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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没想当救世主啊
作者：火中物
内容简介
 【62章起飞，92章爆炸。这是个凡夫俗子把自己硬顶成文明救世主的故事。】 生来平凡的陈锋，于睡梦中出现在千年之后，见到了人类末日。 从毁灭一切的噩梦中醒来，回到现实，一切依然如故。 他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茫然徘徊。 是要当一个无耻的搬运工，把自己埋葬在庸庸碌碌中混吃等死？ 还是当一个孤独的救世主，一往无前的踏上永无止境的抗争路？ 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实的依赖让他驻足不前，举棋难定。 那一天，他发现自己只是卖了三首歌，就为文明创造了一次科技革命。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蝴蝶扇动了翅膀。 那一天，他未来的孩子妈在末日降临的前一天说，她怀孕了。 他的怒火开始沸腾，男孩变成了父亲。 生而为人，必负重前行，陈锋决定扛起一切。 我会让这战火永远燃烧，直到焚尽你们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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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梦竟是真的
遥远的天边，朝阳懒懒散散的升起，刚刚冒出半个脑门。
酡红的朝霞横跨天空。
陈锋蜷缩着双腿，孤独的坐在窗前，目视朝霞，石化成一尊雕像。
此时他的表情很微妙，惆怅迷惘震惊遗憾种种情绪交织成了一副抽象派的画作。
他又回头打量自己的房间。
干净、整洁。
洗到发白的衬衫挂在铁丝上，饭桌上摆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碗，一双筷子。
以及油盐酱醋。
布衣柜里挂着三两件劣质西装，T恤和秋冬休闲装。
小桌子上摆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个普通都市上班族的出租屋，贫穷、乏味、枯燥。
陈锋揉揉额头，努力的想要清醒振作。
突然从天堂堕回凡间，让他好难适应。
他大约用了十分钟才接受现实，自己没有穿越，只是做了个梦。
现在梦醒了，也回家了。
这里，是自己的公寓，是自己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临时的“家”。
昨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锋做了一个梦。
梦太真，真到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以至于他在梦境里大约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自己“穿越”了的处境。
并且还是穿越到现实世界一千年之后的未来世界里，成为了一个名叫陈锋的世界军预备役列兵。
是的，名字一模一样，就连长相也有七八分相似。
但陈锋没能继承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所以刚穿过去时，他整个人都处在懵圈的状态，搞不清状况。
在浑浑噩噩的这几天，预备兵陈锋表现极差，干什么都不行，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于是他很凄惨的被开除军籍，并打回原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低保户。
所谓低保户，就是被认定为没有工作能力，没有任何创造价值可能的人。
低保户不能享受高等教育，没资格从事任何工作，只能在福利制度的最低保障之下苟活。
说是苟活，但其实待遇不错，吃得香，睡得好，还能独享两百平的大平层。
陈锋简直难以置信。
他生活的时代，房价高企，应届大学毕业生除非家境殷实，不然想在大城市里弄个立锥之地千难万难。
可在这时代啥事都不用干，最低保障待遇就白送两百平大房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分明是天堂！
政府配发的人工智能助手将他的照顾得无微不至，堪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他只管玩！
想看电影，全息立体海量片源看个够！
想听歌，近场音响带给你音乐厅般身临其境的体验，横跨千年的无限曲库更是应有尽有。
想玩游戏，脑波共振协同沉浸游戏，各种题材，从星战到历史，再到不可言说，要什么有什么。
千年之后，科技水平长足进步，社会生产力大为过剩，养活近三分之一总人口数量的低保户，完全不成问题。
在陈锋看来，这低保户所享受的生活、医疗等等各方面的服务完全配不上低保这两个字。
那是皇帝般的日子！
这样的低保皇帝，我要当一辈子。
陈锋乐不思蜀了。
反正能不能回去，也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低保户的生活中幸福的过完一生。
说不定还能在低保户里找个漂亮妞组成低保户一家，再生个小低保户出来。
但转瞬间一年过去，当他在不断的玩乐中慢慢适应这个时代后……
突然，那一天，天空被漆黑笼罩。
全世界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那里有一个庞大到无以复加的诡异物事。
它静静的飘在高空，遮天蔽日。
像金属，但又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漂浮着。
紧接着，诡异物事的中心处隐约有一点微光闪烁，然后越来越亮，直到充斥满整个天地。
陈锋在看到这束光的瞬间，强烈的刺痛感在脑海深处迸发，瞬间蔓延全身，海浪般将他吞没。
剧痛袭来，他抱头蜷缩到地上。
痛楚不断加深，灵魂仿佛都要出窍，心脏好似被人捏在掌心慢慢碾碎。
他张开嘴想惨叫，但喉咙里却只能嗬嗬连声。
他能感觉得到无数细密的血珠从自己全身各处皮肤渗透出来。
他旁边相隔两三米的其他人，身上正发生着与他一模一样的事情。
陈锋知道，自己这是要死了。
毫无征兆的，十分诡异的，自己和全世界的人一起，都要死了。
等他真的死过去，再睁开眼时，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陈锋用了快半个小时才从那惨烈的剧痛中缓过来，并深深的为之庆幸。
谢天谢地，那原来是个梦，而不是真穿越。
陈锋从凳子上站起来，下意识打个响指。
“小薇，给我拿衣服……”
小薇是他在梦里给人工智能助手起的名字。
可惜等了好久，没动静。
他又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算了，梦就梦吧，醒就醒了。再好的梦也不如真活着。”
看看墙上的挂钟，2019年10月27日，上午七点二十。
“我真只是睡了一夜啊！”
陈锋耸耸肩，认命了，抓紧时间洗漱，还得去上班。
他洗把冷水脸，换上旧西装，把自己打扮得似模似样。
他慌慌忙忙的推门而出，一袭白影扑面而来，恍如鬼魅。
他差点迎面撞上个身材窈窕的女子。
女子才刚刚推开公寓门进来。
公寓廊道的空间很狭窄，她无处躲避，只能惊呼着往后仰，好险才勉强用手扶住墙，没栽到地上。
“你干什么！”
她抬头，怒目圆瞪。
声音很清脆与悦耳，让人过耳不忘。
陈锋直视前方女子，略感迷惘。
她身高约莫一米六五，穿着修身的白色外套，一头长发披散，在黑眼圈的映衬下，鹅蛋脸的脸色稍显灰败。
很显然，她一宿没睡，必然是在外面通宵了刚回公寓。
糟糕的精神状态并未影响她的颜值，反而有种慵懒的病态美。
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哪怕蓬头垢面也一样好看。
女子见陈锋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肯转眼，眉头迅速拧起，“你看什么？”
陈锋赶紧飘走眼神，犹疑不定的问道，“不是，别误会。我没那意思。你……你是？”
女人撇嘴皱眉，白眼一翻，“少装模作样了，你不是公寓管家吗？新住客你会不知道名字？这样拙劣的搭讪方式，十年前就落伍了。”
说完她侧身往旁边一闪，通过狭窄甬道再转个角，咚咚咚上了楼。
嘭！
楼上的门关紧了。
陈锋哭笑不得。
他承认自己刚才看呆了，但并不是他看见美女就转不开眼。
在梦境里体会过那么多高科技的沉浸式不可言说游戏，他早已品尝够了山珍海味，没那么不堪。
陈锋只是分外不解，自己绝对是第一次见到她，可莫名觉得对方很面熟，好像前在哪里见过。
陈锋耸耸肩，也不急着出门了，而是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再登陆公司管理系统。
陈锋的工作正是这家名为客来公寓的公司的小区管家。
他负责的是本小区共计八十套公寓，包括他自己住这套，也包括楼上那女人的那套。
他可以从管理系统中查询到所有租户的个人信息。
小区的公寓楼是LOFT结构，层高五米八。
公司将一套公寓改造为上下两层的两个标准套房，各自有一个入户门。
上下两层的套房共用一个外面的大门。
陈锋用员工内部价把这套公寓的下层租了下来。
至于楼上的套房，因为上一任住户突然搬家，之前闲置了有小半月。
前几天，陈锋在市场部的同事安排过来个新住户，自己把钥匙给同事转交，楼上便住进来一人。
那住户和陈锋的生物钟似乎完全颠倒，所以到现在都没见着第一面。
陈锋也没在意，反正都没到交租金的时候，都懒得去看对方的信息。
他在梦里过了一年的神仙日子，竟连几天前的记忆都变得有些久远与模糊了。
终于，调档成功，对方的信息跃然而出。
“姓名：钟蕾。”
“年龄：21。”
“概要：自由职业者，中海音乐学院本科退学。”
“合同细则：一年合同，月租2200，月结，押金3000。”
除了这些基本信息，还有一张身份证正面带水印的扫描件。
看完这些资料，陈锋当场傻了眼，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拉高到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她！”
“这太荒谬了！”
“难道我的梦是真的？”
陈锋近乎癫狂的自言自语。
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钟蕾的证件照，脑子里又回忆着刚才那张疲惫但却依然艳光四射的脸，又再反复回忆脑海里那个在梦境里看过很多次的形象。
完美对应上了，肯定是同一个人！
在梦境里，身为一名混吃等死的低保户，陈锋没少听歌。
海量的音乐数据库里，拥有数之不清的经典歌曲。
那可是上千年的历史沉淀。
不过越是到后期，音乐的风格就越多变，乐器的种类更是千奇百怪，音乐审美变化很大。
那些后世的经典歌曲在陈锋听来也不错，但没有二十一世纪初的歌曲那般契合他本人的喜好。
所以他听歌的口味大量集中在二十一世纪初的作品上。
有几个歌手受到陈锋的格外青睐，其中就包括一位名叫钟蕾的女歌手。
她的每首歌，陈锋至少反复听了不下五十次。
钟蕾，下一个千年里最伟大的音乐艺术家之一。
成名于二十五岁，从此后一飞冲天。
她的作品数量不多，终其一生留下了共计七十八首作品。
其中她本人演唱三十首，作词作曲四十八首。
几乎每首都是传世经典。
她的成就跨越了千年历史。
在诸多评选里，她都名列公元两千年至三千年间的世纪艺术史前百人之列！
百人，看似很多。
但反观公元两千年之前的艺术史前百人分别是哪些人。
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达芬奇、莫奈、毕加索、王羲之、李白、杜甫……
她的成就相当于这一千年里的贝多芬！
作为歌手钟蕾的忠实听众，陈锋看过她的人生履历。
她特别与众不同的一点，便是她在求学时居然因为音乐理念不同，而与导师闹僵，最后甚至愤而退学。
她退学的学校，正是中海音乐学院！
容貌、人生履历，这是陈锋断定此钟蕾就是彼钟蕾的原因。
可她居然是自己新鲜的室友！
并且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看起来还这么蓬头垢面。
但这依然不是陈锋最震惊的地方。
最惊悚的是他打死都没想到，自己在梦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历史人物，竟然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并且就在自己身边！
我的梦境真是千年之后的现实！？

第2章 有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连累陈锋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幸好公寓管家的工作内容十分简单机械，没什么技术含量，混着就过了。
并且今天陈锋运气不错，麻烦的事情都没出现，只简单处理了几件小事。
下午他去公司参加了个月度总结会，开会时依然全程心不在焉。
他挖空心思的回忆梦境中的一切，越想越是不对味。
作为一个“穿越者”，要了解一个世界，当然是先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
梦境中他在这方面花了不少心思。
他以自己生活的时间点为界限，把梦境世界里的历史一分为二。
前半部分历史，梦境世界与现实世界完全重叠，一模一样。
醒来后他想过，梦境本身就建立在自己的世界观之上，那么前半部分历史与真实的历史必然重叠。
但从现在开始往后推一千年的后半部分发生在未来的“历史”究竟是否正确呢？
陈锋心里完全没底，因为他能查到的后半部分的历史史料十分梗概，毫无参考价值，连初中历史教材的详实程度都不如。
百年光阴一句话就总结完了，跨度太大，仿佛被人为的覆盖上了层迷雾，根本没有可以拿来发财的重要节点。
什么彩票号码、股市动向、重要的政策变动、拆迁安置计划……
通！通！没！有！
各种科技？
理论知识？
猜想？
没有！全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被哪个混账玩意儿全给遮掩起来了，根本不让看！
陈锋在梦里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存点史料又占不了多少硬盘，可就是没有。
刚醒来后整理思绪时，他琢磨很久，得出个令人丧气的结论。
这“历史”是假的，都是建立在自身世界观上的梦中臆想。
开局一个梦，内容全靠脑补，当然就会这样。
既然历史都是自己在梦里脑补的，那么他利用未卜先知大发横财的美梦就此破灭了。
但他在梦中当低保户时听的那些歌、看的那些小说、看的那些电影、玩的那些游戏却又一个赛一个的真实与完善。
详尽的娱乐资源与朦胧模糊的史料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匪夷所思。
陈锋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搞创作的天赋，可怎么脑补出来的娱乐方面的东西如此详实？
他想不通。
他本来都打算想不通就别想了，安心投入工作，重拾真正的人生，结果推开房门就撞上了钟蕾。
陈锋以前根本不认识她，完全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她的来历，绝无脑补出这个人的可能性。
可她在梦境世界梗概的史料确凿的留下了名字，在艺术和娱乐领域内更是享誉了千年。
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
陈锋很难保持淡定。
他开始主动去相信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梦境中，钟蕾的生平事迹里并未提到陈锋这个她曾经的公寓管家兼邻居。
只能是因为两人的交情太浅，钟蕾腾飞上天了，陈锋却连蹭热度留个名都不行。
陈锋以前那是不知道，也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但现在有了这个大发现，他哪能不动点凡心？
将心比心，达芬奇毕加索又或者杜甫的邻居要能知道他们以后能青史留名，能不起点心思？
陈锋也是个凡人，毕竟更加高大上高科技的思路他没有，也做不到，但抱大腿这样的成功捷径，要放过了简直就是傻！
那还不是一般粗的大腿，那是活在当代的贝多芬！
二人是同一套公寓的上下楼邻居，共用一个公寓大门，四舍五入等于同居室友，近水楼台先得月，陈锋认为自己的机会很大。
现在钟蕾二十一岁，还是个刚大学退学的无业游民，四年后才能厚积薄发。
相识于微末时，交情才够真挚。
不说成为男女朋友，只要有点差不多的交情，将来总能有用得到她的时候。
他没奢望能跟着青史留名，钟蕾起飞之后得闲了能拉自己一把便足矣。
打定主意，陈锋开始琢磨怎么和钟蕾套交情。
他在脑海中构想了很多种搭话的方式。
但没多久，他就有点抓狂。
因为相对特殊的家庭背景，他从小到大都挺孤僻，不太擅长社交，正儿八经的朋友都没几个。
让他主动的去接近一个异性，哪怕目的不是为了泡妞，也有点强人所难。
陈锋心头发苦，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公司散会，陈锋在外面吃了个便饭，然后回家。
到家时已经大约七点半，打开房门，正看到钟蕾下楼，又撞了个照面。
她看起来依然有点迷糊，想必是睡了一整个白天。
她脸上稍微化了淡妆，也不知道是打算出去做什么。
早上聊得有点僵，陈锋略显尴尬的一笑，说道：“晚上好。”
突然被他打招呼，钟蕾似乎有些不适应，转头看他一眼。
空气突然安静了十秒。
“哦。晚上好。”
钟蕾语调平淡，毫无感情波动，像机器人。
陈锋对此还算满意，起码双方很难得的达成了第一次正经聊天。
迈出关键的第一步，要趁热打铁，陈锋又问：“对了，大晚上的你是要去哪呢？”
钟蕾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表情骤然转冷，硬邦邦地说道：“与你无关。”
她又狠狠翻个白眼，甚至还撇撇嘴，自顾自的走了。
聊得比早上还僵。
陈锋愣在原地。
好像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太上来。
几分钟过去，陈锋才缓过这口气来。
回到自己房间，他依然迷惘。
却说另一边，钟蕾出门之后打了个车，去往一家位于汉州市中区的高档酒吧。
因为退学的缘故，她和家里闹僵了。
这便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她得学会独自求生。
所以她找了份工作，在酒吧当驻场歌手。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作为学院派的音乐艺术生，她很心高气傲，认为酒吧歌手这种工作很Low，将其视为耻辱，但生活总要继续，哪怕心头反感，但她捏着鼻子也得认了。
所以刚才陈锋问她要去哪，其实是触碰到了她内心的痛楚。
哪怕陈锋的表情很正经，她自己却觉得陈锋仿佛识破了自己的工作，他的笑容里带着讽刺与揶揄。
他是故意在调侃晚出早归的自己做的是不正经的活。
所以钟蕾才那么大的反应，甚至坐在车上时还在兀自生闷气。
钟蕾这一系列心理活动，陈锋自然是无法得知也想象不出来了。
抱大腿的如意算盘才刚刚开始打，就惨遭滑铁卢，让陈锋略感丧气。
钟蕾这人性子太古怪，喜怒无常，比自己还孤僻，极难打交道，给人一种牛啃南瓜无从下口之感。
“不然就算了吧？”
陈锋自言自语，有些遗憾。
那可是千年艺术史的前百人之一！
别看现如今娱乐行业发达，明星多如狗，大腕满地走，都没用。
二十一世纪的前五十年里，放眼海内外，演员、歌手、作曲家、导演、画家、作家多如过江之鲫，但在千年的艺术史中，就只有钟蕾和其他寥寥几人能名列前百！
这是何等的伟大。
有一两个现在还没出生，陈锋总不能提前去接近这些人的爹娘。
哪怕他能做到，但等这些人取得成就，只怕陈锋自己都快七老八十了。
还有几个现在成名已久，陈锋认识这些人，但这些人不认识他，他也没机会接近对方。
还有个别画家，现在倒是落魄，很容易接近。
但画家嘛，都懂的，活着的时候默默无闻，死了才能日渐受人追捧。
譬如陈锋知道的这位，死了整整三百年后，世人才终于认可了他的艺术成就。
三百年，陈锋和那位画家本人都等不起。
所以思来想去，唯一具备实用价值的，还真就只得钟蕾这一人。
陈锋只恨自己当初过去时，怎么就不上进一点，认认真真的抄点什么回来，那自己现在早已成竹在胸，又何至于此？
奈何世间并无后悔药，谁能想到在梦里当混子也能遗憾终生？
“都说天才与疯子只是一线之隔。钟蕾能取得那样的成就，性格上有些特立独行的地方，好像也不用太奇怪吧？”
念及此，他两手一摊，算球，爱咋咋的，再从长计议吧。
既然直来直往的套近乎不好使，就换个思路曲线救国。
这一夜，陈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经过仔细权衡，他慢慢拿出新主意。
他决定强行抄歌。
反正在梦境里度过的一整年都荒废了，成天只顾着玩乐，电视电影小说游戏和歌曲这些休闲娱乐作品倒是见识得不少，还不如废物利用。
满脑子只想着强行抱大腿是错误的，得发掘自身优势。
先自己强大起来，然后让雏鸟期的大腿主动来抱自己！
在梦境里见识过的那些作品就是自己的优势！
那我抄什么呢？
电影电视剧的体量太大，变现困难。
小说？
字数太多，他大多都只依稀记得模糊情节，让他来背也背不出来。
照着模糊的情节勉强写小说？
别开玩笑了，那么多字，写小说多累，换到现在这个时间段还不一定能红，投入产出比太低了。
再者，就自己这破文笔，自个看着都辣眼睛。
陈锋很有自知之明，起码目前的他不是这块料。
剧本也同理。
至于开发游戏就更荒诞了，那个投资额也不小，以当下的科技水平，也开发不出他曾经玩过的那些高端游戏。
所以，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最简单的，变现最容易的，正是抄歌。
只可惜陈锋不是搞艺术的出身，以前从未学过音乐。
哪怕那些歌他都听了很多次，但现在也就是能勉强回忆起部分旋律，断断续续的哼哼几句，还走调。
但总得要试试。
陈锋制定了个计划表，先挖空心思去回忆印象最深的歌曲，同时学习基本的乐理，尝试用最简单的曲调把歌曲尽可能还原。
这个过程当然很难，但他比起一无所有的普通人，脑子里至少多了些朦朦胧胧的歌曲成品。
抄歌还有个不能忽视的好处。
毕竟楼上就住着钟蕾。
现在大家还是陌生人，接近起来才这么困难。
可如果变成了志同道合的同志，你就不会那么凶残了吧？
大家又是上下楼的邻居，又能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岂不美哉？
陈锋也不睡了，从床上蹦起来，打开电脑奋键疾书。
他决定把记忆最深刻的歌里最核心的，能张口就来的重要歌词写下来，先哼两遍免得回头忘了。
十分钟后，他看着面前的七八句歌词，僵住了。
我怎么抄歌不知不觉也抄上她了？
歌名《乏味》。
这是钟蕾的早期作品。
歌词和曲调都很稚嫩，只不过在她奇妙的声线与完美的情绪爆发唱腔演绎下十分打动人心。
这首歌的创作水平不高，能造成影响力，全靠歌手本人唱得好。
当初陈锋第一次听时，似乎被唱出了作为现实生活中一个卑微凡人的落寞与孤独。感触很深。
没想到时隔大半年后，他第一首想起的就是《乏味》。
难道我第一首要抄的就是钟蕾的歌？
会不会有点过分？
她会不会已经写出来了，只是没发表？
等等！
如果她现在还没写出来，将来会写，那么是否这首歌代表了她在接下来某个时期内的心境？
我如果写出来又给她唱，应该能让她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吧？
她会把我视为知己？
到时候她唱我的歌唱红了，她到底是感激我还是该恨我呢？
坦白讲她应该恨我，但谁让你动不动就对我横眉冷对的？
还有，她似乎才刚搬来，应该是才退学没多久。
现在她都是晚上出门，早上回来。
她看起来不是喜欢泡吧的性子，那么结合她的履历，她是在酒吧当驻唱？
她在酒吧唱了一段日子的歌之后，对生活感到厌倦，所以才写下这首以酒吧为故事背景的《乏味》？
那么她现在肯定还没写这首歌！
陈锋开动脑筋，展开堪比柯南的推理能力，疯狂分析状况，还真给他歪打正着的猜中很多东西。
所以我现在开始写，过几天就给她秀！

第3章 同一个时间，不同的心境
翌日傍晚七点，新华书店。
陈锋出现在书店工具书区。
白天上班时他已经上网查清楚了完全零基础的纯萌新从头开始学音乐创作，应该看哪些书。
他得从头学。
普通人学作曲，需要先对乐理、和声、节奏与曲式等等理论体系拥有相当程度的研究，在自己心中形成理性与感性交织的认知，这样内心深处才有对音乐的认识，才有可能写出完整的作品。
有了认知，还要感情，还要有韵律和结构……
后面这些境界对陈锋来说都太遥远，他现在连谱都不识，距离独立创作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他也不着急，万丈高楼平地起，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做。
他没打算当真正的创作人，他是拿着标准答案去反推解题过程，比真正的创作简单得多。
他不需要灵感，只需要当个搬运工。
在书店泡了两个小时，直到业务员提醒他要下班了，陈锋才抱着《基础乐理》、《从三弦开始学创作》、《零基础学吉他》、《识谱》等等夯实基础知识的工具书从书店离开。
他还在网上买了把三百块钱的劣质吉他，大约还有两三天才会到。
回家时已是夜里九点过，楼上的钟蕾早已出门。
陈锋暂时打消了继续接近钟蕾的想法，反正贴不上，不如自力更生。
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夜里八点半，陈锋咬牙切齿的在房间里拨弄着吉他弦。
嘣嘣嘣的声响断断续续，完全不成调，更无韵律可言。
豆大的汗滴从陈锋头顶冒出，沿面颊一直往下滑，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
他咬牙切齿着，表情略显狰狞。
他真没想到学乐器这么难。
基础曲谱上的音符他基本都能认识了，也能在心中勉强背下来，可弹奏出来简直不堪入耳。
再多坚持几分钟，陈锋把吉他往床上一扔，仰头倒在床头，目光呆滞，心情失落。
这是他近三十天来第五十次想要放弃。
成年人的思维模式已成定式，毫无艺术细胞的嗅觉，想从头开始学音乐太难了。
如果没有天赋，那么即便眼睛看懂了，耳朵记住了，心里也认为自己会了，可手它就是做不好。
这些天，陈锋每天几乎只睡四五个小时。
白天得上班，又没钱请老师，他只能在晚上的业余时间里用极低的效率勉强自学。
睡眠时间太短，让他白天长期精神萎靡。
陈锋觉得照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抄歌没抄成，怕是要先过劳死。
更让人丧气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勉强记下来的那些经典旋律与歌词正逐渐被淡忘。
除了一开始时写下几句歌词的《乏味》之外，别的歌他几乎一句完整的歌词也想不起。
更难受的是，就连《乏味》这首歌，他也始终想不起整曲，只记得最朗朗上口的副歌部分。
越是用力去回忆，回忆跑得越快。
越是挖空心思的琢磨，越是一无所获。
记忆仿佛手中沙，越用力抓紧，越会从指缝里溜走。
只怪当初他在梦境中听歌时，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有要抄这些歌的一天。
不然那时候他哪怕稍微跟着多哼几句也好。
“唉，恐怕没等我学会，我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如果能时光倒流，再给他一次“做梦”的机会，陈锋觉得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
从一开始就得铆足劲的勤学苦练，争取用一年的时间，哪怕是死记硬背的，好歹也抄他个几首歌出来。
可惜现在梦不但已经醒了，甚至都碎了。
陈锋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练了！”
他猛的坐直身子，抓起吉他一通噼里啪啦的乱弹，恨不得把弦给弹断。
反正这会儿钟蕾肯定不在家，也没人会被他打扰到。
要不是两人的生物钟完全错开，陈锋还真不敢在房间里练习。
不曾想，三十秒后就听门外传来重重的下楼脚步声。
咚咚咚。
陈锋的房门被人重重敲响。
打开门，身穿浅蓝色睡衣的钟蕾头发乱糟糟的站在房门口，一双惺忪的美丽大眼正怒瞪着陈锋。
她睡衣领口稍微开得有点低，陈锋不敢多瞧。
见鬼，她怎么还在家？
“大晚上的你到底要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锋尴尬的摆手，“我……我在学弹吉他。”
“你学个鬼！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只听你弹五分钟就知道你没有乐感！你说白了就是唱歌都五音不全，节奏感一塌糊涂的人！”
经过这一个月的勤学苦练，陈锋知道钟蕾的话半句没错。
可虽然钟蕾说的是实话，但打人不打脸，被人这样当面劈头盖脸的喷，也太气人了。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动动嘴唇却发现开口很难。
钟蕾却再次开口，语气放缓，甚至有些哀求的味道，“算我求你了，好吗？求你别弹了，我好不容易才能休个假睡个饱，你放过我吧。”
见她语气稍微好转点，陈锋正想顺口应下来，反正他也打算放弃了。
不想她又道：“我也替你的吉他求你了，别弹它了。虽然只是个便宜货，但被弹成这样，它也太惨了。不如你干脆把它当柴烧了，就当是给它个解脱，行吗？”
嘶……
陈锋心底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什……么……”
这话也太恶毒了。
哪怕明知道对方能成为当代贝多芬，陈锋也很想糊她一熊脸。
钟蕾没给他发飙的机会，又是转身往楼上走去，“总之别怪我没打招呼，你要再让我听到那种噪音，我肯定投诉你！”
她又嘭的关上了门。
楼下陈锋气得够呛，心里那个恨。
可他还真没办法，毕竟他自己的工作就是公寓管家，处理邻里间噪音扰民这种事情，本就是他的分内事，更何况发出噪音的就是他这管家本人。
如果钟蕾投诉，少说得扣他半个月绩效奖金。
陈锋本想说点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早晚得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可他转念想起近一月来凄惨的自学经历，又倍感丧气。
好像是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算了，就这样吧。
这一夜，陈锋在床上辗转反侧近两个小时，才十分艰难的沉沉睡去。
……
“列兵陈锋！出列！”
陈锋猛的睁眼。
朦朦胧胧的阳光有些异样的刺眼。
环顾四周，这是个一望无际的巨大广场。
远处的天空中，一些锥形的飞行器正在时快时慢的腾空而起。
近处，则是一张既然陌生又熟悉的国字大方脸。
这方脸的主人，正用想吃人的眼神怒瞪着自己。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怒目圆瞪的眼神。
与一个月前的梦伊始时，一模一样。
陈锋恍惚间又失了神。
我……我又做梦了？
时隔一个月后，我又进入了那个梦境？
并且依然是个预备役的列兵？
就连教官丁虎叫醒自己的第一句话，也是完全一致！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还在发呆？给我去绕操场跑十圈！”
丁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陈锋耳边响起。
陈锋打了个激灵，就连让他去跑圈的台词也都一样。
上次做梦时，陈锋没有第一时间去跑圈，而是呆愣愣的问我是谁，我在哪，这是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去跑圈。
结果就是十圈变成了二十圈，差点给他累死在操场上。
这次陈锋学聪明了，手脚麻利的行个军礼，然后扭头便往操场跑道撒腿而去。
同时他又远远瞟了眼远处塔楼上的电子钟。
公元3019年10月26日，上午八点。
真又是这一天，又回到了梦境的开端。
他依然很茫然这到底什么情况。
为什么刚好整一个月后又做同一个梦？
为什么两次梦境的伊始会一模一样？
这梦到底有什么含义？
钟蕾的存在已经证明了梦境是个真实的世界，那最后所有人都死光的结局又意味着什么？
我真是在做梦吗？
还是说我的灵魂跨越了千年，穿越来了这里？
可为什么我又能回去？
为什么第二次做梦又是一个重新的开始？
时光又倒流了吗？
心里依然有十万个为什么想不通，但不妨碍陈锋迅速缕清思路。
想不通的事，就别去想，抓住眼前应该抓住的重点就好。
至少这说明我真能重来一次了，这次我定不负光阴！
心情大好之下，他跑圈的脚步都轻快很多。
没错，这次他要好好学音乐！
苦练一个月，他依然是个渣渣。
那苦练一年呢？
低保户还不用上班，完全可以心无旁骛做自己的事情！
并且他还能随时查阅原版歌曲做对照。
这梦来得好及时。

第4章 我抄死你
想学音乐，又或者多收集一些其他素材，首先就得尽快脱离军队，成为一名光荣的低保户。
别看这军事化训练很严厉，但这个时代实行的并非强制兵役，淘汰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
陈锋之所以出现在军营里，只不过是之前体测和神经反应测试的数据尚可，证明他有成为一名优秀军人的潜力而已。
但只要他性格和行为上表现得不合格，很快就会被打回原籍。
上次他被淘汰是因为缺乏常识，这次他不会重蹈覆辙了，但他要故意装疯卖傻！
两个月后，陈锋成功了。
他背上行囊坐上穿梭机。
陈锋坐在玻璃窗边，对外面送行的战友挥了挥手。
嗡的一声，穿梭机轰然发动。
月台上战友们的身影迅速远去。
穿梭机拖着长长的湛蓝尾焰，离开了位于珠峰脚下的军营，直奔数千公里外的低保户聚居区。
褪下军装换上常服的陈锋抹了把额头汗水，心头暗自感叹，可算是被淘汰了。
上次进入梦境，他只在军营里坚持了一个月。
当时他还有些遗憾，挺不想走，认为自己如果早点适应这个世界，或许不会在预备役训练中表现得那么不堪。
但这次他明明是主动的希望自己被淘汰，可很多事情懂了就是懂了，他着实再犯不出那些常识性的错误。
他这次反而比上次表现得好很多，甚至还难得的与数名新兵变成了朋友。
上次被淘汰时，他是灰溜溜的孤身离开，这次却有好几个战友给他送行，并对他“惨遭”淘汰而倍感惋惜。
他们哪知道，这对陈锋才是解脱。
陈锋其实不想要这些人的友谊，只是他着实无法拒绝别人的善意。
他又怎么忍心告诉大家，一年后你们所有人，包括我，都会死呢？
在军营中的这两个月里，除了在日常新兵训练中摸鱼之外，他又利用军方的资料库查询了很多信息。
与上次一样，他依然找不到任何详实的史料，只有些十分梗概的记录。
陈锋对此浑不在意。
他学会了新的心理建设技巧，只要别抱有任何多余的希望，那么永远都不会感到失望。
花了三四天时间，陈锋在老家的低保户福利区安顿下来。
他这“衣锦还乡”，没有任何人来迎接。
他在这老家竟一个老熟人都没有。
现实世界里，陈锋虽然亲情淡泊，但好歹还有对养父母，这一世似乎更惨，除了档案显示他原籍蜀州之外，一个亲人都没，整个人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陈锋知道自己只有一年好活，倒也没任何遗憾，反而落得清闲。
宽敞明亮的福利房客厅里，陈锋打个响指。
啪。
他说道：“智能助手，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小薇。”
“好的主人。”
“小薇，给我调阅二十一世纪初著名歌手钟蕾的全部信息。”
不足零点一秒过去，一道全息投影光幕在他眼前两米处浮现。
钟蕾的详细信息表出现在他面前。
基本资料、作品集、名言轶事等等资讯一应俱全。
陈锋坐到沙发上，光幕自动调整，还是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并与地面呈四十五倾斜角。
陈锋一边用目光和意念扫视资料，嘴里一边说道：“给我准备午餐，我要第七号川菜套餐，中辣。”
比起上次，钟蕾的信息几乎没有变化，作品数量、作品名乃至于这些作品诞生的时间与背景都一模一样。
一切，仿佛都并未改变。
陈锋把目光聚焦到名言轶事这一栏上，微微凝神，展开这一栏的详细信息。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与钟蕾相关的诸多报道，从她刚出道时，直到她亡故数百年后别人所写的人物传记等等一应俱全。
数据库与历史相关的资料很梗概，但与娱乐文化相关的东西倒保存得很完整。
这些资讯，陈锋之前都看过。
为了挖掘历史他是下过苦功夫的，既然正史不可查，他也曾指望过从这些边角料里找寻蛛丝马迹。
只是很遗憾，他从这些文章里收集到的信息都很碎片化，不成体系，对他了解历史没有任何实质帮助。
陈锋随手点开一篇访谈，这是钟蕾成名后第一次接受采访，发生在她二十六岁那年，也就是现实世界里的2024年。
当时陈锋翻来覆去的琢磨了这篇访谈不下十遍。
毕竟这是距离他生活的时代最近的文字记载。
陈锋再一次从头到尾看下去。
三分钟后，他愣住了。
他再揉揉自己的眼睛，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对啊，以前记者给她提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不是这样回答的啊！我记错了吗？不可能吧！”
陈锋直抓头发。
访谈报道里这样写着。
记者问：“现在您已经功成名就了，那么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那些有志于踏上音乐道路，但依然在黑暗中摸索的行业新人说的？”
这是个很稀松平常的问题，几乎每一个成功者都会在不同的场合，被人用不同的表达方式问出类似的问题。
标准的答案通常是这些成功人士对晚辈进行些虚情假意的勉励，谈谈理想的重量，谈谈坚持的意义。
但陈锋清晰的记得，他上次看到这篇访谈时，钟蕾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十分简单粗暴。
“没有。”
这回答极具她的个人风格，冷漠到不近人情，瞬间冷场，逼得记者赶紧转移话题，说她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直来直往。
……
但这次的访谈稿件是这样写的。
钟蕾答道：“音乐比任何行业都更需要天赋。在选择这条路之前，最好弄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否则，就是浪费生命。”
记者：“努力也不能弥补天赋上的差距吗？”
钟蕾：“是的，五年前我曾经有个邻居。我只听他弹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吉他，就明确的告诉他没有乐感，这条路对他来说是死路一条。”
“这么惨啊？”
“是的，就这么惨。如果普通人的音乐才华平均值是5，我的是10，那么他的音乐才华应该是0。哦0有点太夸张了，0.5吧。”
记者沉默好久，可能是在为某人默哀，又问：“那他有没有听你的？他后来怎么样了？”
钟蕾：“应该是听了吧，我后来再也没受到烦人噪音的干扰。至于他后来怎么样，我不知道，不熟。”
记者：“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直来直往呢。我们来谈谈你的新歌吧。”
……
后面的访谈内容与过去又是一模一样了。
陈锋表情连续变幻。
坑爹呢！
0和0.5是什么鬼？
钟蕾嘴里这个制造烦人噪音的邻居，指的不就是自己吗？
意思是说，我练了一个月吉他，还被她惦记上了？
虽然依旧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可好歹多了个符号，“钟蕾那个没有音乐天赋的邻居”。
陈锋又继续翻阅别的资料，在数个不同版本的钟蕾的人物传记里，都看到了她以自己举例的“唯天赋论”。
反正他是真的惨，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钟蕾在各种不同场合用不同姿势鞭尸。
天知道钟蕾这人到底多记仇，可能是她嘴里说的那半小时吉他演奏让她耳膜穿孔了吧，怨念才这么深重。
她就差没专门写首歌来骂自己了。
等等……
陈锋冷不丁想起首自己少有的，特不喜欢听的钟蕾的某首曲风过于怪异的歌。
歌名《废物》。
太真实了！
我恨！
陈锋花了很长时间来控制心情，慢慢冷静下来。
结合多方面讯息，说明自己弹吉他被钟蕾怼的这件事是真发生了。
千年前小小的变动，最终通过钟蕾这个媒介，影响延续到了千年之后。
历史，的确被改变了那么一丢丢。
当然大的进程与方向都没有变化，只不过是和钟蕾相关的史料里多了些无关痛痒的文字而已。
陈锋虽然改变了历史，但影响还不够强烈，被厚重的历史洪流轻而易举的中和消弭掉了影响。
关掉全息屏幕，陈锋枯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
他脑子有些昏沉，不太清醒。
真不能怪他。
他不是天才，就是个凡人，信息量太大，脑子宕机的频率有点高。
透过与钟蕾相关的史料变化，又让他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现实世界与自己的梦境世界，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真正的链接起来了。
那这到底是要干嘛呀！
我这梦到底是梦，还是真的现实？
如果是梦，那为什么史料也会变化？
为什么我的触感会这么真实？
这些让人身临其境，情节感人，跌宕起伏的电影大片，这些一首赛过一首经典的歌曲，还有这些质感十足的沉浸式游戏又是什么？
我的脑补能力不可能这么强。
可如果是现实，那为什么我死了之后会醒转在自己的床上？
死了不就应该干脆利落的死了吗？
还有，我都苏醒回到现实了，为什么一个月后又在睡梦中来到这里？
时间又回到了公元3019年10月26日，上午八点？
十万个为什么化作十万条锁链，将他缠绕包裹成了个木乃伊。
陈锋看过不少网络小说，尤其是穿越向的，神经也算大条，自诩见过不少世面了。
哪怕他真穿越去了个斗宗强者满地走，圣魔导师多如狗的玄幻世界，他觉得都能接受。
可自己遇到的状况，让他完全无所适从。
他这一懵，就懵了大半天，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才回过神来。
陈锋长叹口气，自觉以自己平凡的资质，着实是想不透这么深奥复杂的哲学问题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别想了吧。
“算球！赶紧学吉他抄歌才是正经！”
陈锋一边刨饭，一边命令小薇播放《乏味》。
“呃，对了，这是钟蕾的第一首歌。我如果抄了，会不会完全扭转她的命运，把她这个贝多芬给抄没了？”
“这……”
他犹豫了大约十秒，脑海里浮现出钟蕾那副讨人嫌的嘴脸，相当丑恶。
莫名的满口恶言恶语，态度生硬到油盐不进。
我像贼一样躲着你辛辛苦苦练了一个月，也就是偶然被你撞到一次，也不算太晚，夜里八九点钟而已，你就要投诉我。
你还换着花样的“天赋论”，你那首死难听的《废物》肯定也是悄悄送给我的。
太过分了。
陈锋自觉明明没欠着她什么，却被当成个仇人来对待。
所以他心中刚隐约冒出个头的亏欠感瞬间便被他的“良知”暴打了一顿，给揍得鼻青脸肿，偃旗息鼓了。
抄！
把她抄没了那是她自己活该！
谁叫她的歌距离2019年最近，风格最契合，成功率最高，最保险？
反正我都已经尝试过努力的舔你了。
我舔不动，是你不给机会！
陈锋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我叫你看不起我。
我抄死你！

第5章 勤能补拙
世上有些事通过努力与不计代价的投入，就能做得不错。
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天赋，再努力，再多投入依然无济于事。
其中的典型代表，便是艺术创作。
在艺术领域内，天赋可以梗概的区分为两种。
一是学习和演奏的天赋，二是创作天赋。
有创作天赋的人，基本都有学习和演奏的天赋。
但更多的人却只有学习和演奏的天赋，没有创作天赋。
学习和演奏可以以勤补拙，但创作不行，没天分连门都摸不到。
只要通过系统的训练和持之以恒的学习，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合格的匠人，但当不了艺术家。
很多钢琴老师教一辈子钢琴，也无法写出一首动听的琴曲。
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勤奋。
这句话的后半句是“当然那份灵感是最重要的。”
所谓灵感指代的便是创作天赋。
陈锋既没有创作天赋，学习与演奏的天赋也压根不及格。
但幸运的是，他可以先得到标准答案，再去反推过程。
他不创作，只搬运。
所以陈锋现在要做的，是通过努力让没天分的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演奏匠人。
陈锋还有一点特别幸运。
那便是以他的天赋水平，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利用业余时间去慢慢琢磨，那么他大约至少要五六年才能在演奏上入门，普通水准的天赋则大约需要两三年。
钟蕾没瞎说，眼光真贼准，他天赋就这么烂。
如果没有这似梦非梦的梦境，等他在现实里学到能完整复刻出整首曲子，五六年都过去了，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并且，他如果在现实世界里这样脱产学音乐，他得饿死街头。
这事压根没有可行性。
但现在，他又进入了“梦境”中，凭空多出一年时间。
虽然在军营里浪费了两个月，但他还剩十个月。
并且还是不用工作，不用社交，没有任何事情分心打扰的十个月！
所以，他这十个月，那就相当于五六年！
偷来的时间，格外值得珍惜，陈锋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时间安排表。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上午看书，看书的意义在于学习乐理和识谱。
吃过中午饭，睡半个小时，下午抱着吉他开始弹，哪怕断断续续总是卡壳，也要反复的一遍又一遍的把吉他伴奏弹完。
晚上的时间安排相对自由些，他可以去看一些艺术类教程的教学视频，然后十二点准时睡觉。
历史虽然被掩盖，但这些娱乐和艺术方面的东西倒是十分详实，应有尽有。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九个多月过去。
陈锋的手指上渐渐起了老茧。
他时常坐着练琴的阳台地板被鞋子磨出两个光滑如镜的脚印。
墙角里堆满了几十条他自己换下来的琴弦。
他的演奏姿态依然算不上潇洒，看起来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终究能用吉他流畅准确的弹奏出两首曲子的完整伴奏了。
除了《乏味》之外，另一首是《夜已深》，都是钟蕾的早期作品。
《夜已深》比《乏味》相对成熟些，别看歌名挺写意，但这首歌其实是十分爆炸的摇滚风格。
陈锋只死记硬背的把两首歌刻进了脑子里，工作量很大。
伴奏里除吉他这种乐器之外，还有诸如钢琴、贝斯、架子鼓、古筝、风琴、大小提琴、长短大号等等多种乐器的搭配。
老练的演奏者知道找韵律找节点，通过分析总结规律来方便记忆，要背下一首曲子没这么难。
像一些口水歌，别看整首曲子长达几分钟，其实翻来覆去就两三个和弦不断的组合。
把和弦吃透，然后组合起来，整首歌的框架就出来了。
但陈锋做不到，他学习时间还不够长，不熟练，又不会其他乐器，乐感又差，只能强行背下每种乐器的每一个音符。
就像对数字不敏感的人背诵小数点后数百上千位的圆周率。
又像高中学渣背诵《陈情表》。
整个人都很扭曲。
狭小阴暗的地下室空间里，陈锋静静的躺在略显霉味的皮沙发上，紧闭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像念经。
他正在脑子里反复回忆《乏味》和《夜已深》两首曲子的完整编曲。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确认每个韵律都牢牢记住了，不会搞错了，长舒口气。
陈锋又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时间快到了。
公元3020年10月27日，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有几分钟那个诡异的物事就会出现在天空。
这次他决定躲到地下室里，不去看那光，试试能不能活下去。
这一年里，除了苦练音乐之外，他几乎不问世事。
但是大半年前他还是曾试探性的把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消息，通过社交网络散播了出去。
可他放出去的风声迅速被人掩盖了，同时他还收到了世界政府的一级警告，让他别危言耸听，否则后果自负。
此后陈锋就不再多管闲事了。
他就是个升斗小民，管好自己就已经用尽全力，又何苦去悲天悯人？
他只为自己做了点小小的准备。
他用积攒下来的福利点兑换了一间长年空置的地下防空洞密室，在密室中准备了大量的食物与饮用水。
他想再尝试一下，看如果不死的话，接下来会怎么样，能不能在这个梦境里多活几天。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就再多学两首歌。
啪嗒。
陈锋打开了老式的柔性屏电视。
上次梦境结束时，他正和其他低保户一起在露天网球场打球，当场就升天了。
这次可以看看电视里有没有什么说法。
极其短暂的闪烁后，电视画面出现，默认电视台是华语一台。
此时电视里正播放着一个录播的访谈节目。
一名军方专家正与众多记者和民众意见领袖沟通交流，解释为什么如今还要保持庞大且看似冗余的军队体系。
“是的，现在已经是永恒的和平年代了。但人类六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战争是文明进步的开关。为了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我们的军队应当保持在足够的水准，这既能促进技术进步，又能防患于未然。”
军方专家如此侃侃而谈着。
一位德高望重的民间学者不满的冷笑道：“这太荒谬了。我们不搞军事，依然会去推进基础学科。防患于未然？那个患又是什么？你们这就是平白浪费纳税人的钱，浪费技术进步的生产力！”
这学者的话音刚落，电视里突然闪烁，信号短暂中断，节目被替换了。
陈锋扭头看表，距离那个时间，大约还有四分钟。
几秒后，电视信号恢复。
看着新切出来的画面，陈锋的瞳孔突然紧缩，呼吸顿止。

第6章 我们战败了
电视里是个无声的画面。
镜头拍摄自外太空。
漆黑浩瀚的太空背景中，群星闪耀点缀。
在镜头的远处，密密麻麻的锥形物事静谧的漂浮着，这场景既壮观又诡异。
在军中呆了两个月的陈锋认识这些锥形物事。
正是世界政府引以为傲，代表人类当前科技水平最高的结晶，号称能开启下一个时代篇章的星空舰队。
整编上千艘大型母舰，上万艘护卫舰，中小型战斗舰近十万艘。
在舰队群的旁边，还有数个大型空间站正紧锣密鼓的生产着据说载客量达到二十万人的殖民舰。
目前已经建成近百艘殖民舰，只等生命冷冻技术经过最后的可靠性验证，取得突破进展，便将会有两千万人进入殖民舰，正式向太空迈出最遥远的一步。
如此庞大的舰队堆叠在一起，看起来蔚为壮观。
突然，宇宙背景下，舰队群里乍现一缕亮光。
紧接着，点点光芒在太空中接二连三的闪烁而起，此起彼伏，几乎照亮了漆黑的宇宙。
这是爆炸，在极短的时间内，这十余万艘战舰一起爆炸了。
眨眼后，这十余万艘太空舰统统化作璀璨的烟花，彻彻底底的消散在太空之中。
电视里的画面美丽得让人绝望。
舰队群里，上千万人瞬间失去了性命。
人类迄今为止最引以为傲的武力，转瞬间烟消云散。
电视里出现旁白。
“这是五分钟前的画面。我们的星空舰队，全军覆灭了。”
旁白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股悲怆绝望。
陈锋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还在军中时，就时常听这声音的主人在电视里讲话。
这是世界政府的现任领导者。
电视里话音刚落，一团圆盘状的庞大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出现在镜头里。
黑影的飞行速度快得令人匪夷所思，但其飞行路径的后方竟未喷薄出任何用来推进的介质，表明黑影的推进方式区别于所有人类掌握的能源科技。
这正是陈锋上次所见的那悬在空中的物事。
在突破星空舰队的残骸组成的碎裂带后，黑影又骤然停止在太空中。
一个庞然大物从极动到极静的瞬间转变，又完全违背了惯性定律，让陈锋看得心中违和难受至极，如同一只猫在他耳畔抓挠玻璃，令他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紧接着，电视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但先前那解说的声音并未停歇。
那声音的主人继续用难以言喻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们战败了。我们为今天准备了五百年，但依然战败了。我们甚至连……哪怕一丁点的反抗都做不到。对不起……”
声音渐渐消弭。
电视上骤然探出四个字，“信号中断”。
原来，这些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星空舰队、军队体系诸如此类的体制，都是为了今天所做的准备。
只是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恰如不论蚂蚁的巢穴筑得再坚固，在灭世洪水面前都是徒劳。
这连螂臂挡车都算不上。
心中正感慨着，陈锋鼻子突然有点痒，下意识揉了揉，放下手来一看，手背上全是黏糊糊的殷红鲜血，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唔，那鬼东西应该已经进入大气层了吧？
和上次一模一样。
电视毫无征兆的轰然炸开，灯光骤然黯淡。
陈锋的视野又变成一片雪白，熟悉又陌生的撕裂痛楚再度从身体里各个地方涌起。
有过一次经验的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无法抵御这种发自灵魂的痛楚。
他慢慢软倒在地上。
临死去前，他只隐约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就知道是这样，躲地下也没用。
……
睁眼。
天又快亮了。
陈锋在床上静静躺着，手指摩挲被褥，等疼痛退潮，脑子空闲下来，他又在心中默记回忆了两遍《乏味》和《夜已深》的旋律。
他这才慢慢坐起来，双手抱膝，思绪万千，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第一次做梦时死得太突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没什么感觉。
这次知道了些前因后果，震惊于人类真会在千年之后灭亡，他的情绪多了几分波动。
但其实他与那个世界没什么交集，没什么不能割舍的东西，所以他与千年后的世界始终有种隔离感。
直到现在，他都没能百分百的确定那到底是现实，还是一场格外真实的梦，因为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可他就是止不住的在心中为整个人类文明的覆灭而感到惋惜。
这也太悲哀了，整个文明一起努力了五百年，到头来却依然弹指间灰飞烟灭。
在浩瀚的宇宙中，人类也太卑微与渺小了。
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带着股悲天悯人，又带着股无力回天，还有几分遗憾与失落。
用了很长时间，陈锋才从这种复杂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他自嘲的笑笑，暗想，就算那是真的又怎样？
就算千年后人类真灭亡了，又怎样？
与我何干？
不论是现在，又或是千年之后，我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我能改变什么？
我能管什么闲事？
我就连照顾好自己，都已经用尽全力了。
陈锋跳下床，下意识说道：“小薇，给我冲一杯……”
算了，怎么又犯同一个错误。
陈锋耸肩，自己弄早餐，一杯热牛奶俩包子放进微波炉，按下按钮。
嘎吱一声，微波炉里传来轻轻脆响。
厨房里的吸顶灯熄灭，电源跳闸了。
白烟从微波炉后方窜起，厨房里弥漫起一股烧焦的味道。
微波炉烧了。
一年没用微波炉，他又有些心不在焉，忘了不能把金属物放进去。
倒霉，少说一两百没了。
陈锋嘴里嘟嚷着，又到卫生间去洗漱。
在给漱口杯倒水时，他眼角余光扫过镜子，看到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愣了一下。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的肤色不是这样。
公寓管家虽然不算室外的高强度工作，可还是经常在外面走来走去。
陈锋原本的身板算不上过强壮，但也不瘦弱，肤色也很标准，不黄不白。
但镜子里的面孔上却透着股病态的惨白，一看就是太长时间没出门，缺乏运动与阳光照射导致的严重亚健康状态。
陈锋心头纳闷。
我明明只是睡了一晚上，怎么回事？
难道我在梦境里的体质变化，继承到外面来了？
这次他在梦境里是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反正小薇会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他也知道反正早晚会死，锻炼不锻炼的无所谓。
所以在梦境里后面两三个月时，他的健康状况和肤色的确已经变成了这样。
考虑到上次苏醒前后都没什么区别，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所以压根没引起重视。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上次他当个低保户时，虽然也沉迷享乐，但却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个死宅，而是时不时的出门和人打打球，跑跑步。
毕竟上次他还惦记着其他低保户里的漂亮妹子，也保持了适当的锻炼，所以前后肤色变化不明显。
但这次，先当俩月预备兵稍微练好了些，但紧接着又硬生生的宅了十个月，还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死宅，宅出毛病了。
陈锋揉了揉自己的脸，再捏捏拳，是稍微觉得有点虚弱。
算了，接下来多注意点，这个月就恢复跑步的习惯吧。
不过，在此之前应该先抄歌。
陈锋这个白天请了假，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一整天，就连中午饭都没去吃，一点一点的纯手工写出两首歌的完整编曲。
现在他还没掌握数码编曲的技巧，只能靠纯手工来完成。
虽然辛苦了一点，但看着密密麻麻写满曲谱的笔记本，陈锋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充实。
窗外正日落西山，夕阳的光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照耀在笔记本的黑色人造革封皮上，反射出朦胧的辉光。
陈锋轻轻摩挲着封皮，内心充满期待。
不管以后这梦还做不做，我还能不能抄到更多的歌，只要运作好这两首，我的命运总该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了吧？
等赚到第一桶金，我拿来做什么好呢？
我这第一桶金，到底能赚多少呢？

第7章 来，听听我的歌
看着面前的男人，钟蕾牙帮子咬得有点紧。
她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脾气，生怕一个不忍冲上去和这货扭打起来。
现在是傍晚七点整。
因为不想再与这人打交道，她今天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没想到还是给他撞见了。
不对，准确来说他很可能是故意在蹲守。
自己这边刚下楼，他马上就开门了，并且站位还挺有讲究，刚好卡住门口。
他怀里还抱着那把破吉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期待雀跃，还有点小紧张。
陈锋此时的样子让钟蕾心头莫名的无名火起。
你到底想干嘛？
心思灵敏的她其实早已察觉了陈锋在试图主动接近自己，甚至觉得陈锋练吉他也另有所图。
毕竟陈锋是公寓管家，应该知道一些她的资料，知道她是搞音乐的。
“让开。”
稍稍思量，钟蕾从鼻子里哼出声，同时心道。
这人怎么就不死心？
我昨天还没说明白？
合着他自以为又琢磨了一天，就能顿悟了？
这是想来证明实力？
别闹了好吗！
钟蕾简直想笑。
这一个月来，自从那天的尬聊之后，二人只在昨天短暂交流了两句。
但那都算不上交流，纯粹是钟蕾忍无可忍之下的抗诉。
其实她并不只听陈锋弹过一次吉他，但之前只偶尔听到点声音，她忍着没说什么。
昨天难得想多睡两小时，才遭受了魔音灌耳，又想起陈锋学吉他的“动机不纯”，最终忍无可忍。
钟蕾很清楚陈锋的水平，就是个毫无天分的初学者中的初学者，他玩吉他，纯粹是浪费时间。
她昨天的建议虽然忠言逆耳，但其实某种意义上源自善意。
她不认为只一天过去，陈锋就能取得令人刮目相看的进步。
陈锋尴尬的笑笑，但并未依言让开，而是说道：“我知道我是个新手，但这不重要，其实我写了一首歌，想请你听一听，点评一二。”
钟蕾瞪大眼睛，满脸见鬼了的表情。
是的，陈锋的确是来证明自己的。
但陈锋居然不是要弹奏别人的曲子，而是来给她秀原创音乐了？
就你还搞原创？疯了吧？
“呵……哈！哈哈！”钟蕾笑了，既是给他的不知天高地厚逗的，又是被他的死皮赖脸给气的。
短暂冷笑过后，钟蕾的语气骤然更冷三分，“你开什么玩笑！写歌？就你？你真以为我不会投诉你是吧？”
陈锋默默的看着她，心情稍许复杂，想扭头就走。
想当个好人有点难。
是的，他正打算把《乏味》拿给钟蕾唱。
《乏味》本来就是钟蕾的歌，抄了她两首，如果一首都不给她，陈锋的良心终究有些难安。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乏味》的艺术成就和制作水平其实并没有很高。
在另一个时空中，《乏味》作为钟蕾的出道作之所以红起来，与她本人独特的声线、天赋异禀的唱功与微妙的情绪捕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陈锋认为，如果把《乏味》卖给别人，未必能达到理想的结果，最佳选择正是交给原唱者本人。
虽然时间提前了几年，现在的钟蕾或许在唱功上还稍显稚嫩，但至少够保险。
只要给她唱了，哪怕并不能爆火，但理论上最终能够达到的效果下限也有保障。
当然了，这肯定也会彻底改变钟蕾的命运，让她成名出道的时间大为提前，人生阅历将变得和另一个时间线截然不同，说不定会让她少了很多对生活的体会。
谁也不知道陈锋这狠狠扇动的蝴蝶翅膀，会对钟蕾以及未来造成何种改变。
但那重要吗？
陈锋并不在乎钟蕾什么时候红，到底有多红，他只在乎钟蕾红起来的时候，与自己熟不熟，红了之后能不能带自己飞。
更何况，让她早点红，那是在帮她嘛！
陈锋也不在意未来会怎样，反正人类都在千年之后灭亡了，还能更糟？
“我知道你还没到上班时间，听一首歌也就几分钟而已，耽误不了你什么事。至于投不投诉我，你大可以听完了再做决定。”
陈锋最终决定还是试试。
说完，他也不等钟蕾搭话，抱起吉他，指尖从弦上迅速划过。
只这一个动作做出来，钟蕾刚要骂人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从陈锋这一抬手的动作，钟蕾便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巨大变化。
一个人会不会弹吉他，有没有在演奏上下过苦功夫，懂行的人基本上只需要看一眼他的起手式，观察一下他压弦和拨弦的指法，便能看出端倪。
就陈锋这瞬间的展现出来的熟练度，便不可能再弹奏出昨天那种贯耳魔音。
果不其然，伴随旋律响起，钟蕾听在耳中再不复昨天的折磨。
陈锋弹吉他没什么灵性，但他练习这首曲子的吉他弹奏超过一千个小时，熟练度堪比练习时长三年半的练习生。
所以此时他弹奏出来的《乏味》吉他伴奏音准绝佳，无可挑剔。
只有吉他伴奏让这首歌的感染力被削弱很多，但拿去作为小剧场的现场演奏，倒也够格了。
钟蕾原本略显狂躁的情绪，在陈锋熟练的演奏之下慢慢安抚了下来。
但新的疑惑又在她心中冒起。
昨天弹的还不堪入目，怎么一夜过去，这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不成他之前是在扮猪吃虎？图什么呢？
算了，他真下过苦功夫，看在他也很喜欢音乐的份上，就听听他这到底是首什么歌吧。
钟蕾完全没想过，陈锋昨天是真不会，今天是真会了。
一个人一夜之间从吉他弹奏的门外汉变成内行人，这完全违背了她的常识，不在她的想象空间范围内。
见前奏成功的镇住钟蕾，陈锋心头微微放宽，暗道距离成功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弹奏的更认真，更投入，更仔细了。
钟蕾不愧是将来能成为女版贝多芬的选手，对音乐既认真，又虔诚。
她态度一旦端正起来，迅速品出了陈锋弹的这曲子的韵味。
她不禁眼前一亮。
这的确是从未听过的和弦组合，难不成真是他的原创？
稍许有些稚嫩，但却情真意切。
听起来有几分沧桑感，又有几分年轻人的故作无病呻吟，展现出了对现状不满，但又无力改变，只能随波逐流的情绪。
不过，在一切负面情绪的最深处，似乎又暗藏着一团火焰，这团火焰仿佛在他心中燃烧，不断催促着他去追逐属于自己的梦想。
仿佛凤凰受了重伤，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岩浆之中，等待伤病痊愈，重整旗鼓直上九霄的那天。
钟蕾的呼吸渐渐放缓，情绪不由自主的被代入了进去，竟对原本很讨厌的演奏者陈锋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这只是一段长度不足二十秒的前奏，陈锋都还没开始唱，但钟蕾的确就听出了这么多情绪。
并非钟蕾的音乐鉴赏能力真的高到突破了天际，纯粹只因为，这首歌本就是她自己所写。
这曲子像一块巨石，狠狠的砸进了她心窝里，共鸣着，回响着。

第8章 你为何不按剧本来
陈锋唱了起来。
他的声线毫无特点，唱功更是毫无可取之处。
由他用自己的破锣嗓子来唱这首歌，纯粹是暴殄天物。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在梦境里时，他也花了不少时间来练这首歌。
如今他唱得虽不说很好，倒也勉强达到了KTV麦霸的水准，能把这首歌的韵味展现个十之三四。
陈锋唱得很卖力。
他只在一开始唱时打量了一下钟蕾的表情。
嗯，很好，果然是命中注定的邂逅，这首歌就是适合她，看她这小表情，多沉醉。
大事可期。
钟蕾的确很震惊。
一开始，她甚至隐隐有点后悔，昨天不该那样讽刺陈锋。
别人是有真功夫的。
且不论他演奏和唱得怎么样，陈锋这展露出来的一手创作能力，对目前为止成熟作品数量为零的钟蕾而言，都是值得佩服的。
钟蕾扪心自问，自己现在写不出这种歌。
但是……听到后面，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首歌的歌词有点奇怪，仿佛意有所指！
终于，陈锋唱到了副歌部分，这部分需要飙高音，对唱功和声线的要求有些苛刻，他没有勉强尝试，不然破音走调就很尴尬了。
他的演唱与弹奏都戛然而止。
既然是要卖歌给她，当然不能全唱完了，应该留一手。
到现在这地步，应该足以引诱她上钩了吧？
陈锋慢慢放下吉他，用隐含期待的眼神看向钟蕾。
不曾想，此时钟蕾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有点想扑上来揍人。
“你觉得我这首歌怎么样？我还没唱完，如果你喜欢的话……”
“陈锋你够了。”
钟蕾打断他的话，牙齿咬得嘎吱响。
陈锋愣了，“啊？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陈锋，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但我更不允许你讽刺我！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一次骚扰我！再见！”
钟蕾突然撂下这句狠话，然后撞开陈锋，噔噔噔的关门走人，只留下陈锋一人站在狭小的通道里风中凌乱。
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状况，怎么先还好好的，突然就又爆炸了呢？
你这贝多芬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走出门后，钟蕾脸上依然涨红如血，她显得很是羞愤。
她低声的碎碎念着，“是，我现在是在酒吧卖唱。我下作，我卑微！但你也犯不着专门写首歌来讽刺我吧？你还写这么好，我居然还真的感动了？我真是个神经病，你也是个神经病！”
是的，她以为陈锋写出这首歌，就是在嘲笑与讽刺她的工作。
她本来就因为在酒吧当驻场歌手而既自卑又失落，在听出陈锋歌词里的韵味后，她顿时羞怒交加。
真怨不得她喜怒无常，换个正常的女子，也差不多该是这状态。
陈锋以为他是好意，实则刺痛了钟蕾脆弱的自尊。
此时的钟蕾正处人生最低谷，看不到希望，心态上还没能熬过那一关，达到破茧成蝶的阶段，正是最敏感的时刻。
在酒吧里已经足够苦闷了，每天还要与那些觊觎她容貌的人斗智斗勇，她厌烦至极，愤世嫉俗，但又无可奈何。
现在她接受不了任何人异样的目光，用一层刺猬般的躯壳来将自己落寞的内心牢牢包裹。
钟蕾的愤怒，一直持续到坐上公交车才稍稍缓和。
她的内心深处，却又莫名的涌起一股悲凉。
一个自己从来没有看起过的人，一个昨天才被自己狠狠讽刺的人，竟拥有这样惊人的创作才华。
他原本应该是没想过要嘲笑我的吧？
或许是因为我昨天的话语，让他心生不满，所以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写出了这首歌？
我……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才华？
钟蕾刚才的愤怒里，其实还有几分嫉妒与不甘。
她别过脸去，看着公交车外的车来车往，熙熙人流。
她真不想承认，但其实她心里又有点遗憾。
没听完这首歌，稍微有点可惜吧。
也不知道副歌部分的后面是怎样的循环，循环里又会有怎样的变调，他接下来的歌词，会不会没那么难听，讽刺的意味会不会没那么浓？
一首歌的歌词，应该有个起承转合，情绪该有个递进。
他总不会整首歌都是在嘲笑我的落魄吧？
都怪他，如果他一口气唱完，我或许就能忍到听完。
你怎么唱完往下压抑的前半段，就没了！
可惜现在已经没机会听了。
陈锋此时则独自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他完全茫然。
简直丢雷楼某。
这不是你自己写的歌吗！
我唱给你听，那是准备带你飞啊。
你难道不该给自己的歌感动得稀里哗啦吗？
你为何不按剧本来，发这么大的火？
我又刺痛你哪根神经了？
我哪里看不起你了？
出师不利，把《乏味》拿给原唱的计划胎死腹中。
看来只能把《乏味》也卖给别人了。
事情稍微变得麻烦了点，陈锋不是搞音乐的圈内人，一个内行人都不认识，更没什么名气，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卖出去，大约只能去强行碰运气。
自己唱？
陈锋没想过，那太浪费资源了，纯粹暴殄天物。
汉州市地处江南省，作为省会城市，常住人口千余万，虽然比不上天都商都与花城那样一线城市，但在全国二线城市中也是排头的。
汉州市府十分重视文创产业，早在五年前便落成了号称亚洲最大的文创产业园。
经过数年发展，数千家企业入驻产业园，涉及领域涵盖影视剧创作、动画、游戏、文学、新媒体和音乐等诸多领域。
整个产业园年创造GDP产值高达数百亿，如今已是成为汉州市的门面招牌。
周末，身穿西装的陈锋出现在产业园D区8栋的楼下。
他背上背着吉他，神情略显萧瑟。
从梦境里回来已经有一周多，这一周，他过得挺失败。
【不太理解为什么始终有读者说主角怎么就和抄歌过不去，我前面正文里明明白白的说了情况，不是他不想，是没有，是现在抄不了。现在的网文环境有这么糟糕吗？完全不看书就能一直喷喷喷个不停。幸好我已经是十几年的老油条，抗压能力满点，换个新人怕是真得爆炸。主角当然会攀科技树，但可能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那样，哦，我一来就超级无敌天才了。起点还有很多主角无敌开挂的黑科技流，干嘛非得和我过不去这坎呢？】

第9章 碰不完的壁
他断断续续的在公司请了三四个半天的假，不断前往文创产业园，硬着头皮一家一家公司的去谈。
遗憾的是，他总是处处碰壁。
别人根本不给他弹吉他的机会，只稍微问问他是不是科班出生学音乐的，以前有什么代表作没。
陈锋不想撒谎，老实承认自己没学过音乐，没代表作，然后就没然后了。
对此陈锋也没办法，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他确实没有艺体类相关的学历和从业经验，撒谎也无济于事，并且他认为自己以前干的什么活，与自己要卖的歌根本就没关系。
我要卖给你们的是歌，又不是我这个人，你们管我以前做什么的？
我以前有没有作品，又有什么关系？
每个人在写第一首歌之前，都已经有代表作了吗？
没有出过作品的创作人，你们就不搭理？
那我从哪里去先出一个作品？
但他知道怨天尤人无济于事，或许这就是现实吧。
面对现实，接受现实，再战胜现实，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么一遭。
……
五分钟后。
“陈先生，真是很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有歌要卖，但总监真的很忙，最近在出差，我们这些人又都不懂什么鉴赏，所以请回吧。”
这家音乐制作工作室的前台小妹笑得很甜，讲的话也很得体，但就是不让他进去。
“不是，你们总监不在，总能有收歌的人在吧？我要求又不高，就听我弹一次，有这么难吗？”
这时候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女子，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的样子，“这位先生，我们公司有对外收稿的邮箱，你如果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可以录制个小样发给我们。我们会有专人定期审稿。”
陈锋就很没办法。
他以前没卖过歌，不懂行情。
首先，以他这唱功，录出来的小样质量肯定不咋样。
其次，他的歌来路不正，也就那么两首，万一傻乎乎的交出去，被人给抄袭改编了，那他找谁说理去？
“好吧，那我先走了。”
陈锋见事情谈不成，也不再多纠缠，转身便坐电梯下了楼。
陈锋不甘心的回头看了眼这栋大楼。
随后他摇摇头，摸出笔记本，在上面一家公司的名字上划下横杠。
本子上原本被他写了十几家公司的名字，现在给划得只剩最后一家了。
这家公司名为芦苇工作室，规模不大，但业务范畴包括艺人经纪、音乐制作、专辑发行等多个领域。
作为一家小公司，能做到如此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靠的正是芦苇工作室唯一的艺人，国内的当红女歌手卢薇。
陈锋原本不想来这家公司。
卢薇出道很早，现在虽然年纪不大，才刚二十岁，但已经很红了。
其实陈锋或许比卢薇更了解她自己，在后世的钟蕾传记中，曾多次提到过卢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卢薇曾经与钟蕾一时瑜亮，只不过到后来，或许是因为成名过早，又或许是为受太好的家世背景的拖累，反而让她少了些阅历，过早的江郎才尽，最终掉了队，只红了二三十年，没能自成一家，反而成了钟蕾的陪衬。
可现在卢薇不但更年轻，还红到发紫，甚至能一个人扛起一家公司。
陈锋又从未来的人物传记中知道她背景不凡，深厚得吓人，随便一个家里长辈拿出来都是敏感词。
因为和钟蕾打交道的不愉快经历，陈锋下意识的认为卢薇更难缠。
所以他对这家公司压根没抱任何指望。
但现在已经没得选择了，陈锋扭头又去了另一栋大楼，直奔芦苇工作室。
芦苇工作室的办公地点看起来并不气派，门口甚至没有前台。
陈锋探头进去，一名年轻女性抱着文件夹正好迎面走来。
她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他背后的吉他包。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很客气，都在陈锋的预料之中，毕竟他虽然不算帅得惨绝人寰，但好歹也长了一张一看就很靠谱的老实人脸，多看两眼说不定还耐看。
陈锋笑了笑，“我想和贵公司的负责人谈谈，我这里有首歌想卖给贵公司。”
这女子一愣，竟不知如何答话。
“你要来卖歌？”这时旁边走过来一名身材丰腴的长发女人。
她身着很紧身的小西装，将身材包裹得纤毫毕现。
先前和陈锋搭话的女子赶紧转头躬身道：“柔姐好。”
柔姐摆摆手，“你忙你的去吧，这里交给我。”
这女子赶紧低着头快步离去。
柔姐双手抱胸转向陈锋，脸上带着抹略显调侃的笑意，“这位先生你好，我是卢薇的经纪人，也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郑柔。麻烦你再说一遍，你是要来卖歌的吗？”
说着，她的眼神还轻飘飘的落向陈锋背后的吉他包，看到“长江”两个字，她的嘴角也划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到了这个时候，陈锋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真想转头就走，但既然对方还没赶人，就多说两句吧。
也许……就成了呢？
陈锋点头，“是的，这是我的心血之作，我对这首歌很有信心。”
郑柔突然笑了，“你之前不知道吗？我们芦苇工作室，是从来不对外收歌的。我们家卢薇从不唱别人的歌，她的所有歌，都是她自己作词，谢谢。”
陈锋一愣，“啊？这样的吗？”
这事还真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后世的曲库中，卢薇唱过不少别人写的歌。
不过陈锋对卢薇的关注并不多，不熟悉她的作品发展路线，以为她一直都这样。
现在他知道了，早期卢薇只唱她本人创作的歌曲。
自己来早了十年。
陈锋挺感慨的，卢薇这看似是对作品的负责任，但其实她一直在透支创作才华。
一个人的天赋应该是有极限的。
卢薇算是才华横溢，但大约只能算得上十年一出，与钟蕾那种拥有百年一出的惊人天分，并最终成为千年前百人的无敌天资，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卢薇到了艺术生涯的中期和后期，随着灵思枯竭，只能转而演唱别人的作品。
这大约正是卢薇在与钟蕾的竞争中掉队的原因。
但现在的卢薇，尚处在创作灵感迸发的巅峰阶段，还能再巅好几年，所以她的经纪人郑柔当然有傲气的资本。
“那真不好意思，打扰了，告辞。”
见事不可为，陈锋决定果断抽身离去。
碰壁碰得越多，现在的他抵抗力也越来越强，心里承受能力与日俱增。
刚开始被人拒绝时，陈锋还会失落与尴尬，但次数多了，内心就很麻木了。
现在他从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自然不存在失望。
“等一下。”
就在陈锋刚转身时，背后传来声清脆的声音。
陈锋回过头去。

第10章 还不够好
那是个身着青色连衣长裙的女子，身高约莫一米七，很高挑，皮肤白皙，鼻梁高挺。
她的五官很立体，眼神清澈，气质很独特，像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官家小姐。
经纪人郑柔马上转过去，低声道：“薇薇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这点小事你不用管。”
陈锋恍然，这位想必就是卢薇了。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走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路线。
她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神情也不倨傲，但陈锋却总觉得对方瞧人的目光里透着股冷漠。
卢薇没有听从郑柔的建议离开，而是快步走上前来，微微抬头直视着陈锋，“整个音乐圈都知道我有多挑剔，你是第一个敢来我公司卖歌的创作人。你挺有意思的。”
陈锋十分尴尬。
糟糕的台词，太中二了。
给人一种劣质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的错觉。
他敢来，纯粹是因为别的地方都没地去了。
他更是真不知道卢薇不对外收歌，不然他也不会来。
见他不说话，卢薇背负双手又往回走去，“我给你五分钟。”
看着她的背影，陈锋深吸口气。
机会已经摆到自己面前，能不能抓住，在此一举了。
他快步跟上，旁边的郑柔也闪身到他旁边，仿佛是要盯紧他，像防贼一样。
隔音效果绝佳的简易录音室里，陈锋轻轻的拨弄着吉他弦，柔声唱着。
比起那些老天赏饭吃的好嗓子，陈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庸，如果不是因为练得多，怕是音准也会出问题。
总之，陈锋唱得很一般，卢薇只安静的听着，倒是郑柔面上时不时划起抹玩味的笑容。
唱完前半截，陈锋在副歌部分开始之前停了下来。
卢薇缓缓睁开眼睛，神情里看不出什么起伏与波动。
“陈先生，你确定这是你本人创作的歌曲？”
她没有点评这首歌怎么样，而是突然开口问了个问题。
陈锋心中微惊，但面上却稳住不动声色，“是的。”
卢薇轻轻点头，眼神里慢慢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锋给她瞧得心头发虚，不是很有底气。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当初钟蕾写出《乏味》时，该不会提前和卢薇有过交流，反过来从卢薇的身上吸取了灵感，基准旋律是卢薇这边给的？
自己这是自投罗网了？
“这首歌的曲风很新颖，歌词也很有意思。这是首还算不错的歌。”
卢薇终于说话了。
陈锋刚刚悬上去的心，这才慢慢落下，“多谢夸奖。”
“但它还不够惊艳，还不够让我眼前一亮。另外，你的演奏和演唱水平也差了很多火候，这大约也是我没能更进一步被打动的原因。总之，它很好，但还不够好。所以，抱歉了。”
卢薇这人真是很会说话，与钟蕾相比完全是另一个极端，讲话滴水不漏，即便是拒绝，也让人丝毫生不起反感。
陈锋无奈道：“好吧，那我今天真是打扰了。”
他不理解，能给钟蕾奠定千年前百人江湖地位的出道作，怎么到卢薇这里就成了不够好呢。
虽然这只是钟蕾的早期作品，可也不至于给人听了还不要吧？
“陈先生你也别难过。其实我拒绝这首歌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正如柔姐刚才所说，我现在基本只唱自己的歌。所以要让我买别人的歌。那这首歌肯定得好到令我眼前一亮，心跳加速才行。第二，这首歌里有点愤世嫉俗，情感背景相对灰暗，和我一直以来的曲风有些不搭。”
陈锋心里这才好受点“明白了。”
“这样，我自己虽然不买，但回头如果我有圈内人的朋友出新专辑想要收歌。我觉得风格适合的话，就把你这首歌推荐过去。”
说完，卢薇别过脸去打了个哈欠，似乎有点困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郑柔立刻上前一步说道：“薇薇你昨晚没睡好觉，还是早点去吃过饭休息吧。”
卢薇应下来，再看向陈锋，“那不好意思，先就这样了，你留个电话给柔姐吧。如果有机会，柔姐会联系你。”
陈锋点头，一拱手，“多谢，那我先走了。”
他动作麻利的收拾起吉他，转身走人。
等人走远，估摸着该下电梯了，先前还睡眼惺忪的卢薇又恢复了精神抖擞，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郑柔不解，“怎么了？薇薇你笑什么？”
“我是真没看出来。这叫陈锋的人外表挺爷们儿的，心里还住着个小姑娘。”
卢薇一边说，一边笑。
郑柔纳闷道：“为什么这么说？”
“有句话叫字如其人，其实这句话用到音乐创作上更贴切。每首歌，尤其是作词作曲包办的音乐创作人，其作品几乎就是内心的真实写照。写歌的本质，就是把自己内心世界铺展开来，用音乐散播出来。对于一个创作人而言，最大的成就不是名气，而是得到更多的，与自己内心世界的共鸣。”
“你觉得这首歌是女人写的，所以你刚才问他是不是他本人所做？”郑柔问。
卢薇点头，“是的。”
郑柔：“可我听起来还是蛮大气的啊。有些女作曲家的作品也很大气呀。”
卢薇笑了，“柔姐，术业有专攻。我与你讲不清楚，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嗅觉。”
郑柔苦笑摇头，“算了算了，反正我当好你的经纪人就行。这些不是我专业，不懂也没事。不过说起来，陈锋这人还是挺有趣的。”
“嗯，所以我刚说那件事也是认真的，我们不能忽悠她。回头我帮他多留心一下吧。”
“为什么要帮他？”
“不知道，就是很难见到这样眼神清澈不带有丝毫杂念的人，感觉挺有意思。并且柔姐你没听他说吗？他以前没学过音乐，全部都是自学。能自学到写出这样歌曲的人，说明他拥有很强的创作才华，说不定将来他会给我很大的惊喜呢？”
“也对。”
楼上两人的对话，陈锋并不得知。
他把卢薇所说的引荐的事情完全当成了个客套，没抱任何指望。
如果卢薇真的重视自己，就应该亲自要自己的联系方式才对，又或者至少互相加个微信什么的，不至于只让郑柔留个号码。
这种人情世故，他见得太多，都习惯到麻木了。
他又翻开本子，在芦苇工作室的名字上划下最后一道横杠。
汉州市内几乎所有靠谱点的音乐公司和工作室，他都尝试过一遍了。
全军覆灭。
陈锋看了看客来公寓公司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快到年关了，不少房东和租客的合同都会到期，他可有得忙。
他心头发苦。
要他为这两首歌而辞职，奔波各地四处卖歌是不可能的。
现在日子虽然清贫，但好歹有份稳定的正式工作。
拿着两首歌就放下一切，走上茫茫卖歌路，鬼知道将来会怎样。
万一一年半载都还卖不出去呢？
等死么？
先就这么过着吧，等回头再看看有没合适的机会。

第11章 酸与鞭炮
时间总是经不住蹉跎，陈锋一等，不知不觉又荒废掉一周。
比起在梦境里时目标明确的奋斗，出来之后的陈锋身上多了许多杂务。
他还得上班，时不时的处理公寓琐事，又时不时的去公司总部参加些毫无意义，但又不能不去的会议。
这是世上绝大部分都市白领的日常。
庸庸碌碌的忙着，嘴上说好一定要利用业余时间做点什么，但到头来一眨眼，宝贵的时间莫名其妙就被偷走了。
陈锋原本是打算趁这几天多收集些音乐相关公司的资料，不管是哪个城市都好，回头在公司请个年假，集中性的跑一趟。
又或者跟踪一下娱乐资讯，看有没有什么知名的音乐圈内人来汉州做活动，然后学那些追星族杀过去，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在路上拦下个伯乐来。
可惜他毕竟不是粉圈中人，拿不到第一手信息。
等他在娱乐新闻里看见，人都已经来了又走了。
这半个月里，陈锋唯一做好的事情，是把锻炼身体给坚持了下来，每天雷打不动夜跑十公里。
他跑得不快，目的重在恢复，效果还是基本达到了。
只两周过去，他体质恢复不少。
刚开始跑的时候，他从九点到十一点整整跑了两小时才跑完十公里，相当于配速12，这是体质虚弱到相当程度的表现。
但两周过后，他用法特莱克跑法，差不多七十分钟就能跑完十公里，配速变成了7，进步斐然。
年轻就是好，恢复起来够快。
这天夜里九点，他又换上运动服，穿上劣质跑鞋，下楼，出小区。
快入冬了，夜晚的汉州稍显凉意，陈锋紧了紧衣领，左右瞧瞧选了个方向，埋头往前小跑而去。
前两周他都是绕着小区跑的圈，五圈下来刚好十公里。
但总跑同一条路线略微有些枯燥，这次他决定往远处跑跑，在规划的路径里拢共有四个红绿灯。
但没关系，等红绿灯时就当休息了。
前行大约四五百米后，抵达第一个红绿灯路口。
此时他额头稍微冒出层细密的汗珠，身上暖洋洋的，脚掌有些隐隐作痛，都怪鞋不好。
陈锋顿住脚步，将舌头顶在上颚上，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天凉了，吸气不能太猛，否则侧腹容易痛。
身边大约有二三十个人在一起等红绿灯，大多都是些穿着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
夜晚虽凉，但美女们却穿得不厚，短裙短裤，以及不知厚薄的黑色白色丝袜。
这些人交谈的声音很大，都显得兴致高昂。
大多互相称呼的网名，尽是诸如“狼行”、“巫马”、“红袖”、“宝儿”、“猎梦”之类奇奇怪怪的名字。
他们交谈的内容天南海北，仿佛是在通过描述自己的经历来进行自我推销，又像是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揣度对方身份的真实性，或许还会在心中制定出各种不同的攻略策略。
陈锋看了看红绿灯前方霓虹灯闪烁不休的大街，略感恍然。
前面这条街名为芍林路，是汉州市里有名的酒吧一条街，Super Club、月荷等等诸多知名品牌的夜场都在这里有规模不小的旗舰店。
这些男男女女，应该都是要去夜场嗨皮了。
钟蕾住在韦斯顿公寓，正是因为这里距芍林路很近，她串场的夜场基本集中在这边。
陈锋有点想掉头走人。
以他如今的年龄和单身的事实，泡吧混夜场本来也该是他的娱乐生活。
但他着实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存下的那点钱。
与别的同龄人不同，陈锋想在城市里扎下根来，只能靠自己。
哪怕每个月省吃俭用也只能存下两三千，存半年的钱才够在汉州市区买一平米的房子，但好歹有个念想。
所以虽然隔得近，但陈锋一直都不爱去芍林路。
他怕自己酸。
今天他也想掉头，就别去芍林路自讨没趣了。
正这么想着时，红灯转绿灯，可以过了。
陈锋前面的男男女女正打算往前迈步，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发出闷牛般的轰鸣呼啸而过，擦过众人身边，惊险且刺激，惊起骂声一片，现场略显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烈焰般的尾灯在昏暗的街道上拖曳出四道扭曲光影，迅速远去。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青年男女们，在骂过之后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陈锋眼尖，在这辆车通过的瞬间瞧清楚了里面的场景。
坐在驾驶位的年轻男子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正抓着一名女子脑袋昂起来。
陈锋没看清女子的容貌，但想来也不丑。
女子正做的事情，他也不难猜。
这该死的富二代。
好吧，还是酸了。
有些人出生就在幸福的终点，比不得。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让他略微失去平衡，往前迈了一步。
陈锋顺着人群往前走去，算了，今天已经酸过一次，不会轻易再酸了。
过马路，继续跑。
过了一条街，与韦斯顿那边的居住区只相隔几百米，但却已然是两个天地。
一边静谧冷清，一边灯红酒绿。
陈锋埋着脑袋，不管身边人来人往，只自顾自的跑着。
在跑步的同时，他心里也没闲着，而是一直在琢磨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明明已经抄到两首歌，本该大展拳脚，回来都两周星期了，却依然迟迟打不开局面。
他就不明白了。
以前看的那么多小说里，主角一旦得到金手指，哪个不是分分钟起飞，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这么难呢？
难道是我对金手指的利用方式出错了？
我不该抄歌？
我该抄别的？
下次我还是换个思路，多看点人物传记，再去发掘点接下来几年稍微能崛起的文娱腕儿？
抱不上钟蕾这种千年前百的大腿，我退而求其次，多开发几个没那么生猛的总行吧？
“你干什么！放手！我报警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陈锋下意识顿住脚步。
停得太猛，以至于他险些踉跄着栽到地上。
陈锋扶住路灯杆，往旁边看去。
一名身背吉他的女子正奋力挣脱一个年轻男子的手。
这男子似乎想把她拉上停在路边的那台车。
嗯，又是一辆红色法拉利，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路过的那辆。
被挣脱后，那男子又想去抓她，但却被女子一巴掌扇在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恰如鞭炮。

第12章 管闲事
两人旁边还站着几个男人，见状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女子却是怡然不惧，稍微往后退一步，再抖抖肩膀把吉他包甩了下来，变成双手抱持着吉他包。
她把吉他包当成了大砍刀，发了疯似的拼命舞。
一时间倒是没人敢靠近。
这女人状若疯魔，仿佛长在悬崖顽石上，被狂风吹卷得左摇右晃的杂草。
周围还有很多人，毕竟谁都喜欢看热闹，但大家都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陈锋远远看着这一切，莫名有些难过。
他想做点什么，但脚步却又不由自主的转向了旁边，却又迟迟迈不出去脚步。
等把人都逼退，女子才终于停了，双手抱着吉他，用憎恨厌恶的目光看向在场所有人。
见她不再发疯，先前那被打了耳光的年轻男子一手捂着脸，慢慢走上前来，“钟小姐，吃个夜宵而已，犯不着这样寻死寻活吧？”
陈锋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正是钟蕾。
他的嘴慢慢张大。
管还是不管？管得了吗？值得吗？
青年说完话，其他几个男子不动声色的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钟蕾。
钟蕾咬紧牙关缓缓说道：“我说过我不认识你。我也没兴趣和你打交道。你们让开，我要走了。”
青年耸耸肩，“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去风花赶场，没事，我给风花的老板打个电话。就说你今天临时有事去不了，我帮你请假了。走吧，给个面子？你看，我被你打一耳光都不和你计较。”
钟蕾并不屈服，“滚开！你的面子关我什么事！”
见她油盐不进，那年轻男子给旁边的帮凶使眼色，想来强硬的。
就在这时候，旁边却传来大声的喧哗。
“哟哟哟，长见识了。这都9012年了，咋的，还有人学高衙内当街强抢民女的咯？很能干嘛！有俩臭钱，开个跑车，就以为捅破天那么大的事也能用钱摆平？你吃满汉全席长大的啊？”
陈锋单手拿着手机突然在旁边出现，闪光灯照着，镜头正对准了所有人。
他在录像。
他终究还是过来了。
一边拍，陈锋还一边大声吆喝，“哎！都来看热闹啊！漂亮妹子都看好自己啊，女朋友漂亮的也看好自己的妞啊！看见没，富二代多能耐，当街把你妞绑上车，回头还用钱砸晕你，怕不怕？”
随着陈锋的主动出头，再吆喝得如此响亮，这边本就人来人往，很快，之前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吃瓜众，纷纷围拢过来。
这群小年轻们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去他们嚣张惯了，随便在街上怎么闹，但都没人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这世道管闲事没好结果。
即便真有不开眼的强出头，被他们揍出了事，他们用钱也都能给摆平。
作为富人，他们有一整套对付穷人的办法。
但他们的一切操作都尽量得藏在暗处，如果被拍下视频发上网，那就会喧嚣得世人皆知，虽然还是能搞定，但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
“你什么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和钟小姐是朋友，我们邀请朋友去吃饭怎么了？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先前被打一耳光那青年在短暂思量后，狡辩道。
陈锋笑着往前又走一步，“朋友？既然是朋友，那是不是应该体谅别人？”
说着，陈锋又看向钟蕾，眼神暗示她该靠过来了。
钟蕾抱着吉他站在原地却有些扭捏。
她下意识的不想靠近陈锋，毕竟这也是个挺讨厌的人。
今天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又刚好被陈锋看见，更让她觉得没面子。
如果这就跑他身边站着，岂不是又欠上了他的人情。
但最终钟蕾却还是趁机跑到陈锋身边。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那年轻人在她背后大声喊道：“钟小姐，你可要想清楚。我知道你想当明星，想唱歌。你总该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你知道现在想出名有多难。我说过我可以帮你。这对我很容易。”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周阿是什么人。想巴结我的人多了去，我给你机会，你应该珍惜才是。今天你要是走了，这芍林路上的酒吧，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原来这年轻人叫周阿。
周阿的话说得很明白，就是在威胁钟蕾。
陈锋隐约想起一件事来，在另一个未来的时间线里，钟蕾成名之前的确过得很苦。
直到多年后，当她名满天下时，才被人挖掘出真相。
说是她早年时得罪了一个姓周的权贵二代，被打压得很惨。
陈锋没想到自己竟撞见了现场，还搅合了进来。
他颇有种身为凡人不留神闯入历史重大事件的奇妙体验感。
不过最后的结局表明钟蕾终究没有就范，所以其实自己不出这个头，她应该也没大碍。
陈锋略感尴尬，只道命运无常。
陈锋身旁的钟蕾闻言却耸了耸肩，对周阿的威胁混不在乎，“呵，无所谓。你爱怎样怎样。”
如果她怕了别人的威胁，那她就不是她了。
“好，你说的。”
周阿当场摸出手机，给她正要去的下一家名为风月的夜场大股东打电话。
钟蕾没再管周阿，而是抱着吉他转身就走。
陈锋稍一寻思，从后面跟上。
没过得两分钟，钟蕾的手机响起，接通只嗯嗯了两句，她便挂断电话，扭头往回走去。
她要回家了。
周阿说到做到，怕是从今天开始，钟蕾真没办法继续在芍林路的酒吧里唱歌了。
二人一路同行往韦斯顿的方向而去。
她不主动开口讲话，陈锋与她也没什么好说的，索性稍微落后两步，掉在后面，省得尴尬。
一路沉默。
钟蕾抱着吉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到公寓楼下时，她终于用蚊子般的音量低声说道：“谢谢。”
“哦，没事。”
接下来又是相顾无言，二人进电梯，出电梯，进屋。
临上楼前，钟蕾稍微顿了一步，“就是连累你也得罪姓周的了，恐怕他回头也会找你麻烦。”
陈锋无所谓的摆手，“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他能怎么找我麻烦？”
“倒也是。”
见他如此洒脱，钟蕾勉强笑笑，“还是你的心态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唱歌吗？”
陈锋叫住了打算上楼的钟蕾。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以前我拒绝过不少人，但都没周阿这么难缠。我大约也有一点感到厌倦了吧。这样的日子的确没什么意思，又看不到希望。”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不舍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吉他，“为了供我学音乐，家里花太多钱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就离开汉州吧。”
她的语气很萧瑟，透着股厌倦的味道。
陈锋真想告诉她，千万别放弃，你将来会成为贝多芬那个级别的人物。
但他终究没开出这口。
说了或许就不灵光了。
“恩，你有你自己的打算。早点休息。”
钟蕾躺在床上，垫高了枕头，脑子这才稍微空闲下来，回忆起先前的事情。
当冷静下来后，她才稍微感觉到有点后怕。
钟蕾知道自己性子虽然刚，但毕竟只是个女流之辈。
当时已经动手打了周阿一耳光，如果不是陈锋举着手机出现，让周阿等人投鼠忌器，她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即便不被绑走，但被打一顿多半免不了。
对周阿这种恶人来说，应该不存在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

第13章 难以启齿
只轻描淡写的给陈锋说声谢谢，其实不够，显得很没礼节。
但道理她都懂，可就是很难再开得出口。
钟蕾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异性，更是多讲两句话就浑身难受。
但现在又欠着陈锋人情，这交道怕是不打不行。
钟蕾苦思冥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还上这人情。
买下陈锋那首歌？
钟蕾摇摇头。
这不现实。
那是一首很成熟的作品，最少也值好几万，卖对人，开价到十万二十万也不奇怪。
甚至可能更多。
自己买他的歌，说不定还是继续占陈锋的便宜。
到时候人情没还上，反而欠更多了。
这一夜，兴许是生物钟没有调换过来，又兴许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情，钟蕾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听到楼下传来陈锋出门的声音，她都还没睡着。
她从床上爬起来，站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陈锋在初冬清冷的晨风里快步走出小区。
钟蕾不禁有些羡慕。
她又想起自己在夜场当驻场歌手的日子，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但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开始，去第一家夜场时被人拒绝了。
然后她自弹自唱了一首，对方认可了自己的能力，签下最低标准的驻场歌手合约。
幸好是金子总能发光。
才唱了没两天，附近的夜场一个接着一个的找过来，开的合约也一个比一个条件更好。
她原本以为按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两年，应该就能存够钱自费出一张专辑，然后便能跳出夜场歌手的桎梏。
她没想到理想太美好，现实太残酷。
一不小心得罪个大人物，前程就立刻变得暗无天日。
但钟蕾不后悔，再给她十次选择的机会，她也依然会把那一巴掌扇出去。
她知道以自己的性子，这种大人物迟早都要得罪的。
与其等将来爬的更高了摔下来，倒不如早点被现实教做人。
钟蕾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与荒谬。
努力的人得不到好报，反而是人渣能衔着金钥匙出生。
然后这些人渣就踩在所有人头上作威作福，恣意妄为。
她觉得这个世道很不公平，又想起这个多月以来违心的驻场歌手经历，想起自己明明恶心得想吐，但却又不得不与各家夜场的艺人经纪笑颜相对的滋味。
很难受。
一些妖魔鬼怪打赏了她，明明很厌烦，但却又只能捏着鼻子接过对方的钱，嘴里说着谢谢，手上还要警惕的避开这些人的咸猪手。
我到底图了个什么？
钟蕾这样反问着自己。
这样的人生可真无聊，可真不公平。
真令人厌烦。
良久过去，她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起那天陈锋唱的曲子，嘴里开始轻轻的哼唱起来。
唱到副歌部分时，她并没有意识到结束了，而是不自觉的又哼了两声，副歌部分后续的旋律自然而然的从她口中跑了出来，只缺填词。
如果陈锋听到，会大吃一惊。
他没演奏过的旋律，被钟蕾靠着直觉补出来了！
当自己多唱出一段旋律后，钟蕾内心突然变得燥热无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火山般喷薄而出，让她悚然惊醒。
虽然依然不知道后半截的歌词，但直觉告诉她，这首歌的后半程肯定有反转，情感不再那么丧，反而会变得热忱高亢。
我错怪他了！
陈锋这首歌不是在讽刺我！
他看穿了我的不甘心，也看穿了我对生活的厌倦！
他甚至还看穿了我的骄傲！
他并没有看不起我，甚至反而知道我看不起我自己的工作！
他创作这首歌的动机，其实是想鼓励我！
这……
钟蕾一时间失语了。
在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自己脱光了衣物站在陈锋面前，毫无保留，任何秘密都被他看穿了。
他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可我们明明只见过几面，我们说的话，加起来怕是都不到二十句吧？
这怎么可能！
但它就是事实。
《乏味》这首歌像一柄尖刀，狠狠刺进了钟蕾的心窝，剖开了她努力构建出来的防护躯壳。
那旋律在心中越来越响亮，强烈的渴望自无形中升起，仿佛要将她点燃。
钟蕾莫名的好想知道这首歌接下来的歌词和旋律到底是怎样。
我好想唱这首歌。
临睡着前，她心底如此呢喃着。
傍晚，楼下的开门声将钟蕾惊醒。
她动作麻利的跳下床，往楼下冲。
她太忙乱，以至于连睡衣也没换。
开门下楼，陈锋正低头换鞋。
“陈锋。”
钟蕾低声喊道。
刚换上拖鞋的陈锋似乎心事重重，给她这一喊吓一跳，蹭的站直了回头，“啊，钟蕾，你好你好。”
认识一个多月以来，这还是钟蕾第一次主动与他打招呼，他都有些不习惯。
钟蕾突然就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讲话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急冲冲的跑下来。
本来想对陈锋说自己很想唱那首歌，但话头到了喉咙，却怎么都出不了口。
“哦对了，我有个事大约需要麻烦你一下。”
倒是陈锋先说话。
钟蕾心头沉甸甸的感觉烟消云散。
看来他有事需要我帮忙，可真好，这样就能先把欠他的人情还上，回头我就能和他谈歌的事了。
虽然当时陈锋只说的是让她点评这首歌，但钟蕾无法否认一点，当自己不断回想其旋律之后，心中对那首歌是越想越喜欢。
她甚至觉得那首歌与自己冥冥中有缘分。
所以她打算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想办法弄到钱把陈锋这首歌买下来。
如果还是得不到家里的支持，就先恬着脸赊账，等以后挣到钱了再多还他些吧。
“嗯，什么事你说。”
她语气里有点欢快。
陈锋稍有点欲言又止，最终犹豫着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个熟人，说能给我介绍一个歌手。那歌手会买我的歌，就是我给你唱过一次的那首。但是对方要求我提供一个小样，我的唱功你是知道的，也就那样吧。我寻思你不是歌手吗，应该比我唱得好多了。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录一个小样，有酬劳的，就……两千块吧。”
这就是陈锋难以启齿的原因。

第14章 同一首歌
下午时他接到郑柔意料之外的电话，没想到卢薇说要帮他推荐竟是认真的。
对方真联系了个小有名气的二线女歌手。
现在还没到谈价格的阶段，虽然有卢薇的介绍，但对方还是要求先听小样。
对方是卢薇介绍的人，那么相当于卢薇作保，值得信赖，应该干不出听了小样就将歌曲据为己有的事情。
陈锋有考虑过自己唱小样，但自知之明告诉他这样很可能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
最好是请个高手来唱，尽可能的把这首歌的韵味展现出来。
陈锋思来想去，信得过的，又有能力的，又请得起的，还真就只有钟蕾。
只是《乏味》本就是钟蕾的歌，现在让她来唱小样，再卖给别人，着实有些过于恶劣，太对不住钟蕾了。
陈锋有点于心不忍。
但小样的事情不能再拖，迟恐生变。
再错过这个村，将来未必还有这个店。
正当陈锋还在犹豫时，钟蕾竟主动下来打招呼，他下意识顺嘴便提了出来。
但他也就是顺嘴一提，没指望钟蕾会答应。
钟蕾的反应也如他所料，沉默和思索了很久，迟迟没给答复。
陈锋见她既然为难，倒也不再强求，大不了去音乐学院找个学生好了。
有一定的风险，但想发财哪能不承担风险？
陈锋打算收回提议，“是我冒昧了，那就算了吧。”
“不，好的，我唱，不要你钱。”
钟蕾突然说道。
陈锋还没反应过来，“没事，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首歌……啊？你说什么？”
钟蕾：“我说，我可以帮你唱小样，不收你钱。但你得给我两天时间，我大约还需要调整一下心态，才能更完美的抓住这首歌里的情绪。”
陈锋连连摆手，“不收钱怎么能行。”
“我说不收就真不收，没和你客套。好了我先去练歌了。”
说完她就又要上楼，陈锋在后面大声道：“等一下，我歌词还没给你，不然我再带你唱两次吧？”
钟蕾回头，“不用，我听一次就记住了。”
“呃……”
钟蕾关上了门。
楼下的陈锋直挠头。
虽然事情谈成了，挺好的，但也不知道是否错觉，她看起来情绪不高，很不开心的样子，怪怪的。
却说钟蕾回到房间里，轻轻合上门。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有些呆滞。
真奇怪，明明只是放弃一首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歌而已，为什么心里会有刺痛的感觉呢。
我为什么会觉得陈锋对我不公平呢？
我是不是病了？
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要怎么处置，当然是他的自由。
我根本就没有权利去干涉。
其实他一开始，也曾经打算过卖给我吧，不然他没必要唱给我听。
是我自己错过了而已。
第二天，钟蕾真在房间里练了一整天。
她没去找陈锋要后面的歌词和谱子，而是只翻来覆去的唱着前半段。
前半段的确很压抑，当她的情绪代入得越深，内心世界受到的冲击就越强烈，情感下潜得就越底层。
她演唱的感觉也越来越好。
一些隐藏在表层之下更深层次的情绪，被她这个歌者层层发掘出来，恰如正在被不断剥开的洋葱。
傍晚，陈锋下班回来，本想上楼问钟蕾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但正好听到她在练歌。
她似乎用了与众不同的唱腔，那既空灵且沧桑的嗓音反复回荡，仿佛有余音绕梁之感。
她演奏吉他的水平也比陈锋强了不只一个档次，器材怕是强了N个档次。
美妙的歌声和节奏韵味十足的吉他声交混在一起，压迫感十足，如浪潮般冲击着他的脑海，像是个魔鬼拿着小刀轻轻的刮蹭他的骨膜。
出现了，在梦境世界里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的那般感觉。
陈锋听得浑身过电，直冒鸡皮疙瘩。
这也太恐怖了！
这就是天赋吗！
这真是我唱过的《乏味》？
同一首歌，基本一致的音调，换个人来唱，效果差别这么大？
到底是我太弱，还是钟蕾太强？
之前他还特别不理解，明明是能传唱千年的名曲，怎么在卢薇那边竟得不到很好的评价。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就像降龙十八掌这样的绝世武功，乔峰打起来能横扫天下，耶律齐却练成了个逗比。
再好的绝世神兵，那也得会使的人拿着才能号令江湖。
陈锋只能把《乏味》的韵味展现出十之三四，换个普通的成名歌手大约能发挥出十之七八，但如果是钟蕾本人，那就是十成十的威力。
就像考试想考及格很容易，但想考满分，那便是凡人只能仰望，无法企及的学霸的世界。
里面钟蕾终于唱到副歌部分，但却并未戛然而止，又顺着往后面接了两句才缓缓顿住。
陈锋再受震撼。
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羁绊吗！
感情也就这几天时间，她居然把后面的内容都脑补出来了！
歌词稍有出入，但韵律却全对，这才是最骚的。
只怕陈锋再多耽搁些日子没卖出去的话，她能把整首歌都给补全了。
他正打算要不要敲门进去让她别练了，咱就这样开始录小样吧，却听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啜泣。
钟蕾把她自己唱哭了。
以她的强烈自尊心，如果被自己看到哭相，怕不是得出人命？
没再打扰她，陈锋回到了自己房间，双拳紧握到骨节有些发白。
不知怎的，兴许是钟蕾的真&#183;原音重现感染力太强，陈锋心头益发的扭捏。
让原唱本人唱小样，然后拿去卖给别人，现在把原唱都给唱哭了，我似乎真有点过分啊？
不然明天再和她谈谈吧。
第二天一早，陈锋试着上楼去敲门，却发现钟蕾的公寓房间大开着。
他喊了两声，里面空无一人，这才留意到门口贴了张小纸条。
“我去朋友的录音棚练声了，今天给你把小样发回来。我微信号是……”
得，那等下班了再谈吧。
陈锋操作手机加了她的好友，然后去公司上班。
大约下午三点过，他的微信收到消息，是一段钟蕾发来的高清音频。
完事之后还有另一段低品质的音频。
钟蕾再发来一段消息。
“上面这段高清的是给你听效果的，你别当小样发出去了。下面这段低品质的，才是小样的成品，这样比较保险，不容易被侵权。你以后再写出歌，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小样就只能是小样。祝好运。”
陈锋看着这几段消息，心头沉甸甸的。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发给了郑柔，拜托郑柔转交给那位买歌的歌手。
但他稍微改了口，并未承诺一定会卖，只说麻烦对方品鉴一下，看看意向。

第15章 犹豫
等了大约两三个小时，也就是在陈锋下班回家的路上，郑柔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先生，陈黎觉得你这首歌还不错，如果你后面的内容还能保持这个水平的话，她愿意用二十万将这首歌的著作权全部买断。”
“啊，知道了，多谢柔姐。”
“嗯，对方的价格就是这样了。不是什么高价，但对新晋音乐制作人来说还不错，具体要不要卖，你自己考虑吧。明天给个答复就行。”
陈锋隔空点头，“好的。”
“嗯，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陈锋心中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欢呼雀跃。
明明是一件好事，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二十万呢，快顶他两三年的工资，再算上存款，他甚至能在汉州的郊县首付一套小户型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头空落落的，并不满足与充实。
扪心自问，陈锋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滥好人。
如果不认识钟蕾，如果和钟蕾的关系没有丝毫改观，如果昨天没听到她的啜泣，那么陈锋大约能毫无心理障碍的将这首歌卖出去。
可没那么多如果。
他骗不了自己。
世人总有个错觉，看见恶人过得好，就总以为自己也能轻易的变成恶人，然后比恶人过得更好，只是自己不屑于变坏而已。
但事到临头了，陈锋才体会到，当一个坏人其实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骗自己看似简单，但其实又是世上最难的事，这也需要天赋。
傍晚，陈锋与钟蕾一道坐在韦斯顿小区门口的串串香店里。
这顿饭陈锋请客，算是庆祝卖歌成功了。
不过饭桌上并没有什么喜庆的气氛，反而很沉闷。
一男一女一起吃饭，只要有一个不擅长和异性打交道的，就很容易冷场，遑论两人全是如此。
倒也有个好处，起码两人反而都很适应这种状态。
虽然在别人看来很奇怪，但两人自己却觉得自在。
吃饭就吃饭嘛，聊什么天。
钟蕾终于先开口。
她举起茶杯，嘴角挤出丝笑容，“恭喜你卖歌成功。陈黎虽然不是一线大咖，但也是实力唱将，有很多拥趸。等这次成了，以后你可以认真的考虑转行。以你的才华，能吃上这口饭了。”
陈锋真想告诉她，你就别强颜欢笑了。
你是个歌手，不是演员，太假了你。
陈锋：“那我先谢你吉言了。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钟蕾沉吟几秒，“过几天我先回家看看，以后不一定会来汉州了。到时候我的房子就麻烦你帮我退一下吧，这反正也是你的分内事。”
“这样的吗？”
“嗯。”
陈锋清晰的记得，在钟蕾成名之前的几年，她明明是一直居住在汉州。
如果她这就离开了，代表她的人生出现了重大转折，将来还能不能成为历史上的那个她，可就说不准了。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就此兵败汉州。
“对了，我有个事情得和你坦白。其实昨天我下班回来听到你练歌了。”
“什么！你还听到什么了？”
陈锋强行面无表情，“没，就只是歌。”
“然后呢？”
“你唱得真好。”
“多谢夸奖。”钟蕾并没多谦虚，自己什么水平，她很清楚。
比起那些成名歌手，她差的不是实力，只是一个适当的机会。
“还有，我发现你在我唱的小样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段旋律。你怎么没录进去？”
钟蕾先是一愣。
她真想拆穿陈锋。
自己昨天练歌时，明明只有最后那一次情绪失控时才把新增加的旋律塞了进去。
他怎么可能只听到歌，肯定还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该死。
聪明的人这时候就会装疯卖傻，假装无事发生，但钟蕾不怎么会装，她心头有些羞愤，面上立马表现出不快。
她闷闷地说道：“这是你的歌，我不好贸然加东西进去。”
“但我觉得你加的旋律很不错，所以后续的部分我打算沿用你当时唱出来的节奏。”
钟蕾果断一口回绝，“这怎么行！这会破坏你整首歌的协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创作风格，你用了我的，自然就不协调了。”
陈锋心头想笑，闹呢，你想得可真多，你也真谦虚。
本来全都是你的啊！
“不会，你加这段完全符合我想要的感觉。我已经决定了。我认为这会让这首歌变得更好，哪怕你不同意。”
陈锋坚定地说道。
原本的韵律本来就是这样，不用这个，那他怎么改。
不让用，那就是不让玩了呗。
“你……”
钟蕾有些气愤。
她本想说那是我的灵感，你怎么能拿来主义。
但她再转念想，自己这灵感建立在陈锋打下的基础之上，某种意义以上，的确算是陈锋的知识产权。
“这二十万我是这么打算的。既然用了你的旋律，所以录制小样的费用你可以不要，但我得另外分你一笔钱，就……五万吧。”
讲出这个话时，陈锋稍许有点肉疼。
但这样他心里稍许舒坦了些，让她赚上五万块，大约也能把她留在汉州。
不曾想，钟蕾却突然炸毛了。
她声调有些失控的大声喊道：“不行！我不要你的钱！”
她声音太响亮，以至于串串香店里其他人都忍不住扭头往这边看来。
熊熊的八卦之火从食客们心头冒起。
人们两人的眼神变得很有内涵。
啧啧，这男的看起来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这妞不要他钱，大约是因为钱太少。
陈锋与钟蕾两人察觉到其他人异样的目光，陈锋倒是有些尴尬，钟蕾却浑不在意。
陈锋继续咬牙道：“不是，这是你应该得的，你和我推辞什么。”
“够了！我说了我不要你的施舍与同情。”
说完，钟蕾扔下碗筷起身就走。
等陈锋结了账追出去，她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人真是莫名的执拗，难怪她在另一个时间线会单身一辈子，真是活该。
等回到家，他又去敲钟蕾的房门。
里面传来暴躁的大喊。
“你之前帮了我的忙。我也帮你唱了小样。现在我们两清，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关心。你别再来烦我了，否则我真投诉你。”
陈锋认为自己给钟蕾钱是等价交换，那是因为《乏味》这首歌本就是她的。
但钟蕾不知道这事。
她认为自己只是写了一点旋律，陈锋就要分五万给自己。
他这分明就是施舍，是看不起自己。
他与那些想包养自己的男人，没有本质区别。
与其将来闹得更僵，不如早点划清界限。
她又回到油盐不进的野路子了，陈锋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索性走人。
回了房间，陈锋百无聊赖之下抱起吉他，轻轻的弹了弹《夜已深》的前奏。
就如歌的名字那般，此时外面的确已经华灯初上，陈锋放下吉他，回望窗外。
他在很认真与严肃的考虑一个问题。
郑柔说陈黎那边明天就要答复，今晚就得做出最终决定了。
卖，还是不卖？
卖歌是他的初衷，也为之努力了两周多。
他经历了很多挫折，本以为成不了了，却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现在只需要他点个头，事情就成了。
但事到临头，他却又犹豫了。

第16章 我服了
陈锋看得出钟蕾真正的心思。
她喜欢这首歌，也很想唱。
不是唱小样的那种唱，而是以这首歌真正演唱者的身份，用她自己的理解来诠释这首歌的真谛那种唱。
因为这首歌写的根本就是她，读懂之后，这对她有着羁绊般的致命吸引力。
所以吃饭时钟蕾一直在强颜欢笑，口是心非着恭喜。
她很失落，以至于陈锋说要分她钱时，她才那么轻易被激怒。
不知不觉，陈锋在房间里思索了个把小时，低头看看表，已是夜里九点了。
他拿出决定了。
陈锋摸出手机，找到郑柔的电话。
“柔姐，打扰了。”
对面的郑柔似乎正在吃饭，嘴里含含混混的说：“什么事？不是让你明天再回复吗？”
“是这样的柔姐，《乏味》这首歌……”
“不卖是吧？”
“啊？你怎么就知道了。”
“薇薇说的。如果你没有当场答应，那多半就是不卖了。并且薇薇还说了，你是打算让唱小样那个女生来唱，对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别人出了力帮忙，但自己却拒绝了别人的好意，现在被当场拆穿小心思，陈锋甚是尴尬，竟不知如何回答。
“没事，你不必介意。薇薇说收歌不是简单的买卖商品，更重要的是缘分。就像男女谈恋爱，不一定长得漂亮就合适，重要的是互相契合。恰如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在听小样时，薇薇就觉得那个声音的主人才是最适合这首歌的人，陈黎只是第二好的选择。”
“相信你在听过之后也有这种感觉。当然了，我们既然答应过你要帮你，自然不能食言而肥，所以我们没有与你主动提。现在你自己意识到了，当然最好。”
“陈锋我再给你透露一件事吧。薇薇还说了，如果你最终决定把歌卖给陈黎，其实她对你会挺失望。因为这说明你只擅长创作，却不擅长给自己的作品找到最好的声音。”
“好了，这会儿我还在外面陪薇薇拍MV，先挂了。陈黎那边我会尽快帮你回复。这在行业里是挺常见的现象，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挂了电话，陈锋沉默良久。
他是真没想到，卢薇明明是钟蕾的手下败将，音乐素养竟强悍到这个地步。
仔细想来，卢薇在当今这个时代，似乎也只输给了钟蕾。
纵观卢薇一生的成就，如果不是同时代有个钟蕾过于耀眼，她才应该是这几十年里成就最高的女歌手。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啊。
陈锋深吸口气，上楼，敲门。
钟蕾没理他。
陈锋在门外大喊道：“我刚才给对方答复了，这首歌我不卖了。我想给你唱。”
“什么！”
钟蕾猛的打开了门，“你疯了？”
原来她一直站在门口。
陈锋摇头，“没疯，很清醒。”
“你吃错药了吧？陈黎最近正当红。你知道你的歌如果成功卖给陈黎，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吧？这意味着你从现在开始就登堂入室了，以后你只要自己努力点，就能源源不断的接到约歌的邀请。”
“知道，但无所谓。”
“我根本就是个毫无名气的新人。我来唱这首歌是暴殄天物，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再说了，我也买不起。”
陈锋摇头，“歌红，你就红，我也红。一首歌红不红与演唱者本身的名气虽然有一定关系，但那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更重要的还是这首歌本身的品质如何。在我看来，你才是这首歌最适合的演唱者。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你真认为自己唱出来的效果不如陈黎？别人现在比你红，你就自卑到只能仰视别人？你在怀疑自己？那当初是什么给了你勇气从学校退学？难道不是绝对的自信？”
陈锋接连几个问题砸出去，让钟蕾沉默了。
钟蕾深吸口气，低沉道：“你真这样认为？”
她动摇了。
“嗯，在我听到你练歌时，就已经这么觉得了。”
“谢谢你的认可，但现在我的确拿不出二十万。还有，就算我买了你的歌，也没办法做出来。”
陈锋想了想，“你来唱，我们自己做，只做单曲。然后拿到平台上去发布，走付费下载的路线。”
钟蕾直摇头。
“这不现实。现在的听众只免费听歌，付费习惯还没有培养出来。除非是忠实铁杆，否则很少有人会付费下载。就连知名艺人出新歌都得会员免费，更何况还是一个纯新人出的单曲，没人会给钱。”
陈锋摇头，“别人不行，不代表你不行。”
事实上，在五年之后，《乏味》作为钟蕾的出道作，正是她自己录制了，发到平台上，并迅速的形成病毒式传播，短时间内红遍大江南北，才让她迅速蜕变。
当然那时候很多人还觉得她只是个昙花一现的网络歌手，没人料到她其实是厚积薄发，一入风云便化龙。
在红起来之前，钟蕾自己也没想那么多。
她当时只是不甘心，豁出去全力做最后的抗争，最终成功了而已。
现在陈锋又把这个时间提前了几年，她还没经历那么多，还没到彻底山穷水尽的一步，自然多了些投鼠忌器的顾虑。
果然，钟蕾又茫然的问：“你到底是有多相信我的实力？你有听我唱过一次完整的歌吗？”
陈锋顿时警觉，差点就要露馅了。
他索性神秘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答案。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大不了我们也用免费模式，按流量分成吧。”
“流量分成的比例很低很低，你不可能靠这个赚回二十万来。”
钟蕾认真思考片刻陈锋提议的可行性，最终说道。
陈锋倒是洒脱的摇头，“名气就是钱。我给你唱，这首歌的著作权还是我的。不管平台分成比例再低，只要歌红了，有了足够响亮的名气。我下次卖歌，就不是二十万的价了。回头不管是你又或者是其他人，想用这首歌做商演，又或者在任何媒介上表演，还得给我付费。”
“但我卖给陈黎的话，著作权都不是我的了。我都无法确定她是否会给我署名，后续的诸多收入也没我的份。我让你唱，考虑的其实更长远。”
为了说服钟蕾放下芥蒂，陈锋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来说服她。
她果然信了，“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陈锋笑道：“你要这么理解那也可以。”
谈妥之后，二人即刻行动，凑一起仔细合计起来。
陈锋不是很懂具体的环节，就让她来盘算。
钟蕾算了算账，“我只有五万的存款。但接下来大约还需要花超过十万找人编曲，光只是吉他伴奏肯定不够的。然后伴奏制作与录音棚的母带灌录大约也需要花十万左右。拢共需要二十万打底。”
陈锋打断了她，“编曲不用了，我都完成了，我这边有完整的曲谱。”
“啊？”钟蕾傻了眼，“一共多少种乐器？”
陈锋开始掰指头，“吉他、贝斯、架子鼓、钢琴、编钟、风琴、口琴……十二种。”
嘶嘶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房间里此起彼伏，钟蕾用无比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陈锋，以确定他不是在扯淡。
“都你做的？”
陈锋恬不知耻的点头，“对。”
“你真不是什么音乐世家出来的二代，以前从没学过？”
陈锋反问，“我何必和你吹牛？”
钟蕾别过脸去，“我服了。”

第17章 强悍到超纲
钟蕾真服气了。
“你说的这些乐器我大约只精通两三种，别的都是稍有涉猎。虽然你扮猪吃虎有点可恶，但我还是要为我之前对你的讽刺而向你道歉。”
陈锋尴尬的直笑，“没事，我当时也就和你开个玩笑。”
“不，一个已经学会骑自行车的人想伪装成不会骑自行车，其实很难。你当时连我都骗过了，只能说明我与你的差距实在太大，还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陈锋哑然。
要不是自家事自己知，他都差点真信了钟蕾的邪，开始膨胀了。
真没看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小姑娘竟也背叛了革命，讲话如此好听。
看着这首歌的原作者，千年前百的真&#183;大佬钟蕾被自己用她本人的作品震得外焦里嫩，陈锋心头感觉十分扭曲。
但他再转念想，这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的短短五年时间里，钟蕾硬生生的从她嘴里所说的只会两三种，学成了全方位宗师？
仔细想还是你更虎一点啊！
“承让承让，共勉了。”
陈锋果断不敢再嚣张，谦虚道。
“我信你才有鬼。好吧，这十万省下来了，但还差五万。”
钟蕾又言归正传。
陈锋想了想，“我这边能凑五万出来。但我自己也出了五万的话，歌也是我写的，编曲也是我，所以分红我要拿七成，你觉得如何？对了，你演唱的歌曲版本版权，我也是七成。”
钟蕾有点犹豫。
其实这样的话，她稍微有点亏。
万一歌红了呢？
将来就会亏得很多。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如果这首歌真能红，自己还会缺钱吗？
自己和陈锋一样，都很亟需这个起飞的机会。
这明明还是他在帮自己，计较什么呢？
“好！”
她一口应了下来。
终于把事情谈妥，陈锋心头大石落地。
虽然放弃了二十万，甚至还把自己兜里的五万老底搭了进去，可他心里非但不遗憾，反而挺满足与充实。
他甚至还在盘算着，这不是只卖二十万的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很长线的投资。
只要钟蕾的发展轨迹与另一个时间线别出现太大的偏差，将来这七成的版权能够收回的利润，那是不可估量的。
成本五万块而已！血赚！赚爆！
钟蕾却不这样想。
她并没觉得自己的演唱是个优质资源，她认为陈锋最核心的投资，是《乏味》这首歌。
以至于她只出五万，便得到三成分红，心里依然稍微觉得欠着陈锋的。
钟蕾不理解，大家明明是陌生人，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对了陈锋，我问你个问题。”
“讲。”
“你该不会真想泡我吧？”
钟蕾戒备心十足的问道。
陈锋一愣，真想告诉她你可真看得起我。
“什么意思？我疯了不成？”他果断装疯卖傻。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为我写歌？还给我唱？我突然觉得，以你的能力，你给别人写歌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这事儿陈锋没办法讲了，天被聊死了。
“你问题真多。请你别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我怕真没追你的想法。我写《乏味》只不过是因为认识了你才有感而发，别说什么为你写歌这么肉麻的话。”
钟蕾这才稍微放宽心，“那就好。我可事先说好了，我是不婚主义者。”
“得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信？你一边反感别人的追求，一边自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喜欢上你，你活得不累么？”陈锋不耐烦道。
钟蕾给他说尴尬了，“咳咳，先把话说敞亮，将来才不会反目成仇。”
陈锋有点火大，唱歌就唱歌，好好的一起发财不好嘛？
咱能别整这些儿女情长的幺蛾子吗？
“我有两个疑问。之前我们关系很好？”
钟蕾想了想，摇头，“不怎么样。”
“那我们现在关系很好？”
钟蕾给出个很中肯的评价，“一般般吧。”
陈锋点头，“这不就得了？既然都没有很好，那又何来反目成仇？”
“倒也是，哈……哈哈……”
满分尬聊，话题终结。
第二天是周末，陈锋休假，两人正好去找了个律师事务所把合同给签了。
亲兄弟明算账，提前把各自的责任与权利明确了，以免将来出现纠纷。
两人都没有经纪人，都得亲力亲为。
签完合同回来后，陈锋便把完整的曲谱交给了钟蕾。
“我先带你完整的唱一遍吧。”
在钟蕾低头看曲谱时，陈锋如此说道。
“不了，我自己看谱子，我先自己唱，有问题你再说。”
“好吧。”
一个小时后，钟蕾下来了。
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极其强烈的光芒。
她终于知道《乏味》这首歌完整的状态是怎样。
这般感觉，恰如老饕吃到国宴大厨的招牌菜，又如老酒鬼喝到八十年陈的顶级茅台。
怎一个爽字了得！
她一开始预料到了《乏味》的后半段在情绪上有反转，她自己也一直在想象与推测歌词和韵律该会是怎样的反转。
当她看到完整的曲谱，自己又已经在楼上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清唱过一遍后，终于了然。
她只想说，陈锋真的好强！
这太完美了！
前半段的压抑与低沉，与后半段的热血与不屈形成了完美对照，无论是歌词还是韵律，又或者是情绪，前后呼应得天衣无缝。
唱前半段时，情绪低落得会潸然泪下，但唱完后半段，热血在喷涌，浑身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冒，只恨不得问天有多高，问地有多厚，问宇宙有多苍茫。
更恐怖的是，这正是钟蕾前几天日思夜想里，隐约推敲出来的味道。
她自己也觉得这首歌的一切就本该如此，心中揣摩与推测的完美韵律，本该如此！
所以，哪怕早有准备，她对陈锋的敬佩却还是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被她的眼神瞧得发毛，陈锋心头惴惴不安。
他也有点慌，你可别真爱上我啊！
奠定钟蕾历史地位的，可不是情歌。
根据历史记载，她这辈子并未对任何人动过凡心。
万一她爱上了自己，以后写的都是什么情啊爱啊，再不然来点感情受挫的无病呻吟的情伤，那就完蛋了。
“我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你了。”
半晌之后，钟蕾才缓缓说道。
“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唱。”
陈锋不想再和她多扯，催促道。
钟蕾深吸口气，抱起自己价值三万一把的高档吉他，指尖在吉他弦上划过。
连绵悦耳的吉他声响起。
陈锋只隐约觉得，同样的基调，但钟蕾这前奏比起之前又有变化。
她从一开始就把前后情感的反转和递进给牢牢抓住了。
她开始唱了。
良久之后，随着声音渐歇，吉他尾声消逝，房间里只陷入长久的沉默。
钟蕾不说话，是因为她很紧张，陈锋这个歌曲的创作人对自己的评价，很重要。
陈锋不说话，是因为他傻眼了。
他被震懵了。
真是闯鬼！
她真不用自己带唱，她就看一遍曲谱，唱出来就是这个味道！
这次真的是绝对的原音重现没跑了，与在梦境里千年之后听到的那首传唱千年的《乏味》一模一样！
精确到每一个发音的细节，精确到每一次暗藏着的呼吸调整。
音高、音准、情绪，方方面面都完美到了极致。
陈锋只想说，钟蕾真的好强！
强悍到超纲了！
这首歌放出去要不火，简直天理难容！

第18章 我能教个鬼
第二天，钟蕾就拿着两人砸锅卖铁凑齐的十万，坐上了前往中海的飞机。
她毕竟是在中海读了大学，她在音乐圈子里浅薄的人脉大多集中在中海，去那边反而更好办事。
曲谱虽然是现成的，但要将曲谱转化成完整的伴奏，还有很多步骤。
有钱的神壕，可以将各种不同的优秀乐器演奏者请到一起，组成一个五脏俱全的乐团，在高保真的顶级录音室中慢慢灌录。
演奏者的水平很重要，稍微懂行的随便一听，便能听出差别，高下立判。
可惜以钟蕾和陈锋的预算，真人实音收录肯定是做不到了，只能电子编曲合成。
好处是做出来的伴奏水平稳定，肯定比随便滥竽充数找低端演奏者的效果更好。
坏处是电子编曲做出来的伴奏缺乏真实演奏者的灵光一闪，没有变数，少了灵性。
钟蕾心头挺遗憾，但没办法。
要大制作，那就得砸钱，十万远远不见底，至少得翻个三四倍才有戏。
在抵达中海后，钟蕾与陈锋提出过想去办个贷款，把预算抬高到二十万。
她甚至不要求增加自己的占股，只想把歌做好。
但陈锋严词拒绝了。
在另一个时空里，钟蕾独立制作的《乏味》就是纯电子编曲。
陈锋已经改变了很多历史，着实不想在制作上再画蛇添足，要的就是原汁原味。
在原本的历史中，钟蕾大约是在两三年后才创作出《乏味》的雏形，制作完成应该要四年后了。
歌曲的品质完全没变，但时间大为提前。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陈锋也不确定历史能否继续沿着原本的轨迹发展。
虽然他已经力求保险，可万一变数太多，唱出来之后给扑了呢？
时光飞逝，眨眼便又是十天时间过去。
钟蕾带着亲自监督加班加点精心制作的成品回了汉州。
陈锋没去接机，而是就在家里候着。
钟蕾本想在网上把母带发给他，但被他叫停了，没那必要，还平白增加风险。
十天不见，钟蕾瞧来有点风尘仆仆。
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之前的钟蕾虽然脾气也大，但整个人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暗沉与低落。
可现在她明面上并无变化，但眼神里却就是透着股神采奕奕，很朝气蓬勃。
这般感觉，仿佛朔夜已末，晨曦将至。
是的，她知道自己的命运要改变了。
光看谱子尚且感觉不出来，可当歌曲被制作完成后，她只需要听一遍，便能明白到一个事实。
她认为这首歌的境界超乎想象的高。陈锋创作的伴奏曲谱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龙点睛。
哪怕对他的实力已经足够重视，但钟蕾的认知依然一次又一次被刷新。
每当自以为看懂了他的才华时，却很快又能从这个宝藏般的男人身上看到新的东西。
更奇特的是，他真没炫耀，也从来不炫耀。
一切都是自己去发掘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音希声，大隐隐于世吧？
推门而入，钟蕾将手中的U盘递给陈锋，“现在你可以听一下了吧？”
陈锋点头，先把笔记本电脑断了网，然后才插上U盘准备听。
小小的公寓房间里，陈锋戴着低端耳机慢慢听歌，钟蕾站在他背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终于，他放下了耳机，闭目沉思。
钟蕾以为他是在用极高的境界去品味细节，殊不知陈锋只是在不断对比这个“船新”版本与在梦境中听到的版本的区别。
得益于之前的强行记忆，他这个做比对的过程虽然很慢，但却很精细。
约莫十五分钟后，陈锋睁开眼，用明面赞许，实则很想膜拜的眼神看向钟蕾。
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很厉害。完美。”
他服气了。
钟蕾真是有真功夫的。
她能成为青史留名的伟大人物，绝非偶然。
哪怕自己已经拔苗助长，哪怕条件十分简陋，事情做得十分仓促，但她依然交出了满分的答卷。
幼年体的她都强成这样，待得她融会贯通，真正登堂入室之后，到底是怎样令人高山仰止的境界？
陈锋作为一个水平有限的抄哥，表示着实想象不出来。
这边钟蕾被他夸得略显娇羞，“多谢，幸不辱命。”
陈锋静静看着此时这低调谦逊的钟蕾，暗自提醒自己。
珍惜这种时光吧。
等她重新认识到自己的惊人才华，这种谦虚的钟蕾怕是不会再出现了。
“对了，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国内几个平台的大体状况和联系方式，我们来合计一下该把歌卖给哪个平台。”
这些天钟蕾负责录歌，陈锋这个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但钟蕾却没看他这单子，她说道：“我觉得酷歌还不错。”
陈锋低头看单子。
国内有五六家成规模的音乐平台，酷歌大约排名第二，最近正在连番大动作收拢版权，意图对目前国内排名第一的Q音弯道超车。
所以目前酷歌平台给歌手和版权方的政策十分宽裕，让利极多。
综合看来酷歌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促使两人迅速做出决定的还有个重要因素。
其他几家平台的总部分别坐落在诸如商都、天都、深川和武城等外地城市。
唯独酷歌的总部就在汉州，意味着两人如果签酷歌，就不用再东奔西走，能省钱。
陈锋点头，“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钟蕾道：“你还得上班，我去谈吧。谈妥了你再过来签字就行。”
因为两人是签的私人合同，像这种商业授权得要两人都签字才具有法律效益。
陈锋倒不怕钟蕾把自己翘了。
事情谈完，各自散去。
钟蕾临上楼前似真似假的说了一番话，把陈锋吓够呛。
她先是感谢了陈锋对她的信任。
陈锋表示这应该的。
然后她似乎又在试探陈锋的底细，她真想知道为什么陈锋会那么了解她。
每一句歌词，每一段旋律都完美的踩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点。
陈锋只能打哈哈蒙混过关。
接下来她居然表示想拜陈锋为师！
她虽然说得很扭捏，很委婉，只是很认真的想和陈锋学习创作理念，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陈锋一脸僵硬。
我能教个鬼！
我有个鬼理念能传授给你！
我纯靠死记硬背，背的还是你的歌。
创作才华什么的，音乐理念什么的，完全是零好吗。
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了，这辈子都没那能耐，只能当当搬运工混吃等死这样子。
钟蕾被陈锋的太极拳打了回去，拖字诀暂且生效。
陈锋事后琢磨，《乏味》算是就这样搞定了，但《夜已深》绝对不能再给她唱。
给别人唱了，说不定钟蕾的感受没那么深，不会让她发现端倪，又误以为自己是她的知己什么的。
如果再给她，真难保她不会入了套。
接下来几天，钟蕾反反复复的往酷歌总部跑，谈判谈判再谈判，准备签约的事项。
虽然现在酷歌收录歌曲版权有点饥不择食，但钟蕾和陈锋两人在圈内的底子实在太薄弱，要拿到理想的条件还是没那么容易，有得折腾。
陈锋则又把大半时间花在了客来公寓的工作上。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他自己醉心于搞副业，工作上长期不在状态，能摸鱼就摸鱼。
公司里不少人已经对他颇有微词，陈锋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丢这份工作，也该稍微装装样子了。
却说这天傍晚，陈锋从公司开会出来，坐电梯下楼时听到两个其他公司的员工闲聊。
“你听说了没？何家琪今晚会在芍林路的乐美开歌友会。”
“真的啊？这么大的腕儿也在夜场办歌友会？”
“可不吗？好歹也是准一线呢。”
“你去不去？”
“当然去！”
“不过也不用着急，听说这次乐美花了大价钱，刚好何家琪在汉州还有别的事，所以会连开三天。每次一个小时，每天至少唱五首歌。”
陈锋顿时来了兴趣，去碰碰运气？

第19章 腕儿
他果断先回家拿吉他，此时钟蕾刚回来。
两人简单聊了聊。
钟蕾看起来情绪不高，原本以为卖歌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真做起来依然困难重重。
她说道：“我见不到酷歌的高层，只能和版权部的基层员工谈，但他们的权限太低了，给的条件都很苛刻。”
陈锋好奇道：“不是说现在酷歌的条件很优厚吗？”
“那只是相对而言，但在别人眼里，新人终究是新人，相对于别人的苛刻，他们也只是稍微宽松点而已。不争取的话，我们还是很吃亏。”
陈锋点头，“那也是。”
“我一定得想办法见到他们的版权部负责人，和基层员工谈一点意义都没有。”
陈锋想了想，“这毕竟是我们的第一首歌，对方给的条件保守也很正常。实在不行的话，也不用强求。有句话送给你。”
“什么话？”
“今日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不必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重要的是抓住机遇走出第一步。”
钟蕾噗嗤一笑，“你要不加后面这句话，就得给人版权费了。”
“对了你这是打算去哪？”
见他背着吉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钟蕾随口问。
但刚问出口，她又马上反应过来，陈锋想去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自己问太多了。
“再去找找灵感，尽快写出第二首歌来。”
钟蕾稍微偏偏头，“我本想劝你创作不能急于求成，灵感从来不能靠强迫，但我似乎根本没有说教你的资格，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打算。所以，祝你顺利。”
“嗯，谢你吉言了。”
陈锋回答得很高冷，但走的时候脸稍微有点红。
第二首歌《夜已深》早就写出来了，并且还是你的歌。
承让了。
陈锋曾经无数次路过芍林路，但却一次没进入过夜场。
这地儿对他而言很新鲜。
在他走进乐美酒吧的大门时，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其他顾客见他身背吉他，以为他是新来的驻场歌手。
有两个女顾客十分热情的凑上来想要留电话。
陈锋哪曾见过这阵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不是什么歌手。”
“咦，高冷。”
棕色大波浪的妹子说道。
“就是，谦虚低调。就喜欢你这种文艺范儿。”
陈锋服了，果断转身就跑。
他背后还传来调笑。
“等你上台，到时候看你怎么狡辩。”
也不知道是哪个妞喊的。
陈锋抹一把额头汗水。
这个世界怎么了，你们的矜持呢？
说来还真不能怪这两人上头。
他的形象就是容易让人误会。
最近一个月陈锋每天坚持跑步，体型比过去那副虚弱的模样大有改观，身材显得很匀称。
好身材搭配中等偏上的穿搭，背着个吉他，略显忧郁的眼神，是有那么点卓尔不群的味道。
别说是顾客，就连夜场员工也把陈锋给弄混了。
陈锋刚进门，随便选了个方向打算过去找地方坐着等机会，就被一个身穿制服的员工一把拉住衣服。
“往哪跑呢，演艺人员休息室在这边。”
陈锋随机应变，连连拱手，“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过来，不是很清楚。”
“我就是看你生面孔，这才叫住你。就搁前边左转，我带你去。”这员工笑了笑，“兄弟关系挺硬啊。”
陈锋先是一愣，“怎么讲？”
“何家琪办歌友会，想来咱们场子唱歌的歌手海了去。那可是何家琪，在中间暖场被人拍下视频发在网上，说不准就红了。甚至说不定还能一起蹭着上个娱乐新闻。你这个生面孔能被刘总监选上，没点PY交易那是不可能的呀。”
陈锋一愣，暗自点赞。
人才啊！
这老兄当真是个人精，也太会推理了。
难怪他这么热情，理由充分，令人信服。
“哈哈……哈哈哈……”
陈锋觉得自己稍微多说两句就露馅，索性尬笑过关。
幸好这妙人没追问太多，把他带到地方后就走人，表示回头咱们哥俩有机会一起喝酒。
乐美酒吧规模很大，艺人休息室也有一百多平。
陈锋进来后也不乱跑，在角落坐着，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休息室里人来人往，倒没人注意到他这个不速之客。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七点半，门外走进来个大胖子。
休息室里的人一瞧见他就热情的招呼。
“刘总监好。”
“刘哥，何姐什么时候来啊？”
胖子刘总监一摆手，“人已经到了，车就停在外面。所有人都听好了，一分钟之内全部出去。何姐要用休息室。”
“什么呀！刘总！我们衣服还没换呢，何姐一个人就要用这么大的地方吗？那我们去哪儿换衣服啊？”
刘总监两手一摊，“这可没办法，人家是腕。只有我们将就别人，没有别人将就我们。都麻利点！要换衣服的，自个去外面找洗手间，我可没和你们开玩笑！快点！”
陈锋本打算在这里蹲点，看能不能找机会和何家琪的经纪人搭个话，没想到连人都没见着，就给赶出门去。
一群基层演艺人员顿时如同逃难般灰溜溜的走人。
陈锋出来之后稍微转个弯，把吉他放在脚下，就在进艺人休息间的口子停了下来。
但他心里已经预感到今晚是什么情况。
这何家琪虽然人没卢薇红，但出场的派头倒大得不行。
一个艺人的派头，基本上是由这个艺人的经纪人决定的。
陈锋不太可能有机会直接与何家琪说上话，那么只能和对方的经纪人打交道，希望很渺茫了。
只可惜陈锋才刚把卢薇放了一次鸽子，他脸皮薄，不怎么好意思现在又去求人帮忙。
大家关系还没近到那个地步，约等于陌生人。
既然今天有机会，陈锋便打算先自己尝试尝试再说，实在不行再去找卢薇和郑柔。
等没到五分钟，四个黑衣保镖在前面开路，一大群人从夜场门口黑压压的进来。
必然是何家琪一行。
刘总监走在前面引路，带着人群往休息室直扑而来。

第20章 死娘炮
陈锋全程都没凑上去说话的机会，只在人群路过身前时，隐约看到被保镖围着的人群中间有个高傲的身影昂首阔步着走过。
夜场里不少或真或假的粉丝冲人群疯狂呼喊着何家琪的名字。
但人群并无丝毫的停顿与逗留。
等何家琪进去后，保镖又在外面散开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休息室大门五米之内。
半小时后，那腕儿终于出了门，妆容倒是光鲜亮丽，衣服也很有舞台风格。
此时夜场的表演台下已经站上了一整排安保人员，个个身强体壮，背负双手，在闪烁的舞台灯下，这群人好像南天门的门神。
陈锋全程留意着何家琪，依然没机会上去说话，但好歹能确定她的经纪人是谁了。
这是个看起来颇有些娘炮气息的阴柔男人，脸上的粉太厚，看不出具体年龄。
终于，等何家琪已经登台献唱后，那男人才独自往回走来。
陈锋凑了上去，努力挤出丝笑容，“你好。”
这人先是没反应过来，依旧自顾自往休息间的方向走去。
陈锋在后面又喊了声，他回过头来。
“你在叫我？”
他的声音果然很嗲，也不知道是生来如此，还是雌性激素分泌过多让他的发音显得很奇怪，既有气无力，又有些尖利。
陈锋点头，“对的先生。”
“我和你很熟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随便和陌生人打招呼很不礼貌？”
这经纪人似乎突然就生气了。
陈锋一愣，旋即说道。
“不好意思，我是冒昧了点，不过我的确有事想和你与何老师谈谈。”
这死娘炮却骤然送来个卫生眼，“不就是想要签名吗，说得那么高大上。你这种不知所谓的人我见多了，走远点。”
说完，他挤开陈锋的肩膀继续往里走。
陈锋在后面急道：“我不是要签名，我是一名音乐制作人。我写了一首歌，想卖给何老师！”
死娘炮猛回过头来，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陈锋。
夜场的灯光稍显昏暗，以至于死娘炮的眼神显得有些阴冷。
“我对国内所有的知名音乐人如数家珍。但我不认识你，给你五秒钟，如果你说不出你老师的名字。我马上就叫保安把你赶走。”
陈锋当然没老师。
他决定放弃，意料之中。
“好吧，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陈锋摊手，提起吉他转身离开。
夜场里，何家琪的歌声显得很喧嚣。
虽然经纪人很讨厌，但无法否认何家琪的摇滚唱腔很特别。
她的声线很高，极有穿透力。
陈锋心头还真挺遗憾，这摇滚嗓很适合《夜已深》啊。
“麦老师，在做什么呢？”
陈锋刚走远，胖乎乎的刘总监见到这边的情况靠了过来。
经纪人呸了一声，“刘经理，麻烦你管好你们店里的演艺人员。别有事没事就来骚扰我，我很忙的。就他那样还卖歌给咱家琪？开玩笑呢！切，浪费我的时间。”
目送死娘炮走远，刘总监回过头怒瞪背后的员工，“刚才背吉他那男人是谁？给我把他叫来！”
负责今天暖场歌手安排的副总监赶紧摸出手机看备忘录，纳闷道：“今天没这人啊！可能是外面来的人？咱们白背锅了？”
刘总监耸肩，“那算了吧。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别人年轻人有理想，说不定写的歌还不错呢。没人生来就是腕儿，对吧？”
旁边的人附和着，“对哦。不过之前就听说这叫麦辉的经纪人挺神经质的，果然没错。倒是何老师还挺平易的。”
刘总监笑，“这你就不懂了。艺人只需要当个好人，逢人笑嘻嘻。但艺人的经纪人，要做的，就是这扮黑脸的事儿咯。这都是学问，你们学不会。”
这边几个乐美酒吧的中层领导正聊着，刚才那拽到尾巴翘上天的死娘炮经纪人麦辉却正以极快的速度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在电话里说，“哎，好的柔姐，我这就出来。哎哟，我和家琪这点小事哪能劳您大驾。”
“之前我们不敢打扰您和薇薇姐，所以都没和您说。您要早说想和我们聊聊，我明儿就定个时间登门拜访来。好嘞好嘞，马上到。”
见状刘总监赶紧跟过去，“麦老师怎么了？”
麦辉骄傲的一仰头，“卢薇的经纪人郑柔郑老师听说咱们家琪正在乐美办歌友会，亲自过来打招呼，说等会儿要和我们家琪聊聊。”
乐美酒吧里一行人顿时大惊。
在汉州搞夜场的，基本都知道汉州里目前最大的腕儿，也是放眼全国年轻一辈里最响亮的腕儿卢薇就在汉州。
每家夜场老板都削尖了脑袋想请动这尊大佛随便过来打个晃，哪怕不唱歌，只是在那里喝喝饮料，聊聊天都行。
但奈何从来没人能请到，甚至人家卢小姐不主动提出来，都没人敢请。
人家是真大佛，轻易不会入小庙。
现在卢薇虽然没有亲至，但经纪人郑柔肯过来打一声招呼，也给足了面子，哪能怠慢。
这里面一行人轰轰烈烈的往外赶，外面陈锋却与郑柔撞了个正着。
陈锋低着头走路，神不守舍的，倒是郑柔这当经纪人的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先把他认了出来。
“陈先生，今晚你也来这边唱歌吗？”
见他背着吉他，郑柔也以为他在当驻场歌手。
陈锋猛回过神，抬头看是郑柔，笑了笑，摇头道：“没呢，我就听说今天何家琪要唱歌，来看热闹。”
他没好意思说是过来卖歌惨遭拒绝了。
一是之前决定了不找卢薇，二是前不久才刚弄出首《乏味》，这才没多久，又出一首完整的新歌有点太糊弄人的味道。
郑柔点头，“何家琪的歌是不错，但她擅长的是摇滚，不怎么适合陈先生你的民谣风格吧。”
“也对，柔姐你过来这边是？”
“我们毕竟是汉州地主，前些日子歌手评选里何家琪帮薇薇投了一票，我过来打声招呼。”
“那我不耽搁柔姐你的时间了，你快进去吧。”
陈锋作势要告辞。
郑柔却似乎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叫住了他。
“不用，我就在外面等，何家琪的经纪人麦辉出来见我。麦辉这人虽然有点娘气，但为人还挺热情的，很会处事，在圈内的人脉很广。陈先生你作为新晋音乐人，认识认识没坏处，我等会介绍一下。”
郑柔对陈锋的好奇建立在卢薇的评价上。
既然卢薇曾说过他天赋了得，那么多结个善缘没坏处。
卢薇很忙，段位也太高，没时间和心思搞太多人情交往。
郑柔是卢薇的经纪人，那么这些涉及到人脉等方方面面的琐碎事情，就该她来负责。
陈锋一听郑柔对麦辉的评价都惊了。
很热情？很会处事？
我刚才碰到的那个麦辉，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人吗？
二人正聊着，远处传来尖利的喊声。
“柔姐！”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
麦辉那高高瘦瘦的身影正站在乐美酒吧大门口。
他右手挥舞的幅度很大，同时他还伸长了脖子，一路小跑而来，像秋日麦田里迎风招展的穗子。
陈锋神情有些恍惚。
这当真是一个人？
若非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一个人的两面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但陈锋并不打算再和这人打交道，在对方跑过来之前，他回头对郑柔告罪一声，“柔姐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
郑柔见他似乎真挺忙的，倒也不强留，应道：“好的，祝陈先生早日再出佳作。”
“多谢。”

第21章 突然的好消息
陈锋刚走远，麦辉已经走到近前。
“柔姐，你说这大晚上的，辛苦你过来了。”
郑柔笑了笑，“不碍事，我也进去坐坐吧。对了明天何老师是要参加一个省台的综艺节目，对吧？”
“对的呢。”
“是这样的。明天的节目里电视台方面会安排七八个新人暖场。其中有个叫童宝儿的小妹妹是我朋友家的侄女，到时候还需要何老师多多提携，在节目里与童宝儿稍微多说两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电视台那边也方便给更多镜头。”
这才是郑柔专程来此的真正目的。
腕儿大小一是一方面，但这种求人办事的事情，能有机会当面谈，还是当面谈，这也不失了礼节。
麦辉连连点头，“既然柔姐吩咐，我回头就和家琪强调一下。”
自己的要求搞定，郑柔没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刚才和我聊天的人叫陈锋，你和他好像有点矛盾？”
陈锋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敏锐如郑柔看他那走得飞快的模样，仿佛生怕被麦辉靠近了似的，这可不是一般话的讨厌。
所以现在郑柔稍微多了一嘴，寻思如果矛盾不激烈，就当个和事佬。
麦辉却很茫然，“陈锋？刚才和你聊天的那个背吉他的年轻人？我还正想问你他是不是也在骚扰你，都准备叫保安了呢。”
郑柔一愣，“啊？怎么说？”
“柔姐你是不知道这人多神经病。家琪还在台上唱歌，我准备回后台休息一下，他直接把路拦住，说是写了首歌想卖给我，疯了呢。”
郑柔略感惊讶，“啊？他又一写出一首歌了？”
“又？”麦辉敏锐的察觉到哪点不对。
“嗯，前段日子他写了首很不错的新歌想卖给薇薇。薇薇听了还不错，只不过风格不是很契合，就转而介绍给别人了。只可惜后来他自己改了主意，没搭成线。”
这一下，轮到麦辉傻眼了。
麦辉当然知道卢薇从来都是自行创作，从不考虑别的制作人的作品。
可卢薇拒绝那陈锋的原因，竟不是歌不好，而只是风格不契合？
并且卢薇虽然自己没买，但还主动当个介绍人，更能侧面说明那歌的质量。
难道这人的水平真那么高？
麦辉赶紧问道：“他的歌到底有多好？”
郑柔答道：“具体多好我说不上来，我也不是很懂，但薇薇说了好，那就是好呗。并且还让我有空与他多保持联系，如果他又写出适合薇薇的歌，也能卖给我们，我们先暂且储备到曲库里去。”
嘶嘶嘶嘶！
麦辉疯狂的倒吸着凉气。
这下真的尴尬了。
“完蛋，我刚才拒绝他了，语气还不是很好。”
陈锋快走到自家楼下时，电话响了，是郑柔打来的。
接通。
但里面说话的不是郑柔，而是麦辉这个娘娘腔。
“陈先生你好，我是麦辉……”
“不卖了，不好意思。我的作品还不是很成熟，配不上。”
陈锋如此生硬的回了一句，然后挂掉电话。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电话再度响起，又是郑柔打来的。
“陈先生不好意思，麦辉非要让我当个和事佬。”
“啊，没事没事。柔姐你费心了。”
“我倒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本来就是小事，不然改天我做东，把你们两人都约到一起吃个饭，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陈锋隔空笑着，“柔姐你多心了。我才懒得和他计较，我是先前仔细想了想，的确觉得这首新歌还不够成熟，需要再打磨打磨。”
“哦哦，倒也是，薇薇也对你这么快出新歌倍感惊讶。”
又简单聊聊，挂断电话，陈锋这平凡却又充实的一天才宣告结束。
百无聊赖之下，他又打开电脑，再听了一遍《乏味》，这才回到床上准备睡觉。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明天钟蕾应该就能见到酷歌的负责人，拿到相对还算不错的条件，那么就可以签约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关灯。
嘭！
楼上传来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板上。
陈锋大惊，从床上蹦将起来，蹬蹬的上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锋！好消息！”
钟蕾猛打开门。
她手里拿着电话，面上洋溢着强行克制的喜色。
但正是这样的克制，反而更能告诉旁人她的失态，她刚刚得到的好消息到底有多了不得。
此时钟蕾的额头稍微有点红印，想来是刚才她得到好消息之后，从床上不留神栽了下来。
“什么消息？”
陈锋开心的问。
钟蕾却没答，眼神往下飘去。
陈锋问了之后也愣在原地。
原来两人都只穿着内衬衣物。
钟蕾轰的又关了门，陈锋则逃也似的回楼下。
等好几分钟，楼上楼下的两人才在电话里讲清楚事情。
原来就在刚才，酷歌的员工突然给她打电话，说是主管已经认真仔细的听过《乏味》的DEMO了，很满意，并且决定给出B级合约，明天直接过去签合同就好。
酷歌的版权授权合约，除了特事特定的特约合同之外，其他分为ABCD四个级别。
最垃圾的就是D级，也是钟蕾和陈锋之前一直不满意的版本，专门用来打发纯萌新。
稍次一点的是C级，这是两人之前一直想争取的。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给到了B级，这是版权主管个人签字能给的最高等级合约。
能签到B级合约的，通常至少都是二线歌手。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钟蕾的确很高兴。
陈锋也认为这事可喜可贺。
又兴奋了差不多大半个钟头，陈锋这才睡着。
……
“列兵陈锋！出列！”
陈锋猛的睁眼。
再一次，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操场、飞行器、万里无云的天空、科技感十足的大钟楼……
还有丁虎那张“面目可憎”的方脸。
他心念电转，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又过去了一个月。
我又做梦了！
不，我又回来了！
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三、二、一。
“还在发呆？给我去绕操场跑十圈！”
倒计时刚结束，丁虎又凑了上来，一样狰狞的表情，一样咆哮的语气。
又一次来到千年之后，一如既往的从跑圈开始。
一切尽在掌握。
陈锋暗下决心。
事情大约已经明朗了。
这是第三次了，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那么自己每个月的二十六号晚上，必然会做这个梦，必然会来到千年之后！
下个月也会如此。
抄歌当搬运工这件事情，是可以持续进行的。
那么这一次，作为《乏味》的创作人，我是否已在千年之后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呢？
钟蕾呢？
她还在吗？
陈锋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赶紧训练完飞回宿舍区，再用个人智脑上网看看情况。
“让你跑圈，你傻笑什么！再跑十圈！一共二十圈！”
丁虎的声音远远飘来。
陈锋：草！

第22章 体质双重继承
感谢之前一个月每天坚持的十公里夜跑，陈锋虽然还是累到精疲力竭，可好歹撑下来了。
他跑完之后没躺倒在操场上，只是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不敢坐下去，生怕再起不来，那就只能让人把自己抬回去了。
有过两次军营体验的他，深知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会被人瞧不起。
同时陈锋还察觉了一件超出他理解的事情。
那便是他明明是在千年之前通过运动锻炼增强的体质，可灵魂穿越过来之后身体却依然继承了坚持锻炼的好处。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我不是灵魂穿越，而是肉身过来？
可为什么我一出场就在这里，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不觉得奇怪么？
在我穿越过来的前一秒，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陈锋发觉自己每次过来都会化身十万个为什么般的小可爱。
更惨的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了，姑且混着吧。
那边的操练早就结束了，其他战友们已各自散去，该去食堂的去食堂，该去补文化课的补文化课，该娱乐休闲的娱乐休闲。
丁虎正一手拿着个小罐子，另一手插裤兜里优哉游哉的走过来。
别看这教官浓眉大眼，但其实很恶趣味。
陈锋对他很了解，别过脸去，压根不想和他说话。
反正丁虎嘴里冒出来的，肯定没好话。
“哟，还不错嘛。还有点小脾气？对我有意见？”
见陈锋别过脸不看自己，丁虎从兜里又摸出瓶小罐子，放陈锋面前。
陈锋纳闷，怎么打开方式和以前又不一样？
这罐子他认得，是军中的能量饮料。
不是千年前的那种低端牛磺酸调配饮品，而是真正的高科技产物，可以有效缓解肌肉疲劳，并迅速补充体内能量，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顶级的体力劳动从业者，譬如运动员，又或者优秀的士兵都会将这饮料当做日常训练的必需品。
即便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千年之后，其造价依然不菲，在军中也要至少士官级以上，才能每个月有十瓶的配额。
以前这东西，陈锋在军中只见过，从未喝过，被降级成低保户后，更是需要存个把月的福利点，才能兑换这样一瓶功能饮料。
他也只能眼热，没真喝过，着实舍不得。
但他没想到这一次跑完圈后，丁虎居然送自己一瓶，算是了却了一直以来的夙愿。
“报告教官！我没有意见！”
陈锋先大声喊了一句，然后行个军礼，这才接过瓶子。
丁虎笑笑，“没意见就好。你觉得我可能对你太严厉，但其实我是在帮你。现在你训练得好，在面对敌人时，你生还的机会就多了一分。”
陈锋再度一愣，这样的台词，之前两次穿越过来当兵时，都不曾从丁虎的嘴里听说过。
必然是因为这次成功的熬完跑圈，让丁虎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这正是打听消息的好机会，陈锋趁机提问道：“教官，现在不是世界和平吗？我们还真有上战场的机会？”
丁虎摇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军人不为战争而生，但时刻为战争准备着。和平年代里的兵，才是最难的兵，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陈锋笑着抿了口能量饮料，“好的教官。”
直到丁虎走远，陈锋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
他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
一切正如他所料，关于一年后必然到来的末日，世界政府是知情的。
并且这知情的范畴，还比他之前预料的还要大。
丁虎只是一名普通的新兵训练教官，却都隐约知道些什么，只是及时收住了嘴而已。
陈锋发现，人的好奇心有时候和猫一样，哪怕明知道打听那么多也毫无意义，却总难以自制。
他不得不又一次提醒自己，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又没能力改变任何事物。
至于丁虎所说的活下来的机会？
陈锋毫不在意。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敌人太强，强到超出人类的理解。
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丝一毫的胜算。
那些执掌权柄的世界政府领导阶层，花了数十代人，几百年的时间想找到抗衡的办法，依然竹篮打水一场空，灭亡得毫无尊严。
陈锋自觉一介平民，也不是什么才华通天的人物，拿什么去改变历史，对抗根本就看不懂的降维打击？
虎哥，想多了啊，大家都会死嘛。
回宿舍的路上，其他战友见他手中拿着的小罐子，纷纷辏上前来啧啧称奇。
“哟，陈锋你厉害啊，丁煞星给你的？”
“可真难得。”
“让我瞧瞧。”
“我也来看看稀奇！啧啧！”
陈锋在住宿大楼中一路走，如此这般被人一路问。
每个人都很热情。
陈锋的感受很独特。
他之前两次过来时，情况各有不同。
第一次时，他先在操场上晕倒，然后又在生活中洋相百出，以至于他在军营中很不受待见，没几个朋友。
第二次比第一次稍好一些，但刚开始时，也没人这么热情。
这次却和之前都不一样，待遇好到他都有些不习惯。
究其原因，却和他在跑步时，表现得特别好有关。
陈锋其实不喜欢这样。
作为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人，他并不想在这个世界中和任何人变成交心的朋友。
因为大家都迟早会死，而他自己却会孤独的在另一个时代活过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想伤心难过，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投入任何感情。
他宁愿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当成是网游里的NPC。
可道理他都懂，却又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是虚与委蛇的客套，总要回话才时。
奈何这些NPC的反馈太真实，不知不觉，大家交情还是上来了。
陈锋不得不承认，经历了现实世界里的落寞，突然到这个人与人之间没什么恶性竞争，满满战友情的军营，真的很容易打动人心。
在千年之后，世界政府体系下的军人早已不再是责任制，而是聘用制。
就连低保户都能享受单人大平层的待遇，军队体系内的福利制度自然不会差。
虽然宿舍房间的面积没低保户公寓那么大，但依然是单人独屋，配置齐全。
回到宿舍里，陈锋轻车熟路的打开个人智能助手。
军用的个人智能系统和民用的还是有些区别，在某些方面，军用系统内容更详实，但在娱乐相关的资讯方面，却又欠缺了很多，歌曲和电影这些虽然还是有，但只有内容，无法查询与之相关的资讯。
之前陈锋每次都等离开军营后再开始特训，正因如此，不然挺浪费时间的。
不过这次他只需要简单的听一下歌，便能知道自己想要的讯息。
良久后，他沉默了。
钟蕾依然还是那个千年前百的强者。
这说明钟蕾的真才实学很扎实，并没有因为被陈锋抢走一首《乏味》而受到丝毫影响。
但她的创作歌曲从七十八首变成了共计七十九首。
她演唱的歌曲依然是三十首，无论名录还是内容，都不曾有丝毫的变化。
只不过，她人生里的第一首歌《乏味》的作词作曲换了人。
陈锋的名字赫然在列。
陈锋青史留名了，这个热度蹭得很踏实。
陈锋又从创作人的名单点进自己名字的索引。
智能系统自动剔除所有同名同姓的人，显示出来的就是他本人。
稍许有些尴尬，原来他竟真就只此一首。
钟蕾被抢走了《乏味》，但损失并不大。
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她一共写了三十八首歌拿给别人。
在这个时间线里，她写了三十九首。
多出来的那首名为《枯燥》，依然给了别人，给了卢薇。

第23章 玩坏未来
听了一遍《枯燥》，陈锋揉揉鼻子。
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有才的人就是不一样，给阴悄悄的抢了一首歌，但反手又是一手同级的。
不对，比起《乏味》在愤懑与苦大仇深后志存高远的反转，这首《枯燥》似乎又是另一种境界。
低的时候，没那么低，但情绪上扬的时候，却分毫不差。
《枯燥》要更阳光些，里面的情绪也要更润物细无声一些。
如果说《乏味》是写给那些在现实生活中郁郁不得志的落寞一族。
那《枯燥》便是写给那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了无生趣，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庸庸碌碌之人。
《乏味》能在人绝望时将其唤醒，《枯燥》却能在一个人因为对现实的麻木而失去追求时，让其重燃斗志。
两相比较之下，钟蕾这首真正从未写过的新歌《枯燥》的创作境界，竟是还要更高一层。
只是可惜，作为这首歌的创作人，钟蕾却从未在公开场合唱过这首歌，更没有以她的声线出来的这首歌的录制版本。
《枯燥》这首歌，只有卢薇的版本。
钟蕾此人便是如此干脆，既然说是卖给了别人，甭管这首歌本身的品质如何，她还真就弃之如弊帚。
只让世人在千百年后依然倍感遗憾，每每念及，总扼腕叹息。
卢薇虽然也不错，但比起钟蕾来，依然略输一线。
在艺术上，这所谓的略输一线，将会在千年的时光里，从一个小小的遗憾，被无限的放大，直到成为无法弥补千年之憾。
世人只很不能让时光倒流，让她也来重新演绎一遍。
陈锋当然不懂这么多，他知道这个，纯粹是因为《枯燥》这首歌的下面，竟有另一位诞生于二十八世纪的千年前百的乐坛巨擘留下了点评。
这就很恐怖了。
明明是被陈锋暗中打压了，但钟蕾反而变得更强，拿出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出道即是巅峰的代表作，并且还是贯穿一生的代表作！
陈锋只想说，你这妞儿，明明只是脸好看，和你聊天扯淡总觉得你也就那样，可怎么你脑子里蹦出来的歌，就如此生猛！
抛开重新诞生出来的这首《枯燥》不谈，另外还有一事让陈锋倍感难受。
他发现《夜已深》还在，并且作词作曲人依然是钟蕾。
并且《夜已深》这首歌发布的时间还在《枯燥》之前，仅次于《乏味》，只相差了不足两个月。
这就意味着，在这条时间线的未来里，陈锋依然还是没能把《夜已深》卖出去，并且没过多久钟蕾就自己写出来了，以至于他手里捏着完整的谱子，都没法子拿出去卖。
陈锋表示这简直了。
你要不要这么丧病的，你现在不还是个雏鸟期嘛。
我不就提前几年给你唱了《乏味》么，你怎的如此丧病，进化的如此之快。
我有点跟不上你狂野的节奏！
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夜已深》的谱子，倒也不觉得意外。
与用了整整十二种乐器的当伴奏的《乏味》不同，《夜已深》作为特别适合现场表演的摇滚，拢共也就四种乐器。
电吉他、贝斯、架子鼓、电子琴。
没了。
这几种都是十分常见的乐器，应该刚好属于现在钟蕾已经精通了的范畴，所以她被《乏味》点燃创作热情之后，迅速的写出摇滚新歌《夜已深》倒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这边有个抄哥表示不满意。
陈锋当即拿定主意，等这次回去之后，哪怕价格打折，打对折，打骨折，也要恬着脸去求郑柔和卢薇帮帮忙，尽快把《夜已深》卖出去，再把DEMO制作出来。
我不能白学啊！
哦不对，回去我就给她先唱一遍！
虽然陈锋对自己的唱功很有自知之明，但那不重要，甭管现在钟蕾心中是否已经在酝酿，反正她现在没和自己唱过。
自己这边先来个新歌骑脸，当场打她个措手不及！
你脑子里再多灵感，麻烦先给我憋回去，再好好酝酿酝酿，争取再来一首更猛的！
但这次陈锋不打算再把《夜已深》卖给钟蕾了，不然的话，她又多写一首出来，再卖给旁人，天知道事情又会出现何种的变化。
就像现在，陈锋都不知道后面钟蕾是怎么尽快和卢薇搭上线的，难道是通过自己？
不知怎的，虽然对谁都问心无愧，可他心里就是有点慌。
你们俩可是宿敌啊，这么早就给你们厮混到一起，我该如何自处？
所以，嗯，再来一个骚操作，先杜绝掉这个现象。
那便是他打算抄《枯燥》，拿回去让钟蕾自己唱。
陈锋还当真是贼好奇，这样搞一通之后，事情又会起何种变化。
那个二十八世纪的乐坛巨擘生平最大的遗憾，正是没能听到钟蕾版的《枯燥》。
这遗憾先是被自己从虚空里弄出来，然后又这样悄没声息的搞没了。
那位仁兄，当真是要被玩坏啊！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陈锋一共认认真真反复的听了十首歌。
依然全部是钟蕾的。
这一次，连上新歌《枯燥》在内，他一共打算抄四首钟蕾的歌。
坑谁都不如杀熟。
反正事实证明她的确经得住折腾，她的歌还越折腾越好。
陈锋也想知道，自己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能不能更进一步的把钟蕾的潜力给压榨出来。
这羊的毛发挺茂盛，还总能长新的。
最关键的，是抄她的稳呐！
翌日清晨，陈锋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嘴里哼哼着《乏味》去电梯。
作为一名预备役军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六点半开始就得早操，先完成一个小时的强度体能训练，然后再吃营养早餐。
电梯门打开，丁虎那张方脸赫然在目。
预备役训练兵营中，教官与新兵都在一栋相当庞大的大楼里，不过教官都住在相对高层，新兵住在中下区域层。
“陈锋，早啊。”
丁虎招呼道。
陈锋挤出丝笑容，“教官早。”
说完他就不想说话了，不曾想丁虎似乎谈兴很浓，“你刚才唱的，是钟蕾大师的《乏味》。”
陈锋一愣，“哈？大师？”
虽然丁虎对钟蕾的称呼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陈锋却浑身直发麻。
他脑子里泛起的是钟蕾大师本“师”在唱完《乏味》之后，用满含景仰的眼神看着自己时的画面。
大师你要自重啊！
丁虎见陈锋这样，讶异道：“不对吗？难道你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要唱她的出道作？”
陈锋木然点头，“喜欢，很喜欢。”
虎哥是个懂行的，只听了两句，不但听出来是谁的什么歌，甚至还知道这是她的出道作。
一千年过去了，天知道曲库里有多少令人琳琅满目的选择，虎哥竟对钟蕾如数家珍。
是个妥妥的铁粉没跑了。
“你唱得还不错，起码没走音。”
今日也是流年不利，陈锋不想说话，但电梯里刚好只得两人，丁虎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多谢教官夸奖。”不说话不行了，装哑巴没用了，陈锋索性随口问：“教官你觉得《乏味》这首歌的歌词和曲子怎么样。”
丁虎认真思考了两秒，“说来也巧，这首歌的作词作曲是同一个人，还和你同名。传言那个陈锋是钟蕾大师的启蒙导师，但我不这么认为。他如果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只写出一首歌？我个人觉得吧，这首歌要不是钟蕾大师唱，还真未必好听。那人就是撞了狗屎运，碰巧写出一首还不错的歌，被钟蕾大师看上了而已。”
陈锋：沃日……
顺便我求求你别左一口大师，又一口大湿了。

第24章 控制不住的咸鱼
时光如水，转眼又是四个月过去，陈锋终于得偿所愿的离开了军营。
是的这次他整整用了四个月才终得解脱。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的意外，又或许是因为体能的确变强了，他在军营中过得越发轻松。
哪怕他很刻意的与众人保持距离，但却依然无法阻挡那扑面而来的友谊。
在这四个月里，他每每总在不断的提醒自己，该走了。
但他又总会不由自主的在心里说，今天就告别太突兀了，等回头寻个恰当的时机再说吧。
其实留在军中也不错，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
每天看似枯燥的训练，但其实也能进一步提高体质，尤其是撑过前两个月的适应期，所有新兵开始有资格接触武器时，他更是有点乐不思蜀。
真男人，谁不爱军火？
谁不想感受爆炸的快感？
只无非是生在和平的年代，没能当成兵，当然也没勇气去，作为一介平民，他只能想想而已，没机会真碰罢了。
作为一个没什么志向，诚心只想咸鱼着混日子的新时代好青年，陈锋绝对不想承认自己的懒散，但很明显的事实就是，他咸鱼了，沉迷在新时代兵器的诱惑之中不知所以。
看起来没什么质感，但只需要一发就能将数吨重的巨石轰碎的射线枪。
可以在空中如同苍蝇般上下翻飞的单兵作战飞行器。
体型只相当于游艇大小，但却能从地面发射进入太空轨道的小型裂变飞行器。
以及最令他沉迷的，最高可达十余米，充满机械美感的终极单兵装备，人形战兵甲。
种种诸如此类的，之前他作为低保户都无法接触的高端货令他目不暇接。
虽然在这一千年里，人类的技术革新没有从刀耕火种进化到纳米芯片那么强，但依然改变了很多。
只不过以前他作为低保户，接触的全是民用产品，并未能见识到这个时代下最尖端的科技层面。
但这次他在军中多呆了两个月，甚至开始有机会接触这些最新的设备，他才意识到，这五百年里世界政府真做了很多事。
起码军用和民用的东西的科技含量，那完全就是两个时代！
其差距只能用工业革命的前后对比来形容。
所以他这一回头，竟回了整整四个月。
直到不能再拖，他才终于狠下心说要离开。
陈锋选择主动退出，让包括丁虎在内的诸多战友扼腕叹息，痛心不已。
毕竟他在这四个月里的表现着实很好。
尤其前两个月的基础训练，不论文化课还是基础军事素养训练，他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在后面两个月的高强度实战演练中要稍差一些，但也算中等偏上的水准。
陈锋怎会告诉他们，我前两个月之所以那么虎，是因为这都是我第三次当新兵了好吗！
所有的训练内容他都能如数家珍。
哪怕是丁虎突发奇想的加练，也都尽在他的掌握。
人们对他的态度和过去有所不同，但训练的细节倒是与过去完全一致。
陈锋知道在这里强化出来的体能可以继承到梦醒之后，练得也挺卖力，又占了“复读生”的优势，哪能不一骑绝尘？
“唉，我最近正想给上面打报告，打算把你提成班长呢，你这……唉。”
送他走时，丁虎依然在遗憾。
陈锋客套着，“虎哥你别这样，人各有志。”
“什么人各有志啊！你知道主动放弃兵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会变成低保户！你的娶妻婚嫁都会出现困难，你都没机会去接触那些有正式工作的异性。并且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和你的后人起码三代以内，都会被打上低保户的烙印！”
旁边其他人也劝，“对啊锋哥，你是有能力的，怎么你莫名其妙就……”
“咱们这兵役虽然看起来宽松，说是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但其实也没那么自由。要么你一开始被选上了就拒绝，一旦来了之后，如果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退出的话，后果还是挺严重的。”
陈锋以前还真不知道这点，毕竟他过去都是被劝退的吊车尾，没想到反而优等生主动跑路还有这后遗症。
但早已知晓未来，更看破了红尘的陈锋对娶妻婚嫁和子孙后代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
一年后大家人都没了，想这些干嘛呀。
“各位，不要再劝我了，我意已决，告辞。”
说完，他拱手就走。
终于离开军营，回头在窗外目送着群山在穿梭机后远去，陈锋却并不觉得轻装简行，心里反倒沉甸甸的。
人依然还是那些人，交情却一直在变化，这让陈锋既觉得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但又总留下些依依不舍。
如风过境，看似不带走一片云，但却让树叶悄无声息的换了姿势。
回老家，在福利区安顿下来，陈锋的处境与上次相比别无二致。
他乐得如此，在另一个世界里，终日忙忙碌碌不得闲，始终无法让自己静下来，甭管是思考人生，又或是学习充电，甚至是娱乐休闲都不得空。
那样繁忙而庸碌的人生既让他感到厌倦，又让他无能为力。
倒是这边独好，既无衣食住行之忧，时间又特别自由。
能不自由吗？
比起别人，他每个月都能多出整整一年的时间。

第25章 时间的獠牙
在接下来这八个月时间里，陈锋再次开启疯狂学歌的模式。
比起上次的步履维艰，这次轻松了很多。
不论是演奏技巧还是基本乐理，现在的他都已经很熟练，这让他学歌的过程变得很轻松，起码不用像之前那样，每次都得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初步读懂一首歌的曲谱上。
现在的他基本上拿着谱子，便能一步一步的把谱子用吉他给还原出来。
但他还是没办法像有些大佬那样，只见谱子便能在心中勾勒出全貌。
那是天赋，学不会，羡慕不来。
他这样慢虽慢点，但好在时间充裕。
所谓笨鸟先飞，他飞得特别早而已。
在接下来的八个月里，陈锋做了五件事。
第一，通过勤学苦练，在吉他之外又掌握了一门新的乐器，号称百器之王，韵律之源的钢琴。
第二，进一步强化训练了吉他技巧，让自己的演奏变得更纯熟与流畅，现在的他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庸人强行勤学苦练了十年的水准。
但十年不代表他就很强，还是个中等水平的匠人。
人人都能学会演奏，可演奏要达到一定的高度，那就又进入天赋选手的范畴了。
天分就那样的人，苦练一辈子，也还是只能勉强保持不退步而已。
凡人想闭关修炼几十年，一朝艺成天下知？
醒醒，那都是活在梦里。
如果你真能做到，那么原因很简单，你压根就不是凡人，你的天分来得比较迟而已。
第三，他完成之前就计划好了的，抄四首钟蕾的歌的计划，包括新歌《枯燥》以及另外三首。
第四，再严肃认真的学习，也就是抄袭了三首一个名为梁源的男歌手的歌。
第五，每天坚持花两个小时在增强体质上，其中包括一个小时的体能强化，一个小时的自由搏击训练。
男歌手的歌，他选择这个叫梁源的人，也是很有讲究。
梁源此人成名于2028年，比钟蕾要晚几年。
但他是属于大器晚成，成名时三十九岁，现在他就已经三十岁了，比钟蕾整整大了九岁。
陈锋之所以选择抄他，一是因为他够红，够强。
梁源虽及不上钟蕾，但在不少艺术史学家的评价中，都将他列入了千年前一千。
这般评价与待遇，与卢薇倒是不相伯仲。
第二个原因嘛，则是因为这梁源在陈锋看来有点为老不尊。
他年龄比钟蕾大那么多，可这人竟敢追钟蕾！
虽然他苦苦追求了很多年依然无果，但还是让陈锋觉得不爽。
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身份证上出生日期，是你的家门儿梁静茹给了你勇气吗？
所以像这种人，必须重新教他学会什么叫正直，什么叫自知之明。
也就是钟蕾对这人着实不感冒，以至于在钟蕾的人物传记中都没提到这事。
要看的人物传记太多，陈锋之前给看漏了，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妖艳贱货。
陈锋这次也有失误。
他一直学完了钟蕾的四首歌，才开始大量扫货。
他扫货的范畴还是集中在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附近，自然绕不开梁源此人。
梁源的歌以抒情民谣为主，歌词有韵味，音律有感染力，磁性男嗓更是既通透，又浸人心脾。
陈锋听着感觉还不错，挺有共鸣的，便多看了眼，多研究了一下这人的生平，然后才发现的问题。
当时陈锋就决定往死里抄这人，只恨时间只剩下一个月，贪多嚼不烂，直到最后，他也只抄完三首。
但陈锋不急，下次进来，咱再继续。
别说他过分，反正又不熟，毫无心理障碍，何况他连熟人都不放过？
这一天，陈锋静静的躺在海滩边的沙滩椅上。
蓝白相间的太阳伞下，他右手端着杯纯天然果汁，吸管叼在嘴里，慢悠悠的喝着。
他耳朵里的耳机，正播放着卢薇所唱的《枯燥》。
很多东西，快要失去了才能懂得珍惜。
人们总是会在意那些，不曾拥有过的想象出来的美好。
这个版本的《枯燥》，以后怕是没有了。
此时正是公元3020年10月27日，上午临近十点。
这次他没再把自己关在地下室。
反正哪儿都逃不掉，与其无谓挣扎，然后在绝望中等死，倒不如舒舒服服的挑个好地方，摆个好姿势，用得体大方的笑容来迎接新生。
所以他索性用光所有积攒下的福利点，给自己来了趟夏威夷旅行。
此时海风吹拂，带着股甜咸的味道。
鸥鸟当空飞翔，追波逐浪，时而从海面叼起尾鳞闪身长的海鱼。
天空上，几朵白云各自化做不同的姿态，静静漂浮着。
一轮并不灼目的太阳高高悬挂，温暖和煦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陈锋身上。
这次他连电视都懒得看，广播也懒得听。
果不其然，一切如期降临。
陈锋捏着高脚杯的手指骤然一紧。
死。
睁眼。
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换好衣服，直奔楼上。
这时候钟蕾应该还在睡觉。
陈锋打算给她说一个自己的重大决定。
《乏味》不能卖给酷歌，会出事。
这是他在千年梦境里，通过认真仔细阅读“新版”钟蕾人物传记得到的另一个重大收获。
酷歌那边有个新情况。
这情况以前没有，但这次来了，被他改变时间线而扇动的蝴蝶翅膀给带出来了。
时间的蠕虫总会在悄无声息中露出其獠牙，将那些离经叛道者狠狠纠回正确的路径中。
在梦里时，陈锋刚看到这消息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纵观钟蕾的一生，酷歌给她挖的那个坑只不过是个滑稽的小插曲。
但考虑到自己这边，却是要让他的五万投资完好几年才回本。
这能忍？
上午钟蕾就要准备带队去签约，肯定现在就给她拧转回正确的轨道啊！

第26章 阶级
咚咚咚！
陈锋敲门敲得震天响。
钟蕾被从睡梦中吓醒，睡衣都没来得及穿，迷迷糊糊间以为是地震，赶紧连滚带爬的蹦下床，打开门就要往外冲。
两人头碰头撞了个满怀。
若是以前的陈锋，怕是已经给撞倒了。
但如今的他经过在梦境里的四个月军事训练，再加上持之以恒的体能训练，如今他身板十分结实，临变之下又潜意识的发力，让他的下盘很稳。
他非但没倒，反而顺势扶住了钟蕾。
这下可好，带着淡淡体香的白嫩落在他怀中。
感受到胸口的冲击，他又稍稍低头。
白色、蕾花。
很有料。
平时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陈锋没看出来。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穿衣显瘦，脱衣超有肉。
“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钟蕾从陈锋怀中挣脱，近乎咆哮地喊道。
陈锋扭头就往楼下跑，“我有事和你商量，你先穿好衣服。”
十分钟后……
“所以你这大清早的，把我从床上敲下来，给我吓得死去活来，原因就是你睡了一夜，然后毫无理由的就告诉我，拒绝和酷歌签约？”
钟蕾的房间里，穿好睡衣的钟蕾双手叉腰，怒视着双手按住膝盖，端坐沙发上的陈锋。
原本他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就是唐突了。
很唐，很突。
现在依然做贼心虚的陈锋默默的低垂着头，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一幕。
肉色的白，洁白的白。
不去回想那猛烈的、充满弹性的触感。
陈锋把手揣进裤兜，默默将某个很突的部位挪了挪，以留存最后的正直。
“问你话呢，你今天非得给我个解释。”
钟蕾真的很生气，仿佛正处喷发边缘的活火山。
这次真不是她无理取闹，换谁碰到这种事，都得气炸了肺，坚定的认为对方没安好心，故意在这大清早的砸门，就是想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想吃她的豆腐。
若是以前，她大约已经劈头盖脸的朝陈锋喷过去了。
但现在两人的关系毕竟已经和过去不太一样，她也相信陈锋的才华，不认为他可能是这种人。
“是的。”
陈锋老实巴交的回了句。
钟蕾一愣，“是什么？”
“我叫醒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决定不和酷歌签约啊，还能是什么。”
陈锋继续很光棍地说道。
钟蕾傻了眼，“疯了不成！”
虽然这首歌的著作权完全属于他，版权他也占七成，按道理是该他说了算，但他这突如其来的无理要求，让钟蕾很吃不消。
“你在耍我吗？我前前后后往酷歌跑了这么多天，图的是什么？现在事到临头了，你莫名其妙就说不签了？”
钟蕾心里接受不了，这等若完全否定了她好些天的努力。
见她打死也不同意，陈锋犯了难。
虽然按照两人私人合约中的规定，他是有一票否决权。
但他也不能完全不考虑钟蕾的感受。
陈锋心中琢磨一阵，想出套说辞来。
“好吧其实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如果非要问，那我只能讲出来了。”
“你讲。”
陈锋面露神秘的笑容，“你不觉得酷歌的反应很奇怪吗？他们对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发生在听DEMO之前还是之后？”
钟蕾仔细想了想，“对方的说辞是版权部主管听了DEMO，觉得还不错，很满意，所以给B级条约。”
陈锋伸出两根手指，“两个疑点。第一，只是不错吗？第二，之前他们根本不想听，只说让你排队等通知，毕竟他们最近收拢的版权实在太多了，对吧？可为什么突然就送到主管面前，然后又听了？”
钟蕾茫然，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是有些不对劲，但她并非工于心计的老江湖，要捋顺里面的弯弯绕绕，对她而言有点难。
陈锋笑道：“想不通吧？我来告诉你。之前酷歌态度冷淡，那是正常现象，毕竟店大欺客。酷歌对新人虽然比Q音好些，但程度也有限。他们每天至少都会接到几十上百首新人投稿，一首一首的审，要审到我们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钟蕾点头，“这个我想得通，但我没想通后面的转变。”
“他们之所以突然变得很热情，其实是因为有人和他们打了招呼。”
钟蕾一愣，“谁会帮我们打招呼？”
“帮我们？你想多了。他们给你的回复是还不错，很满意。正是这两个并不恰当的用词，暴露了一个事实，他们根本没听过歌！这首歌是什么水准，你我心知肚明。”
钟蕾想了很久，“虽然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始终只是推理，这在法庭上都当不了证据。单凭你的推理，还不足以否定我好几天的努力吧？”
陈锋旋即苦笑着摇摇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本不想讲的，你知道我这份工作的情况吧，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人很多。我有线人给我透了点风。”
“什么风？”
“汉州就这么大点地方，某些人相互间认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那个给酷歌版权部主管林有益打招呼的人，正是前些天我们得罪的周阿！他们要给我们挖好大一个坑呐！”
钟蕾大惊，“什么，是他？你从哪知道的？”
陈锋鼻子里哼了哼，“我都说了是卧底线人，你就别多问了，反正知道是这么回事就成。”
钟蕾做恍然大悟状，“昨天下午我从酷歌出来的时候，的确碰到了周阿，但他没上来招惹我，我也没搭理他，没想到他还阴我们一手。”
陈锋嘴角直抽，心里想骂人。
这么重大的情报，你昨天居然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穿越到千年之后，再反过来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你的生平传记，从诸多版本的传记里抽丝剥茧，逐渐还原出这次的事实真相，说不得还真要被坑一发大的。
“你遇到周阿应该只是碰巧，他去酷歌是别的事。但当时他看你从酷歌出来，他在那家平台里又很有些人脉，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我们要卖歌给酷歌了。所以呗，按照周阿和林有益的想法，大约是先假惺惺的拿个B级合约勾引着咱们签了字。但接下来嘛，恐怕就由不得我们说了算了。”
钟蕾一阵后怕，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见终于将她说服，陈锋心里这才踏实，抹了把额头冷汗，“那我先下楼去补觉了，回头我们再想办法，直接去联系Q音吧。周阿的手再长，总伸不到总部在鱼城的Q音去。前期吃点亏没事，好过被人阴到坑里，雪藏关上几年。”
说完陈锋一溜烟就跑了。
回想起钟蕾人物传记中记载的接下来这几年，他还真有些唏嘘。
如今钟蕾的人生被他改变过一次，算上第一次，一共有两个版本。
在这两个版本的未来中，两次钟蕾都吃了周阿的亏，但两次吃的亏不一样。
第一次时，周阿通过在汉州各大夜场的人脉，狠狠打压了钟蕾，让她最落魄时差点睡大街。
钟蕾无奈之下跑去街头卖唱弹吉他，一直熬到数年后写出《乏味》，直接发上网一夜爆红，才勉强渡过难关。
这次是因为陈锋改变了历史，让钟蕾提前几年唱出《乏味》，但还是在2024年才红。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钟蕾是写出了《枯燥》，也唱了《夜已深》，发行日期没变，平台也都在酷歌上。
但这些作品在酷歌平台上被整整压制了五年，才终于摆脱压制，焕发出其应有的光芒。
究其原因，还是林有益拿出来的B级合同并非标准版本，里面加塞了两个暗坑。
在这暗坑的规定中，酷歌对钟蕾的歌拥有五年优先权，意味着在这五年里，钟蕾创作的所有歌曲，除非酷歌不要，才能转签别的平台。
但酷歌每次都拿着捏着，非但不给任何扶持资源，还疯狂下调权重，降低歌曲的曝光率，稍有起色就索性把歌曲给技术性屏蔽了，能火起来才有鬼。
陈锋与钟蕾一时不察，又不够懂法律，踩进了这坑里。
两人一起整整熬了五年，版权合同到期，歌曲被重新发布到Q音上，才终于得见天日。
这般毒辣的手段，对周阿此人来说，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小把戏，但却真正狠狠的影响了陈锋与钟蕾两个人的命运。
两人还根本无力反抗。
这，便是阶级差距，就如仙界里打杂的仆役降临到人间，随口打个喷嚏，也能喷死人间的绝顶高手。
但这次陈锋还是赢了，让兴冲冲等着看好戏的周阿注定要等个空。
因为陈锋作弊了。

第27章 算无遗策陈诸葛
二人各自又补了两个小时的睡眠，稍微恢复精神。
为了准备和酷歌的签约，陈锋今天原本请了假，不用去上班报道，他昨夜又过得十分辛苦，打算稍微睡个懒觉，但没睡成。
他被钟蕾以牙还牙的强行弄醒，从床上敲了起来。
此时钟蕾已然穿戴整齐。
季节渐已入冬，气候转凉。
钟蕾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羊绒风衣，很修身。
天蓝色高领毛衣的领子从风衣领口窜将出来。
她下身则是条带绒的黑色休闲裤，将她的腿裹得很紧，但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更衬托出她腿长的优势。
钟蕾并未刻意的学过穿着搭配，更不像几乎绝大多数专业女艺人那样聘请什么形象设计，以她如今的财力，也买不起随便买怎么都不会错的独家高订。
但衣品这个东西，有些人当真是生而知之，怎么穿都显得好看。
又兴许是最近丢了工作，然后生物钟恢复过来，让钟蕾的精气神好转许多。
似乎她已经起来有段时间了，脸上又化了点淡妆，更令她增色三分，再配上这明明很随意，但效果却超赞的穿着搭配，当真是把她原本就顶级的颜值造成的冲击力再抬高三分。
陈锋原本有些没睡够，心头还不太痛快，开门后瞧见这一幕，心情倒是变好许多。
虽然对面的女人性格不太好，但她只要不说话，光看着养眼也还行。
“昨天我和酷歌那边谈的是上午十点整签约，现在时间快到了。”
钟蕾低头看看表，如此说道。
陈锋想了想，“等到十点钟的时候，林有益这个主管一定会亲自打电话过来，表明酷歌方面对你的重视，然后更进一步证明我的线报正确。”
“你确定？万一没打电话来呢？”
虽然之前相信了陈锋说的话，但事到临头钟蕾还是稍有点动摇，毕竟这等若她放了别人鸽子。
陈锋高深莫测的笑笑，“相信我的判断，人情世故里面，还有很深的学问。”
钟蕾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我们打赌？”
陈锋一挑眉，真没看出来她还有这爱好，“赌什么？”
“一千块！”
陈锋笑着问：“你现在还有钱？”
钟蕾一愣，摸了摸衣兜，“好像就五百多，不然赌五百？”
“算了吧，我们要资金回笼还有段日子，你可别搞得吃饭都没钱。”
钟蕾却来了兴致，“那不然赌点别的？”
陈锋想了想，“这样，赌钱多没意思，不如玩大点。”
钟蕾不假思索道：“不准提那些不健康的要求啊！我说了我是独身主义者的！”
陈锋嘴角一抽。
看她神情上毫无异常，陈锋还以为她对先前被自己占了便宜的事情毫无芥蒂呢。
没想到她只是在心里憋着而已。
“想什么呢！”陈锋假意做发飙状，“我是那种人吗！”
钟蕾摇头，“不是。”
“我要赌的，是关于你的，哦不，我的新歌。如果有机会，下一首我们两人合作的歌曲，还是保持这次的模式，包括分成比例和著作权的归属。”
钟蕾愣住了，“下一首？你已经写出来了吗？”
陈锋恬不知耻的点头，“基本完成，随时可以拿出来。”
“这……你这也太高产似……”
她捂住了嘴。
陈锋表示你不用多说，我都懂。
“那如果我赢了呢？”
陈锋：“如果你赢了，我就……再给你一首歌！”
钟蕾大怒，“那不是和输了一样吗！”
陈锋咳咳两声，“分成比例再谈，我多让步一些。”
“哦。”
钟蕾陷入沉思。
两分钟后，陈锋低头看表，“距离十点只剩一分钟了。”
钟蕾一咬牙，“好！”
陈锋嘿嘿一笑。
十点，钟蕾的手机准时响起，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她有些将信将疑的接通，并按下免提。
“你好，请问是钟蕾女士吗？我是酷歌版权管理部主管林有益，昨天我们不是约好今天十点钟见面的吗？我在办公室等到现在，你怎么还没来？”
钟蕾的表情变得很奇怪，用看怪物的眼神瞧了一眼陈锋。
闯鬼了！
人情世故又别称未卜先知吗？
你是诸葛亮转世吗！
这也太准了！
钟蕾正想一口回绝，表示不签了，坐在她对面的陈锋却连连摆手，拼命使眼色，示意她缓缓。
电话里，钟蕾便一直在呃呃呃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以她的性子，像这种事情肯定是直来直去的谈，但陈锋显然又有幺蛾子。
钟蕾的一双美目瞪了瞪陈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讲，你到底几个意思？
“钟蕾？你在吗？是信号不太好吗？”
电话里，林有益略显焦急的催促着。
此时陈锋已经站了起来，但却在原地有些犹豫。
钟蕾情急之下伸出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拧。
陈锋假意吃痛，嘶了一声，赶紧坐到她旁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把嘴凑到她没接电话的另一个耳边，低声道：“不要直接回绝对方，你就说今天出了点意外状况，早上临时出门了，现在不在汉州。”
钟蕾根本不懂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在电话里如此说道。
林有益那边大约沉默了十秒钟，才再度说道：“那就有点遗憾了。”
钟蕾的耳根子有点红，也不知道是被陈锋说悄悄话的热气给吹的，还是因为被迫撒谎给尴尬的。
“抱歉啊林总，这的确是意外情况，没来得及通知贵公司，不好意思。”
“没事，不然我们改天吧？钟小姐你说个时间，我这边随时方便。”
陈锋又吩咐钟蕾这样说，“你告诉他，是自己家里的状况，所以现在一时半会的还说不死时间。三天之后再重新约，你的语气一定要诚恳，道歉要真诚，好像自己真欠着他十万八万的感觉。”
陈锋连语气都规定了，这显然是在为难钟蕾这个不擅长演戏的宝宝。
她花好大功夫，才勉强按照意思转告过去，就是语气是否达到了陈锋所说的效果，尚且不知。
对面的林有益郁闷了好久，才表示万分遗憾，并最终挂掉了电话，还祝钟蕾一切顺利。
钟蕾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正想赶紧挪个位置，让陈锋别靠自己那么近，她很不适应，却发现陈锋早已动作麻利的坐回对面去了。
她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眼睛，“说吧，你到底在打算什么？”

第28章 下重注
陈锋想了想，“下午林有益又会给你打电话，并且会提出更好的条件。”
“啊？”
“刚才你的表现很一般，演技烂透了，讲话结结巴巴，显得遮遮掩掩，傻子都知道你心里有鬼。但正是这样，你会给林有益一个错觉，那便是酷歌出现竞争对手了。你除了他们这个坑之外，还有另一个选择！所以，为了顺利的坑死你，林有益一定会再加码，拿出更优厚的条件。”
“你又知道了！”钟蕾突然觉得自己的指甲有点痒。
陈锋点头，“是的，坏人的逻辑就是这么好推测。你只需要先看明白了对方的动机，那么对方在这动机之下催生的一切行为，都在掌控之中。”
陈诸葛继续恬不知耻的故弄玄虚。
“我不信！”
“又要打赌？”
“对！”
陈锋：“这次赌什么？”
“如果你猜对了，我就不计较早上你占我便宜的事情。”
陈锋叹口气，“原来你其实心里还是计较的。”
“废话，正常人都会不爽啊！我本来都打算等这次的事情弄完，就搬家走人的。如果像之前我们是陌生人还好，像现在这样，一直住在一起反而不方便。”
陈锋点头，“这倒也是。那如果你赢了呢？”
“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钟蕾得意一笑，“那就是以后如果我在音乐上有问题需要请教你，你不准像上次那样再给我打马虎眼。”
原来她拜陈锋为师的想法，其实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坚定了。
只是上次陈锋用太极拳把她打懵掉，后面她没机会开口，现在找到时机，又来了。
陈锋苦笑道：“我不说过吗？像我这种非科班出生的人，写歌全靠灵光一闪的顿悟，和你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没什么东西好教你的。”
“那不管，我也没说要拜师。就是如果我有问题，你就得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回答我。要不然的话，我就搬走了。”
说话间，她似乎还不动声色的挺了挺胸。
那小姿态，仿佛是在说，如果我搬走了，你可就没这么好的便宜豆腐可以吃了。
当然陈锋没敢往那个方向多想，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脑子发热之下的臆想。
以钟蕾的性子，不可能有这种表态。
但不得不说，这仿佛正是事实。
虽然没有泡妞的打算，但陈锋回想起早上那惊鸿一瞥的惊艳，值得回味千百遍的强烈触感，是很舍不得。
当然他还有更重要的理由，现在两人暂且一直住在一起，自己这历史的改变者，才能更好的利用千年前百的钟蕾为媒介，去玩弄未来嘛。
他在千年之后又看不到详细的史书，自己又只是个无名小卒。
他想在未来了解自己会怎样的唯一渠道，还真就只能从钟蕾的人物传记里找寻蛛丝马迹。
身为一个靠蹭热度而活着的人，就是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好吧，赌就赌。”
陈锋答应下来。
钟蕾面露得色。
其实她心中基本认可陈锋的判断，但她不相信两次都能这么准。
说下午就下午，你在别人身上安了遥控器吗？
万一林有益稍微沉得住气，坚持到明天呢？
那陈锋可就输了。
至于搬家，她本来也就是说说而已，无非是给自己的赌注稍微加点砝码罢了。
“好吧姑且算你又说对了，如果他下午打来电话，给出更好的条件，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不还是会拒绝吗？”
钟蕾想了想，又问。
陈锋呵呵一笑，“意义很重大！这，就是我们和下一家公司谈判的资本。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的敲门砖！你觉得，以我们之前的状态，去联系Q音应该是什么样的待遇？”
钟蕾先是一愣，“排队的时间怕是会比在酷歌更长？”
“当然，并且百分之百只能拿最差的合同。但现在我们拒绝了酷歌条件优厚的B级合约，转投Q音。只要我们能拿得出真凭实据，那么Q音那边，从一开始就会安排说得上话的人来和我们谈，并且一定会拿出足够认真的态度来对待《乏味》！”
钟蕾终于恍然大悟，默默比出个大拇指，“厉害，你是真厉害。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说。”
“感觉你挺聪明的，为什么你在客来公寓上班大半年了，还只是个最基层的员工呢？”
陈锋耸耸肩，“论资排辈，办公室政治，可懂？”
“好吧。你说现在的人怎么就不能活得单纯一点？”
“单纯一点的结果，就是我们会被周阿轻而易举的捏死在掌心，可现在我们不但规避了潜在的风险，甚至还把周阿对我们的算计，反而变成了我们可以利用的资本。我想，如果到最后周阿知道这些，肯定会比吃了两斤苍蝇还恶心。”
钟蕾掩嘴直笑，“就像蚊子成功的报复了大象，给它头上叮个包？”
陈锋摇头，“现在他是大象，以后不见得是。现在我们是蚊子，以后我们不会一直是蚊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记在小本本上就行。”
等到下午时，林有益竟真又打来电话，给出的条件在某种层面已经超越了B级合约。
新条件里绝大部分内容和B级合约一样，坏处是多了一个五年绑定，好处则是平台方与内容供应方的流量分红比例，从三七分变成了五五分。
这条五五分的条件，却正是A级合同区别于B级合同的地方，通常至少要国内一线艺人，又或者顶级公司力捧的，必火的新人才有资格得到。
现在钟蕾只是个在汉州各大夜场驻场了一个多月，毫无名气的萌新歌手而已，就给出这条件，何等惊人。
为了引诱她上钩，林有益真豁出去了。
当然，按照林有益和周阿的盘算，签了合同后钟蕾的歌立马就会被关进铁笼子里，流量分成是三七分还是五五分，压根就没区别。
0的无限大倍，那也还是0。
林有益的电话真准时来到，钟蕾认为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又给陈锋算准了。
这次她提前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完美完成了陈锋交给她的任务。
她表示自己现在老家确实走不开，很感谢林总的赏识，自己这边也不想错过机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林总这边出一份带章戳的合同扫描件又或者传真版。
自己在这边打印好，然后在纸质合同上签了字，再附上身份证复印件，快递回汉州，到时候本人回了汉州，再来拿盖了章的合同。
林有益见阴谋得逞，不疑有他，短短半个小时后就把扫描件发到钟蕾的邮箱了。
陈锋见状，打了个响指，“成了！现在我们就订机票，今晚就直飞鱼城！找Q音！这份邮件就是我们的胜利之门！”
“嗯！”钟蕾先答应得飞快，摸出手机开始搜索机票，等几分钟她又略涨红着脸放下手机，“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陈锋：“今天已经没航班了吗？”
“不是，下午六点还有一班，赶得及。但是，我这边只有五百块了，买当天的机票没有折扣，每个人拢共算下来要一千一，往返要二千二。两个人来回一共就要四千四，我们还至少得在鱼城住两天吧，鱼城那地方的酒店，一个单间一天至少三四百……还有吃饭……我们至少要准备七千块吧？你那边……”
陈锋抬头望天，“我之前所有的积蓄，都给你拿去当制作费了啊。我卡里也就七百多了。”
俩前一秒还踌躇满志的穷酸，顿时尬住了。
所以陈锋一开始就没想过去外地呢，那一旦出了远门，放个屁都得收费。
万万没想到，最终陈锋还是筹到钱了。
刚好昨天有个租客交房租交的现金，陈锋本打算明天先去银行存进卡里再打进公司账户。
事急从权，他暂且把这钱挪了出来。
不过按照公司的规定，他必须在一周之内把这钱打进公司账户，否则就要出大事。
虽然金额不大，但事实就是挪用公款，陈锋冒了很大的风险。
为了去鱼城，陈锋还付出了另一个很沉重的代价。
他不得不在请假一天之后，强行又请了两天的假。
领导当然是不会批的，不过陈锋吃了秤砣铁了心，把以前珍藏的空白日期医院诊断书用掉一张，强行请了病假。
当二人坐上飞往鱼城的飞机时，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这次真的下重注了。
如果再出师不利，怕是要破产。

第29章 一边是喧嚣，一边是落寞
两人抵达鱼城机场时，已是夜里八点过临近九点。
二人的座位是经济舱里比较靠近出舱门的位置，飞机停下来之后，二人快步走出。
刚进入机场大厅，热浪扑面而来。
钟蕾眉头紧皱，“好热。”
陈锋点头，“是有点。”
和汉州相比，鱼城地理位置更靠南，气候暖和许多。
此时明明已是夜里，但大厅里却莫名其妙的人山人海，再加上机场丝毫不惜工本的一直开着暖风空调，更让二人热到不行。
“真见鬼，这么晚了，怎么国内航班的航站大厅还这么多人。”
陈锋耸肩，“谁知道呢。”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你也把外套脱了吧，看你脸上都冒汗了，一冷一热，感冒了就很麻烦。”
钟蕾似乎有些犹豫。
“咱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赌上全部身家，你总不会希望自己热伤风病倒的吧？”
陈锋急道。
钟蕾无奈点头，这才十分扭捏的有样学样脱下白色风衣。
等她真脱下之后，陈锋才明白为何她这样为难。
原来她里面那件蓝色高领毛衣竟十分贴身，将她的纤腰和胸前挺拔展露无疑。
如此惊人的曲线，在人山人海的机场大厅里显得分外夺目，不少人纷纷把目光转投过来。
钟蕾很不适应这么多人的注视，双手捧起风衣遮住脸，这才稍微好受点。
“怎么回事啊！”
她的声音隔着风衣瓮声瓮气的传出来。
陈锋也觉得情况有些诡异。
虽然钟蕾的颜值是没得挑，紧身毛衣暴露出来的身材曲线也相当霸道，随手街拍发到网上去，多少也能变个小网红，但这些人的眼神还是过于热忱了。
那般感觉，仿佛是在看一个成名巨星。
就在此时，二人附近不远处，也不知道是谁先大喊了一声，“哇！卢薇在这里！”
这下可好，黑压压的人群轰然而动，猛的靠拢了过来。
陈锋和钟蕾吓一大跳，连连往后退，尽量和人群保持距离。
陈锋如临大敌，“事儿不对，被认错了，等会我想办法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掩护你你趁乱跑。”
钟蕾问：“怎么掩护？”
看着渐渐逼近的人群，陈锋一咬牙，“我脱裤子！我裸奔！”
钟蕾：“……”
“这么拼的嘛！”
“没办法，你是不知道追星族的疯狂。万一这些人一窝蜂的冲上来，难保不会出现什么踩踏事故。”
钟蕾闻言也急了，索性拿下大衣，指着自己的脸大声喊道：“我不是卢薇！你们看看清楚！我不是卢薇！”
本已在骚乱边缘的人群，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咦，还真不是？她好像比卢薇高些。”
“胸也更大一些。”
“刚才谁喊的。”
一个弱弱的声音说道：“是我，其实我不认识卢薇，我只是看她好漂亮，明星似的，以为她就是卢薇。”
“这也行？作为追星族，专业点啊！”
“不是，其实我就路过看热闹，我不追星。”
“好的吧。其实也不能全怪你，这个女生看着是好特别，太有气质了，肯定也是个明星，只是没卢薇那么出名而已。”
这些个人如此这般的聊着，稍微懂礼貌些的又走上前来，与陈锋和钟蕾道歉。
甚至还有人想找钟蕾签名，让她手足无措，但又实在拗不过索要签名者的热情，接过纸笔准备签了。
她寻思自己或许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以前练练手，也不错的吧。
就在这时候，另一个出站口骤然传来大声的喧哗。
“卢薇来了！”
“这真是卢薇来了！”
只一眨眼，两人面前的人们便跑得没了影儿。
钟蕾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笔，还有笔记本。
原本在等她签名的人，已经不见了。
偌大的机场大厅里，二人站立的一角变得空空荡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另一头那接踵摩肩的闹热。
先前那人不知怎的又冲了回来，从钟蕾手上一把抢回纸笔，只扔下一句，“不好意思，那边卢薇说要让大家排队签名……”
话未说完，人却已经远远不见踪迹。
陈锋叹了口气，“别看了，你没羡慕的必要。你以后会比她红，红得多。大约，红十倍吧。”
陈锋不太擅长安慰人，只能说事实。
钟蕾猛别过脸去，快步走向机场外，“我才不羡慕！”
陈锋没拆穿她。
直到二人打了个车，在郊区酒店住下，各自回房前，钟蕾才说道：“好吧我刚才撒谎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我也不只一次告诉自己，做音乐不是为了出名，只是因为喜欢。但看见这些人那样，我还是有点失落。”
陈锋摇头，“人之常情。”
“你说我以后真的会比卢薇更红？她现在已经快红到顶了啊！我没她那么好的家世背景，更没她那么多的资源。你没学音乐，你不知道这一行究竟有多烧钱。我真不敢和她比，我不可能超过她。”
陈锋笑笑，“你说错了两点。第一，她还没到顶。第二，你一定可以。”
“谢你吉言了。”
钟蕾点头，回了房间。
陈锋却并没急着洗漱睡觉。
没想到今天卢薇也在这班飞机上，只不过她坐的肯定是头等舱，所以没碰上。
不知道卢薇来鱼城做什么，但这肯定只是个不太美妙的巧合。
不过今天钟蕾与卢薇的强烈对比，给他敲响了警钟。
必须想点办法落实Q音方面的事情，不能光指望着酷歌的那一版合同，否则万一刚开始连Q音的大门都进不去，那乐子就有点大了。
毕竟这次出门的代价太大，陈锋二人不仅输不起，也耗不起。
陈锋又往四周打量一番这布置简单的酒店房间，心头相当滴血。
这破酒店，开关窗户时都会嘎吱嘎吱的惨叫。
空调一旦开起来，能听到嗡嗡作响。
电视不是新款的纯平超薄，而是一看就有些年头的老国产液晶。
总之，这酒店要是在汉州，一晚撑死只要一百多。
压根没资格叫酒店，该叫旅馆。
但在经济高度发达的鱼城，这破旅馆的标间居然要488一晚！还美其名曰特价！
现在两人要住两间房，多耽搁一天，算上吃饭的费用，少说一千二三没了。
最多只能坚持三天。
犹豫了五分钟后，陈锋摸出手机，拨通了郑柔的电话。
简单的又虚伪的客套一番之后，陈锋讲明了意图。
虽然陈锋这边觉得这样托人帮忙有点羞于启齿，但郑柔倒是大包大揽的一口答应下来。
这次卢薇来鱼城，是要举办大型个人演唱会。
至于郑柔则会刚好利用此行，顺便去拜访一些知名企业和重要渠道，其中就包括Q音的版权部。
甚至Q音的事业部总裁，都会亲自出现在卢薇的演唱会贵宾席上。
“这样，明天上午我就会去Q音总部，到时候我和对方的版权部总监马天华提一嘴，并且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他一定会存，再帮你敲定一个和他面谈的时间。我介绍的人，他应该不会拖，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陈锋连连道谢。
郑柔调侃道：“陈先生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之前我们帮陈黎买你这首歌，你都不卖。现在你倒好，不但给这人唱了，居然还陪着人来卖歌。”
陈锋闻言只好打着哈哈，意图蒙混过关。
他陪钟蕾来鱼城，当然不是为了泡钟蕾，而是这首歌大半价值本来就都是他的。
“好吧，我就不追问你了，你们这些搞艺术的，任何事情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
陈锋着实吃不消郑柔这潜台词，只能继续打哈哈。
不过郑柔没太纠结这个问题，很快就暴露出真实目的。

第30章 人情面子与里子
原来郑柔还是想帮麦辉说项。
她希望陈锋与麦辉既往不咎。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陈锋能把之前打算卖给何家琪的新歌做出小样给何家琪听一听。
若是依得陈锋以前的性子，肯定要搪塞过去，免得再和麦辉此人打交道，但这次却不行了。
这就是他不想求人的地方。
一旦向别人开了口，就会欠上人情，就会身不由己。
人越长大，就越会活得不像自己。
“没问题柔姐，等我完善了这首歌，我一定找何家琪。”
“那可就说定了。”
其实郑柔还做了一件不太合乎规矩的事情。
她把《乏味》的DEMO给麦辉和何家琪听了，麦辉当时真把肠子给悔青了。
通常情况下，歌手要比创作者更强势些。
但当创作者的实力强到一定的程度后，双方关系将会调转。
一首顶级好歌，可以让一个新人歌手一夜爆红，也能叫一名过气歌手咸鱼翻身。
这也是为何卢薇明明暂且不需要陈锋的歌，但依然让郑柔维护着和陈锋的关系的原因。
何家琪年纪不算小了，星途今年已显颓势，不然也不会在汉州的夜场一呆就是三天。
如果能得到一首与《乏味》同级的作品，且不说更上层楼，至少今年内不必再辛苦跑通告来保持热度了。
陈锋要了人情，也卖了个人情。
他看郑柔的面子上，与何家琪麦辉和解，那么对方回头就欠着了郑柔。
这是交易。
陈锋之所以不急着现在卖歌，要继续拖着，却还有个原因。
他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毕竟在业内还没证明过自己。
现在签约的话，即便是对方求着自己，恐怕开的价也不会太高。
陈锋要等《乏味》正式发布出去，让外界听到这声音，那么到时候何家琪不出点血，是别想买到《夜已深》了。
陈锋只说了把小样给对方听，可没说过一定要卖。
第二天，钟蕾起得比陈锋更早。
反正今天急也没用，得到下午等消息，为了控制成本，二人选择了坐公交前往Q音的总部。
Q音作为国内目前首屈一指的互联网企业下属的重要板块，办公地点同样位于这家公司总部。
两人抵达后，被这座由六栋巨大建筑物组成的巨头总部震慑住了。
这六栋大楼，平均至少高达五十层，通体玻璃外墙结构，设计精巧，既宏伟大气，又充满了强烈的现代化科技感，更蕴藏着扑面而来的设计感。
据称光是设计这个总部，这家互联网巨头掏出去的设计费就高达九位数。
饶是一贯天不怕地不怕，钟蕾也打了个哆嗦。
“你说咱们进得去大门吗？”
她问道。
陈锋看了眼门口身穿制服，站姿笔挺的八个保安，果断答道：“现在肯定进不去，但等到下午，会有人来请我们进去。”
钟蕾大惊，“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说了，你静静的听着就是了。”
钟蕾直摇头，“我不信。”
这次轮到陈锋翻白眼了，“我说美女，你已经连续打赌输给我两次了。我建议你仔细斟酌一下，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因为你现在真的没什么东西能拿来当赌注了。”
钟蕾难受好久，颇委屈地说道：“我信了。”
“这不就对了？”
等到下午两点，陈锋的电话终于响起。
“喂？你好请问是陈先生吗？我是马天华，是的，你们现在已经到公司门外了吗？那太好了，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出来。”
朝中有人，真的好办事。
陈锋付出了面子，终于得到了尊严。
马天华把郑柔的面子也给得很足，语气里尽显客气。
“这……这就成了？你以前认识这人？你早说啊！”
跟在陈锋身后的钟蕾分外无语。
陈锋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双方见面之后，马天华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把两人引到里面去，安排秘书让两人先到会议室等着，他这边马上找版权部相关的同事一起过来，磋商合同细节。
就是这么快，就是这么高效率。
十分钟后，正式开谈，大家互相介绍一番，紧接着便是听歌。
陈锋拿出播放器，将DEMO拷贝给对方专门负责审核歌曲的副总监。
这副总监在入职Q音之前，也是国内音乐圈里知名的创作人，评论家。
据说此人的音乐鉴赏能力至少能排进国内前五，是个真大佬。
副总监也没避讳，戴上耳机当场听了起来。
听完之后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多等了几分钟才睁开眼，随后他并未急着做出点评，而是对马天华使了个眼色。
马天华笑着告罪，“不好意思我倒是忘了一件事了，像这种情况我们一般得先内部讨论一下，请稍等几分钟。”
八分钟后，马天华和副总监一行人回来了。
重新坐下来，马天华说道：“陈先生，钟女士。这首歌的质量的确完全达到了我们公司的新歌签约标准。这份合同麻烦二位看一下。”
陈锋接过合同，正准备翻开。
马天华却又说道：“当然了，歌虽然很不错，但二位想必也知道我们公司规模庞大，所以内部自然有一套很严格的管理体系，凡事都要按照规章制度来。歌虽好，但陈先生和钟女士都是行业新人，所以我们这边只能先签C级合约。”
陈锋眉头一皱。
虽然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当马天华真说出口时，他还是难免失望。
见状马天华笑道：“两位放心，是金子总能发光。等这首歌发布出去，只要能取得达标的数据表现，我们会不断的追加宣发资源。”
陈锋默不作声点点头，先不置可否，只低头看合同。
四个核心重点。
三七分红、前期C级资源、没有后续新歌绑定、《乏味》这首歌的流媒体版权锁定五年周期。
这个条件，基本都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可以签，但没有必要。
但幸好陈锋做了两手打算。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份打印件来，“马总，实不相瞒。在来鱼城之前，其实我们汉州本地的酷歌也一直在主动联系我们。但我们更相信Q音的实力与口碑，所以还是专程坐飞机过来了。马总您且看一下，这是酷歌开给我们的合约。我们这次，真的是带着诚意而来，非常想达成真正的合作。”
陈锋的举动在马天华的预料之外，他诧异的拿起这份合约，迅速浏览一遍，不禁暗暗咂舌。
到得后来，他又时不时用疑惑的眼神偷瞟一眼钟蕾。
马天华有点想不通。
酷歌这份合约条件实在太优厚了啊！
如果不是这份打印件上面有章，马天华还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完全不合理！
完全不是新人待遇！
刚才副总监说了，这女歌手的声线的确很独特。
单从质量上看，这首歌比起那些A级合约的当红巨星也不惶多让，甚至更有胜之。
只不过新人出道都得吃些亏，这是必然的。
再加上歌虽然好，但毕竟没证明过自己，开C级合约够保险，也不算侮辱人，这就是很合理的行情。
可现在看来，这同一块璞玉，那边酷歌竟早已盯上了，并且还准备压重注！
“麻烦两位稍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有个事要和领导汇报一下。”
马天华再次离场。
这当然是托词，他其实是出门联系自己布局在酷歌的暗线，让就在酷歌版权部工作的暗线去落实是否真有此事了。
三分钟后，他收到了回信。
是真的！
十分钟后，马天华再度回到会议室，态度比之先前又更热情了三分。
这次他自己又多听了一遍那DEMO，更笃定了心中的判断。
马天华绝不承认Q音在发掘潜力人才这一项上不如酷歌。
但这一次，他确实表示不服不行。
狗日的林有益有魄力啊！
不过幸好，对方更认可我们Q音。
“陈先生，钟女士，二位再看看这份合同。”
这次，他终于拿出B级合约了。
严格说来这是B+级。
除了硬性的资源匹配达到B级之外，在流量分红上，同样是直接对标A级的五五分！
除此之外，竟还增加了一笔签约金的费用，一次性给付五万。
这笔钱不多，但却是地位的象征。
通常情况下，只有A级合约才会拿到签约金。
但这次却特事特办了。
蚊子腿虽小，但那只是对家大业大的Q音而言，但这对当下的陈锋和钟蕾而言就是巨款，能解两人的燃眉之急！
二人着实不好意思说出去，现在咱是真的穷。
穷到袜子破洞大脚指敞风的那种穷。

第31章 被现实逼成形的杠精
好一通忙乎，个把小时后二人并肩从Q音总部走了出来。
回头望，夕阳下那宏伟壮阔的建筑群依然伫立。
金黄的辉光洒落，又映照出旁边海角湾的波光粼粼。
二人相视一笑。
陈锋扬了扬手，他手中正是份由三张纸组成的合同。
合同很轻，但却莫名的沉甸甸。
陈锋知道，这对自己而言，是打开了财富之门，但也仅此而已，但对钟蕾而言，却代表着她正式踏上了那条直奔千年前百的路。
“你觉得我们这首歌能红吗？”
在等车时，钟蕾随口问着。
陈锋纳闷道：“怎么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又开始患得患失？”
钟蕾摇头，“倒不是患得患失，就只是突然很想听听你的盲目自信。”
“好吧，信我，一定火，可以了吧？”
两人原本计划在鱼城呆三天两夜，但却没想到第二天就把事情办完了。
退了酒店，改签机票，两人当天夜里就又风尘仆仆的赶回汉州。
到家之后陈锋心头终于踏实。
在鱼城每晚488着实太贵，哪怕现在陈锋已经没那么缺钱，心里还是直发慌。
穷怕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早早的起床洗漱，然后出门晨跑。
《乏味》的事情搞定了，只等下周正式上架见成效。
他接下来的重点是尽快敲定《夜已深》和《枯燥》这两首歌，千万不能让钟蕾自己给写了出来。
反正公司那边强行请的病假是三天，这还剩下两天的时间，陈锋准备出去躲躲风头，不回家。
就是要躲钟蕾，顺便假装出门采风找灵感，等回来的时候直接新歌骑脸，根本不给她找自己交流的机会。
万一钟蕾突然敲他的门，然后来一句，“我也开始写歌了，这里有段旋律你听听呢。”
那岂不是悲剧大发了？
没别的地方好去，又不方便回家，他索性就在韦斯顿公寓附近找了家网咖，要了个包间。
接下来这两天，除了出去找酒店睡觉，他就准备长住网吧了。
他打算继续补补创作相关的基础知识，尤其是电子编曲的技巧。
技多不压身，多掌握一些知识总没错。
不曾想，当天夜里九点过，陈锋起身走出包间，准备去酒店时，却迎面撞上几个熟人正从网咖过道走来。
等他想躲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咦？陈锋你不是请病假了吗？”
居中一名二十七八的眼镜年轻满脸玩味的看着他，“都生病了还惦记着来网吧打游戏，真是轻伤不下火线呢。”
陈锋眉头皱起。
真倒霉，怎么会撞上这货。
这眼镜年轻人名叫周云波，是陈锋在客来公寓这家公司里的同事。
两人一直都有些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
周云波身边跟着的几个，也都是他一伙的朋友。
既然在网吧撞上，回头说不得要被周云波在公司里嚼舌根打小报告了。
“关你屁事。”
反正都有梁子，陈锋懒得和对方浪费口水，骂了句就从旁边抹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出门后，他耸耸肩，往旁边地上呸了两口，“晦气。”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直属领导林德叫去了公司。
“你不是请病假吗？昨晚周云波怎么在网吧里碰到你了？”
高新区区域经理办公室里，林德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说道。
办公室里仿佛气压很低。
周云波本就是林德的心腹，这两人基本是一丘之貉，陈锋对自己现在这个处境，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这家公司大半年，陈锋早已把这些事情看明白了。
这也正是他迟迟没有升职机会的原因所在。
顶头上司这样往死里摁着，谁也升不上去。
陈锋没打算在这棵树上傻乎乎的吊死。
早在开始做梦之前，他便一直不曾停下对外投简历，想跳槽。
他也面试了很多次，只不过结果都不太理想，客来公寓的员工福利房优势又太大，让他迟迟下不定决心主动离职而已。
“我去网吧查一下怎么让病好得更快。”
平时陈锋还是个很实诚的人，但在这公司里他扯淡撒谎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哪怕这谎言很滑稽，正常人都不会信，但这不重要。
林德一拍桌子，“胡扯！你根本就是去打游戏了！你这不叫请病假，叫无故旷工！”
陈锋摊开手指，“林经理，我今年还有七天的年假，一天都没用。另外，你说我打游戏，你肉眼看到了吗？周云波拍下视频了吗？”
他是打定主意抵死不认了。
林德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前两天你收的租客的现金租金呢，怎么还没进公司账户。”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林德转而从另一个角度发起进攻。
陈锋并不惊慌。
五万块被他和钟蕾三七分账了，现在他银行卡里还有三万多好远。
“我昨天去网吧之前，先去ATM机把现金存进我卡里了，昨晚我就转账了，最迟今天中午就能到账。按照公司的规定，这并不逾期吧？”
这职场环境如此险恶，陈锋还能活得有滋有味，当然靠的不是运气。
作为一名速成的老油条，陈锋当然会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得周到详尽。
见拿他没什么办法，林德只摆摆手，“行吧，那你先出去吧。你回头最好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这一两个月你这状态，我都看在眼里。”
陈锋反问，“有租客投诉我了吗？”
潜台词就是，我又没被投诉，你BB个什么？
林德：……
“你出去！”
陈锋耸肩，“今天我还在休假期间，林经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
林德的手指悬在半空，陈锋人却早已走了。
这杠精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口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
等几分钟，周云波探头探脑的走进林德办公室。
“头儿，他怎么说的？”
林德没好气的瞪周云波一眼，“下次捕风捉影的事情少在我这里打报告，你真要想整他，最好抓到实锤的证据。滚蛋！”
周云波特委屈，“我碰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关机起来了，我也没办法啊。”
林德点头，“算了，这混账，我好好琢磨琢磨，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他。”
陈锋路过公司办公大厅时，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锋哥，刚才林胖子叫你去他办公室做什么？”
来人名叫唐霜，是个长得蛮乖巧可爱的妹子，和陈锋差不多同一时间入职。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龄接近，还是入职时间接近，唐霜很喜欢和陈锋打招呼。
陈锋严重怀疑周云波那么恨自己，十有八九因为唐霜。
明明两人没什么，但奈何小人善妒。
都说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也。
陈锋撇撇嘴，“没什么，我就和林胖子讨论了一下人生哲学。”
“嘻嘻，锋哥你真好玩。”唐霜眨眨眼，“晚上有空吗？我好想去看《钢铁侠三》，但一个人有点怕。”
陈锋果断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他真有事。
今晚回去就要给钟蕾秀《夜已深》和《枯燥》。
现在在公司里的处境越来越艰难，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卷铺盖滚蛋。
尽快壮大自己，变有钱起来才是正经。

第32章 你感染力太强
陈锋离开了公司，但还是没回家，而是在外面随便晃悠了一整天。
他先上网简单的扫了扫消息。
Q音果然已经开始造势。
在Q音的官方页面上，出现了一个女性剪影。
剪影下书，“神秘新人出道单曲即将发布，史上最强新人，强悍得不像新人的新人。万众瞩目，敬请期待，聆听仙音。”
这张剪影陈锋当然认得，照片是他前天陪着钟蕾就在Q音总部拍的。
不愧是大公司，各方面配置齐全。
不过Q音这广告词略微出乎他的意料，一如既往的膨胀与高调。
幸好是钟蕾，真够能打。
如果换个弱一些的新人，当真是会被捧杀。
倒不能说以马天华为首的Q音运营人员存了坏心，这只是他们的一贯风格，好大喜功，从不知低调谦逊为何物。
谁叫现在这个时代都是如此的浮躁呢。
你不吹得狠一点，观众不买账。
除了这个Q音软件上的头版横幅之外，在整个软件的其他诸多界面里，也时常会出现和钟蕾有关的词条。
不愧是B级资源，这般力度当真够狠。
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推广，陈锋不禁暗想，B级都强成这样了，那A级该得是怎样？
他很快就想通了。
虽然这些资源看着唬人，但其实都在Q音内部渠道的范围内。
说白了，弄这些资源，Q音是不对外花钱的，成本都是自有渠道内的广告费。
那么A级资源的内容就不难猜了，Q音将会动用成本不菲的外部资源。
体现在普通用户眼里，那就是各种铺天盖地的通稿，又或者各种各样叫人分不清真假的水军，甚至是让歌手携新歌登陆各大综艺节目造势。
这种等级的资源，现在的钟蕾当然都没有。
阶层，永远无处不在。
他回到家里时，已是夜里八点过，钟蕾房间里的灯依然亮着，时不时从里面传来轻轻的哼唱，并伴随三两个吉他和弦。
陈锋只初听之下，便觉头皮发麻。
果然生猛！
这才回来两天，她竟已经开始写歌了。
并且她弹的这几个和弦，已经依稀有了《夜已深》的味道。
只怕再多给她几天时间，她差不多就能酝酿出整首《夜已深》的伴奏了。
写歌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先出歌词，再谱曲，另一种是先出曲子再填词。
钟蕾两种都会，这是自身造诣已经累积到相当程度的体现。
陈锋深吸口气，敲门。
“咦，什么事啊？”等了有一会儿，钟蕾才稍显诧异的打开门。
她又穿着睡衣，头发略显湿漉，看起来有点慵懒。
尽管此时她算得上素面朝天，不过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
陈锋稍微别过脸去，不想多看，嘴里说道：“我这两天在外面采风，又写了两首歌，我感觉挺适合你。”
钟蕾一愣，“啊？两首？我还纳闷你这两天跑哪去了呢，感情你去写歌了？还一写就两首。”
作为一个才刚上路的搬运工，陈锋着实不敢直视钟蕾的眼睛。
毕竟，这是正主。
他继续偏着头，目光往钟蕾的房间里望去，嘴里应道：“是的，两首。我感觉里面有一首特别适合你，另外一首其实也不错。把你吉他借我给你弹弹？”
每个专业从事音乐行业的人，其乐器基本等若禁脔，绝不会轻易让别人碰。
每个人的演奏习惯都不一样，譬如看似简单的吉他，上面那几颗容易让门外汉不明所以的螺丝，稍微拧动一下，都会让琴弦的松紧异位，让吉他的音准发生微妙变化。
有些人拨弦的手重，那么就要拧松一点，有些人的手轻，就要稍微拧紧点。
陈锋这般要求要放在古代，有点像登徒子对闺中少女说，给我玩玩你的脚。
但钟蕾稍微犹豫几秒后，还是答应了陈锋这个看似很逾越的要求。
十五分钟后……
陈锋手指划过琴弦，弹出最后一个音符。
乐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他正略感紧张的看着钟蕾，不知道对方会作何表态。
刚才他先弹唱了《枯燥》，第二首弹唱的是《夜已深》。
钟蕾是内行人，一听就知道《夜已深》的旋律和方才她自己口中哼的那段调子大有关系。
所以陈锋着实无法揣摩透钟蕾的想法，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认为自己剽窃她。
此时钟蕾坐姿端正，双手合十交叉摆于两腿上。
她眼睛闭着，看不出是在沉思还是在品味。
良久过去，她终于睁了眼。
陈锋问道：“怎么样？”
钟蕾先是深吸口气。
陈锋则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她比出个大拇指，“厉害！你太厉害了！”
她眼睛里又在绽放强烈的光芒了，是见猎心喜的味道。
这说明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
陈锋心头咦了一声，虽然结果不错，怎么和自己预想中的情况又有点不同。
他直挠头，“哈，还……还行吧。一般厉害。”
“这才多久啊，先不说歌，先说说你的演奏技巧的进步，真的很恐怖。你知道吗？我从四岁开始学钢琴，七岁开始学习各种乐器，跟过很多老师，也有过很多同学。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弹吉他这事上有你进步这么快的。这才一个多月吧，你的演奏技巧已经能给我一种大巧不工浑然天成的感觉了。你真是可天才！”
钟蕾由衷的惊叹着。
陈锋老脸微红。
一个多月？
你想多了。
严格说来，我是在梦境里前前后后加起来苦练了快两年，平均每天练习时长超过六个小时，等于普通人苦练十年好吗？
你说我大巧不工浑然天成，那不就是你分明一眼看破了我的技巧上限就在这里咩？
他继续强行谦虚，“也算不上什么天才吧，还行还行。”
钟蕾摇头，“你就别谦虚了。再说回这两首歌，其实我现在都没什么评价你的资格。不过我还是可以肯定，这两首歌的质量绝对不低于《乏味》。尤其是第二首《枯燥》，这真就是我梦想中完美的曲子！”
陈锋赶紧趁热打铁，“喜欢《枯燥》？我打算拿给你唱的，就是这首。”
“其实我两首都喜欢。不过假如只能二选一的话，我选《枯燥》。可惜现在我们的钱都还没回来，不然我真想把你两首歌都买了，唉。你是该卖一首出去，至少能多赚点现钱回来，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像去鱼城时那么窘迫。”
陈锋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枯燥》给你。”
“嗯！”
事情谈妥，陈锋终于有勇气继续试探。
“对了，你刚才好像在房间里哼调子？你已经开始创作了吗？”
钟蕾不好意思的脸微红，“是的，不过我这技巧都太稚嫩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哼的调子和你第一首《夜已深》有那么几分接近。”
陈锋继续疯狂试探，“是巧合吧？”
钟蕾摇头，“不，一定不是巧合。”
陈锋开始方了。
钟蕾却没注意到陈锋的目光闪烁，而是自顾自的说着。
“肯定是我受到你的曲风影响太深！以至于我在灵感上都会不由自主的向你靠近。我决定了，不管《乏味》和《枯燥》这两首歌做出来最终会怎样，我都不能轻易的再唱你写的歌了。”
陈锋默默比出个大拇指。
你可真是个秀儿。
你给我找了个真棒的解释。
没办法，我老陈的感染力，真就是这么强。

第33章 我选择开心
“这是《枯燥》的歌词和谱子，你拿去先熟悉一下，但别急着出成品，更别急着发布出去。等《乏味》正式发布了一个月，哦不，两周之后吧。”
陈锋安排道。
钟蕾点头，“好的。”
她没敢问为什么。
不用问，她也知道陈锋的答案。
肯定是《乏味》正式发布之后，必然会火，自己的身价就要水涨船高，别人会主动过来联系之类的云云。
“对了，条件允许的话，你还是就在汉州本地找个靠谱的录音室长期合作吧，不然每次录歌都要往返中海太浪费时间。”
陈锋继续吩咐。
钟蕾毫无异议，“是的，其实平时练歌也不能光靠嗓子，在录音室戴上好的监听耳机听返音，对我很有帮助。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其实打听了一下，汉州最好的录音室，和周阿那个富二代好像有些关系。”
陈锋挑眉，“那算了，你暂时还是去中海吧。对了，自己要弄个这种工作室，大概得花多少钱？”
“街边摊那种意义不大，真要上好的设备的话，至少五百万起吧。”
陈锋扭头看窗外，“今晚的月亮，可真是又大又圆。”
事情暂且这么定下来。
从第二天开始，陈锋便恢复了过去那种工作的状态。
但有句古话说得好，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锋此时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如今他一切准备就绪，只待Q音发布《乏味》这一股东风。
如果没什么意外，那边挣到一大笔钱，他不买房的话，应该短期内就财富自由了。
他可以不用再在公司里夹着尾巴仰人鼻息，不用再去尔虞我诈着争夺这样那样的蝇头小利。
他整个人都能活得更轻松。
但如今东风未起，妖风却围绕在他身边阵阵刮。
下午，公司会议室，正在召开每月一度的客来公寓高新区域月度总结会。
往常这会议，基本是林德上去说说大话，带众人展望一下未来，传达点公司总部的精神就完事儿。
但这次，气氛却不太对劲，事情要从陈锋之前一不小心走了神说起。
“陈锋。陈锋？陈锋！”
他正出着神，大腿被旁边的同事猛戳一下，才隐约听到仿佛来自天边的呼唤。
似乎是主持会议的林德在叫自己。
陈锋举手，应道，“在。”
台上的林德表情难看，似乎对陈锋在会议上走神很不满。
“在什么在，让你起来说一下情况。为什么你负责的韦斯顿小区连续两个月入住率都在高新区所有小区垫底？你倒是给我个解释。”
陈锋一愣。
怎么，这次又换了个套路么？
这又不能怪他。
韦斯顿小区定位中高端，单套租金偏高，但周边写字楼却又没发展起来。
在他接手时，小区入住率甚至只有百分之八十，经过他大半年的努力，这个月算上钟蕾的入住，堪堪达到91.25%，只有七个套间空置着。
虽然在高新区范围内还属于垫底，但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之前林德也从来没拿这事做过文章。
陈锋心头不爽，耸了耸肩，“林经理，韦斯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吧。我能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小区入住率已经超过90%，达到公司考核标准了。”
林德本就有心发难，没想到陈锋还反唇相讥，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自己连大区范围内的小区情况都不清楚，态度也很生硬。
他觉得面子被扫了，顿时大为光火。
“放屁！那是因为你自己住了一套！拿掉你那套，就没到90%！还有，你再看看这个表！你再看看你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
林德指着的数字是大区内每个管家本月新开发的房源数。
多的有七八套，少的也有一两套，唯独陈锋名字后面的数字是0。
陈锋一样有说法。
“你当时让我去韦斯顿时，给我安排的首要任务是消化现有房源。这半年里除了维护现有用户之外，我把入住率从八十提高到九十左右。所以除非是价格十分实惠的笋盘，我都没有浪费精力去谈。”
林德被他当众怼得下不拉台。
“你……”
其他员工见好好的一场总结会突然僵住，纷纷出言表示算了算了。
但劝归劝，但其实也有人在暗地里拱火。
“陈锋负责的公寓连续半年没能达到90%，低于考核标准，从这个月开始扣你每个月奖金的20%。什么时候超过90%，什么时候重新开始发！散会！”
林德最后撂下这样一番话，转身就走。
他也不拿陈锋请假和上班期间浑水摸鱼的状态来说事了，那些都是虚的，就业绩这个理由便够硬了，都在他的权力范围内，他就是能说了算。
陈锋则是一脸懵。
林德这一扣，他每个月差不多要少拿五百块。
虽然不多，但平白无故被砍了收入，能忍？
当然不能！
林德先走了，会议室里人群很快各自散去。
不少人出门时都多看了仍然坐在那里的陈锋一眼，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今天林经理发火发得有些没来由，但谁叫陈锋给抓到把柄了呢。
“陈锋，我觉得吧，林经理今天是有点过分哈。”
大约一两分钟后，陈锋的身边突然响起个声音。
陈锋回头，是周云波。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对了个眼。
陈锋咧嘴，“还没走呢？你也这么觉得？”
周云波点头，“不过呢，公司自然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嘛，这也没办法，你下个月努把力咯。”
“你觉得我该就这么认了？”陈锋问。
周云波反问，“那不然呢？当然了，如果是我肯定想不通，气不过。”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怎么做？”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咳咳……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啊，这你自己事自己考虑，我先走了。”
目送着这人离开会议室，陈锋脸上笑眯眯的味道慢慢收敛。
这个周云波很有意思啊。
当初自己刚入职时，本来安排的是另一个房源数量六十余套，小区档次也比韦斯顿略差一筹，但入住率却高达百分之百的成熟小区。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换成了当时入住率仅有百分之七十多的韦斯顿，之前那个成熟小区则被划拨到了周云波的管辖范围内。
比起别的管家，周云波一个人负责三个小区，共计近两百套公寓。
奇妙的是，周云波的三个小区距离韦斯顿都很近。
很显然，林德和周云波觉得果子成熟了，该摘果子了。
不过，我是那么好欺负的软柿子？
周云波出门之后没有去林德的办公室，而是跑到角落摸出手机和林德发微信。
“头儿，我刚和他聊了一下，他看起来是很不服气的样子，估计扛不了多久。”
林德很快回消息，“嗯，改天我再加把火，他差不多自己就会滚了。”
“多谢头儿。”
“谢什么，公司要整合资源，韦斯顿这种中高端小区本来就该老员工负责。要不是陈锋自己住了一套，我索性就直接给他拿走了。”
“嗯！”
墙角里，周云波面露得色，很是满意。
当初上面要把韦斯顿安排给他，他不乐意，这会拉低自己的业绩，所以扔给了陈锋。
现在韦斯顿已经能达标，算下来每个月不用做多少事，绩效提成就能有两千多，周云波当然想接收这个胜利果实。
不过公司里总要注意影响，毕竟是陈锋把韦斯顿的入住率慢慢提了上来，直接给他调走会寒其他管家的心，这样把他挤兑得自行滚蛋，就顺理成章多了。
本来前些天林德对陈锋多少都有些改观，自己在网吧撞到他这一次，再拱上一把火，来得太及时了。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林德和周云波并未等到陈锋主动辞职。
两人寻思还得再加把火，但就在这时候，林德被叫去了楼上，那是公司总部。
负责整个汉州市场的大区总监语重心长的和林德谈了大半个小时，暗示他御下之道在乎一张一弛。
一些情况特殊的小区，既然在局面最困难的时候交给了手下人，现在明明都见了起色，就别再那么生硬用的制度去寒了人心。
虽然话没说透，但林德却心知肚明。
从楼上下来后，林德便又铁青着脸将陈锋叫到自己办公室。
“你去告状了？”
他问道。
陈锋摇头，“这不叫告状，这叫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
“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你再往上面捅，就是坏了规矩。”
陈锋耸肩，“内部解决不了啊，我的顶头上司要整我，我找谁解决？这都二十一世纪了，难不成我还搞个公司革命？”
“话别说这么难听，没人整你，我只是对你严要求高标准而已。”
“林经理，过分了吧？我也就几千的月薪，你总不能要求我拿出年薪百万的斗志吧？”
林德突然压低了声音，“我说，你这样搁这儿呆着，你不难受吗？”
他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想劝退陈锋了。
陈锋不慌不忙，反过来扑到桌子上，也压低声音，“想让我离职？那你准备给我多少补偿？”
“不可能！你工作都没满一年！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那我那房子，我还能继续住吗？”
“你做梦！”
陈锋再反问道：“所以我如果主动离职的话，我是不是傻？”
林德沉默。
陈锋直接撂狠话，“想赶我走？两个条件，第一，让我继续原价续租现在的房子，两年。第二，三个月工资加奖金补偿，一共两万五，一分也不能少！不然我赖，也得赖在这里。”
其实钱多钱少，真没那么重要。
陈锋也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份工作。
但林德和周云波成天搞些狗屁倒灶的恶心事情，陈锋如果这么轻易的顺了他们的意，那就是和自个儿的念头通达过不去。
我就要呆这里恶心你们。
就喜欢你们看我不爽，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让看自己不爽的人不开心，那自己就活得开心！
陈锋选择开心。

第34章 腐烂职场
客来公寓的办公大厅里，时不时人来人往。
上百个工位坐落其中，大半工位都空着。
作为负责外部资源的员工，陈锋并不用经常来办公室报到。
但公司规模够大，工位够多，几乎每个人都会安排自己的工位，陈锋也不例外。
他平常摸鱼划水，靠的就是用工位上的电脑上网。
此时陈锋正站在办公大厅里，双手插兜很是不爽的看着前方。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正坐在他的工位上，满脸茫然的看着他。
“新来的？谁让你坐这里的？没人告诉你这是我的工位？”
陈锋鼻子里哼出一声。如此问道。
这年轻人摇头，“是前辈吗？林经理说这个工位空着，让我坐这里的啊。”
“他没告诉你这是我的位置？”
年轻人点头，“没，真没。”
就在这时候，林德过来了。
他笑眯眯的，“怎么？被批评了还不知道反省，跑这儿欺负新员工了？”
陈锋反问道：“什么叫欺负新员工。这我工位！”
“什么你的工位，都是公司的！我这当经理的，难不成连安排个工位的资格都没有？别人小唐刚来，我让他离我办公室近点，方便我经常带他。至于你，从现在开始，你的工位到那边去了。”
林德指了指远处一个角落。
陈锋伸长脖子一看。
传说中的CRT显示器，透着股古旧气息的十年前的联想品牌电脑。
这破机子他知道，以前办公室里用来连打印机用的，别说上网冲浪了，估计开个QQ都卡。
林德摆明了就是恶心他。
陈锋也没心思去开电脑了，转身就走。
不远处一直偷偷打量这边的周云波掩嘴偷着乐。
自己出的这点子，够陈锋喝一壶，恶心不死你！
最好的结果是陈锋觉得受气，接连几天都不来办公室报到，那林德自然能顺理成章的，再拿出公司制度直接开除他。
不曾想，陈锋刚出门，工位在过道里的唐霜便猛的站起来，追了出去。
周云波一口老血堵在心窝，难受之极。
他真想不明白，这陈锋究竟哪里好了。
其实如同周云波这般人，永远都揣摩不出来问题真正的核心所在。
不是陈锋好，是他周云波太差。
“你没事吧？”
电梯门前，唐霜拍了下陈锋的后背，问道。
陈锋回头，“没事，反正在公司也没什么事，我去走访一下租客。”
“林胖子是有些过分了。”
唐霜嘴里帮他打抱不平。
陈锋无所谓的耸耸肩，“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会有，我不奇怪。”
“那你准备怎么办啊？你总不能一直不来公司吧？”
陈锋想了想，“大概每隔两三天过来报个到就行，至于接下来怎么办？”
他没说出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唐霜东拉西扯着。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一方面，他还要等《乏味》正式发布，见到成效，那么自己便没了后顾之忧。
另一方面，他决定反守为攻，主动出击。
从现在开始，陈锋将会尝试着收集证据，争取找到林德的把柄。
正好现在唐霜转了公司策划组，高新区大大小小的活动策划，都会经她的手，说不得她那边能搞到些资料。
“对了陈锋，实在不行的话，你干脆转岗吧？最近策划组副组长孙姐可能要休产假，总监的意思是想把我提成副组长。”
“那我的岗位就空缺出来了，到时候我帮你争取争取，你自己也和总监那边打个招呼。你要转到策划组这边来，林德手再长也管不着你。”
陈锋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合适，唐霜却主动提出这事。
“但是我对策划方面的业务不熟悉啊。”
“不碍事，我这里有最近这两个月公司的几个策划案子的详细资料，回头我都发给你，你多看看找找感觉。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我懂。”
陈锋回到家时，唐霜已经把文件包整个发了过来。
他大体看了下，顿觉眼前一亮。
之前他作为公司基层业务员，因为岗位的限制，所以他是没机会接触到公司高层机密的。
但策划组却不同，但凡是公司里有任何变化，基本都要经过策划组来谋定而后动，这一份份的策划书，牵扯到公司的方方面面，并且能从中分析出公司接下来的重要走向。
其中最让陈锋在意的，是一份代言人营销活动策划。
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可能这就是命吧，被他捡到个重要情报。
公司新聘请了一个形象代言人，正是前段日子在汉州活动的女歌手何家琪。
双方的签约时间就是陈锋去卖歌被拒绝的前后两天。
签了代言人，自然就要用。
下周客来公寓将会在高新区的尚华广场举办一次大型品牌营销活动，届时何家琪将会出场唱五首歌。
这份详尽的活动策划里，包含了从会展，到艺人食宿安排，到人员安排，再到演艺公司协调等诸多方方面面的内容。
最重要的，却又是因为营销活动放在了高新区，所以里面不少涉及到金钱进出的项目，都由林德经手。
陈锋想了想林德那大腹便便的肚子，又想了想林德最近手上刚换的那块两万多的表，心头了然。
林胖子肯定没少从这项目里捞钱！
这次营销活动的完整预算高达一百二十万，每个环节左右都得花钱。
陈锋不相信林德没从里面捞好处，就像世上压根就没有不收回扣的采购，一样的道理。
这是约定俗成的行规，是人人都知道，但却没人愿意承认，老板也懒得去追究的潜规则。
陈锋只要捅破这层潜规则，林德不死也得脱层皮。
干坏事的人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没想过，如果有心人要搞他，那处处都是漏洞。
但陈锋的调查不能太明目张胆，接下来几天，他都只是通过自己的资源，又或者自个打电话去试探那些中标了的供应商，测试对方的报价和策划书里的报价差异。
不得不承认，林德这人虽然讨人嫌，但还真有两把刷子，做事很周密。
这些供应商面对他这匿名客户报出来的价格，与策划书里误差不大。
那么林德能够拿到的回扣，就还要藏得更深一些了。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整整一周过去，陈锋这边的调查还没见到成效，另一头，他却终于接到了马天华亲自打来的电话。
“陈先生，今天中午十二点，钟蕾的《乏味》正式发布。你可千万别忘了关注。”
以马天华的江湖地位，亲自打这个电话，只有一个意思。
他要向陈锋和钟蕾表达自己对这首歌的重视。
在这一周时间里，Q音内部审核部门的诸多同事几乎每个人都慕名而来的听过一遍，并提前写好乐评。
Q音对待《乏味》的态度，是越来越重视。
几乎所有鉴赏能力在水准之上的专业评论员都斩钉截铁的表示，这首歌要不火，天理难容！

第35章 新歌预料之中的炸裂
Q音有很多数据标准可以用来量化评价一首歌的市场反应。
留存率、收听完整度、单曲循环比例、评论数、转发数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Q音并不会对外公布这些数据，陈锋也不是很关心。
他只在新歌发布后跟进了一阵歌曲下面的评论和点播次数变化。
与《乏味》同期发布共有五首新歌，其中得到B级资源的只有《乏味》。
想来是Q音那边刻意的运作，让《乏味》完美避开了大牌艺人的新作，成为同期最强。
靠着前段时间疯狂造势的效果，史上最强神秘新人这个噱头吊足了歌迷的胃口，自正式发布伊始，《乏味》的评论点播数便一骑绝尘。
这当然是应有的效果，毕竟占据了那么多资源，要还不能打，那也对不住陈锋辛辛苦苦从千年之后搬运回来这歌。
十二点半，歌曲评论数达到了一千五百余条，比同期其他四首新歌加起来还多。
同时歌曲点播数则轻松突破了两万，同样碾压了那四首歌的总和。
Q音版权部负责和他联系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表示恭喜，对方告诉陈锋，在这前半个小时里，用户综合收听完整度高达91.87%。
这个数据刷新了今年的记录，同时也打破了Q音有史以来所有新人新歌的天花板。
陈锋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啪的反手关掉了电脑。
这破电脑用着实在太难受了，开个Q音卡得三十秒才能响应，还是用手机看得了。
他摸出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钟蕾竟已经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
这可很难得。
钟蕾如此说道。
“刚才Q音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乏味》要火，你看情况没有？我现在每隔十秒钟就刷新一下评论区，这些人也太会夸人了。”
陈锋笑了笑。
从这些话里能看出钟蕾现在的稚嫩。
如今的她还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喜怒形于色，再过些年她就会对这一切感到麻木，除了自己内心的坚持与追求，脑子里再装不下任何别的情绪。
陈锋随手回了消息，“淡定，都在预料之中。”
“嗯！”钟蕾瞬间回道。
放下手机，陈锋自己却悄悄的捏了捏拳头。
是的，要发财了。
Q音那边给两人的流量费分红是五五分成，代扣掉税费之后，两人到手了再三七分。
陈锋七，钟蕾三。
按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这个月陈锋能拿到的流量分红肯定超过六位数，只是不确定排头那数字是几而已。
终于有了收入，陈锋心头底气更足。
这下真就成了之前周云波送他的那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了。
他想走就走，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毫无后顾之忧。
但陈锋并不打算让对方称心如意。
他的态度和行为，与过去并没有丝毫变化。
变化在他心里，突然间他的心态上就有些超凡脱俗，看淡人世了。
周云波和林德辛辛苦苦争夺那点蝇头小利时丧心病狂的模样，在他眼里显得很滑稽。
酷歌平台总部版权部办公室里，另一个姓林的家伙，主管林有益此时正铁青着脸看着电脑显示器。
他血压有点高。
屏幕上的画面正是Q音播放器。
最了解你的一定是你的敌人。
Q音那边刚有大动作，酷歌这边立马听到些风声。
林有益之前看到Q音关于神秘新人的宣传资料时，就隐隐觉得不妙。
后来他不但安排人给钟蕾打电话，还亲自打了好几个，但钟蕾根本不接，换了号打过去会接，可一旦听出声音，又或者自己这边表明来意，钟蕾立刻挂电话。
刚开始她还会找个借口搪塞，后来她压根不找理由，直接挂。
现在谜底终于揭晓。
难怪钟蕾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钟蕾的确重新找了下家。
只是打死林有益也想不到，钟蕾找的竟会是Q音。
Q音给出的资源竟会也是B级。
林有益想不通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Q音不是一贯大牌吗。
他们怎么可能给到钟蕾这个新人如此待遇？
然后林有益又从Q音那边打听了一下，终于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顿时浑身难受几欲吐血。
我特么被耍了！
难怪她突然改主意不签约，还假惺惺的说什么回了老家，其实压根就是为了从自己这里套合同。
自己提供给钟蕾的特供版B级合同，给她拿去当做与Q音谈判的资本了！
并且她还谈成了！
简直可恶至极！无耻至极！
你以为你真值B级合约吗？
我特么那都是为了坑死你！
能想出这招，钟蕾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草！
念及此，林有益更郁闷了。
没过得一会儿，他手机响起，拿起一看。
周阿。
“林哥，钟蕾的新歌是怎么回事？”
即便隔着话筒，林有益也能听出来对面周阿那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也不是很清楚情况，我明明已经给出很优厚的条件，但她根本没诚意和我谈。”
林有益着实不想承认事实的真相。
他很了解周阿。
哪怕自己的本意是帮他把事做好，最终的结果却反而间接的帮了钟蕾。
以这位富家公子的小肚鸡肠，这次人情没卖成，反而会被他记恨上。
两人又东拉西扯一阵，周阿满心不痛快的挂断电话。
林有益稍微舒了口气，但没过多久他又被头顶的BOSS叫了过去。
BOSS指着《乏味》的评论页，“这是Q音刚出的新歌，已经成了爆款。据我所知，这名歌手是先联系我们吧？人也是汉州本地的，现在怎么跑Q音去了？你给我个解释。”
面对上司的质疑，林有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苦着一张脸，拿出了那份传真给钟蕾的合同，“老大你看嘛，这是我给钟蕾的合同，我真尽力了。她这都不签，非要去Q音。我也没办法啊。”
上司简单扫了眼，点头，“你这份合同的确很优厚。”

第36章 你敢打我？
林有益连连点头：“是啊，她都不给面子。现在的新人真难伺候。”
“不是现在的新人难伺候。好伺候的新人永远都有，但这种人通常没什么用。有能力的，能反过来给公司赚钱的新人，谁又好伺候了？”
林有益无奈点头。
“你这次给的合同这么好依然被拒绝，那你在沟通的态度上肯定有问题，回去好好检讨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从BOSS的办公室出来后，林有益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只觉得胸腔里有无数冤屈无处述说。
周阿那边挂断给林有益的电话后，他便开始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了疯一样的砸东西。
就连他的心腹都理解不了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明明只是件小事，周阿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心腹想劝他消消气，但知道说了也没用。
反正他有钱，东西砸坏了无所谓，让他砸够了就行。
“安排下去，让老胡的经纪公司主动联系她。把她给我签下来往死里整。从来没有人在得罪我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逍遥自在！”
心腹本来想劝。
别人这都已经火起来了，大势已成，再想对付别人，要付出的代价有点太大了，又何必纠缠不放。
但这心腹最终还是没开口。
这天下午下班走人前，陈锋再简单的看了下《乏味》的数据情况。
令人惊悚的情况出现了。
此时评论数竟已经高达五万，点播次数更当场突破了百万！
付费下载无损音质版本的次数居然也已经高达八万多！
按照Q音的收费标准，这八万多次下载，便至少相当于给陈锋赚取了一万四千多块！
这才半天！
钱这么好赚的嘛？
咋回事啊？
他打开微信问了下Q音负责和他沟通的业务员，才终于大体弄清楚情况。
刚开始第一波时的数据表现，在Q音数据部门看来已经算得上爆发。
但都在情理之中，前期投入不少宣传资源，上线时自然就该有这样的轰动效果。
可按照通常情况下的经验，在第一个小时里，前期宣传累积的潜在听众会被迅速消化掉。
随后歌曲的数据增长会稍微放缓。
如果是好歌，那么在经过口碑发酵之后，又能迎来震荡式的缓慢上扬。
如果这首歌质量一般，那么各方面数据将会在初期的暴涨之后，进入逐步下跌的趋势。
除了这些常规趋势之外，一首歌的数据变化还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
大V转发、知名电台授权播放等等诸多原因，都有可能带来数据震荡。
《乏味》今天的这表现，只有一个解释，网友自发充当自来水的现象过于强烈。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如同龙卷风的形成，影响力不断自行扩大散播，形成了不可阻挡的舆论风暴。
Q音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平台，并不缺普通意义上的好歌，以前也有好歌得到了类似的数据曲线。
但是，从来没有那首歌的曲线能有这首这么猛。
“陈先生你快去微博上看看，这个热度真的太吓人了。真的是全网爆火！”
Q音业务员在微信里最后如此说道。
陈锋点开微博一看，还真是如此，短短一下午时间，《乏味》的话题热度竟已迅速飙升到了全网当日前二十。
这才半天！
陈锋点进话题榜，随便扫了扫，简直好评如潮。
通篇都是吹爆，听到流泪诸如此类的评价。
在众多网友评价里，还穿插了很多知名乐评人的深度点评。
总之就是从一万个角度各种花式吹，比陈锋自己吹得还好。
陈锋看得连连咂舌。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首歌会火，但事情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钟蕾的千年前百的江湖地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自己又给她扫除了所有障碍，《乏味》的火是必然的。
他没想到会迅速爆火成这样。
时间长河里每一粒石子摆放的姿势，都有其亘古不变的规律。
稍微一次小小的变动，便会在时代中掀起惊涛骇浪般的变化。
以前陈锋对时代的改变，都局限在他个人的身边。
他想要看清改变，需要进入梦中，通过翻阅千年之后钟蕾的人物传记来窥探“历史”。
但从现在开始，他不必再如此了。
他可以笃定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历史，都是全新的。
“陈锋，下班了还不走？”
正看得出神，陈锋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回头，讲话的正是林德。
陈锋摇着椅子转过身，“我主动加班不可以吗？”
林德瞟了眼电脑显示器，“你跟我说这是在加班？”
陈锋回头，CRT显示器上赫然还是微博的页面。
“对，我是在加班，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作为一名互联网企业的员工，紧跟时代的步伐看看微博，了解了解流行趋势，怎么了？”
林德被他的诡辩给弄懵了。
“少搁这儿耍嘴皮子！你用公司的电费刷微博，那我就是不答应！啧啧，瞧瞧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明星？新歌？哟，真没看出来，陈锋你还是个追星族呐？我看看是什么腕儿呢，钟蕾？这谁啊！听都没听过，什么下九流的角色？你这都追的什么星？能追点像样的星成不？”
林德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目的就是要让陈锋难堪。
不曾想，陈锋还没表示什么呢，别处倒响起个不和谐的声音。
“林经理，别这样，钟蕾虽然是个新人，但真的很厉害的。你如果听过她的歌就明白了，真的很好听。”
这个站出来帮陈锋说话的，是还没走的唐霜。
林德瞪她一眼，心想就你话多。
唐霜似乎有些不服气，“这首歌今天中午才发布，现在已经有超过一百万人听过了，微博上到处都是讨论这首歌的人。”
林德稍许有点吃惊，“一个下午就火了？”
唐霜昂起头，大有种为自己的偶像而感到自豪的味道：“对！据说她就是汉州人，上个月还在汉州的酒吧里当驻唱，但她一直在为了梦想而坚持。她真的很不容易的。现在她终于红了，我们同为汉州人，应该多支持她才对。”
一旁的陈锋听得很是无语。
钟蕾以前当过驻场歌手，这事肯定会被人挖出来。
毕竟每家夜场都那么多观众，一定会有人录像，都是实锤证据。
但这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没有任何见不得光。
陈锋只没想到也就半天的功夫，网民们竟给钟蕾脑补出了个故事背景完整的人设来。
天知道在这人设里面，那些编故事的人给美化出多少感人肺腑的细节。
陈锋只想说，钟蕾坚持是坚持了。
但她哪有什么不容易！
分明就是躺赢！
要不是我给她写歌……
等等，好像歌是她自己写的？
陈锋的逻辑在这里有点卡壳。
他决定不去想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
另一边，林德这时候终于被唐霜说得稍微有点尴尬了，但嘴里却不依不饶，“少扯淡，我对这些艺人一点兴趣都没有。鬼知道表面光鲜的所谓明星暗地里有多肮脏龌龊。”
唐霜争辩道：“哪有！”
林德恶狠狠的瞪唐霜一眼，“你别不服气。每个人都知道我说的就是事实！还夜场驻场，还不容易？她要不干点蝇营狗苟的勾当，能一夜爆红？你看到的只是这些人让你看到的表面，别人能让你知道她为了出名滚过多少人的床单？”
“你……”
这下别说唐霜，就连旁边看热闹当吃瓜群众的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
但这些人只是露出不忿的表情，依然没人站出来搭话。
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陈锋猛的一推椅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便是清脆悦耳的一记响声。
啪！
这声音反复回荡在因为下班而略显空旷的办公大厅里。
看着这幕，吃瓜众们纷纷张大了嘴，瞪大瞳孔，满脸难以置信。
疯了！
刚才还和林德杠得最厉害的唐霜捂住嘴，目光中满是惊恐。
骤变来得太快，她人都给整懵了。
林德此时正捂着他的脸。
他脸上一半红，这是给打的。
一半惨白，不确定是痛的还是气的。
“你……你居然敢打我？你打我耳光？”
林德有些歇斯底里的嚎着。
陈锋扬了扬手，“对，刚突然有点手痒，没控制住，不好意思啊。”

第37章 你报警去
“你……你说什么！”
林德更怒了。
陈锋耸肩，偏头撇嘴，“你聋？”
“你……”
林德本就窝火至极。
以他平常的脾气，要被人打了早当场炸了。
这次真不是他能忍，而是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
在自家公司，只是调侃打趣个不知名的明星而已，至于吗？
陈锋平时虽然嘴贱，可关系再怎么不好，也没到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地步。
到底怎么了？
更可气的是，陈锋打人后非但没有道歉的意思，态度却更张狂了。
其他同事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纷纷凑上来，从旁边看似扶住，其实是控制住陈锋。
“别，别这样。”
“对啊，不至于啊。林经理也就开个玩笑。”
“再说了，他说的又不是你，你这是干嘛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倒是旁边的唐霜心里却不这样想。
她真没想到，追星也能追得这么有男人味。
自己还自诩钟蕾的新铁粉呢，看看人家，这才叫铁粉！
你敢诋毁我偶像，我就敢和你拼了！
唐霜很羡慕陈锋的敢作敢为。
这种事，哪怕她心里恨到牙都咬碎了，却也只敢争辩。
但争辩永远是徒劳，拳头才是硬道理，没看这会林德终于闭嘴了吗？
只是这事该怎么收场呢？
等等……情况好像不对，这些劝架的都在拉陈锋，但却没人管林德！
此时陈锋也察觉了这种情况，真是现实得让他想为这些人渣点个赞。
如果是以前的他，今天肯定要挨顿揍了。
但他并不后悔。
很多事情做起来，并没办法去问缘由。
他和钟蕾只是普通朋友。
钟蕾现在成了公众人物，肯定少不得被人评说。
陈锋只是听到林德这个和钟蕾无甚关系的人，在小半公开的场合叫嚼舌根而已，本不该如此芥蒂。
可在那瞬间他心里的怒火来得突然，没能控制住。
兴许林德对钟蕾的污言秽语只是个导火索吧。
真正引燃的，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给林德反复针对而积压的怨念，以及今天终于发了财，另一条靠写歌改变人生的康庄大道已经敞开，让自己陡然间扔掉了背上的枷锁。
所以，既然被激怒了，那么想动手就动手了！
另一头，林德在回过神后，却是怒火渐渐燃烧，热血直冲天灵盖。
“老子整死你！”
林德扑了上来。
他高高扬起拳头，面目狰狞，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唐霜张嘴欲尖叫，“不……”
林德有接近一米八，再加上他那圆滚滚的吨位，从视觉效果上看，林德要能打很多。
何况陈锋同时被四个人前后左右的拉住，面对突然暴起的林德毫无还手之力。
给这一拳打脸上，陈锋说不定得破相。
异变突生，就连那些拉偏架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是明面上拉架，暗地里悄悄在帮衬林德，但这些人没想搞个大新闻。
他们想撒手，但却晚了一步。
但是……
林德的拳头并没能砸到陈锋脸上。
他反倒是闷哼一声，捂着肚子仰面就倒，正坐在一张办公椅上，哧溜溜又往远处滑行数米，狠狠撞到墙上才刹住车。
林德开始捂住肚子干呕起来。
他再看陈锋的眼神里，便已经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畏惧了。
陈锋在千年后呆在军营中时，好歹算得上军中精英。
在体能训练和近战格斗方面，他尤其下了苦功夫。
后来即便他退出了军营，但也并未放松对个人体质的训练。
如此苦练一整年下来，他当然有点东西。
如今他的身手即便比不上职业选手，好歹也算得上资深格斗爱好者。
别看林德块头不小，但在陈锋面前并不够看。
那些拉偏架的先前见势不妙，稍微松了点手，再加上陈锋在看似并不过分健壮的躯体下藏着军事化训练得来的强悍爆发力，只摇摇肩膀就全都给挣脱，然后抬腿就是一脚。
“打人了！当众打人了！你们还干看着做什么！都给我上，揍他！”
干呕好一阵后，林德才刚缓过来点，便指着陈锋歇斯底里的喊着。
然而并没有人响应他。
大家都只是来上个班，混口饭吃而已，不至于玩儿这么大。
你们俩打架，你打不过，那是你们的私人恩怨。
如果我们真上来动了手，那就成了聚众斗殴。
更吃力的是，就看陈锋刚才那一脚，何等的干脆利落。
还有陈锋挣脱时那一发力，不少尚且捏着他肩膀和手臂的男同事，手里都骤然觉得一紧，这家伙肌肉发起力来，硬得像块石头。
别看咱人多，真未必干得过啊。
“陈锋算了吧，别这样。大家好歹同事一场，林经理虽然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也没那么严重嘛，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就是就是，林经理你也少说两句。”
众人这才开始认认真真的劝起架来。
林德只茫然，他指着自己的脸，“是我被打了，你们让我少说两句？”
倒是唐霜说了公道话，“那不然呢？林经理你要冲上去打回来吗？”
林德看了看陈锋，莫名的有些畏惧，“我……我要报警！”
陈锋无所谓地说道，“行，你报警。我就搁这儿等着，我等警察来抓我。到时候判我赔多少医药费，我一分钱也不少你的。只是进局子还不够，我们最好还得上个报纸，标题我都想好了。《知名互联网企业高管无故辱骂当红女歌手，惨遭女歌手狂热粉一通爆打》。”
“我就稍微自降点身份，当个脑残狂热粉。林胖子你觉得怎么样？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讲给记者。这肯定是个不错的好新闻。”
林德沉默了。
陈锋所说的这种后果，他承受不起。
在自家办公室嚼舌根还好，可一旦被捅到了新闻里，林德无法想象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可能会影响到公司的名声，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真要再多出几个陈锋这样的狂热粉，这些人跑公司门口拉横幅，再在互联网上整个抵制客来公寓，那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降职减薪跑不了。
见林德不说话，陈锋再笑了笑，“看吧，让你报警都不敢？那没事我就先走了。哦对了，我刚才多用了公司几毛钱电费。”
“拿着，帮我转交给财务部，要不然你自己拿去卖根棒棒糖也可以。我明天回来收拾我工位里的东西。不用你赶，我自己有脚，自己走。”
陈锋从裤兜底层摸出个五毛钱的钢镚儿，拍在林德面前的桌子上，转身潇洒走人。
他走得很干脆，丝毫没有留念。
这次真的要走了。
他只是有点遗憾，做了那么多准备，到头来也只是打了林德一顿，没把这人整到伤筋动骨就离开，有点遗憾呐。

第38章 棒子与甜枣
“经理，就让他这么走了？”
陈锋下楼快有五分钟，楼上众人见林德还没动静，凑上来一人如此问道。
林德回头反问，“那不然呢？刚让你们帮我揍他，没一个动手的，现在又在这里怂恿什么？”
林德心头那个气啊，简直没办法说。
不过事情闹了这么一出，林德脸上虽是还在火辣辣的痛，但他心头却又有夙愿得尝的感觉。
可算是能名正言顺的把陈锋赶走了。
自己好歹是一中层管理，给基层员工这样当众打了，要开除个人，总部那群大爷该说不出二话了吧？
“看什么看！干自己的活去！”
打定主意后，林德恶狠狠的环视一圈，瞪眼道。
只不过他半边脸上的红印子大损了他的威严，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
先前和他顶嘴最厉害的唐霜，却已经收拾好包裹往外走去。
林德叫住她，“唐霜你去哪！”
唐霜茫然回头，“下班了啊。”
林德：“……”
“走！你走！”
不同于陈锋在公司里没什么人缘，唐霜虽然时常和陈锋站一边，但她本人在公司里人缘极好。
不能轻易开除了她，林德很是遗憾。
回了自己办公室，林德当场给总部直属领导打去电话，表示自己要强行开除个基层员工。
他起初不想交代所有的事情，奈何头顶领导也不是吃素的，非要弄清楚来龙去脉，甚至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问清楚了。
“如果公司不按规定补偿，强行把陈锋开了的话。你怎么能保证他出去之后不会把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发到网上去？”
领导如此问道。
林德愣住了，“呃。”
“我们是个互联网公司的性质，现在市场竞争又这么激烈，舆论口碑对公司很重要。你作为公司领导层之一，说话口无遮拦，也不知道注意着点。现在明星的粉丝都那么狂热，你得罪得起吗？别人女明星招你惹你了？”
林德反倒给喷了个劈头盖脸，只好连连检讨。
“这次扣你三千奖金，希望你以后别再犯。”
告状不成，居然还给扣了三千，林德几欲吐血。
“不过陈锋当众打人的影响是很恶劣，就劝退离职吧。但应该给他完整发放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另外，他现在住的员工福利公寓，如果他自己还想住，那么他可以用特惠价续租。明白了吗？”
领导的手段就是这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扣林德奖金，再直接开除陈锋，但同时又给足陈锋补偿。
这般施为，既维护了林德作为中层干部的权威，同时又不至于将陈锋得罪太死。
……
陈锋的楼上，正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歌声，想来是钟蕾正在练习清唱《枯燥》。
不同于上一次，尽管双方已经签订合同，但这次钟蕾并未急着立马把《枯燥》的伴奏给弄出来。
她还在等《乏味》的资金回笼。
钟蕾没告诉陈锋一件事。
其实她对《乏味》的质量一直很不满意，甚至深深的自责着。
起初时，她认为《乏味》这首歌最后的成品简直无可挑剔。
倒真不是自恋，而是她着实找不出自己的缺点。
但时间长了，她反反复复的听这首歌，慢慢的开始察觉到一丝很隐晦的违和感。
钟蕾渐渐找到了原因。
是伴奏出了问题。
纯电子编曲而来的伴奏，虽然质量稳定，但失了灵性。
艺术是个很主观，很难量化的东西，重点在于感官上的领悟。
所以这次制作枯燥，钟蕾决定绝不急于求成，她要力争把每种乐器伴奏的细节都做到极致。
追求完美，那肯定就要花大价钱。
由于钟蕾还没签经纪公司，《枯燥》同样是两人的个人合同，所以《枯燥》的制作费，这次还得两人自己掏。
两人一共拿了税前五万的签字费，但这肯定不够。
钟蕾想按照自己想要的效果做出《枯燥》，总投资应该不会低于三十万。
这事儿她还没和陈锋这个合伙人商量。
毕竟在此之前，她并不能确定《乏味》可以火成什么样。
如果没赚到多少钱，那就继续电子编曲，能火，能赚到钱了，她这才真正动了大制作的心思。
陈锋这时候也是欠考虑，回到家里后，只自顾自的忙乎着上网看项目，考虑走人之后应该做点什么好，是继续上班？还是从现在开始创业？
创业做什么？全力以赴的写歌？
那是不是应该开一个文化公司？
又或者只专注于当一个卖歌的个体户？
但如果当卖歌个体户的话，是不是应该找个专门给自己唱小样的聘用歌手？
陈锋不可能一直利用钟蕾这个本尊来给他唱小样。
现在钟蕾已经红起来了，往后身份地位不一样，她的时间也会很忙碌，再麻烦人家给他唱卖歌的小样不合适。
此外，陈锋还在研究员工被离职后应该如何合理合法的维权。
他可不想给客来公寓留下把柄，然后被送进牢里去。
他正琢磨着，房门被人敲响，是钟蕾。
“什么事啊？”
陈锋开门问道。
钟蕾从背后摸出吉他，“我把你谱子稍微改了改，暂时改成了全吉他伴奏。要不要听我唱一次感觉一下？”
陈锋低头看表，“这都九点过了，邻居们不会有意见吧？”
钟蕾想了想，指了指很具公寓特色的，用玻璃幕墙隔断出来的小卫生间。
“到里面去。”
“啊？”
“啊什么啊？来呗！”
于是乎，占地面积不足三平米的狭小卫生间里挤进来两人。
其中一人还抱着吉他，令得空间更拥挤。
钟蕾反手关上门，陈锋稍有些紧张，先前他才洗了澡，卫生间里的空气还有潮湿与闷热。
不过，钟蕾对这所谓的旖旎气氛浑然不觉，指尖划过琴弦。
清脆又节奏感十足的吉他声，在拥挤的卫生间里骤然响起，再伴随她那极有特质，低沉时富有磁性，高亢时如空山新雨下黄鹂鸣叫的独特嗓子，冲击力极强。
再搭配上卫生间狭小空间形成的奇妙共鸣音腔，更给钟蕾这看似简单的清唱附加上了惊人的音响效果。
陈锋很快便投入到了这首由他“自己”所作的经典歌曲里。
听现场和听CD永远是不同的体验。
很多人都以为，歌手在CD里才发挥得最完美，现场的演绎再好，也及不上录音室里录制出来的效果。
但其实错了。
假如这些人的身边真有那种唱歌好到要报警的朋友，在KTV里随便听人拿着话筒清唱一句，就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大约十分钟后，陈锋才在接连N个好之后恢复了理智。
钟蕾见他这样，对自己苦练的效果也有了把握。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就走了。
陈锋直挠头。
说定什么？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等等！
见鬼！
我刚才好像答应她把《乏味》前两个月的收入全部拿来投入到《枯燥》的制作里了！
另外她好像还说了她打算自己成立公司，不加入任何经纪公司。
她认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自由。
自己好像还答应了入股她的经纪公司？
见鬼！我刚才到底说了多少个好？我到底答应了多少要求？
陈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事真超出了他的预计。
虽然这样看起来是能狠狠的抱紧钟蕾这条大腿了，但代理艺人经纪这件事，他完全没经验，也不认为自己能做好。
关键他对这压根不感兴趣。
当经纪人什么的，多烦心啊，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抄歌，写歌。
钟蕾那边就让她自行成长，这样的小日子过着不滋润吗？

第39章 撞个正着
陈锋很后悔。
以至于他想明天早上就食言而肥。
他承认自己有点心动，毕竟只要把钟蕾的经纪约拿到手中，哪怕是傻子也能飞黄腾达。
但现在陈锋认为自己不需要钟蕾的经纪约也能活得有滋有味，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一直到睡着之前，他都还在自己琢磨为什么就答应了。
最终他得出个结论。
钟蕾觉醒了。
她的歌声里有魔力，可以让人迷失心智。
自己对她有点不设防，甚至胆大包天的答应她一起进入卫生间那么狭小的空间。
结果就是惨遭她歌声洗脑，不由自主的答应下来这事。
甚至说不定，钟蕾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
她怕被拒绝，所以先毫无保留的展示实力，她打算用她的歌声勾勒出一幅美好愿景。
两人长期保持这种深度合作的关系，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陈锋基本猜对一半。
在下来给他唱歌之前，钟蕾是前前后后分别接到了国内好几家顶级公司打来的经纪邀约电话。
但她全都婉拒了。
比起挂靠在大型经纪公司的名下，失去自由，成为一个笼中鸟，她当然更喜欢独立自主的单干。
可如果不找家公司签约，那电话肯定接个没完。
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个在圈子里信得过的，又没任何歪心思，也不会限制自己自由的人随便签个约，最终形成个人工作室的模式。
运营、炒作、营业什么的，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想搞创作，只想唱歌。
其实早在之前，陈锋问她创办一个高规格的录音室需要多少钱时，钟蕾便已经动了心思了。
五百万看似很遥远，但突然爆火的《乏味》却给了钟蕾希望。
只要接下来还能做出几首与《乏味》同级的歌，五百万并不遥远。
陈锋又马上拿给她一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枯燥》，则终于点燃了钟蕾的野心。
她的野心看似很小，只是要自由。
但自由二字却很重，说来容易，行来却注定一路荆棘。
经历了林有益和周阿的暗算，钟蕾暗地里其实成长了很多。
她逼迫着自己开始学会耍心思。
她的伎俩并不高超，幸好效果还不错。
但她动这些心思里面，并不藏污纳垢。
她也不想暗算陈锋，只是想要静下心更好的创作歌曲而已。
在她眼中陈锋实在是太强了，强悍到自己都要拖他后腿的程度。
她不服输，想追上他。
舆论的评价永远都是错觉。
舆论从不知真相。
现在网络上对她的评价很高。
才只大半天钟蕾已经有了自己的贴吧，贴吧粉丝量迅速破了五万，并且还在继续增长。
她自己都没有认证微博号，但反倒是一个又一个她的认证粉丝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些外部的名气与影响力越来越多，可她并不感到享受，却反而总在想，真正有才能的人是幕后默默无闻的陈锋，自己只不过是唱了他创作的歌曲而已。
只有当自己也能写出同等水平的歌曲，并且唱出一样的效果之后，钟蕾才能感到满足，认为没有辜负自己的梦想。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悄悄起床准备溜走。
他不好意思食言，但着实又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寻思稍微多拖两天，说不定钟蕾就自个改了主意呢。
陈锋认为人是会变化的。
尤其一朝成名最容易对一个人的心态造成巨大冲击，说不定她就觉得她的翅膀够硬了，不需要自己了呢？
“咦，陈锋你去哪儿？”
不曾想他刚开门，钟蕾便已经从楼上过道探出头来，鬼知道她是不是在蹲点。
陈锋尴尬的笑，“去一趟公司。”
“不然今天你先请个假吧？我们去把自己的公司注册了。”
“改天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正合适。”
钟蕾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锋见赖不过，只好说道：“恐怕不行啊。我准备从公司离职了，今天是去收拾东西走人的。”
明明陈锋这只是个强硬走人的借口，不曾想钟蕾竟大喜过望，乐得不行。
“这样的吗！你效率可真高！那你去吧，加油！”
她又缩回去了。
陈锋表示，你是不是又理解错了什么东西？
唉，算了。
上午九点，陈锋刚好踩着上班的点进入公司。
先去办离职手续。
给他办手续的人竟还是林德。
一天过去，林德被打了一耳光的脸稍微有点浮肿，但看起来问题不严重，大约三四天应该就能消肿。
林德看他当然没丁点好脸色，“拿去，这是你条子。你拿着条子自己去跑财务部和行政部。”
陈锋还以为林德故意要恶心自己呢，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接过条子一看上面的条款，乐了。
“哟！哟哟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满额补偿三个月的工资加绩效奖金，税后高达两万四。
公司同意以低于市场价，略高于员工福利价的价格，让陈锋继续住韦斯顿的公寓。
这两大条款赫然在列，完全出乎陈锋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撑死只能拿一个月补贴，韦斯顿的公寓也得恢复市场价，说不定还得让他补够以前的差价。
林德狠狠的瞪陈锋一眼，但又想起顶头上司的吩咐，咬牙挤出个面目可憎的笑，“手续都给你办完了，你就赶紧去吧，看你也不想在公司呆着的样子。”
陈锋拿过批条，临走时又问道：“对了，我离职后谁接手韦斯顿？”
林德放下文件，眼皮微抬，“你问这个做什么？和你没关系。”
“将来我就是你们的客户了，我得知道谁为我服务呗。”
林德又给他杠得闷气，但这件事情却是他的得意之作，“周云波，怎么样？你只管放心，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好好为你这位顾客服务。”
说到后来，林德的下巴微微扬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得意。
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得意什么，我终究不还是得逞了么？
陈锋是有点后悔不该问。
本来多好的心情，给搞得有点不爽。
接下来，他便上上下下的跑程序，大约等到上午十点时，陈锋终于收拾完毕，把所有私人物品装进个纸箱子，抱着箱子离开了自己的工位。
除了唐霜之外，没有一个人为他送行。
这般场景，与电视电影里经常演的，被开除的员工灰溜溜离开时别无二致。
“陈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人并肩穿过办公大厅的过道时，唐霜忧心忡忡的问。
陈锋无所谓地说道，“回头再说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差钱。”
算上今天的两万四，再加上之前卖歌拿的三万多点，现在他银行卡里又有了五万多。
兜里有钱，便永远不慌。
两人正聊着，前面公司大门口却传来一阵喧哗。
陈锋伸长脖子望去，“什么情况？”
唐霜这才仿佛猛的想起点什么，赶紧拉起他的衣袖，把他往旁边带。
“忘了告诉你，今天下午公司新请的代言人何家琪会在高新区商演，这是要来公司参观呢！我们快站旁边点，别挡着路了。”
前方，客来公寓众多大领导，簇拥成一个人堆。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向中间。
林德这胖乎乎的个头，则很是委屈的在人堆的边缘，对着空气赔笑着。
陈锋眉毛一挑。
何家琪？
有意思了！
他眼睛只轻轻一瞟，便看到人群中相当鹤立鸡群，气质卓然而不群的……
死娘炮麦辉。
麦辉这人娘归娘，但个头还挺高，一眼就能瞧见他那腻子刮得雪白的脸。

第40章 这什么鬼
见陈锋还在路中央发呆，唐霜拽陈锋的手稍微加了把力。
陈锋跟着唐霜让到了旁边。
前方人堆里的林德早就注意到了陈锋，心头有点犯怵。
他真怕陈锋在这个时候阴他一手。
如果陈锋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林德那些对明星艺人的编排宣扬出来，难保何家琪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林德很清楚大老板为了请来这位代言人使了多大的力气。
最近公司即将开展一个关键战略，很需要利用明星艺人的人气和社会认知度。
但见陈锋跟着唐霜一起让到了旁边，林德提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了下去。
看来大BOSS的怀柔战术起到了作用，陈锋对公司的补偿很满意，所以没打算像古代刁民那样当街拦御驾。
此时陈锋完全没心思管林德心里在盘算什么，他只是努力的在人群簇拥下寻找那个应该是何家琪的身影。
考虑到要将《夜已深》这首摇滚风格的新歌卖给对方，陈锋之前曾研究过何家琪这名歌手。
何家琪可能是当今世上，除了钟蕾本人之外，最适合《夜已深》这首歌的人。
作为一名大器晚成的铁肺唱将，何家琪略显沙哑的烟嗓在女歌手中很有特色，爆发力极强，气息又很绵延悠长，尤其适合演唱摇滚歌曲。
陈锋卖歌虽然只图钱，但也希望自己拿出去的每首歌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在前期，如果自己拿出去的每首歌都能火，那么自己即便在普通人的圈层里名声不显，但在业内也能慢慢变成个金字招牌。
到那时候，就不用再搬钟蕾的旷世经典，哪怕只是拿出梁源的歌，又或者更次一些的流行歌曲至少也不愁卖。
所以，哪怕《夜已深》卖给其他人，陈锋也要对作品负责。
终于，当人群慢慢靠近，陈锋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何家琪本人。
她个子不高，脸有点圆，留着一头包包鼓鼓的短发，妆不浓。
从形象上看，何家琪的颜值远不如卢薇和钟蕾那般能打，但长相也不算差。
再搭配上她一身黑色马甲，站在人群中很容易就彰显出众星捧月的气势。
这大约就是明星腕儿的气场。
就在陈锋打量何家琪的同时，人群里侧的麦辉原本正和一名客来公寓高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麦辉个子大约一米八五，很高，所以视野也比一般人好。
但此时他和客来公寓高管交流的话题比较沉重，让他略感心不在焉。
双方意向都基本确定了之后，麦辉作为何家琪的经纪人，才知道这家公司接下来想走的金融路线有不小的风险。
但这会儿双方已经签订合同，如果毁约的话，他和何家琪就要面临赔款。
这钱不算多，不伤筋动骨，但总归是笔不小的数目。
种种原因之下，导致今天的麦辉其实很不在状态，所以他与人聊天时，眼神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游移不定。
他的脸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
突然，麦辉又猛的把目光转向其中一侧，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聚焦了。
他揉了揉眼。
麦辉顾不得身边客来公寓的高管，连连告罪着从人群里挤了过去。
麦辉满腹心思的神态烟消云散，眼神里是突如其来的惊喜。
其实这时候陈锋已经留意到麦辉走过来了。
陈锋有些意外。
他原本打算另外寻个适当的机会，私下里和麦辉打声招呼，再慢慢沟通细节。
他有两件事要和麦辉谈，关于卖歌和这次商演的费用组成。
陈锋也以为即便麦辉把自己认出来，在这种公众场合里，也应该以代言工作为重。
但很显然，陈锋低估了自己如今在麦辉心中的地位。
“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麦辉脸上欣喜的神色做不得半分虚假。
一边讲话，他还一边热情至极的伸出手来，也不知道是想和陈锋握手还是想抓住陈锋的手。
陈锋给他这娘嗲到忧伤的模样弄得头皮发麻，不动声色的双手抱紧了杂物箱。
“麦先生，您这是……”
陈锋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先前一直与麦辉攀谈的客来公寓高层从刚旁边探过头来，好奇的问道。
陈锋认识这人，是公司董事会的二把交椅，公司副总裁，平常大家都喊的江总。
麦辉眼珠转了转，说道：“陈哥是我朋友，这次我们来汉州除了贵公司的商演之外，我本来还打算登门拜访陈哥，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朋友？”江总疑惑的看向陈锋，“陈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哪个部门的？”
陈锋耸耸肩，“昨天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了。麦先生，今天时间有点不赶巧，我刚好要走，之前我答应你们的事回头再聊。”
陈锋本想看能不能在私底下打听些东西出来，再阴悄悄的捅林德和周云波一刀。
现在这局面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有点不适应。
这才没聊几句呢，他都快喧宾夺主了。
别说公司里其他员工，就连何家琪与公司董事长都停止了交谈和参观，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他倒是想走，可麦辉哪能就这么放过他。
上次陈锋在电话里答应郑柔不再计较，会把新歌做成小样给他们，这都过去多久了，还一点动静都没。
如果《乏味》这首歌没火，兴许麦辉和何家琪还不会太在意。
但现在有珠玉在前，二人哪还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档次的作品，得罪的是什么级别的创作人。
悔得肠子都青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经纪人，麦辉绝不可能连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陈哥你先别走，不然这样，我们俩先去楼下找个咖啡厅好好聊聊。”
麦辉一把抓住陈锋的手。
陈锋浑身直哆嗦，内心疯狂咆哮。
你丫撒手！你丫给我撒手！
但他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的挪开，好不容易才礼貌而不失节操的挣脱麦辉的控制。
郑柔姐说得没错，这人超会看人下菜碟，现在他热情到爆炸啊！
“你们不是有事吗？”
陈锋四处打望一圈，明知故问道。
麦辉回头先凑到何家琪耳边悄悄耳语一阵，然后又对旁边的小姑娘吩咐道：“小胡，我和陈先生去聊聊。你在这边帮家琪打下手。”
随后麦辉又与客来公寓其他高层告了个罪，又要来请陈锋一起出门。
陈锋实在受不了他的动手动脚，早已主动抹出人群，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麦辉从后面亦步亦趋的跟上，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似乎反而在巴结陈锋！
在这时候何家琪原本不该表态，但却还是没忍住，“麦辉你先陪着陈先生！我等会儿下来一起谈。”
麦辉回头比出个OK的手势。
何家琪又回头对客来公寓董事长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曾总，我们先加快点速度。中午之前我大约需要抽一个小时出来处理点私事。”
她又看看表，“下午一点钟之前，我会准时到商演现场。”
何家琪此言一出，才真的全场哗然。
这什么鬼！
今天本来行程都安排好了！
我们是请你代言的人，我们给了代言费！
你这一言不合就要鸽你的金主爸爸，真的大丈夫？
客来公寓董事长曾冠林略不快道：“何小姐，我们这边是正事呢。”
何家琪却不卑不亢道：“陈先生那边的事情对我很重要。如果贵公司这点方便都不给我的话，那我们可以考虑终止代言合同。”
先前她和麦辉听了客来公寓接下来的金融规划，对这代言本就有些芥蒂。
现在两相权衡之下，肯定是尽快修复和陈锋的关系，从陈锋那边拿到与《乏味》同级的新歌，对她的星路更重要！
只有像她这样厚积薄发的人，在看见别人一朝爆红时，才能明白那种羡慕嫉妒恨到几欲发狂的滋味。
她现在虽然有些小红，但随时可能过气。
但只要能得到一首能够传唱天下的代表作，起码十年不用担心过气！
没人能想到，她竟如此决绝。
全程偷听众人交谈的林德，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涌上了天灵盖。
这什么鬼！

第41章 协商解约
钢琴声悠扬的咖啡厅里，陈锋与麦辉正相对而坐。
“陈先生，上次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请收下我最真挚的歉意。”
虽然已经用郑柔的手机道过一次歉，陈锋也通过郑柔传话表示了既往不咎，但麦辉当面抓住机会，还是认认真真的再道了一次歉。
陈锋尴尬的笑笑，“没事。”
“就知道陈先生你大人有大量，不会与我一般见识。”
两人再东拉西扯一阵，很快便说到正事。
“您上次说想卖给我们的歌，重制得怎么样了？”
陈锋点头，“基本完成，最迟下周内把小样发给你们。”
麦辉很是大气的一摆手，“陈先生，不用听小样了，不如我们就这样直接签约吧！单曲版权五十万！”
陈锋眯缝起眼睛来，“歌词和简谱都不看？”
麦辉信心十足的摇头，“不用。”
他认为自己拿出了极大的诚意。
五十万这个价格拿出来，绝对不寒碜人。
对一个迄今为止只写了一首歌的新晋创作人而言，这很合理公道。
并且正如陈锋所说，他们都还没要小样和简谱，连这首歌的歌名和歌词都不知道，就冲着陈锋这个人，便肯拿出五十万，真的够意思了。
陈锋考虑了五秒，决定婉拒麦辉的诚意。
不是他不想卖给何家琪，而是他判断一周之后，钟蕾的热度还能进一步拔高。
此外，现在麦辉不听小样就开到50万，看似很高。
但等他们听过《夜已深》的小样之后，陈锋认为他们还会提高心理预期。
只不过是等一周而已，能多赚一二十万，何乐而不为？
真不能说他要坑人，一分钱一分货，就这道理。
“不听小样就买歌太仓促了，还是等下周吧，嗯，下周。”
麦辉稍微有些失望，但见陈锋态度坚决，倒也没过分坚持。
“陈先生你就是如此谦虚。”麦辉吹捧了一句，转而又问道：“对了你之前是在这里上班吧？”
“对。”
“是因为钟蕾把《乏味》唱火了，所以你决定辞职？”
麦辉略感好奇的问道。
陈锋摇头，“不，我是被迫离职。我被开除了。”
他等麦辉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比起卖歌，陈锋其实更想聊这事。
就在这时候，何家琪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你为什么会被开除呢？”
何家琪来得好快。
客来公寓的大老板曾冠林方才稍微抗议一下，便差点把好不容易请到的代言人给搞没了，那还敢再耽搁何家琪的时间，只在公司里稍微走了两步，八个部门只去了两个，便还了何家琪自由。
何家琪倒也不和人客套，嘴上说着多谢理解，溜得却是飞快。
她一来到这边，正好发现麦辉问陈锋这问题时，陈锋眼神稍微变亮，似乎就在等着倾述，索性自己做主张口就问。
看似唐突，但何家琪却知道这就是投其所好。
陈锋果然光棍揭秘，倒也没添油加醋，只将自己这段时间在公司里受到打压的遭遇和盘托出。
他自己并不是很在乎这份工作，也只在心中把林德和周云波当成了跳梁小丑，感触不是很深，反倒是麦辉和何家琪这两个有求于他的人听完之后愤慨不已，纷纷出言为他打抱不平。
“那个叫林德的欺人太甚了。”何家琪感慨着，“陈先生你选择离开这家公司是对的。”
麦辉附和道：“我倒是认为，这对我们是个机会。”
何家琪点头。
陈锋倒疑惑了，“怎么说？”
麦辉道：“其实现在客来公寓想利用家琪推广的业务已经超出了合同范围，我们本来就有点想提请仲裁，终止这份合约。但之前碍于事情传出去在圈子里影响不好，所以没发作。”
何家琪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师出无名的毁约终归不好。现在陈先生这事，可以成为我们发难的理由。我的朋友在这家公司里受了委屈，那我自然没必要满足他们超出合同的要求。”
陈锋见状，倒也明白了个道理。
这两人是真心实意的想抱紧自己这条“粗壮”的大腿。
“这毕竟是两位自己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以我之见，客来公寓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他们是希望何小姐帮忙推广房租金融的业务，对吧？”
麦辉点头，“对。”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这个业务的核心是月供房租，租客除了和客来公寓签约之外，还要与一家金融信贷公司签约。三方签约之后，金融公司会将租客的租金当场全额结算给客来公寓。至于租客，则每个月用手机APP向金融公司偿还贷款。”
麦辉：“对，像这种业务，很需要社会公信力，所以他们才找到我们，但在我们之前签约合同时，他们并未完全告知我们还有这个业务。”
陈锋应道：“那你们有顾虑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他不怎么感兴趣，也不太懂。
不过只要不是全冲着自己的面子就好，他也不想欠太多的人情。
这边三人商量得如火如荼，楼上林德则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般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里。
坐在对面的曾冠林和江总铁青着脸。
事情的来龙去脉，众多领导层都已经知道了。
之前帮林德处理了这件事的副总裁也挺尴尬。
他是所有高层里最先知情的，但没有引起重视，也自认为处理得还不错，没想到又出了变故。
谁能想得到，在公司里丝毫不起眼的陈锋，竟会在娱乐圈里也有人脉，看起来还那么深。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林德，这边公司刚聘请了艺人当代言人，你就在公司里大放厥词编排艺人。你说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刚才何家琪的态度太坚决，曾冠林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所以他现在看见林德这样子就火大。
林德哭丧着脸，“不是，我没那层意思。你们是没看到，陈锋在公司里真就是纯混日子，我就是想找个由头劝退他而已。”
“劝退？你怕是担心陈锋会利用他在娱乐圈里的人脉，抢了你屁股下面的位置吧？”
江总阴测测的说了句锥心的。
林德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我真冤枉啊！”
这时候另外几名高管里有人出声了。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看见陈锋刷微博，你就对明星艺人大放厥词？你说的话虽然是有点难听，但据我了解，陈锋这名员工，平时并不怎么惹事。可他却对你大打出手，这里面难道没有蹊跷？”
“你说！如果不是他和被你骂的那个叫钟蕾的艺人关系好，他能那么激动？他能动手？你真以为高新区公司是你的一言堂？你做的事情没人知道？你就是故意想把人激怒，顺理成章的把人弄走，然后好让你的心腹接陈锋那个小区，对吧？”
林德的这些操作其实并不隐晦，能混上企业高管的没几个是傻子，只需要稍微找下面的人问一问，便能水落石出。
林德也没刻意藏着掖着，这在职场里是很常规的操作。
别人都这么搞，他以前也用同样的手段搞走过好些个不听话的，也从来没出过事。
其他公司高层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也没必要管。
但这次却必须管了。
所以有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些众所周知，但平时却没人说，说了就是要判死刑的话给爆了出来。
林德终于怕了。
他意识到，陈锋这事恐怕是个契机。
这次大老板将何家琪主力营销的场地定在高新区，说明公司的战略方针在变化。
那么自己这位置，自然就成了香饽饽，高层里的另一个派系，是要向自己站队这一派动手了。
他将目光投向那先前帮过自己的副总裁。
这位正是他的靠山。
他的靠山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弟就这样被人扒了皮，那往后还怎么在公司里树立权威。
副总裁摆了摆手，“过了，两位过了。大家都是为公司努力工作，努力创造效益而已，哪有这么多阴谋论。事情的起因应该是从前些天陈锋明明请了病假，但却被其他同事在网吧里碰到而起。林德认为陈锋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所以想让陈锋离职，对吧？”
林德连连点头，“对对！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够好，我应该只用公司的规章制度来约谈他。但得罪明星这个事，真只是个巧合。陈锋在公司里压根没几个朋友，没和多少人打交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交际圈。”
曾冠林给这场批斗会打了个总结，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算了，林德你到底有没有小心思，你自己心里明白，回头再商量。”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房门被曾冠林的秘书从门外推开。
秘书的表情有些惊惶，欲言又止。
曾冠林：“说。”
“刚才麦辉联系我，说是他们经过仔细权衡。觉得接受不了代言金融产品这个合同之外的工作，所以希望和我们协商解约。”

第42章 嘴皮一张黄金万两
“什么！”
曾冠林大吃一惊。
为了启动这个项目，他已经拆贷了上亿资金。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下午的商演结束后，他就会和合作方一起对外隆重推出租房贷。
现在核心代言人竟要临阵退脱，那怎么行！
“告诉她，不可能！我曾冠林绝不答应！如果她不肯履行合约，那就等着吃官司吧！协商解约？做梦！”
秘书无奈道：“老板，我也是这样给麦辉说的。但他说如果必须履约，那么我们也必须严格遵守合约。何家琪可以成为我们公司的代言人，也会按照合约要求协助我们公司推广品牌公寓，但绝不参与任何与租房贷有关的项目。”
“这……”
曾冠林沉默了。
当初签约时，他们之所隐瞒此事，不就是因为最近几年金融产品爆雷太多，口碑炸裂，怕何家琪不接代言吗？
后来合同已签，何家琪方面虽然知道情况有变颇有微词，但看在他们给的钱不少的份上，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既然都要拿合同说事，反倒是客来公寓处在下风。
这两人可不是跑单帮的，背后还有个大型娱乐集团当靠山，别人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何家琪和麦辉在哪里？我亲自去和他们谈！”
曾冠林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秘书道：“在楼下咖啡厅，没走。”
曾冠林环视一圈，点了几个人，“你们和我一起下去。”
随后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林德，“你也和我们一起去。”
林德心中难受，但又不敢拒绝，只垂头丧气的跟在众人身后。
副总裁脚步稍微放缓落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事已至此，你不要逞意气之争，等会该道歉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曾总应该会有一些对陈锋的安排，但无论结果怎样，你脸上决不允许暴露出丝毫不痛快，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了。”
林德：“明白了。”
楼下咖啡厅，陈锋正准备先告辞，却听咖啡厅里稍许喧哗。
他抬头看，以曾冠林为首的一行人从咖啡厅的过道里鱼贯而来。
这些人的表情很严肃。
“何小姐，我想我们得谈谈。”
曾冠林是客来公寓的掌舵人，讲话能一锤定音，所以见面就开门见山。
何家琪并没有拿腔拿调，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坐。”
咖啡厅的卡座共有四个座位，何家琪和麦辉坐在一边，陈锋坐在对面，曾冠林这一落座，倒与陈锋挨着。
其他人则像一群跟班似的全站在两人身后。
不愧是大老板，即便心里有些上火，曾冠林面上却显得很有风度，主动招呼，“陈锋你好。”
陈锋稍显局促。
虽然对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但陈锋之前毕竟当了客来公寓大半年的员工，时常见曾冠林这大老板在公司会议上讲话，又见过不少这老板挥斥方遒的一幕，难免有压力。
但陈锋很快调整回来，平和的应道：“曾总你好。”
曾冠林再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话头一转，立刻对对面的麦辉和何家琪说道：“两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我希望两位再慎重考虑一下，我们公司为了推出这个产品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具体的项目企划书，两位应该也看过了。”
“我们公司真是很有诚意，也很有决心把租房贷的项目做好。客来公寓的规模怎样，两位很了解，我们不可能做干一票就跑路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所以你们的担忧是没有意义的。”
麦辉轻咳一声，“曾总，这不能说是担忧。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有综合多方面因素的考虑。”
说着，麦辉不动声色的把目光飘到陈锋身上。
曾冠林见状哈哈一笑，“这都是小事。陈锋和林德的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这样，从现在开始，林德降职为基层业务员，负责建华区的业务拓展。陈锋担任本公司高新区大区经理的位置。”
一直躲藏在后面的林德面色大变，真是闯鬼了！
大老板就这么一句话，便把自己辛辛苦苦才爬上去的位置给撸掉了！
还是被一竿子撸到底！
业务拓展个鬼啊！说白了就是天天打电话给房东问房子租不租的电话营销员，这连公寓管家都不如。
但陈锋却不接招，“多谢何总好意，不过我都已经辞职了。这经理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我回头还是自谋生路吧。贵公司之前答应我的补偿，我很满意。”
走都走了，陈锋真没兴趣吃回头草。
林德视之如命根的经理宝座，在如今的陈锋看来却只是个肮脏腐臭的垃圾堆。
曾冠林早有所料，回头看了眼林德。
林德心领神会，为了保住自己屁股下的椅子，他豁出去了。
林德站将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地上。
“陈哥，对不住，真对不住，是我做人做事不地道，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太孙子了，我讲话难听，我这人没脑子，没见识！”
啪！
林德竟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这下可好，昨天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另一边脸也肿了。
两边脸同时肿起来，看着像个挂在架子上的猪头。
但陈锋对他并没什么恻隐之心，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可不敢记林经理的仇。”
林德苦着一张脸四下打望，想要求救。
他那委屈的小眼神里，仿佛在对别人说。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人就这样，油盐不进。
曾冠林想了想，“陈锋，为了向你表示歉意，我这边私人再补偿你二十万元精神损失费。你看如何？”
没等陈锋表态，曾冠林又对何家琪和麦辉说道：“两位，我们之前的代言合同，是两年两百万。但两位知道我们真正的需求，现在既然追加了业务范畴，报酬自然也应该上涨。两年，六百万！二位，你们看如何？”
是的，既然讲面子讲不过去了，那就讲里子。
麦辉与何家琪的确被镇住了。
曾冠林嘴皮一张，二人到手整整又多出四百万来。
即便是明星艺人，四百万也不是个可以忽略的小数目。
何家琪与麦辉对视一眼，心头有点发苦。
钱，谁不想要？
但两人之前还表示愿意为陈锋撑腰到底，这转眼就为了四百万改主意，面子上有点难堪。
陈锋敏锐的察觉到二人心态的变化。
但陈锋并不生气。
闹呢，他和钟蕾准备制作的《枯燥》起步投资三四十万，但肯定钱越多越好。
他陈锋也很缺钱啊！
四百万！谁能不动心？
再说了，因着林德和周云波这俩憨货的缘故，害得曾冠林如此大出血，曾冠林回头能不把这两人继续往死里拾掇？
现在割曾冠林的肉割得越欢快，就越不怕曾冠林回头拾掇林德和周云波两人不卖力。
反正何家琪和麦辉已经动了心，陈锋自然不想挡两人的财路。
毕竟让这两人赚到钱，他回头再卖《夜已深》的时候，拿高价就更拿得心安理得了。
五十万，喂不饱如今的陈锋。
钱永远不嫌多。
“曾总，虽然我个人并没有从贵公司受到什么精神损失，但这精神损失费，我还是很满意的。”
陈锋表态了。
那边麦辉与何家琪立刻跟进，表示愿意继续坐下来谈新合同。
陈锋对接下来的事情不感兴趣，等财务当场转账之后，他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咖啡厅门口，坐上出租车，陈锋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短信。
银行卡余额二十三万！
发达了！
这下真的发达了！
想起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连泡面都只敢吃最便宜的，省吃俭用才省出五万块，陈锋都有些替自己心酸。
今天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有钱人的骚操作，只是表示个歉意，张嘴就送二十万。
何家琪那边更夸张，四百万白给！
但其实陈锋知道那四百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这次客来公寓为了租房贷下了重注，输不起而已。
另外，曾冠林表现得越是急不可耐，作为曾经的客来公寓员工，陈锋就觉得他这个金融产品里面的风险越大。
但这一点，麦辉应该也是知道的，他们那边也有专门的法务团队帮他们应对。
动心的是何家琪与麦辉，签合同的也是何家琪与麦辉，陈锋并没有必要一力劝阻两人。
毕竟大家才刚刚认识，说太多就交浅言深了。

第43章 自然而然的变化
陈锋到家时，钟蕾并不在。
钟蕾比陈锋更闲不住，只要有机会，她就不会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她想把《枯燥》的伴奏做到完美，又受限于目前资金短缺的情况，所以她想了个办法，就是亲自去学习伴奏里可能用到的乐器，然后尽可能只靠自己的能力，去完成配乐。
她每多能亲自上阵一种乐器，就能省下一笔钱来。
陈锋之前听到她这念头时，给吓一大跳。
《枯燥》的伴奏里用到的乐器多达十六种。
虽然不少乐器都只是点缀，但以钟蕾苛求完美的强迫症程度，她学这乐器时肯定不会浅藏辄止。
哪怕只有几个音符，她肯定也要把这门乐器玩到精通才行。
陈锋对她这种疯狂的劲头很是佩服，但也仅止于佩服。
让他自己学钟蕾这劲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傍晚的时候，陈锋先后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麦辉打来的，那边合约签完了，商演也很顺利。
为了感谢陈锋在关键时刻做出重要让步，给了他和何家琪一个台阶，顺利拿下客来公寓的新合同，两人想请他吃顿饭。
另一个电话则是曾冠林打来的，原因也还是差不多，或许嗅觉敏锐的曾冠林从麦辉与何家琪对陈锋的重视里多嗅出了些味道，打算亲自试试陈锋这离职员工的深浅。
陈锋考虑了几秒，决定推掉曾冠林的邀约。
他在客来公寓工作大半年，从未在私下场合与曾冠林这大老板说得上一句话。
至于吃饭更是没奢望过。
毕竟双方曾经的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互相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叉点。
坦白讲，接到曾冠林的邀约，陈锋心里还有点小窃喜与暗爽。
曾经的大老板，以前从他身边路过，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如今却主动给他打来电话，要想请他吃饭。
他开始体会到，所谓的更高层次的人生的感觉。
因为会写歌，所以何家琪和麦辉要对他另眼相看。
因为何家琪与麦辉的缘故，曾冠林如今不得不重视他。
曾经区区个林德都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陈锋开始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从梦境中捞取的好处对自己人生的改变与影响。
这就是社会地位的滋味，十分真实。
但他成功的克制住了这种窃喜，只表示今天已经有安排了，多谢曾总好意，改天得空了再聚。
临出门前，陈锋又上网看了下《乏味》的情况。
才只又过去一天，累积收听数已经超过三百万，累积付费下载突破了三十万，在新歌榜单上一骑绝尘，再无敌手。
除了Q音自有平台之外，这首歌在其他诸多公共平台上的热度，也依然不减反增。
陈锋还在一个知名音乐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微博上看到了抱怨。
原来，这个节目想约钟蕾做个电视访谈，一方面是稍微掀开她的神秘面纱，另一方面也能帮她宣传新歌。
可钟蕾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让这名主持人无限受伤，想不明白到脑梗，以至于在微博上吐槽这件事。
陈锋对此却丝毫不感意外。
比起这些被迫营业，钟蕾肯定更情愿把时间花在搞音乐上。
虽然多上电视多走节目可以获得更高的名气，或许能让歌卖得更好，赚到更多钱。
但钟蕾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如果自己变得更厉害，唱得更好，写出更好的歌，不一样能赚到更多钱？
总之，以她的思维模式，学习音乐，练习音乐，尝试创作出更好的音乐，一定是第一优先级的事情。
那边何家琪两人还等着，陈锋麻溜的换了鞋，打开门，才发现钟蕾正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她刚才在做什么，口中念念有词，像念经一样，就是不进门。
她看见陈锋第一眼时，张口就问：“咦，你要去哪？”
陈锋答道：“出门和何家琪吃饭，我准备把《夜已深》卖给她了。”
“哦。”
钟蕾看起来稍许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奋起来，“其实这首歌我也很喜欢，但我不能老依赖你，还是得自己写歌。我看回头能不能跟风你写首一样风格的曲子出来。”
陈锋就知道会是这样，“放心，你一定能。对了，我刚在网上看到有个电视台让你去做宣传，你怎么不去？”
钟蕾猛摇头，“不去，烦死了。”
陈锋问：“咱不是……缺钱吗？”
钟蕾点头，“对啊，所以我这不是自学乐器了吗？等我把这些乐器都学会了，自然就花不到那么多钱了。省钱就是在挣钱啊！刚才我就是在回忆今天学的萨克斯的节奏。你在副歌之前加的那段萨克斯旋律，真是点睛之笔。”
陈锋心道，果然如此。
他又问：“这会儿你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我介绍你和何家琪认识一下。”
“不了，我又不卖歌，认识那么多人做什么。我也不怎么喜欢何家琪的歌，挺世俗的。”
不出所料，钟蕾依然拒绝。
陈锋打了个车，穿越小半个城市，来到汉州市中心很出名的一个商业区。
在这商业区的旁边，有一条欧式风格的后街。
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商业区不同，这条街显得挺冷清，只时不时有三三两两人路过。
以前这地儿，陈锋听说过，但没敢来。
别看这里人气不旺的样子，但众所周知，这条街的店铺压根不靠人流量赚钱。
人家要的就是闹中取静的格调。
这边的店消费一家赛一家的高，汉州的顶级私厨、小酒馆、各种私人俱乐部，起码超过八成都在这里。
陈锋东瞅瞅西看看，来到一家大门紧闭的两层小洋楼门前，犹豫着是不是这里。
门口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个人来，“先生，你找哪位？”
这人应该是一名服务生，穿着金边制服，头戴小帽儿。
陈锋想了想，这话有点难接。
他不知道麦辉两人是用谁的名字订的位置，如果报何家琪的名字，又不确定这个腕儿是不是报了真名。
明星出门吃个饭的讲究，还挺多的。
陈锋不了解，所以不好应对。
见他不说话，这服务生脸上堆起副很专业，但没什么情绪的笑容：“那个，如果没事的话，先生请不要一直在我们店门口闲晃悠。我们只接预约客户，不对外营业。”
就这时候，一道高挑的身影带着股香风从服务生身边摸过。
“陈先生你来啦！等你好久了，可把我和家琪给急的，还怕你路上堵车呢。”
嗯，正是麦辉，不是什么大长腿美妞。

第44章 区域震荡
陈锋不动声色往旁边避开，着实不敢让这暴躁老哥拉自己的手。
“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主要我没看到招牌，不确定是不是这里，刚才这小哥说这里不对外营业，我都以为走错地方了。”
麦辉突然就爆炸了，扭头对旁边的服务生破口大骂起来，“让你出来接个人！你就这么接的？怎么的，是我们家琪咖位不够大，没资格在你们店里请客还是怎么的？”
他一边骂，还一边手舞足蹈。
服务生连连告罪。
陈锋看麦辉这“泼辣”的样子，心头算是服了。
你牛叉。
娘炮也有娘炮的好处，看这胡搅蛮缠的功夫，多自然，多流畅。
这种绝活儿，像他这种纯正直男一辈子都学不来。
饭桌上何家琪与麦辉再度诚恳的感谢了陈锋的理解与包容，随后二人又催了陈锋的小样。
陈锋再三拍胸脯保证回去就录，才算过关。
酒过三巡，陈锋还是说出了藏在心里的实话，“两位，其实我个人觉得，你们签约客来公寓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陈先生你作为前员工有什么内幕消息么？”
何家琪问道。
陈锋摇头，“我以前就是个基层，能有什么内幕，只是现在的金融产品都挺有风险的。”
麦辉叹口气，“但没办法呀，钱多呀。曾总真是财大气粗，两年六百万，我们拒绝不了。这个报价都快到我们常规费用的五倍了。自家人面前不怕说丧气话，咱们家琪虽然小有名气，但缺乏代表作，所以现在的品牌代言费用真的不高。咱们可不就是在等陈先生你的新歌么？”
陈锋：“我理解，但冒险还是有点不太好吧。”
何家琪笑了笑，“挣钱嘛，哪能没有风险。利益足够大，自然值得冒风险。像这次我们到汉州来做商演，抛开代言费不算，其他方面的补贴也很够意思。一日三餐平均每顿的补贴两千块，哪能吃得完。”
麦辉嘿嘿着直笑，“所以今晚陈先生你可得敞开了吃，咱们争取一顿给吃够，不然剩下的也是帮别人省钱。”
陈锋倒是眼睛微亮，“每顿饭两千？”
“对。”何家琪点头，“网上都说艺人过得奢侈，但真要花自己的钱，哪会那么奢侈，都别人开销，当然没必要节约。”
陈锋疑惑道：“可据我上班时看到的企划书里写着的，可是每顿饭五千呐。当时其他同事还吐槽明星的盘子是不是镶金的呢，都想象不出来顿顿饭吃掉五千是怎么做到的。怎么金额还不一样？难道你们没签合同？”
“啊？五千？”
这下轮到麦辉茫然了。
陈锋十分笃定的点头。
何家琪：“这种补贴都是口头约定的，麦辉那边报账，对方转款而已，没必要签合同。”
陈锋再问：“与你们对接的，是客来公寓的高新区分公司，对吧？”
“是的。”
陈锋笑了。
没想到他人都已经走了，林德也倒了霉，陈锋对林德的事情不再感兴趣了，反而还在这里捡到个好锅。
林德之前再小心，也没想到陈锋能有机会与艺人方坐在一起吃饭，还能谈得这么深入，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给聊到了。
吃过饭后，陈锋摸出手机，给曾冠林打去了电话。
“曾总，我今晚发现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陈锋也没添油加醋，只如实的把情况与曾冠林说清楚。
但他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与隐射，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根据林德的手段显示，他肯定是惯犯，类似的吃拿卡要偷鸡摸狗，在高新区公司里肯定没少发生。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事里必然还牵扯到更多的基层员工，那些亲近林德的，与他勾连够深的，绝对没一个干净货。
高新区公司明明占据着全市最好的区位资源，但效益却长期被建华区压制，必然是因为这些蛀虫作祟。
曾冠林当即大怒。
他可以容忍林德这种小人物在公司里经营小团体，但绝对不能容忍这小团体如此疯狂的吸他的血。
他为什么要搞租房贷？
不就是因为效益迟迟上不去，公司现金流不足，利润率偏低，上市计划一再搁浅，对股东没办法交代吗。
那效益为什么上不去？
当然是公司里的蛀虫太多，牵扯的面太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查！我会让人查个清清楚楚！如果林德涉案金额超过十万，我就给丫送进去！”
曾冠林如此赌咒发誓着，挂掉了电话。
陈锋双手插兜走在马路边缘，凉风吹过，心里倒是说不上什么起伏。
他只是做了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不存在什么一笑泯恩仇。
林德跪下来，打他自己一巴掌，陈锋只不过当时开心了一瞬，但比起陈锋所受的这大半年委屈来，那一巴掌的痛真算不得什么。
毕竟，这半年在客来公寓的时光，让陈锋从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了一个麻木的成年人。
这半年的工作经历告诉了陈锋，大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时时刻刻负重前行。
送林德去坐牢，是陈锋给林德的最后的谢礼。
他感谢林德教了自己人生里很重要的一课。
陈锋忠心的祝福林德，希望他能微笑面对。
很多事情，若是被遮掩在迷雾下，即便人人都心知肚明，但也无关痛痒。
可一旦有人揭开了这层窗户纸，那么纸肯定包不住火，这火不发则已，一发则焚天席地。
世上永远没有绝对意义上完美无缺的好人，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在职场中，一丁点并不大的权力，也很容易滋生腐败。
毕竟人都是自私的，都要为自己谋利。
朋友三四聚餐，讨论各自收入几何，这收入里面通常默认包含了灰色收入。
所谓的灰色收入，通常来自于蚕食自家公司的利益。
每个老板都知道自己的员工里有蛀虫，但要不要揪出来，却都有个权衡的度。
水至清则无鱼，对员工下属过于苛责的结果，就是无人可用。
所以只要这蛀虫别太过分，老板们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冠林以前并未大动干戈的调查过林德，所以林德到底搞了多少小文章，他并不确定。
陈锋其实也不确定，但他只是根据自己的直觉，就能隐约猜到林德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经不住查。
果不其然，三天之后，还留在公司里的唐霜给陈锋打电话，与他说了这个爆炸消息。
林德在高新区公司构建的利益冰山，终于被一点点拽出水面。
当真是触目惊心。
仅仅三天之内查明的，他收受的好处总金额便达到了百万。
那么他捞这百万的钱，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至少应该是千万级。
还有一些藏得更隐蔽的，他死不认账的烂账。
公司当场便向林德提起了诉讼，现在人已经给送进了看守所。
根据公司律师的判定与核算，林德大约只能退回三十万，那么他会因为商业犯罪被判五年。
至于林德那些党羽，以周云波为例，只是个基层管家，工作时长不足三年，周云波便利用职务之便，在维修基金、住户返点等等诸多方面捞取了近二十万元的好处。
再加上周云波给林德进行利益输送的贿赂等多项犯罪行为，周云波将会被判两年左右。
其他将会被判一年左右的员工，还有七八人。
在这三天里，整个高新区域公司人人自危，大面积清查覆盖了每一个人。
最终初步认定，高新区域公司上百名员工，判刑加离职的员工加起来近半。
领导层更是大洗牌，一个都留不下来。
在曾冠林绝对的权威面前，林德构建的铁桶江山，简直成了豆腐渣工程。
现在留下来的近半人，全是当初与林德不对付的。
如今公司里实在无人可用，在留下来的所有人中，倒是唐霜的人缘最好，之前她更是仅次于陈锋的铁杆反林德派。
现在唐霜理当受到重用，她被破格提拔成了代理区域经理，暂代林德的职位。
“陈锋你回来吧，我才来公司多久，哪能当得了经理。你回来当经理吧，我去给曾总说。”
唐霜在电话里言辞恳切地说道。
陈锋笑道：“你想什么呢？你才进公司半年，我不也一样？”
“你可不一样，你比我有威信，你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你要肯回来，肯定是最好了。”
陈锋知道唐霜这些话背后肯定有曾冠林的意思。
但他再次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他现在不差钱，也没有精力与兴趣再度回到客来公寓的岗位上去。
虽然还是没确定接下来到底具体要做什么，但陈锋认为是时候给自己的人生来一个华丽转身了。
他总觉得，明明已经拥有了了不得的金手指，可自己好像活得着实有些太咸鱼了点。
看看人家钟蕾，多努力，多拼搏。
自己不能每次等到进了梦境再发奋，得把现实生活里的时间，也给尽量有效的利用起来。

第45章 你可以再二点
既然铁了心不回客来公寓，陈锋自然就要全力以赴的准备别的事情了。
他最终还是拒绝了钟蕾让他参股经纪公司的提议，他觉得无此必要。
一来，这行不熟悉，想来麻烦事也不会少。
二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互相信任到破裂，往往就是因为牵扯上了利益。
陈锋可以给钟蕾“写歌”，也可以帮钟蕾处理些不要紧的小事，两人也能尽量深度的合作，但陈锋认为自己绝不能成为她的经纪人。
在原本的历史中，钟蕾从未签约过任何经纪公司，一直都走的个体户工作室的模式。
这让她的星路走得稍微有些坎坷，但好处却是她比别的艺人少了很多被迫营业，她能专心致志的做自己，所以总能拿出让人惊艳的作品。
她从不炒作，也无需炒作。
她没什么商演走穴，也很少代言，但她并不缺钱。
她就靠搞创作赚钱。
刚开始时，她挣钱还挺辛苦，但等她一首歌一首歌的做，最终拿出张全球白金销量的专辑之后，她这一辈子再没为钱而犯过愁。
陈锋已经改变了钟蕾太多，他认为自己接下来最好的选择，或许不是霸占着整个钟蕾，应该适当的把她送回应有的轨道上去。
哪怕时间轴回不到过去，但钟蕾个人身边的环境，还是可以在陈锋的暗中引导之下，逐渐靠近另一条“真实”的时间线。
钟蕾对此还挺遗憾，但陈锋用的说辞是自己也要专心创作，当经纪人会分心，钟蕾对此深以为然，深信不疑。
“好了，你就别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了。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枯燥》做出来，你看你都练好些天了。差不多就别练了，还是按照原计划花钱请人吧。这首歌的版权我还是占七成，那我的投资也该占七成。我这里有二十几万，你先拿去用着。再过几天Q音那边应该快打款了，到时候刚好能补上。”
这一天，陈锋催促钟蕾该动身去中海录歌。
不想钟蕾却摇了摇头，“我感觉不用去中海了。”
“哈？”
钟蕾献宝似的一笑，“这首歌的伴奏里用到的乐器，我已经基本可以照着谱子完成了。”
陈锋大惊，“什么？扯吧，这么多种乐器你又都学会了？再快也没道理这么快啊！”
钟蕾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进步不比我更快？更何况我现在也不是真个精通，只是翻来覆去练习你谱子里这几个音节而已。但音乐的道理都一通百通，虽然我这很半吊子，不过慢慢反复演奏的话，应该能用，可以省下一大笔钱来。”
见陈锋还想说什么，钟蕾却劝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你别劝我了，没必要。哦对了，版权你是占七成，但你写的歌就已经算你的投资。像你这次卖歌给何家琪，不是打算收五十万吗？所以你别用钱来衡量价值，不然的话，我还得倒贴你钱。对吧？”
陈锋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可总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好吧，你说了算。”
他耸耸肩，懒得再劝。
接下来这一周，陈锋嘴上说着要努力，但日子却过得无比悠闲。
期间他按照原计划，去了位于汉州的江南音乐学院，打算找个靠谱的女学生帮他唱《夜已深》的小样。
江南音乐学院作为本省首屈一指的音乐学府，虽然牌子比不上钟蕾退学的中海音乐学院，但里面的学生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去学校的时候，陈锋原本在心里立了很高的标准，很是担心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小样唱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他这般成天呆在钟蕾这种人的身边，对外面的歌手要求自然会水涨船高。
但很出乎意料的是，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合适的人，前后加起来没用到五分钟。
这学校并非封闭式，他大摇大摆的走进校园。
随后他又在路上随便找人打听怎么联系声乐专业的辅导员。
还真别说，艺术类院校就是不一样，十个妹子九个美，还有一个赛天仙。
他真没刻意挑，可找上的妹子还挺好看的，个头蛮高，扎着马尾辫，身穿白色小马甲，修身长裤，放到普通大学里，妥妥校花级人物。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陈锋先叫住人，表明来意。
女生先表示可以带他去找人，而且很方便，因为她刚好就是声乐专业的大三学生。
但她并未一口答应陈锋引荐的要求，而是偏着脑袋很警惕的审视陈锋。
陈锋理解她的戒心，毕竟这学校里除了美女帅哥之外，第三多的就是痴汉。
陈锋摸出手机，点开外放，正是最近热度巨高的《乏味》。
女生不解，“《乏味》我听过，很好听。我甚至还知道歌手钟蕾也是汉州人，也知道这首歌的制作人独自包揽了作词作曲和编曲所有工作。传闻这位制作人不是科班出身，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真正天才。然后呢？你给我听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不愧是专业学音乐的，紧跟时代潮流，消息很是灵通，知道的东西很全面。
陈锋稍稍脸红，然后摸出身份证，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哦，我就是这首歌的制作人陈锋。”
“啊！”
一声凌厉的尖叫，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好久之后，这位名叫秦璐的女生才冷静下来。
“我的哥！真是你本人吗？”
“疯了疯了！完全疯了！”
“我是你的偶像，哦不，你是我的粉丝……妈蛋，我这破嘴。反正我崇拜死你了！”
“我想给你生猴子！”
上述，是她冷静之后的状态。
陈锋何曾见过这种阵仗，险些给当场吓跑。
这女的表面冷静，其实骨子里有点蛇精病啊！
世上的事真就这么巧合，秦璐虽然是个学生，但很懂行。
她能听懂《乏味》这首歌真正厉害的地方，所以对制作人陈锋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但她也没能落得好，表现得太脑残，以至于被陈锋在心里打上个蛇精病的标签。
要不是还指望着对方带路，陈锋只怕是扭头就跑了。
“锋哥你找我们辅导员是要做什么呢？你想到学校来讲课吗？”
确定了陈锋的身份之后，秦璐再不复先前的警惕，反而特自来熟的拽着陈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
陈锋挣脱了这陌生女生的手，说道：“我写了首摇滚风格的新歌，需要一个人给我唱小样，所以到你们学校来挑人。”
“摇滚风格？我擅长啊！就找我啊！”
秦璐顿住脚步，扭头十分自信地说道。

第46章 一屋不扫
这下换成陈锋警惕的看着她了，总觉得这女人怕不是想和自己搞一发潜规则好趁机上位。
但这并不是陈锋的本意，他不想活成那种自己曾经无限讨厌的人。
“你会何家琪的歌吗？”
“会。”
“唱一首试试。”
校园里，林荫道下，响起了极具辨识度的女子歌声。
这是很难得的女中音，很有韵味，音准绝佳，感情充沛。
坦白讲，陈锋被震了一下。
他本来都已经在心里把这表面光鲜，内里中二的智障女生给拉黑了，却没想到只是如此偶然的相遇，竟捡到了个宝。
这样精湛的唱功，这样具有辨识度的女中音，稍微能唱一首适合的歌，不说红遍天下，好歹也该有所成就的。
“锋哥锋哥，我唱得怎么样？”
“还……还行吧。”
其实陈锋想问她，你为什么还没红，为什么你以后也没红？
为什么我在千年之后听了那么多歌，都压根没见过你的名字。
你这辈子的后半截，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我够资格给你生猴子，哦不是，够资格给你唱小样吗？”
陈锋摇头，“生猴子不够，唱小样还行。”
“嘢！谢谢你啦！爱死你了！”
完全不顾这是在校园里的大庭广众之下，秦璐抓着陈锋的手摇来晃去。
陈锋猛的用力挣脱，“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
“你正常个屁！你是女人，你的矜持呢！”
“锋哥你不懂，你真不懂我们这些没有创作才华的人的悲哀。我没办法克制我对你的崇拜。你想想，我的唱功，再与你的创作才华相互结合，这样生出来的小猴子该多厉害啊！”
陈锋给她整疯了。
他大约也想通了为什么秦璐这一辈子都没什么成就。
太傻了，太二了。
她都没想过，万一自己只是碰巧的同名，甚至是伪造的身份证，那岂不是能把她骗的一干二净？
“你对每个创作人都这样吗？”
“怎么可能！我平时可傲娇了。”
陈锋无语，“行了，正经一点，我们去录歌，别动手动脚！不然你就带我去找你的辅导员，我另外找人。”
“别这样嘛好哥哥，我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相信我啊……”
“闭嘴！松手！”
“你就不怕我在吹牛？我在忽悠你？”
“从你挣脱我的手那瞬间开始，我就知道你很靠谱了。”
陈锋：“……”
真不该当好人，该狠狠吃她一通豆腐，这样大约能让她清醒点。
最终，陈锋还是和秦璐签了保密合同，让她唱了歌，并给了她五千元劳务费。
秦璐原本不要这钱。
她是这样拒绝的，“锋哥你不用给我钱的，能有机会给你录小样是我的荣幸。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和我生个猴子吧。”
“滚蛋！”
虽然和秦璐相处着实劳心费神，让陈锋很累，但最终拿出来的小样，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陈锋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秦璐不够有钱，买不起自己的歌，如果不是已经答应了何家琪不好食言而肥，不然的话，《夜已深》就给她唱，或许她也能红。
陈锋把小样发过去只等了半个小时，那边何家琪就亲自打来电话，决定买下这首歌的版权，开价更从税前五十万上抬到了税后八十万。
拢共算下来税前税后的差距，差不多相当于在50万的基础上上浮了近四十万。
一首歌，税后八十万，这在整个业内已经是无限接近顶级制作人的价格。
找到合适的人唱小样，能够在尽可能少暴露歌曲内容的情况下，又更加完美的展现出歌曲的水平，自然就能取得1+1大于2的效果，符合陈锋的预期。
他对这个价格很满意，当场同意。
当天晚上，麦辉就买了机票飞回汉州，当面签合同转款，陈锋将手写的完整曲谱交了出去。
不知不觉间，他的银行卡里总金额超过了百万。
这一天注定是他的财富日。
鉴于《乏味》的市场反应太好，Q音临时调整了付款周期，上架仅两周余，陈锋的个人流量分红就突破了税后二十万，Q音一并打了过来。
独自回到家中，陈锋躺在床上看着一百二十四万的总金额直发呆。
好长的一段数字，以至于他心中有种很强烈的恍惚感。
这也……
太不真实了！
他深吸口气，心中竟莫名的冒起了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
自己靠着作弊剽窃别人的成果，如此轻易的在短短三个月内完成了咸鱼翻身。
在汉州，一百二十多万的现金，意味着他可以在市区内首付一套套二的房子了。
他嫉妒的，是那些拥有真正才华的人。
自己开了挂，做了弊，才能有今天。
但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不用开挂与作弊，纯靠自身的本事，就能做到这一切。
陈锋嫉妒别人的才华。
所以上帝从来就不公平，平庸者总安慰自己，说别人再怎么天才，也一样要靠努力才能登上巅峰。
但这只是平庸者的自欺欺人。
真正厉害的天才，只需要付出普通人三分之一的努力，就能取得十倍的进步。
有一些天才，甚至没怎么认真，就只是游戏人间，在玩耍之余稍稍留下点东西，便能轻易的青史留名。
譬如真正的商业天才，别说兜里有一百多万，哪怕兜里只有几千块，就已经能玩出花来，活得波澜壮阔有滋有味。
但陈锋现在不知不觉都赚到一百二十多万了，反而对于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感到完完全全的迷惘。
要问他投资的点子，他脑子里思来想去就剩下俩字。
买房！
除此之外，他真想不到能做什么生意能够既稳健又踏实，还不累的赚钱。
思来想去，陈锋决定暂且不去琢磨这个让他困扰的问题。
接下来还是认认真真的努力抄歌吧，尽可能的提高自己抄歌的效率，尽快把另外三首钟蕾的歌和三首梁源的歌给处理掉，转化成兜里的钱。
现在钱还不够多，做事瞻前顾后，但等兜里的钱达到了几百万，再拿一百万出来随便做点什么，给自己找点事做，总能行吧。
哪怕最后亏到血本无归，也不伤筋动骨嘛。
陈锋又在想，自己如此的平庸，为什么命运又会如此垂青自己呢？
作为一个毫无才华的人，硬生生的靠命运开了挂，可以搬运别人的才华，想法却还是那么咸鱼与淡定，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嫉妒别人。
这样的我，何德何能拥有这金手指呢？
难道我本来不该平庸，我应该为千年之后的末日与灾难做点什么？
他又在床上想了大半夜。
最终却还是没什么打算。
明明就什么都做不到嘛。
在千年之后，列兵陈锋的出身又不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预备役兵员，起点很低。
留给他的时间又只得一年，再厉害的人，在这一年之内也不可能对时代造成任何重大的改变，让人类突破科技水平上的天堑，与那不可名状，无法抗衡的敌人拉近差距。
他再度放弃了思考，决定继续有选择的咸鱼，先还是疯狂学音乐，抄歌搬歌，但下次要进一步加快节奏。
又快要做梦了，那这个月剩下的一周，任务是卖掉另外六首歌，哪怕便宜点卖也好。
对买家也不能太过挑剔。
下次，陈锋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最少抄十首回来！
先当个不要脸的人，图个自己的飞黄腾达，再去考虑那么伟大的事情。
毕竟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嘛。

第47章 柳暗花明
既然决定要尽快卖歌，陈锋便不再耽搁，开始认真的谋划起来。
但现在他自己没公司，只能以个人身份和买家沟通，他也不可能恬不知耻的对外宣扬，自己在短短两三周的时间里又接连写出六首歌要卖。
他想了一下，最好还是先尽量和更多艺人接触上，然后装出副我很欣赏你的声线与唱功，想给你写首歌，你听听合适不合适。
这样事情就显得很顺理成章，毫不突兀。
又或者接到别人的主动约歌邀请，那么自然能看似很合理的把歌拿出去。
但奇怪的是，钟蕾的《乏味》都已经火好些天了，他并没有接到哪怕一个约歌的电话。
思来想去，陈锋找出问题所在。
钟蕾是个新晋歌手，并且特不擅长和喜好社交，在圈子里压根就没熟人。
别人联系不上钟蕾，自然没办法通过钟蕾再联系自己这个“创作人”。
至于他自己，倒是和卢薇与何家琪建立了联系。
但何家琪这才刚买他的歌，都还没开始制作与宣传，别人都不知道。
卢薇那边，旁人就更不可能把两人联系到一起去了。
所以，或许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想找他买歌，但都苦于没办法联系上他而已。
归根结底，还是他在娱乐圈里的人脉根基太浅，和人交换的名片太少。
此外，别人也只知道他这个名字，并不了解怎么找到他，他在汉州也没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根据地。
多方面因素结合起来，造成了他酒香也怕巷子深的结果。
陈锋有样学样的模仿着别人，搁个人微博的简介里放了个邮箱。
结果就是，他的邮箱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给塞满了超过两百封邮件。
他只简单扫了一二十封邮件，就有点要崩溃的感觉。
这些人也想得太美好了吧。
“你好陈先生，我是一个很有梦想的歌手，我很欣赏你写的歌，请问你能不能写一首歌给我唱，我唱红了之后再给你钱。”
“陈先生，我是个艺术天才，只要你把你的歌给我唱，肯定给你红遍大江南北。”
“我现在没钱，我可以赊账买你一首歌吗？”
“陈先生，五万一首歌，卖吗？”
陈锋当场就给气笑了。
你们这些人，比我还能活在梦里啊。
问题很严重。
以他的精力和专业能力，根本没办法在这海量的邮件堆里挑选出真正合适的买家。
再说了，即便有业内相对有些名气的歌手给他发邮件，他又不懂行，又分辨不出来。
他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亲自去核实，做不到。
短期内这招是不好使了，陈锋认为自己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必须得当面谈，并且只和有价值的人谈。
生命宝贵，怎能浪费？
两天之后，陈锋等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他接到郑柔的电话。
原来是卢薇的生日要到了，她准备办一个挺热闹的生日派对，邀请他参加。
陈锋还挺纳闷的，“柔姐，生日宴会不是很私人的场合吗？我这……”
其实他本想说自己和卢薇打的交道也不多，并不算很好的朋友，哪怕对方办宴会的地点就在汉州，这也有点突兀了。
郑柔笑道：“其实也没多私人。当艺人的，有几个私人的时间？卢薇还邀请了很多圈里圈外的朋友，说是派对，也是个社交场合吧。”
“哦哦哦，我懂了。”
“你还记得陈黎吧？”
陈锋点头，“当然记得。”
第一个要买他歌的人并不是钟蕾，而是当时开价二十万，但最终没能谈成的陈黎。
郑柔说道：“陈黎对她错过《乏味》很遗憾，所以这次过来之前专程问过我你会不会到场，到时候她想当面向你约歌。”
陈锋心头窃喜，面上倒是淡定，“那多谢柔姐引荐了。具体的到时面谈吧，我个人还是很希望能与陈黎合作的。”
“那行，明天傍晚五点，东大街52号采薇庐不见不散。”
“啊？采薇庐？我知道那房子，那不是长期不开门的吗？”
陈锋挺纳闷。
东大街作为汉州市中区十分著名的步行商业街，十分热闹，据说这边的店铺租金极其昂贵，不足十个平的小门面，月租就高达三四万。
52号采薇庐正坐落在东大街的中段，朱红大门古色古香颇有韵味，从其围墙的长度可以判断出，这栋房子占地面积接近半亩，但平素里却几乎从来不开门，让人觉得神秘至极，种种传言甚嚣尘上。
有说这是历史文化遗产，等修缮完毕后就会开放当做景点。
也有人说这栋房子属于某个逃难去了海外的民国豪门，一直没回来入住。
还有人说这房子是中央大佬的“行宫”，平素空置着，只有大佬返乡时才短暂住两天。
年深日久之下，这地方几乎成为一个汉州的景点，不少当地和外地游客都曾到采薇庐门前合影留念。
“哦，那是薇薇家中私宅，但薇薇嫌那房子太过空旷人气不足，不是很喜欢住，不过拿来办派对倒是刚好合适。”
陈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酸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薇薇还想委托你帮忙邀请一下钟蕾，她很有兴趣认识这位新晋歌手。”
陈锋来了兴趣，“哦？薇薇姐怎么评价钟蕾唱的《乏味》的？”
郑柔道：“她觉得钟蕾的确比她自己更适合《乏味》，并且她还认为只要假以时日，钟蕾必成大器。总之，她很看好钟蕾。”
陈锋只想点赞，不愧是卢薇，嗅觉可真敏锐。
但他总觉得郑柔的邀请似乎没那么单纯。
众所周知，现在钟蕾迟迟不曾签订经纪合约。
既然卢薇如此欣赏钟蕾，郑柔应该会有别的意图。
没人会想到钟蕾竟打算一辈子单干，都认为她肯定迟早会签一家公司。
那么说不定既当艺人又当老板的卢薇，也想把钟蕾收入她的账下。
念及此，陈锋就有点哭笑不得。
千年前一千想收千年前百当小弟？
虽然觉得这事很荒诞，但陈锋还是承诺道：“嗯，我这就转告她。”
挂断电话，他试探着给正在中海录歌的钟蕾打去电话。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钟蕾竟一口答应下来，先暂停了录歌，明天就买机票飞回来。
“你不是不喜欢社交吗？”
“但是整个汉州市，除了周阿参股的那些录音室之外，最好的录音设备就在卢薇的工作室里啊！”
“好……好吧。”
相当现实啊这个人！

第48章 郎才女貌
如果不是钟蕾说出这句话，陈锋对她的误会恐怕还会持续下去。
以前在陈锋心中，钟蕾就是低情商的代言人，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活得简单到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现在看来她并非如此。
她只是懒得在这些方面动脑筋，只专注于真正喜欢的事情。
她不理睬何家琪，只是因为与何家琪攀交情毫无意义。
但卢薇那边，她却因为惦记上了人家的录音室，即便远在中海，也要回来应邀。
说她高贵冷艳呢，这肯定算不上。
说她世俗呢，但她的目的，却又仅仅是只想更好的做音乐。
陈锋还没看明白一件事情。
明明钟蕾迄今为止尚未拿出任何成熟的作品，表面看来她一直都附庸着陈锋而活。
但她态度上的变化却不够明显。
她对陈锋是更尊重了，甚至提出过想拜师。
可她从未就此变得阿谀奉承，与另一个极端秦璐截然不同。
她好像内心深处有莫名的坚持与自信，从未停止过前进的步伐，更从未放弃过自主创作的动机，也坚信自己能写出和陈锋同级，甚至更好的歌来。
要换成一般人，遇到陈锋这种与自己完美契合的灵魂伴侣般的合作对象，恐怕早就放弃创作，只专心致志的当一个唱将，安安静静的等着拾取胜利果实就好。
但钟蕾不这样。
她拜师只是为了超越，而不是依附。
她内心深处仿佛有股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让她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创作理念惨遭“剽窃”与“掠夺”的打击。
陈锋认为，这种近乎盲目的执着肯定贯穿了她一生，并最终铸造出与众不同的她。
第二天下午，陈锋在商业街等到了风尘仆仆的钟蕾。
她刚下飞机就直接打车过来了，身上穿着的也是一身朴素的便装。
陈锋低头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五点，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钟蕾摇头，“不了。”
陈锋问：“啊？要抓紧时间练歌？”
钟蕾指了指旁边的商场，“我们去买身好点的衣服吧，也不知道卢薇那么大的腕儿组织的派对有什么讲究。现在我们有求于人，还是穿得正式点好一些。”
陈锋大惊。
这人考虑得好周全！
当真是目的性相当明确的一人！
“你这什么表情？对了你准备礼物没？”
陈锋茫然摇头，“要……要送礼物的吗？”
钟蕾用看智障般的眼神看他，“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活该你单身到现在。”
“我单身我自豪！我为国家省避……”
“什么？”
“没什么，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钟蕾从挎包里摸出张光碟，“《枯燥》的半成品DEMO盘。等我们正式发布后，这就是绝版CD，怎么样，够诚意吧？”
陈锋点头，恬不知耻道：“是很有诚意，歌是我写的，你唱的，就当做是我们俩人一起送的礼物吧。”
虽然他觉得，这首歌在其中一条时间线里，钟蕾是给卢薇唱了的，现在钟蕾不但自己唱，还在发布之前把DEMO作为礼物送给别人，有点扎心，不过这事就他自己知道，总之诚意拿够就行了。
两人并肩走进商场。
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就是容易吸引旁人眼球。
哪怕只穿着常服，钟蕾在商场里还是避免不了成为旁人瞩目的焦点。
走进一家两人都不认识牌子，但里面的衣服标价都不菲的品牌店时，钟蕾吐槽着，“这些人挺烦的，没见过女人似的。”
陈锋笑道：“女人谁都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应该是很少见。”
钟蕾耸肩，“好看有什么用，再好看的皮囊也会有老到胸部下垂满脸褶子的那天。人活一辈子，能留下多少永不过时的东西，才真正有意义。”
陈锋就很不想说话。
天知道这女人脑子怎么长的。
你才二十一岁啊！
你能不能别活这么透彻？
“两位买衣服吗？我们费捷罗刚刚推出全新春季款，上上周才刚在巴黎时装周上展示过的。所有设计均来自意大利的菲尔米诺工作室，成衣全进口，全部都由手工制作，也可以先量尺寸，支持高级定制。”
服务员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十分热情的介绍道。
陈锋一听这阵仗，就有点给吓到了。
钟蕾也稍有些犹豫。
“两位郎才女貌，看就不是一般人，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更好的时装才能更好的衬出两位的气质，不论出席怎样的场合，都不会失了礼数。”
服务员这句话，彻底打动了陈锋和钟蕾。
大半个小时后，两人焕然一新的走出店门。
陈锋换上了一身修身风衣，再搭配时尚感十足的格子裤，配合他本就算健美的体型，倒真令人刮目相看。
钟蕾就更厉害了，一袭天蓝色长裙，肩上裹着半透明浅蓝素纱披肩，整个人有股仙女下凡的气质。
送走二人时，服务员夸得赞不绝口，也不知道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陈锋心头倒是很滴血。
两人各出各的钱，他这一身居然要了八万！
钟蕾的一身反而便宜些，只要了三万多。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的颜值不够爆炸，所以需要更好的衣服才能衬托出气势吧。
这一次两人走出商场时，行注目礼的人就更多了。
二人并没有察觉到，一道鬼祟的身影藏在后面的人群中，正用手机对准了两人咔嚓咔嚓的直拍。
这还不算完，由于钟蕾的照片和《乏味》一起发布在Q音平台上，她还是被人给认了出来，给签了十几个名才算完。
“唉。”
走出商场很远，到了没人注意的角落处，钟蕾却叹了口气。
“怎么？”
“我想，以后我大约没什么机会再像现在这样逛商场了吧。清净自在的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虽然我尽量少去参加曝光节目，但还是免不得这种事。”
陈锋点头，“艺人嘛，这是宿命。”
“我明明只是个歌手，为什么就不能只单纯的唱歌，压根就不露脸呢？听歌不就好了吗？”
钟蕾像是在问陈锋，又向是在问空气。
“谁知道呢，世道就这样。”
现在陈锋又懂了一件事情。
难怪千年之后钟蕾留下的影像资料那么少，只有一堆照片，极少有视频。
要想了解她这个人，大多只能从文字记载的人物传记入手。
别人还以为她是故意在营造神秘感，结果她是真不喜欢抛头露面。
两人掐着点儿走进东大街52号采薇庐，门口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迎宾安保，倒是一眼就把两人认了出来，直接放行。
想来是卢薇早有安排，这些安保人员也十分专业。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二人走进院子不足五米，便看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周阿。

第49章 冤家路窄
二人略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么冤家路窄。
但转念想也不奇怪，汉州这地方就这般大。
周阿此人虽然不堪造就，但不能否认这货就是命好，生在富贵家。
卢薇这生日派对规模不小，是被当成了个大型社交场合来操办，邀请在汉州当地经营了诸多娱乐产业的周家年轻一辈，太正常不过。
此前卢薇也不知道周阿与陈锋钟蕾二人的矛盾极深，如若不然，她恐怕会选择另行安排一个更加私人的场合单独帮陈黎与陈锋牵线搭桥。
此时周阿正与几个熟人站在一亭子下十分惬意的攀谈着。
周阿怀中搂着个打扮时尚光鲜亮丽的女子。
这女子是一家国内知名直播平台上的新晋网红主播，以清纯而著称，在声卡的加持下，唱歌还算不错，再加上她直播时挺会演戏，互动效果很好，最近人气很高，粉丝上百万。
周阿没花费什么功夫，轻松将其搞上手，让她成为自己这段时间里的“女朋友”。
此时这女主播也很知情识趣，小鸟依人般靠在周阿怀中，让周阿觉得极有面子。
哪怕明知道自己只是短暂的女朋友，撑死能搁这人身边呆三个月，她还是很努力的扮演着深情相爱的角色。
“周少这气色真不错，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对啊，最近周少在高新区新投资的两家IMAX影院场场爆满，前些天钢炼侠三上映时简直一票难求，没少赚吧？”
“哦？唐总也看钢炼侠？”
“我女儿带她同学去，我哪懂这些年轻人的潮流。还是年轻有为的周少紧跟时代，更懂年轻人呐。粉儿小姐可是知名艺人，在年轻人里人气高得很。周少是同龄人，才能时常深入了解当代年轻人喜好嘛，我们着实羡慕不来呀。”
“唐总你可太坏了！哥哥他欺负我！”主播粉儿满脸娇羞状，那是相当的清纯可人。
周阿哈哈大笑，“别理他，这老不正经是吃不着葡萄，纯酸呢。”
他看起来很得意。
前些天在钟蕾那边吃的憋，在粉儿这里得到了加倍的满足。
他还得意另一点。
整个汉州的上流圈子都知道他这人玩得很开，卢薇其实很讨厌他。
但卢薇办生日宴，也依然不得不请上他。
这主播粉儿之所以在床上那么配合，图的本就是他的钱财与在娱乐圈里的关系，带她来这卢薇的生日派对，能让这狡猾的尤物更配合，放得更开。
就在这时候，周阿的眼角余光突然瞟向了采薇庐的门口。
他脸上的调笑神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阴沉。
周阿摸出手机，倒没解锁，只低头看了看屏幕，心头七分不解的愕然，三分原来如此的恍然。
“周少怎么了？”
旁人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劲，问道。
周阿摆了摆手，搂着粉儿往前走去，“没什么，碰到俩熟人，我打打招呼。”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右脸，嘴角弯曲，微微露齿，笑得有点狰狞。
即便已经过去很多天，在认出钟蕾的那瞬间，他依然觉得被打的那边脸还在火辣辣的隐隐作痛。
如周阿这般地位，倘若他老子不打他，那这世上便没人敢打他。
所以他对钟蕾的记忆才会如此深刻。
“周哥，当时她用右手打的你左脸。”
周阿身边悄然凑来一人，正是他的心腹走狗，很贴心的提醒道。
“滚蛋！”
这边，见周阿既然已经靠过来了，陈锋与钟蕾倒并没有避开，没什么好避的。
“钟小姐别来无恙。”周阿站到近前，皮笑肉不笑着，“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前我还不太信这句话，如今看来倒还真是我鼠目寸光了。当初我该换一种方式追你。你应该就会更配合我些，对吧？”
怀中就搂着粉儿，但周阿却丝毫没有忌惮，语带调侃的如此说道。
先前那些个与周阿聊天的圈里圈外人，此时也跟了过来，颇为玩味的打量这两组年轻人。
看起来这对年轻人和周少之间有故事。
这故事还不太美妙。
钟蕾不想和周阿说话，没开口。倒是陈锋按捺不住，“你谁啊？我们认识你吗？”
周阿嚣张的气势顿时为之一顿。
很显然，他被陈锋怼了个措手不及。
要论嘴皮功夫，出身优渥的周阿真不可能是陈锋这种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泥腿子的对手。
但今天周阿自诩手上捏着两人的把柄，乃是有备而来，他很快稳住心态，冷笑道：“挺好的，都说贵人多忘事。两位人不怎么贵，但忘性倒挺大。怎么？钟小姐现在红了，就忘了当初在酒吧里给你送花的金主了？”
“别说那么难听，什么金猪银猪，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当猪？钟蕾歌唱得好，凭本事挣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像有些人，要不是有个好爹，谁会搭理他？”
陈锋知道钟蕾一直将在夜场唱歌视为污点，不能放任周阿这样大放厥词。
我的合作伙伴，我得护着。
“呵呵，我还以为你多高贵冷艳。搞半天不也还是这样的货色？当时我还纳闷，你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走。现在我倒是知道了，你打的却是这样的算盘。”
周阿决定不再给陈锋卖弄口舌功夫的机会，他要当场拆穿这对恶心他的“狗男女”。
“我说你怎么突然间就从一文不名的酒吧歌手红起来了呢。你红得可真快，这才一个月不到吧？嗯，你那歌是不错。就是这陈锋写的吧？可你敢说你得来这首歌的手段干净？”
“连我都舍得拒绝，我真以为你冰清玉洁，结果也不过尔尔。其实你们早就同居了！你不一样还是为了红，什么下作的事都做吗？”
说着说着，周阿见怀中的粉儿表情变得分外尴尬，补救道：“一个人为了有所成就，稍微不择手段无可厚非。但你知道我最见不得哪种人吗？就是当了婊子，却还要立牌坊！还有你，陈锋。你有什么资格讽刺我？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你别装做一副假正经，一副蹁跹才子的模样了。你不也是靠写歌骗人上床的人渣么？你我唯一的区别是我用钱和权，你用你写的歌，仅此而已。”
说完，周阿便一脸冷笑的看着两人。
他在等两人的狡辩，然后他就能顺势摸出手机，拿出里面足以当做证据的照片。
那钟蕾就彻底完了。

第50章 唇枪舌剑
其实今天即便没遇到，周阿回头也会做出些安排。
但那样藏在暗处使绊子，哪有这样当面收拾对方来得爽快。
以周阿的段位，亲自下场对付个刚红的小歌手，显得有点掉档次。
但他不在乎。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现在他就无比期待这两人先狡辩，然后被自己揭穿之后露出惊慌绝望的表情。
那必然十分美妙。
陈锋还真给怼到了。
饶是他素来牙尖嘴利，也有点无力还手之感。
主要是事情不光和他有关，还是钟蕾的事。
他自己无所谓，可以不在乎名声。
但钟蕾作为一名新晋女艺人，正处事业上升期，总要忌惮些的。
可两人某种意义上，还真同居着。
这是事实，黄泥巴掉裤裆里，洗也洗不清。
周阿既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说出口，必定有备而来，誓要让钟蕾刚有起色的星路蒙尘。
这是周阿的阳谋，不接不行，但又接不了。
周阿没等来陈锋的狡辩，在他眼中两人已然哑口结舌了。
周阿很满意，很好，效果比预期的还好。
但他并不打算见好就收，而是冷冷一笑，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展示起来。
这几张相片的时间跨度挺大，既有陈锋与钟蕾并肩走出房门时的画面，又有两人联袂进入公寓入户厅时的画面，还有今天下午时两人在商场里买衣服时的场景。
在试图通过酷歌暗算钟蕾失败，又没能将其骗进旗下经纪公司后，周阿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不可能得到钟蕾，便已经着手做这些事了。
以他的财力和影响力，要毁掉一个新人，真的不要太简单。
实锤了。
周阿一边得意的转着圈，一边指着自己的手机说道：“听说前天你在电话采访里还说自己是单身？恕我直言，这样的单身，我闻所未闻。”
几人并未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这场宴会的主人卢薇出现在了旁边。
卢薇正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陈锋。
她心头挺纳闷，这陈锋不是有同性的倾向吗，怎么这艺术生涯刚起步，就与合作对象同居了呢？
一些卢薇之前还觉得诧异的事情，突然找到了解释。
难怪他当时拒绝了陈黎二十万的报价，选择将《乏味》卖给身无分文的钟蕾。
不否认钟蕾的确很适合这首歌，当时卢薇也认为陈锋很有远见卓识。
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个巧合。
陈锋是双性通吃，他是先潜规则了钟蕾，再送了歌。
卢薇心头莫名的有些气愤。
她气两件事。
陈锋让她失望了，让她看走眼了。
本以为他与众不同，不曾想与周阿是一丘之貉。
她更气愤陈锋不该去祸害钟蕾。
只是听钟蕾一首歌，卢薇就觉得这定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新人。
但陈锋让她过早的接触到了娱乐圈里灰暗的一面。
这会从根本上改变她的心态，并最终导致钟蕾无法达到她本应该达到的高度。
“原来陈锋是这样的人啊？”卢薇身侧同样一直冷眼旁观的陈黎十分感慨地说道，“其实倒也不奇怪。以前香江那边的才子，私生活个顶个的乱。陈锋他这么年轻，有些血气方刚倒也正常。”
“这都什么啊！算了，我们上去吧。”卢薇转身，想走了。
她甚至在后悔请两人来。
就在此时，一直不曾解释，也懒得为自己解释的钟蕾终于说话了。
“周阿你够了没？你真让人恶心。”
陈锋心头说不出什么味道，只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辩解毫无意义，但钟蕾作为当事人之一，本来就该有申诉的权力。
“对，我们的确是同居。”
钟蕾下一句，就让陈锋有点绝望。
你这辩解还不如闭嘴呢！
果不其然，院落里一阵全场哗然。
这也太有意思了。
本来只是参加个例行公事般的生日宴，没想到还能现场看一出八卦好戏。
这里不少圈内人对最近在互联网上突然大红的超级新人钟蕾都有所耳闻。
此时也很是有些长了见识的感觉。
平常哪个明星对绯闻不是唯恐避之不及，难不成这人刚红就要自爆恋情？
那不得糊得飞快？
面对众人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钟蕾却面不改色，“但我和陈锋清清白白。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你周阿这种人渣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周阿闻言反而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给钟蕾这“恬不知耻”的诡辩逗笑了。
这太荒谬了。
都什么时代了，孤男寡女同居在一起，男的还给女的写歌捧红这女的，能清白得了？
这两人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
“大家别笑了！我可以作证！陈锋老师真的为人很正派！我以人格担保！”
万万没想到，就在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的认为钟蕾在信口齿黄时，一个本不该在这种场合出言插话的人站了出来。
众人目光转过去，却是一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小女生。
卢薇举办生日宴，餐饮水平肯定不能差，厨师都是从米其林餐厅重金聘请的大厨，整个后勤服务团队同样来自专业的管家公司。
这女生既然穿着服务生制服，应该是那家公司的员工。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算什么角色！”周阿原本很享受这种看着陈锋与钟蕾被众人恣意审判的感觉，哪能忍受一个区区下人竟站出来帮陈锋说话。
“我……我的确不是什么角色……”女服务员略显畏惧的往后缩了缩。
陈锋倒是很纳闷的看她一眼，走上前来，不动声色的将她挡在身后，嘴里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女服务员挠挠头，“我……我这不是一直在勤工俭学吗？这就是我的兼职啊！”
她没说真话。
她是在那家后勤公司有挂名，但这次的员工名单里本来没她。
是她听说举办生日宴的是卢薇这个巨星，不要工资也得削尖脑袋挤进来看看热闹，涨涨见识。
这女服务员正是陈锋在江南音乐学院结识的小样歌手，秦璐。

第51章 眼见为虚
“好了，这没你的事，你先走吧。”
陈锋回头对秦璐声色俱厉地说道。
秦璐只是个比他还渺小的小角色，他不想拖这人下水。
区区一个在校大学生，怕是承受不起周阿的怒火。
“那不行！我不能看着我的偶像就这样被人污蔑。”
陈锋的掩护反而壮了秦璐的胆气，她一步走上前，“我是江南音乐学院声乐系大三学生秦璐！我也是一个渺小的服务生。与各位大人物比起来，我人微言轻。但我见不得你在这里信口雌黄，编造事实！”
周阿冷然道：“挺好，我记住你了。不过你最好给别人打听打听我是谁，如果你想巴结人，你该明白谁才是更好的选择。”
“呸！谁要巴结你了！我管你是谁！谁要巴结人了……哦不对，我是要巴结陈锋老师。我就是想他赶紧潜规则我！”
周阿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是来搞笑的么小妹妹？”
陈锋一手抚住额头，他开始头疼了。
在场其他人也纷纷面露古怪之色，这叫秦璐的小女生，真是来帮陈锋和钟蕾澄清的吗？
怎么看起来像个猪队友？
“但我之所以要站出来用人格担保陈锋老师的正派，就是因为我巴结不上他！我都那么主动的投怀送抱了，他都不接招！”
秦璐叉腰大声说着，同时又用一种很幽怨的眼神看向陈锋。
周阿摆摆手，却看向另一边，“薇薇姐，不好意思在你的生日宴上闹笑话了。不过这小女生脑子似乎不太正常，我都听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不如，把这些人赶走吧？”
是的，秦璐的逻辑有点混乱，明明看起来她是要站陈锋那一边，但讲的话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有点像个神经病。
但卢薇却没听周阿的怂恿，先把手往下虚压，让准备上前来拉走秦璐的后勤主管稍安勿躁，问道：“看起来，你和陈先生之前就认识？我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被卢薇搭话，秦璐心头又喜又紧张，气势稍微减弱了点，讪讪道：“前些天陈老师到我们学校来，找人帮他唱一首歌的小样，正好遇到我。我一听说他居然是《乏味》的制作人，可给我激动的。”
“小样？就是你打算卖给何家琪的那首？”卢薇好奇的对陈锋问道。
陈锋点头，“嗯，当时就已经录了，合同都签几天了。”
“难怪家琪姐今天原本没空，听说你要来，推了通告都得亲自过来。”卢薇一副恍然的模样。
也是说曹操，曹操到，人群的后方突然传来何家琪的声音。
“咦，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卢薇笑了，“正主来了。我们来捋一捋，事情大概是这样的。秦璐你是不是很疯狂的崇拜陈锋？”
秦璐点头，“那必须的！”
“以至于投怀送抱？”
“谁不想啊！我感觉到了，我单身二十年，等的就是他！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想给他生猴……生个娃！”
噗！
人群终究是没忍住。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珍贵，人才！
这小女生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看着还挺光鲜，思路却如此清奇，小时候脑子被门板夹过吧。
卢薇倒是没笑，大约是她见识广，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见过。
她只问道：“但你被他拒绝了？”
“是啊，拒绝得我可惨了。”
“所以你就坚定的认为陈锋和钟蕾没关系？”
“当然，我相信以钟老师和陈老师的性格，如果有关系，肯定就光明磊落的说出来了。既然说没有，那肯定就是没！”
卢薇稍稍陷入沉思。
良久，她才说道：“那能够证明你的话的真实性的，应该就是家琪。来，家琪你听听她的声音，是她唱的小样吗？”
何家琪这时候已经渐渐弄明白了状况，但不敢贸然确定，“一个人唱歌和讲话还是有些区别的，我不好说。”
秦璐急道：“何老师，那我可以简单唱两句吗？”
何家琪点头，“嗯，我们已经注册了版权保护，下个月就会发单曲预热，你就唱前两句吧，没事。”
等秦璐一唱完，在场数个懂行的，眼睛骤亮。
这罕见的精致女中音，真是个人才！
“就是她了，肯定没错！”
何家琪来了个一锤定音。
旁边的周阿简直一脑袋懵，怎么事情发展着，就完全没往自己期待的方向去，陈锋和钟蕾都没说什么，但好像这对狗男女头顶的危机就解除了？
“不对，你们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同居！”
钟蕾冷然反问，“为什么要解释？住在一起怎么了？你没合租过吗……”
陈锋咳嗽打断钟蕾，“人家含着金钥匙出身的，真没合租过。”
钟蕾白他一眼。
咱能别这么实诚吗。
幸好这时候何家琪又说话了，“说起来，各位朋友们应该知道我前些天接了个汉州的代言吧？客来公寓。”
有几个人点头。
“恐怕没人知道，陈老师除了写歌之外，之前的本职工作是客来公寓的员工。他负责的正是他本人和钟蕾居住的那个小区，对吧？”
后面这句，何家琪是对着陈锋问的。
陈锋心知这是何家琪帮忙找的台阶，但也正是事实，“对。”
“我在这里就不打广告了。不过客来公寓的确有员工宿舍的说法，这家公司我也去参观过，陈老师和钟蕾的房间应该是在同一个套房里，但却是区分了上下两层。陈老师的应该是公司安排的宿舍，钟蕾应该是自己住进去的租客。这就是个巧合，对吧？”
“对。”
这下众人顿时恍然。周阿之前的连番攻势，被何家琪这个关键人物一番连消带打，迅速消弭于无形。
陈锋心头释然，暗自点赞，佳琪姐很犀利啊。
钟蕾这时候却已经有些不耐烦，“行了，我是不该来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没什么意思，你们爱怎样怎样吧，我回家睡觉去了。”
说完她真就要走，她的耐性已经被消磨到了极致。
但她马上又顿住脚，指着周阿，“浊者自浊，清者自清。随你周阿怎么说，你想让记者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把我黑成什么样，哪怕黑成个荡妇我都无所谓。再说了，就算我和陈锋同居谈恋爱那又怎么了？”
“我就想唱歌而已，也只想唱歌。只要我的歌好，我又不作奸犯科，又不违法乱纪，我何惧之有？周阿，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真要那么有手段，你找人杀了我，撞死我！我说了不跟你，就死也不鸟你！”
“你踏马的就是个下半身动物，成天恨不得把那话儿顶在头顶招摇过市。你要脸吗？你汉州周家，要脸吗？这光天化日，这朗朗乾坤，真有天理吗？”
“来！”她又当场劈开腿，摆了个马步。
她指着自己小腹下面，“你个狗杂碎反正不要脸，你不是想睡我吗？你现在就把你那丑东西掏出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爽个够！你敢吗？”
钟蕾这一番话，当真是撕破了脸。
虽然周阿这人何种尿性，在场许多人都清楚。
都不用问，众人大约都能猜到他为何会对陈锋与钟蕾发难。
但没人能想到，钟蕾真敢在众人面前，如此堂而皇之的把周阿内心的丑恶，完全撕开遮掩敞开来给大家看，给世人评判。
她竟敢这样骂周阿！
她自己也是豁出去了。
陈锋也给震得张大了嘴。
蕾姐你可真彪！
周阿也傻眼了。
卢薇微微掩嘴，看着钟蕾的目光里异彩连连。
她走上前来，一把拉住钟蕾的手，“今天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别人哪能让你走。你消消气，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周阿他不敢让人乱写，对的吧？”
卢薇后半句说出来，已经有点威胁的意思了。
钟蕾挣脱卢薇的手，没好气道：“现在可算想起我们也是客人了？呃……算了。”
其实钟蕾心头早就有点窝火，但一直没发作。
这会儿稍微释放了一点，又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稍微收敛点了。
卢薇连连告罪，“是我的错，不过我也是想搞清楚状况，还你和陈锋一个清白，对吗？”
钟蕾勉强挤出丝难看的笑容，“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就算不清白，那又怎么了？也就是我是独身主义者，不然就陈锋这样的好男人，赶紧绑回家一起过日子才是正经。”
陈锋哑然的指着自己鼻子，“我……我有这么好嘛？”
此时此刻，周阿倒成了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却又张不开口。
卢薇眼角余光扫过来，微微眯缝起眼睛，“周少，今天是我招待不周，提前不知道你们有点嫌隙。改天我再私下宴请你，给你陪个罪？”
周阿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居然给我下逐客令！

第52章 补偿心理
周阿心头很是迷惘。
卢薇肯定知道她这表态意味着什么。
她竟肯为了这两人把自己往死里得罪？
周阿着实不明白，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堪。
虽然卢薇背景深厚，有恃无恐，但在汉州这一亩三分地，她真就敢这么不给面子？
她这样做，值得吗？
“薇薇姐，我不就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他勉强说道。
卢薇脸上依然挂着恬淡的笑容，很温和，很平静。
她确凿，但却很含蓄的点头，“周少，请。”
“你……”周阿习惯性的抬起手指，似乎想指着卢薇。
但他看着对方平静的笑脸，终究忍了下去。
“好，好得很。”他冷冷的咬着牙，再狠狠的瞪陈锋和钟蕾一眼，转身就走。
以前他对付钟蕾，都是私下里悄然的行为，哪怕他连连吃瘪，也并未觉得多么丢人。
但这次他的面子里子都被伤到了极致。
如此灰溜溜的被从卢薇的生日宴上赶走，他不但颜面尽失，就连生意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家中长辈不会轻饶了他，一定会责怪他，连这么简单的人际关系社交往来都应对不好。
与他三令五申务必处理好与卢家女儿的关系，他也没能做到。
他怎能不气急败坏怒火攻心。
但更令他愤怒的是，即便心中几欲发狂，却依然得装出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有些后悔，似乎今天不该在这里发难。唉。
别说周阿，就连陈锋与钟蕾都没料到卢薇竟会这般表态。
也不知是周阿的份量太轻，还是自己两人在卢薇心中的份量太重。
总之，原本已经铁了心要走，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圈的钟蕾留了下来。
“两位里面请。”
目送走了周阿，卢薇再热情的邀请道。
她又对在一旁干站着不知道做什么好的秦璐说道：“既然你们认识，那就你带两位去内院吧。”
“喔喔！好的好的！”秦璐可算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赶紧应下来。
钟蕾对卢薇的热情稍显不适，但对方示好，她也没再发作。
二人往里面走时，陈锋没忍住，给钟蕾比了个大拇指。
钟蕾茫然的问：“什么意思？”
“我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能这么彪悍，人不可貌相啊。”
一边说，他还一边模仿钟蕾刚才那蹲马步的样子，“哈哈，你是没仔细观察周阿当时的表情，都惊呆了你知道吗。”
钟蕾大囧，涨红了脸，“不准再说了！”
得，这时候她知道害羞了。
“对了，好像门口有个摆礼物的货架，我们忘记送礼了。”钟蕾从衣兜里拿出包装简陋的CD盒，转身又往外走，“我先去放礼物。”
她可能是想逃，又可能是真想起这一茬。
陈锋想拉住她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想说，别人的礼品盒那么精美，我们是不是要稍微弄个像样点的包装，但已经迟了一步。
算了。
门外，卢薇正礼数十分周到的招呼客人。
周阿虽然走了，但先前那群围在他身边的人却还都在。
“各位不要被一点小插曲坏了心情，周少那边我回头自然会与他解释分说，不必多虑。我卢薇本也不是好大喜功的人，办这生日派对的目的，无非是给大家一个互相认识加深了解的机会。”
“我今天的确扫了周阿的面子，但你们总该不会觉得，他在我的地盘上这样挑衅我请来的客人，没扫我的面子吧？即便真有解不开的梁子，我也希望双方能在我这里一笑泯恩仇。哪怕做不到，也请别坏了我的生日宴上的气氛！”
“更何况他这还师出无名，用一些无中生有的污言秽语，在我的地盘打压行业新人！这要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说我？”
卢薇的声音很大，不光刚走出门的钟蕾听到，就连里面坐在内院沙发上百无聊赖的陈锋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陈锋虽然没亲眼见着外面的场景，但脑子里却能想象出来。
感受很微妙。
私下里那么温和的卢薇，在公开场合竟也有张口闭口面子的社会气息。
这就是豪门后人与生俱来的大气场吗？
羡慕不来呀！
陈锋不得不承认，稍微有点酸，希望自己将来有天也能像卢薇这样有这么好使的面子，那这小日子该过得有多滋润。
等卢薇表完态，外面的人心中一寻思，还真就是这道理。
还在因周阿吃瘪而兔死狐悲的众人顿时释然。
卢薇只用三言两语，便有礼有节的化解了这点不算危机的危机。
卢薇带着关系最为交好的几个闺蜜来到了礼物堆前。
她这是为了表示对客人所送礼物的重视，但她并未冒昧的当众拆开，只亲自一件一件的将礼物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到侍从架好的推车上。
何家琪、陈黎等几个与她关系极好的圈内好友，也在旁边搭把手。
“家琪，刚才那个小女生只唱了两句的那首新歌叫什么名字？”
卢薇有意无意的问着。
何家琪不疑有他，“名字叫《夜已深》，摇滚风格，挺契合我的唱法。薇薇你没听过吗？”
卢薇真不想承认，虽然早已知道这首歌的存在，但自己还真就没听过，连歌名都不知道。
她这会儿心里有点痒，有些见猎心喜的感觉。
她也很好奇，陈锋这第二首作品到底能达到何种水准。
如果还和之前的《乏味》基本一致，那就很可怕了。
她见猎心喜，但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让何家琪误以为她要抢歌就不好了。
“嗯，是没听过。刚我就听了两句，真不错。但可惜只能管中窥豹，没能过足瘾。家琪你可要快点制作啊，我无限期待成品。”
卢薇用一种甚为遗憾的语气如此说道。
“嗨，那有什么。薇薇你要真想听，反正今儿也是你生日，我就自弹自唱个完整版给你助助兴，顺道还能蹭蹭你的热度，给我这新歌打榜做宣传。”
何家琪看似大大咧咧毫无心机地说道。
有时候一首歌能不能红起来，除了歌曲本身的质量之外，还真要讲点机缘巧合。
一部拍摄效果很粗糙的短视频，给发到网上，这看起来没什么帮助。
但可能这种略带生活气息的短视频只要能渲染好情绪，反而更能引发听众的共鸣，形成病毒式的传播效应。
但何家琪也只是尝试着提一嘴，没指望卢薇能答应。
毕竟今天的主角该是卢薇，她不能喧宾夺主。
卢薇却只稍微沉吟了几秒，悍然应道：“好！只要家琪你不介意，我举双手欢迎！”
“哈？”
卢薇坚定点头。
其实她心中对陈锋有一缕旁人很难察觉的歉疚感。
她在后悔先前没早点站出来帮陈锋说话，所以让陈锋和钟蕾受了委屈。
帮忙捧红这首歌，这是在帮何家琪，但也是在帮陈锋。
她决定做点什么来补偿一下陈锋。

第53章 我刚学
“你们说卢小姐究竟在想什么，她这会不会把周阿得罪得太狠了点？”
“对哦，其实那时候周阿看起来都已经要收敛了，没必要非得赶人吧？”
“你们是没见周阿离开时那表情，真想吃人了。”
“卢小姐倒是不惧周阿，但周家的长辈也有些难缠。卢小姐有些欠考虑了。”
“也不知道她看重这两人什么。”
“谁知道呢？但她不也说了嘛，人家回头会与周阿单聊的。以卢小姐的地位，大约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周阿也就顺势下台阶了吧。”
“大人物的心思，看不懂啊。”
……
虽然卢薇的处理很完美，基本无可挑剔，但还是免不得人心浮动。
尤其那些个今日来了之后一直围绕着周阿的商圈和娱乐圈人士。
这群人很受伤。
以他们的地位，没机会和卢薇真正搭上线，无非也就能说一句生日快乐，刷刷脸而已。
卢薇不太可能与他们有合作。
他们今天来这里，表面看只为了狠狠的捧一顿周阿的臭脚，实际上这群人对周阿都各自有着诉求，希望能在某个领域和业务上，与周阿稍微达成意向。
他们是来攀交情走关系谈生意的。
但现在周阿给赶走了，并且他们还没跟着走，就稍许有些尴尬。
世人皆知周阿的小肚鸡肠。
这些人难免内心惴惴，自己没能在关键时刻采取行动表明支持他，会否被他记恨上。
别到时候业务没能攀上，反而又将他给得罪了。
可再给这些人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依然会留下来。
走，是得罪卢薇。
留，是得罪周阿。
孰轻孰重，众人心知肚明。
可他们最痛苦的点就在于，哪怕不得罪卢薇，却也捞不到任何好处，便只能如此凑在一起小声的腹诽了。
就在此时，小小的院落里响起了功放的声音，是卢薇上台讲话了。
她先简单的感谢了一下各位来宾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到这里，然后开了几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活跃气氛。
这都是些没什么营养和内涵的东西，不过所谓社交，大约正是由这些内容组成。
“大家都知道我原本的规矩，通常我会唱两首歌，不过这次家琪刚好出了新歌，所以我邀请家琪登台，为大家唱一曲。怎么样？”
众人礼节性的鼓掌表示欢迎。
还有几个做传统唱片CD渠道的老板和高管当众表态到时候一定加大进货量，加大营销力度。
国内几个互联网音乐平台派来的代表也很够意思，当场拿出高规格版的B级合约，酷歌副总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A级合约。
之前酷歌大量收拢新人新歌试图弯道超车的策略执行得很不错，几乎快要成功反杀Q音。
但神仙般的《乏味》一出，酷歌整整一个季度投入重金的穷追猛打，全成了无用功。
这让酷歌很受伤。
酷歌版权部主管林有益甚至因此被调离了岗位，看似平调，实则降权。
虽然林有益在拉拢《乏味》这首歌时的表现还不错，眼光超前，判断无误。
但商界做事更多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唯结果论，能者上庸者下。
林有益没能帮酷歌得到这首歌，导致公司被进一步拉开与Q音的差距。
那么总要有人背锅，只能是林有益。
当何家琪手拿话筒身背电吉他走上台时，那些之前全程关注陈锋钟蕾与周阿矛盾始末的围观者们意识到其中门道。
刚才那大学生唱的新歌，不正是陈锋写给何家琪的吗？
“感谢薇薇给我这个机会，下面我为大家带来我的新歌，《夜已深》。”何家琪轻轻敲了敲怀中吉他，又说道：“因为还没开始正式制作，所以没有伴奏，今天我自弹自唱。”
旁边的卢薇及时插话，“大家听见没，今天大家可有耳福了，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典藏版首发新歌呢。感谢家琪。”
一听真是私家珍藏版首发，场上的气氛果然稍微燥热了一点。
众人顿时屏息静气。
何家琪笑了笑，稍微拨了两个和弦，却停了下来。
“这是一首摇滚，只有吉他伴奏好像不够味道。这样，我把一手包办《夜已深》作词作曲的创作人，我迄今为止认识的最有才华的音乐天才，陈锋陈老师给请上台来当鼓手，帮我打架子鼓，怎么样？”
正说着，便有工作人员抬上架子鼓。
之前这些人没和他商量，陈锋给打了个猝不及防。
上次入梦时他的确学了架子鼓，但没练到吉他那么熟练，在他自己看来，只能说差强人意。
重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有当众表演的经验，他也没打算走上台前。
怎奈何家琪的理由十分充分，不好拒绝。
“你……会打鼓吗？”
钟蕾悄声问道，她听过不少次陈锋弹吉他，但打鼓是一次也没有过。
台上的卢薇和何家琪二人正冲着陈锋招手。
这两人压根没想过陈锋会不会打鼓的问题。
能写出这样曲子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曲谱里的核心乐器？
“算了，我上。”
陈锋抬脚，走上一步阶梯。
卢薇笑得灿烂。
何家琪则满脸期待。
钟蕾看着他的背影，罕见的露出缕担忧。
坐上架子鼓，陈锋左右看了看，然后亲自动手挪了挪架子鼓的阵列摆放方式。
这是他的习惯。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陈锋这简单的操作，在懂行的人眼中看来，却有种莫名韵味。
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个匠师，因为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天赋。
所以，陈锋在学习的时候，用的都是很一板一眼的思路，不求任何灵感迸发的创意，只求极力还原的精准。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点小习惯里有什么文章，毕竟他从未就演奏与其他任何人交流过。
在登台演奏这件事上，他极度缺乏自信。
“那个，我先说好啊。我会写歌，但演奏好像不怎么样。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两个月前我还是个完全的门外汉。架子鼓是这个月新学的，现学现卖吧。等会如果打得不好，献丑了，大家可别笑话我。”
他很“谦逊”与“低调”的说着某种意义上的大实话。
但何家琪和卢薇却是吃了一惊。
何家琪问道：“真的？”
陈锋点头，“千真万确，这个月刚学。”

第54章 摇滚
卢薇赶紧又问旁边和他同居的钟蕾，“他没在开玩笑？”
钟蕾点头，“我以前的确没听他打过鼓，都没买鼓。”
“这……”卢薇哑然。
她与何家琪有些尴尬。
看来自己犯了常识性的错误，以为陈锋能作曲，就懂乐器。
想来也是，他作为一个半路出身的非专业选手，怎可能什么都懂。
说不定他的天赋是在创作和乐理上，手上的功夫并没那么全面。
“不然你来？”何家琪对卢薇小声问道。
卢薇摇头，“我都没看过谱，怎么来？”
两人又看向钟蕾。
钟蕾想了想，“我也没练过这首，不过我可以直接上手试试。”
她的意思是，她不需要练习，直接上手就会。
陈锋却否定了钟蕾的念头。
这本就是她的歌，还让她给别人打鼓伴奏，过分了。
虽然我老陈节操早已碎了一地，偶尔也该捡点回来。
“没事，我先试试。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先下来，何老师独奏也行。”
“好吧。”
台下观众已经等了太久，不好再耽搁。
简单的调音之后，演奏终于开始。
何家琪回头给了陈锋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锋平静的微笑以对。
撕裂般的电吉他声迅速响彻小院内。
采薇庐地处闹市，周边没多少居民，倒不用怕扰民的问题。
并且采薇庐中的建筑布局看着古色古香，但音响经由大师设计，利用音腔共振的效果，外传不多，反倒只在内部形成动态共鸣。
场内的人觉得声效震撼，场外只隐约能听见些朦胧乐声。
另一条时间线的钟蕾在创作《夜已深》这首歌时，还没红起来，人生际遇并未改观，所以歌曲中有很强烈浓郁的愤世嫉俗的味道。
刚开始时，歌曲的主旋律是抱怨与憎恨。
恨这世道不公，让她怀才不遇。
曲风既爆炸，却又压抑，只让听者心中提着一口气。
何家琪拿到曲谱的时间并不长，但她依然以纯熟的技法，将这种看似低沉，实则如同掩盖在岩石之下翻滚岩浆般的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听个伴奏的前奏，卢薇的呼吸便顿住了。
院落里其他人也纷纷眼神大亮。
这歌在调动听众情绪的方面，真的很强。
这还只是开始。
啪！
鼓点响起。
众人心中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裂，恰如火山喷发。
何家琪的喉咙骤然打开。
她在成名之时，便享有铁肺唱将之名。
她绝非浪得虚名。
虽然在座都是所谓成功人士，平素大多见多识广，但在此时此刻，不少人还是完全自控不住的沉迷其中。
陈锋的鼓声愈加激烈，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何家琪拨动吉他弦的手指在灯光下几乎幻出重影。
鼓声、吉他声、歌声完美的交织在一起，又仿佛千尺瀑布冲出山崖。
何家琪演奏越来越投入，也不知她的情绪是被自己点燃，还是被这首歌点燃，还是无比惊喜的发现，陈锋的架子鼓演奏技巧竟好得出乎她的意料所致。
作为一名专业艺人，她合作过很多乐队，可她从未感受过可以将鼓打得如此精妙的鼓手。
本来作为摇滚乐，吉他才是基调，但陈锋的鼓太精准，以至于反过来在带动她。
她虽然水平很高，但对这首歌的熟悉程度毕竟还不够，时而会在音准上稍稍出点差池。
但陈锋那边太强悍了，总能及时将她带回正确的音准。
良久过去，台上的何家琪猛的一甩电吉他，尾音消逝。
演奏结束了。
她回头媚眼轻抛。
那小表情，仿佛是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初学？你在逗我吗？”
何家琪抹一把额头汗水，再回头对台下轻轻鞠躬，“谢谢大家。”
谢礼过后，场上依然鸦雀无声。
陈锋坐在上面有点如坐针毡。
大家不表态，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波到底什么水平。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的发挥就那样吧，可能打得很准，但他个人没什么情绪起伏波动。
小小的舞台侧面，一直屏息静气的卢薇当先猛拍起手来。
下一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陈锋稍微舒了口气。
看起来还不错？
卢薇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真才刚学打鼓一个月？”
陈锋点头，“对啊，怎么了？我打得还行？”
卢薇一阵失语。
良久后，她抚额道：“真是疯了。”
旁边凑过来的何家琪也是白眼直翻，不知说什么好。
台下的钟蕾看卢薇两位成名巨星如此作态，倒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前不久，自己听到陈锋的吉他时，也是这般感受。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冠绝当世的天才吧。
整整数分钟过去，采薇庐里其他人才陆续冷静下来，卢薇笑问大家感觉如何。
众人自然赞不绝口。
“刚才我又问了一下，陈老师在几个月前，的确只是一名公寓管家，从未接触过音乐。《乏味》和《夜已深》这两首歌，算是陈老师的开山作吧。大家觉得这两首歌如何？”
众人又是疯狂吹捧。
真不是无脑吹，懂行的都明白，这是真的牛。
一个门外汉，从接触音乐到连续创作两首经典出来，时间跨度不足三月。
如果不是眼见为实，众人简直会觉得在听神话。
卢薇如此重视他的原因，找到了。
“想要收歌的各位，可要记住一个道理，手快有手慢无啊。”
在讲这话时，卢薇冲着不远处的陈黎直眨眼。
卢薇帮陈锋打的广告到这里，差不多点到为止。
相信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在场其他歌手又或者不少经纪公司的高管，甭管是为自己收歌，还是为旗下艺人搜寻资源，都不会再忽视陈锋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创作人。
陈锋接下来自然是好一通忙碌。
各路神仙纷纷凑上来要电话，交换联系方式。
只短短不到十分钟过去，他手机里至少多存下来二十余个潜在客户的电话。
终于等到他身边的人少了点，他才得空对靠过来的卢薇重重说了句，“谢谢。”
卢薇笑得很甜，“不用谢，应该的。不过我们之前可说好了，你得先把陈黎姐那边给满足了才行。”
陈锋点头，“当然没问题。”
今天来这里，他本来的打算就是要把还剩下三首女性歌曲打包卖给陈黎。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写的歌，都是女性视角呢？”
卢薇突然有意无意的问着。
“哈？”
卢薇问着，“刚这首吧，虽然是很摇滚，但我脑子里构建的画面，怎么都只能以女性为主角呢。”
陈锋觉得这事没法聊了。
他做贼般的偷偷瞄了一眼远处正在和何家琪交流心得的钟蕾。
他心想，能不女性吗？
本来就是女人写的歌好吗！
见他答不上来，卢薇却露出副我懂的表情，心满意足的走了。
陈锋愣在原地。
你懂什么了？
等等，江湖传言她对男人还是很有戒心的，可她怎么对自己好像很放松？
难道说……
哎哟我去！

第55章 别搞我啊
陈锋想解释，但又觉得太刻意。
他张不开口。
他隐约觉得与一名女性强调自己的性向正常很有问题。
何况这女性还不是一般人，是拥趸万千人气高企的超级巨星。
正好旁人又围拢过来，没再给陈锋胡思乱想的机会。
这次陈锋的身边没有熟人，全都是这些陌生的半熟选手。
大家的目的倒也单纯，就是想买歌，而且很热切。
交换联系方式，只是为了留下一个事后进一步商谈的契机，但最好还是能在现场就形成更强烈的意向。
陈锋本就打算卖歌，倒也来者不拒，对谁都听热情。
他现在兜里还有六首歌。
女歌手的那三首已经提前内定准备给陈黎了，不能拿出去，只能打着太极，表示回头一定为你量身打造之类的云云。
但他“借”自梁源的三首男性歌曲还没落脚处，还在寻觅合适的买家。
在今天之前，陈锋的想法是只要别人肯开价，价格差不多就行，随便卖给什么人都好。
这些次一级的歌最终会被唱成什么样，他不在乎，只想把钱落袋为安。
但在卢薇这生日宴上短短不足一个小时内，陈锋体会到了一个很新鲜的词。
眨眼巅峰。
他以极快的速度，从一个刚刚新鲜出道，只有一首代表作的萌新创作人，变成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创作人。
事情的确只发生在采薇庐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但在互联网无比发达的今天，这消息必定会长了腿般迅速飞遍全国。
将会有无数制作人、工作室、经纪公司与歌手知道他这个超新星创作人的存在。
这个世界对他的“才华”将会有更清晰与明确的认识。
所以，现在陈锋开始挑买主了。
他不断的试探众多前来洽谈的男歌手的音色和风格，也记下一些代理人背后歌手的代表作，打算回去听一听再做决定。
哪怕只是梁源的歌，他也想卖出更好的价格，卖给更好的买主。
不然的话，让人给唱扑街了砸的也是他本人的招牌。
“陈锋老师可真受欢迎呢。”
内院二楼窗户旁，陈黎正很是吃味的看着院落中分外热闹的凉亭，那正是陈锋与众人交流的地方。
陈黎开始担心自己的歌能不能如期到手。
毕竟在此之前，她从陈锋那边买歌已经被钟蕾截胡了一次。
此时那堆人里，就有两个年轻貌美的新人小妹疯狂的与陈锋套热乎，甚至还时不时不动声色的往他身上蹭。
这一点，陈黎自诩着实做不到。
旁边正随手拆着礼物包装的卢薇安慰道：“你放一万个心吧，虽然我刚认识他不久，但我觉得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既然承诺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看你看……你看那人！妈耶！现在的新人真不要脸！胸都快把陈锋老师的手夹进去了！不然还是赶紧请他上来签合同吧！”
陈黎怒指楼下。
卢薇抬眼一撇，掩嘴直笑，“你看他不是在躲吗？”
“咦，真的哎！”
“你再仔细观察，他主动说话的都是男的，男歌手，男制作人。”
“他不是也在和欧阳姐说话吗？”
“你再想想，欧阳姐是谁的经纪人？”
“硬汉歌手龙一阳！对哦！”
“发现问题没？”
“发现了，如果不是熟人，他好像只想给男歌手写歌。奇怪，这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很擅长从女性的角度切入创作吗？”
卢薇笑得很深沉，“因为……”
良久，陈黎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这些不知廉耻的小妹妹想色诱他，用错招了。”
“对！”
如果叫正在楼下给梁源的三首歌辛辛苦苦挑买主的陈锋知道，楼上这两人正如此腹诽自己，他大约会选择先掐死这两人，再自裁以逃避法律的惩罚。
“咦，这张CD盘是怎么回事？”正拆着礼物包装的卢薇，突然满脸茫然的从桌上拿起张只有很简陋塑料盒包装的CD碟，问道。
抛开里面的东西份量不谈，别人的礼物包装都很有生日气息，就这张碟片很挺特立独行。
“是不是拿错了？上面连名字都没写，谁送的啊？”陈黎从卢薇手中拿过碟片，仔细看看，“碟片上也没印图样，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然扔掉吧。”
“等等，我问下迎宾这是谁送的，那边应该有记录。”
打完电话，卢薇赶紧从陈黎手中把碟片拿了回来，珍而重之的重新放回盒子里，“问清楚了，是钟蕾送的。说是她刚录的新歌，还没最终制作完成。”
“这样啊，私家珍藏版，那这礼物很贵重啊。”
“对哦，真想听听。”卢薇浅笑着上下打量碟片，眼神迷离、好奇。
“反正她就在楼下和家琪聊天，去问问她能不能就在这里放？她这么有诚意，你对待她的诚意也应该更郑重才对。”
“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找到与何家琪就《夜已深》这首歌的演唱心得聊得相见恨晚的钟蕾。
在音乐上，钟蕾是个很高傲的人，但她并非刻意孤僻。
她对那些同样有才华的人，还是很欣赏与敬重的。
将来的她会很强，强到超越时代，但现在的她真正擅长的其实是灵感迸发，属于纯靠天赋吃饭的阶段，但更惨的是她的灵感因为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抄哥的存在，总胎死腹中。
在专业水准上，钟蕾还在迅速吸收与进步的时期，并未达到巅峰。
与何家琪这种有真本事的，厚积薄发的实力派交流，对她的帮助很大。
“啊，我个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这毕竟是你生日宴会，家琪姐刚已经唱了一首新歌，我这好像有点不太好吧。”
听到卢薇的想法，钟蕾起初有些犹豫。
她并不是一个很爱出风头的人。
卢薇：“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新歌发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如果你自己觉得还没有准备好，倒也不必勉强，我只是觉得适逢其会而已。”
旁边心痒难耐的陈黎则说道：“这张CD里的歌已经注册版权保护了吗？如果没注册，是挺不合适的。但如果注册了，我觉得今天是个很好的舞台。”
何家琪也在旁边怂恿着，“陈锋好不容易才把热度给炒起来，现在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仔细想想，在薇薇的生日宴上，我们两人都发布新歌，传出去也是业内佳话呢。”
“那好吧，有劳了。”钟蕾对卢薇没其他人那么熟悉，言语间还有些生疏与隔阂。
卢薇倒不介意，把碟片拿给管家。
此时的陈锋尚不知道钟蕾的CD即将被公开播放，只好不容易在心中初步敲定了三两个人选，躲到角落准备清净清净。
“哥们儿挺虎的啊，敢这么得罪周阿，你就不怕他事后报复你？”
陈锋闻声抬头，只见一片黑影扑面而来。
好一个虎背熊腰的圆形大汉！
对方体型太宽阔，完全遮挡住了光线。
他给吓了一跳，又听到周阿这名字，只当对方是周阿安排的后手来找麻烦。
于是他往后轻挪，手掌潜意识之下探出，掐向对方喉咙。
得益于在千年之后参加高强度军事化训练混到的极强单兵作战能力，他这下意识的临场机变可谓相当老练。
只一眨眼间，他的手爪便陷入层层叠叠的肥肉里。
他铁钳般的手掌成功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对方惊呼着往后退，“妈耶！干啥呢！”
这人退得远了，陈锋才看见对方身上穿着的是参加宴会的礼服。
这张圆嘟嘟的脸，他也有点印象。
先前自己与其他人聊天时，这张圆脸一直躲在人群外围探头探脑。
陈锋尴尬的揉揉手，像是想擦去上面的油腻，“不好意思，你刚才说周阿要报复我，让我紧张过度了。”
胖子揉了揉脖子，在旁边坐下来，给陈锋比出个大拇指。
“哥们儿好身手，手上功夫很好，甩锅的功夫也好。要不是我脖子上肉多，得被你一把给掐断了。”
陈锋尴尬的笑着，“那不能，我有分寸。”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欧俊朗。”
胖子一边说着，再度缓缓伸出手来。
陈锋与他蜻蜓点水的一握，“陈锋。”
“我知道你叫陈锋。”
“好吧欧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是要买歌吗？”
欧俊朗大脑袋连点，十分热情，“对对对！陈老师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很有天赋的歌手？”
陈锋苦着一张脸，上下打量这老兄。
天知道这人营养到底有多好，才能吃到这么胖。
这人身高一米七八，腰围怕是也得有一米七八，圆滚滚的脸两边几乎产生波浪般的褶子，像水花。
虽然钟蕾曾说过歌手形象不重要，但这老兄也太那什么了。
见陈锋被自己憋得出现语言障碍，欧俊朗只好稍微往后面退点，耸耸肩，“好吧我承认我看起来是没什么才华的样子，那我可以当偶像派歌手吗？”
“告辞！”
陈锋一拱手，起身就想走。
简直哔了狗了！
这死胖子肯定是周阿派来恶心自己的！
可真是用心良苦，歹毒至极，威力惊人。
“咦，欧少，你和陈老师在这里聊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卢薇过来了。
那边工作人员即将播放CD，卢薇寻思这事还是得知会一下陈锋，所以专程过来。
欧俊朗挤出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着陈锋对卢薇说道：“薇薇姐！我问他我有没有歌手的天分，他居然和我说告辞！他欺负人！”
卢薇捂嘴笑得乐不可支。
陈锋赶紧为自己辩解，“胡说八道！你明明说的是偶像派歌手！我绝对没有歧视胖人的意思，但老兄你也好歹有点自知之明啊，你有事就好好的说事，别搞我啊！”

第56章 双倍的快乐
“不是，你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颜控，但这不还是以貌取人吗？再说了，我要瘦下来，那必然也是很好看的啊！”
“你倒是先瘦下来再说吧！还没发生的事情，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陈锋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相反，他对陌生人的戒心其实很重，轻易不会接受一个人的友谊。
但欧俊朗这死胖子百分之九十的技能点应该都加到了和人套近乎上。
虽然陈锋是被整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与陌生人之间固有的距离感，却是在无形中被拉近了。
“好了都别开玩笑了，陈锋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卢薇适时介入，两人再这样吵下去，怕是没完没了，“这位是欧禾集团未来的接班人，欧俊朗。”
“欧禾集团？”陈锋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江南省人吃喝拉撒住，躲都躲不开的欧禾集团？”
“咳咳，陈老师夸张了，没那么咋呼。家父小本经营做点小生意而已，混口饭吃嘛。”
欧俊朗谦虚道。
陈锋点头，“这混口饭也吃得太有营养了。”
欧俊朗：“你再这样我跟你急啊！”
陈锋撇嘴，“说得好像你现在没急一样。”
“先不扯这些，你看我都叫你老师了。老哥，我认真的，卖两首歌给我吧。我是真喜欢搞音乐，再不混出点名堂出来，我就……”
陈锋：“就得回家继承百亿家业对吧？”
欧俊朗大惊，“你怎么知道！”
陈锋呵呵一笑，这不明摆着吗？
他真想给一口回绝，毕竟这死胖子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让他唱，怕是得自费出专辑，都卖不出去几张，这有损他天才创作人的名头。
可既然卢薇过来当介绍人，似乎有意牵线，拒绝得太直白不太好。
“我不是很熟悉你的唱功和风格。这样吧，回头你把你的代表作发两首给我听听，我再琢磨琢磨能不能给你写。如果实在不合适，你也不要怪我。”
欧俊朗一张和名字完全不相称的胖脸难受得挤成一团，像没包好的失败品肉包子。
“我……我没代表作。”
陈锋当场就给僵住了，真想以此为理由给人拉黑。
可他自己当初正是因着这个缘由而处处碰壁，唯一给了他机会的，正是旁边的卢薇。
他脸上挤出副和善的微笑，拍拍欧俊朗的肩膀，“没事，那你就唱你最拿手的别人的歌吧，一样的。”
“得嘞！那我这就去准备！之前有录好的，但在我助理的手机里，我这就让他发过来。”
说完欧俊朗转身就跑。
等人走了，陈锋才抹一把汗水，对旁边的卢薇诉苦道：“你这不给我出难题吗。”
卢薇摇了摇头，“我可是在帮你。这次你得罪周阿太深，今天我虽然将他压住了。但我的面子也只在这里好使。等你走出这个门，他再要找你麻烦，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但如果你能和欧俊朗成为朋友，周阿就不会再那么肆无忌惮了。”
陈锋这才明白她的真实意图，“多谢。”
欧禾集团是江南省汉州市的本土企业，但实力极强，旗下产业囊括材料、能源、建筑和环保等等多个方面，是整个江南省的实体制造业龙头。
如果有欧俊朗罩着，他是要省心很多。
“你倒也不用觉得欠他太多人情，他人就这样。在汉州这一亩三分地的小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欧俊朗和周阿不对付。他本来就看周阿不顺眼，没少在各种场合打压周阿的气焰。今天他也是到得晚了点，不然先前周阿找你麻烦时，他恐怕就先跳出来了。”
陈锋恍然，“原来如此。”
“欧俊朗他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唱歌，没为这少花冤枉钱，也很努力，就可惜总不见起色。据我所知，他和他父亲有约法三章，如果两年内还没什么好转，他真就得被绑回去了。”
“行吧，我先听他的歌。”
其实这个时候，经卢薇这么一分析利弊，陈锋已经动心了。
接下来卢薇才想起过来的正事，问陈锋能不能播放CD。
陈锋当然不会拒绝这免费的预热广告，一口答应下来。
卢薇兴冲冲的去了。
一分钟后，院落里便响起《枯燥》的前奏。
二楼房间里，几个当红女歌手和钟蕾坐在一起。
卢薇轻咦一声，问道：“与《乏味》一样的风格？”
钟蕾点头，“风格一致，但有升华。”
其他人略感惊诧的看了她一眼。
升华二字看似轻描淡写，但立意却很大，轻易说不得。
钟蕾这自信心很强烈啊。
不过当简单的前奏过去，钟蕾的歌声响起后，几人慢慢明白了她这句话。
粗听之下，《乏味》与《枯燥》两首歌的格局的确一样，但其中有些极见功底的细微处，让两首歌又从本质上区分开来。
外面院落里其他人也渐渐被歌声所吸引。
刚听时，众人只好奇这似乎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新歌。
但没多久过去，这些人的情绪渐渐被卷入歌声里。
采薇庐里交谈的声音慢慢的没了，只剩下歌声。
……
“各位，这首歌怎么样？”
音乐都播完很久了，房间里还没点声响，钟蕾打破沉默问道。
其实她并不是想征求别人的意见。
她自己知道这首歌很好，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随便说点什么来结束这种沉默的气氛。
良久，倒是陈黎最先开口，“陈老师太厉害了，超乎想象的厉害。如果早知道有这首歌，那我出一百万来买都行！唉……不过还好，现在再买也不迟！陈老师还有新歌的话，我一百万！大家都别跟我抢啊！我想出新专辑都快想疯了。”
陈黎没想到，在错过《乏味》一个月后，这又接连错过《夜已深》和《枯燥》两首很经典的歌曲。
明明她才是第一个表态要买陈锋歌的人！
所以肯定是开价低了没人权，就冲着这质量，二十万拿出去绝对是开玩笑。
听说何家琪买《夜已深》出到八十万，那自己怕是真得拿出百万，才算够得上意思。
其他人有些小吃惊。
百万一首，绝对是业内的惊人天价。
陈黎的决心可见一斑。
众人暗想，如果陈黎和陈锋真达成这个价格，那么自然标志着陈锋将会成为国内当下身价最高的音乐制作人。
这又给在场其他人奠定了个基调。
以后她们再买陈锋的歌，怕是不能开出比这个更低的价格了吧？
这群人此时还不知道，外面的陈锋又被欧俊朗缠住了。
欧俊朗才刚听完《枯燥》，就一马当先堵住陈锋。
“陈老师！这也是你写的对吧？肯定是吧！我求你了！给我来一首吧！不管别人用什么价给你买，我都双倍！双倍！”
陈锋咧嘴直笑，“真的吗？”
他笑得很开心。
因为，在三秒钟之前，他微信响起，是钟蕾发过来的。
“陈黎说要以一百万一首的价格收你的新歌。”
双倍的快乐，就很美滋滋。
这冤大头。
坑了他，他还得说谢谢，还得罩着我。
真是个好人。

第57章 灵感炸裂
两百万一首歌。
那是个什么概念？
陈锋简直闻所未闻。
一名稳定的音乐创作人，除非遇上灵感枯竭的瓶颈期，一般的创作周期是平均每个月一到两首歌的产出。
那每个月就能赚四百万，一年就是四千八百万。
四舍五入等于一个亿！
到这时候，陈锋算是更深刻的体会到卢薇介绍欧俊朗与他认识的良苦用心了。
这哥们不是一般话的钱多傻。
陈锋看欧俊朗的眼神都变了。
这送上门来的超级冤大头，他自觉要是放过了，得比对方还傻。
反正欧俊朗也不差钱，对他来说两百万和一百万，无非也就相当于普通人的两百块和一百块，不痛又不痒。
只要把歌卖给他，就算给足了他面子，也算是帮了他追逐梦想，人情还是卖出去了。
这波就很稳。
就在这时候，陈锋电话响起，果然是陈黎找他谈买歌的事。
挂断电话后陈锋表示咱们的事回头谈，我先上去和陈黎商量。
欧俊朗立马不干了，非得要跟着一起上楼。
一边走他还一边缠陈锋，“陈老师你别这样啊，我先来，你先给我写啊。”
陈锋无情地说道：“那可真不好意思，肯定是陈黎先，上个月就说好了。”
“这样啊。那可真遗憾。”欧俊朗直挠头，“那我加钱可以插队吗？”
陈锋脚下打滑，差点给摔了。
他板起脸，“不行。”
“好的吧。”
欧俊朗失落怅然地说道，暗想陈老师好有原则，这就是大师创作人才有的范儿吧。
上到二楼，陈黎和她的经纪人已经备好合同久等了。
其他人也在。
房间里倒没太浓郁的商业气氛，很是随和，毕竟在座都是朋友。
“陈老师你来啦？”
陈黎的经纪人热情的招呼着，“这边坐。”
陈锋在陈黎的旁边坐下来，“客气了。”
“那个……陈老师，你可是真不厚道啊。”陈黎捏着笑，轻轻戳了戳陈锋的肩膀。
这已经是她与人最亲昵的表现了，她实在做不到像那些小年轻妹子一样奔放。
陈锋反倒更适应她这种态度，“陈黎姐你这话我就不懂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厚道？”
陈黎鼻子里轻轻一哼，“明明我才是最先买你歌的人，你这都给别人三首了。我还一首都没。就算我一开始给的价格低了，那你倒是也给我个加钱的机会呀！”
陈锋还真被她这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告罪。
“其实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价格不是我考虑的主要因素。我卖歌的主要标准是合适与否，这三首都不是给你量身定制的，不算特别合适。你看我这不就找你来了？”
陈黎这才放过他。
“好吧，看在你道歉还算诚恳的份上，之前的事我就既往不咎。这次可不能再放我鸽子啊，合同就在这儿，你赶紧签了。你的下一首歌必须给我。价钱上我也不占你便宜，一百万！怎么样？”
陈黎开门见山的摆出诚意。
别看她语气很大套，但其实她还是略显紧张的留心陈锋的态度。
这个价格是公司给她收歌的最高权限，再高那就不是她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了。
殊不知，陈锋却在留意旁边欧俊朗的反应。
这位仁兄才刚说了要双倍价格收歌，这乍然听到竟高达一百万，那他就得出两百万，也不知道他将作何反应。
欧俊朗神色如常，很是淡定。
陈锋暗喜。
欧少不愧是欧少，果然对一百万还是两百万完全没感觉！
“陈老师你倒是表个态呀。”
见他老不说话，陈黎紧张的催促道。
“哦哦哦！我刚在回忆陈黎姐你的代表作，分析你的风格。”
陈锋睁眼说起瞎话。
“真的？有点子了吗？”
这下不光陈黎，另外几人也被吊起了胃口。
陈锋寻思等会要一次卖三首，不如更奔放些。
反正今天自己已经快嚣张得没边，就没必要刻意低调了。
“嗯，有些感觉。”
“这可太好了！”
陈黎鼓掌惊呼。
择日不如撞日，陈锋深吸口气，装出副灵感迸发的样子，“麻烦拿纸笔来，我先给你写第一首。”
“第一首？”
“对！我这会儿灵感有点强，大约能一口气写三首出来。正好也对我前面三首没卖给你表示歉意。你到时候挑挑，如果你都喜欢，那就都卖给你。如果你有不要的，我再琢磨看回头卖给别人。”
众人异口同声，诧异不已，“三首？”
陈锋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对，三首。”
就算是对他的才华极其了解的钟蕾，此时也拿捏不准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写歌不是写作文，信手拈来的灵感往往只能是其中某一段旋律。
一首完整的歌曲，韵律和歌词都需要讲究前后呼应，几乎没人能一蹴而就。
哪怕真能灵感迸发勉强做到，但事后却还是免不得字斟句酌的不断精调。
当调无可调时，一首歌才算成型。
古往今来只有那种真正集大成的宗师级人物，才能先在心中打完整个伏案，然后提笔一蹴而就。
这功夫看起来简单，其背后又有多少厚积薄发，多少精耕细作，谁也说不清楚。
陈锋虽然才华横溢，但张口便是一次三首，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众人都既不信，又不好否认他。
陈锋懒得解释，等纸笔到手便开始伏案疾书。
一行行字迹在简单的笔记本上如水流倾泻。
他下笔几乎没有停顿，看似压根没有思考的过程。
好几个脑袋靠在他背后，脸碰着脸，眼睑挨着眼睑。
众人不敢出声，只敢在心中默读歌词。
当前六行歌词出来后，众人心头只剩下震撼。
流畅至极，韵律优美至极，节奏与感情都无限完美，更是言之有物。
这的确是完美符合陈黎风格的流行歌曲！
不光陈黎自己这般觉得，其实钟蕾与卢薇也都一眼喜欢上了这些歌词。
众人再悄悄看着面无表情，目光凝聚，只全神贯注搞写作的陈锋，心中已不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十分钟后，陈锋手一顿。
“写完了。”
陈黎的嘴距离陈锋耳朵只有三寸，她完全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她问道：“那作曲呢。”
陈锋随口说道：“完整的曲谱我也想好了。不过时间紧张，我先简单给你清唱一段吧，你听了先想好自己喜欢不喜欢，曲谱后面再说。毕竟得抓紧时间，趁灵感还没消失，我最好赶紧把另外两首也都写出来。”
众人哑然失语。
你来真的啊！
既然已经做了，便再无顾忌，再不回头。
陈锋也不管自己这点蹩脚的唱功和平庸的声线，就这么当着几个乐坛大佬的面清唱起来。
不否认，他唱得很一般，基本只把调子唱准而已。
但在场的人都会自行脑补，将自己的声线代入到这首新歌的韵律中去，强烈的颅内冲击油然而生。
欧俊朗身为在场除了陈锋之外唯一的男性，因为体型和性别的缘故，他不方便也凑陈锋背后去和众人打挤，只得在对面看着。
但此时他看陈锋的眼神，已经不是之前那般平凡的崇拜。
他简直是在看一个神仙！
我的妈！
绝了！
一个小时过去……
期间卢薇稍微出去了一趟。
虽然很舍不得，但卢薇身为主人家，得迎来送往，不然会失了礼节。
不过在将人送走之后，她根本不敢在外面多呆，一路小跑上楼回来了。
她正好听到陈锋唱完最后一首歌的尾音，然后便是陈黎的高呼。
“陈老师我要！我要！三首我都要了！我全要！”
卢薇推门的手微微一顿。
她心里涌起抹名为失落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从来都是独立创作的自己，在这一刻竟嫉妒起陈黎的好运。
奈何，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真想有机会去感受一下，如果用自己的声线去唱陈锋的歌该是怎样的效果啊。
看着众人被自己震得外焦里嫩，陈锋心头很满意。
既然陈黎已经开口全要，那么这三百万就到手了。
接下来的重点，应该是欧俊朗欧少兜里的六百万。
他又悄然打量钟蕾。
当着她的面连抢她三首歌，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内伤。
“啊！”突然，钟蕾大喊一声。
陈锋心头咯噔一声，暗呼要遭。
但随后钟蕾却没管他，只扭头看向门口的卢薇。
“卢薇姐，你这里有练音房吗？”
卢薇点头，“有，怎么了？”
钟蕾奔了过去，“麻烦你带我去一下，陈锋这三首歌给我的冲击太强了。我这会儿……我想马上去写一首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歌来！我之前太过于瞻前顾后了，我应该更相信自己，我应该像陈锋这样，只要有灵感，就马上写出来！”
陈锋猛瞪眼。
你怕是个妖怪吧！
说好的内伤呢？
你怎么也灵感迸发了？
我这么抄你，都降服不了你？

第58章 钱财身外物
钟蕾此时这状态，看起来是谁也拦不住了。
卢薇唤来个佣人，让佣人带着钟蕾去练歌房。
卢薇还刻意吩咐佣人把她那把价值不菲的极品吉他拿出来。
至于钢琴倒不用刻意准备，练歌房里本就是价值百余万的顶级施坦威。
往常这时候卢薇已经该去简单的健身，然后洗漱睡觉了。
但今天她还舍不得走，她还想看到陈锋今天究竟会给人多少惊喜。
到现在为止，陈锋相当于在她的生日宴上拿出了五首新歌。
每首质量都很过硬，都称得上是经典之作，都能历经时光的洗礼而不过时。
要换到别人的头上，只需要写出其中一首，就够吃一辈子了。
可陈锋却一口气全拿了出来，像大白菜似的。
换个品鉴能力差些的听众，或许会因为短时间内接触到的经典之作太多而逐渐感到麻木，进而认为这些歌不过尔尔。
要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和经典的韵味，普通人只有经过反复的品味，经历过遗忘，又再想起，重新聆听，产生新的感触，此后才能明白经典为什么会叫经典。
但今天在场中人，哪怕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欧俊朗，其实也在音乐上下过苦功夫。
众人正是因为懂行，才更觉震惊。
陈黎的经纪人当场打电话向公司幕后的大老板汇报，准备改合同。
一旁的欧俊朗酸得不行，“哥，我的呢！我的呢！我都叫你哥了，拉我一把啊！我是真不想回去管公司，我哪是那块料，我爸就纯瞎折腾。”
卢薇笑道：“欧少，你这话要让你父亲听见，怕是得抽你板子。你好歹也是藤校国际经贸毕业，说是你还拿了MBA证书对吧？怎么可能不是那块料。”
欧俊朗没好气道：“让他抽呗。什么藤校，什么MBA，那都是我为了哄老爷子开心，用了些花招才能混到手。人各有志嘛，我前半辈子全为了让别人满意活了，下半辈子我想做自己不可以么。”
陈锋惊问：“藤校的证也能混？”
欧俊朗摊手，“当然可以，无非就是花的钱多钱少的区别而已。”
陈锋表示自己服了，有钱人的世界，他看不懂。
“好吧，算你牛。”
“先别说我了，说歌吧。哥我求你了，给我也整一首歌吧！”
欧俊朗毫无堂堂豪门二代该有的气度，缠着陈锋的手直晃荡。
陈锋给他这绕口令与摇人攻势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下一横，反正今天已经这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该赚的钱都赚完吧。
“好！我给你写！我这就给你写！”
他一拍桌，如此说道。
“啊？真的？那个……锋哥你都还没听我的歌呢。你看面相就能知道我适合什么风格？”
陈锋心里想的是，我管你什么风格！
我脑子里就那三首梁源的歌！
他良心都已经昧成这样了，也不存在什么节操不节操的。
他笑得很慈祥，“说看面相夸张了，没那么恐怖，不过我听你讲了这么多话，你的声音的特点在我脑海中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框架，可以给你写歌了。”
欧俊朗感叹道：“这样的吗！厉害了我的哥！”
旁边的何家琪直咂舌，“讲话和唱歌的区别很大的啊！你看我平常这样，谁能想到我最擅长的竟会是摇滚。”
陈锋咧嘴笑笑，“我只能说这是感觉，你要问我依据是什么，我说不上来。好了，我这就开始准备写了。还是老规矩，等我写出来之后，欧少你先听，听了再决定要不要。”
陈锋故意不提价钱，欧胖子自己应该明白的。
“要！我当然要！”
欧俊朗斩钉截铁着说道。
这次陈锋的速度比之前又提升许多，只花不到一个小时，三首歌又出炉了，并且只简单唱了一遍。
写完之后，陈锋满脸疲惫，大口大口的喘粗气，一把一把的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真挺累的，开卷考试抄答案也要消耗体力。
旁人只当他是用脑过度，既惊诧又释然。
终于看到你的极限了，你还是会累，那你勉强还算个人。
陈锋暗中观察众人的表情反馈，不用问，他也知道稳了。
梁源这个歌手很文艺范，其核心代表作基本都为民谣。
梁源的经典歌曲没钟蕾多，陈锋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三首，某种意义上，品质并不输给钟蕾的代表作太多。
毕竟梁源正是靠这几首民谣而奠定了千年前一千的江湖地位。
“民谣？原来我最适合的是民谣吗？”
手拿歌词本，欧俊朗直发愣，有些不敢信。
陈锋点头，“具体的效果，恐怕还要你自己把完整的歌曲做出来了才知道。你现在可以简单的哼一哼。但我可以肯定，如果你想在歌手这条路上有所突破，你的确最适合民谣。”
欧俊朗真试着哼了两句。
真别说，别看他这人卖相糟糕，唱起歌来声线很磁性，特适合这种文艺范儿的曲风。
他一心想当歌手并非单纯的脑子发热，是有些天分，比陈锋强多了。
欧俊朗唱过之后，兀自有些不自信的问卢薇，“薇薇姐，感觉怎么样？”
正看着陈锋的脸直发呆的卢薇猛回过神，“啊！很好！非常好！”
“真的嘛？”
“千真万确！”
其实卢薇觉得吧，她也判断不出来欧俊朗是否真适合民谣。
或许根本原因还是歌曲本身质量太好，哪怕只是个平庸的歌手唱出来，一样能取得出乎意料的效果。
不过卢薇这时候并不想打击欧俊朗的信心，她希望陈锋能做成这笔大生意。
“歌，当然是无可挑剔的。我对陈老师你又一次刮目相看了。”
卢薇不避嫌的拿起本子，一边细细品味，一边如此说道。
她之前一直以为陈锋只能写女性歌曲，但这三首出来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判断错了。
这三首歌的名字分别为《心中的蓓蕾》、《独恋廊桥》、《风飞花》。
单看歌名，会觉得有点娘。
但内里的歌词与陈锋哼唱出来的韵味，却一点儿都不娘。
脑子里只稍微架构画面，便能想象得出一个沧桑深情的男人，正在守望自己心中完美的女神。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更进一步证明了陈锋的才华。
可卢薇却又情不自禁的想起正在自家练歌房里搞创作的钟蕾，仔细琢磨歌词，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三首歌是陈锋写给钟蕾的表白信。
在这一刹那，卢薇迷惘了。
陈锋这人在她眼里渐渐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让她看不懂。
天可怜见。
陈锋虽然知道梁源这年迈选手成名后的确跨越九年的年龄差距，苦追过钟蕾，但他是真没琢磨出来，这三首梁源的生平巅峰作，正是梁源情之所至迸发出来的灵感，就是送给钟蕾的情歌。
但在场另一个成就同样极高的卢薇给品出其中细节了。
只能说艺术品位低害死人。
这边卢薇给了欧俊朗信心，也不愧是正宗神壕，欧少当即表态，这三首他买了！
每首两百万！
陈锋假意推脱，欧俊朗坚定不移，很快达成统一意见。
欧俊朗这高姿态，给旁边的陈黎弄得有点小尴尬。
不过欧俊朗很会做人，把自己两倍开价的原因说了。
他如此总结，“陈黎姐，我不是要和你攀比的意思。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太需要这三首歌了，锋哥是救我老命。我开的这价里有一半是感谢锋哥的救命之恩呐！”
于是乎，陈锋与陈黎和欧俊朗当场签了合约，一人三首，价格公道，童受无欺。
不过由于涉及到的金额太大，陈黎要等明天才能让经纪公司转账。
欧俊朗则很是干脆，当场摸出手机，哗啦一声，转账成功。
陈锋表情淡定，暗地里心跳却已直飚两百。
六百万到手！
闯鬼了，要不是混到这个圈子，见识到这位神人，还真不知道，原来手机转账也能这么大额度？
学到了。
陈锋这边到账很快，才只几秒钟过去，便响起短信铃声。
欧俊朗一拍脑门，“糟糕！”
陈锋吓一跳，“怎么了？”
“忘记缴税的事情了。”
陈锋：“呃……”
“没事，明天我让我公司财务和锋哥你补签一个合同，我这边把税给代扣了。咱这是税后价！”
陈锋继续淡定，心里却只想吞舌头。
奇怪，这胖子的大饼脸怎么越看越顺眼？
等忙完这些，时间已是夜里十点过。
问过钟蕾，她今晚似乎是不打算睡了，赖在采薇庐不肯走。
卢薇也不会赶她，只笑眯眯的让陈锋放心，她一定会把人照顾好。
陈锋正准备自己打个车回，欧俊朗从他背后冷不丁窜出来，“师父，小徒怎能让你打车！坐本徒儿的车！走！”
只一晚上，欧俊朗对陈锋的称呼，从陈老师变锋哥，现在直接升级到了师父。
陈锋听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别整这些幺蛾子。我比你年纪小点！”
欧俊朗大气豪迈一摆手，“达者为先！能者居之！师父你有本事，又救我半条命，那就是我师父！今晚你非得坐我车！”
说完，他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硬是把陈锋一屁股挤进了旁边迈腾的后座。
陈锋上车之后还没问，欧俊朗就从副驾驶回过头来，委屈地说道：“师父你可别嫌我车烂。我也没办法，老爷子不高兴我唱歌，不让我开他的豪车，很扎心啊。”
“没有的事，我有什么资格嫌弃，我还没车呢。”
“师父你是在暗示我给你买一台车吗？”
“没！真没！”
迈腾在夜色中远去。
街角处，一辆丰田陆巡却悄然发动，然后跟了上来。
副驾驶上的欧俊朗偏过头，从后视镜打量一下，发现了跟在后面的陆巡。
他胖乎乎的面上浮现抹怪异的冷笑。
可惜陈锋此时看不到他的脸，不然的话，陈锋会觉得，这胖子哪是先前看起来那么蠢呆，心眼并不少。

第59章 二环霸主
迈腾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
欧俊朗贵为欧禾集团的少东家，整个人举手投足间很有暴发户的气质，但奇妙的是，他的驾驶员开车很稳。
既不闯灯，也不压黄灯，更不会因为被人加塞了就逮着喇叭狂按不止。
这位中年司机和他的背影看起来一样沉稳。
今天连续默写六首歌，还打了一把鼓，陈锋略感疲惫，再加上他也想不出自己和欧俊朗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在车上索性闭目养神。
欧俊朗丝毫不觉他这样有哪里失礼，反倒认为理所当然。
在欧俊朗的理解中，创作是一件极其耗费脑细胞的事情。
一天写六首经典出来，得烧死多少脑细胞，他简直想象不出来。
“龙叔，在尽量平稳的前提下，稍微开快点。”
欧俊朗压低声音说道。
他以为陈锋睡着了。
这名为龙叔的司机点头，然后再轻轻一带油门，将车速稳稳卡在城区主干道的限速极限八十上。
“少爷，后面跟着的是什么人？”
龙叔用更低，但却很冷静的声音如此问道。
“周家少爷找来的刺儿头吧。不碍事，等到了地方，他们自然认得出我，应该能明白我的态度，不敢乱来。”
其实这才是欧俊朗非要送陈锋回家的原因。
龙叔问道：“周家少爷现在越来越不懂规矩，我是不是和老板汇报一下，以免节外生枝？”
欧俊朗摇头，“可别，我爸现在看见我就烦，他要知道我和周阿这种货色闹腾，怕是要先收拾我。”
就在此时，伴随巨响传来，迈腾车身猛然巨震。
龙叔一边用双手死死捏住方向盘，一边大声提醒道：“少爷坐稳！这人疯了！”
欧俊朗两手死死抓住座椅两侧，口中又提醒陈锋，“师父快别睡了！不知道周阿从哪找来的疯子，连我车都敢撞！”
打从一开始就在假寐的陈锋哪用得着他提醒，早已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上安全带。
他刚捆牢安全带，那辆丰田陆巡又以亡命徒般决绝的姿态狠狠撞了过来。
这绝对是个老手。
陆巡撞击的角度很精妙，是从侧后方的斜角切入，从侧边怼上迈腾左侧后门。
这证明陆巡的驾驶员经验极其丰富。
一般底盘高的车与底盘低的车相撞，胜负关系不是简单的由车重来决定，越野反而容易被普通三厢车拱翻。
这人这样撞的讲究之处，就在于可以有效避免侧翻。
当然这有利也有弊，那便是迈腾并未因此而完全失去方向平衡。
如果迈腾的驾驶员是个生疏的新手，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下失了方寸猛踩刹车，倒可能让车轮打滑，进而导致方向失控并发生侧翻。
但显而易见的是龙叔技艺高超，临危不惧。
再是一番剧烈的震动，迈腾摇摇晃晃，依然稳住了。
车里欧俊朗才刚摸出手机准备给老爹打电话求援，硬是被这阵晃动给将手机弄脱了手。
他骂了一声，“闯鬼！”
随后他又伸长脖子忧心忡忡的看了眼后座方向。
陈锋毕竟是普通人，怕是得吓够呛吧。
不曾想陈锋依旧巍然稳坐，反而怒斥欧俊朗一声，“别乱动！坐好！”
欧俊朗纳闷瘪嘴，老实坐稳，心里不解。
怎么自家师父这么沉得住气，不应该呀。
他哪知道，陈锋在千年之后虽然并未参加战争，可好歹也受过相当残酷的正规军事训练，并且在训练中表现得还相当不错。
这点小场面唬不到他。
“妈的幸好这人不怎么会撞，如果撞我们车屁股，怕是就稳不住了。”
又一次撞击后，欧俊朗看龙叔依然能稳住，心里踏实不少，如此说道。
龙叔却厉声大喝，“少爷别走神！这人不简单！”
话音刚落，那陆巡又冲了上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迈腾已经被撞到了最靠右边上的车道。
“草！他要把我们撞下路沿！”
一直不曾说脏话的龙叔，也没能维持得了风度。
眼见陆巡又冲上来，龙叔猛的一脚把刹车踩死。
车身在原地打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旋儿。
不过陆巡的驾驶员当真是个高手，竟也后发先至的踩下刹车！
俩车同时甩尾！
陆巡从里侧用神龙摆尾般的姿态将车尾横甩过来。
陆巡的车尾正好撞中迈腾车尾，硬生生将迈腾挤下公路。
道路旁是个高约两米的斜坡，倾斜度很大。
龙叔就算车神附体也控制不住了。
车体彻底失去平衡，翻转过去，沿着斜坡滚一圈，这才头朝下落在了地上。
幸运的是车体结构性不错，就这样都没彻底变形，将三人挤死在里面。
三人给摔得七荤八素，但陈锋觉得顶多只受了点轻伤。
“你们没事吧？”
陈锋一手撑着车顶，另一手慢慢解开安全带，同时先开了口。
“少爷你没事吧？”
前面驾驶位上的龙叔动作也不慢，稍微把脸挪开安全气囊便如此问道。
欧胖子体重超标都快把安全带给崩断了，一张脸给埋在气囊里呼吸困难。
他胡乱摆手，瓮声瓮气的说，“没事，死不了。妈的，周阿！老子不整死你！草你大爷！”
这下他可真是火冒三丈了。
“我们先到车外面去吧，免得起火爆炸。”
陈锋与龙叔几乎同时翻过身来。
左侧后门之前已经被完全撞变形，打不开，陈锋只得又往右边挪，想开那边门。
就在这时候，倒是驾驶座的门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哟。你个破开滴滴的，车技不错嘛。怎么着，不还是被爷爷我给放翻了？跟你爷斗？再多练两年。知道爷爷我以前江湖人称什么吗，二环霸主，知道吗？”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流里流气，年岁不大的样子。
陈锋偏过头去，正看见车门边凑下来一张狞笑着的脸。
在远处暗淡路灯的光芒照耀下，这人笑得很放肆，很狂野。
他先往没理睬不动声色的龙叔，而是探头探脑的又往后座看。
发现陈锋竟已经脱困掉转过身子来，他稍显惊讶。
“陈先生挺能耐的嘛，这都没把你给摔晕。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不过呢，我本来觉得你还是晕过去更好，毕竟等会儿我还得挑断你两条手筋，那会很痛的。”
陈锋还没来得及说话。
副驾驶上依然头朝下的欧俊朗却已经暴跳如雷的骂了起来。
“我日你大爷的二环霸主！你他妈也不睁大你狗眼看看老子是谁！周阿到底给了你几千万，你他妈连我的车也敢撞！”

第60章 胖子未必憨厚
欧俊朗真的炸裂了。
他这辈子长期被父辈教导，做人要低调，要谦逊，不能因为家里有点底子，就自以为天王老子我最大。
所以欧俊朗平时虽然有点搞事情，没个正形，但也算很有涵养。
他这硬是给气到脏话连篇，可见他的愤怒已然失控。
那开门的男子绝对不是普通人，应该是个身上背了不少案底的狂徒。
听到欧俊朗的怒骂，他根本不当回事，反倒从手中变戏法似的摸出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准了欧俊朗的脸。
“所以，你到底是谁呢？怎么，死胖子你看陈锋一个人断手不忍心，想陪他一起？我看你这么多肉，少两块也应该不打紧吧？”
欧俊朗立马哑了火。
他算是看懂了。
对方真是个愣头青，完全不认识自己。
这人也压根不知道这辆迈腾是谁的车。
他先前说龙叔是开滴滴的，那么说明这货完全把这辆车当成了滴滴专车，更把自己和龙叔当成了路人甲。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但最让人害怕的，却要数整个搞不懂状况就下死手的二货傻子。
当年名震江东的小霸王孙策，便死在泼皮无赖的手中。
欧俊朗可不想亲自重演千年之前的“美谈”。
见成功吓唬住不知好歹的胖子，那人狰狞一笑，回头对身后吩咐道：“去两个人先把这胖子架下来打一顿，给我打到他的脸再圆一圈为止。”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陈锋准备动了。
但陈锋看到龙叔做了一个动作，便停下了自己这略显冒险的举动。
稳了。
“死胖子你做好心理准备没，我们可要来……呃……”
这人吩咐完小弟，又转过脸来威胁道，但他略带调侃的嚣张语气猛的戛然而止。
因为他脑门上被一个冷冰冰的黑管子顶了个正着。
龙叔掏家伙了。
其实他本可以更直接些直接崩了这货，但龙叔觉得最好留个活口，省得到时候还给周阿狡辩的空间。
极度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让这前一秒还嚣张飞天的人瞬间做出决定。
他疯狂的提醒着自己要保持冷静，别去赌对方这是不是真家伙。
因为他只有一条命，输不起。
“二环恶霸？我姑且这么称呼你吧，礼尚往来，我也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龙军，欧禾集团下属天朗安保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兼任欧禾集团少东家欧俊朗的司机与贴身保镖。嗯，正是你这位你口中的死胖子。朋友，现在你知道你撞到谁的车，在和谁说话了吗？”
沉默。
良久的沉默。
除了汽车发动机痛苦的嘶鸣，夜晚的汉州东路旁的路坎下鸦雀无声。
别说这二环恶霸了，车头前准备去押人的两个帮凶也僵在了原地。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电筒，把车里的场景照得很清楚。
这两人旁观者清，受到的冲击更强烈。
那黑黝黝的金属光芒做不得假，这是真家伙！
见龙叔镇住场面了，陈锋心头踏实下来。
龙叔负责装那什么，陈锋则负责救人。
他以极快的速度开门出车，把欧俊朗扶了出来。
欧少白乎乎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角处还往外渗着血丝。
但他看起来精神却很好。
他蹭的一下跳将起来，扑到另一边对那特嚣张的“二环恶霸”好一通拳打脚踢。
这人的惨叫撕心裂肺，也不知道真是欧俊朗下手太重，还是故意在卖惨。
那两名帮凶在旁边看得目中不忍，但旁边一手拿着电话联系人，一手拿着黑家伙的龙叔却一直虎视眈眈，叫二人不敢动弹。
到头来还是陈锋拉住了欧俊朗，“差不多行了，你真要打死他吗？”
欧俊朗气喘吁吁的双手扶膝，“没事，这人这样撞我车，摆明就是要我命，哪怕真打死他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地挖个坑埋了就行。我爸会给我兜底。龙叔你把家伙给我，我给他个痛快。”
倒在地上装死的恶霸小伙猛打了个激灵，蹭的一下爬将起来，连连告饶。
龙军没把东西给欧俊朗，只是说道：“少爷你动手还是不太好，等人来吧。换个人处理，事情更简单些。”
欧俊朗这才消停，双手抱胸冷然道：“行吧。”
地上那憨货见自己的命运被三言两语间就划了句号，哪能稳得住，急忙说道：“不是，大哥你别这样。你不该审我一下，问是谁叫我来的吗？”
欧俊朗诧异反问，“像你们这些杀手，不都是宁死不从的吗？你敢把我车撞下坑，敢对我下死手，难道你没提前做好觉悟？我又何必浪费时间？”
“不是！哥，你信我，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看到了我刚才是来找陈锋的，和你没关系。我……这……这尼玛……我压根不是什么杀手，我也接不住这么大的生意！就周阿那坑爹玩意儿，他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在采薇庐的门口堵这个叫陈锋的。我说挑断手筋那也是吓唬人的，我就是要吓唬他一下而已！事情没那么严重啊！”
欧俊朗俯下身子，把胖乎乎的脸凑将上来，“五十万？吓唬一下而已？你逗我玩？你知道陈锋是谁吗？是我师父！”
“啊……哥我这真不知道！我要早知道陈先生和您的关系，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
欧俊朗摇了摇头，“不，你敢。”
“啊？”
“想活，就听我吩咐。你今天要对付的人，不是陈锋，是我，是周阿让你动的手。和我师父没关系，明白吗？”
“啊？”
“啊什么？你等会所说的意思，与我讲的差了哪怕只一点，你就死定了。龙叔你想个法子把我们车点燃了给烧掉。这破车，啧啧，今天我要坐宾利哪有这破事。”
旁边的陈锋听得真真切切。
他猜到了欧俊朗的打算，心下里稍有些感动。
胖子是打算把整个事情都给自己扛到底了。
照理说两人今天才认识，欧胖子不必如此，但他终究还是这样做了。
都说胖人面相老实，欧俊朗看着也老实，但他这一番施为，还是完美暴露了他生在巨富家庭的事实。
他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没过多久，或许十分钟都没，龙军刚点燃不久的车还在冒着熊熊大火，道路旁来了一整列黑压压的车队，把正准备停车看稀奇的路过群众全拦断在了外面。
欧家派人来了。
陈锋没与欧俊朗的父亲打照面，第一批来的人里没有哪位传说中的商界巨擘，而是就近从附近欧禾集团的企业里调拨来的安保人员。
欧俊朗安排了一台商务车将陈锋送回家，还吩咐人今晚暂且守在韦斯顿小区楼下。
临分别时，欧俊朗大大咧咧傻乎乎的冲陈锋笑道：“师傅你今晚回家睡个好觉，明儿一早徒儿我给你整片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出来。”
第二天一早，陈锋等到了结果。
欧俊朗给他打来电话，声气里有些疲惫，但事情却处理得很干净。
听完欧俊朗所说的结果，陈锋暗自咂舌，没想到因自己这个小人物，汉州城里掀起了如此惊涛骇浪。

第61章 周阿的覆灭
周阿完蛋得很彻底。
面对欧氏的怒火，周家根本没有做出丝毫抵抗。
毕竟欧俊朗真是差点死！
车都燃起来了！
在看见翻到沟里烧得只剩个铁架子的迈腾时，欧俊朗的父亲差点给气疯过去。
他嘴唇直哆嗦，想到都后怕。
如果欧俊朗再伤重一点，没及时从车里逃出来，那岂不是已经可以收骨灰了？
他就这一独子，整个欧氏也就这一个祖孙三代独苗。
平时欧俊朗虽然不成器总惹欧父生气，欧父也总说自己不待见这儿子。
但谁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在欧俊朗这太岁头上动土？
谁不知道他严父形象的背后，是就差没被把这宝贝儿子疼到心窝子里去。
周阿竟敢如此丧心病狂！
即便一早就知道自家儿子和周阿不对付，但在他看来那就是小孩子办家家一般的小矛盾，不值一提。
甚至这位商界巨擘还认为儿子做得对，为儿子继承了自己的正义感而暗中得意。
同样是望族后人，看看周阿那货色，再看看自家儿子。
虽然胖了点，懒散了点，不务正业了点，可好歹不作奸犯科败坏家风啊。
没有对比，就不懂满意。
整个汉州的上层圈子都知道周阿的尿性，想拾掇这臭小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周家护犊子护得厉害，能杠得住周家的真正大人物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懒得搭理。
周阿虽然胡来，但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
他很清楚的知道哪些人该惹，哪些人不该惹，哪些人只能惹到什么程度。
就像在卢薇的宴席上，哪怕周阿恨得咬碎了牙，但还是灰溜溜的走人，都没放任何狠话。
可这次周阿踩到欧氏的底线了。
欧俊朗的父亲把烧成了架子的迈腾用吊车扔到周家别墅大门口堵门，结果当场注定。
面对“杀手”的反咬一口，以及证据确凿的车载监控同步录像，还有这触目惊心的乌黑车架子，周阿百口莫辩。
他拼命解释自己没想动欧少，这一切纯粹是个巧合。
他承认自己找了人去寻陈锋的麻烦，但他绝对没让那人撞欧俊朗的车。
但都没用。
最终周阿被周家临时琢磨出来的家法伺候，背上给打得皮开肉绽。
除此之外，周阿名下总价值近五亿的资产，以一块钱的价格大半白送给了欧俊朗。
但这还不够。
对欧氏而言，钱能解决的问题往往不是问题。
让周家大出血只是惩罚与解气的手段，仅此而已。
随后周家搬出辈分极高的老太爷说情，又表示立刻会把周阿送出国，除非欧少哪天气消了，原谅了周阿，肯放过他了，他才能回国。
事情这才告一段落。
“师父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往后啊，只要我和我爸不倒，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人。从今往后你就啥事都甭担心，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搞你的创作。这些乌烟瘴气狗屁倒灶的事儿都落不到你头上来。”
“那可就多谢了啊。”
“嗨，谢什么，都我是这当徒弟的应该做的。”
陈锋心头寻思我貌似压根没答应收徒吧，你这怎么就喘上了？
不过他这会欠了欧胖子大人情，虽然没认下这徒弟来，但也没否认。
“好了，欧少你是大忙人，周阿那么多产业，你得慢慢消化吧，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哪忙，就瞎忙。接收周阿产业的事情我有的是人去处理，压根用不着亲自出面。”
陈锋就很想当场挂掉电话。
与这货聊天真的心累，仿佛时时刻刻在嘲讽陈锋是个穷光蛋不懂富人的世界。
“好吧，我这会有点事，回头聊。”
你不忙，我忙总行了吧！
陈锋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想必是钟蕾回来了，得把这事与她沟通一下。
他啪的挂断电话，起身，刚打开门，便正见着盯了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钟蕾风风火火的冲进门来。
这人果然是熬了个通宵。
陈锋抬起手，“嗨……”
“这我昨晚到现在写出来的歌，你随便看看，我得赶紧收拾东西。”
“去做什……”
好吧陈锋话没说完，钟蕾人已经冲上了楼。
他低下头去，翻开本子，迎面便看见两个娟秀隽永的大字，是歌名。
《浴火》。
陈锋嘴角一抽，总觉得这两个字的发音哪里不太对劲，很是不正经的样子。
不过当他一行行扫下去，看完歌词时，便知道厉害了。
他心里很服气。
不愧是钟蕾，怎么压都压不住。
随便自己怎么抄她，怎么剥削她，怎么从她心窝子里挖走宝藏，她都能迅速的用凤凰涅槃般的气势，重新展现出真正属于她的才华。
并且一次更比一次强！
顾名思义，这首浴火讲述的是一个人浴火重生故事。
这首歌的歌词叙事性很强，但更强的是遣词造句。
只是看歌词，陈锋便能察觉到一股如同烈焰燃烧般的斗志冲天而起。
他听过无数首歌，也见识过无数篇歌词，但从未有哪一篇词比他手中的这篇更能点燃一个人的斗志。
就连他这条咸鱼，也产生了精神恍惚的错觉，隐约间觉得自己就是歌词里那只几欲浴火重生的凤凰，想要突破命运的桎梏天堑。
他正出神间，钟蕾却已经风风火火的下了楼，从他手中一把抓走了歌词。
同时她一边换鞋一边打枪一样地说道：“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聊了，我得赶紧去中海把你那首枯燥和我这首浴火给做出来。我怕耽搁久了抓不住感觉。”
陈锋正想说或许我们不用去中海，毕竟周阿的产业都变成了欧俊朗的，那这边也有很专业的录音室可以免费用了。
所以他张口说道：“周阿……”
钟蕾一摆手，“没事儿，我自己会小心。倒是你留在汉州千万要注意。好了我走了。”
嘭！
陈锋追出门去，她却已经风风火火的进了电梯。
她还以为陈锋是来告别的，挥挥手，另一手则按下关闭键。
陈锋很是无力地喊道：“等一下。”
“不等了。”
电梯门合上，钟蕾走了人。
陈锋分外无语的拿起手机给她发微信，用微信语音把事情讲了个清清楚楚。
等了大约七八分钟，钟蕾才回消息，“啊！这样吗？那以后岂不是不用担心了！真好，不过我这次还是得去中海，那边的团队很成熟。我答应了别人就在那边把《枯燥》做完，不能爽约。”
陈锋摊手耸肩，行吧，早知道就不浪费表情了。
钟蕾的脑回路真特别，周阿完犊子这么大的好事，她居然如此淡定。
可能在她心中，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所谓的阻碍，她始终只想做好自己吧。
回到房间里，陈锋抬头看看日历。
他突然发现，今晚又该做梦了。

第62章 历史变异了
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梦境，陈锋内心里其实略有迷惘。
照他本意，当然是继续恬不知耻的抄歌，并且这次他还打算至少抄十首。
但他迷惘的是，除了抄歌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脑子里又总会翻来覆去的浮现出教官丁虎那张方脸。
当然不是他Gay了，而是上次顶着丁虎那么不舍，那么殷切期待的眼神冷血离开军营，他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他以丝毫站不住脚的理由强行自退，更让诸多同袍为他担忧不已，纷纷过问他家里是否出什么事了。
陈锋不是个喜欢亏欠别人的人，无论是金钱上还是感情上。
他觉得辜负了丁虎与战友们的期望，内心里就总有些空落落。
所以他以前总极其努力的想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纯粹是因为陈锋知道自己的弊端，很难去无视别人对自己付出的感情，无论是何种感情。
……
“列兵陈锋！出列！”
恍恍惚惚间，陈锋再次睁开眼睛。
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个什么状况。
这次陈锋决定不给丁虎叫自己去跑圈的机会，他迅速收敛心神，凝目望去，同时脚上稍微使力，准备往前迈步。
他的嘴唇缓缓张开，准备用洪亮自信的声音来一个大声的“到”。
但这一切他都没做成，因为他无比惊讶的发现，眼前所见的这训练基地，和他印象中的模样不太一致。
前三次过来，陈锋第一眼看见的飞行器都是锥形。
那是目前军方配备最广泛的甲三型地内中型运载机，采用了小型核聚变动力堆，推进方式依然为传统的介质反推力，头小尾大。
上半部分为装载舱，下半部分为动力系统。
因为推进方式的缘故，甲三型装载机在起飞时依然需要加速，刚开始时并不快，只有不断的持续推进后，才能达到惊人的极速。
表壳材料学与隔热吸热能量转化水平限制了甲三型的机动能力，极速仅为8马赫。
但这一次陈锋没见着熟悉的甲三型运载机。
在空中缓缓飘动，然后突然喷射蓝光，并以远超甲三型运载机加速度前进的飞行载具是纺锤形。
简单的形态改变，却给陈锋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甲三型从设计到最终生产成型，看似是无数个偶然的组成，但却是技术发展最终必然导向的结果。
可这纺锤形是什么东西！
陈锋简直一脑袋懵。
拥有一定军事训练基础的他不用想也知道，纺锤形飞行器的材料学、动力学以及控制原理和锥型的甲三型绝对有着天壤之别。
还有那个平移机动是什么鬼，你都没冒蓝光，你都没喷射东西出来，你是怎么平移的！意念动力吗！
丁虎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在陈锋耳畔响起，“还在发呆？给我去绕操场跑十圈！”
陈锋这才回过神，一张脸皱成苦瓜，赶紧闷头去跑圈。
这次有心防备，竟还是没能逃过跑圈的命运。
不过同时他再又继续打量训练基地里别的地方。
这越看之下，他却越是心惊。
他曾经操作得十分熟练的单兵作战装甲也变了。
原本他记忆中的单兵作战装甲，从外部依然能看见齿轮机械结构，总高达到七八米。
但现在另一边那些老兵操练的装甲体型变得更小，流线型更加美观，十分贴身，总高也不再是以前那样整齐划一，而是从两米到三米余不等。
这应该是量身定制的结果，又或者生产流水线的水平更高，可以拿出分别适合不同体型的人的对应大小的单兵甲。
体型更小，但这些作战机甲的机动能力反而更强，闪转腾挪得更快。
这又意味着，这种新型的作战机甲在材料学与动力系统上，比上次他过来时接触的机甲更又强悍许多。
这证明更先进的机械结构诞生了，那么只能有一个原因。
起码在材料学的基础学科上，人类取得了质变般的进步。
如果不是材料变得更强，主体结构的材料韧度硬度和延展度都大幅进化的话，这种小体型的单兵机甲，根本不可能承担得了那种强悍的机动性。
内里的发动机结构，肯定也已经变得更微观，更强悍，这同样是对材料学水平的巨大考验。
陈锋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看起来人类比上次做梦时变得更强了一点，但是……
这是为毛啊！
我究竟做了什么？身为一个混子，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陈锋清晰的知道，自己就是历史中那个唯一的变数。
如果自己什么也不做，在千年前只安安静静的把自个儿关在房门中当个死宅，不打扰谁，也不被谁打扰，那么肯定什么都不会改变。
如果未来里出现了一些和过去不一样的东西，那么这个改变诞生的源头，肯定就得在他陈锋本人身上。
可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只是抄了几首歌，又帮钟蕾提前几年红了。
昨夜一天晚上连续写出六首歌，或许在历史上能留下个昙花一现的惊世才子的美名。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干呀！
可为何这一次一穿越过来，就发现它变了模样呢？
“看什么看！别羡慕别人，这些都是我们基地里最出色的预备役兵员。一转正就会直接登上战舰，成为舰载兵。你知道要承受青龙型单兵甲需要什么样的体能标准吗？你知道他们每次训练之前打的凝血血清甚至可以让一个普通人心跳骤停而死吗？”
丁虎的声音又在陈锋耳边响起。
原来陈锋看单兵甲看得出神，以至于跑圈的脚步放得太慢，丁虎追过来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陈锋给他骂醒了，看着这凶巴巴的家伙，又想起上次丁虎给自己能量饮料时的模样。
虎哥你就别装了，你就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
这个时代已经变了很多，但从你的嗓门儿判断，你的性格肯定没变。
“教官，那你倒是说说，想穿这个甲需要什么样的体能？”
上次在离开军营之前，陈锋已经成了这座训练基地里当之无愧的格斗最强选手之一。
当时不少装甲老兵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如今听丁虎如此看扁自己，他稍有些不服气。
“哟，有志向。那我就用跑圈这事来说吧，如果你能把二十圈的时间压到三十八分钟之内，那你大约能勉强达到标准。”
陈锋一挑眉。
有意思了。
上次离开军营时，他才刚把基地里操场二十圈最快纪录刷新到三十七分五十九秒。
没想到如今想成为装甲兵的底线就是三十八分。
穿越回去的这一个月来，他平时也没放松锻炼，这会儿体能应该没下降，应该还略有增强。
他一挑眉，“那我试试？”
“呵，你个新兵蛋子试个锤子。小心别跑到猝死了！”
丁虎拍了下陈锋的脑袋，又回到站军姿的其他预备兵旁边。
可他看陈锋已经加了速，撇撇嘴，从阵列中叫出个新兵来，“去让急救组准备着。”

第63章 唯背水一战
平均每隔几分钟，丁虎就会忍不住的把目光抛向那个正围着操场吭哧吭哧跑圈的新兵。
丁虎之前对陈锋着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是个存在感很薄弱的人。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训话时陈锋走神，在丁虎的世界里，陈锋怕是永远只能当个不配有名字的路人甲乙丙丁。
但就这么突然之间，丁虎对陈锋的印象变得深刻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入伍报告各方面平庸的新兵，究竟是哪里吃错了药，敢一来就向装甲兵的体能标准发起冲击。
丁虎咧嘴笑笑，虽然事情有点荒诞，但这臭小子精神却很可嘉。
想成为一名好兵，就是需要这种绝不服输的精神。
哪怕看起来毫无希望，也只会倒在冲锋的路上，不会在出发点就跪在地上俯首陈臣。
在如今这个时代，想找一个陈锋这样的兵，还真挺难的。
虽然现在真的很需要这种人。
有些话在新兵们脱离训练营走上战舰之前，丁虎不能讲出去。
丁虎又回头看着其他新兵蛋子，暗想，你们可要再加把劲啊，希望自己带的这队人里能多有几个上战舰。
到时候，我一定让你们这些臭小子都好好见识见识虎爷我的真本事。
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不会比我先死！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当一个平民与在军营中当兵的生还几率，基本都一样。
都是零！
丁虎脑子里又想起总指挥官去年的核心训话，面露苦涩。
训话只有十一个字。
“人类别无选择，唯背水一战。”
丁虎继续苦笑。
我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却连敌人究竟是什么，长什么样，会以何种形式发起攻击都不知道。
如果敌人像千年之前的科幻小说《三体》里所写的歌者文明那样，直接一个二向箔扔过来，整个星系都瞬间归零了，那还打什么呢？
我们这样的训练，意义又何在呢？
脑海中这念头刚刚升起，丁虎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在心中如此骂道。
“丁虎！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是新兵们的教官！你怎么可以动摇！即便敌人真拥有二向箔这类武器，即便我们真的被瞬间归零了！哪怕我们的行为在敌人看来毫无意义，但对我们自身却意义重大！”
“宇宙会有记忆的，宇宙会记住我们人类一直奋斗到了最后的时刻，从不曾停止前进的步伐，哪怕这个奋斗是徒劳！”
旁边凑上来两个新兵，纳闷地问道：“教官，你在做什么呢？”
新兵蛋子们被丁虎突然自打自耳光的行为吓了一条。
丁虎瞪眼，“站你们的军姿！问那么多做什么？我要发现谁的脚步有丁点晃动，就让丫和陈锋一起去跑圈！世界军军规第十七条是什么，谁知道？举手回答的人本周加配一例修复营养餐！”
有人举手了。
“说。”
“永远不要追问上司决策的动机。”
“很好。”丁虎点头，“你跟着陈锋去跑圈。”
这人当场傻眼，“为什么啊！”
“重复你的上一句话。”
“永远不要追问上司决策的动机。”
丁虎摊手，“懂了吗？”
这人心里MMP，但却没再辩解，而是乖乖跟了上去，正好在每一圈的起点时与陈锋在跑道上汇合。
丁虎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面上挂着抹期许的笑容。
刚才举手这人是他在自己手下这堆新兵里最看好的，性格十分刚毅，很努力上进，也很擅长学习。
无论身体天赋还是智力天赋，都是上上之选。
但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做事太一板一眼，不苟言笑，不善变通，所以丁虎故意整蛊他一次，叫他吃一堑长一智，往后稍微学机灵点。
正努力奔跑，想再次打破属于自己的记录的陈锋，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他稍微偏头看了一眼，略感惊喜。
咦，这不是虎哥的小心肝宝贝儿庞德么。
他对这叫庞德的人印象很深。
原因很简单，这位仁兄的名字与三国时期那位死在武圣关羽刀下的曹魏硬汉一字不差。
在列兵陈锋当下这个时代，时间太久远，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三国名将了，不过陈锋却记得清楚。
庞德的身高与陈锋大差不离，但块头看起来却健硕许多。
在陈锋看来，这人性子挺无趣，非常死板，把丁虎讲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金科玉律来执行。
但他这并不叫阿谀奉承，也不知道他从小到底受了什么教育，真是铁了心要把这兵当好，为人类抛头颅洒热血。
上次陈锋入梦时，离开军营之前，整个训练基地里格斗术和各方面军事素养考核除了陈锋之外，就是庞德最强。
陈锋能脱颖而出，是因为开了挂，都第三次参加训练了，他总能未卜先知，并且训练时间远比真正是新兵的庞德更长。
但庞德与陈锋的差距并不大，并且随时可能赶超，这就很恐怖了。
所以庞德才是真正的天才兵王，陈锋的天赋不如他。
并且整个世界军全球各地的诸多训练基地里，如同庞德这般天分的人并不少。
还有那传说中的妖孽新兵营，里面随便抓一个吊车尾的出来，拿到普通训练基地里都是头把交椅。
“庞德你又犯什么事了？”
陈锋没忍住，出声问道。
庞德瓮声瓮气道：“闭嘴！专心跑，别岔了气。”
陈锋暗自撇嘴。
行吧，那我就继续认真呗。
他再度恢复专注。
三圈……
四圈……
十圈……
当陈锋跑到第十圈时，庞德正好第七圈。
倒是那边让其他新兵短暂休息的丁虎倍感惊诧。
怎么一半路程都过去了，陈锋还没减速？
庞德比他后跑，可为什么这两人还在并肩而行？
是庞德跑太快，把陈锋给套圈了吗？
没有吧。
丁虎低头看表。
见鬼，才只过去十六分钟！
陈锋这臭小子什么意思？
他吃药了？
没理由啊，他不可能今天提前预感到我要让他跑圈啊，他也没这必要啊！
丁虎还无比讶异的发现，庞德跑步的姿势已经稍有变形，显出些吃力的感觉了，可陈锋依然步伐沉稳，呼吸平缓。
陈锋跑步的姿势非常标准，动作丝毫没有变形，依然是十分专业的重力跑法，步频和步幅依然稳定。
快，平稳，展现出了极好的耐力。
丁虎有点失神，怎么之前都没发现陈锋这臭小子这么有天分？
别说丁虎，就连陈锋自己这时候也挺迷惘。
他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似乎自己的体能比入梦时更稍好了一点。
刚开始他想不通，但后来他又看了看那半空里纺锤形的飞行器与青龙型单兵甲，稍微释然。
既然材料学上有跨越式的进步，那生物学和运动医学上有所变化，也是应当的。
或许这具身体顺应着这个时代的科技进步，之前就服用过一些改善体能的基因药剂吧。
但也可能不是，谁知道呢，管他呢。
渐渐的，庞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越来越沉重。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怕是要跟不上了。
他很想放慢速度，但身边右侧陈锋那平稳的呼吸和脚步声，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自尊上。
他明明比陈锋少跑三圈，可为什么竟会是自己先累。
这对性格刚毅从不服输的庞德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狠狠的咬牙。
我不可能输！
不可能！
但呐喊并不能爆发小宇宙，庞德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渐渐的，陈锋超到了他的前面去。
他只能看到那背影。
不过庞德倒是稍微轻松了一些。
陈锋变成了领跑的破风者，庞德负责跟随，受到的气流阻力稍微变小，又回到了他承受能力的极限范围内。
他跟上了。
良久过去。
丁虎早已停下训练，就在终点处等着陈锋二人。
其他新兵们一同充当观众，在心底暗自为两人加油打气。
作为真正的纯萌新新兵，丁虎手下这队人在基地里其实蛮卑微的。
那些半成熟的装甲兵在和这些新兵打交道时，哪个不是眼高过顶，鼻孔朝天。
但凡是任何事情，只要需要排队的，这些装甲兵来了，新兵蛋子们都得乖乖让路到旁边去。
他们听丁虎说了，陈锋正在冲刺尝试突破装甲兵的最低标准，心头如何不期待？
咱们都是新兵，这才第一次训练，咱们的战友就能赶上你们那些趾高气昂的装甲兵。
你们得瑟个屁！
所以，不知不觉间，此时的陈锋却正代表了基地里这批新兵的意志。
如果他能成功，那就证明大家与装甲兵的差距都不大！
此时陈锋正从跑道一百米开外依然平稳的迅速推进而来，丁虎不断低头看表。
咔哒。
陈锋通过终点时，丁虎手上的手表式人工智能终端显示出时间。
“三十七分八秒。”
比最低标准提前了整整五十二秒！
陈锋停住脚，原地站定，“教官，怎么样？这青龙甲我能穿不能穿？”
啪嗒。
丁虎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锋后脚的庞德噗通扑到地上。
在昏死过去之前，这可怜的硬汉嘴里还在呢喃。
“还有三圈，我还有三圈。”
丁虎大喊，“陈锋你的事回头再说！急救组，快来救人！真见鬼，你们这才是第一次正式入伍训练啊！”
陈锋没有如同丁虎预想的那样倒在冲锋的路上。
这让丁虎既惊讶，又释然。
是的，无知让自己以为陈锋在徒劳，但他这个徒劳，却轻易的站到了终点。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奇迹吧。
所以总指挥官的训话如果能补完，那应该是这样的。
“人类别无选择，唯背水一战，奇迹终将出现！”

第64章 适应度百分百
等庞德被迅速送走，倒是其他新兵们不答应了，纷纷围拢上来，追问丁虎陈锋到底能不能穿甲。
丁虎顿时头大。
他先前压根没想过这种情况，所以没把话说死，不曾想陈锋竟真做到了。
这还不算完。
二十圈只要三十七分八秒这个成绩，哪怕放到已经上甲训练许久的老兵堆里，也称得上拔尖儿的水平。
陈锋这家伙还打蛇随棍上，当众又提了出来，给自己架在火堆上烤。
这次骑虎难下了。
如果食言而肥，就会损伤作为新兵教官的威信。
哪怕要拒绝，也得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陈锋跑出来的这成绩着实太优秀，就连丁虎自己也认为，陈锋现在就可以穿上青龙甲。
但他只是基地里一名普通的教官，没有权限允许一名才刚入伍的新兵披上当今世上最先进的单兵作战武器。
丁虎很为难。
陈锋看出他的窘迫，打算见好就收。
他承认自己对从未见过的青龙甲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很想亲自操作试试看是什么滋味。
但他又知道只是一副单兵作战机甲而已，并不能改变人类的命运。
一年之后，所有人还是一样会死得毫无尊严。
可身为纯爷们儿，谁不想开机甲？
更何况还是从没见过的新货。
他知道以自己超纲的水平，最迟四个月内一定也能开上，但到了那时候，都快走人了，新鲜不了几天，上次就这样，多不过瘾。
能早点当然好，不过既然无法如愿，他也就不再勉强。
“没事教官，既然不方便的话，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算了算了。”
陈锋这真诚的让步，在丁虎眼中却成了以退为进的逼宫。
丁虎当真是说不出的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候，他手上的手表式个人终端振动了起来。
丁虎心念一动，接通脑波通讯，里面传来他顶头上司的声音。
“让这个叫陈锋的新兵去参加政审，没问题的话就让他开始接受青龙甲的穿甲训练。”
丁虎愣住了，心中大声说道：“可陈锋只是个新兵！”
“所以我刚不说了先政审么？这是将军的命令。军规第十七条是什么？”
“永远不要追问上司决策的动机。”
脑波通讯自动挂断，丁虎脸上有些涨红。
他深吸口气，“陈锋你现在就去政治部参加政审，如果没问题，从今天开始你将会提前接受青龙甲的穿甲训练。不过你的新兵训练内容也不能跳过，所以到时候顺利的话，你每天下午这边完事之后，就去单兵作战甲训练部加班吧。”
陈锋瞪眼，“哈？”
心态崩了。
装逼装出事了，把宝贵的业余时间给装没了。
陈锋的政审没出任何意外。
他自己觉得自己满身疑点，但在政治部那边查到的资料却天衣无缝。
虽然还是没能找出他的父母在哪，但至少在基因库中找到了对应的源头。
陈锋也才知道为何千年之后的列兵陈锋在故乡竟没有家人。
说来有些悲哀。
这具身体本就没有生理意义上的父母。
早在千年前开始，人类的生育率便出现了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了数百年，不但没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
前两百年，甭管用什么政策激励，什么九零后零零后一零后，反正每代人都认为自己这一代是最难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是别生小孩来让下一代跟着自己受苦了。
后面两三百年里，逐渐进步的科技提高生产力后，人类跑步进入高福利制度社会，此后人们的确衣食无忧了。
但这些安于享乐的人又找到了新的不生娃的理由。
照顾孩子多辛苦，可一旦生了下来，人类的生物本能又会让他们不能放任不管。
我们不要做基因本能的奴隶，我们要解放自我！
这是很大一批人的共识，结果还是不生娃。
但在五百年前，联合成立的世界政府做出了釜底抽薪的决策。
随着人工胚胎培养技术的彻底成熟，世界政府开启了基因代培的政策。
你可以不生，你也可以不养，但你得捐那什么，把自己的基因放到基因库里。
每年，政府都会采用完全随机组合的方式，调整好男女比例，将这些基因库中库存的资源转化为胚胎，进而培养成人。
当这个政策刚推出时，受到了无数人的抨击，各种伦理学家疯狂反对。
但世界政府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旁人的嘴。
再这样老龄化下去，人类都要灭亡了。
你意见不是大吗？
你要反对人工培养，那你特么倒是给我生啊！
骂得最厉害的那些人当场哑火。
转眼又五百年过去，到了现在，人口倒是重新恢复了过来。
既有观念转变的缘故，又有人工胚胎政策得力的缘故。
陈锋他自己便是一个这样培养出来的超新人类。
所以他有家乡，有故土，也有基因意义上的父母，但双方互相不在乎，也从未联系。
陈锋这样的无根之水，在这个时代之下，是常态。
所有人的根，都从狭义上的家乡，变成了整个蓝色星球。
当天夜里，生物训练室里，陈锋全身泡在个大型的透明液缸中，就连他的脑袋都埋在液体里面。
奇妙的是，他可以睁眼，也能呼吸，并且意识清醒。
在这个液缸的前面，是丁虎与四名忙碌的白大褂。
丁虎隔着玻璃对他点了点头，陈锋耳中传来丁虎的脑波通讯。
“青龙甲的最高机动压力超过20G，对人体将会造成极大的压力。普通人碰到这种程度的加速度，毫无疑问会当场全身血管爆裂迅速死亡。所以在每次实机训练又或者实战演练之前，所有装甲兵都会提前注射凝血血清。”
“凝血血清可以在三个小时内极大程度的提高血液运载氧气和营养物质的能力，但同时又会使血液变得更加黏稠，所以能提高装甲兵承受加速度的阈值，并且失效后没有任何副作用。”
陈锋在心中问道，“那细胞液与组织液呢！加速度太猛的话，大脑也会受不了吧？”
丁虎耸肩，“这个也有药剂，但还在攻关中，副作用很大，必死无疑，症状酷似千年前无法攻克的绝症渐冻症，尚且没办法列装。”
“好的吧。”
“你政审和基础体测都没有问题，理论上你在注射血清后可以承受20G的加速度了。但现在是最后一关，需要对你进行全身体检，确定你对血清的适应度。如果适应度低于六十，那你穿甲的梦想就当场破灭了。”
“我懂，就是过敏皮试嘛。”
“是全身皮下组织试验，通过了的话，你明天就能开始基础理论训练。然后呢，你大约需要两三个月，就能拿到九十分的操作分，然后走下模拟机，穿上青龙甲。”
陈锋心态继续崩盘。
两三个月……我好忙的你知道吗！
算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上。
他上次过来时开的大型单兵甲没这么猛的机动，基本只要是个身板儿硬朗的壮汉都能上，倒没这环节。
这显然又是这次科技进化带来的新技术了，他不奇怪。
那边丁虎把注意事项交代完毕，其中一名白大褂按下按钮，缸体内部数十个探头开始往液体中灌注入橙黄色液体。
这些橙黄色液体在原有的基液中弥散开来，像一团雾笼罩了陈锋。
陈锋开始感觉到周身皮肤传来酥麻痒的滋味，下意识扭动身躯。
“忘了给你说，第一次接触血清，会有一些不适，你会感到一阵无法克制的痒，你挠也没用，越挠越痒，并且还会痛，并最终痛晕过去。”
“当初我接受血清试验时，足足在缸体里挣扎了三个多小时，才给自己挠到痛得昏过去。”
“所以我建议你再痒也别挠，能坚持多久是多久。要不然你就现在开始挠，早点晕。祝你好运，我的兄弟。”
缸体外丁虎脸上透着股阴谋得逞的得意，那表情仿佛在说，让你丫坑我！我也坑你！
陈锋想骂人，但丁虎又切断了通讯。
他只能张嘴，口中咕噜噜的冒出气泡。
丁虎看他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早先被陈锋逼宫的不快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候，陈锋却突然不扭动了，紧闭双眼，没了声息。
丁虎先是一愣。
陈锋这才坚持了五秒不到吧，就没动静了！
他以为出事了，赶紧回头对白大褂大喊：“快停止！”
他嗓门儿太大，有些破音，就连陈锋隔着缸体都听得清清楚楚。
领头那位白大褂却满脸茫然的看着仪器上的监控指数，呢喃道：“百分之百？”
丁虎一愣，“什么？百分之百？真有人对凝血血清的适应度达到百分之百？之前的最高纪录是多少？那既然百分之百的话，陈锋为什么没动静了？”
丁虎回头指着缸体说道，却讶然发现里面陈锋却已经睁了眼，捉黠般的冲他挥挥手。
是的，他突然就不痒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想起虎哥惨兮兮的扛了三个小时，还痛晕过去，自己这也太轻松了吧。
白大褂满脸茫然，“之前的最高纪录是九十一点七三。理论上，人类作为哺乳类动物，是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的，一定是仪器出错了！”
陈锋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刷新全人类的纪录。
他还在得瑟又玩了虎哥一把。
听了白大褂所言，丁虎心神巨震，脑子里百感交集。
他再问道：“那如果这是真的，是不是就意味着陈锋有机会突破青龙甲的20G加速度上限？”
“是的，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出青龙甲有史以来的最强机动。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丁虎再回头看陈锋时，眼眶里突然有些泛红。
在他的理解中，人类文明每往前迈出一步，存续下来希望就更大一分。
陈锋这臭小子，竟不声不响的帮全人类迈出了这一步！
此时陈锋脸上那得意的嘲笑，在丁虎眼中突然变得可爱起来。

第65章 签署合约
缸内液位下降，陈锋走了出来。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对旁边的丁虎问道：“教官，我适应度情况如何？”
其实他都不用问，便已经知道答案。
丁虎强行镇定，“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这么严格啊？哥们儿，我适应度是多少？”
陈锋转头问旁边刚汇报完事情的白大褂。
“稍等。”白大褂并未第一时间回答陈锋的问题。
他在等上司的回信。
兹事体大，必须领导批准，他才能决定是否告知陈锋真相。
与千年前办任何事情都手续冗杂，一件五分钟能办完的事不让你跑七八个地方不会善罢甘休截然不同，这个时代虽然人口更加庞大，但行政体系的运转效率十分惊人。
只要你汇报的事情足够重要，能够通过系统评审，任何一个人都能立刻直达天听。
不足三十秒过去，最高层做出决策，并在人工智能系统中生成指令，传达了下来。
白大褂低头迅速浏览，然后换上副无比殷切的笑容，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恭喜你陈锋，你的凝血血清适应度是百分之百。”
陈锋平静点头，“百分之百？那还行吧，反正这就意味着我能穿青龙甲了，对吧？”
几个白大褂和丁虎都有点懵。
似乎这老兄压根没意识到百分百适应度意味着什么？
自己这边都激动得想飞上天了，事主本人却丁点反应都不给，这强烈对比造成的落差感可真叫人难受。
旁边的丁虎不得不补充道：“在你之前，人类的适应度最高纪录是九十一点七三，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达到百分百的人。”
讲到后面，丁虎的语气已经渐渐颤抖起来。
陈锋算是明白了，感情刚才虎哥说的还行吧，是这个意思。
他恍然点头，故意长大了嘴，拉长声音，“哦——原来如此。”
丁虎与白大褂们还是受不了他这假装震惊的模样。
丁虎：“就完了？”
陈锋耸肩，“那不然呢？我要放个鞭炮庆祝一下吗？”
作为一个知道结局的人，他对这所谓的新纪录，着实没什么感觉。
这什么也改变不了，留给人类的时间太短了。
事情和陈锋预想中的情况出了些差别，最终他得到不少意料之外的好处。
他与世界政府签署了一个协助科研的合约。
某种意义上，他成了小白鼠，但不用被切片，只不过提供一些血液与组织细胞而已。
合约里还有别的内容，比如他同意世界政府对他的基因来源进行溯源。
但他并不担心世界政府完全按照自己的基因来源再造出一个陈锋出来。
就连双胞胎都不会一模一样，遑论兄弟姐妹？
每一次DNA单链重新组合成DNA，都是一次全新的创造过程。
同时他也不担心自己会被克隆。
生命的成长有其自然的规律，这个规律的本质迄今为止并未突破。
陈锋虽然有被克隆的价值，但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只有一年，来不及了。
自此，他就算是在研究院里挂上名了。
在签署电子文件时，陈锋指着允许克隆的条款问旁边的白大褂：“以前有克隆过人吗？”
白大褂没敢答话，但陈锋手里的电子显示屏中却传来个老成的声音。
“有。近几百年来，世界政府尝试过很多次克隆人。主要的克隆对象都是某一个时代的顶级科学家。”
陈锋直咋舌，“人会答应吗？这感觉不奇怪吗？”
“当然。”
“牺牲可真大。”
“你不也答应了？”
陈锋暗自撇嘴。
他不拒绝，是因为他提前知道结局，和别人可不一样。
对面那声音似乎起了谈兴，一边为陈锋详细讲解合约，一边讲了一些资料库中永远无法查询到的秘辛。
陈锋当然乐意奉陪，他本就想知道更多“历史”。
他越听越是心惊。
就说克隆这事，根据统计，在世界政府成立后的几百年来，总尝试次数超过十万次。
但遗憾的是，结果很不理想，堪称惨烈。
即便克隆的对象是证明了天赋与能力的顶级人才，但克隆人完全无法继承其本体的才华，就连平庸都是奢望。
各种畸形的、病态的、扭曲的、先天反人类型人格的残缺者层出不穷。
整个克隆计划没能创造任何价值，只白白耗费无数资源。
但最让陈锋震惊的，却是整个世界政府的领导层明知山有虎，而偏向虎山行的执着。
一千年前世人争吵了几十年，也依然无人敢触碰的雷区，被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踏过。
在这几百年的历史中，还真有领导人因为克隆计划的暴露而遭到社会广泛指控，最终为了平息众怒，领导层集体饮弹自裁的事情也有不少。
但一直到今天，当适应度百分百的陈锋诞生时，领导层还是毫不犹豫就批准了重启克隆计划。
陈锋能感觉得到那群人的紧迫感和决心。
为了不灭亡，为了种族的存续，这些人都早已决定不计一切代价。
他们的理念十分铁血，甚至近乎冷酷无情，不但对别人无情，对自己也很无情，就连背负千古骂名也毫不在乎。
因为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如果什么也不做，如果依然行事总举棋不定，当末日降临之时，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何不更果断些。
当陈锋签完最后一个名字，那老成的声音再说道：“非常感谢陈锋下士的帮助。由于你所作出的卓越贡献，即日起，你将会被盘古研究院聘任为特约科学家。你的公民等级提升为二级。你的公民信誉度和福利待遇都将得到大幅提高，你也拥有了更广泛的知情权。请陈锋下士务必再接再厉，希望我们会有相见的一天。”
“多谢。”
陈锋一拱手，只觉心满意足。
知情权提高了！
这份合同，真是签的太值当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宿舍去。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就回去休息了。”
白大褂吩咐着：“嗯，不过因为血清的效果，在接下来三个小时内你的精神会处在亢奋状态，思维会比平时敏锐很多，并且不知疲倦。但三个小时一到，你将会陷入深度沉睡，连续睡眠十个小时后才能苏醒，并恢复正常。在入睡之前请务必摄入足够量的食物，还有就是不要取下个人智脑的手表式终端，便于我们监控你的身体状况，避免意外发生。我们这也是第一次面对百分百适应度的对象，没什么经验。”
“好。”陈锋听完他的啰嗦，迅速转身走出房间。
丁虎从后面跟了上来，“我送你回宿舍。”
“啊？教官你不用这样。我这会神清气爽，不至于连个宿舍都回不去。”
丁虎摇头，“不是，你刚没注意听吗？你现在已经不是列兵，是下士了。刚才内务部已经派人把你的私人物品转移到了下士标准的新宿舍，条件更好一些，就在我隔壁，我带你认认路。”
“这样啊，那多谢虎哥了。”
“你叫我虎哥？挺不错的，亲切。等我们上了战舰，我让所有人都这么叫我。”丁虎咧嘴直笑。
陈锋没多说什么。
按照他的本意，他真未必会上战舰。
能多活几分钟，那也是好的嘛。
二人一直走回宿舍区，丁虎将陈锋带到新宿舍门口，房门自动打开。
丁虎临别前，突然感慨的拍拍陈锋肩膀。
“锋啊。”
陈锋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虎哥你正常点。”
“答应我，到时候你一定得比我后死。”
“哈？”
“刚欧阳教授说你可以完成青龙甲有史以来的最强机动，那么你就是全人类最强的兵！所以你一定能活最久，我希望能有个人活到最后帮我收尸，那一定得是你。”
陈锋哑然。
丁虎却没再说什么，而是迅速转过脸去，回了他自己房间。
陈锋分明的看到，虎哥在转身过去的那瞬间，眼眶里竟有些湿润。
看着丁虎宽阔的背影消失在房间的光影外，陈锋暗想，虎哥，你天真了。
你真以为只是一个强力单兵就能拯救世界？
你想多了。
你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玩意儿吗？
别人都不开火，直接荡平我们的整个太空舰队好吗？
别人毁灭人类只要一眨眼好吗？
我穿着青龙甲当个窜天猴那么快，也没什么卵用。
再快，能有那诡异光线那般，瞬间覆盖全球那么快？
就在此时，基地的晚间号铃响起，是在提醒睡觉时间已到。
晚间号铃就是军歌，陈锋熟悉的很，前面三次过来天天听，都会唱了。
但他没抄这歌，因为他觉得这军歌着实不怎么样。
但这次，陈锋起初听着这晚间号的前奏，倒是蛮诧异。
这次晚间号铃和上次过来时不一样，前奏显得有些悲怆。
约莫二三十秒后，清脆歌声响起。
陈锋浑身巨震。
好熟悉的声音！
更熟悉的歌词！
我真是闯了个鬼！
这不是钟蕾的《浴火》吗？

第66章 陈大师浑身难受
时隔千年，钟蕾一夜间创作出来的《浴火》完全体，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悍然出现在陈锋耳中。
还记得昨天看见歌词时，陈锋便觉得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当时钟蕾脑子里应该只有基本的伴奏，没有完成编曲吧。
原来最终完全体的《浴火》竟是这样的风格和境界吗？
陈锋自愧不如，由衷叹服。
悲怆的前奏过去，便是激烈昂扬的副歌。
连绵不绝的鼓点如暴雨倾斜，钟蕾那小小的身躯中暗藏着的惊人能量，在她充满个人特色，千年难得一见的声线与唱功演绎之下，毫无保留的宣泄了出来。
这种唱功，以陈锋现在认识的钟蕾是做不到的。
想必是又时隔多年，她的演唱水平登峰造极之后，又重唱了这首她年轻时灵感迸发的产物。
可如果没记错的话，陈锋明明觉得她的唱功没有如此恐怖。
那妙不可言的细节处转音，那席卷沙滩的浪涛般的颤音，还有那绵长悠远到既像空谷幽兰，却又有股长河瀑布般的吐息，那声线里惊人的穿透力和爆炸力……
钟蕾这般水平的发挥让如今已是内行人的陈锋，反而更倍感震惊，惊为天人。
这分明已经超越了曾经的千年前百的钟蕾。
陈锋暗想，难道在这条时间线里，钟蕾的境界和成就又提升了？
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越打压越强。
渐渐的，陈锋的心跳愈加猛烈。
原本只是歌词就能让陈锋看得心跳加速，遑论带上伴奏，再配合钟蕾更加强悍的演唱技巧？
乐声像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脏。
耳中激荡的乐声愈加高亢，他双手扶住栏杆，呼吸沉重急促。
隔壁房门打开，丁虎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陈锋手上个人终端里响起白大褂欧阳教授的声音。
“陈锋，控制你的心情！你的心跳太快了！”
丁虎一把按住还在阳台上的陈锋的肩膀，“你没事吧？不良反应出现了？”
没等陈锋回答，丁虎又马上对个人终端大喊着：“呼叫医务部，立刻派出紧急救援。”
不足十秒过后，一台白色方盒状飞行器喷射着流焰悬停在阳台前，伸缩式金属板延展出来架上阳台。
这就是全自动响应的紧急救援悬浮车。
丁虎从后面一把抱起陈锋就要往外送。
陈锋赶紧挣脱，“我没事，真没事！就是突然听到这晚间号铃没控制住情绪。真是的，都不让人睡觉的吗，放这么热血的歌。”
丁虎挠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两百年了。”
“啊？两……两百年。为什么啊？”
丁虎想了想，“以你现在的权限，应该有资格查阅这个级别的资料了，你回头自己去看吧，我说来，就太话长了。行了去睡觉吧，歌是很好听的。你看我听这么多年了都没腻，也能睡得着觉。钟大师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在千年之前就能写出这样的惊世作品。”
虎哥果然还是钟蕾的死忠铁粉，似乎程度还有加深。
钟大师这仨字让陈锋直冒鸡皮疙瘩，他强行镇定，“嗯，说得没错。”
“不过钟大师的启蒙恩师陈大师也很厉害，就可惜作品太少了。”
啥！陈大师？
WTF……
陈大师本人浑身过电，好生难受。
陈大师心态爆炸，你是要膈应死我吗？这种又暗爽又扭曲的快感是肿么回事？
“虎哥，你睡去，睡觉去，别担心我。算了我先去睡了，告辞。”
与丁虎再度分开，进到房间，打开电脑。
陈锋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稍微平复心情，然后迅速投入查阅资料的过程。
用了凝血血清将会有三个小时的亢奋期，现在已经浪费半个小时，接下来得抓紧。
这次靠着对凝血血清的百分百适应度和顶层大佬搭上线，被越级提拔了军衔和公民资格，个人账户给升了级，甚至还成了盘古研究院的编外人员，可以调阅一些以前没资格看的东西。
但陈锋知道未来是会变化的。
等下一次过来时，一切又会归零，单兵甲未必还是青龙甲，甚至都不一定还有凝血血清这玩意儿，又可能人人都是百分百适应度。
也可能科技树又长到了别的方向，压根就没单兵甲这个东西，取而代之是各种大威力枪械与机炮能量炮。
机会很难得，得格外珍惜。
歌曲什么时候都能查，对权限也没要求。
那么他首当其冲的选择，肯定是千年历史演变的细节。
他太想搞明白在这一千年里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并最终导致了现在看到的改变。
“智脑，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薇薇了。薇薇，给我从2019年开始，调阅科技和人文方面的重要档案，有多细致就给我来多细致。”
话音落下，他面前客厅中浮现出一个纤毫毕现的巨大光幕，一条条详尽的目录罗列其上。
陈锋激动的一握拳。
上次来时，他下达这样的指令，薇薇给的资讯全是名人传记和访谈资料，再不然就是各种电视电影又或者综艺节目的上线时间表，简直丧病。
这次可不同了，开始出现更多的政经新闻，也有一些科技和国际形势方面的重大事项日程表。
有惊喜！
陈锋小手一抖，果断指着那个《2019年至2029年全球股市变化》的名录。
“就这个！”
看历史？
闯鬼去吧！
陈锋现在兜里快一千万，不买彩票就买股票。
存银行里喂通胀，那是万万不能的。
彩票那玩意儿他是不去想了，里面门道太深，不是自己人买了也中不了。
肯定股票更靠谱，可以很稳健的跟着大佬喝汤。
但光幕投影里画面一转，切换出一行字来，同时人工智能薇薇开始用非常拟人化的语气说道：“经世界政府的数据分析结果认为，该类金融活动的本质，是科技水平低下时的一种低效的生产力分配方式。因此数据不具有参考价值和实用价值，已屏蔽，不得查阅。”
陈锋不死心，索性退而求其次。
“给我看2019年至2029年的彩票数据。”
“犯罪行为数据不具有参考价值和实用价值，已屏蔽，不得查阅。”
陈锋当场点赞。
你特娘的真是个秀儿。
我要你何用。
“期货呢？基金呢？”
“与股票和彩票的情况类似，不得查阅。”
陈锋摊手，“好吧，那就先从江南省汉州市在2020年初开始，发生的重大事件给我一一逐条显示。”

第67章 无意动天机
既然要追本溯源，那么一切变化开端的源头，应该就是从他在汉州所做的那些事开始。
“2020年初，天才音乐制作人陈锋于汉州市采薇庐中一夜连写六首传世经典，震惊世界，传为美谈。当夜，钟蕾大师受启蒙恩师陈锋引导，创作才华爆发，写出《浴火》，自此创作之路一发不可收拾，终成一代宗师。钟蕾终其一生，只唱过两首别人所作的歌曲，正是陈锋创作的《乏味》与《枯燥》。”
只第一句，就让陈锋乐得咧开了嘴。
啧啧啧，看看。
天才音乐制作人。
钟蕾的启蒙恩师。
这一次，可算是把热度蹭到位了。
哥们儿我真千古留名了。
可怎么好意思。
继续看下去。
“历史上将那一天称为音乐奇迹之日。如果不是证据充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的创作灵感迸发时，可以一口气连写六首，首首经典。”
“传言陈锋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瞬时艺术智商超过三百的人。”
“令人分外遗憾的是，陈锋大师本人在完成音乐奇迹之日后，似乎江郎才尽了，再无创造。”
“史学家分析，可能是那一天的灵感迸发，耗尽了他毕生的创造力，再加之陈大师又是一位绝不将就，自我标准极高的人，如果不能让自己感到满意，他宁肯不创作，所以最终造成了他后半生颗粒无收的结果。”
陈大师本人表示，史学家们可真看得起我。
我自我要求真没那么高，纯粹就是一口气把抄的卖完了，兜里没货，还没来得及继续搬而已。
“此后陈黎靠购自陈锋的三首歌奠定流行歌后的地位，同时代仅次于钟蕾与卢薇。欧禾集团继承人欧俊朗依靠陈锋为其创作的三首民谣，成为当代民谣歌王，直到四十岁后才因其父过世，回归欧禾集团执掌企业。”
看到这里，陈锋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继续。
这次他把重点放到了欧禾集团这家公司上。
他果然发现了问题。
欧禾集团董事长欧国华原本打算在欧俊朗三十岁之前，就将企业传给这位在藤校学成归来的独子，自己退居幕后。
但由于欧俊朗靠着三首民谣为主打的专辑上线爆火，短短几个月内就成了国内一线大腕，年收入轻轻松松破了亿，打死也不肯回欧禾集团，欧国华又曾答应过他，不愿食言而肥。
毕竟欧俊朗是真在歌坛闯出名堂了。
最终欧国华不得不在欧禾集团掌舵人的位置上多呆了十余年。
在这十余年中，这家百亿企业的发展突飞猛进，在市场和科研方面两开花，接连取得重大突破，并最终顺利突破千亿美金的桎梏，成为全球化的材料与制造业龙头。
欧禾集团的迅猛增长，一直到欧俊朗继位，才停顿下来。
欧胖子的确是个超级人才，丫无愧于混在藤校的自我评价，他在数年间连出昏招，把欧禾集团这世界级龙头硬生生又带回成个国内前三，随后引咎辞职，公司转交给职业经理人，才终于止住颓势，又用了三四十年来逐步恢复元气。
这一切都要感谢欧国华在位置上多呆的那些年，留下不少材料学上突破性的进展，让欧禾集团有足够的老本可吃，不然这偌大的集团，怕是会像另一家百年企业雷曼兄弟一样，说破产就破了。
陈锋表示，自己大约是要破案了。
似乎，一切的根源，都在欧胖子这近两百来斤的肥肉上。
我坑他六百万，强行把一个没什么天分的人抬成民谣歌王，反而拯救了欧禾集团，让欧禾集团留下诸多遗产，极大程度的促进了材料学的进步。
这一阶段的进步经过千年的发酵，像音效放大器一般不断的滚雪球，不断的扩大影响，最终又给全人类多创造了一次科技革命。
肯定是这样！
陈锋久久不能自已。
他给自己秀得头皮发麻。
我……我这么优秀的嘛？
但也可以说欧胖子这人太废，拖住他的脚步，就等若为科技革命争到一线生机。
在上次过来的时间线里，陈锋并没有如此高的资料查阅权限，没看到欧禾集团的演变，但根据这次的时间线最终演变出来的结果，以及他本人对欧俊朗的命运改变，大体可以这样推算出结论。
欧俊朗明年依然没在唱歌上混出头，然后按时回了欧禾集团，一路瞎整，让欧禾集团迅速败落，再让那些正处酝酿中，没能最终成型的诸多革新性的科研成果胎死腹中。
没了欧禾集团科研部门在二十一世纪初打的基础，后面人类的科技进展一步慢步步慢，最终便导致材料学只走到那个程度。
欧胖子无形中就成了千古罪人，想想也挺为他感到悲哀的。
陈锋暗自纳闷，欧胖子只是表面看来蠢，但实际上还挺有手段，照理不该那么不堪。
或许只能说造化弄人，欧俊朗志不在此，压根就不该把他放到那个错误的位置上吧。
陈锋眼珠转转，又想继续深挖欧禾集团当年的研究成果。
资料概要里说了，那是数种金属材料的合成工艺与配方组合。
当时欧禾集团每年在科研上投入十亿至数十亿的资金，连烧数年之后才研发成功。
如果陈锋现在能“未卜先知”的直接拿到完整的配方与工艺方案，那岂不是要飞天？
工艺方案有点难，他又没学过，多半记不住，但强行记个合金的配方比例还是可以的。
“薇薇，把欧禾集团从2020年到2050年的所有重大科技成果文献调出来。”
他吩咐道。
“陈锋下士，您的权限不足以查阅详细的材料科学与能源科学的相关档案。”
陈锋无奈道：“那要什么权限？”
“只有玄武研究院的正式编制员工，才能针对性的查阅研究相关项目资料。”
“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玄武研究院的员工？和盘古研究院有什么区别？”
薇薇答道：“盘古研究院与玄武研究院均为科技部下属科研单位。盘古研究院主要从事生物及医学方面的研究工作，玄武研究院主要从事能源、材料学与制造业方面的研究工作。”
“根据我的计算，陈锋下士您的智商为133.2333，您需要通过至少十年三个月七天又三小时五分四十二秒的基础知识学习，才可能通过玄武研究院招聘考核，成为其外协院所的实习生。”
“这么精确的嘛！”
“是的就是这么精确。”
“告辞。对了，以后叫我主人。”
“好的主人。”

第68章 我连初中生的尾灯都看不到
陈锋对此就表示很无奈。
高度发达的科技，与人类无比庞大的知识库体系，造成了极其完善的社会分工。
虽然据说人脑的潜力无穷，可生命与时间却有尽。
除非是当前时代之下的顶级科学宗师，拥有力压时代的恐怖智商，才有可能达到海纳百川的门门通，可以涉猎多个领域。
但根据他以前的了解来看，反正前几次过来时，这个时代里压根就没有那种人。
神，只存在于幻想中。
即便是最顶级的科学家，依然也只能在各自的领域不断深度钻研，遑论陈锋这个背景来历是人工胚胎低保户，之前从未接受过任何高等教育的新兵。
目前他是走了捷径，成了盘古院的编外人员。
盘古院和玄武院也是平起平坐的部门，只可惜他只是盘古院的外聘人员。
何况盘古与玄武二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两个专业不对口。
至于盘古院里涉及到医学和生物学方面的成果，他绝大部分看不懂，至于千年药典这种包罗万象，牵扯到各种药物合成方法与成分讲解的宝藏书籍，作为编外人员的他也看不到。
小白鼠有人权，但特权还不够。
屏蔽掉这些“过时”的科技成果，某种意义上是世界政府对非专业人士的保护，要在后现代社会学有所用，不需要去琢磨整个千年科技史，应该把宝贵的精力用在当下能用得上的东西上。
所以除非从事本专业的专研人员，直接就不让看。
保护研究人员的时间，就等若保护研究人员的生命。
想碰？还是得想办法转正。
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吧。
真惹急了我？
十年三个多月？
我肝了！
对我来说也就不到一年的功夫而已！
但现在就转型的代价太大了，陈锋还在摸索中，不敢贸然赌进去。
并且还只能成为玄武院外协单位的实习生，那也忒凄凉了点，目测权限也不会太高。
如果真想拯救世界，与其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还不如继续多抄几十首梁源的歌，强行把欧俊朗在艺术史上的江湖地位接着往上抬，让丫一辈子也回不去欧禾集团，那就已经是大功德一件了。
插个题外话，梁源这人的命似乎也挺硬，历史上还存在，只是少了三首歌的代表作而已。
并且这一世梁源的成就稍微有所下滑，没能挤进千年前一千，但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很虎的一个艺术家，依然骚扰过钟蕾。
陈锋肯定要对梁源进行深度的亲切问候，让他的名字从史书里消失。
二十一世纪这个阶段里，没得有科技含量的东西抄，陈锋也没什么好办法，注意力再转个方向。
三十一世纪这边，他当下这个权限倒是能稍微查到点干货。
这些都是当下人类用得上的，需要继续往前推进的科技，广泛存在于高中和大学的教材中。
以前他当低保户和列兵时，连看教材都没资格，现在成了二级公民，终于有学习的权力了。
但是……
他完全看不懂，纯看天书的感觉。
他连各种专业术语的概念都弄不明白，遑论无数个术语组成的句子？
他又降低标准，去看初中的教材。
他就不信了，自己好歹处在凝血血清带来的思维敏锐状态之下……
这些都是从事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的基础知识，他可算能稍微看明白点了。
起码他能认识这些词，心中隐约有个概念。
但是……
弦理论、超弦理论、正反相对论、中微子详解、熵与焓、宇宙中的基本力原理、欧泊尼茨方程组、人工智能网启发式思维与几何数学的关系、量子通讯中低能态量子变频颤动的偶然性与规律性……
陈锋啪的糊了自己一熊脸。
这都是些什么！
我翻的是初中教材啊！
千年后的初中生都这么会玩的吗？
前面当了三年的咸鱼低保户，他没资格，也压根没想去琢磨这世界的本质，不知道这世道的可怕。
这次他稍微动了凡心，被《浴火》点燃得想上进一点，就去稍稍触碰了一下这可怕的潘多拉魔盒。
如今看来，什么三年模拟五年高考简直弱爆了。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只会用，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能这么用的凡人吧。
世界政府对人口的分级是有意义的。
不带脑子活的，要么是低保户，要么是实操人员，不用去在乎原理。
带脑子活的，哪怕只是个科研或者生产相关的基层员工，智商怕也不是133.233的陈锋能理解得了的选手。
“薇薇你所说的十年三个多月的学习时间，是指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吗？”
“是的，并且必须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专注学习状态。”
“是在下输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陈锋，立马放弃了揣摩这个时代的科技。
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欧禾集团的历史演变中来，打算顺着这条线继续往后推，看懂整个千年的变化。
但一股强烈的倦意悍然袭来，他眼皮瞬间睁不开了。
沙发自动变形为一张床，旁边再露出一个盒子，两只长长的机械臂从下方伸出来，将里面的被褥拉开，稳稳盖在陈锋身上。
他放脑袋的地方，沙发再凸起一些，形成个完全包裹的贴身枕头。
床体下又发出嘶嘶的金属声，沙发床根据他的身体曲线，自动变幻出最适合人体工学的支撑曲线。
陈锋这一觉睡得一般香。
他做了个好长的噩梦。
梦里他在咆哮。
“谁说电子不是离散型随机分布！相对论就是相对论！怎么还会有反相对论！光就是波粒二象性！光和粒子都是光！夸克真的是最小的细分！不能再分了！”
心态完全崩盘。
翌日中午。
陈锋准时醒转，不多不少，刚好睡了十个小时。
昨夜梦太多，他脑子里有些微醺的晕。
陈锋没急着起床，而是盘膝坐在沙发上发呆，感受着身下沙发自动支起。
他知道自己昨晚都梦了些什么，记忆很清晰。
这“梦中梦”，着实恐怖。
嘛，不过算了，只要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奢望，就永远不会失望。
回头继续看历史资料吧，甭去做什么化身科技大佬的春秋大梦了。
目前这条路是死路不通，等以后再说吧。
想起薇薇所说的十年三个多月的高强度学习周期，按照时间换算，他至少得要三十年，那么就得往返千年三十次以上。
谁能遭得住？
先多赚点钱，继续把欧俊朗抬高点，试试看还能不能继续压榨钟蕾的潜力，不好吗？
可惜《浴火》这首歌是抄不了了，但没关系，这次钟蕾还有别的新货。
“陈锋，昨晚睡怎么样？”
刚洗漱完毕再吃过管道配送过来的适温营养餐，走出宿舍大门，陈锋就见着丁虎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近距离端详自己。
陈锋往后退出一步，“虎哥，你不去带队训练？”
丁虎耸肩，“我让他们跑圈呢，回来看看你的情况。还行，没出任何意外。”
“你怕我醒不来么？”
“哈，这哪能。就是欧阳教授拜托我多盯着你点，现在的你，可是全人类的宝贝啊。”
陈锋直哆嗦，“别这么肉麻，小心肝。”
“呕……”
这次丁虎先败了。
丁虎给这声小心肝震得僵了好久，才想起正事，一拍陈锋肩膀，“走吧。”
“去哪？常规训练么？”
陈锋想说自己对常规新兵训练真没什么兴趣了，之前都练过三次了。
都说事不过三，再重来真有点崩溃。
丁虎摇头，“不，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上面决定让你直接进入青龙甲的适应训练，先从理论知识学起，同步开展模拟器上机操作。”
“这挺好啊！”陈锋长舒口气。
他真的……已经厌倦在烂熟于心的常规训练里靠先知先觉装逼了。
两人并肩往基地深处走去，陈锋想起昨晚的军歌《浴火》，说道：“对了虎哥我昨天没来得及看，还是没查到为什么《浴火》会变成军歌，你能和我稍微讲讲吗？哪怕说来话长，你也能长话短说嘛。”
丁虎叹口气，“好吧。你知道吗？其实《浴火》不能说是军歌。”
“那是什么？”
“是我们全人类的战歌。”
“啊？”
“你知道玄武研究院吗？”
陈锋顿时兴趣大增，“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浴火》变成我们的战歌，要从玄武研究院的前身说起了。这段故事很长，也很让人悲伤……”

第69章 喘不过气
听完之后，陈锋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忘了继续向前走动，只双手插兜停在道路上。
他仰头看着头顶柳树的柳条儿。
柳条在微风下晃晃悠悠，上面挂着几枚嫩绿新芽。
这是最后的时光之前，最后的一次新生。
陈锋眯缝起眼睛，脑海中翻来覆去是丁虎所说玄武院前身的故事。
他为生在千年后这个时代的人而感到深深的悲哀。
都那么努力了，但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依然是徒劳。
一百年前，也就是三十世纪二十年代初，人类科技水平陷入瓶颈期。
在此期间，整整十年科技水平毫无寸进。
材料与能源是一切科学进步的基础，为了突破瓶颈，世界政府将当时所有相关基础学科最优秀的科研人才集中到了一个基地里，全力以赴的攻关突破。
不想这一攻关就攻了八十三年。
整整四代，共一百三十七万人，并肩走在这条无比艰难满布荆棘的道路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难前行。
在医学无比昌明发达的二十九世纪，全球人均寿命早已突破了一百岁。
但这一百三十余万享受着最好福利待遇的科研人员平均寿命不足六十！
没能活到五十岁而过劳死的，超过了六十万人。
他们总在精力最旺盛，思维最清晰的年龄时，便燃尽了最后一滴蜡。
他们即便倒在病床上，咽气之前，他们手中也拿着工作资料。
他们留下的临终遗言，无一不是向继任者交接自己手中未完成的项目。
八十年，百余万人，前赴后继的倒下，却无人退缩。
这是场没有硝烟，但却尸横遍野的战争。
最终人类还是打赢了这场战争，在二十年前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人类又用了二十年来进行成果转化，外在体现便是甲三型被替换为更先进的纺锤形载具，臃肿笨拙的老式单兵甲被替换成了轻巧高效的青龙甲。
陈锋对欧俊朗的命运扭转，是留下了个引子。
欧禾集团的改变，是陈锋对未来的改变的一次放大。
玄武院的前身在前人留下的基础上，亡命冲锋的八十三年，又一次放大了蝴蝶效应。
最终，无数因汇聚成了一个果，让人类打赢了一次科技战争，完成了一次阶段性的质变，形成了如今的现状。
以陈锋的世界观，他真不理解这些那一批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
世界政府又是如何说服科学家们，让他们愿意这样自我牺牲，去应对那虚无缥缈，但却注定降临的敌人？
陈锋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通的事绝不多费心思。
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自己的能力边界，绝不钻牛角尖，果断放弃琢磨。
至于《浴火》为何会成为人类战歌，与这群把自我牺牲演绎到极致的科学家脱不开干系。
那批人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十六个小时，即便信念坚定，也能靠营养配备恢复体能，但长期处在大脑高负荷运转的状态下，精神依然疲惫。
他们还需要一些精神上的刺激。
起初他们用药物和心理辅导。
但药物的本质是提前透支，享受了药物的红利后，很快便得还债。
心理辅导见效又太慢，宝贵的时间浪费不起。
那怎么办呢？
科学家们想了很多办法，用新的技术做了无数尝试，但都收效甚微。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掀开尘灰覆盖的故纸堆，在无数历史的沉淀中发现了那颗璀璨的夜明珠。
诞生自千年前的名曲《浴火》，又一次响彻了天空。
铁打的千年前百，甚至坐百望十的一代名家钟蕾，虽然从未被人遗忘，但江山代有新人出，人心永远浮躁，除了少数喜欢“古风古韵”的爱好者，其他人很少去翻听千年前的歌曲。
可这一次，这群科学家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能不能从歌曲中找到热情，然后听了《浴火》。
这首歌里的情绪，与他此时心中为了人类的存续而奋斗，而燃烧，而牺牲的心境完美的契合了。
当时他热泪盈眶，接连一整天都保持在完美的精神状态。
第二天，他继续听。
他原本以为功效会降低，第二次听会因为重复而产生抗性并麻木。
但没有，状态还是那么好。
第三天，依然如故。
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效果还是没打折扣。
这是一名除了材料学领域，在声学领域的成就也很高的大佬，他对《浴火》进行了技术性的全面分析。
最终他得出结论，当一个人自身心境与《浴火》中的情绪完美契合时，这首歌的功效不会衰减，因为这首歌从伴奏到演唱，都代表了某个层面内人类能够创造出来的声音的极致。
它的旋律不像是人工的造物，反倒更像大自然催动基因进化，最终以不可思议的精巧组合出的人类基因般伟大。
这人把《浴火》推荐给了要好的同事，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迅速成为了整个研究所数十万人的共同爱好。
“自打那以后，整个项目组的进度大幅加快了，但又正因为这首歌，更多的人提前耗尽心力而过劳猝死了。”
“可倒不能说是《浴火》害了大家。以某一个科研人员为例，他原本要八十年才能做完的工作，靠着《浴火》的刺激，他只用四十年就做完了。”
“虽然他最终在六十岁就提前去世，但他做到了自己这辈子能做到的极致，他的人生是无悔的。他的名字也将永远被人类所铭记。”
“钟大师现在已经也已经不再是狭义上的艺术界领袖，已经无法用排名来概括她的成就与贡献。”
“她留下的作品，时隔千百年，也能激励整整数代人，让我们完成了这一次科技进阶。她的成就永远闪耀在文明的丰碑上。”
“陈锋你看见那座钟楼了吗？那钟楼上，刻满了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个人的名字。钟大师和她的启蒙恩师陈大师的名字，在最上面，从上往下，是牺牲在玄武院前身基地里的所有学者。”
“说来有些凑巧，陈大师的名字和你一模一样。你如今也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凝血血清适应度百分之百的人，你也很了不起。”
“就像是冥冥中注定一般。我是不是也该改名字叫丁锋啊？哈哈……嗝儿……”
在将陈锋送进青龙甲实训大院之前，丁虎如此说道。
陈锋独自在大院里徘徊许久，又站到廊道处远望钟楼。
午后烈日灼眼，陈锋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去钟楼看看自己的名字。
但他最终却不曾迈步，只是背转过身，迎着前来迎接的青龙甲训练员而去，快步走进大楼。
心里多了些什么东西。
好沉重。
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70章 机械臂模拟甲
三天之后，陈锋以满分成绩通过了青龙甲操控的基础理论考试。
看过了那些难度夸张的教材之后，再重新把目光落到实处，只需要注意如何在心中发出指令，如何协调配合青龙甲，简直就是从地狱回到天堂般幸福。
青龙甲的作用机理核心是生物电操控。
人体动作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当大脑想操控某一个关节做出某种动作，大脑会下达指令，这道指令以生物电讯号的方式，通过神经系统送出，抵达目标肌肉群的众多神经纤维，再分化为无数道更细微的生物电，激发不同部位的ATP释放能量，控制无数条肌肉纤维收缩或者舒张，进而使肌肉群发力。
这一系列庞大且精密的信号与能量的传递过程，最终形成的外部动作，可能是勾勾手指，也可能是眨眨眼，也可能是百米短跑。
青龙甲与操作员协调的过程，便正在于内感应系统对操作员体内生物电场的细节动态捕捉。
通过对生物电场进行建模，能迅速观察出其细微变化，与人体做出几乎完全同步的机动。
青龙甲的主体结构共分三层，最内层是生物电场感应膜，然后便是完全区别于齿轮传动杆结构的柔性金属群落，可以起到提供配合动力，以及保护人体的效果。
最外层则是兼具一定韧度，同时具备超强刚度的装甲。装甲部分覆盖了四肢与主体躯干，小臂上还有可以伸缩藏匿的合金刀。
操作员不需要像过去控制大型机甲，用手脚或者嘴不断发出指令，然后每次都要等个大约零点一秒的延迟，才能等到配合动作。
青龙甲基本能做到心随意动。
这样的改进极大程度简化了操作员控制单兵甲的难度，但同时对操作员的体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陈锋这三天内所学的理论知识，主要包括读取参数的方法、参数的含义、了解自身与装甲的状态、过载控制、能量分配方法等实操技巧。
他不需要弄明白青龙甲为什么能动，怎么动，信号传导的方式与过程，也不需要学习修理及养护，这都有专人负责。
因为青龙甲本就是半一体化拼装设计，哪个部分的零件坏了，那就把这部分零件撤换下来，更换新的零件，旧的坏的零件直接返厂维修。
那边才是专业人员扎堆的地方。
每个人的生命和精力都有限，操作员不用学这些，也学不了。
“你的学习进度比我想象中稍微快一点，我本来以为你至少得要五天才能及格。”
听说陈锋拿了满分，丁虎又让其他所有新兵自修，当场跑来了实训大院。
陈锋表示淡定，“还行吧。”
若是以前，他肯定得好好的得瑟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过在被初中教材教做人后，他学会了低调。
就说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白大褂欧阳教授，据称智商高达一百七。
可欧阳大佬在他的大学里想考进全班前十都难，怎一个惨字了得。
“陈锋你现在是要回去休息一下，还是去那边的模拟器训练房直接上机？”
欧阳教授走过来问道。
陈锋搓搓手，面露兴奋之色，“直接上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三人并肩往训练房走去。
陈锋问道：“模拟器要注入凝血血清吗？”
“不用。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三人步入训练房，陈锋才发现这所谓的训练房竟是个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金属墙壁大厅。
大厅里从里到外分两排罗列着边长五米的金属盒子，每个盒子的正面上部用绿漆写着编号，从一到二十号。
“这二十台模拟器，是我们基地最引以为傲的设备。全球范围内，模拟器比我们多的基地不超过五个。”
欧阳教授满面红光的吹嘘着。
他又看了下指示牌，“现在八号和十六号空着，你选哪台？”
“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
“八号。”
陈锋果断选择吉利数字。
三人又来到方盒子面前，欧阳教授一番操作，八号金属盒子上噗嗤一声打开个小门。
“走进去吧。”
欧阳教授指了指门洞。
陈锋纳闷，“你们不和我一起？没人教我怎么使这玩意儿啊。”
“进去你就知道了。不需要你费脑子。”
陈锋走进门，门刚重新合上，他便见着八条机械臂抓着个高约两米八的人形金属造物举了过来。
他耳朵里响起欧阳教授的声音，“脱掉你的外套，然后像穿衣服裤子那样把你的手和脚放进去。放心，所有内衬结构每次使用后都会全面消毒，你不用担心别人把皮肤病传染给你。”
陈锋依言照做，将双手双脚嵌入到金属造物的洞中去。
随后他便能感觉到包裹在收紧，并根据他的体型自动调整结构，刚好能将他完整的裹住，但却又没压迫到他的呼吸。
他只得一个脑袋漏在外面，随后一顶全包覆的大型头盔又被另一个机械臂拿了过来，戴在他的头上。
陈锋回忆起操作教程，在心中下达指令，头盔的前面板迅速变得透明，他这才注意到，面前又漂来数十上百条机械臂，从各个角度连接在模拟器装甲上，并将他缓缓举到了半空。
“现在你可以尝试着回忆教程，做出一些基础的走跑跳的动作了。你的每一个动作做出来，这些机械臂都能配合模拟器装甲做出相应的姿态。另外你可能还会稍微感觉到一些压迫感与失重感。这是在尽量还原青龙甲的真实佩戴感受，但已经弱化很多，最大加速度也不会超过5G，所以无需注射血清。”
“等你完全适应操作，并能在全息VR投影中完成单兵作战考核，并在考核中拿到九十分以上，你就能离开模拟器，穿上真正的青龙甲了。”
陈锋恍然。
他之前还曾幻想过，所谓模拟器是不是将数据流直接灌注到人的大脑里，像小说里写的全息游戏那样操作。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科技即便发展了一千年，也不敢轻易妄动人体内部结构。
嵌入式人脑芯片这东西，应该是有些解决不了的后遗症，所以并未成为主流技术。
“陈锋，我看好你，争取只用两个月就搞定这个。你先学着走路吧，当初我用了一周多时间，才能勉强站稳。”
外面的丁虎嘿嘿着说道。
想起自己最开始接触青龙甲时的洋相百出，他很期待看到陈锋也有这天。
陈锋完全没料到丁虎的恶趣味，只瓮声瓮气的应道：“没问题，不过两个月太久了，我尽快。”
“我这边把你训练的模拟信号同步到咱队里去，其他几个小伙子都和我反应，很想看看你，向你学习。”
丁虎啪的打个响指。
另一头，他手底下那些新兵正围坐在一个小型观影房中。
一道光幕投射而出，在观影房前方地面的左侧形成个立体投影。
众多新兵们看到了陈锋身穿模拟器装甲，在众多机械臂的支撑下悬于半空的状态。
同时房间里又响起丁虎的讲解声：“大家注意看啊，都学着点，每个优秀的新兵，都梦想自己能有穿上青龙甲的一天。现在你们看到的左侧的画面，是陈锋的真实画面。等会儿右侧还会有一个投影，是俯瞰远观的立体影像，是陈锋在模拟器中模拟构建的训练场景。”
“在实战中，外部环境不会一成不变。处在不同的战场，我们应该有不同的应对模式。山区、森林、沙漠、太空、海洋、天空、月球表面、星舰内部、战舰外层，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战场。”
“每种不同的环境，地形地势、可见度、遮挡物、温度甚至重力都会不同。所以你们别看只是简单的走路，一样大有学问。”
这些话丁虎既是说给新兵们听的，更是说给陈锋听的。
陈锋表现优异，他就是要故意用陈锋来刺激所有人的斗志，尤其是庞德。
当然，不可能他整个队的人都能穿上青龙甲，这对基础的体质要求太高，还有适应度这一条卡着，可只要让大家更努力，更多人达到舰载兵的基础标准，能登上战舰，就是莫大的成功了。
“好了，陈锋你开始动吧。你先选个最基础的平原农田地形。”
丁虎吩咐道，然后美滋滋的等着陈锋出糗。
农田看似很平，但土质松软，一脚下去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陷。
承托在陈锋脚下的共计十只机械臂，会完美的模拟出那种踩踏的质感。
陈锋肯定要翻车，摔个狗趴窝！
那就美滋滋了。

第71章 还行
陈锋依言点选平原农田地形。
他眼前透明的面罩里画面轮转，先是朦胧光雾笼罩一切，让他短暂失去视野。
随后光芒淡化，面罩“外”的景象变成个一望无际的宽旷农田。
青葱稻苗成列，从他脚下蔓延向远处。
时有麻雀从稻田中飞起，又时有昆虫飞舞田间，田埂中央的水沟里，又时不时响起两声青蛙呱鸣。
陈锋通过模拟甲的传感器，感受着脚下松软，又慢慢控制身躯俯下身去，低头打量稻苗。
他震惊了。
倒不是被外面的画面真实度镇住。
毕竟他以前过来时就没少玩不可言说的全息游戏，对这全息头盔远超人眼分辨率极限的显示技术早有心理准备。
反正都能以假乱真，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不过这稻田的质感还是比普通游戏更强许多，真成了电影，而不是游戏。
外面的丁虎嘿嘿直笑，与欧阳教授悄悄吐槽，“我赌五百个信用点，他第一步肯定得摔。他连适应都不好好适应，还去看稻子呢。”
欧阳教授得意微笑，“也只怪我做的场景模拟太真实吧。”
丁虎果断吹捧，“我们基地能多领一倍的模拟机，靠的不就是你参与制作场景模拟时完成的工作量最大吗？欧阳教授辛苦了。”
“应该的，小意思。”
就这时候，里面的陈锋说话了，“这谁做的场景模拟啊？这也太没常识了吧？种麦子的条田才是这样，中间垒高带小沟。种稻子要的是水田才对好吗？所有稻子应该全部在一个平面上。”
“还有，既然稻子还绿油油的，说明季节是夏天。等过了夏入了秋，要收稻子时才会把水给排干。还有，环境监测仪里显示，这整整一大片的稻田全连在了一起，都没预留排水口的么？”
欧阳教授前一秒还略显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贼尴尬。
是的，这就是陈锋震惊的地方。
他的感觉很违和。
一款游戏，甭管画面再逼真，只要违背了常识，就都会让人心里膈应。
比如那天上的太阳，给你整个方形的，这游戏能代入得进去？
欧阳教授给陈锋无意中怼得满面通红，他活大半辈子，学了无数知识，还真没亲眼见过稻田究竟长什么样，以前也没人提出过这问题。
就在此时，画面中的陈锋动了。
他猛的抬腿，往前迈出一步。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他并未如丁虎期待的那样因为脚下土质松软的触感而栽倒下去。
只见他精妙的操控着模拟甲的腿部结构轻轻一颤动，稳住了。
陈锋口中感慨着，“这模拟器是厉害，这种下脚软绵绵的触感，是通过机械臂的力反馈模拟出来的吧？厉害厉害，和我小时候……呃……”
他本想说和自己小时候因为偷果子而被追着打，逃命时在农村麦田里奔跑的感觉一模一样，但冷不丁想起这已是千年之后，鬼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农村人，赶紧闭嘴。
旋即他又闷不做声的再往前走了两步。
虽然在方形模拟器中，他本人与模拟甲都是悬空状态，但他的动作配合面罩中植物从两边退去的视觉效果，以及脚下传来的力反馈，与真实行走的体验真别无二致。
丁虎傻了眼，“怎么会走这么稳？哪怕连个趔趄都没？”
此时基地那边新兵们呆着的房间里，能看到两个立体投影。
其中一个是陈锋本人身穿模拟甲的状态，另一个则是在宽阔的“稻田”中，一台银白色的金属装甲稳步前行。
丁虎哪知道，陈锋以前连控制难度比青龙甲大N倍的老式机甲都能开，并且很熟练，现在换成配合度更好的青龙甲，又是他自己小时候奔跑过的农田，他怎么可能出门就平地摔？
青龙甲对操作员身体的压力是更大，但这时候他又不挑战极限机动，只能稳如老狗。
接下来，陈锋便开始做着各种基础动作。
下蹲，起跳……
俯身，拔腿奔跑！
丁虎瞪大眼睛，张大了嘴。
“妈哟，刚我其实吹牛了，当年我用了十天才能站稳，一个月才能走动，三个月才学会跑和跳，这家伙怎么会这么老练？”
欧阳教授想了想，“这大约就是百分百适应度的天赋吧。”
丁虎吞吞口水，“是，是个天才。”
若是让里面的陈锋听到二人的交流，大约会流下两行感动的泪水。
他活在钟蕾的身边，成天一边当人的启蒙恩师，一边自卑的觉得自己天分平平中人之姿。
如今可算是有人叫他天才了。
虽然这天赋点，只能在某一条时间线的千年之后才能用上，可毕竟也是个天才了嘛。
但陈锋很快跌落凡尘。
用普通人奔跑的强度做出动作，是很简单，但当他尝试着命令青龙甲配合自身动作，做出超出人体极限的机动时，骤然失去平衡，噗通一下栽到地上。
为了形成足够强烈的拟真感，好几根机械臂还卷曲成个弧形，模拟出泥土的触感，糊到了他头盔面罩上。
但丁虎心头却没笑话陈锋。
当初他整整练了三个月后，才敢尝试超限机动，摔得比陈锋还惨。
这下陈锋也学老实了，不再把超限比例调那么高，而是5%的慢慢往上加。
一点一点的熟悉，一点一点的适应。
十五分钟后，他适应了10%的超限比例。
以百米短跑的水平来概括，那就是他可以在青龙甲的支撑下，仅用时八秒多便跑完一百米。
青龙甲甲协助人体奔跑的极限速度，是从零开始启动，以20G的加速度进行匀加速直线运动，跑完百米所需时间不足一秒。
但那需要注射血清，并且还得穿着真正的青龙甲，才能承受这种强度的加速度。
减速则也同理。
当然青龙甲的极限速度远不只如此，但那已经离地飞行了，而且还是慢慢加到极速上去的，稳住之后是匀速直线运动，与加速没什么关系，在近身战斗中，总不能一直往前飞，那叫逃跑，不叫机动。
在科学家的论证中，假定青龙甲的操作员需要与假想敌近身缠斗，需要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折跃变向，持续的进行加速与减速，将会对人体造成极大负荷。
约莫三个小时后，陈锋从模拟机上走了下来。
他脚下有些虚浮，身子打晃儿。
丁虎一把扶住他。
“虎哥，我表现怎么样？”
陈锋笑眯眯的问着。
搀扶着他的丁虎撇嘴，“还行。”
“又只是还行吗？”
“当然，你现在零速启动百米跑还要六秒多，弱爆了。你自己算一下，这只是模拟机而已，极限5G的加速度之下，应该用时多少？”
陈锋问，“两秒多一点点？”
“这不就对了？你连模拟机的极限性能都没压榨出来，当然只是还行。”
“哦，这样啊。”
看着这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欧阳教授感慨万千。
第一天上机就跑进七秒，陈锋这人可真变态。
欧阳教授知道，丁虎和自己一样，内心对陈锋的期待再度被拔高了。

第72章 他可能要炮灰了
时光荏苒，转眼一周过去。
陈锋在丁虎“还行吧”的评价中，成功把模拟机的性能压榨到了极致，他能在5G的加速度状态下，持续奔跑超过半个小时了。
这一周时间里，除了睡觉和每天定期花两个小时用看小说的心态看新权限中的历史资料之外，他几乎都在训练。
他真的很刻苦。
这让丁虎既欣慰，又不解。
陈锋看起来并不是很容易投入训练的一个人。
他言谈间，似乎也不像丁虎本人那样，主动的为自己赋予强大的使命感。
并非丁虎刻意看扁陈锋，而是他作为一名资深教官对新兵的客观判断。
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官，丁虎除了一身过硬的军事素养之外，在心理学上的造诣也颇深，他往往能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间，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看懂一个人的本性。
陈锋的性格和行为体现出的强烈反差，让他困惑不已。
但他没去问陈锋要个答案。
按照这进度，陈锋大约还有几天就能通过模拟机中的单兵作战考核，到那时候，他自然能得知人类面对的危机，那么他就一定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吧。
这一点，丁虎倒真是猜对了。
陈锋之所以这么拼，是因为他很清楚宇宙到底给人类留了多少时间。
早点把青龙甲玩透，早点接触到更高的层面，了解更多的资讯，同时也好早点脱离新兵的阵列，拥有更多自由活动的私人时间，那么到时候他就可以一边加深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一边准备抄歌了。
据陈锋从丁虎口中打听出的情报显示，青龙甲操作员作为特种兵种，在世界军中的地位超然，舰载青龙甲装甲兵更是享有惊人特权。
在战舰上，装甲兵不需要像其他兵种那样负责大量的杂务，甚至连个人内务都有专门的后勤兵解决。
装甲兵只需要每天完成适量的维持性训练，保持住自己的操作水平即可。
“哈？你这就要参加单兵作战考核了？不再巩固几天？”
实训大楼里，已经成了陈锋御用操作助手的欧阳教授满脸讶异的看着陈锋，“没必要如此着急吧？作战考核时虽然最大加速度还是5G，但机器会逐步提高负荷，最终尽量模拟出接近10G的感觉，一个不留神，你还是很容易拉伤的。”
陈锋坚定点头，“不用。”
“好吧，那就上。”
里面陈锋穿好装备，正准备启动作战考核程序，却听头盔里传来声电子提示音。
“大雪山训练基地下士陈锋，编号89757，您已确认参加3019年第十一届全军青龙甲综合素养大赛，您已经被分配至T800组，请做好准备。”
外面的欧阳教授一锤拳头，“哎呀坏菜了，忘了今天还有这比赛！糟！”
这真不能怪他。
他本就不是专业的训练员，平时的工作以纵向研究为主，对军中一些制度不算熟悉。
这全军大赛从三年前开始，便以每月一次的周期持续举办。
由于训练基地分布在全球各地，并且每个基地仅有多则二三十台，少则十台的模拟机，所以比赛只能通过联网的方式进行。
在三天的时间里，所有装甲兵都可以自由选择时间登陆模拟器，同时间段登陆选手超过二十名，便会开启一组比赛。
比赛内容包括长跑、折返跑、障碍短程冲刺、实装太空格斗与地面格斗五大项。
今天是大赛开启的第一天，又是在上午，通常只有那些实力十分强横的顶级选手，使用青龙甲实际操作能承受15G以上加速度的资深老兵才会早早的出场。
大雪山基地里中等偏上水平的操作员不少，但顶级高手却一个没有。
所以实训大楼里除了8号模拟机，其他机子都空着，也没人过来提醒欧阳教授和陈锋一声。
欧阳教授赶紧打开通讯，喊道：“陈锋你快弃权下来，别参加这比赛。”
陈锋纳闷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时候，并且比赛模式起步就是10G动态的上限，你都没练过，不行的。”
陈锋吐吐舌头，正准备下来，又随口问道：“那我现在弃权的话，回头还能参加不？”
“这一届是不能了，等下一届吧。”
“呃，如果赢了有什么好处？”
“赢了？别闹，所有参赛选手的数据最后都会综合到一起，进行全军比选，最终的综合评估得进入前一百名才算赢。”
“然后呢？”
“然后可以直接获得少尉军衔，并且可以在很大范围内自主选择服役战舰。”
陈锋眼前一亮，“多大范围？”
“除了母舰之外，护卫舰和战斗舰基本都能自主选择。”
“有意思，我试试看吧。”
这样好的机会，他怎能放过。
他在乎的并不是胜负，而是选择的权利！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赢了，他可以借选择服役战舰为由头，尽情的翻阅和调查当前人类太空舰队的情况！
同时，他当然会选一首存活能力最强的战舰。
即便末日降临之时，所有舰队都将被摧枯拉朽般摧毁，可哪怕在前线只能多活一秒，说不定就能看到更多的，以前不曾接触到过的东西。
抛开他现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承担，也承担不起的责任感不谈，哪怕仅仅只因为满足好奇心，他也很想知道，最终摧毁人类文明的外星异族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太空中绚烂的大爆炸，究竟是怎么样起的头！
“你别开玩笑啊，很容易受伤的。”
欧阳教授急道。
陈锋反问，“会死吗？”
“那倒不会，机器有生命保护系统。”
“这不就结了？干就完事儿了！帮我调试一下，我准备接入比赛了！”
陈锋不再和欧阳教授多话，而是只聚精会神的调阅起全军大赛的详细说明来。
欧阳教授无可奈何，只能依言照做。
没过多久，这边陈锋即将进入第一项内容，越野长跑的比赛场地，另一边丁虎与基地里其他装甲老兵和训练教官闻讯赶来。
最近这一周多星期内，陈锋在基地里的名气倒是越来越大，哪怕百分百适应度这事需要保密，但他的进步速度真的很惊人，这是瞒不住别人的。
基地领导层面似乎也有意宣传陈锋这个标杆，以刺激其他新兵。
就像丁虎这队伍里，除了陈锋之外，庞德的表现也十分优异，其他人同样受到感染，格外刻苦，整个小队的平均素养远高于其他队伍。
丁虎凑到欧阳教授身后，忧心忡忡道：“你怎么不拦住他啊？”
欧阳教授摊手，“倒是得他肯听我的才行吧？我又不是他教官，又不是上下级关系。要换你来，你能拦得住不？”
丁虎老实巴交的摇头，“拦不住。”
“老丁，你手下这陈锋也太膨胀了吧？才练一周多，就直接参加比赛了？还是高手云集的开场局？啧啧，这比赛编号，T800，就很恐怖了。”
旁边又凑过来个教官打趣着说道。
丁虎凝重点头，“是啊。”
人类历史上，第一部火遍天下的以机器人为主角的电影，正是终结者系列的开篇作。
里面阿诺扮演的T800形象鲜明，世人印象深刻。
时隔千年之后，知道这部电影的人不多，但随着单兵甲的研发，T800这个编号倒莫名被人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在军中流行起来。
就像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一走到庐山，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千百年前李白所写的《望庐山瀑布》。
文艺作品更容易在历史的沉淀中，形成一种特殊的群体记忆的印记。
现在不少顶尖高手都喜欢在上午十点钟左右开始报名排队，为的就是卡T800这场比赛的编号。
平均每年里，综合评分前十的顶级选手，这一组差不多都至少得出两三个。
陈锋这一头扎进去，妥妥的要炮灰成渣渣。

第73章 恐怖的进步速度
头盔中比赛场地一阵随机变幻，最终顶格成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山林。
陈锋耳中响起人工智能的提示，告诉他比赛即将开始，同时路线图又显示在荧幕中。
路线图沿着山脉蜿蜒上下，可谓山路十八弯。
陈锋晃眼一瞧，便觉着脑门有些发麻。
好远！
421.95公里！
是人类马拉松的十倍距离！
这距离有点吓唬人。
青龙甲飞行极速能突破音障，四百多公里要不了多久，不到半个小时而已。
但是，越野长跑中不允许离地飞行，只能奔跑。
以陈锋当前的水平，在青龙甲的加持之下，如果把自身能承受的加速度限制到5G的程度，那么他的最快奔跑速度只能达到每小时一百余公里。
毕竟奔跑不是简单的直线运动，每一次落脚都是一次减速，每一次迈步则又是一次加速。
这就意味着，他想跑完全程，就得在高强度模拟状态下，整整跑四个小时左右。
且不论他能不能坚持得下来了，单就他当下这水平，怕是连通关成绩都拿不到。
因为血清的生效时间只有三小时，所以虽然规则中没明说，但这模拟器中的比赛，三小时也肯定得是底线，超时肯定没成绩。
陈锋环顾一圈，身旁正并列着十九个竞争对手。
这些人的模拟甲肩膀上都带着勋章，最少的也是一星一杠。
这意味着，他同组的竞争对手里军衔最低的也是尉级军官。
陈锋都挺茫然的，不是说参加比赛的都是还没登上战舰的新兵吗，怎么这些人的军衔都这么高？
他觉得很不合理。
新兵的确能通过立功表现提升军衔，但这很难，只有在基地中格外优秀的新兵才有资格提前参与任务。
并且要想在任务里立功涨军衔，更不是容易的事。
他所在的大雪山基地里尉级以上的新兵拢共就没几个，可他参加个全军大赛，同一组里二十个人，除他之外另外十九人竟全员尉官往上走。
这也太坑萌新了。
可惜这会儿一同参赛的其他人都很冷酷，没人会给他解释缘由。
通讯频道已经被比赛监督接管，外面知道内情的欧阳教授等人又没办法给他讲解。
陈锋一咬牙，硬着头皮上了。
啪的一声，模拟发令枪响，二十名操作员纷纷化作离弦之箭往前飞射而出。
陈锋状态很好，不需要任何预热，瞬间就把机器的性能拉到自己当前掌控的极致。
5G！
但他打从一开始，就被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他的极限是5G，但别人的极限动辄10G，甚至更高。
哪怕模拟器并不能模拟出真实的10G状况下对身体造成的负荷，但只要操作员按照真实状态的要求正确做出技术动作与应对姿态，那么模拟器自然会判定动作成功，在比赛中判定为操作员获得了相应的机动效果。
除了陈锋之外，其他参赛选手都是实操过许多次的高手，敢来卡T800场，更是强者中的强者，自然能秀出完美操作。
双方差距明显，高下立判。
“唉，果然还是太勉强，陈锋训练的时间太短，更没上过真机，这对他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外面欧阳教授感叹着。
丁虎点头，“算了，早点见见世面也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的要求不要太高了，我认为陈锋已经做得很不错，值得鼓励。”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赶紧纷纷行礼。
“将军好！”
“见过将军！”
欧阳教授凑过去，好奇道：“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大雪山基地头号负责人，一名年轻少将。
虽然年轻，但这少将在军中却极有威信，除了大雪山基地负责人的身份之外，另一个身份更是太空舰队中的一名战列护卫舰舰长。
将军轻轻一挽头发，“我最看好的兵参加全军大赛，我亲自过来看看，不理所应当的么？”
说完，将军又用一双美目盯着监控显示器里正全力以赴维持速度，还不肯放弃的陈锋，眼神里异彩涟涟。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对陈锋的表现肯定很满意。
丁虎的顶头上司撞了撞他的腰，示意他上去说点什么，作为陈锋的直属教官，本也该丁虎做汇报。
“咳咳，将军，陈锋是已经很棒了，但我就是担心他这次输得太惨会打击到他的信心。”
将军摇了摇头，背负双手，微微昂起下巴，“他不会。”
“啊？”
丁虎没听懂将军的话。
她是说陈锋不会什么？
不会输太惨？
这不已经很惨了吗？都快连别人的尾灯都看不到了。
不会轻言放弃？
意思是说将军比自己这个学过心理学的陈锋的直属教官还更了解他？
扯呢吧！
就在此时，直勾勾看着地面投影的欧阳教授突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丁虎赶紧问道。
欧阳教授再抬头看上面的数据监控，嘶声道：“他把模拟器的拟真性能上限调到5.5G了。”
“啊？他想什么呢，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丁虎直咋舌。
果不其然，镜头里陈锋在把参数调上去后，因为技术动作没做标准，系统判定他得摔一跤，然后投影器里便显示出他的模拟形象在地上打了个趔趄，打着滚儿直往前翻。
模拟器中陈锋本人更是在如同群魔乱舞的无数根机械臂的控制下，原地转得像个小陀螺。
丁虎别过脸不忍看。
可太惨了。
原本陈锋就比别人启动更慢，极速也更慢，先前已经给甩开大段距离，现在摔了一跤，掉队更远了。
但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在模拟场地的山地里滚出去数十米后，陈锋单手撑地，顺着旋转的势头又调整回来姿态，再度往前拔腿冲去。
“他怎么还是5.5G啊？不行，这样下去他还得摔。”
一直监控着参数的欧阳教授绝望抱头道。
将军摇头，“不，起码在5.5G的环境下，他不会摔了。”
众人目光中，陈锋的步伐却已经彻底稳住，速度比之前稍有提升。
“意思他只摔了一跤，就适应了5.5G的极限加速？”
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教官惊呼出声。
“了不起的天才。这运动协调能力，这悟性，真令人匪夷所思。”
是的，陈锋学习青龙甲到如今这个程度，他过去三次训练，尤其是第三次驾驶老式机甲掌握的技巧和经验已经完全不适用了。
两者已经进入截然不同的领域，但他却轻易的做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操作。
只有一个解释，这的确是天赋。
但陈锋本人并不知道，他脑子里根本没空东想西想，只是单纯的不甘心就这样乖乖认输，他只是想试着看能不能在比赛的期间内，尽量提高自己的上限。
哪怕输，也别输太难看。
“6G了。他又上调了参数！”
欧阳教授仿佛个解说员一般，及时播报着陈锋的最新动态。
“警告，下士陈锋，编号89757，你已经做出超越自身训练经验的极端操作，建议你回调参数，防止受伤。”
就在这时候，陈锋的头盔里传来电子裁判提示音，与此同时，他又摔了个狗啃泥。
但摔得多了，他经验更丰富一些，索性整个人盘成团，直接往前滚。
一直又滚出去数十米远，他才重新稳住身形，继续以6G的速度向前跑。
外面的观察者们也能听到陈锋收到的机器提醒，不由得分外揪心。
与此同时，陈锋干脆利落地答道：“拒绝回调，拒绝提示，不要影响我。”
“收到指令，下士陈锋您是否要开启个人自主模式？届时类似提醒将会屏蔽。”
“开启。”
陈锋说完，又把参数上调至6.5G。
“疯了吧这人！也不稍微缓缓么？”
人群里有人痛骂畜生。
丁虎无奈道：“他可能是看前面的掉队太远，怕适应会耽搁时间。”
“欧阳教授，陈锋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大约还有多久会受伤？”
将军又发话了。
欧阳教授眯缝着眼，良久过去才摇摇头，“好像他不会受伤了，这家伙利用了模拟器的BUG。”
将军：“怎么说？”
“他一旦摔倒，根本就没想过重新维持平衡，而是身体蜷缩成团状往前滚。如果是在真实战场上，在滚动的过程中肯定会撞上什么东西，又或者脑袋擂到沿途的凸起物上。但这毕竟是模拟器，最低生命保障的系统设定优先度最高，模拟器机械臂不可能模拟出石头撞击的姿态去攻击他，所以他只要及时将身体团起来，都不会受伤。”
将军先是一愣，然后莞尔一笑，“狡猾的家伙，算是钻了机器的空子。但这毕竟也合理，机器终究是机器，就是被人类利用而存在。他真正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却还是只需要摔一次，就能适应新的加速度状态下的操作感。那么如果换成真机，他也能驾驭了。”
丁虎泪流满面，“是啊，只用摔一次。”
当年他每提高0.1G，就至少得……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中。
“接下来才是关键的环节，这是越野长跑，后面地形会变得崎岖不平，操作难度会陡然加大。因为他不能一昧的极限加速，最好是每次落脚都能踩到高点，那么他就得不断找到最完美的加速状态，该轻时轻，该重时重，并且还得精准的把握住每一次腾跃的最佳极限距离。”
欧阳教授解说道，“这很难，真的非常难。”
后面有经验丰富的参赛老兵补充道：“还会时不时的有变向要求，还要规避遮挡物。”
将军点头，继续昂首挺胸的看着立体投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74章 我会赢
正如众人所担心的那样，当陈锋以7G的状态进入连环弯道后，刚开始还真摔了好几个跟头。
只看得众人紧张到眼皮狂跳，心律不齐。
但奇妙的是，甭管他怎么摔，他还真就不受伤。
到这时候，陈锋再摔下去，已经没人脸上露出会心的调侃笑意了。
在场都是专业军人，也都做好了上战场牺牲的心理准备，倒没被陈锋这拼劲给镇住，众人只是惊叹于他那十分夸张的进步速度。
明明道路的情况已经变得更难驾驭，可他进步的速度，还真就没太大变化，依然保持平均每三四分钟提升0.5G的势头。
他摔倒的频率也没太大变化。
这看起来很普通寻常，但在场中人谁不是从千辛万苦的接连摔跤中才逐步掌握了更精妙的青龙甲驾驭技巧。
谁不曾落得满身伤？
偌大的实训大楼里再没人交头接耳，众人只呆呆盯着立体投影里的景象。
大约四十分钟过去，陈锋熬过了弯道重重的连续变向，也熬过了梅花桩般的崎岖地形，他已经能稳定的将模拟器极限加速稳定在10G了。
在陈锋达到10G的瞬间，大楼里响起阵轻微的欢呼。
不知不觉，观战者们的心情都代入了进来。
人列正中的将军嘴角划起抹微微笑意。
她对陈锋的表现不能更满意了。
虽然……
嗯，输定了。
就在这时候，将军的手表上传来微微震动。
她低头一看，然后接通，在心中与对方进行脑波通讯。
“大忙人找我什么事？”
她的语气很轻松，略带调侃之意，与她在军中和别人沟通时完全不同。
来电的人正是她的私交好友，玄武研究院青龙甲特研科青年研究员欧青岚。
“你基地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啊，真是的，这么大个宝贝，也不知道先通知我，亏我还把你当我好闺蜜呢。你心里就没有我。”
对方抱怨道。
将军咧嘴笑笑，“我心里怎么敢没你，现在你不还是知道了吗？事关重大，我可不敢用私人关系通知你。”
欧青岚唾她一声，“去你的，就你正经，我专门走后门。不过说起来，这适应度百分百的新人可真厉害。我从小就在研究青龙甲材料，接触过的顶级操作员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个了，还真从没见有人能像他的进步这么迅猛的。这才几十分钟，从5G提速到10G，是要逆天么。”
将军微微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提升这么快的？”
“我天，你不知道T800这组比赛现在正全军同步直播吗？外面都闹翻天了，感情就你这个地主还蒙在鼓里？”
将军眉头微皱，“之前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保密，这怎么就全军直播了。怕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吧？”
对面沉默小片刻，“不算吧，毕竟时间不多了，早点把这种不世出的天才拿出来，早点多刺激到一些人，说不定就能让全军所有青龙甲的操作员水平再往上走一个台阶，多争取一线希望呢？”
将军沉重点头，“也对。”
“行了，等这人下来，你一定得让欧阳老头把他的所有训练参数和体检指数都给我啊，我这边有用，看能不能从他的数据里找出点灵感，抓紧最后的时间，再改进一点青龙甲也是好的。”
“嗯，没问题。”
“唐天心你可千万要记好，别忘了！”
“那不能。”
将军的名字，正是唐天心。
她稍微退出人群，站到角落，点开手表式个人终端，扫了扫少将交流群里的情况。
果不其然，正如欧青岚所说，全军都在看，不少人酸她酸得牙都快掉了。
怎一个羡慕嫉妒恨了得。
唐天心没在交流群中说话，只发出个嬉笑的笑脸。
有人看不过去了。
“得瑟，你就穷得瑟！陈锋本来该是我蜀州军区的人，怎么就给送到你大雪山基地里去了，气死人了。”
“对哦，你继续得意，信不信咱们找指挥部打报告给你把人抢过来！”
唐天心没再说话，只笑得眯缝起了眼。
但这时候又有人说了，“行了大家都收着点，好兵要配好舰长，天心和陈锋的组合，我倒挺看好。不过这陈锋还嫩，今天他虽然进步惊人，但还是落后太多了。”
唐天心又看了眼远处的立体投影，心头认可对方的判断。
到目前为止，T800组参赛选手分为了两个梯队。
第一梯队的领先选手刚跑过半程，另外十八名参赛者紧随其后，距离最远的差距也没超过十公里。
真不愧是高手云集的T800组，参赛者水平十分接近，基本都能达到12G以上。
第二梯队嘛，只有陈锋一人，到目前只完成了四分之一的里程，落后其他人近一百公里。
陈锋的进步再快，也不可能在后半程迎头赶上。
相反，如果他维持10G的加速能力，怕是还会被继续拉开距离。
就在唐天心这般想的当儿，那头人群又哗然一片。
“十点五了！”
这是欧阳教授的惊呼。
“他到底是要干啥啊！这是疯了不成！”
这是丁虎的惨叫。
为了保护新晋操作员，青龙甲模拟器中设定了安全限制阀，在常规训练中，最大的模拟状态正是10G。
还要继续往上调，那就已经超过了青龙甲的安全阀。
通常情况下，只有比赛模式与特训模式时，机器才会默认允许解除上限限制。
但这样危险性又进一步增加了。
其他选手敢跑到12G甚至往上，那是因为他们操作熟练，只要不犯下重大失误，出事的可能性不高。
但陈锋这个行为，显然就是在自寻死路。
“不能再摔了，这下真不能再摔了！再摔的话，他可能会被模拟器甩到墙上，哪怕有生命保障系统，他也轻则骨折，重则残废啊！”
唐天心闻言赶紧又冲到了前面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奇妙的是，里面的陈锋却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逐渐提升的加速能力。
他已经能配合着机器性能的提升，完美的提高自身强度。
并不用担心机器模拟不出来，毕竟他的适应度是百分百，理论上他在注射血清之后，可以承受20G以上。
只要他的操作不出问题，机器就能给他稳住。
看着他在山林中化作一道蜿蜒的曲形闪电向前进一步提速急奔，众人屏息静气，不敢眨眼。
大约三分钟后，众人不自觉的抹一把额头汗水。
没摔。
“卧槽11G了！这货……”
还是没摔。
五钟后，众人沉默了。
此时的陈锋，已经将性能上调到12G，与第一梯队一致了。
当然，他落后的距离已经达到110公里，维持住这个速度的话，他也无法拉近距离。
跑在最前面的领先者，距离终点已经只剩下不足180公里的里程。
陈锋再怎么快，也赶不上。
但所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陈锋肯定不会甘心就此结束。
“12.5G！”
果不其然，参数再陡然往上抬了一截。
指数灯上提示安全性的颜色，已经从明黄变成了橙黄。
距离开始拉近，但还是来不及。
“13G！”
指示灯变成了浅红。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七分钟。
但众人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陈锋这家伙，速度越来越快之后，非但没有减慢上调参数的频率，反而更快了！
看着指数灯上那殷红如血的18G，众人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梯队距离终点只剩50公里，陈锋与第一梯队的差距，被他缩小到了60公里！
按照这个进度，他大约会以落后第一梯队10公里的水平通过终点。
但是……
啪。
参数变成了20G。
陈锋这家伙，直接拉到了机器的极限。
这个数据，已经达到了全球范围内最顶级的青龙甲操作员的极致！
但那是别人在注射了血清后的实机操作！
“真是个畜生啊！”
丁虎喃喃自语，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欧阳教授则正在飞速计算。
欧阳教授得出结论，“如果他保持20G的速度达到终点，那么他刚好能追上第一梯队的最后一人！”
一直都很沉默，很镇定的唐天心花容失色，“完蛋。”
果不其然。
啪！
陈锋把参数上调到了20.5G！
超越人类极限了。
众人一阵惨叫。
“机器承受不住的，要出事了！”
欧阳教授尖叫着就要去按下紧急停止按钮。
但他没成功，那边玄武院与盘古院几乎同时接管了机器，里面同时传来欧青岚和另一名研究员的声音。
欧青岚如此说道。“不能紧急停止，否则他肯定重伤！虽然目前的青龙甲真机达不到这个指标，但模拟器判定他可以承受20.5G，那么就还是能模拟得出来。”
盘古院的研究员则补充道，“他会没事的，只要前提条件是他别失误。”
众人又看向投影，心头只有一个硕大的疑问。
开局时一路摔的陈锋，从现在开始，真能做到零失误吗？
时间点滴的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投影里那个风驰电掣的身影。
没人知道，这时候陈锋心头已经兴奋狂热到了极致。
他只想说一个字。
爽！
他终于……
找到自己的天赋所在了。
他大约也终于明白了一点。
如此平凡的自己，为何会被命中注定的选中，可以穿梭往来于两个时代之间。
他找到了自己和金手指的双重存在意义。
我会赢！
我或许，真的可以为这个世界，为这个文明，也是为自己不后悔而做点什么！

第75章 我的价值
我原来，如此不平凡。
目光中，道路两旁山林树木飞退，已然只能看到抹光影。
陈锋沉浸在奔跑的快感中，忘了时间，忘了忧虑，甚至忘了奔跑的目的。
物体的速度越接近光速，时间会变慢。
那么如果一个人能接近光速呢？
他的思维，就会显得比其他人更快，因为他的时间变慢了。
陈锋此时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每小时三百公里，距离光速还无限遥远，但又比其他人更近。
他陷入了一种妙不可言的奇特状态，一切源自本能，但又超越本能。
他的每一次落脚，都如艺术般精准。
他每一次腾跃的姿态，都优美到令人窒息。
这是人体超越极限后，呈现出的一种超越普通人审美观的极致姿态，代表了人类基因中不断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本能。
“太快了，他真的太快了。”
“距离在拉近！越来越近了！”
唐天心问道：“有没有办法监控他的脑波状态？”
欧阳教授摇头，“不能，现在他的状态已经超越了模拟器预设的极限。系统不敢介入脑波监控，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影响，都可能让他出现失误。”
“那就麻烦了啊，又没办法提醒他。如果按照这速度下去，大约……”
另一头欧青岚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响起，“他能拿到第二名。”
有些事，真的说不得。
欧青岚话音刚落，那边陈锋便又将加速度提到了21G！
只是这一场比赛，他便将全人类的极限，从20G往上又提高了5%！
现在众人已经不再说陈锋是疯了。
这既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
他就是要冲着第一去的！
所有人距离终点越来越近，他与第一梯队的差距，却也越来越小。
他从一开始的吊车尾，再到后半程疯狂发力，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与气势，疯狂的赶超上去。
“距离终点还差十五公里，他已经追上倒数第二了！”
“这人我认得，是清凉河基地的陆准，已经提前内定要上太玄893号护卫舰了。”
“真的假的？序号前一千的护卫舰？”
“当然真的，只是没想到陆准也只能排倒数第二，前面的只怕都更厉害。”
“但是……他们都要败了。”
这几人正聊着，陈锋却已经闪电般掠过陆准身侧。
陆准抬头望去，只见一黑点在前方渐行渐远。
快到让他绝望。
“你到底是谁！”
陆准着实忍不住，在后方大喊出声。
陈锋隔空在头盔中无情浅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赢。”
当赢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便又赶超了一人。
终点越来越近了。
但陈锋的冲势却已势不可挡。
“又一个！现在他排第十七了！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啊，领先的选手只剩八公里。”
“唉，只可惜他爆发得太晚了点，不然稳稳的第一，甚至还能把记录给刷新一大截。”
“闭嘴吧你，他这是临场突破，你还要多快？麻烦你动动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看看那个数字，那都二十一……卧槽二十二了！”
是的没错，陈锋又在不知不觉间，继续上调了参数。
真不是他刻意作死，而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他知道自己可以，21G并不是极限。
他的极限，还可以继续往上抬！
世人常识里的认为，青龙甲操作员能够承受的最大加速度是20G，青龙甲本身也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设计与制造。
那是因为以前从未出现过血清适应度满值的人，最高的也才91.3%。
就如考试门门课程满分与总靠九十七八九的人一般，看似差距不大，实则天壤之别。
天才与庸人一线之隔，但这一线却就是天堑鸿沟，可望而不可即。
当加速度超过一个极限之后，陈锋向前突进的速度与姿态再不是模拟器可以完美模拟出来的了。
即便模拟器通过量子网络对接的中央智脑已经拿出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算力来演算T800场里的场景，陈锋的形态依然变成了一团朦胧迷雾。
“唉，看不到啦。系统模拟不出来啦，只能根据他的基础数据判定他可以做到，然后又只选取最简单的样本判定他的动作成功。”
通讯器里响起欧青岚的感慨。
那位盘古院的研究员也不无遗憾地说道：“现在系统反馈出来的数据，只有一个火柴人的模样，比一千年前的人拍电影时用的动态捕捉还差劲，这没法看呐！”
“算了，都别管这么多了。他要赢了！”
唐天心打断两名研究员在通讯器中的交流，背负双手，目光凝聚，死死看着俯视视角立体投影中的场景。
代表陈锋的雾团，正如一头猛兽般紧紧咬上了现在排名第一的参赛者。
前方，终点将至。
但陈锋与对方的距离，却正在百米百米的迅速拉近。
呼。
他化作一缕快到了极致的狂风，轰然划过对方身侧。
在系统模拟中，剧烈的音爆宛如雷鸣炸响，卷起的烟尘冲天而起。
陈锋以领先第二名33.79米的“微弱”优势拿下了越野长跑的头把交椅。
抵达终点后，他背转过身，任凭模拟器系统模拟着他在空中飘移的姿态，回头对第二名挥了挥手。
那姿态，仿佛是在夸奖别人，小伙子干得不错，你已经很努力了，你输得不委屈。
实训大楼里一片欢腾。
在他们看来，陈锋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壮举。
他今天所做到的每一项，都是前所未有的。
按照比赛规定，每一项结束后，参赛者将拥有三十分钟的暂停休息时间，以恢复体力和进食补充。
这时间很短，显得不近人情，但事实上在战场上，很可能连这区区半个小时的喘息时间都没有。
里面的陈锋正逐渐解除加速状态，准备下机。
唐天心吩咐道：“欧阳教授，以我的名义向比赛组委发起申请，将休息时间延长到一个小时。”
“不必了，我没有问题。”陈锋的声音从模拟器内部传了出来。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模拟器金属门打开，他步伐很稳定的从内里一步步走出。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并无异样。
众人惊诧莫名，还以为他会累到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呢。
唐天心劝着：“你还是多休息一阵吧？现在模拟器都读不出你的参数了。”
陈锋缓缓摇头，“不是我的问题，是机器的问题，八号机已经不能用了，下一项比赛我得换个机子。另外，我的感觉十分良好，真不用额外的休息。”
他可不想到时候他赢了之后别人说他胜之不武，更改了比赛规则。
丁虎扑上来，“好小子，可真有你的。”
陈锋咧嘴微微一笑，“怎么样，虎哥我还行吧？”
丁虎：“当然还行了！可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兴奋？”
陈锋想了想，“我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太阳注定会在明天升起，为什么要兴奋？”
“你……”
众人哑然。
“好了我要先去加个餐。”
陈锋没认出唐天心是将军，也没什么心思寒暄。
他并没有他表面装的那么平静。
在顺利夺魁的瞬间，他内心其实很感慨，很激动。
因为这进一步验证了他先前的猜想。
自己的确是个战斗天才。
虽然还是不理解在那样规模与等级的文明战争中，一个个体战斗天才有什么用，但他怀疑很可能只是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才想不明白。
毫无疑问，只要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下去，就能真正的抓住自己存在的价值。

第76章 你是凡人
“T800组第二项比赛，短程折返跑即将开始。请陈锋中士尽快做好准备，调试上机。”
这边，欧阳教授正在紧锣密鼓的配合陈锋调试机子，里面陈锋的耳朵旁已经响起电子裁判的提示音。
他倒是一愣，“咦，我什么时候成中士了？”
外面的唐天心回答道：“刚刚接到上级通知，鉴于你在越野长跑中的优异表现，对全军起到表率作用，因此特许嘉奖军衔提升一级。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陈锋中士了。”
陈锋纳闷：“这么随便的么？”
在他过去的理解中，军人提升职衔是很严肃的事情，特别注重仪式感。
过去三次他都只是最底层的新兵，没体会过升官的滋味。
这次倒好，早早的就成了下士。
当时他还没什么体会，毕竟下士只比列兵高一阶，依然算是底层的兵。
但现在他只是参加个比赛，或许表现是优秀了点，可一言不合就提中士，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也没个授勋的仪式，他更有些不解，嘴上没多想，顺口就提了出来。
唐天心再度解释，“现在军部已经进入临战状态，所以很多事务都一切从简。除非特别重要的进阶，否则是没仪式的。”
“哦，这样吗。”陈锋恍然，倒真有些诧异。
若不是这人说出口，他还真体会不到现在是临战状态。
以前他也没关注过这个问题，还是老原因，军职等级太低了，就连体会临战状态的紧迫感都没资格。
这个时代之下，的确有很多人一直在自我牺牲，在奋斗。
但低保户和基层平民的日常生活，一直到最后审判降临之前，都被保护得很好。
关于为何世界政府的领导阶层决定将消息瞒得这么死，陈锋有很多不成熟的思考。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其用意，只能推断出结论。
那就是给普通民众知道了并没有好处，强行提高普通人的紧迫感，并不能让社会生产力得到加强，反而可能引起混乱，阻碍进步。
普通人并没有承受能力去承担这样大的压力，更可能在末日降临之前进入崩溃与疯狂的状态。
外面的世界看似平和，但除了混日子的低保户们之外，其他拥有创造力和主观能动性的劳动者与创造者，已经在世界政府的精细化分工与统筹之下，将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对了，说起来，美女你是谁呀，挺懂行的嘛。”
眼见着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陈锋自己没多紧张，外面却传来紧张的气氛，尤其欧阳教授忙累到满头大汗，沉重的呼吸声都能从通讯器里传进陈锋的耳朵里，他故意开个玩笑盘活一下气氛。
当然，他本来也有点好奇。
先前他走出八号模拟器时，就是这窈窕美女最先说话。
他虽然没有泡妞的心思，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总免不得多看一眼，留心上，并在心中对其产生好奇。
这会儿又是这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和他搭话，他就更好奇了。
陈锋此言一出，外面惊倒一片。
身为陈锋的直属教官，丁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丫是不是瞎啊！
将军肩膀上那么大的金五星你丫没看到吗！
身为大雪山的兵，连自家基地大BOSS都不认识，还问“美女你谁”，着实让人崩溃。
丁虎做贼心虚的偷瞄唐天心脸色，生怕她记仇。
不想唐天仙面上不见丝毫怒意，反倒露出丝兴致盎然的笑容。
“我叫唐天心，我大约，也算是一名教官吧。”
她如此回答道。
欧阳教授已经调试完毕，陈锋开始检查参数，同时查阅短程折返跑的比赛规则，脑子里也没认真思索，心不在焉的随口答着：“唔，那我可真羡慕你带的新兵，有你这么靓的教官。”
“哈哈，那是当然。”
“不像我那教官，脾气又差，长得又丑，还一点不贴心。天心美女你是哪个队啊？我这次表现这么好，回头打打报告上去，我跟你啊。”
丁虎一口老血堵在心窝下不来，很想这就冲进去掐死陈锋。
你吐槽我就算了，甜心美女是什么梗！
你要害死我！
你真的是要上天！
“行，等今天比完，你要真能拿到前一百，你就跟我。”
“那必须的。”
“提醒你一句，别以为拿了越野第一就掉以轻心，后面这几项考验的操作难度更高，还有实战，你到时候不要勉强。”
“没问题。”
陈锋回答完，通讯自动掐断，裁判接管了频道。
外面丁虎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将军你和他扯这些干嘛啊，万一他真进到前一百可怎么办？难不成你还真带新兵？”
唐天心回头浅笑着反问，“现在他不就是我的兵，不就在跟我？”
丁虎恍然，还真是这道理。
“欧阳教授，刚才陈锋吃饭时，你和他说了T800组的情况，对吧？”
欧阳教授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里面的场景，陈锋已经与其他几人同步动了起来，嘴里应道：“是的，说了。”
唐天心道：“难怪，他其实有点紧张，所以故意找点事情开个玩笑，分散注意力，缓解紧张的情绪。真是个机智的家伙，擅长利用一切外部资源。”
“将军分析得很对，是个可造之材。”
背后，基地后勤负责人如此附和道。
唐天心摇头，“不，不是可造之材，他已经是个成品了，不用造。”
丁虎再次怀疑起自己是否足够了解陈锋了。
将军分析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可自己怎么总觉得，这家伙压根就是有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那完全就是单纯的撩妹玩儿吧！
缓解了个鬼啊！
短程折返跑的距离只有往返一公里左右的里程，但在这过程中，参赛者一共得在短程跑道里，前后往返掉头五十次。
这极其考验参赛者的加速与减速能力，将会让参赛者的身体长期处在G值拉满的状态下，身体负荷极大。
并且如果操作不够精微，在折返跑的过程中，将会平白多跑很多距离，可不是光加速快就能取得优异成绩。
不然的话，直接当场拉满，然后嗖的一下冲出去100米，那还得跑回来，多跑出来的几十米并无意义，并且还会降低成绩。
耗时越少，成绩越好。
多跑的距离越短，成绩越好。
最终判定将会综合两方面的数据。
更变态的是，这个折返的距离并非固定，而是会在10~30的范围内随机变化，每次折返跑都要有不同的判断。
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单靠机器辅佐计算，很难及时做出反应。
机器能反应的过来，但人从听到一个讯息，再到大脑做出判断，往往有延迟，这时候就已经犯错了。
所以，这项比赛不但考验加速能力，更考验精微控制与操作。
那么这个，需要的就是丰富的经验，这样才能更好的采用直觉判断，力争让每次距离都压缩到最短。
眼见着陈锋第一次就多冲出去十几米，别人最多的也才出去两三米，丁虎说着丧气话，“唉，陈锋练习的时间还是太短，之前的长跑他能靠天赋突飞猛进后发制人，但折返跑太靠经验了，他根本不可能……呃……”
他马上闭了嘴。
因为只第二次，陈锋就把多余的距离压制到了一米之内！
唐天心笑了。
“丁虎教官，你是凡人，不懂天才的境界。有些时候，天赋足够强，真的可以碾压一切。”

第77章 你过分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陈锋获得了短程折返跑冲刺的冠军，并且再度将历史记录往上刷新一大截。
这次他下来之后，裁判组那边已经将他前两项比赛的全军数据统计结果拿了出来。
遥遥领先综合评分第二名一大截，差距大到让人尾灯都看不到。
大雪山基地实训大楼里自然又是欢腾一片，不过下机后的陈锋神色如常，表情平静。
反正一年后必然会死，整个文明的历史都只剩下不到一年了，留下个历史记录又能如何？
他对此倒没觉得多么绝望与悲伤，毕竟都已经死过三次，快麻木到对此不会有什么心理起伏与波动了。
不过凑上来对自己表示恭贺的人群很热情，他决定稍微做出点回应，扬起手挥了挥，嘴角浮现抹敷衍的微笑。
丁虎看他笑得勉强，以为他是累了，赶紧排开人群冲上来，“让让，都让让。陈锋接连两轮都发挥这么好，消耗很大，麻烦大家让他赶紧去休息。”
陈锋抬手止住丁虎的话头，“别紧张，我没事，我的消耗不大，我都没用过一次峰值加速，非常轻松。”
众人：……
过分了啊。
装逼过分了啊！
你把历史记录提高了整整八成，然后你还说没怎么多费力？
“唉，可惜只有一次机会，平常诸如跳远什么的项目，难道不是三次取最高值吗？如果再给我尝试一次，我成绩大约还能再提升三成吧。”
欧阳教授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强度过高的装那什么，一把将他拽到监控仪器前面，指着上面硕大的22G说道，“你这叫没用过峰值加速？你至少用了二十多次22G！你先用22G提速，然后再用22G减速，我跟你说，如果这不是模拟器而是真机，你都得成肉酱了！”
陈锋反问，“真机不是要注射血清的么？”
欧阳教授顿时失语。
众人再惊，只觉得无语凝噎。
其他选手中，长跑时大多能承受12G以上的加速度，但在这折返跑的比赛中，几乎没有一次拉满到12G。
是因为他们不想冲过头了拉低成绩。
可陈锋倒好，竟用了这么多次22G，偏偏他还控制得这么好，把距离卡得死死的。
那只有一个解释，他在加速与减速的时间节点选择上，做到了完美的极致。
可他竟口口声声说还能提高三成成绩，吹牛也得讲基本法吧。
陈锋十分纳闷的反问欧阳教授：“谁告诉的你，22G就是我的上限了？”
欧阳教授：“哈？”
刹不住车了，真刹不住了。
如果陈锋双手叉腰用志得意满的语气说出这话，还不会那么违和。
可他看起来很平静，一点都不狂，但嘴里讲的话又让人难以接受，思维宕机。
沉默。
偌大的实训大厅里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且不说那些准备参赛的其他资深预备役新兵了，就丁虎之类的精英教官也开始在心中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们是谁？
我们在哪？
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这废寝忘食辛辛苦苦的训练又为了个什么？
标杆起了反效果，太打击人了。
幸好全军直播里没有比赛之外的内容，不然陈锋可能会被全军拉黑。
“陈锋你和我过来一下。”
唐天心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他肩膀，如此说道。
陈锋其实早早就在留心这美女。
甭管怎么说，在阳刚气息浓郁到快要突破天际的军营，能看见个身着笔挺军装，如此英姿飒爽，颜值又颇高的养眼巾帼英雄，很让人身心愉悦。
他嘴角划起抹弧度，正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然后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这妹子的肩章上带穗子，然后……好大一个五角星！
还烫金的！
等等，让我想想，让我冷静的思索一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肩章的意思是，她是个少将！
还有，整个大雪山训练基地里，军衔最高的也就只有一个少将。
意思我刚才调戏的，是虎哥口中所说的，整个基地的魔鬼大老板，将军本人？
陈锋表示这件事情有点闯鬼。
当真不敢相信让虎哥也谈虎色变的基地一把手，竟是个娇滴滴的大妹子。
但陈锋仔细看了看唐天心，暗想，她倒也算不上娇滴滴，生得剑眉星目，下巴略尖，给人以英气逼人之感。
她往那里一站，虽然面上挂着满意的浅笑，但还真有股不怒自威的气魄。
“喔，好的。”
他表面平静，内心惴惴，跟着唐天心暂且离开实训大楼。
唐天心倒也没教训他，只是叫内务给他安排了顿适当的营养餐，便笑眯眯的双手交叉坐在桌前看着他吃。
“你下一场是障碍冲刺，和折返跑不同，障碍冲刺考验的是左右变向能力，吃得太撑容易肠胃不适。”
“好的多谢。”
多说多错，现在最稳的办法就是少讲话，别给这将军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唐天心却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他，“对了你先前好像说过，要打个报告来跟我？”
“哈……哈哈，开个玩笑，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而且我现在本来也就在跟你，对吧？”
唐天心点头，“某种意义上倒也是。但我希望的你跟我的程度，不止如此。”
陈锋纳闷问道：“抱歉，将军，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没事，不急，等你比完再说。唔，等你拿到第一名吧。我先出去给领导汇报你的日常训练情况了。”
看她这神神道道的模样，陈锋想了想，既然有个获得前百名之后可以自主选择服役战舰的规定，推测可能是这位少将希望自己登陆她的战舰。
陈锋对此不置可否。
他并不打算因为唐天心长得漂亮，就无脑的选择她的战舰。
他还是打算维持自己的原则，一切为存活时间的长短而考虑。
多活一秒，就能多看到一些讯息。
现在陈锋所做的一切准备，都还是得等到最后时刻才能见成效。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他再度从模拟器里走出来。
没有丝毫悬念，他依然以压倒性的优势拿下了T800组的头把交椅，并顺便把历史记录抬高了整整1.2倍。
他真没吹牛。
这次他最高的加速参数是23G。
同组的另外十九个高手已经不指望能在这一轮比赛里拔得头筹了，他们反而很感谢陈锋。
正因这样一个牲口级的人物存在，让他们也将自身潜力发挥到了极致，刷新了各自的最好记录，在这次全军大赛中名列前茅的希望也陡然增高。
现在还剩下最后两个项目。
无重力条件下的太空格斗，以及在相对狭小的室内环境中发生的地面格斗。
按照常理，此时依然不该有人看好陈锋。
哪怕他之前的进步很恐怖，但实战与技巧训练截然不同。
可很多人嘴里都不敢说出自己的质疑，因为直觉告诉他们，有些天才真的不用讲道理。

第78章 习惯到麻木
“陈锋，你在前三个项目中已经取得了巨大优势。接下来最后这两项，你只要不出重大失误，别拿两个零分，基本已经稳坐全军前百了。”
小小的临时作战会议室里，丁虎正千叮咛万嘱咐的对陈锋交代着太空格斗与地面格斗的注意事项。
欧阳教授与唐天心则同在会议室里旁听，欧青岚与盘古院的代表研究员也同步接入了监听。
现在的陈锋，已经具备了极高的研究价值。
不仅仅因为他的百分百适应度，更因他那骇人听闻的可怕天赋。
比赛的模式与陈锋起初预想的略有不同，并非两两捉对的搏斗，而是人机之间的交互。
二十名参赛选手将各自拥有格局一模一样的赛场，每人需要做的，便是在自己的赛场内不断击溃数据模拟出来的虚拟对手。
对手的参数设定，则同样是青龙甲，并且还是加速度水平恒定在15G这个档次的青龙甲战士。
参赛者要做的，就是不断打倒面前的虚拟对手。
先打倒一个，然后就要同时面对两个，对付了两个，紧接着就要同时面对三个。
每次增加一个对手，这样持续递增下去。
比赛结束有两种情况，参赛者坚持过一个小时，又或者连续被命中，被伤到要害，被系统判定为死亡或者失去战斗力。
评分的方式也很简单，将会根据参赛者击倒虚拟对手的数量，以及自身受到伤害的程度综合评分。
太空战与室内地面战都是一样的评分规则。
两种战斗的本质其实一样，之所以将地面战局限在室内，其真实模拟的作战场景，依然是在太空里，譬如空间站又或者有重力环境的大型太空舰内部。
按照军方的战略指导思想，如果真的发展到地面巷战的程度，那人类已经败了。
“总之，要讲的就都在这里了，你去吧。”
吩咐完毕，丁虎豪迈挥手，大有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味道。
“等等。”唐天心站了起来。
“唐将军有什么吩咐？”陈锋老实问道。
唐天心想了想，“虽然你在代表硬实力的操作水平上拥有些优势，但实战不同于简单的机动操作，还包括格斗方面的能力，也有很多对现场资源的运用。你也别小瞧了那些数据模拟的虚拟对手。每一个模拟战士都被录入了正规编制战士的格斗技巧与战斗本能，不可小觑。如果你有坚持不住的感觉，不要勉强，毕竟你前三项已经多拿了很多分。”
丁虎闻言也补充道，“对，虽然你天赋是高，但你又没练过格斗搏击。虽然现在医学发达，只要不死就能治得回来，但康复时间太长也会耽搁到你接下来的提升。”
欧阳教授紧随其后的补充，“对哦，并且装甲格斗与真人格斗还是有差别的，要把两者之间结合起来，即便是你，也至少需要个把月，哦不，两三周的训练吧，并且前提条件还得是你已经掌握了成熟的格斗搏击技巧。”
陈锋心想，这事儿可怎么说呢。
别人的担心，是释放来的善意，不好拒绝。
但事实上，众人的忧虑十分多余。
但这时候口说无凭，只浪费表情，索性还是登了台再拳头下见真章好了。
“好，我都记得了。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等他进入基地里平素不怎么会使用的特制格斗模拟器中，众人才开始紧张起来。
但众人的紧张大约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太空格斗处在无重力状态，这个陈锋真没练过，尤其那与他对抗的虚拟对手竟扯下舰船舷窗上的金属杆当武器，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但他的慌乱并未持续多久，稳住阵脚后，他迅速适应太空战的环境，并且将磁力系统运用得出神入化。
借用战舰金属表层的正向牵引、逆向牵引，又或者用磁力扰乱对手的行动。
这种种精妙的操作，他从不会到熟练，只用了不足五分钟。
更为丧心病狂的是，他完全违背了所谓会小心的承诺，动辄将自身加速度拉高到23G，甚至偶尔还会冲上23.5G的可怕峰值。
至于众人之前担心的格斗技巧，打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他欠缺的仅仅是将装甲格斗与真人格斗结合起来的经验，然后他五分钟就补全了这点差距。
只要比赛不允许使用远程武器，那么他就稳稳的立于不败之地，甭管对手有几个。
那么顺理成章的，这场太空格斗模拟战就成了毫无悬念的虐杀。
双方的G值都不同，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时间逐渐推移，当其他选手最多只撑到六个对手随后被判负踢出房间之后，陈锋已经在整整十二个对手的追逐下周旋许久了。
他巧妙的运用了自身速度的优势，并且将战舰表面的地形利用到了极致，时而游鱼般退走，时而幽灵般杀个回马枪，然后将对手逐个击破。
即便模拟对手的程序中输入了合击的技巧，可陈锋根本不给对方合击自己的机会。
一个小时过去，他面前的对手最终顶格在十五个。
走出模拟器，他不无遗憾的感慨，“唉，时间稍微短了，再给我十分钟，我就能把这十五个都搞定。”
实训大楼里一片死寂。
大家对他这满脸无谓的说狂言狂语的行为已经麻木了。
“感觉如何？”
别人不说话，作为他的操作助理，欧阳教授总要意思意思。
陈锋还真认真的思索许久，做出点评：“毕竟都是数据化的东西，变通不如真人，只要找到了规律，一挑十，甚至十五都很轻松。但我相信真人不会这么不堪，如果模拟对手别那么死追着我不放，而是坚决扎堆在一起，我也会抓瞎。简单讲，就是不过如此。”
欧阳教授别过脸去，心想我就不该问。
作为玄武院的代表，欧青岚在与唐天心的私人频道里笑惨了，“你手下这兵可真是个人才。别人要学他讲话，那就是欠揍。但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理所当然。”
唐天心笑了笑，“这和我们以前不一样么？”
欧青岚仔细琢磨，“不，还是有点不同。他比我们还狂。但这个滋味我们熟悉，是高处不胜寒的味道。”
时间又过去一个半小时，当日落西陲之际，这场T800组的全军大赛终于结束。
与往届的情况不同，过去即便T800组很受关注，但为了保持比赛的效率，依然还是不断的有参赛者进入其他组比赛。
但这次一方面是因着陈锋把加速度拉到太高，占用了太多中央智脑的算力，军方被迫削减了同时运转的大赛分组场地，另一方面也有太多参赛者都眼巴巴的等着看他比赛，迟迟不肯自己也入场。
以至于到了这时候，全军的赛程才刚完成不足四分之一，往常两三天就能比完的大赛，这次怕是得拉长到四五天了。
但没人责怪陈锋占用太多社会资源。
原因很简单，天才对时代的意义，就是可以拉高世人的眼界上限，并进一步提高整个大环境的平均水平。
兴许真是受了他的刺激，也可能是其他参赛者经过苦练后到现在难得的厚积薄发了，这一届比赛整体发挥都比往届强出去一大截。
但甭管别人再强，全军大赛的头把交椅，却已经提前注定花落谁家了。
为了庆祝陈锋的大获全胜，唐天心做主，叫基地里所有尉级以上军官都来到食堂大楼的顶层参加庆功会。
当然也包括了陈锋这个正主，以及新鲜晋升的少尉。
宴席上，陈锋穿着刚定制好的崭新制服，他又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军官证与肩章，表明他彻底脱离新兵序列。
从今往后，他就是军事体系里一名正儿八经的军官了。
对他而言，职衔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代表他真正获得了时间自由。
这才是他最想要的好处。

第79章 颓
这一顿饭，陈锋吃得不算尽兴。
军中有规定，临战状态禁酒。
如今接连几年都是临战状态，军中早已滴酒没有。
时代走到今天，已是千年过去，酒这东西，在军营里的地位倒也大大下降。
酒精会降低人们的反应能力，影响青龙甲操控水平，大家对没酒这事儿倒也习惯成自然。
可陈锋毕竟来自千年前，虽不是酒鬼，但兴之所至之下小酌两杯却是个习惯。
今天明明大好的日子，却只能滴酒不沾，让他心头很是空落落的，但又不好说什么。
“你怎么看起来情绪不高？难道拿下第一你不高兴吗？”
坐在他旁边的唐天心，举起装满纯天然橙汁的高脚杯，在他眼前一晃，如此说道。
陈锋耸肩，“还行吧。”
唐天心突然说着有些叫人不爱听的话，“你被丁虎传染了？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基因合成人。”
陈锋反问：“唐将军，你这是种族歧视吗？”
“我可不是种族歧视，现在已经没什么种族的概念了。并且，也从来没有哪个合成人可以做到你这个地步。我说的可不单单是进步的速度，而是你当前的能力，在合成人里是前所未有的。”
陈锋不知道怎么答她这话，“那多谢夸奖了。”
“虽然这来得迟了点，但你或许不明白你出现的意义。你证明了合成人的上限与普通人一样高，你改变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公民等级。我相信，从今天开始，将会有更多和你一样的合成人得到公平的待遇。”
陈锋纳闷问道：“这话怎么讲？”
他以前的社会地位太低了，从未接触与考虑过唐天心所说的这些太过深奥的社会制度的问题。
自从之前悄悄散播末日言论被“禁言”了之后，他在这个时代再没兴趣针砭时弊了。
“并不是所有低保户都心甘情愿当个废物，尤其是其中大量的合成人。以前普遍认为合成人中很难出现顶级天才，不论他们再努力，顶多也只能从事一些最基层的工作而已。你改编了时代的观念，将会有无数人感谢你所作出的贡献。”
“哦，那可真是感人啊。那么能不能奖励我一下，让我拿到玄武院的权限呢？再不然给我开放一下盘古院查询往期资料的权限也行。”
“你要这些做什么？”唐天心问。
陈锋以为机会来了，“因为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抱歉，不能。每一种学问的知识体系都太庞大了，尤其你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在战斗方面的天赋，为了保护你的天赋能物尽其用，军方更不可能允许你去接触那些冗余的信息。”
陈锋沉默。
在这一刻，他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玄不改非，氪不改命。
我都这么努力了，我天赋都爆表了，结果却努力错了方向！
草！
“并且全军大赛和研究院的招新，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体系。”
“一点跨界都不允许么？”
“不允许。”
陈锋耸肩，“那这时代可真无聊啊。就连模拟战的对象，也同样是人形态，想象力太匮乏了，难怪会……”
他本想说难怪会败，但反应过来一切都还没发生，多说无益。
只是一想到那必将到来的休止符，他看起来就更没精打采。
以为这次和过去会不一样，结果还是没什么区别，可真有点无聊。
算了，反正青龙甲已经练得差不多，公民等级似乎也提到了顶，差不多也该休息一阵子了吧。
在陈锋看来，没有真正的战争，他就无法立下军功，那么少尉军衔以及相对应的刚提上去的一级公民权限，应该就是他这次穿越的最高成就了。
毕竟那真正的战争从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太快，也就几分钟而已，然后全人类都洗洗睡了，立功升官的事儿，也就无从谈起。
算了，就安安心心的呆着，然后挑一艘稍微耐草点，靠里面的战舰上去，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至于能看到多少情况，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看完之后，大约就该等死了。
陈锋仔细想，觉得这种甭管过程中再怎么努力，却依然能一眼看到结局的处境很无聊，很打击人。
但他又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那个结局。
垂头丧气不代表他会轻言放弃，他只是在能看到最终成功的希望之前，不想把自己点燃得太热血。
凭空热血没什么意思，不如心平气和的尽力而为。
毕竟人要成就一番大事业，靠的是坚持，而不是短期燃烧的斗志。
坚持比燃烧更困难。
真正打击到他的，正是唐天心这番话。
他装逼都装成这样，把人类的天花板都捅出个窟窿了，居然还是不允许跨界。
这分明就是制度在人为的给他创造困难，阻碍他开展工作。
当个废物低保户时，他沉迷于这个时代高福利精分工的模式，觉得这很赞，方便他当混子。
但当他真想往上爬时，又对那无处不在的权限桎梏感到不胜其烦。
渐渐的，他认为当下时代的制度，看似将每个有工作能力的人的功能都发挥到了极致，但这制度却太死，掐断了人类的创造力，让每个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没什么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
就像唐天心所言，合成人诞生时是低保户，缺乏教育资源，缺乏良好的引导，即便是有天赋，最终也依然大概率只能当个低保户。
螺丝永远是螺丝，垃圾堆里诞生的智慧，依然会被埋没进了垃圾堆。
普通的螺丝甚至连选择服务于哪台机器这种最基本的权利，都被无形中扼杀。
表面看，这条时间线里，人类的科技水平的确在历代人的自我牺牲之下获得了大跨步，但陈锋认为，或许本来可以做得更好，或许盘古院的前身里那一百三十多万名烈士，不用那么残酷的牺牲。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定局，他无力改变。
这一切，都在打击他这次穿越过来后的积极性。
嘛，算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看完该看的所有讯息，然后再试着按部就班的稍微爬一爬，看看自己最终能走到哪，然后老老实实的等死吧。

第80章 装备
唐天心打量着他慵懒的侧脸，又一次觉得这人特奇葩，看不懂。
也太反常了，哪有人拿下全军第一还这样懒散的。
到底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合成人天生的基因弊端？
这个疑惑让唐天心稍微改变了点想法，没提出最初的打算，转而问道：“对了，你打算选哪艘战舰？”
陈锋摇头，“没想好。我都还没看过资料，做不了决定，回头再看吧。”
“来我的天心号怎么样？忘了给你说，以我命名的天心号可是全军前十的护卫舰。你知道前十是什么概念吗？”
陈锋点头，“知道。”
唐天心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继续介绍道：“天心号全称天心008号战列护卫舰，是全军所有护卫舰建制中，仅有的数艘战列级太空舰之一，各方面配备都是最先进的。”
陈锋稍微来了点兴趣，但马上警醒，“那战时天心号是在前方当先锋还是在后方掠阵？”
他已经做了决定。
如果天心号的位置在阵型前方，那么按照他的记忆，是最先炸那一批，肯定不能去。
如果是在大后方的话，能多存活个几秒，刚好符合他的选择标准，倒也可以卖唐天心一个面子。
“具体的军事部署我不能告诉你太多，只能简单告诉你天心号负责侧翼，是侧翼舰队的主力旗舰之一。”
“哦哦，厉害了，我回头再考虑一下吧。”
“成，不用急着给答复。”
聊得差不多，唐天心倒也没纠缠。
宴席散后，丁虎与陈锋并肩往宿舍区而去。
丁虎遗憾道：“对了你宿舍又换了，挪到更上层去了。以后咱俩当不了邻居啦。”
陈锋问道：“我不能不搬吗？”
“不能。”
“意思我就连选择让自己住在哪里的权力都没有？”
丁虎想了想，“倒也不能这么讲。你展现了你的能力与潜力，那么你理当得到更好的待遇。更优越的生活环境，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更投入，挖掘出自身更多的潜力。”
陈锋一咧嘴，“变成更好的兵，在战场上杀掉更多的潜在的敌人么？”
“对。”
“那可真是善解人意的政策啊。”
“当然。”
陈锋突然问：“那我们到底要和什么样的敌人战斗，虎哥你能说说吗？”
丁虎一愣，“按规定，你现在还没实装青龙甲，不能讲。但我只能告诉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们更要努力训练，只要熬过这一劫，人类就能像《浴火》中所写的那样，浴火重生，真正的自由于宇宙。”
“嗯，很伟大的理想。”陈锋笑了笑，回到房间。
他也不知是该感慨虎哥的伟大情怀，还是该悲哀虎哥那毫无意义的牺牲精神。
没有希望的呀，虎哥。
压根就没见到真正的敌人，大家都玩儿蛋了呀。
青龙甲就算玩出花来，也只是朵烟花。
第二天，陈锋就被带到了大雪山基地装备部中，属于他的青龙甲已经摆在里面了。
“昨天，在你比赛刚结束时，总装部就已经开始根据你的身体数据订制这副青龙甲，今天早上七点被送了过来，希望你能够喜欢它。”
欧阳教授面露骄傲的对陈锋介绍着。
讲完，他哗的一下拉开布幔，露出里面流线优美，高约二米八的金属造物。
陈锋疑惑问道：“内层结构不是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体型做微调，自动适配的吗？”
欧阳教授骄傲地说道：“那是普通量产型，但量产的适配怎么都不如针对性的定制来得更好。好马配好鞍，与你的身体完美契合的青龙甲，才能更好的发挥你的能力。在战场上，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失误，都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陈锋环视一圈，打量着这金属怪兽，很满意。
“看来我这全军大赛没白赢。”
“是的，特制装甲是冠军待遇。唉，只可惜定制的只是支撑部分，这副甲最大的加速性能还是只得20G。”
陈锋皱眉问道：“为什么？不能解除限制吗？”
“你能承受得起更大的加速度，但机器的材料不允许啊。在这个极限值的基础上，强行让量产型提高哪怕只一丁点加速能力，对材料的应力结构都会造成极大压力，故障率大增，你总不会希望在太空里抛锚吧？”
陈锋没有问为什么不强化材料这种缺乏常识的问题。
都到这时候了，不拿出强化材料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压根没有，这已经是当前科技水平的最强结晶了。
并且机械结构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稍微提高一点上限，将牵扯到的改进涉及整副甲胄的方方面面。
欧阳教授递过来一个盒子。
“拿着，这是你的血清。一次一盒，一盒十支。普通青龙甲操作员每个月只有一盒的配额，但你的是三盒。不过你肯定也用不完，自己先保管好。”
陈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摆放整齐的十支装满浅黄液体的针管。
量还挺大，每支针管里的血清都有50ml。
咚咚咚的声响从远及近，原来是丁虎佩着他的青龙甲足踏烟尘跑过来了。
丁虎道：“陈锋你上机先，其他基础就不重复了，我给你讲解一下实机上的武器配置。”
陈锋点头，“好。”
青龙甲的武器配置并不复杂，陈锋学得很快，学完大约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武器装备分别为盾、刀与枪，以及一些高爆炸弹。
盾就是合金盾，与青龙甲自身装甲材质一致，但更厚实，结构性更好。
刀是电磁振荡动能刀，利用高频电磁振荡进行切割，能像切豆腐般切开超过一米厚的合金，就连青龙甲自身的装甲都无法抵挡。
这种武器的设计之初，就不曾考虑过青龙甲内部发生的战斗。
因为青龙甲需要应对的假想敌从来就不是人类，当然是威力越大越好。
枪是高能压缩离子集束枪。
离子集束枪与科幻电影里Biu的一下就打出去一大溜光束的激光枪看似一样，其实原理有着本质不同。
集束枪没有子弹，发射出去的是压缩能级极高的离子态能量，在与固体或液体发生碰撞后，会因为连环碰撞而发生巨大的爆炸。
集束枪每一次开火引发爆炸的威力，大约相当于30千克TNT当量。
离子束飞行的速度接近光速，但并未达到光速。
并且这枪的后坐力也不小，即便是最优秀的精英战士，也必须身着青龙甲才能支撑得住，否则一枪开出去，人飞了，肩膀也得掉。
至于高爆炸弹，是一种以陈锋光看说明书就完全懵逼，压根不知道啥原理，只知道其小范围爆炸能态甚至高于核聚变的玩意儿。
幸好他不用学会生产这些，只管用。
高爆炸弹的威力惊人，每一片炸弹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引起的爆炸却能轻易将摩天大楼夷为平地。
这是人类当前为止所掌握的最可怕的爆炸技术，只要把炸弹做得足够大，炸碎整个地球也不是不可能。
青龙甲配备的常规武器威力都很大，十分惊人。
“好了，现在你记住我们这些常规武器的装备位置。刀在背上，枪在右手臂甲下方，炸弹则在大腿内侧的舱位里。”
丁虎吩咐着。
陈锋举手提问，“那个，虎哥，炸弹放这个位置，有点让人心慌吧？咱能换个地方吗？”
“不能。根据技术统计，这是人体自我保护意识最强烈，最不容易受到外力冲撞的位置，所以放在这里最安全。”
丁虎的解释非常强势，让人无力反驳。

第81章 逃亡派与困人之斗
“当然了，你也别无谓的担心。只要不打开保险，高爆炸弹的安全系数非常高，哪怕你用手将其掰断也不会有丝毫问题。”
“好吧我懂了。”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我们目前使用青龙甲最重要的注意事项。”
陈锋点头，“洗耳恭听。”
“青龙甲的能源，来自胸甲下方的小型核裂变反应炉。在我们当前的技术条件下，要想把核裂变精准的控制在这个小小的匣子内，并且不让辐射与热量外泄伤及人体，那么只能在总供能上做出牺牲。所以，这个一体化反应炉的供能仅能支撑普通战士三个小时的持续高强度消耗，能耗超过红线之后，反应炉会自动切断供能进入休眠状态，仅能靠高能电池维持最低保障的移动能耗。”
陈锋想了想，“血清的效果也是三个小时，这个时间刚好合适。”
“没错。当然即便血清失效，操作员失去意识，但青龙甲还在外面的话，智能系统也会打开自动巡航供能，将操作员和青龙甲送回最近的基地。所以我们不管自身的血清还剩下多久，还是应该及时更换一体化反应炉。我们每一次出任务时，通常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备用反应炉，以防万一。记住了没？”
“记住了。哦对了，现在应该没有敌人吧？出什么任务？”
“任务的事回头再说。好，我们还剩下两小时四十分钟，现在更换训练级装备。”
丁虎又指了指旁边的东西，“在日常的真机训练中，我们不会使用常规装备。”
“懂，怕手误砍死自己人。”
“是的，一旦被击中，哪怕不死也会脱层皮，稍微刮蹭一下，修理费也十分高昂。包括平时在地球内部出任务时，我们使用的也都是威力较小的训练级装备。好了，现在开始往自己身上挂装备，你有三分钟的时间。”
三十秒后，陈锋将训练级合金刀、战盾、热磁枪与常规榴弹都装进了青龙甲里的预留位。
那边丁虎才装到一半。
虎哥就很不想说话。
操作快了不起啊！
男人快不是好事，得瑟个屁啊！
就在此时，二人耳中响起鸣笛。
丁虎大喜过望，“来好事了！”
陈锋问道：“怎么讲？”
“有临时任务！正好分配给咱们大雪山基地，正好这会儿就咱俩在实机训练，剩余时长也够。走！带你去感受实战的滋味。”
丁虎作为队长一边响应临时命令，唤来纺锤形的快速穿梭运输机，腾空而起落了进去。
陈锋满心纳闷的跟上。
他觉得不合理。
敌人还没来，现在世界政府又完全说了算，军人还真能有任务？
演习么？
飞出基地后，陈锋这才从情报系统中查到讯息。
事情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和丁虎要去对付的，竟是一场小型的游行。
发生状况的是距离大雪山基地一千三百公里的一个聚居地，规模大约相当于过去的一个地级市。
此时正有一批共计五百余人的民众聚集在一起，呆在这个聚居地最中心处的一所研究院门口静坐示威。
陈锋纳闷道：“这种小事就派常规兵力去处理就行了吧？还要出动青龙甲？”
丁虎摇头，“这所研究院隶属青龙院，主要研究方向是战舰动力系统。最近正有一台装载了新型动力系统的样机准备发射升空，兹事体大，不能掉以轻心。为免事态恶化，尽快控制住场面，直接出动青龙甲是最保险的。”
陈锋点头，“倒也是，那么我们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太想痛下杀手。
丁虎看出他的心软，说道：“放心吧，根据往常的经验，青龙甲一到，这些人肯定咋咋呼呼的跑得比猴子还快。我们只需要吓唬吓唬人就得了。像这种逃亡派，素来是没什么胆子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原来如此。”陈锋暗舒口气。
“当然我们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不清楚情况，只能说是信息偏差造成的意识形态冲突。所以不出大事的话，我们本来就不能真正开火，这在军中章程里也有明文规定。”
陈锋这下心头才完全了然。
关于丁虎所说这逃亡派，他之前在查阅历史资料时，也有所了解。
严格意义上说来，这群人不能叫逃亡派。
他们的根本目的并非逃亡。
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末日即将降临，逃亡也就无从说起。
他们只是根据自身的知识体系，又见着世界政府已经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太空舰队，坚定的认为人类已经可以走出太阳系，去往浩瀚的宇宙，探索更广袤的天地。
他们从不以逃亡派自称，只自诩为探索者，觉得走出太阳系，才是人类必须面对的未来。
如今人体冷冻与人工智能自动巡航技术也已经成熟，能源技术也早有突破，一切前置条件都已经具备，只要设定好航线，理论上，也许漫长的一觉醒来，就能成功抵达下一个恒星系。
当然也可能会死在宇宙中未知的危险之下。
但他们不怕死，也愿意去沉睡千年，既是为自己，也是为人类开疆拓土。
他们心存壮志，志向高远。
所以他们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条件都如此成熟，世界政府却依然不牵头走出那一步。
持有这种意识形态的人中间，还不乏曾经的巨富后人，甚至宁肯自掏腰包建造飞船，只想在有生之年走出去看看。
但世界政府当场把这种行为叫停了，让人无可奈何。
逃亡派有自身的科学理念，那么就有了群众基础。
又有或明或暗的一些企业支持，就有了经济基础，所以这些人总时不时的搞点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出来。
“那个……虎哥，其实我觉得逃亡派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呗，又不是多大事。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嘛。”
丁虎的面色突然变得很沉重，“不，走不了。”
“啊？为什么？”
陈锋再度问道。
丁虎想了想，“你等等，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七分钟，我向上面打个报告，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些情况了。”
陈锋顿时打起精神。
虽然过去他早已靠自己的推理猜到了很多答案，也在最后关头听过领导者的绝望宣言，但他还从未从官方的角度得到关于此事的全面解释。
“嗯，上面批准了。”
“我听着呢。”
“陈锋，人类没有未来了。”
丁虎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哽咽。
陈锋：“嗯，我知道。”
丁虎讲故事的心态差点一下子崩掉。
卧槽你为啥这么冷静！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闯了个鬼！
算了，他这人大概天生就这样神经大条吧。
“五百年前吧，你知道世界各国为什么突然放下争端，成立世界政府吗？”
陈锋反问：“是因为早就知道敌人即将来临吗？”
丁虎突然就很不想说话，给这丫讲故事完全没有成就感。
“是的，并且灭亡的日子精确到了一年后。”
“呃……为什么这么精确？”
“具体的原因我也没资格知晓，但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证据就在那里。”
丁虎指了指天空。
陈锋脑袋别过去，目光透过穿梭机的圆形窗洞，眺望天空，“天上没东西啊，就蓝天白云。”
“不，还要远。”
“外太空？”
“对！从五百年前开始，我们整个太阳系，都被异种文明用我们无法理解的科技，也许是魔法吧，反正构筑出了一种屏障，给封锁掉了。”
陈锋这下才真的大吃一惊。
按太阳引力的影响范围计算，太阳系的半径是2光年。
这就意味着，那个不知名的异文明，制造了一个半径两光年的屏障，彻底封锁掉了整个太阳系！
难怪千年后的星空之下，绝大部分星辰的边缘都浮现出一层淡蓝的光晕。
他起初以为是千年后的地球空气质量提高，看到的星空与过去稍有差别。
现在想来，却竟是整个太阳系都被笼罩了进去！
遥远恒星照射来的光芒穿透那屏障时发生衍射，才变幻出那淡蓝色的光影。
他突然就绝望了。
半径两光年的罩子，我真的是敲你母啊！
要不要这么大手笔啊！
这到底是怎样的科技水平才能实现？
人类面对的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敌人？
陈锋自己的心态都崩掉了。
这五百年来，那些知情者到底是在一种怎样绝望的情绪之下，依然不肯放弃，依然做着如此决绝的努力？
陈锋花了大约三分钟的时间来让自己冷静，然后重新恢复思考能力，“太阳系的八大行星以及大部分的主体行星都在一个水平面上，那封锁我们的壁障，是钵状吗？”
丁虎摇头，“不，是一个球形，一个完美的球形。比迄今为止，人类制造的任何东西更圆的圆，比一滴飘在太空中的水滴还圆的真正的圆。”
“那这违背引力的原则啊。”
丁虎长叹一声，“是的，这完全违背了我们人类掌握的理论基础，违背了我们的物理学基础。所以我们的科学家们才想方设法的自我推翻，但依然奈何不得这个圆。逃亡派以为世界政府什么都没做，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五百年来我们派遣出去多少无人或者载人飞船，在穿越屏障的瞬间被分解为虚无。任凭逃亡派自己飞出去，他们只会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陈锋颓然坐到椅子上，表情茫然。
“臭小子，怎么？这就被打击到了？”
丁虎咧嘴一笑。
“是啊，看不到希望嘛。”
其实关于结局，陈锋知道得更多。
不论是那个笼罩太阳系的球形屏障，又还是末日来临时瞬间荡平庞大舰队的连环爆炸，都完全超出他想象力的极限。
所以他面临的处境，是真正的无比灰暗的绝望。
因为他早已体验过了三次文明的终点，所以他比所有人都更绝望。
“是的，每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看不到希望。但我们哪怕放弃，也改变不了什么，对方给了最终审判日，所以我们也不存在任何祈祷对方心慈手软的可能性。所以，左右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要在绝望中跪着死，而不是在抗争中，站着死？”
“宇宙会有记忆的，宇宙会记住我们人类一直奋斗到了最后的时刻，从不曾停止前进的步伐，哪怕这个奋斗是徒劳！”
在此时此刻，丁虎终于把自己最想说的话，对陈锋说了出来。
陈锋哑然，思索良久，“虎哥，你文采真好。”
“咳咳，这不是我的原创。”
“谁的原创？”
“就是那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千年之前的作曲家陈锋。他在临终前，还想自我突破写出新歌。当然，他没有成功。别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直到死都还在努力，就问他不肯放弃的理由。他这样回答的。这是他的遗言。”
陈锋瞪大眼。
苦笑。
“是吗？那我可真厉害，我自己都没想到。”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中。
哪怕我还没有现在这个认识，按照我当时形成的人格，也依然作为一个作曲家奋斗到了最后吗？
我哪怕满脑子只想着抄歌，临到快死了，也依然那么不甘吗？

第82章 伏击
一栋占地面积约莫一平方公里，高约一百五十米的三十层大楼，伫立在呼伦市的市中心。
这栋大楼正是青龙研究院的下属机构，一座专攻飞船与太空舰动力研究的科研院所。
刚研制成功的长河711型太空舰的主要组成部分，正存放在大楼底层地下的仓库中。
明天，这些半成品的太空舰组成部分就会被运出去，并在两百公里外的天泉航天基地被拼装完成，发送往太空。
长河711搭载了人类迄今为止最先进的能源技术，循环可控核聚变。
这种新型的可控核聚变与青龙甲的动力核心看似相近，但却有着本质区别。
常规可控核聚变能源中的氘无法循环，用一点少一点，用完了之后只能重新填充。
在地面上，可控核聚变理论上约等于无限能量。
但在太空中，一切就又成了另一个概念，每次重新补充能源，都是一项极其浩大繁复的工程。
循环可控核聚变最核心的特质，却正在于前面的循环二字。
这种新型的能源系统可以用极高的效率迅速重新将重核原子裂解成轻核原子。
至于补充能量的来源，则来自相对近距离靠近恒星后张开光压翼的能量转化。
光压翼和核聚变循环很早之前就研制成功了，但成功将两者结合起来，并通过理论验证，长河711尚属全球首例。
某种意义上，这是真正的无限能源。
如果这次试飞并充能成功，军方将会准备在接下来的半年内，迅速生产出超过二十艘长河711型，进入围绕太阳系的行星轨道进行长效预警。
这大约也是最终时刻来临之前，人类的最后一次技术突破。
长河711的设计理念也很庞大，将能容纳近千名人员，同时也拥有高效内循环生态系统，哪怕食物和饮水储备消耗殆尽，长河711也可以在太空中自给自足。
看完这些资料，陈锋倒完全明白了为何逃亡派会盯上呼伦市的研究院，真是完美符合了他们的需求。
但他又有些遗憾，如果这种太空舰早点研制成功，能多投放出去一些就好了。
根据其设计理念判断，世界政府投放这种大型太空舰出去大约还有另一层目的吧。
那就是如果真的无法匹敌，到时候依然会让这些太空舰分散开来逃往太阳系之外，试试看能不能冲出屏障，争取为人类留下最后一丝火种。
但结合丁虎所说的那个屏障，以及陈锋自己看到的局面来看，这项计划最终依然注定失败。
“快到了。”
丁虎接到通知，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迅速奔赴向投放舱。
陈锋紧随其后。
十五秒后，二人便先后纵身一跃，从减速了的穿梭机打开的投放舱一跃而出，自上千米高空落下。
下方，与情报中显示的一样，正有数百人在大楼前方聚集在，正是那些逃亡派里的示威者。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军警则正端立于大门前，与这些人对峙着。
不过局势并不糟糕，双方似乎都保持着高度克制。
示威者里一部分人拉着横幅，另一部分人则静坐表态。
双方之间大约有二三十余米的空白地带。
“注意，要落地了！”
丁虎提醒道，“我们不能直接落进人群正中，否则青龙甲减速时喷射的粒子流也会造成大面积人员伤亡。”
陈锋应道：“明白。”
丁虎给陈锋传了个坐标来，全息头盔中便显示出一个标红的点。
“那边是个学校操场空地，我们就在那边降落。”
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时，两人的青龙甲后方便开始喷射出推力强大的粒子流，让二人下落的速度减缓，将学校操场中的纯天然草坪迅速吹到干枯发黄。
落地之后，丁虎喃喃自语，“稍微有点奇怪，那群示威者不可能没看到我们俩。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些人看见青龙甲来了，应该会纷纷拔腿就跑才对。”
陈锋这还是第一次出任务，不清楚情况，倒不好随意说什么，只万金油般答道：“没错，我们小心……小心！”
陈锋话音未落，便听到耳中传来刺耳警报，青龙甲自带作战助手迅速在全息头盔里模拟出周边环境，眨眼间这上面便接连亮起数个刺眼红点。
“监测到高能态攻击锁定！请立即做出规避！”
这句作战助手的警报还没讲完，陈锋便已经瞬间将青龙甲加速性能拉满到20G，侧身闪了开去，并顺便支出一只手，把尚且还在调试青龙甲动力，完全没来得及做战术规避动作的丁虎拽翻。
两座大小不一的青龙甲在操场中接连打了几个滚，这才稳住身形。
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正冒着白烟，草皮早已凭空消失，地面凹陷下去不少，呈现出鲜红色的岩浆特质。
这是发射激光的高温热熔炮。
丁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仰头四望。
他的头盔里也同样给他标注出整整二十个代表高能反应的红点，分别藏匿于体育场的各个方向。
“我们被伏击了。”丁虎说道，“真是狗胆包天！”
陈锋同样仰头看向天空，“我当然知道。但现在该怎么办？要撤离等待救援吗？还是大干一场？可我们的装备都是训练级。”
“没事，都是些单兵武器而已，他们没有受过什么专业军事训练，没有神枪手，没办法做到肉眼瞄准，都得靠智能锁定。我们的作战助手更先进，可以破译他们的智能系统，只要提前规避锁定，他们打不中我们。”
陈锋深吸口气，“明白，那我先上了。”
“等等，他们使用的虽然是已经被淘汰的激光武器，我们的盾牌可以抵挡，但如果万一没挡住被正面命中，青龙甲不会有大碍，里面的我们大约会被烤熟。”
陈锋瞬间明了，“所以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要等青龙甲来？他们不但要长河711，还想要青龙甲？”
“对，这次这些逃亡派是来真的了！大约是一些消息走漏了吧，当真是乱世将至，群魔乱舞。”
丁虎一边戒备，一边感慨，一边做出侧身机动，避过一道激光。
陈锋暗唾一声，群魔乱舞有个蛋用。
反正都得死！
但他没办法和别人解释，同样也只得做出临时机动，避开激光光束。
同时，陈锋又在尝试向前突进，试图靠近那些发射激光光束的热熔炮的方位。
训练级的实弹枪威力远不如集束枪，肯定打不穿热熔炮的合金炮盾，只能想办法近身了。
就在陈锋往前奔出去不足十米时，他却猛的原地站定，再往后一跳。
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一把巨大的锤头从土壤里翻腾起来，呼呼舞过，又轰隆一声砸在地面。
再下一刹那，便是十余台陈锋曾经操控得滚瓜烂熟，如今已经被淘汰的，高达八九米的老式单兵装甲从体育场的土壤下翻身而起。
“虎哥，这个陷阱有点深呐，我们带的家伙又不对，撤吧。”
陈锋当机立断做出决策。
丁虎一口否决。
“不行！我刚刚试着发出求援信号，但被屏蔽了。如果我们不坚守阵地直到援兵出现，这些准备周全的逃亡派肯定会当场夺走长河711！他们这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拼死一搏！”
陈锋无奈耸肩，这才从背上取下战盾与合金刀，“那就是只有干咯？”
“对。死战不退！”
陈锋轻咳，“不至于死这么严重吧？”
“也是，全世界已经快五十年没出现过武装骚动了，想不到咱们两兄弟出门就能撞上，可真是没看黄历。但是我们身穿青龙甲，又有你在。他们绝对想不到，陈锋你到底有多强！”
陈锋差点没忍住吐槽出来。
虎哥你看起来这么刚烈，搞半天是因为你知道站你身边的是不世出的战斗天才啊！
你个抱大腿的。

第83章 杀
嗤……
陈锋用战盾第三次帮丁虎挡下一次热熔炮的激光。
双方交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陈锋的青龙甲毫发无伤，丁虎的腿部被热熔炮命中一次。
幸好丁虎闪得快，只被刮蹭上，热能没有完全传导进来，不然虎哥这只腿就没了。
但丁虎的行动能力还是有所下滑，一时间险象环生。
老式单兵甲已经被摧毁了七台，全部毁于陈锋之手。
遍布在体育场内的共计十九座热熔炮，也只剩下十一座，那八座依然全数毁于陈锋之手。
陈锋做到的，还不仅如此，他更数次救援丁虎于危险之中，要不是他的发挥，丁虎怕是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陈锋又一次腾跃而起，先右臂用实弹枪打出一发子弹命中前方老式机甲关节的一处出现裂痕的装甲。
子弹穿透装甲，打碎里面的电缆，让这老式机甲的右腿因动力不足而微微晃动。
同时，陈锋后背喷射粒子流，将他推射往前。
合金刀刺出，穿越老式机甲胸甲两侧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了结掉里面驾驶员的性命。
随后陈锋单臂抓住合金刀，盘绕着老式机甲的身周旋转一圈，脚尖猛点，踢碎其颈部上方装甲，让这个大铁脑袋掉落下来，刚好掉在丁虎身侧，顺便替丁虎挡下一轮热熔炮的蓄力齐射。
“看起来我已经变成你的拖油瓶了，穿着这么先进的单兵甲，表现得却如此不堪，真是丢尽了教官的脸面，更让青龙甲蒙羞。”
丁虎单手捉盾，与背靠背的陈锋说道。
说着他又很是吃力的支起盾牌，挡住一发热熔炮激光。
但与闪躲灵活的陈锋不同，丁虎手中这块合金盾在短时间内已经用来抵挡过近十次的轰击，现在早已发热发烫，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此时那惊人的热量其实早已透过合金盾的握柄，再超过了青龙甲装甲的隔热性能，传到了他手上，他只不过是在咬牙坚持而已。
陈锋利用对方短暂的集火间隙，反手一枪击落体育馆看台上方的大型射灯，让射灯掉落下来砸坏一台热熔炮，口中说道：“虎哥你可别这么讲。我们现在劣势只不过是因为没带武器，我们的装备不对而已。”
“倒也是，真是该死，如果带的常规武器，这些混账东西根本不是我们一合之敌。算了，事已至此，军人没有抱怨的资格。研究院大楼那边也已经响起枪声，他们开始进攻了。他们有单兵甲，哪怕是老式的，但研究院的常规装备部队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过去和研究院汇合。你别光顾着保护我了，尽全力发挥吧！我没问题！”
“好！那虎哥你可要小心了！我让他们瞧瞧20G的可怕之处！”
陈锋不再保护他，丁虎也真个博了命，低喝一声往前扑去，终于是一刀斩在了老式装甲腹部的动力系统中轴线上，让这台大型单兵甲失去行动力。
丁虎再回头，却发现那边的陈锋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摧毁四台老式单兵甲，三座热熔炮。
随着敌人数量减少，攻势渐缓，丁虎这才稍微有点精力去仔细揣摩陈锋展现出来的实力。
与他靠蛮力切断动力中轴线的作战方式截然不同，陈锋的每一枪，每一刀，甚至每一次盾牌格挡后的持盾斩击，都打在了老式甲的薄弱处。
他总能用最小幅度的机动，取得最大的战果。
这宛如庖丁解牛般精妙的手法真是不可思议，一定要对老式甲极其了解才能做到。
等等……
老式甲被淘汰快二十年了，这家伙怎么会这么了解！
丁虎大吃一惊，以至于恍惚间出神险些被偷袭得手。
轻松斩断偷袭丁虎的最后一台老式甲手臂的陈锋大喝出声，“虎哥你在发什么愣！”
丁虎这才回过神，赶紧与陈锋一人一边，分别收拾了最后两座热熔炮。
来不及再多解释，二人一前一后撞破体育场大门，冲了出去。
看着陈锋的背影，丁虎心中感叹。
早先将军说他的战斗天赋稀世罕见，自己还不信。
如今却是不信也得信了。
“陈锋，你的观察力到底有多可怕。才只是第一次接触，你就把老式甲的薄弱处完全看穿了吗！我服了，我这次真的服了！”
耳中传来虎哥由衷的赞美，陈锋却是老脸一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完全没有你说的什么敏锐观察力。
我压根就是……老早就开过！
并且，为了记住这些老式甲的薄弱处和缺陷，上次我过来时被你丫整整骂了一个多月！
“陈锋！你丫到底在搞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肘部关节位置为了保证灵活性，而不得不降低装甲厚度吗！所以你在出刀的同时必须想办法掩护缺陷！”
“该死，陈锋你千万记住，胸甲左右两侧分别有两个拼接缝隙，所以面对正面的攻击，哪怕你牺牲装甲的双臂也一定要挡住！”
……
与这些出自逃亡派的半吊子驾驶员只知道猛攻猛打不同，陈锋上次过来时，正规军的训练内容重中之重就是如何保护这些缺陷，如何扬长避短。
上次他过来时，号称顶级教官的虎哥在陈锋眼里还是个高手中的高手，形象伟岸得很，这次又因为老式甲却成了个脑残粉。
当真是造化弄人呐。
短短一分半钟时间过去，二人终于出现在研究院大楼的正门口对着的街角，看着眼前一幕，不由纷纷倒吸凉气。
丁虎：“真是……疯了。”
陈锋点头，“是啊，好大的手笔。”
大楼门外偌大的广场中，正密密麻麻的站着上百台老式装甲。
更有近两百辆装甲车，在立体图上呈红点显示出来。
他们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了。
包围圈的外面，又有数百人坐在戒备森严的大型四栖作战器中。
研究院常规守备军早已弹尽粮绝，就连从地面和楼层中探头出来的防御炮也刚被悉数摧毁。
或许逃亡派只是忌惮不留心破坏掉里面的长河711，不然，他们要全力猛攻的话，研究院早已失守了。
陈锋不解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被淘汰的老式甲？难道都不进行金属回收的吗？”
丁虎指着大型四栖作战器顶层玻璃幕墙后数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中的其中一个，说道：“我认得他，那人是全球范围资源回收产业的寡头企业的高管。想来就是他将这些老式甲给私藏下来了吧。可惜现在整个呼伦市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我们传不出去这消息。”
“虎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守得住吗？”
陈锋吞吞口水，敌我数量太悬殊，以他自身的性子，本能的就想溜之大吉。
但丁虎却已经猛的冲了出去。
虎哥在通讯器里大喊着，“守不住也得守！只是面对内部的杂鱼我们就临阵逃脱的话，又拿什么去面对太空里敌人！现在陈锋你是全军的焦点，谁都可以退，你不能退！”
陈锋：“呃……”
“他们的核心骨干都来了，等他们彻底攻破防御，这群人肯定会就在研究院里拼装并发射长河711逃往太空。这么大型的舰艇发射升空，那整个呼伦市都会受到重创，喷射出来反推热能粒子流至少会杀死呼伦市三分之一的人！”
陈锋当真满头是包，只三言两语就被丁虎架到了火堆上下不来。
他一咬牙，也后发先至的冲了出去。
算球，大不了这次撑不到末日提前回去呗，又不是真死，没多大事。
他耳中又传来丁虎的大喊，“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死！杀！”

第84章 信念
“什么！这两台青龙甲怎么过来了！”
那边，正包围着研究院的逃亡派军阵指挥官听到回禀，后方出现异动，回头一看，正瞧见陈锋那小巧的青龙甲正如天神降临般在高大的老式机甲阵列中左冲右突。
青龙甲的体积虽小，但其材质硬度远超老式装甲，动力系统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更小，但更灵活、更敏捷、更快，力量更强！
这，便是青龙甲与老式机甲在性能上的本质区别。
但即便如此，在青龙甲不曾装备常规武器的情况下，老式装甲是有机会靠数量压过质量的。
指挥官知道青龙甲在地球内部出动常规任务时只会携带训练级武器，甚至还看穿了青龙甲驾驶员的思维模式，知道对方为了不波及市民，会选择在体育场降落。
他早早在那边埋伏下天罗地网，他认为，以呼伦市周边新兵训练基地里那些半吊子操作员的能力，绝不可能幸免。
哪怕来的全是教官，也依然如故。
那么他们这些探索者在离开之前，就能拿下两台完整的青龙甲。
等到了太空中，他们的技术人员就能进一步破译其内部核心科技，增强自身科技水平。
明明这次已经算无遗策，但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意料。
“这到底怎么回事？体育场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七队的人在吃屎吗！上！都给我上！一二三四队！全部上去，一定要给我围死这两台青龙甲！”
指挥官怒骂出声，并下达指令。
下一个瞬间，指挥官就得到了答案。
他得到了为什么第七队会毫无建树的答案。
陈锋操控的青龙甲那矮小的身影，在上百台高大老式装甲组成的钢铁森林中闪转腾挪。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他体型不大，但偏偏手中的合金刀每一次挥斩都会对他面前的老式装甲造成重创。
他完美的利用了青龙甲身周诸多提供动能的喷射口，轻而易举纵跃至七八米高度。
当他的对手见他浮空，以为机会来到，放弃防守挥舞巨剑想将他拦腰斩断时，他却又会在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做出超强变向。
以当前的科技水平，的确能捕捉到他的动作，但以老式装甲操作员的神经反应速度，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头儿，我们挡不住他，怎么办？头儿我们怎么办！”
一队队长眼见自己的队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在通讯器里绝望的大声喊道。
二队队长同样大喊道：“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世界上竟然有人驾驶青龙甲能快到这个地步。不……”
二队队长的话未说完，便已经被陈锋一刀刺穿了驾驶舱。
他死了。
杀人这种事情，其实今天陈锋才第一次体验。
先前在体育场中发生战斗时，他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以至于三两次心慈手软留了活口，却险些反过来害得丁虎当场殒命。
击中丁虎腿部装甲的那一发热熔炮，就正是陈锋饶了一命的逃亡派军士重新爬回炮台所放。
这样的处境让陈锋迅速明白了一个道理。
军人，在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所以，虽然心有恻隐，但陈锋的行动上，却当得起战争机器的天职。
另一侧，稳坐在大型作战器中静观其变的诸多逃亡派高层眼见陈锋这杀神般的姿态，同样心头震惊。
“什么时候随便一个新兵基地里，也能有这种王牌级别的青龙甲操作员了？”
那名资源回收企业的高管纳闷至极。
旁边的技术人员给出分析数据，“那个，各位老板，这人恐怕不是一般的王牌。”
“怎么说？”
“测算结果显示，这台青龙甲长期保持在20G的极限加速动能状态下，所以他才能拿着训练装备在我们的装甲阵中砍瓜切菜。他是王牌中的王牌！这次我们运气太不好了。”
“难怪，这样惊人持续变向，他的身体承受能力超乎想象。”
“如果不想点什么办法，这样下去我们的装甲恐怕会被他一人击毁。”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方一名年轻人不屑说道：“什么王牌，不过是仗着那种血清而已，又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我去会会他。”
“林布，你别冲动，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你也输了，那我们……”
年轻人不满道：“那就看着自己人全死在他手下吗？难不成你们指望等自己人死光了之后，我一个人去攻破研究所的防御？”
说完，年轻人转身走出指挥室，去往后方。
“这……”
指挥室人群正中央，一名眼镜中年说道：“让林布去吧，这个人虽然厉害，但林布的实力还要更强一些。青龙甲的性能虽然更好，但也有不可忽视的弊端。它的续航能力并不如我们的改造型，更何况这人已经满负荷维持了很久，他的能源快耗尽了。”
不知不觉，在陈锋充当开路先锋，丁虎随后掠阵的情况下，二人突破层层包围圈，冲到了研究院大门里侧。
研究院守备部队原本已是强弩之末，精神行将崩溃，两台青龙甲的出现大为鼓舞士气。
“虎哥你先到里面去休整一下，我挡在门口。他们进不来。”
丁虎沉默几秒，才说道：“好，我听你的。但你别掉以轻心，刚才我们是在他们的装甲堆里，他们不敢用远程重武器，现在到了这门里面。他们没顾虑了。一旦你被锁定，千万记得及时跳开。”
陈锋点头，同时稍稍侧身，以相对隐蔽且极其迅速的动作更换了胸甲下的核聚变能量包。
丁虎惊道：“你怎么这就换备用能源了！我们前后加起来才使用不到一个小时啊！”
陈锋耸肩，“之前的测试数据有误，三个小时的能耗持续时间只考虑了常规操作员的使用状态，我一直用20G，能耗特别高。”
“啊？”
陈锋再一回头，“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只剩下五十余台了，这个备用能源绰绰有余！”
说完，陈锋便又抬步走出大门，手持合金刀直指前方，“各位，退走吧。你们不是我对手，我不想再杀人了。”
他还有半截话没说完。
虽然大家都早晚会死，但你们好歹还能多活大半年。
你们该去享受余生，而不是来这里抢着无谓送死。
但这些人并未退走，只做出个令他纳闷的举动。
前方老式装甲重重包围的阵列从中散开。
一台高约二十米的超大型装甲缓缓走了出来。
与别的同样通体呈银白色的老式甲既然不同，这台大家伙周身金属都散发着自然的漆黑光泽。
其装甲厚度，躯干部分的体积远超普通老式甲。
丁虎在后方大惊：“这是什么型号？我没见过，资料库里也没有！小心！”
陈锋眉毛一挑，“来新东西了。”
“接下来我做你的对手。军方走狗，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对面的机器里传来沉闷的声音。
身披青龙甲的陈锋耸耸肩，“有台词，是个狠角色，说出你的名字。”
“你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我承认你比我了解中的青龙甲兵都更强一些，你或许是个天才。但是，你们这些依赖药物的行尸走肉，没资格算真正的天才！我林布和你们不同，我不但是天才，我还有信念！”
随着一声暴喝，那超大型装甲迈动沉重却迅猛的步伐，如一头猛犸巨象般猛冲而来。
陈锋同样迎面而去，“林布？是个好名字，我叫陈峰，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天才。”
林布大惊，“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陈锋：“……”
“蠢货！你上当了！”林布的装甲张开的右臂突然甩动，从后方摸出柄宽四米的巨剑，这剑身原本就长达十五米，随着他装甲甩动的动作，更往前蔓延来十五米，达到了惊人的三十米！
巨剑横平，从上往下向着陈锋站立的方向直拍而来。
为了进一步加快挥剑的速度，那巨大的装甲同时又以惊人的幅度原地旋转起来。
陈锋瞬间便从头盔上的数据监视中读出了对方旋转的瞬时加速度。
15G！
对面那个家伙，驾驶着操控性远不如青龙甲的大家伙使出了15G的加速度！
并且，听他口气，他似乎压根就没注射血清！
单纯从体质上看，对方似乎很比自己更天才一些！

第85章 三招
烟尘散去，陈锋依然屹立在研究院大门口。
他身后那合金材料与一体浇筑的大门从中裂开成两截，已经轰然倒下。
“哦？有点能耐，居然躲开了？”
林布的视线聚焦在投影幕上，直勾勾的盯着那看似毫发无伤的陈锋，稍微来了点兴趣。
他的视线又往右上角飘去，荧幕的那个位置所显示的，是陈锋的青龙甲刚才的瞬时加速。
21G。
虽然林布不知道陈锋是如何做到，但机器不会骗人，这是事实。
科技发展到如今这个时代，机器已经做到无比的精确，青龙甲的设计极限应该是20G，没理由还能往上再高1G。
但也正是这高出来的一点细微数据，让他满怀信心的一剑劈了个空。
另一边，陈锋却也满头冷汗的盯着前方。
这个改造型的老式机甲有点东西。
无论是里面可以肉身承受15G的操作员，又或者是装甲本身，都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改造型的控制系统与精密程度远不如青龙甲，但其主体材质也远非普通的老式甲可比，强度提升了一大截。
体型更大，带来的是更厚实的装甲，老式甲的许多要害，在这改造型上也不存在。
其武器系统也更诡异多变。
要不是在危急时刻利用重力，并瞬间关闭自我保护机制，将加速度拉高到21G，只差一点，他的脑袋就被削掉了。
做出这样的超常规机动，陈锋并非毫无代价。
在落地那瞬间，因为降落速度过快，他又没能及时重新打开自我保护机制，导致减速时加速度过大。
瞬时加速度甚至超过了23G！
虽然他的身体可以承受，但却已经超过青龙甲的设计极限。
现在监控仪器上，已经能看到代表腿部装甲状态的颜色从完好的绿色变为浅黄。
破损度17.8%。
不少关节部位已经出现裂缝，怕是再这样多来几次，破损度就会变为红色，那就必须得返厂维修了。
虽然自身情况稍有不妙，但陈锋不会将自身虚弱暴露在外。
“你也不赖嘛，比起那些废物一样的对手，你才稍微像样点。”
陈锋把合金刀搭在肩膀，略显调侃的说着。
“有趣，你也和普通的世界军士兵不一样，你看起来好像还有点自己的思维？”
就在此时，后方负责压阵的丁虎插话道：“你以前和青龙甲接触过？”
林布笑道：“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吃定你们了？”
“一年前，是你袭击了东河基地两名出任务的青龙甲操作员？”
林布疑惑的声音传来，“让我回忆一下，哦，想起来了，那两个废物。是我，怎么了？”
“混蛋！死在你手里的那两个人，有一个叫丁龙，他是我哥！”
丁虎愤怒的咆哮着，想冲过陈锋身边杀出去。
陈锋抬手拦住了他，“虎哥，你是我教官，你得保持冷静。你上去的话，大约五秒钟都坚持不下来吧。如果我一个人孤军反战，这研究院可守不住了。”
丁虎回头望望，颓然回到门内。
他也没说什么恳求陈锋为自己报仇这种多余的话。
他想起自己的天职，一切以任务为重。
“不过呢，虎哥你放心。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么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陈锋呵呵一笑，再一次悄无声息的解开了自我保护机制。
既然青龙甲已经受了损，不宜久战，那么他打算在接下来的三招内分出胜负。
只要能以足够强势的姿态一举拿下这改造型，那么其他人自然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再借用研究院守备军尚且剩余的火力掩护，及时与虎哥退守研究院内，支撑到援兵抵达就算大功告成。
“好了，闲话说完，该办正事了。”陈锋再度往前一步，“该结束了。”
林布：“对。上次你们的援兵来太快，所以我是空手而归，没抢到青龙甲。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意外发生。”
陈锋腾空而起，“我杀你，只要三招！”
“荒谬！”林布双手在驾驶舱里瞬间操作，改造型背后、肩膀、腹部、大腿前侧装甲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重火力武器。
“我看你怎么躲！”
轰轰轰！
十数枚飞行速度极快的追踪导弹呼啸而出，同时又有五门热熔炮组成了交叉火力网，全方位无死角的向陈锋锁定而去。
到得此时，这改造型才露出其狰狞獠牙。
它一台装甲，便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
林布凝视前方，这次我这组攻势锁定的状态，是以你刚才悄悄露底的21G极限而定，我看你怎么……
“什么！”
在他的眼皮底下，陈锋的青龙甲突兀从火力网中消失了。
下一刹那，陈锋便出现在他胸甲正前方，合金刀已经狠狠劈了上来。
林布一面操纵改造型往后急退，另一面又抬头留心监控数据。
23G！
这不可能！
教授不是说军方的药物只能支撑到20G吗！
他怎么可能接二连三超越极限，他就不怕死吗？
轰隆！
陈锋的合金刀还是砍到了他胸甲两侧的开缝处。
林布的驾驶舱猛的一震，但他并未就此殒命，他癫狂大喊道：“白痴！这里根本不是我的要害……”
“是吗？”陈锋咧嘴一笑，作势抬腿要踢改造型的脑袋。
林布的改造型右拳翻开，露出里面的锋锐旋转刀直刺而来。
但陈锋不闪不避，高高抬起的大腿内侧舱位打开，里面共计十枚震爆雷激射而出，正好落进改造型的胸甲裂缝中。
这种震爆雷的威力远不如常规装备中的高爆炸弹，但数量累加到一起，也够对方喝一壶。
陈锋继续向前突进，左臂握持着合金盾，堵住了那开缝的口子，右手则手持合金刀与对方几乎与整个青龙甲一般大小的旋转刀硬碰硬的轰去。
是的，他打算用盾牌把这些震爆雷的威力全部挤压到改造型的胸甲里去！
单靠质量破不开，就再累加上数量。
并且，他这合金盾可是常规装备，材质惊人，完全可以承受这种爆炸的威力。
一阵连环爆破响起。
林布的驾驶舱终于在疯狂震动中被轰断了数根电缆，失去了对改造型装甲的控制，仰天就倒。
陈锋右手合金刀上传来的压迫感骤降，他又将合金刀收到身后，右手实弹枪堵上胸甲裂缝的豁口。
疯狂激射！
十余秒后，他往后跳回。
子弹打空了。
但是，他利用精准的同点射击，成功轰开了改造型的驾驶舱防御，打烂了林布头部以下的每一寸！
偌大的广场门口，鸦雀无声。
丁虎只觉得不可思议。
逃亡派高层更是目瞪口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丁虎走到陈锋背后，“你没事吧？”
陈锋低声回道：“我没事，我的青龙甲有事。我刚才这一套操控，每一步都是23G，感觉我的武装要散架了。”
他眼前的监测仪器上，青龙甲上上下下几乎所有零部件都呈现出深红色，破损度超过80%。
“呃。”
丁虎沉吟两秒，当机立断说道。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马上解除控制，你上我的青龙甲！”

第86章 只能是你
三秒之后，丁虎从他的青龙甲中跳将出来，躲回研究院内侧阵列之中，陈锋则几乎同时跳进了丁虎的青龙甲内。
虽然这样会让丁虎失去战斗力，但在这个处境之下，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林布明明已经倒下，但从那台四处冒烟的改造型装甲中，依然传来他的声音。
陈锋顿时警惕起来，一边催促青龙甲尽快适应自己的体型，一边严阵以待，嘴里则拖延时间道：“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他心头的确很蒙圈，那人的身体都被打碎了吧，这样还不死吗？
“我不甘心。明明你们这些被洗脑了的兵人毫无信念，只不过是可悲的工具，我为什么会输给你。”
林布继续呢喃着。
逃亡派的救援队已经冲将出来，正努力切割改造型装甲的胸甲，想把林布从里面拉出来。
陈锋面露苦笑。
洗脑吗？
他不太清楚丁虎和其他人接受的军事训练是怎样。
至于他自己，真没什么洗脑的必要，也不可能被洗脑。
那是因为他陈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最终的困局长什么样。
他都已经完完整整的体验过三次了。
“我知道外面是怎样。我也知道政府禁止我们行动的理由。但是，凭什么要让你们来给我们做决定！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试一次？我们凭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权？与其留在地球上当个缩头乌龟，与其毫无意义的等死，我倒宁愿死在宇宙里！”
“我有这样的生命力，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不能带着种族存续的希望冲出去！你们知道吗，我们想要带上太空的，不仅仅是这里的一千人，还有我们千辛万苦收集到的，最完美的二十万个卵胚！”
“你们凭什么阻止我们？就不能让我们走一次属于自己的路吗？”
那边，改造型的装甲终于被切开。
那声音也越来越小。
陈锋眼睁睁看着对方数名医疗人员，从那里面捧出一颗依然怒目圆瞪的头颅，脖颈以下的部分的确是被打碎了。
那是一张属与自己同样年轻的脸，正用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研究院的门口。
目光中满是疯狂与偏执，以及不解。
“诸位，不要救我了，我撑不住了。但我的死，并非毫无意义。我已经拼掉他一副青龙甲，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各位，上吧，为了我们的信念，为了理想。谁也不比谁聪明，谁也不比谁高尚，我们不认可世界政府的路！上吧！别让我白死！”
林布发出最后的咆哮。
还剩下的数十台老式装甲操控员齐刷刷发出悲愤的怒吼，向前冲了过来。
“陈锋，你还发什么愣！上啊！”
丁虎在后方大喊道。
陈锋深吸口气，在头盔中露出抹苦笑。
在这一刹那，他对逃亡派的印象改观许多。
原来对方并不卑劣，只不过理念不同。
他深吸口气，迅速拉高这台原本属于丁虎的青龙甲的参数，同时迈动闪电般的步伐杀了上去。
各位，我欣赏你们的理念与勇气，但这一次，却是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惨烈的战斗在五秒钟后悍然爆发。
重新开始的战斗，在双方各自情绪的激发之下，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陈锋心中对这些人有了三分敬意，但下手却愈加无情，招招致命。
也许是他麻木了。
也许是他不想让别人像林布那样，在死之前承受更多痛苦。
当逃亡派的单兵装甲只剩下最后五台时，逃亡派终于发起不计代价的猛攻，装甲车与大型作战器上的重型武器开始蓄能。
哪怕这样的猛攻有可能摧毁研究院里的长河711，他们也在所不惜。
见状，陈锋赶紧退守大门口，持盾挡在身前，“虎哥你们快撤入地下工事！”
更换成重型狙击枪的丁虎摇头，“来不及了。”
灼眼红光在前方亮起，宛如朝阳初升。
超过二十座热熔炮的光芒聚合在挡在大门口的陈锋盾牌上。
只有用后方战友的性命威胁，陈锋才会乖乖站在原地被他们击中。
陈锋用肩膀辅助手臂，同步撑在盾牌里侧，但只这一瞬间，他就察觉到盾面发热发烫，几乎不能握持。
但他顾不得手中剧痛，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倒了一大片。
合金盾虽然帮他暂且抵挡住了正面炮击，但溅射往两边的流火却给后方研究院守备军造成重创。
手持重狙的丁虎已经从防御工事下站了起来。
他腰下的防御工事上有个巴掌大的圆洞，黑沉沉的洞口内冒着白烟，泛起红光，融化的流质砂砾正从洞口缓缓淌出，未曾触地便已干结成橙黄琉璃。
丁虎左手托枪，枪托抵在腰间，他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正冲陈锋直挥手。
他嘴唇微微颤动。
看他的口型。
他在说。
“我兑现承诺了，比你先死。陈锋，带着我的份活下去。逃亡派根本什么都不懂，只有你，才站在人类战斗技巧的巅峰！如果这个世界必将毁灭，那也就罢了！如果这世界一定需要个救世主，那一定是你！只能是你！”
他胸口心窝处的位置，有一个浑圆的破洞。
并未见血涌出。
那破洞的里侧漆黑，已经完全碳化。
“陈锋！走吧！已经够了！活下去！活到文明的尽头！”
丁虎一边倒下，一边撕裂嗓子，巨吼咆哮出声。
陈锋的眼睛骤然红了。
没有泪。
他见过终点，体验过终点。
在这个时代，他不同情任何人。
但就这么莫名的，他仿佛隐约看到属于丁虎的灵魂从他后背冲天而起。
那么高大。
遮天蔽日。
最后却又化作一道烙印，落在了自己身上这副原本属于丁虎的青龙甲上。
那边，装甲车与作战器已经开始第二轮蓄能。
陈锋手中的合金盾，已经化作铁汁淌落在他脚下，溅起白烟，将他笼罩。
天空。
一道光柱亮起。
湛蓝辉光从天而降，轰在他前方偌大的广场上。
这辉光仿佛带着无比沉重的重量，将这广场地面压沉。
光芒散去，整个世界被笼罩如仙境般的白雾中。
一个比航空母舰还庞大数十倍的飞行器从天而降。
推进粒子流化作狂风将白雾吹散。
聚集在陈锋身前广场的装甲车与剩余的老式装甲不翼而飞，只在地面留下漆黑的痕迹。
地面比之前下陷近十米，水泥构造的平面早已消失，只剩下满是巨大皴裂的干涸地表，像火堆烧透后的余烬。
风，越来越大了。
白雾却仿佛永远都吹不散。
陈锋仰头看看天空。
援兵终于来了。
晚了十秒。
这种离子能流巨炮的威力，好惊人呐。
但还是晚了十秒。
他又看向逃亡派的作战器方向。
那台同样体积不小的金属造物，此时已经只剩下最后半截。
正有几个医务人员呆呆站在只剩半截的医疗舱里直发愣。
这些医务人员面前还摆着个冰冻了的透明盒子，内中装着林布的脑袋。
天上劲风猎猎作响。
近百黑点飘在空中，迅速靠近。
那都是这艘母舰上的青龙甲战士。
陈锋叹了口气。
再强的援兵，来晚了也顶个卵用。
“草！真没意思！”
怀抱丁虎的骨灰回到大雪山基地里，陈锋见着欧阳教授、唐天心和庞德等人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第87章 你得和我生个孩子
“陈锋，节哀。”
一身笔挺军装的唐天心从陈锋手中接过丁虎的骨灰盒，放置于身旁的钟楼之上。
陈锋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悲哀，倒多么算不上。
他只不过不太习惯这种熟人没等到剧终人散，就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也是他过去从军时总想和人保持距离的原因。
但人在江湖，总身不由己。
这次过来在不知不觉间，与虎哥相处的时间太长，太多了些，才一不留神被那方脸汉子用刻刀在心里留下了点痕迹。
他纵身跃起，手握合金刀，在巨大的钟楼上又多刻下一个名字。
丁虎。
“敬礼！礼毕！”
唐天心踏前一步，大喊出声。
台下，整个大雪山基地里上万名教官与新兵齐刷刷行了个军礼。
空中再度响起军歌《浴火》。
人人皆行注目礼。
劲风吹动鲜红旗帜，猎猎作响，气氛肃杀萧瑟。
伴随着军歌嘹亮，唐天心用她清脆的嗓子，铿锵有力的大喊道。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丁教官先走一步，我们必不会让他的血白流！回训练基地，继续训练！”
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再度闷不做声的往各自训练场所而去。
陈锋重新投入到了训练中去，比过去更专注，也更卖命。
他甚至忘了这次过来抄歌的初衷。
他的动机很简单。
每当他让自己的心闲下来，就总会忍不住的回忆虎哥临终前那些话。
虽然希望渺茫，几乎为零，但这次就顺着虎哥的心愿，试着到前线去战斗一次吧。
去尝试一次向着成为救世主的遥远目标而努力奔跑的滋味吧。
毕竟得带着他的份活着，争取活到文明的尽头。
陈锋这一卖命，倒是基地里负责装备维修与后勤工作的技术人员遭了秧。
他总是能很轻易就驾驭23G以上的加速，但青龙甲本身却承受不住。
他的训练装备故障损坏率实在太高了，几乎每次训练都会让青龙甲中的重要零部件和关节部位发生大面积开裂。
“算我求你了吧？你能悠着点来吗？你这每天坏一套，总装部都照着你的体型给你定制七套了，都不够你耗的。你知道全面修理一次青龙甲的费用是多少吗？更何况你不少零部件还是不可逆的损坏！你每天都得烧掉千万级的信用点，够上万户普通居民消费一年！”
看着又不断剥落金属碎片的青龙甲，欧阳教授心痛得不行，嘴里如此说道。
太难受了。
从陈锋使用血清到现在才只过去半小时，就又给造废了一套！
陈锋在心里稍微换算了一下，拿到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中去，差不多得相当于一天耗费几个亿人民币。
还行。
他反问道：“欧阳教授，按照军方一贯的理念，这不理所应当的吗？好钢用在刀刃上，我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去试探人类的单兵战斗力极限吗？难道我有哪里做得违规的地方？”
欧阳教授嘴角一抽，“话是这么讲，我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心疼这些好装备而已。唉。”
陈锋反驳道：“我练了这么久，依然没能摸到自己的极限能力，都是这些东西拖后腿，哪里是好装备了？如果让操作员反过来压制自己的能力，去适应装备，那这训练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我没有进步，那练习的意义何在？”
欧阳教授心里其实想说，的确没必要练了。
陈锋已经把全人类的操作极限水平往上拉高了太多。
军方早已靠着从他的日常训练中采集的数据重新编制了青龙甲训练教程。
这份新教程将全人类的青龙甲驾驶技巧拔高到一个令几乎所有操作员都可望而不可即的程度。
到目前为止，即便学习进度最快的全军第二天才，依然只完成了不足四分之一的新教材教程。
并且这份教程越到后面越难。
根据中央智脑的数据模拟，在剩下的一年时光里，没有人可以将这份已经编制出来的新教材完成到一半。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人类的确已经不再需要陈锋苦练下去了。
正如陈锋自己曾经的观点那样，单兵实力哪怕强到突破天际，在大局面前，也不过杯水车薪。
陈锋或许能成为木桶效应里最长最高的那块板子，但这并不能让木桶多装下哪怕一滴水。
如今世界军高层依然纵容陈锋如此奢靡的浪费资源，一方面是依然奢望着通过他的进步，去看到人类在战斗能力上的至高峰究竟有多高，另一方面却也算是对陈锋所作出的贡献的补偿。
军方高层里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观念。
人类作为碳基哺乳动物的躯体限制了陈锋的高度。
虽然人类的步伐已经冲出地球，甚至在水星、金星与火星上建立了具备生产能力的基地，但人类迄今为止能主宰的能源总和，才刚刚超过整个地球每年能从太阳辐射中得到的总量。
所以，人类才刚刚艰难的迈过Ⅰ型文明——母星文明的界限，正如个婴儿般向着Ⅱ型文明——行星系文明的阶段前进，尚且处在卡尔达舍夫文明等级的最底层。
人类的大脑和神经系统尚未蜕变，还没有适应新的星际时代。
母文明等级太低的现状，限制了陈锋这样拥有超凡潜能的人最终能达到的高度，并且宇宙已经没有给人类和陈锋留下继续前进的时间了。
如果没有这次的灾难，如果陈锋再晚生数千年，等到人类种族完成下一次的阶段性进化，获得更强大的大脑，更完善的宇宙观测能力，更稳定与传输效率更快的神经系统，那么或许他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极限。
甚至说不定陈锋就代表了下一个人类的阶段，可以被视为“超人类”，又或者“后人类”。
但一切都来得太迟，没时间了。
人类这个母文明亏欠了陈锋。
所以，他这样练虽然有点烧资源，但还能接受，又有一些期待，军方高层才并未叫停。
“好吧，我劝不动你，不过你自己也还是悠着点，别练出应力性伤害。”
“嗯。”
欧阳教授走了。
陈锋则又换上模拟器，感受了一下虚假的28G的滋味。
只可惜真机实在无法承受这个强度，瞬间就会散架，他也只能在训练用的模拟器中幻想那是什么感觉了。
上过了真机，模拟器做得再真实，也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没过多久，陈锋的头盔里传来通知。
“少尉陈锋，请暂停训练，前往唐天心少将的办公室。”
陈锋带着疑惑的心情去到指挥部。
从全军大赛结束之后，唐天心消失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这位将军大人去忙什么了。
怎么她一回来就召见自己。
敲门。
“请进。”
陈锋走进门内。
唐天心正背朝着他，仰头看着以太阳系为背景构建的立体星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锋正想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她回过头来，仔细打量陈锋几秒，然后走到旁边，从架子上拿起个杯子，给陈锋倒了杯橙汁，“喝一杯？”
陈锋接过杯子，轻呡一口，“那个，将军你找我？”
唐天心在他旁边坐下，点头，“对，你考虑好选择哪艘太空舰了吗？”
陈锋茫然，“我前段日子一直给你打报告，想看看舰队群里关于各艘太空舰的情况，你又不在基地，我资料都没看，拿不了决定。”
唐天心浅笑，“我故意不给你看的。”
陈锋表示并不奇怪，意料之中，“但这是全军大赛冠军的应有权利。唐将军你现在不给我看，等下个月该登舰了，我自然能看到。”
“你就不能干脆点直接选择天心号？”唐天心不甘心的问道。
陈锋摇头，“这对我，和对其他舰长都不太公平。”
唐天心仿佛看穿了他，“狡辩，这不是你的真实目的。”
“这不重要吧。”陈锋笑得很平静。
唐天心深吸口气，“恐怕你对我还缺乏了解。你或许算得上青龙甲操控领域内的跨时代的天才。而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战列护卫舰指挥官唐天心，则是作战指挥领域内的天才！只有在我的战舰上，你才能真正成为人类需要的尖刀。”
陈锋给她逗笑了，“是吗？那你能告诉我，我们究竟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呢？你到时候打算怎么用我？让我用什么姿态，去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呢？我这把尖刀，到底要捅什么样的敌人？”
唐天心表情一僵。
陈锋这个问题把她难到了。
迄今为止，关于敌人究竟是何种文明，战争将会以怎样的方式爆发，军方花了数百年时间，演算出上亿种可能，但没有任何一种可能称得上笃定的结果。
“算了，不提这个事。明天我就让你翻阅资料。”
“多谢将军。”
“我还会通过私人关系拜托玄武院的研究员，针对性的为你设计与改良青龙甲的性能，尽可能拿出更高性能的改良型号。最近这段时间我就是在跑这个事。”
陈锋这才大喜过望，“多谢将军！”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讲。”
唐天心深吸口气，用灼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陈锋，“你得和我生个孩子。”

第88章 如释重负
陈锋愣住了，“什么？”
看着他这震惊的模样，唐天心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其实她这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早有思量。
早在陈锋参加全军大赛时，她就怀疑陈锋代表的进化阶段已经高于当前的人类，是下一个世代的“后人类”。
随后盘古院对他的训练数据，以及个人基因取样的全方位解析，又更进一步验证了这种可能。
人类掌握基因这门技术已经上千年，也从多方面对其进行尝试与改良，甚至违背伦理的一些黑暗研究也不曾停止过。
但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哪个人类在身体机能方面的基因有陈锋这样完美。
即使偶然有接近的，但依然没能像他那般一脚远远跨过那条线。
在不注射血清的情况下，逃亡派豢养出来的战斗天才林布可以承受15G的瞬时加速度，但不能持久。
现在的陈锋在注射血清后，可以承受至少25G的加速度。
并且，似乎由于每天不间断的注射血清，导致他的血液与身体机能都出现了变异。
平时即便不注射，他也能承受15G左右的加速度，坚持的时间甚至远长于林布。
盘古院曾试着将陈锋的肌体细胞与普通人类的细胞进行基因层面的融合，但这些变异的细胞无一例外迅速死亡了。
当然也曾派遣貌美的医疗组护士对陈锋进行采样，尝试培养胚胎细胞，可哪怕样本高达上亿个，也同样失败了。
盘古院的学者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能推断认为，“后人类”陈锋与普通人已经逐渐开始产生生殖隔离。
经过全方位的系统匹配，在全球范围现有的人，以及库存的上千亿基因组中，最终筛选出了十个可能与他不会生殖隔离的基因。
其中一个，正是天才指挥官唐天心。
当上级领导与唐天心谈这件事时，她非但不觉得尴尬与难堪，甚至很大方的汇报，其实早在这一系列严瑾的研究论证完成之前，她的直觉已经告诉了她这个答案。
当时她差点就主动说出口。
但那个时候，她尚未完全下定决心，这毕竟是她私人的决定。
随后陈锋与丁虎外出执行任务发生意外，丁虎战死，陈锋也身陷险境。
表面看起来她什么都没做，但其实她第二天拿到完整的作战报告之后，就向军方高层提出装备改良提案，希望军方针对陈锋的个人能力研发出性能更好的青龙甲。
但她的提案被否决了。
高层的理由倒也充分。
提案批复就一句话。
“单独针对个人的改良意义不大，不值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攻关。目前的青龙甲从生产到使用的技术已经极其成熟，几乎无法再做任何改动。时间不允许，条件不允许。”
这句批复把事情一锤定音了。
所以她才去找了欧青岚，说动欧青岚牺牲私人时间，额外加班对青龙甲进行针对性的改良。
她还自掏腰包，花光积蓄，提前联系好兵工厂完成对改良材料零件的使用。
为了做成这事，她上上下下跑了不少的环节。
现在说是和陈锋谈条件，其实她已经先把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那个……唐将军，我不是很懂你的意图。”
冷静下来后，陈锋打量着她。
不得不承认，抛开身份地位的因素，唐天心是个人间尤物。
但陈锋并未膨胀到认为她就爱上了自己。
“没什么意图，就是想要个这样的孩子。正如我先前所说，你的战斗天分得天独厚，我的指挥才能也是上上之选。所以，我有理由认为，我们两者的基因结合而成的孩子，会给这个时代以惊喜。”
陈锋先是无语。
这么现实的吗？
但你这个理论未必站得住脚啊。
唐天心依然看穿了他的心态，说道：“我知道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也许天才的结合依然会诞生平庸的后代，但总值得一搏。”
陈锋实在接受不了她这未来人类奇葩现实的爱情观，“那个，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先有感情基础吗？太突然了吧。”
唐天心想了想，“你说的是恋爱？”
陈锋点头，“某种意义上，是。”
“恋爱是低保户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品！我、你，所有的一等公民，譬如我们这样的优秀军人和其他各行各业里有创造力的优秀劳动者，都没有恋爱的资格！我曾看过不少古代的言情小说，但那样的结合效率太低了，也不利于种族的基因进化。优秀的基因就应该互相结合，去搏一下那无限的可能。这都是为了人类。”
陈锋吞吞口水，感觉自己快被说服了。
“但距离战争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来不及把我们的后代抚养成人吧？”
唐天心信心满满的反问，“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败？哪怕战败，我们至少总能坚持一些年吧？古代一场战争打几十年都不奇怪，这次人类既然没有退路，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陈锋被她这充满自信的模样震惊了。
他暗想，这大约就是不知者无畏吧？
“抱歉，我拒绝。”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丁虎的缘故，他已经体会过一次提前到来的内心折磨了。
他不想与这个时代再有更多的牵绊，尤其不想和谁发生关系。
因为他知道唐天心会死，会怎么死。
虽然他本人也会死，但他能复活，心态不一样。
他怕自己动了真心。
比起唐天心的盲目自信，陈锋则是对未来盲目的绝望。
“我早就知道你会拒绝。”
唐天心一笑，“那么请你自己看看这份文件。我先前做那些，只不过是不想勉强你，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陈锋接过文件，低头一看。
《女娲提案——关于陈锋少尉与唐天心少将的基因结合》。
“陈锋少尉，请你大声告诉我。世界军军规第一条是什么！”
陈锋有气无力道：“下级绝对服从上级！”
“大声一点！”
“下级绝对服从上级！”
“所以你的决定是？”
陈锋耸肩，“不好意思，我不吃这套。是的，我违抗命令，你开除我吧？”
唐天心一愣。
她真没算到陈锋这么头铁，她简直理解不了陈锋的心态。
就在这时候，唐天心手上的通讯器响起。
她阴沉着脸转过身去，桌面上浮现出一个白发女子的投影。
这女子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略显婴儿肥，头顶满布的银发格外刺眼。
她顶着一双黑眼圈，有气无力道：“姐，我完成你的委托了。多亏了从逃亡派的改良型装甲上提取出的新型黑色合金，我把青龙甲整个推翻重建了，性能在当前基础上翻了一倍。”
唐天心捂嘴惊呼，“欧青岚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欧青岚没好气的叹口气，“我怕来不及，兵工厂那边也需要时间。所以这一个月里我连续注射了二十四支亢奋素，现在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头发也变这样了，以前怎么没人告诉我连续注射亢奋素会白头发啊。唉，我怕是得缓缓了。设计图的拷贝我已经给你发过来了，我去睡觉了。”
说完，欧青岚挂断了通讯。
“陈锋，你看到了吧？为了给你改良青龙甲，欧青岚她……好吧就算你拒绝执行命令，也没人舍得将你逐出军营，我也一样会想办法给你把改良型弄出来。但你忍心让欧青岚白白付出？”
陈锋想了很久。
“好。”
唐天心大喜。
陈锋看她这模样，内心无语。
就当是为了更好的青龙甲，到时候能多活几秒，牺牲点色相吧。
良久过去。
他纳闷道：“那个……你不脱？”
唐天心反问，“脱什么？”
“脱衣服啊！”
“哦不是，你这就回宿舍玩全息游戏，到时候你的基因液会通过管道送到实验室，后续的合成环节都在实验室完成。”
陈锋：“……”
他都不知道是该如释重负，还是该遗憾。
基因液可太秀了。

第89章 溃不成军
“好吧。但得等等，至少让我先好好睡一觉，我的血清时间还没结束，体质状况不对，特别耐久。出……出不了货。”
整整五分钟后，陈锋才从那基因液的沉重打击下缓过神来。
太难受了。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做好心里建设，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到底，到头来竟还是得乖乖回去玩游戏。
虽然那游戏的体验也很是逼真，似模似样，可这人呐，一旦能看到更好的，觊觎就会变高，容易有落差感。
还有，虽然之前他是有抵触，但心理建设一完成，内心处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态，诞生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念头，觉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他的想法就变了。
可事情的走向又和他既期待又忐忑的方向截然不同，还不因他自身的意志而转移，他当然感觉有些扭曲。
以前在低保户里一直打混，还真没想到高端人才相互间的结合是这种模式，爱情观更是死得透透的。
何其悲哀！
“怎么还不走？你还有什么事吗？”
唐天心很纳闷的看着他，满脸不解。
陈锋左右手捏拳，两指大拇指不断互相碰撞，嘟起嘴，“没……没事了。唉。”
“哦你等等。”
他刚转过身，背后又传来唐天心的声音。
他美滋滋的转过身，以为唐将军改了主意，不曾想她却正打开冰箱，从里面提出几个纸盒子来。
唐天心一边低头看表，一边把盒子递给他，“好像我耽搁了你就餐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你就要陷入沉睡了。你就在我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睡吧。这些是我平时的零食，可以用来补充消耗，你抓紧时间。”
陈锋接过盒子，还没反应过来，唐天心却又接到个通讯，基地里有事需要她去处理，她赶紧急匆匆的走了。
陈锋在旁边沙发坐下，把盒子摆到茶几上，迅速拆开。
拆完之后他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刚才唐天心的冰箱里全是这种小盒子。
那说明她这边只有一种零食。
可为什么全是草莓芝士蛋糕！
蛋糕这种甜品也能当饭吃的么？
他试着吃了一口，浑身一阵猛抖，甚至产生了坚硬的牙齿瞬间融化的错觉。
陈锋眯缝起眼睛，心中长叹。
什么神仙甜品，也太甜了吧！
做的时候糖放多了吗？
他真不想吃了，可他又看看旁边盒子上的营养成分配比，却又很科学，是上好的营养餐，只不过或许是根据需求定制成了这种超甜口味。
他接下来的这一觉长达十个小时，中途时身体自我修复的消耗也不小。
只要条件允许，每次注射血清完成训练后，他还是尽量得补充能量。
最终陈锋还是咬牙切齿的迅速吃光，然后麻溜的钻进唐天心办公室内侧休息室，一头倒在软绵绵的床榻上酣然入睡。
临睡着前，他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牙齿的存在了。
想不到唐天心堂堂一巾帼豪杰，表面豪爽更胜爷们，背地里竟是个甜品狂热爱好者。
他这一觉里甚至做了个噩梦，掉进了蜜糖组成的沼泽里，差点给淹死。
然后他又挣扎了出来，蜜糖凝聚起来，变成了个窈窕的女子。
不可言说，美不胜收，恰如人间仙境。
翌日上午醒来，陈锋揉了揉脑袋。
唐天心正盘腿坐在办公椅上，手指则在立体图上连连点击。
这立体图不再是昨天那种星图，竟是副陈锋瞧着就倍感熟悉的棋类。
围棋。
陈锋略感惊诧，倒是没想到，都一千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喜欢围棋。
当年不是早已被人工智能吊打了吗？
以现在人工智能的境界，人类下围棋怕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吧？
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她按下暂停键，回头说道：“醒了啊？我已经把舰队里各大战舰的相关资讯发给了你的个人智脑，你回宿舍去就能看。但这些资料都有保密级别，你注意千万别给别人看见。另外这资料库也太庞大了，建议你只看序列前一千的战舰情况，没必要在排名靠后的战舰上浪费时间。”
陈锋点头，“好的，多谢。对了，我这就回去取那个精……基因液。”
唐天心摇头，“不用了。昨晚你在我床上睡觉的时候，刚好泄露出来不少，我的智能助手已经完成取样。”
陈锋瞪眼，“哈？”
好窘迫。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那我先回去了。将军你继续下围棋。”
说完他就要跑。
“等等！”唐天心却一把叫住了他，“咦，你认识围棋？”
陈锋木然点头，“对啊，这很奇怪吗？”
他心里在咆哮。
将军大人你的关注点很奇怪啊！
我在你的床上被你的人工智能取了基因液才是重点好吗！
你这一脸淡定的模样，算个什么鬼！
作为成长在千年前，三观建立在另一个时代的选手，他真没办法适应唐天心的爱情观。
不对，已经不能叫爱情观了，那怕是该叫繁殖观吧。
唐天心来了兴趣，“你会下？”
陈锋老实答道：“会一点。”
他真会，因为学过。
当初他读高中时，最后一学年被养父母赶出家门，断了学费和生活费，得自个想办法，正好附近有个老年棋院招清洁工，他就试着去碰碰运气，后来他就每天中午利用午休时间去棋院搞搞卫生，每个月从管棋院的老头儿手里领个几百块补贴，把高三给对付过去了。
当然这也是导致他最终没能考上一流大学，只进到个普通二本的原因之一。
别人都在全力以赴的冲刺高考，他还得自力更生，没考好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并不怪棋院的老头，相反还很感谢，如果不是那些可爱的老年人，他高中都读不完。
高考完了之后，他除了打工准备大学学费之外，时不时也会去棋院扫扫地，再被几个老头子硬拖上棋盘虐两把，可惜等到大学时没人和他下，渐渐也就扔掉了。
“来一把？”唐天心唰的打一下打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两盒黑白棋子，再掀开桌面垫布。
原来她垫布下面盖着的玻璃竟就是个棋盘。
陈锋承认自己被棋盘带起了回忆，稍有点手痒，但他又心念着那些舰队的资料，犹豫道：“那个，我这会儿有点忙。不如改日？”
唐天心摇头，“那可不行，你不知道我现在想找个真人下棋有多难。我都快十年没找到会围棋的同好了，只能和AI下。十年了啊！资料什么时候都能看，但下棋讲究的却是个兴致，来啊！你今天这要不把我满足了，你还算个爷们儿吗？”
陈锋果然中了她的激将法，“来就来！谁怕谁！”
他自觉自己还是很强的，有时候状态好了也能和棋院里的老妖怪们杀得有来有回，绝对不是什么臭棋篓子。
二十分钟后，陈锋在唐天心的狂笑下灰溜溜的跑路。
这水平也太恐怖了好吗！
简直不是人！
拥有业余中段水平的陈锋简直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偏偏唐天心这人平时看不出来，下棋的棋品却是真的脏。
她一边下，还一边嘲讽。
“我要吃你的大龙了哦。”
“围，打吃，你就乖乖的吐出来吧。”
“太瞎了，随便给你挖个坑你就跳，也太耿直了。”
“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吗？是天才指挥官中的天才！”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陈锋连点目都懒得点，扔了棋盘就跑路，只想回家抱着被子哭。
难怪这人找不到棋友，除了这时代懂围棋的人少之外，就她这下棋时的可怕水平搭配上臭嘴，就算有人肯陪她下一把，打死也不会来第二把。
“唉你别走啊！再来亿盘啊！”
唐天心的声音从后面远远传来。
陈锋一跃跳进穿梭机，“下辈子吧你！”
直到陈锋回了宿舍，唐天心还不肯放过他，又通过个人智脑的通讯系统里发来一大段道理。
她说。
围棋博大精深，对于开发大脑思维有极大帮助，作为一名指挥型人才，她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就有如今的成就，和多年坚持下围棋脱不开干系。
她希望陈锋更上进些，争取成为集个人战力与指挥才能兼备的全面型人才。
陈锋当时就怼回去，休想骗我上当，我才没那么天真，不听你这些大道理。
再说了，反正又下不过电脑，何必浪费精力。
唐天心又说了。
虽然从千年之前的柯洁负于阿尔法狗之后，人类再也没能击败过人工智能，甚至越输越惨，但围棋可以增强人类逻辑思维能力这一点却从未改变。
她个人的成功也证明，将其当做一种思维训练方法是卓有成效的。
人类输给电脑是必然，但AI并不能完全取代人类在战争指挥方面的作用，电脑运算再快，也无法完全取代人类的情感，更无法取代人类的直觉判断能力。
陈锋哪能上她的当，索性直接掐断通讯，全神贯注的看起资料来。
他这一看，就是一整天过去。

第90章 有趣的舰长们
陈锋没有完全听从唐天心的建议。
除了查阅排名前一千的战舰资料外，他还又从排名靠后的战舰里至少随机选了千余艘仔细斟酌品味。
他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
人类的太空舰队被划分为五大舰队，分别为前锋、左翼、右翼、中军与后卫舰队。
两万五千艘护卫舰平均分布于五大舰队。
唐天心的天心号是左翼的尖刀，属于王牌战力。
上次过来时，陈锋曾经了解过人类太空舰队的大体情况。
护卫舰的总量是一万艘，没想到这次不只翻了个倍，达到两万五千艘了。
护卫舰主要分为战列级、巡航级和驱逐级。
其中战列级最高，装载量最大，火力最猛，舰载作战器和青龙甲最多，也拥有威力极大的聚变压缩能粒子炮和超远程大型核导弹。
战列级护卫舰内部也有维修装备，是仅次于巨型母舰的重要作战单位。
巡航级次之，装载量相对偏小，只载有少量作战器与青龙甲，且只具备基础的精细化装备修复能力，不过远航能力较强，擅长超远距离巡逻。
驱逐级护卫舰体型最小，无舰载外出作战子单位，但拥有聚变压缩能粒子炮和大量的短程冲量粒子炮，且具备极强机动能力，适合近距离缠斗。
在历年的军事行动演习中，往往一艘驱逐级护卫舰都会配合数艘中小型战斗舰共同行动，组成小范围集群式战术打击。
除了战舰指挥官的个人特殊要求之外，护卫舰的基础装备只按照级别分类而划分，配置基本都差不多。
就像唐天心的天心号虽然是战列级护卫舰，在历年军演中全军排名前十，但也只是因为唐天心的指挥风格和水平决定了她在军演中每次都能以较小的代价，取得较大的成果。
在整个舰队群中，至少还有上百艘战列级护卫舰与天心号的装备水平一致。
对如同陈锋这样在全军大赛中取得优胜的顶级操作员而言，选择哪艘护卫舰的重要参考，其实并非装备配置，而是由舰长而定。
所以陈锋在简单的看过装备列装明细之后，把重点关注的方向都放到了舰长的个人介绍上。
不愧是军方提供给顶级操作员的参考资料，对每艘战舰的舰长介绍十分详尽，从心理学角度的综合性格分析，再到作战风格描述，等等各方面一应俱全。
也有一些舰长亲自书写的招募宣言，针对性的做些自我介绍，以希望吸引更优秀的青龙甲操作员。
但陈锋真正感兴趣的，却是资料里对这些舰长业余爱好的介绍。
起初他发现唐天心喜欢下围棋，还只是稍微惊诧，但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唐天心那一套思维开发的理论很能站住脚跟。
但后来他又发现，除了唐天心喜欢下围棋之外，几乎所有舰长，甚至包括母舰舰长与那些小型战斗舰的舰长，都有各自的业余爱好。
这些业余爱好千奇百怪。
抖空竹、溜溜球、滚铁环、打桌球、玩魔方、华容道、塔罗牌、德州扑克、麻将、昆特牌、乐高、乒乓、跳棋围棋象棋将棋等各种棋类。
其种类繁多不胜枚举，并且也会出现好些个人喜欢同一种东西的情况。
譬如围棋就不只唐天心这一个爱好者，五大舰队里至少有数十人钟情于围棋，唐天心之所以找不到棋友，只能在AI手下求虐，纯粹是因为她的水平很尴尬的不上不下，下不过AI，别人又都不是她对手，她的棋品又太差。
陈锋觉得这事挺好玩。
以前他把整个未来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当成NPC来对待。
这次过来后，因为青龙甲和丁虎的缘故，他与军队建立了更深的联系，对这些原本于他而言只是个代号的军官们有了更多了解，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起个画面，一名老成持重的战舰舰长，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像个七岁孩子般滚铁环，可太逗了。
关掉资料查询界面，陈锋开始在心中认真思索究竟选择哪艘战舰。
目前他已经给自己挑选出共计八个意向目标，除了天心号之外，另外七艘战列级护卫舰都属于后卫舰队。
虽然这次过来多了不少波折，但他争取多活几秒的初衷却从未动摇。
“忙完了没？”
脑波共振通讯里响起唐天心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那人凑在他耳畔低语。
全神贯注的陈锋给吓了一大跳。
很想骂人。
他为了不想被人打扰，明明已经关掉所有外部通讯了。
唐天心还能强行联系上自己，那只能是因为她利用基地指挥官的权限，占用了公共资源，强行开启紧急通讯频道。
“唐将军，你有事找我就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吗？你这突然在我耳朵边讲话，很吓人的啊。”
陈锋抱怨道。
同时，他心里想，如果这女人又是要找自己下棋，那就立马拉黑她，在心里拉黑。
“不好意思，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我得和你商量一下。”
陈锋顿时紧张起来，嗖的站起身，“基地里有紧急任务吗？”
唐天心摇头，“不是，既是公务，又算是私人事项吧。”
她说完，陈锋的客厅里便被投影出一个圆球状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陈锋一边拧眉打量，一边问道。
唐天心说道：“我们两人基因融合而成的后代。”
陈锋恍然，“哦。”
原来则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受精卵胚胎，他再看这圆球时，骤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情感变得很复杂。
虽然过程很奇葩，与他期待的截然不同，但那冥冥中血脉相连的感觉，在他知道内情的瞬间就铺天盖地而来。
他既期待，又遗憾。
真好。
可惜等不及Ta成长长大了啊。
“唉，它不能存活。”
唐天心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陈锋心头顿时一紧，“什么意思？”
“这个细胞已经死亡了。盘古院那边得出的结论是，你的基因和我的基因结合后诞生的胚胎不能通过人工培养的方式成熟。目前尚且无法得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已经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到了，但最终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陈锋怅然若失良久，才吐出口浊气。
“这样吗？真遗憾。算了吧，反正这也没什么现实意义。”
“嗯，政府对这个项目的支持已经停了。”
陈锋点头，“结束了也好。”
“但我还不打算放弃。”
“什么意思？”
唐天心说道：“我想再试试，既然人工合成不行，那就用古人的方法。”
“古人的方法？什么意思。”
“你来我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
陈锋吞了吞口水，“你认真的？”
唐天心一边脱掉外衣，一边点头，“对啊。”
陈锋直搓手，“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唐天心茫然，“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研究过。不过在你过来之前我补了一些历史资料，我认为这不难。”
陈锋看着她面前的“历史资料”，心情复杂，“以前从来没有人和你说过这些？”
“我的父母都是军官，但他们没有管过我的事，从小到大也没人和我说过这些，我不在乎。”
陈锋看着唐天心这一脸淡定的模样，是真服气了。
“你也是合成人？”
唐天心摇头，“不是。我的父基因和母基因都是他们二人自主选择的优选结果，我和人工智能优选组合的合成人不一样。”
“但你也是人工培养的吧？”
唐天心不假思索道：“当然，根据史料记载，绝大多数女性在怀孕时工作能力会大幅下降，至少会有半年无法胜任高强度工作。这种低效且会对社会生产力造成伤害的传统生育模式早已被淘汰了。”
“那你这又是……”
“你放心，我已经完成了自我体侧，我的体质远胜于普通人，在高孕酮分泌的情况下，我的思维能力还会有进一步提升。即使怀孕了，我也依然是一名优秀的舰长。”
陈锋比出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优秀的人才。”
“多谢夸奖。那么，我们来吧。”
两个小时过去。
陈锋依然心情复杂的坐在床榻边发愣。
他心头好后悔。
我怎么就……
“多谢陈锋少尉的配合，我研究过周期，错过这两天要再等一个月。接下来这两天，我们要加大力度。等你休息三个小时我们再继续。”
唐天心一边整理着装，一边说道。
陈锋捂脸。
这感觉太诡异了。
这位将军大人依然在用做学问的心态面对一切。
她不但在办事，还在自言自语，还在做数据记录！
“我的肾上腺激素分泌增强了，翻了三倍。”
“真奇怪，我体内的免疫系统竟会产生排斥反应。”
“那在这样的竞争与角逐之中，走到最后的基因载体就是最强盛的吗？这种古老的受孕方式果然有它的道理。”
“生命的奥秘，真不可思议。”
陈锋扭头看着她，叹口气，“唐将军，你心里，真就没有一点点的感觉哪怕不同？”
唐天心纳闷，“什么不同？你是说心跳吗？当时我的心跳速度的确比平时快一些，但智能系统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陈锋服了，“那下次我们能别做数据记录了吗？”
唐天心摇头，“不能，既然决定要做一个项目，就要尽善尽美。官方虽然不支持我，但如果我能拿出成果，找到人工胚胎失败的原因，或许具有普及意义。”
“普及意义？什么意思？”
“只要我们俩能成功，就能证明你与现代人类并未完全产生生殖隔离，那么你应该更主动的承担起责任来，为人类留下更多优秀的基因组合后代。”
陈锋仰头就倒：“得了吧，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而已！”
唐天心突然神秘一笑，“是吗？根据你之前的微表情，我可以判断出，你对这种古老的结合方式拥有很高的热情，你骗不了我。”
陈锋表示怕了。
“我有个鬼热情啊！”
“你是在和最优秀的指挥官说话，撒谎是没用的。来，我们来下一场棋吧。”
陈锋往后一缩，“不了吧？”
事后一场棋，感觉很奇怪啊。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抗得住唐天心的“诱惑”。
这人竟用陈锋期待的改造型青龙甲的生产进度为要挟！
生产基地那边，由于一些零部件无法量产，只能由技术员单独编写金属打印程序定制化生产，同样要占用生产基地技术员的私人时间。
说白了，就是要加钱，额外支付一笔信用点费用。
以陈锋自己目前的待遇，根本无法承担那笔费用，依然得靠唐天心这位少将从个人积蓄里自掏腰包。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陈锋为了得到改造型青龙甲，为了人类的未来而自我牺牲，舍命上棋盘，然后依然惨败。
又三个小时过去。
陈锋这一折腾，直到傍晚时分才以恢复性训练为由头逃脱出来，注射了血清坐上青龙甲。
欧阳教授不明就里，“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面色还挺苍白的，比不打血清训练青龙甲后还疲惫？”
陈锋咬牙，“老头子闭嘴！我就是来休息的！”
两人的头盔里响起唐天心的声音，“欧阳教授，等会你记得早点让陈锋补充营养。陈锋的消耗的确很大。”
欧阳教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又过去一阵，陈锋感觉唐天心应该没偷听他这边的情况了，才小心翼翼的问欧阳教授，“老头，我问你个事啊。是所有非低保户的女性工作人员，都对……咳咳，繁殖这件事看得这么淡薄吗？”
欧阳教授反问道：“也不是吧，因人而异。但通常情况下，越高级的人才，个人欲望和情感起伏波动就越小。”
陈锋再问，“这不合理啊！这不是本能吗？”
欧阳教授：“我年轻时也曾钻研过古人类和现代人类的区别。我认为是这样的，从二十世纪开始，随着信息化进程的加快，社会资讯越来越庞大，为了保持足够高效的学习能力，掌握更多更完善的知识体系，我们其实一直在进化。这种进化的程度虽然比不上远古时期的质变，但人类的神经系统与大脑还是发生了不小的改变。我们舍弃了一些低效的情感，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持更快的社会节奏。”
陈锋不解地问道：“但低保户不还是有那样的需求吗？”
“正如你所说，他们是低保户。他们只能沉迷于低级的本能，无法跟上时代的步调，这就是他们最终成为低保户的原因。”
“好……好的吧。”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七天。
陈锋终于拿到了通体呈黑色，性能更强，但制造成本更高，不过因为材料的自我修复能力而极大程度降低了修复成本的改造型青龙甲。
同时，唐天心与他这个月的繁殖尝试宣告失败。
陈锋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暗中松了口气。
但他又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他会登上唐天心的天心号。
明面上，他的理由是到时候青龙甲-改的设计人员欧青岚同样会出现在天心号上担任技术顾问。
暗地里，他的理由是想下棋。

第91章 命运时刻将至
“怎么样？对你的新装备还算满意吧？”
欧青岚捋了捋满头银发，摆出副骄傲的脸孔。
陈锋正低头翻阅着青龙甲-改的装备说明文件，微微点头，“不错。”
“仅仅只是不错而已？”
陈锋笑了笑，“还行。”
“还行？你是想气死我吗？你知道这副改造型把最高加速极限提到什么程度了吗！”
欧青岚叉腰怒道。
陈锋指着上面的数据，“这里写着，50G。”
“那你还说还行？我把传统青龙甲的20G提高了一点五倍！并且就算你持续使用最大加速度对机体造成伤害，它也能自我修复！为了这副改造型和它的备用零件，我甚至把逃亡派库存的所有的铱同位素用光了！这在当前技术水平下，几乎是不可再生资源，你懂吗！”
见欧青岚越说越激动，唐天心从旁边递给她一个盒子，“吃点零食，别太激动。他说的还行就是很不错的意思。这是他和他的教官相互间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陈锋嘴角划起抹弧度，点头，“没错。不过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我上去就知道了。”
三分钟后，伴随着轰然一声加速嗡鸣，青龙甲-改以前所未有的惊人加速能力往前直冲出去。
欧青岚大叫，“嘿！你慢点！万一摔坏了修理起来很麻烦！”
“摔？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留下一句话，陈锋瞬间不见踪影。
欧青岚恶狠狠的咬了口面前的草莓芝士蛋糕，然后浑身直打激灵，对唐天心抱怨着，“真是甜得快腻死我了，你这什么口味。”
唐天心耸肩，“甜品使我注意力集中。”
没过多久，陈锋回来了。
他跳下青龙甲，满头大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过去受限于装备水平，他已经很就没体会到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能够再次全力以赴挑战自身极限的感觉，很好。
他看了看这次高强度训练的加速峰值，满意点头。
峰值纪录是31G，将他的个人记录再度往前提升一大截。
31G，相当于他每次做出机动的瞬间，需要承受三十一倍的自身体重，如果是千年之前的人类体质，不管怎样训练有素都绝无可能承受这种压力。
但适应度高达百分之百的陈锋在使用凝血血清后，强化的却不仅仅是心血功能，其机体组织的强度也发生了质变。
这次是作战助手提醒他必须停止，身体已经达到极限，但他可以肯定，等回头一觉睡醒，这个极限的数字还能继续往上提高。
他分外满意的对欧青岚比个大拇指，“不错，非常感谢。”
“那是当然！”
陈锋叹气，“唉，只可惜无法量产。”
“做梦去吧你！还量产呢，别人也用不上这种级别的装备。”
“倒也是。”
接下来数月的时间内，陈锋一点一点的将自身能承受的G值不断推高。
他达到了38G，不过他接下来的训练恐怕只能到太空中去继续了。
按照军方的规定，所有能通过年度选拔的新兵，即将被列装进入太空。
唐天心这个兼任的训练基地指挥官也必须回归太空战舰的岗位中去。
之前基地里便有一批几乎成熟的老兵，在完成为期半年的训练后，这批老兵基本都达到了登舰标准。
至于陈锋的同期新兵，达标率也高达百分之三十，是全球众多新兵基地里表现最好的几个基地之一。
丁虎带的那个小队的达标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一方面得益于陈锋的标杆作用与言传身教，另一方面则得益于丁虎的牺牲点燃了小队其他新兵的斗志。
当然了，陈锋这新兵头子也没少亲自下场给战友们开小灶，私下教学青龙甲的训练纲要。
不过，很遗憾的是，整个大雪山基地中有资格与陈锋一同登上天心号的，竟只有庞德一人。
天心号原本就拥有顶级的人员配备，增补新兵是那些序列靠后的战舰的事情，天心号这边上去一个，就得末位淘汰掉一个，竞争十分激烈。
唐天心主持了基地新兵的毕业典礼，一番动员令后，大家各奔东西。
前往太空的穿梭机里，庞德双手按着膝盖，眼观鼻鼻观心，十分严肃。
陈锋则双手插兜，视线在前方的投影上扫动。
“你居然对历史感兴趣，可真无聊。”
旁边的欧青岚把脑袋凑过来，搭话道。
陈锋点头，借用了一句伟人名言，“牢记历史，才能展望未来。”
“我倒不这么看。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和历史没什么关系，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古人帮不了我们什么忙。”
陈锋笑而不语。
他心想，作为一个古人，可真不好意思呢。
但我的的确确帮了你的大忙。
如果不是我，现在压根就没有你所在的玄武院，更没有青龙甲和如今的大型纺锤形太空舰。
顺带一提，如今除了小型战斗舰之外，几乎所有母舰与护卫舰的外形都是纺锤形。
舰载人员主要的活动区域位于纺锤形太空舰中部。
平时战舰都会持续不断的进行自转，自转的目的是保持几乎恒定的G值，模拟地面环境。
这一点，过去的锥形和条状战舰是做不到的，只能靠磁力靴协助人维持平衡，但长时间处在完全失重状态下，会让人体骨骼变得疏松，体质下降。
新的纺锤形战舰解决了这个弊端。
除此之外，纺锤形战舰在高速推进时，受到的宇宙近真空状态下微尘的碰撞更少，阻力更小。
在面对无法避开的庞大阻挡物时，战舰也只需要将主要的力场护盾能量密布于战舰前方，保护尖锥状的头部即可。
纺锤形比条形或者锥形战舰更好，这点毋庸置疑。
人类早在设计太空战舰之初，研究人员们便有如此设想。
可惜以前的材料无法满足需要，零部件的故障与损坏率过高，难以恒定的自转，直到近几十年材料学接连取得阶段性进展，军方才迅速完成战舰的更新换代。
包括现在的青龙甲，甚至青龙甲-改，某种意义上，里面也有陈锋的功劳。
所以古人怎么会没用？
但他懒得反驳欧青岚，毕竟别人也为了他的装备而累到一月白头。
“欧博士，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陈锋试探着道：“能不能把你作为研究员的智能账户借我用一下，这些历史资料我学腻了，我想接触更多的知识，比如研究一下材料学和能源学什么的。但要我这样零基础的人去参加玄武院的考核太不现实了。”
这是他初次见到欧青岚时脑海中便涌起的念头，一直等到现在，将会一起登舰了，他认为时机成熟，是时候提出来了。
首先，这种操作肯定是严重违规。
但等大家到了天心号上，只要互相保密，他觉得自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稍微踩一踩线，问题不大。
但没想到欧青岚当时就跳了起来，“你疯了吧？”
陈锋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别这么激动，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疯子。你的天赋在战斗上，那么你就应该全力以赴的开发自己擅长的天赋。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转型科研？那你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陈锋清咳两声，“没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这也不影响我完成青龙甲训练。”
“不影响只是你自以为是的结果。但对于多元发展的价值，朱雀院那边有成熟的研究论证结果，专而精才能顺应时代的需要。不能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就是犯罪，就是危害人类！我可没和你开玩笑。”
陈锋吞了吞口水，左右看看，再小声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只要我们不说出去，不就没事吗？”
欧青岚翻个白眼，“你错了，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整个穿梭机上，甚至包括我们即将登上的整个天心号上，除了人工智能按照道德程序自动切换为隐私模式后之外，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中央智脑的监视之下。你有任何犯罪行为，都会瞬间进入人工审核程序，你一旦被判定为犯罪，倒霉的可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你的舰长唐天心。”
陈锋短暂失神，然后苦笑摇头。
这是传说中的“无处不在的监控”，可以从根本上杜绝大部分犯罪行为诞生的可能性。
除了根深蒂固且自身实力过硬的逃亡派能在这种程度的监控下钻到空子搞搞事情之外，正常人几乎不可能在无限强大的人工智能监视下逍遥法外。
当然军方一旦认真起来，清洗逃亡派也就是母舰一炮，再一波大搜捕的功夫而已。
这就是军事党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后，社会制度发展的必然。
人类的确有些不可避免的劣根性，所以理想主义中的乌托邦国度永远不会诞生。
但依靠军事强权构建的无处不在的监控，可以让社会架构的外在表现无限接近于乌托邦。
陈锋不知道这结果是好是坏，但这是人类在漆黑的历史长河中不断自我探索演变而最终选择的一条路。
“好吧，那算了。”
他索然无味的摇了摇头。
此后他又在下棋之前悄悄与唐天心提过一嘴，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唐天心作为一名舰长，其实是有办法绕过监控的。
但无奈的是，唐天心的信念甚至比欧青岚还坚定，根本不为所动。
登上太空，陈锋作为天心号青龙甲特战支队队长，军衔再升一级，成了中尉。
他的生活条件进一步改善，同时他的训练环境也从地面替换到了太空。
经历过凡人上太空初期时对深邃宇宙的迷恋后，陈锋又开始了迅速的提升与进步。
他每天的训练时长被压缩到了五个小时，其中三个小时青龙甲-改的装甲训练，两个小时的强化体能训练，再扣掉每天必须保证的十小时充足睡眠，以及两小时的下棋和棋前运动，他每天多出了四五个小时的私人时间。
他很想把这些时间花在学习未来科技知识这件事上，甚至强行咬牙切齿的尝试了一阵从零基础开始学习小学及初中教材。
他只坚持了一周，就放弃了。
太难了，他根本看不懂。
哪怕有远程讲师教学讲课，他也学不进去。
哪怕欧青岚实在拗不过他，手把手的给他课外辅导，还是无济于事。
陈锋不得不承认智商的差距，但真正的问题却依然不在这里。
与欧青岚又或者欧阳教授这种科班出身的研究员相比，陈锋与他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个人情绪的丰富，在于思维更容易发散，也更难集中。
千年之后的人类，经历了大脑和神经系统的进化之后，拥有极其可怕的自控能力，哪怕面对极度枯燥且自身丝毫不感兴趣的知识时，也依然可以保持百分之百的专注度。
他们甚至不需要意志力来约束自己，仿佛天生就会。
不仅是欧青岚这些成熟的研究员，那些尚且在读书的孩子也是如此。
这一点，陈锋绝无可能做到。
既然学不进去，又不能查阅往期资料死记硬背一些成品的专利科技，陈锋索性又把多余的时间花到了听歌抄歌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时光如梭，转眼便又是数月过去。
这天早上，陈锋起床，看了看挂钟。
公元3020年10月26日，上午八点。
距离人类文明的命运休止符，只剩一天。
他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牢牢记下来的十余首歌。
他给自己做了个小小的总结。
这次过来，他改变了一些东西，或许改变得还不够多，但已经尽力了。
在他的引领作用下，如今全人类青龙甲操作员的平均水平，是可以驾驭18.7G。
除了指数高达47.9G的他本人之外，还有超过百人成功突破20G的极限。
他也没有缩起来当一个闭目待死的废人，而是亲自冲到了前线，将能最近距离的接触那些即将出现的敌人。
他的军衔也提升到了上尉，虽然依旧不曾进入指挥序列，却已是单兵战力能够达到的最高等级。
除此之外，他也尝试了多方面的突破，虽然都没能成功，但错的是时代，不是他不努力。
自己几乎做到了能力所及的极致，无论结果怎样，他都无愧于心。
接下来，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洗漱，吃早餐，例行公事般来到唐天心的指挥室门口。
按照时间估算，今天又该是新一轮的繁殖工作开展的第一天。
敲门。
“请进，陈锋上尉。”
陈锋推门而入。
唐天心依然在自顾自的摆弄棋盘。
她神情很专注，面上不见喜，不见悲，也不见紧张。
其实她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但却没有陈锋预想中的那样，战前的紧张又或者雀跃，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据说别的战舰不少舰长在一两周之前就已经开始需要药物才能入眠了。
等指挥室的房门关上，唐天心放下棋子，按下复位键，玻璃棋盘上的棋子各自回归原位。
她甜美的一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我们不用尝试结合了。”
陈锋一愣，然后释然道：“是吗？明天就要决战了对吧？你放弃了吗？”
唐天心摇头，面上笑意更盛，“不是，着床了。我成功受孕了。”
陈锋很少看见她笑得如此绽放。
他却情不自禁的悲从中来。
每个人都奋斗到了最后一天。
从不曾放弃。

第92章 无形中的卑劣敌人
唐天心面上挂着恬淡的笑容，微微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陈锋想了很久，说道：“恭喜你。”
“多谢。”唐天心轻轻拍了拍棋盘，“现在我们没有交配的必要了，所以直接来陪我下一场棋吧。”
陈锋坐了下来。
棋走到半路，他所执的黑子已经完全溃败，毫无胜算。
这一幕在近半年来无数次上演。
他每次都输，输的过程永远不同，但结果却恒定。
过去陈锋觉得这样的失败让他感到索然无味，勉强坚持只不过为了有趣的棋前运动。
但唐天心却乐此不疲，仿佛永远都不会腻。
“我说，你一直这样赢我，还不如和AI下吧？那好歹有点挑战性，和我这臭棋篓子对弈，你完全就没有参与感吧？”
陈锋随手把棋子往桌面一扔，举起双手认输。
唐天心笑了笑，指着棋盘说道：“和AI下是一直输，和你下是一直赢，都永远是一样的结果，当然和你下更有趣一些。”
陈锋问：“有趣？你是说赢这件事情，会让你感到愉悦？”
唐天心点头，“赢当然比输更好。并且与人下棋，可以感受比AI更多的多样性，即使最完美的人工智能也无法完美的模拟人类思维的不确定性，就像你第四子的这种失误，AI永远模拟不出来。”
她手指一点，背后光幕上开始回放。
陈锋抬头看看，“或者就算AI这样下了，等到中盘时，你也会发现这不是个失误，而是个陷阱？”
“对。”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陈锋身子稍微往前匍匐一点，用略带压迫感的语气问道：“既然你能感知到输和赢时情绪上的变化，那么你应该是有感情的。那你对我们俩人这大半年里的经历，究竟如何看待？”
唐天心迅速回答：“我所学的逻辑告诉我，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愉悦，什么样的感情是必要的，什么样的感情意义不大。”
陈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点头离开。
“好的，我都知道了。”
包括唐天心、欧青岚，甚至陈锋迄今为止认识的所有人，都一样。
每个人都给自己心中选了个万变不离其宗的基调，然后在这基调的基础上建立属于自身的逻辑框架，并让这逻辑框架凌驾于自身情感本能之上。
这既是当前危机之下需求的必然，同样又是人类自我进化选择的结果。
陈锋回到青龙甲操作员聚集的战备舱中。
庞德与众多队员正列阵等待着他。
按照规章制度的要求，他这个上尉级队长应该做一场简短的战前动员。
这着实不是陈锋所擅长的事情，他从来就只会身体力行的做表率，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再加上他个人的悲观主义，他更不认为自己的话能起到什么正面的动员作用。
他只是背负着双手，来回蹒跚，沉默了整整十分钟，当气氛肃穆到一定的程度，他才说道：“各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消耗了大量的社会资源，也对可能出现的敌人准备了无数种预案。当敌人出现，我们的中央智脑将会在零点一秒内选择出最优的整体应对方案。我们的舰长将会在五秒内完成所有的指令与布局，而我们，作为一名青龙甲战士。我们应该做的，是在一秒钟之内就搞清楚，自己应该在这场战争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毫不犹豫的去执行我们的任务！我的话说完了，稍息！”
宣布队列解散，陈锋回到自己的房间。
至于其他青龙甲战士，则各自去配合操作助理最后检查，确保自身装备在完美的备战状态之下。
陈锋的装备由欧青岚专人负责，经过半年的磨合，两人如今倒是配合得默契无间。
“陈锋，你的装备没问题，随时待命了。”
欧青岚敲开他的休息室房门，走进来说道。
陈锋点头，“多谢。”
看着欧青岚那已经无法恢复的满头银发，还有略带婴儿肥的圆脸，他想了想，问道：“欧博士，我听说你在闲暇时也研究过人类学。对吧？”
“对，有什么事吗？”
“你认为，现代人类选择的进化方向是否符合预期？主动剥离人类区别于普通动物的丰富情感，是否真的有助于面对未知的敌人？”
欧青岚眉毛一挑，“你有困惑？”
“当然。”
“其实你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无论是专攻生物科技的盘古院又或者专攻人文科技的朱雀院，都没有确凿的答案。这个课题贯穿了整个人类的演变史，从远古到当代。每一次战争、瘟疫，每一次造成社会发生重大变革的过程，都是一次探索。”
“我们无法在看到结果之前去判断做得对与错，只能根据最终的答案，去反推解题过程是否准确。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人类文明还存在，那么就证明了我们的路线没有错。”
陈锋反问：“也可能只是因为过去面对的危机还不够大？”
“或许吧。这个探索的试错代价很大，大到无法承受，但只能承受。”
……
伴随一阵绚烂到了极致的大爆炸，陈锋的世界又重归于寂静。
他静静的漂浮在一片黑暗的虚无中，等待灵魂归位，等待又一次的苏醒。
在此之前，他的思维定格在唐天心瞪大双眼，无比诧异的盯着手中棋子的那一瞬间。
陈锋算错了一件事情，全人类的所有指挥官同样算错了这件事。
在完成战前动员之后，从3020年10月26日正午十二点开始，整个太空舰队与所有的地面部队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随时等待灾难降临。
陈锋则一直放松到了3020年10月27日上午八点，随后作为特战队员指挥官被派遣率队飞出战舰，被投放到远离战舰之外十公里的太空中。
他们并没有被摆在阵线外围充当肉盾，而是穿插于整个左翼舰队诸多战舰的缝隙中央。
青龙甲战士不是白白送死的敢死队，提前出动只不过是为了防止局势变化太快，发生接舷战时连出舱的机会都没有。
公元3020年10月27日，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陈锋下令使用凝血血清，他是所有特战支队队长中最后一个下达该命令的人，但没人质疑他的拖延。
他比所有人都更紧张。
他不但将探测仪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也将个人精神状态调整到最敏感。
他可以发誓，无论敌人以何种姿态，从哪个方向接近，他都一定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宇宙在这一刻依然静谧无声，星光依然灿烂。
“前锋舰队报告，未发现敌情！”
“左翼舰队……”
“右翼舰队……”
九点四十五分，各大舰队的通报通过量子网络的传递，陆续在他耳中响起。
陈锋瞳仁漆黑，依旧凝望夜空。
他的脑海深处泛起一丝侥幸。
难道我已经成功的改变了未来，潜伏的敌人看到如今人类的科技进步，选择了放弃？又或者蛰伏？
嗡……
这念头刚刚升起，在他视野远处的前锋舰队集群的位置，便爆发出骇然闪光。
强烈的光芒亮起。
依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那接二连三闪动的爆炸光芒。
大爆炸再一次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比起当低保户时在地面看电视，亲自处在太空之中，作为其中的一员受到的冲击要更强烈千百倍。
陈锋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直冒。
来了。
可敌人在哪里！
“敌袭……”
终于，他耳朵里清晰的传来一声尖叫，但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眼角余光扫过头盔右下角，那里显示了这段信号的来源，是前锋舰队。
紧接着，前锋舰队彻底失联。
数不胜数的战舰，以及更多密布在战舰外围的青龙甲战士都不曾作出丝毫反抗，便被淹没在大爆炸的余波之中。
陈锋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茫然。
敌人呢！
到底在哪里！
怎么就全灭了！
“薇薇，开启全频道信息接入！谁能告诉我，爆炸到底怎么来的！”
“队长小心！小……”
一声惨叫在头盔中响起，陈锋扭头看去，身穿青龙甲的庞德身躯已被不远处一艘战舰爆炸后，以惊人速度激射出来的碎片切削成两段。
牺牲报告迅速自动生成，投影在他的头盔上。
就在刚才，庞德的智脑在0.01秒内率先计算出这块将要经过他身侧的碎片会击中陈锋。
然后他又用了0.1秒来做决定，并把加速度拉满至20G，完成小幅度机动，替陈锋挡下了这块碎片，并使其变向。
没时间悲痛了，陈锋一咬牙，对其他人喊道：“所有人分散机动！远离战舰！注意自保！”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所有人按照他的命令四散开去。
至于陈锋自己，却反倒不知道该往哪逃。
直觉告诉他，应该继续远离天心号。
这最符合他之前的初衷，争取多活几秒。
但情绪却又告诉他，在这种时候，他很想回到天心号上去。
前锋舰队已经全部爆炸，下一个就是中军或者侧翼舰队，无人能够幸免。
他最终却是瞬间将动力拉满到50G，炮弹般朝着天心号冲去。
在他行到半路时，终于收到人工智能助手薇薇整理出来的情报。
“根据欧青岚博士利用她个人最新开发的能量探测仪器显示，所有爆炸发生时，能量的释放源均在各大战舰内部，部分源自指挥室，部分源自舰长私人房间。该消息已经全军通报。”
陈锋依然坚定的往回冲去。
“接到上级舰长唐天心通知，要求陈锋上尉远离天心号。”
耳中再度响起提示。
陈锋不理不睬，并强行要求天心号打开装载仓，否则他就一头撞进去。
三秒钟后，天心号装载仓打开，陈锋冲了进去。
随后他并未等到空气填充完毕，而是在青龙甲-改的辅助下用合金刀劈开战舰内部结构，一直冲向指挥室。
然后他就看到了唐天心手拿一枚白色棋子，呆立原地的那一幕。
他耳中响起疯狂的警报。
“警告！前方监测到剧烈能量波动！”
“警告！前方……”
头盔内部，代表极度危险的灼目红光几乎让他短暂失明，凄厉的警报声刺破了他的耳膜。
唐天心手中的棋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陈锋的视野中的指挥室，却隐约有种被泡进水中的朦胧恍惚的晃动。
这是在狭小空间内能量的短暂释放太强，让光速发生变化，形成了一种如同水下漫射的错觉。
再下一刹那，那颗棋子就爆炸了。
陈锋这一趟跨越千年的时空旅行，再度以如此惨烈的姿态宣告完结。
同样的，人类又一次战败了。
人类在浩瀚的宇宙中，就如大草原里一只蹒跚学步的幼狼，或许将来有一天能成为狼王，但不幸的是尚且年幼时就遇到了饥饿的猎豹。
人类灭亡了。
再一次。
如同走失的幼狼在草原上被猎豹撕成碎片。
看似残酷，对整个种族而言是悲伤的灭顶之灾。
但这壮烈的过程与惨死的幼狼身上的菌群，却基本一致。
当样本被放大，在无限庞大的宇宙里，个体的死亡与群体的消亡并没有本质区别。
这是自然的法则，只不过空间从草原被放大到了宇宙。
尚且处在初生期的人类文明，很不幸的被狩猎了。
这在苍茫浩瀚的宇宙中，微不足道，甚至都没能留下一个纪念的墓碑。
只有陈锋，还将继续带着这惨痛的记忆，回到现实。
过去他曾以自己得到这“金手指”而暗中沾沾自喜，如今他却只想痛苦的控诉，为什么要选我？
金手指为什么不选个厉害些的宿主，让他去承担这种责任。
我宁愿当个凡人，哪怕穷一点，苦一点，卑微一些，就简简单单的活一生，不可以吗？
陈锋反反复复的问着自己这个问题，然后更多疑问再度浮现。
陈锋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在睡梦中，还是灵魂正在时空长河里徜徉，以寻找千年前的归宿。
他的思维很清晰，甚至完完整整的记得爆炸将自己吞没前看到的一切。
他甚至记得唐天心的眼角里那滴代表悔恨与自责的泪水。
陈锋心想，唐天心究竟在悔恨与自责些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不是习惯于将逻辑凌驾于感情之上吗，那这样应该更坦然的面对失败才对。
哭什么？
如果是以他过去的习惯，面对这种自己想不通的问题，果断就干脆利落的抛诸脑后了。
但这一次他做不到。
一方面是执念，另一方面却是他发现，即便身体已死，注射凝血血清后精神变得亢奋，逻辑思维能力增强的效果似乎还残留在自己身上。
许久过去，陈锋悚然睁眼，再度坐直起来。
他又看了看枕头边手机上的时间。
又回来了。
一些之前没理清的思绪，也在他脑海中慢慢纠缠到一起，形成了脉络清晰的回忆。
他搞明白了一些事。
那是一个，他光只是回想，就觉得毛骨悚然的庞大阴谋。
人类并未灭亡在自身的手中。
敌人依然存在，只不过比他曾经看过的无数科幻作品中耿直愚蠢的外星人更阴险，更卑劣。

第93章 我闯了个鬼
第一，改变了钟蕾的命运，逼迫她进一步压榨潜力，创造出《浴火》这首跨越时代的歌曲，成为一代人的精神支柱，助力人类完成一次科技进阶。
第二，改变了欧俊朗的命运，让欧禾集团得以创造出更多跨越时代的科技成果，成为科技进阶的核心基础。
第三，更先进的材料学和基础科学，以及特别的研究员欧青岚利用个人业余时间完成的探测仪，定位了爆炸的源头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来自战舰的内部。
第四，亲自投入到了战争中的第一线，练就一身精湛的青龙甲操作能力，并将全人类的单兵甲操作水平往上提了一个档次。虽然在结局中看似没什么卵用，但如果不是日复一日的训练，与不计代价的自我压榨，陈锋也不可能在最后时刻，将青龙甲-改的动能发挥到极致，他也不能在最后关头回到天心号上，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那棋子的爆炸。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虽然还是不明白敌人是怎样把炸弹藏入棋子，炸弹的原理又是什么，只那么大一点，查不出任何能量波动，但却能在引爆的瞬间摧枯拉朽般毁灭整艘庞大的战舰。
这必然属于他尚且无法理解，人类完全没有掌握的技术领域。
但这似乎又能反过来说明一个问题，敌人并非无懈可击，也并非幻想中的那么无敌与恐怖！
否则敌人根本没必要使用阴谋！
阴谋反而暴露了虚弱。
敌人有破绽，并非绝对的不可战胜。
很多事情是假象，上面盖了重重迷雾。
拥有足以笼罩太阳系的光幕，那么其科技水平应该高到地球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按照卡尔达舍夫分级，至少也该是介乎于Ⅱ型文明-行星系文明与Ⅲ型文明-恒星系文明之间。
的确不可战胜，无法仰视，完全该以更单刀直入与摧枯拉朽的姿态，像个灭霸打响指那样灭了人类。
但对方在实际行动时，却又采用了极其保守的潜伏渗透与内部攻坚。
这两个情况互相冲突，十分违和，显得很不合理。
中间一定有人类尚且无法洞察的漏洞，等待着陈锋去探知。
这是陈锋这次穿越千年找到的答案，也是只有以亲历者的身份站在前线战场，才能体会得到的答案。
同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观感截然不同。
当低保户看电视时，看着那满布太空的漫天烟花，是有种被灭霸打响指的错觉。
但身为前线战士，亲眼看到棋子爆炸，想通其中细节与过程，他才能意识到为了这灭亡一指，外星文明其实做了完善的准备。
这是他迄今为止所得出的，最重要的答案。
虽然从结果上看，这答案对人类文明毫无意义，因为人类已经败亡。
但对他个人却事关重大，极大程度的鼓舞了他的信心。
上述五点，是陈锋对自己这次穿越千年的全面总结。
这是他苏醒之前脑海中完成的第一步推演。
第二步推演的重点，则正在唐天心的眼泪与她手中那颗棋子上。
他开始去分析外星文明究竟用了怎样的阴谋，如何去实现。
唐天心不是个软弱的人，绝不会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流泪。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在最后时刻，她反应过来爆炸的源头正是她的棋子，她的精神层面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她思维深处被封冻的那部分属于情绪的区域重新活跃起来了。
她认为她自己就是那个带来毁灭的叛徒，起码也是其中之一。
她一直以来内心秉承的信念瞬间崩塌，陷入了强烈的悔恨与痛苦。
她意识到自身状态长久以来的不对劲。
一直在被渗透，在潜移默化中被篡改了思维，多出了下棋这个无谓的爱好，亲自把炸弹带上战舰，才会让人类在根本没看到敌人的情况下一败涂地。
唐天心的自责是因为她当局者迷，又已经没时间进行反思与推敲。
陈锋既是旁观者又是亲历者，并且事后还有审视与反思的机会。
他能透过时空循环这个无解的金手指，从过去看未来的看到了一丝真正敌人的轨迹。
既然除了唐天心之外的所有舰长都被强行萌发出了个不合常理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个人爱好，说明这种渗透是长期的、全方位无死角的。
渗透的受害者不只唐天心一人。
陈锋不只看过当代舰长的资料。
闲暇无事时，他也曾利用自己全军大赛冠军的权限，用看小说故事的心态翻阅过不少前代舰长们的资料。
最早甚至能追溯到五百年前，2500年左右，世界政府刚成立不久时的那批舰长们的。
陈锋发现，从那时候开始，舰长们就已经开始萌发出一些奇怪的爱好了。
渗透的程度也并非强行扭曲人格，没有从根本上动摇与替换舰长们的思维。
人，还是那个人，但比起其应有的性子，稍微夹带了点私货。
那么答案出来了。
早在现在的五百年后，未来的五百年前，世界政府成立之初，人类就开始被渗透。
但这种渗透或许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又或许因为距离以及等等诸多可能的缘故，只能针对少部分人，也就是舰长们，又或者一些更高层的领袖身上。
并且，为了防止被发现，渗透的效果也不强烈，而是以非常隐蔽的姿态潜伏着，直到最后时刻才突然爆发。
没人知道自己已经被渗透，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决策动机毫无问题。
但事实就是，无形的敌人从一开始就把人类算计得干干净净。
所以这五百年来的很多政策在陈锋看来都很奇怪，难以理解。
克隆人与人工基因合成、压制与扼杀人类情感、对垮掉的低保户的纵容、封闭底层人类上升和学习的空间……
表面看这些策略都是为了更高效的维持稳定与加快科技进步，的确也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但不能直达胜利的进步，永远是毫无意义的进步。
所谓的提速成功，只不过是世界政府自以为是的结果，付出了整整一代人的生命作为代价，才换来一次科技革命。
当文明的历史被划下句号之后，也再没人知道，真正的提速应该是什么样。
陈锋现在有不同的看法。
扼杀掉人类的情感，将所有人都变成机器与零件，极端的精细化分工，只留下一个延续文明为唯一动机的社会意识形态，其实并不完美。
天马行空的思维与创造的灵感，往往不来自专精，而来自博采众家的渊博。
军事体系为主体的社会制度框架下，人类的创造力被扼杀了。
看似过高的生产力带来的所谓高福利制度社会，满足的只是生存的基本需要，但远远无法满足解决危机冲出太阳系的需要。
生产力只是相对过剩，并非绝对过剩。
可以为了防止暴恐而隐藏末日的真相，但不能对百姓隐藏科学，扼杀创造能力与上升空间。
如果所有人都能联动起来，或许都不用发生玄武院前身那么悲壮的故事，便能突破科技的瓶颈。
打从一开始，就压根不该让过于机器化的逻辑来代替人类的情感，替人类的基因结合做选择。
这样诞生出来的人，成为低保户的概率太高，意志力上也太垮掉。
如同唐天心那样的，看似自由结合而成的人类，其本质与机器选择的结果一样。
无数个基因合成人里，为什么只有他陈锋一个天才，那是因为他本就与众不同，别人却没有这个命运的加持。
决定人类种族繁衍的，应该是历经百万年进化而形成的繁衍本能，后代不应该是理论推算的所谓最优解。
假定没有敌人，假定人类还能继续存在下去，这样的最优解最后可能走向的结果，依然是把人类机器化，并最终被机器完全取代，那本就是另一种概念上的灭亡。
繁衍应该是情绪化的产物，这样才有无限大的可能。
所以，陈锋有理由认为，在这条时间线中，意识形态完全统一的军事化世界政府诞生的背后，或许已经有了敌人的暗中引导，是一条必死的歧途。
陈锋内心深处萌生出一个冲动，他应该，也必须想办法去改变未来的格局。
以他现在的能耐，他也不可能凭空靠想象去推敲并实践出另一条路，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路才正确。
但毫无疑问的是，一定存在着更具创造力的社会结构，可能是议会制、君主制、民主制、联邦制、纯洁的军事制中的任何一种。
但他认为，自己迟早能找到正确的路，因为他拥有试错的机会。
尝试着去改变未来，并去观摩自己的改变造成的结果。
如果错了，就再重来一次。
不断的找到错误的结果，再排除掉错误的选择，最终凝聚出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在想明白这点的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对未来的灾难不再一无所知了。
起床，洗漱，陈锋低头把玩着手机，开始琢磨这个时代的事。
他心中的目标变得明确了些，也很清楚接下来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
没要得多久，他便做出决定，再等半个小时，联系又去了中海做《枯燥》这首歌的钟蕾，同时定下自己去中海的机票。
是的，他要用更恬不知耻的姿态，抢夺掉原本属于钟蕾的那部分成果。
《浴火》的作曲及编曲。
这让他显得很无耻，但他有自己的动机。
起码这次抄歌他不是为了钱和名气。
《浴火》这首歌最终能达到那样的高度，由两方面主要因素决定。
词和曲。
歌词已经被钟蕾写出来了，抄不了。
但决定另一半艺术成就的作曲工作，钟蕾肯定还没全部完成。
哪怕她心中有雏形，可至少她没在陈锋面前泄露出来。
那么以钟蕾的性格，即便被陈锋骑脸抄了，肯定也不会往抄袭与剽窃的方向去想，而是一定会认为两人又心有灵犀了。
这样完成的《浴火》，依然具备和过去一模一样的艺术成就，依然能成为军歌，且能保住玄武院的成果。
但另一个改变又发生了。
钟蕾这部分艺术成就被剥夺之后，那么她的才华一定会从另一首歌里，用不同但却等价的形式释放出来！
那么说不定除了《浴火》之外，陈锋又能给后人压榨出一首同样深入人心，能鼓舞一代人的作品。
除了钟蕾之外，陈锋还要牢牢抓住另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他未过门的徒弟，欧俊朗。
站在阳台上，陈锋深吸口气，眺望天边初升的旭日。
随后他又低头看着手机上欧俊朗的联系方式，脸上挂着副深邃的笑容。
这次我不给你捧成一代天皇巨星，让你丫一辈子都回不去欧禾集团，我就改姓程！
先去找欧俊朗签合同吧，达成更深度的合作，便于掌控这胖子拿出的作品的质量。
打定主意，旋即他纵身一跃，从阳台飞了出去。
“薇薇，让穿梭机来接我去……”
“……”
卧槽我已经回来了！
这世界没有穿梭机！
这里是四楼！
没人会接住我！
人飞在半空，做1G状态之下的稳定自由落体运动的陈锋心中如此想道。
我闯了个鬼。
嘭！
陈锋没死，而是稳稳的落了地。
他脚有些发麻，但也仅此而已。
陈锋呆呆看着自己双手，又抬头仰望头顶。
四楼的阳台上，他晾着的内裤正被微风吹拂得晃晃悠悠。
他心念电转。
我的确是从四楼跳下来了，但毫发无伤。
发生什么了？
在空中的那瞬间我做了什么？
他开始回忆。
他迅速想起半空中的自己完全陷入潜意识后的行为。
近一年来青龙甲训练得到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的调整着姿态，仿佛身穿青龙甲从天而降。
他成功了，利用落地时双脚的弯曲，成功缓解了冲击力。
但是……
他又低头看向因为瞬间重压而炸裂的篮球鞋，直挠头。
这套loft公寓的层高大约五米八，四层楼总高大约十五米。
从四楼跳下来后，自由落体十五米后，自己触地时的速度应该在12.12米/秒。
为了缓解压力，自己下蹲后重心差不多下移30cm后就稳住了。
那么从触底到彻底稳住的这段时间内，自己承受了247.34米/秒平方的加速度，也就是25.23G。
基本和被卡车撞飞差不多意思吧，最终却毫发未伤，只把鞋踩烂了。
我觉醒异能了？
陈锋全身直冒鸡皮疙瘩。
等等，我怎么这就算出答案了？
我的心算和逻辑思维能力哪有这么强？
陈锋开始意识到不对。
从被炸死之后一直到现在，自己思考问题都很清晰，哪怕遇到疑点难点也能很快举一反三从别的方面推敲出正确答案，完全不像以前那样稍微想想就一头钻进牛角尖想不通，然后觉得烦躁，就想放弃。
所以自己才能如此轻易的消化掉那么庞大的信息量，抽丝剥茧的得到诸多答案，并迅速做出决策。
再算上这跳楼未遂与超强心算能力，他身上的现象只能有一个解释。
被炸死之前他才刚注射了凝血血清不久，死亡时依然是那个完美战士。
每次回来与过去时，体质都会得到保留。
这次也一样，只不过保留的不光是锻炼的成果，就连凝血血清的效果也完整保留了！

第94章 时空的反噬
陈锋果断改了主意，回房间先把这次过去抽空记下的十余首歌全部整理完成，随后又在忐忑的心情下等待代表血清失效的时间到来。
三个半小时过去了。
他个人身上流过的时间早已超出三小时，但他并未昏睡过去。
什么改变都没发生，仿佛他本来就该是这状态。
说明血清的效果在他身上被固化为常态了。
经历过短暂的兴奋与狂喜，轻描淡写的冲个冷水澡之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派”选手陈锋开始给自己做一些智力测试。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完成了数套智商测试的试卷，得出结论。
某种层面上，自己是变聪明了。
极高的注意力集中度和主动思考时更加亢奋的大脑反应，让他的思维速度变快了，能更迅速的得到想要得到的答案。
一些常规的计算，譬如心算口算等逻辑分析方面的能力，也得到了全面的加强。
当然，他并没有变成影视作品里那种量子波动阅读一本大学物理教材，就能比肩爱因斯坦的怪胎。
他依然是个凡人，以前不会的东西，现在依然不会。
要想从不会变成会，依然需要学习，他理解一件新事物的能力没有被提高，提高的是思维速度。
数学方面的天才儿童学习简单的加减乘除，只需要看一遍题目，脑海中就能迅速的举一反三明白计算的原理，在其知识体系内的题目自然就一通百通的会了。
普通孩子则需要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次的持续强化训练，才能在脑海中形成数学的概念。
这就是理解能力的差距。
陈锋的智力依然停留在需要多次强化训练才能明白新知识的程度，但他思维变快之后，或许在旁人眼中看来，他或许是看一眼就会。
但其实他一样经过了多次重复巩固才能理解，只不过速度太快，几次重复的耗时与别人一次就懂基本一致。
结果看似一样，内里却又有本质区别。
总之，现在让他去学习一门新的课程，因为专注度提高和思维敏锐的特性，他大约只需要消耗过去一半甚至更少的时间，但还是要学习。
他以前怎么也不可能学会的东西，现在依然怎么也不可能学会。
智商是一个很综合的概念，包括学习速度与理解能力的上限，凝血血清加速了他的学习速度，但没有提高他理解能力的上限。
因为变异的事情耽搁了一上午，他再次更改行程，测完智力后就直奔中海。
等回来再与欧俊朗签约也不迟，可钟蕾那边耽搁不得。
每晚一分钟搞定，就多一分发生变故的可能性。
万一半道上钟蕾就献宝似的把《浴火》的编曲初稿给他发了过来，让他给品鉴一二，那他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说我是抄呢？还是抄呢？
这看似小事，无非只是一首歌而已，其实会完全打乱陈锋的计划。
因为《浴火》对玄武院的改变，陈锋深刻的认识到，优秀的艺术作品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好的艺术作品，无论是文学还是音乐，又或者是绘画，都能留下精神层面的力量。
那是食粮，是文明在黑暗中蹒跚摸索时可以用来照亮前路的火把。
现在时代变得浮躁，歌曲变得口水，明星活在虚伪的人设背后，这样的作品没资格被称为作品，这只是用来迎合旁人消遣的需求而诞生的娱乐。
无视掉作品与才华的本质，靠炒作与营销雕琢虚伪的人设而形成的明星，是信息化时代初期应运而生的娱乐现象。
这种现象会因为互联网时代的蓬勃发展而诞生并崛起，在某一个阶段达到巅峰，让一大群人赚得脑满肠肥。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信息化进程进一步加深，资讯变得更爆炸，这些废品般的冗余信息却又会被埋葬在信息的海洋中，再掀不起丝毫波浪。
大浪淘沙始见金，唯有真正的好作品，才会被人所铭记，才会真正展现出价值。
废品娱乐因信息化的普及而生，又会因信息化的大成而亡。
陈锋从结果回望过程，知道这是条歪路子，走不远。
别人的路怎么走他不管，他现在只想走好自己选的路。
所以，娱乐文化的终极形态，是文化，而不是娱乐。
只有见过了未来，陈锋才明白现在的钟蕾有多宝贵。
她能创造出有历史价值的作品。
她在歌曲中抨击不公的，不合理的，讽刺扭曲的，肮脏的，激励与宣扬正面的。
哪怕她有时候也会将自身的负面情绪嵌入到作品中去，那些负面的歌曲依然能撬开软弱者的心防，唤醒其变得更好，自我提升的动力。
她的歌能教会别人如何正确面对自己的弱点，如何对抗自身人性中的软弱与丑陋，对文明的发展是有益的。
这样的例子太深奥，换个浅显些的说法。
以阿米尔汗的电影为例。
《摔跤吧！爸爸》这部电影的主题，是想为某国里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女性而发出呐喊。
如果一个原本轻视女子的家庭中的男主人受到这部电影的感染，决定给自己的小女儿一个公平学习的机会。
然后这个原本只能成为陪嫁工具的小女儿顺利完成学业，成为一名优秀的学者，并留下一项技术，在百年后孕育出一门学科呢？
那么这部电影的影响就足以深远到超过千年。
或许没人知道这门严谨的学科最初与一部电影的关系，但这种蝴蝶效应般的因果却客观存在。
所以陈锋虽然已经对未来科技萌生觊觎之心，但却依然不肯放弃最初以为是发财的捷径，后来却发现这是改变历史的捷径的抄歌之路。
直接搬运科技，是对未来的直观改变。
但搬运艺术作品，压榨钟蕾的潜力，却又是对未来更广义的，更宽泛的深远改变。
这是相辅相成的两条路，陈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抄歌也只是开始，他还要做很多事。
也许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但他决定持之以恒，直到生命的尽头，就如虎哥曾经告诉过他的，在某一条时间线中的他自己所说的那句话一样。
飞机抵达中海，步入航站楼大厅，陈锋打开手机，正好接到钟蕾的电话。
早在上飞机之前，他就已经与钟蕾联系过一次，并告诉她自己今天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你下飞机了吗？”
电话里，钟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最近这段时间她有点连轴转，不得喘息。
但她的疲惫中又带着丝亢奋与激动，只要是做音乐，哪怕再怎么累她也乐在其中。
陈锋应道：“对啊，我这会儿就打车过来，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
钟蕾打个哈欠，“我在车上睡觉呢。你别打车，我正蹭小师妹的车来机场呢。她哥今天也从国外回来，航班时间和你差不多，接她哥顺便一起接你。市区里稍微有点堵，不过马上上高速了，最迟半个小时就到，哦不，二十分钟。”
陈锋一愣，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是因为钟蕾要来接自己而感动，是别的事。
他惴惴不安地问道：“那个，你说的小师妹，就是你在这边录音室的助手孟婉月，对吧？”
钟蕾讶然道：“咦，你怎么知道？”
陈锋强行镇定，加快语速狡辩道：“之前《乏味》这首歌的制作人员名单里我看到过这名字。”
同时，他已经迈开大步，撒腿狂奔向航站厅的大门口。
“哦对。你知道我的，没什么朋友。婉月是我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我能在中海这边的制作歌曲全靠她帮忙。”
电话里又响起个开朗的声音。
“呀！蕾蕾姐咱们只是朋友吗？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哦！”
钟蕾：“别闹，你在开车呢。”
“安啦，我技术很好的。锋哥你好啊！我是孟婉月，你叫我婉月就好啦！我可是蕾蕾姐的脑残粉，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服气过一个人！蕾蕾姐又是锋哥你的脑残粉，所以锋哥你可是我的超……超超级大偶像！我崇拜死你啦！”
钟蕾：“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等我们啊。”
对面啪的挂了电话。
陈锋赶紧回拨，同时疯了般在人群中狂奔，一路鸡飞狗跳怒骂连连。
但他都顾不得了。
因为高速的奔跑，他体内原本因凝血血清而变得比普通人黏稠许多的血液渐渐沸腾，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鬓角低落。
他脑海中在反复回荡孟婉月那爽朗的玩笑声，心情却如堕冰窟。
那是亡者的声音。
上次过去时，孟婉月死于车祸。
就是今天，就是在开车来机场接她哥的机场高速上！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钟蕾今天是好好的呆在录音室编曲。
已经陪钟蕾连续加了近十天班的孟婉月则开着她的宝马X3前来机场接人。
后来车辆失控冲下机场高速的高架桥，落地后迅速起火，驾驶员孟婉月当场死亡。
这件事对钟蕾的打击很大，触动极深。
二十年后，她拿出一首悲伤至极的歌曲来祭奠自己这个仅有的至交好友。
从孟婉月死后的第二天，她心中就开始酝酿着这首歌，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最终完成。
这首歌在钟蕾的艺术生涯中的地位甚至不次于《浴火》，在接下来千年的时光里，时常在葬礼上被用做祭奠的哀乐。
在钟蕾的新版人物传记里看到这件事时，陈锋也有些难过，甚至还很严肃的考虑过回去之后要不要干预和改变这件事。
他当时做了无情的决定，那就是不干预。
可他没想到，因为自己临时改变的决策，又因为上午的耽搁，竟将钟蕾也牵扯了进来。
如果自己早点出发，那么自己抵达中海的时间与孟婉月的哥哥至少差了几个小时，钟蕾不会蹭车来机场。
如果自己今天别来中海，改成明天后天，钟蕾自然也没理由坐上孟婉月的车。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担心太过刻意而惹人生疑，选择当面骑脸抄，而是打电话给她吉他弹唱，也不会发生这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如果。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在人群中穿梭而过的陈锋甚至隐约从空气中嗅到股阴冷的恶意。
这是自己恣意妄为的改变未来，受到了时空的反噬吗？
他甚至来不及后悔，后悔也于事无补。
短短十三秒过去，他跨越了近百米距离，冲出机场大厅。
手机依然在拨号界面。
他心急如焚。
你快接电话啊！
接电话啊！

第95章 战胜风暴
“咦，什么事啊？”
在陈锋焦虑的寻觅出租车时，钟蕾终于接电话了。
陈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你让孟婉月马上靠边停车，就停在应急车道上，我不用你们接。”
钟蕾纳闷反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我自己打到车了。”
钟蕾顿感头疼，“我不是让你等着吗？真是的。你是要气死……算了。就算你打到车，我们也没可能停在路边吧，这是高速高架桥，停应急车道上不得吃罚单？”
她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如果换个人与她这样无理取闹，她恐怕早就直接开骂。
但考虑到对方是陈锋，她多了分容忍，虽然心中觉得不可理喻，倒也没太过苛责。
“我……你……”陈锋一时间当场语结，不知道该怎么讲。
难道告诉她，孟婉月会出车祸？你们会死？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自己碰到同样的事，别人莫名其妙这么讲，他也不会搭理，只会骂一句神经病。
“更何况婉月还要接她哥呢，好了先就这样吧。”
说完钟蕾又挂了电话。
手机听筒里再度响起的嘟嘟忙音，仿佛索命的死神脚步声，陈锋的手脚有些冰凉。
前方终于来了辆空出租车，停在他身边，摇下车窗。
陈锋赶紧扑过去。
但他被果断的拒绝了，因为在说出目的地时，他反应过来钟蕾两人正在来机场的路上，如果自己让出租车原路返回，从高速的另一边入口再上高速，那怕是只能给两人收尸了，所以他希望出租车能一路逆行过去，被拒绝也是必然。
离开出租车后，陈锋呆呆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脑海一片空白。
与在未来面对入侵者时一样，强烈的无力感笼罩了他整个人的思维。
这种明知道灾难会在某事某刻发生，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滋味让他很痛苦。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脑袋里心念电转，目光在马路旁疯狂巡睃。
就在此时，他耳中响起声发动机骚包的轰鸣。
陈锋扭头看去，一名身着皮衣的高挑男子正骑座在一辆重机上。
这男子正看着一名从机场里走出来的妙龄女子。
他右手在油门上轰来玩儿，挺会装那什么的。
察觉到陈锋的目光，这男子回头向陈锋望来，露出个嚣张的笑容，嘴角带着飙车一族特有的弧度。
陈锋也笑了。
他与那名女子几乎同时走到摩托车旁边。
“哥们，你手机号是多少？”
陈锋问道。
那人眼神示意女伴上车，嘴里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车我买了，回头给你钱！”
陈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重机钥匙，另一手抓住这人高马大的汉子后衣襟，没废多少力气便将他轻而易举的扯下重机，扔到地上。
“哎哟卧槽！”
那男子怒骂着站起身，但陈锋却已经骑上了他的车。
“再问你一遍，手机号多少，我回头给你三倍价钱。”
“我尼玛！你丫什么意思！你买得起吗！”
轰。
“那你报警吧。”留下这样一句话，陈锋已经走了。
“报警！快报警！卧槽这孙贼什么意思！卧槽逆行！”
在那人近乎崩溃的目光下，陈锋调了个头，顺着应急车道，沿从市区来机场的方向逆行而去。
他速度极快，油门更被轰满，沿途留下一溜子白烟。
不愧是高端重机，动力十分澎湃，不足四秒速度便超过了一百。
其实陈锋过去并不会骑摩托，但这难不到如今的他。
在他状态全开后，动态视觉与神经反应能力压根就是如假包换的完美青龙甲战士。
他连青龙甲都能驾驭，何况摩托？
“这人什么意思啊！要撞收费站了！哎哟我的车！擦！这也行？”
在被抢车那人一惊一乍的尖叫和注视下，陈锋冲到了收费站路口。
运气不错，刚好有个口子没车通过。
他毫不犹豫的逆向冲进道口。
栏杆横断前路，如果他继续往前，肯定会迎头撞上。
陈锋目光聚焦，在心中瞬间模拟出数种策略。
附身压低冲过去？
不行，还是稍微高了一点。
所以，飞过去！
他开始抬高腿，变成整个人匍匐在车上，双腿踩在重机后方坐垫两侧。
在摩托抵达栏杆前的瞬间，他先抬起手来，然后双脚发力，弹了起来。
车从栏杆下方平稳冲过，他人却在空中做出如同蛙跳的姿势，刚刚好越过栏杆，并重新落在摩托上，再迅速绝尘而去。
“卧槽，这也行？”
正打算报警的重机青年傻了眼。
在这个世界里，陈锋当了二十几年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这是他第一次违法，就摊上这么大的事。
抢劫、逆行、超速飙车、强闯关卡……
他有点紧张，心跳极快，比在千年后身披青龙甲等待末日时不遑多让。
但他很专注，因为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微微眯缝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每一辆迎面驶来的车的副驾驶，他怕自己万一错过了就追悔莫及。
幸运的是，仅五分钟过去，他很轻易就从前方车流中分辨出了钟蕾乘坐的那辆X3。
不是他眼神真锐利成了鹰眼，而是他老远就发现了那辆车的情况不对劲！
这一段高架桥是笔直的大道，但那辆车却突然走了曲线，先是斜向撞上护栏，然后被弹回来，歪歪扭扭一两秒后因为车身ESP稳定系统恢复平稳。
不会那么巧合今天还有第二起车祸，钟蕾肯定就在那辆车上。
道路上其他车辆同样发现了这辆车的异常，要么减速，要么加速通过，纷纷躲避开来。
X3的碰撞像一块石子扔进湖面，掀起波澜，扰乱秩序，让原本行驶规律的车辆变得狂躁与混乱，像个漩涡。
陈锋却毫不犹豫的变向，骑着重机迎头闯进了漩涡，向着并未减速的X3直冲而去。
重机在车流中化作条灵活的游鱼，穿流而过。
他终于靠近了X3，对向着迎面而去。
钟蕾正在副驾驶上缓缓挣扎，她似乎因为刚才的碰撞稍微有些失神。
驾驶座上的年轻女子浑身僵直，脑袋后仰着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在军事训练中学过初步急救知识的陈锋一眼看懂这状态，分明就是突发性休克。
孟婉月的死因破案了。
她前段时间帮钟蕾做新歌，长期加班熬夜，睡眠时间严重不足，整个人早已处在极限状态，在驱车前来机场时，正好因为疲劳过度而引发突发性休克。
如果是在普通场合，大约昏迷个一阵子，好好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但她是在开车。
休克引发浑身僵直状态后，她踩油门的脚不但没有松开，反而还在加速！
所以孟婉月最终才会在弯道口冲出栏杆，掉下高架桥。
不知道钟蕾的受伤状况，但要指望她自救怕是不现实。
X3和对向行驶的重机距离越来越近，即将低于一百米。
陈锋左右看了看，在双方相距五十米时便猛打车头，狂轰油门。
同时他更持续压低重心，从直线往前变成了横躺着贴地而去，重心压得比赛车手在赛场上过急弯还低。
重机后轮在地面摩擦出浓烈的刺鼻白烟，车体在地面带起溜灼目的火花。
双方相聚二十米，陈锋终于成功的调头，与X3相向而行。
但他又得从零开始加速，X3的时速却已经超过了150公里/小时。
再轰油门，陈锋追了上去，先超出X3半个车身，逐渐靠近，随后探出右手去抓驾驶座的车门。
失败，打不开。
也不知道是因为里面被反锁，还是刚才的碰撞造成了零件变形。
右手捏拳，砸玻璃。
第一拳没能砸碎，甚至差点让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陈锋深深的提口气，然后从摩托上纵身跃起，左拳狠狠轰在右拳刚才砸中的位置。
手臂破开玻璃伸进车内。
他个人失去加速度，开始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往后扯。
同时他左手臂弯再度发力，挤碎玻璃。
左臂羽绒服被割破，臂弯内侧被玻璃划破，但他成功的把左臂吊在车门内。
摩托倒下，翻滚着向前，引起后方来车一阵兵荒马乱。
陈锋人横吊在车外，脚尖踩上X3车门外的踏板成功稳住身形。
他继续往前探，右手小心翼翼从里面打开车门。
锁开了。
右手猛力一拉，车门开出道两拳宽的缝隙。
风力太强，车门又要被风吹得合上。
他赶紧把膝盖往前伸，刚好卡在门缝里。
车门合拢时的撞击力夹得他膝盖生疼。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简单了，陈锋右手退回抓住B柱内侧，再退左手，左手发力撑开车门，闪身入内，一屁股坐在孟婉月的身上。
不过他收左腿时稍微慢了点，左脚脚踝又被夹了一下。
在他双手捏稳方向盘的瞬间，安全了。
他踏实下来，长舒口气，右脚挤开孟婉月僵硬的踩死在油门上的脚，然后连续轻点刹车准备减速。
同时陈锋又从后视镜看了下后方的情况。
摩托已经在马路中央起火爆炸，再后方的车辆则是东倒西歪，不知道撞成了什么样，但肯定已经发生连环车祸。
陈锋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担心出现伤亡。
这时候他知道担心了。
不过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
人与人的重要性是不同的，钟蕾太重要，绝对不能死。
虽然陈锋不想承认，但他这次过去，三观多多少少还是收到了些未来社会的影响。
钟蕾终于回过神。
她一边揉着脑门，一边迷迷糊糊的看向陈锋。
她呆呆说道。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这是天堂吗？”
陈锋勉强一笑，没回她。
他急着把车停下来，然后赶紧跑回去看车祸情况。
不过钟蕾这句话多少让他有点感动。
“我死了上天堂都还能碰到你，陈锋你可真冤魂不散啊！”
钟蕾又迷迷糊糊的说着。
陈锋：“……”
你的感谢可真别致。
“那个，你没死，我来救你了。”
车辆靠边挺稳，他如此说道。
同时他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心情愈加复杂。
抢劫、危险驾驶、闯关抗法、引发连环车祸……
唉，我得被判几年？

第96章 魔鬼与天使之歌
钟蕾用了五秒钟来消化陈锋的这句话，此时陈锋却已经打开门跳下了车，正把驾驶座上的孟婉月往地上拖。
钟蕾下意识的也下车跟上，她的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但她看到了后方正冒起熊熊大火与滚滚浓烟的重机摩托，以及因为连环车祸而东倒西歪的车辆群。
这时候她依然有些晕，脑子转得不是很快，但已经勉强反应过来，自己真没死。
“你还发什么呆，快报警。”
陈锋在孟婉月身上四处按压一阵，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确定她只是昏迷而不是猝死，抬头看钟蕾还没反应过来，当即怒喝出声。
钟蕾哦哦连声，在身上四处掏摸找手机。
她刚摸出手机，陈锋却又扑了过来，双手游鱼般从她的胯部往上摸索而去。
钟蕾下意识惊呼，“你干什么？”
“别管我，你报警！我检查下你有没骨折和内伤。”
钟蕾挣脱，“没，我没事，刚才只碰到头。”
陈锋唰的又探手抓住她的脸，指头崩开她的眼皮，观察眼睛，看是否有颅内出血。
老天保佑，没有。
“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好了，我现在回那边，你报警后就老实呆在这里，别乱动，等救护车来。”
说完陈锋转身便跑了。
钟蕾哆嗦着手打通电话，一边强自镇定着给警方描述险情，一边注视着陈锋远去的背影。
“钟蕾女士，我们已经确定你的报警信息，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请在原地等候。我们会尽快到达事发现场。”
接警员挂断了电话，钟蕾终于能安静的思考。
她回忆起陈锋之前那个电话，又回忆起在隐约朦胧间，在自己因碰撞而受伤，因绝望而惊恐到手脚冰凉，就连动动手指都是奢望时，那个男人用拳头轰开车窗，并天降神兵般坐进来的刹那。
当时她依然昏昏沉沉，神志不清，但很不可思议的是，当看见陈锋坐在驾驶座上的瞬间，自己就已经安下了心。
哪怕以为那是死后的天堂，也无所谓，内心里依然恢复了平静。
她心头又有一万个疑问。
她又想起这是去机场的高速高架桥，所以陈锋肯定是骑摩托车一路逆行而来。
陈锋提前就知道会出车祸，绝对的。
否则他不可能这样不要命一般的冲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钟蕾没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而是拿过孟婉月的手机给她哥打去电话，告诉他情况之后，然后也追着陈锋的方向去了。
冲到陈锋身边，她心里有很多问题，但没问出口。
因为陈锋这个始作俑者正化身抢险队员把伤员从车上抬下来。
“我来帮你。”
她凑了上去。
“多谢。”陈锋回头看一眼，才发现是她，怒道：“不是让你好好呆着吗！如果你……算了。你确定自己没问题？”
“嗯我没问题。”
“好吧。”
七分钟后，所有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都被陈锋与其他热心群众救了下来。
兴许是上天保佑，又或许是这些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命不该绝，被事故波及共计十二辆车，近三十人，却无一人重伤。
只有一个人手臂臂骨轻度骨折。
这人也是命大，作为连环碰撞的第二辆车驾驶员，后方是一辆货柜车，前后成了夹心饼，他的车身变形严重，将他整个人挤压在里面动弹不得，但偏偏就避开了所有的要害。
在陈锋强行拽开车门，将他拉下来后不到十秒，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起火燃烧，并点燃了前后的轿车与货柜车。
总之，他活下来了。
满头大汗浑身伤痕的陈锋坐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羽绒服左手衣袖已经被臂弯里流出来的血迹染得斑斑鲜红。
他双手的手掌也有不少开口创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处鼓起个大包，大包的旁边还有条一指长的伤口正往外面渗着血丝。
同样精疲力竭的钟蕾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旁边孟婉月的手腕上，随时留意她的脉搏。
“多谢。”钟蕾犹豫着说道。
陈锋往后靠，仰躺在栏杆上，“不用谢，应该的。”
钟蕾心想，这恐怕不应该吧。
再好的朋友，也没必要帮人做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还成功了。
钟蕾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只相隔不到三百米的转弯，她可以肯定，如果不是陈锋来得及时，自己和孟婉月凶多吉少。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车会出事？”
钟蕾终于问出口。
陈锋咧嘴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刚下飞机后我的右眼皮狂跳，你信吗？”
钟蕾：“……”
“左吉右凶吗？真这么准？”大概沉默了十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陈锋耸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钟蕾问：“所以你就借了辆摩托车来了？”
陈锋：“不，辩证的讲，我是抢的。”
远处警笛长鸣，越来越近。
陈锋再是一笑，“没发生人员重大伤亡，但摊上的事儿肯定是大事，不知道会判多久。所以，我先给你个惊喜。”
钟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满脑子茫然。
陈锋蹭的跳将起来，跑回X3，把他先就留意到的那把吉他拿下来。
他根本没空和钟蕾过多解释。
一名新鲜出炉的“犯罪分子”，就这么站在亲手造成的事故现场前方不远处，面朝熊熊烈焰，背朝警笛长鸣，旁若无人的自弹自唱起《浴火》。
贼应景。
钟蕾听得痴了。
他刚弹完，警车到了。
那名先前被他救下来的驾驶员，正好小心翼翼的捂着手臂靠拢过来，用没伤的那只手比了个大拇指，“兄弟，牛掰！谢了啊！改天我真要好好谢你。”
陈锋没理睬他，而是问钟蕾，“我给你这首歌作的曲还行吧？”
钟蕾问：“所以你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想当面给我弹唱这首歌？”
陈锋点头，“对，可惜只有一把吉他，其实我已经把所有编曲都搞定了，回头有机会拿给你。”
“每个音阶都踩到了我的灵魂深处，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这么棒的歌，肯定也写不出这么好的曲。你是神派到人间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陈锋觉得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里面。
这让他毛骨悚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随口胡乱说道：“不，你肯定能写出更好的，也必须写出更好的！你得相信自己的才华。”
“我更相信你的才华。”
“那你就该相信我的眼光，我觉得你比我强，只是你正在厚积薄发，需要一个契机。”
“今天这件事就是个契机吗？”
“不算吧，咳咳，写歌的事情挺私人，我不好讲，你回头自己琢磨，先不聊了。”
刚刚好，就在这时候，那想来表达救命之恩的哥们又插话了，救了尴尬的陈锋。
“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呗？”
陈锋摇头，看着正从自己身边路过的数名警员，大声说道：“不用了，回头你肯定还会来找我的。”
受害者人群从前方蜂拥而至，连环事故第一辆车的驾驶员声泪俱下的控诉那辆无良重机的驾驶员，简直灭绝人性。
这人表达能力挺强，只十几秒就把重机逆行、飘移、骑手弃车导致重机横倒并翻滚，最终引发起火爆炸的事情讲得一清二楚。
“卧槽！骑车那孙贼真缺德啊！我还纳闷怎么有辆摩托车在路中间烧呢，感情是这样。”
断手那哥们也跟着咒骂起来。
陈锋笑了笑，大声说道：“我就是骑车那孙贼。”
“呃……”
那哥们顿时哑火。
陈锋回头对钟蕾说道，“我过去了，回头警方肯定会找你录口供，你如实的说就行。”
说完他便往前走，钟蕾在后面拽住他衣角，“陈锋……”
“没事，我犯的事总不能跑吧？”挣脱钟蕾的手，陈锋走到了前方，“警察同志，我就是那个摩托车驾驶员。”
咔嚓。
铐上了。
三天之后，陈锋独自走出大铁门。
钟蕾、卢薇、欧俊朗、孟婉月以及她的哥哥孟晓舟正在外面等着他。
有大佬出面作保，又足额赔足了钱，受伤最重的受害者主动选择谅解，事情处理起来比陈锋想象中要轻松很多。
具体的赔偿方案并不复杂。
重机的所有者在知道事情原委后，只要了陈锋的两倍价钱，六十万。
高速公路维修及事故造成的负面影响善后工作开支等等杂项，一共赔了七十七万。
涉及事故车辆十二辆，总价值三百三十八万，价值最高的那辆豪车车主，也就是骨折的那位老兄不要赔钱，主动谅解。其他人陈锋则全额赔付整车价，共计赔款二百一十三万。
所有受害者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一百六十四万。
原则上他这件事应该拘留三到六个月不等，但看在他又救了人，赔偿和认罪态度良好，还有主动投案自首等等诸多理由的份上，给他办了个取保候审，估计回头也不会怎么追究。
当然，上述都是对外的解释。
陈锋知道真正的原因，事情能料理得这么干净，还是要感谢卢薇和欧俊朗二人不遗余力的上下打点。
天知道两人卖出去多少人情债。
“师父！你可吓死徒弟我了！”
旁人还没动，欧俊朗便最先挺着他的大肚子，掷地有声的咚咚咚直往陈锋面前跑来。
陈锋侧身闪过，受不了死胖子这Gay里Gay气的亲热劲儿。
“行了行了，淡定一点，大气一点。”
欧俊朗还在嚎，“我看了后面的车载监控，师父你飞起来砸窗户的那一下，可真太牛逼了！跟好莱坞电影似的！我淡定不了啊！我大气不了啊！”
陈锋挣脱他的怀抱，有种被肥肉裹成肉夹馍的感觉。
欧俊朗还在后面喊：“师父我们一起搭伙开个公司吧！咱们去拍动作片！嘭嘭嘭一路火花带闪电那种！”
陈锋呵呵直笑，“我也这么想，我们合股吧。但不拍电影，只做歌，我给你写歌，把你打造成真正的天皇巨星！”
欧俊朗哑然，“啊？你……你这是投桃报李吗？没必要，这次的事薇薇姐出了大力，我就跟在后面当个跑腿的而已。”
陈锋看向卢薇，“多谢。”
卢薇一双美目在他脸上短暂凝聚了几秒，但很快又飘到旁边钟蕾的脸上，很礼节的摇头，“不用谢，应该的。”

第97章 封建迷信不可取
中海某私人餐厅的包间里，众人点了桌好菜，准备聚餐。
既是在庆祝陈锋的“出狱”，同时又是钟蕾与孟氏兄妹对他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
也不知是刻意安排，还是各自落座时的无心之举，钟蕾坐在陈锋右手边，卢薇坐在他左手边。
如果是以前的陈锋遇到这局面，肯定会有些局促。
可现在他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被外星入侵者炸过的真&#183;大佬了，不自觉的变得稳重许多。
“陈锋我敬你两杯酒吧。第一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第二杯谢谢你给我写歌作曲。”
钟蕾端起茅台酒瓶，就想给陈锋倒酒。
陈锋下意识遮住酒杯，“不能喝，这会降低我……呃……好吧少倒一点。”
他差点就顺口说出这会降低自己青龙甲的操作水平了，幸好及时想起这时代压根就没青龙甲给他开。
对面的孟婉月嘿嘿调侃着，“锋哥你是怕降低抵抗力，给灌醉了酒后乱性吧。”
“你可给我闭嘴吧！”钟蕾微红着脸狠狠的瞪了孟婉月一眼。
陈锋相当的无语。
完了。
完蛋了。
钟蕾要什么都不说，那还好。
可她居然接孟婉月这话茬，用的还是这么色厉内荏的语气，而不是声色俱厉的让她别胡说八道。
很有问题！
陈锋压根不敢说话，只闷头喝酒。
两杯酒下了肚。
他太久没喝过酒，稍微有点辣口，赶紧吃菜。
钟蕾的酒量看起来也很一般，两杯下去也上了脸，面颊嫣红一片。
桌上气氛略显沉闷怪异，卢薇开口打破沉默，“对了陈锋，你现在办的是取保候审，回头你还得来一趟中海走走程序。另外，你可能没看网上的消息，事情闹得还挺大的，所以接下来这半年里你最好不要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免得惹人闲话。”
陈锋想了想，“不碍事，反正我又不上台前，我做幕后的。”
“之前听你弹过吉他，你的演奏水平很高的，唉，可惜了。”卢薇感叹着。
陈锋嘴里裹满菜，“嗨，有什么可惜的。自家水平自家知，我的演奏水平也就还行吧。”
孟婉月眼珠转转，“锋哥我问你个事儿啊。蕾蕾姐说你是因为右眼皮跳，才去抢别人的摩托车来救我们。你和警察同志也这么说的啊？”
陈锋点头，“那不然呢？这就事实啊。”
孟婉月咯咯直笑，“那你这心灵感应也太灵敏了吧！换我肯定不敢这么坚定。这就是传说中的恋人间的羁绊吗？”
她摊牌了，把一些陈锋现在想回避的东西挑开了。
更恐怖的是，钟蕾竟没让她闭嘴，而是假装害羞，实则很微妙的在观察陈锋的反馈。
陈锋知道，自己又陷入一个和面对末日同样可怕的处境之中了。
首先，他现在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钟蕾的重要性。
但她的重要性并不仅仅在当下她这个人的身上。
她尚未完成，甚至还没真正展开的艺术生涯，同样重要。
但在迄今为止陈锋所经历过的所有时间线中，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两人谈了恋爱。
钟蕾一直都是个非常独立，非常坚定的独身主义者。
这次因为车祸出了些意外，或许还要加上之前的积累，以及今天自己看似冒昧却不得不为之的骑脸抄袭，狠狠的改变了她的独身信念。
但现在陈锋是真不敢泡钟蕾。
当她单身时，她能写出那些既脍炙人口，又寓意深刻的歌曲。
这是她的才华。
陈锋完全不敢保证如果她掉进了恋爱的漩涡之后，会不会变成个只会写情啊爱啊什么的情歌皇后。
在音乐巨匠这个身份之前，钟蕾更本质的身份是一个女人。
一旦两人迈出那一步，甭管是白头偕老还是将来某天分道扬镳，肯定都会狠狠的改变她的人生观，并最终影响到她的创作理念。
陈锋不排除或许将来有一天会泡钟蕾，但肯定不是现在。
只能是他在千年之后，回顾历史，发现两人已经凑了对，并且人类取得了最终胜利的时间线里。
所以，虽然有些遗憾，但对不住了。
陈锋猛的伸出手，抓住了孟婉月的手掌，眯缝起眼睛，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婉月你说得没错，我和你的羁绊是如此的强烈，一定是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与你相识。”
孟婉月先是傻眼当场愣住，然后又看向陈锋能放电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脸涨得绛红，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让你逗我玩儿，知道我厉害了吧！”
陈锋见好就收。
卢薇则又把话题拽了回去，“警察不会信你的吧？”
陈锋点头，“对，他们和我说封建迷信不可取。但我又反问他们，我最后是不是真把人给救了，他们就答不上来了。”
卢薇：“你可真逗，不过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胡来啊，都不知道是该夸你机敏，还是该教训你迷信。对了，你这次又给钟蕾作曲，欧少和陈黎姐也从你这里得了不少好处，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首歌？”
陈锋反问，“薇薇姐你不是都自主创作的吗？”
卢薇撇嘴，“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陈锋答应下来，“行吧，改天有空一起合计合计。”
“但陈锋你得先把《浴火》的完整曲谱给我，先来后到啊。”钟蕾在旁边说着。
陈锋暗中抹把汗，“对的对的，明后天我就写出来。”
这顿饭给他吃得心力交瘁，幸好饭后没什么安排，大家各自散去。
卢薇去了亲戚家，钟蕾则去了孟婉月的家。
欧俊朗叫来他的司机，带着陈锋与孟晓舟去酒店。
路上陈锋与同坐后排的孟晓舟简单聊了聊，陈锋才知道这人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同为留学海归，孟晓舟可比欧俊朗这个藤校之耻靠谱多了。
人家是正经哈校商学院毕业，全额奖学金得主，回国之前在海外就有不少风云事迹，这次回来更是应国内巨头级企业的邀请，直接空降为高管。
当然孟晓舟并没有用炫耀的语气讲这些，只是和陈锋闲聊时，简单的说了说自己毕业的学校，这次回来要去哪里上班，别的内容都是欧俊朗帮他补全了。
等回酒店，陈锋正摸出本子打算写曲谱，欧俊朗来敲门了。
“师父，你先前说的那公司的事，是认真的吧？”
陈锋让他进来，“对啊。”
“那咱们到底要做个什么公司呢？我这边有现成的，不然我转让一半股份给你？”
陈锋摇头，“不好，你公司的情况我知道，别说一半股份了，十分之一我都买不起。”
“你可以先技术入股算一部分，咱俩合股开，然后不够的钱先欠着，慢慢还。”
欧俊朗考虑得很认真。
陈锋又想了想，一想到企业经营什么的细节，就有些烦躁。
他沉吟片刻说道：“可我只想写歌，也只会写歌。合作公司只是个由头，但我真正的目的吧，是很看好你，想给你写歌。”
欧俊朗嘴角猛抽，沉默好久才颇有自知之明地说道：“师父你真这么看好我？我这么有才华吗？”
“对！”
“可你之前给我的三首歌我还没做出来呢。我……我其实没那么好啦。”
陈锋语重心长的拍欧俊朗肩膀，“不，你很棒，你的天赋超出你的想象！你可以，也必须在唱歌这件事上做出成就。等过两天咱们回了汉州，再仔细合计一下。”
他有主意了。
当下自己在这个时代最核心的资产，就是已经搬运过来的众多歌曲的版权和利润分成的权力。
以后再卖给别人的歌曲，相关的版权也要捏在自己手中。
这些东西可以以个人的身份持有，但这不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佳选择。
随着资产规模的扩大，资产品类的复杂化，再以个人的身份拿捏版权已经不太恰当。
一是他管不过来，二是依靠个人的精力无法把资源的分配与增值做好，会出现无形中的资源浪费。
他现在还是个单打独斗的个体户，所以只能做卖歌这样的一锤子买卖，做不了任何额外的版权衍生开发。
他既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能力与耐性去四处和人谈生意，又不懂，谈又未必谈得过。
可只要能打造出一个成熟稳定的团队，围绕着陈锋现在卖出去的这些歌的版权，以及这次得闲又随手弄回来的十几首歌的版权好好的做开发，已经可以让公司滚起雪球来。
并且以后还要继续提高搬运的效率，产量会越来越大，在保证钟蕾和欧俊朗的艺术生涯的前提下，他肯定还是得再拿出更多次些的作品大量套现。
但他一旦开始高产，产量得比母猪还彪悍，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去卖歌，完全忙不过来。
所以要有团队，公司还是必须做，但他又没心思搞管理，所以肯定得拉人入伙，让别人来当苦力，又出力又出钱，自己则只用安心搞“创作”。
对每个创业者而言，合伙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合伙人要信得过，还要有人脉，还要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还得有钱。
欧胖子有没有能力不谈，另外三个方面都让陈锋满意。
可欧俊朗刚接收了周阿的产业，现在个人产业已经很庞大，并且还在整合中，所以他不太适合加入欧俊朗的产业。
陈锋既没有立场，又没有资本去在欧俊朗已经成熟的旗下产业中占据大头。
但陈锋过去曾与钟蕾说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可不能吃亏。
他自己是辛勤的搬运工，掌握着独家资源，让他去欧俊朗的产业里当个小股东，变成给人打工的，这既受制于人，他感情上也不乐意。
不能拿到主导权，将来也不利于他利用“未卜先知”的能力掌控全局。
陈锋也不想要欧俊朗的经纪约，那没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怎么搞好一家经纪公司。
并且他既要把欧俊朗扶上去，又不能让自己吃亏，得继续积累原始资金，所以到时候欧俊朗唱出来的所有歌曲的版权，得捏在自家公司手里。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他先注册一家公司，把经营范围往大里弄，越广越好，然后让欧俊朗入股，当个不大不小的股东，再让欧胖子出钱，再让他安排人来干活。
自己拿出不可复制的资源，欧胖子这个跟着混的拿出可以复制，但自己又相对欠缺的另一部分资源，就是很完美的合作策略了。
聊走欧俊朗，自己再把思路理清，陈锋无事一身轻，美滋滋的继续写歌。
没过多久他电话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他捏笔的手指微微一抖。
“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才十点呢，有什么晚的。”
对面的钟蕾没好气道。
陈锋叹气，“是是，差点忘了你以前都是早上睡觉的。不过这次你也吃一堑长一智吧，孟婉月突发休克就是因为疲劳过度。”
“行啦我知道了，我会管好自己。对了这次你赔了五百多万，对吧？”
钟蕾一说起这个，陈锋就有点肉疼，他到现在都不敢看银行的扣款短信，就是想着眼不见心为净。
辛辛苦苦当搬运工，恬不知耻违背良心着抄袭，放弃节操放弃人格放弃脸皮好不容易才攒的千把万，眨眼就打了对折，谁能好受？
“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想通了，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不难过。”
钟蕾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你最后那句话别用哭腔说出来我就会信你。”
“我没哭！”
“你嗓子抖了！我听得出来！”
“好吧算了，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再挣就是了。我多抄……多写你几首歌，咱们挣回来。”
“嗯，我会还你钱的。”
“不用不用。”
“我一定还！这事你说了不算。”
“呃，好吧。”
“陈锋，谢谢你。”
“行了你今天说N次，睡觉去吧。”
“好的。”
挂断电话。
陈锋松了口气。
钟蕾叹了口气。
有些事改变了，有些事没改变。
钟蕾虽然崇尚独身，但她是搞艺术的，她的心远比普通人更敏锐。
她怎么可能体会不到陈锋在搪塞孟婉月时，那若即若离的保持距离。
但奇妙的是她不难过，反而觉得这理所当然。
她也不怪陈锋。
她知道这人本就如此。
嘭嘭嘭。
今晚陈锋注定是不得消停了。
又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陈锋讶异道：“孟先生有什么事？”
孟晓舟似乎有些局促，下意识抬了抬金丝眼镜，“再次感谢陈先生您救了舍妹的性命。这次你赔的五百来万，我会想办法还你。”
陈锋摆手，“不用，真不用。”
没想到孟晓舟也说要还钱，但这钱陈锋真受之有愧。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如果不是钟蕾也在车上，孟婉月肯定已经死了。
他不会去救。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冷酷无情，他也知道自己事后如果看见钟蕾因痛失好友而伤心，如果看到孟婉月的家人，肯定会自责。
但当他决定扛起拯救人类这个责任时，就已经注定了他同时也必须扛起更多的痛苦与折磨。
这种程度的自责，他自问还扛得住。
“一定要的。除了这五百万，我还会再给陈先生您五百万。不过我在海外求学已经花掉家里不少钱，这笔钱我大约需要用一到两年才能凑齐。”
孟晓舟坚持着说道。
陈锋头大如斗，“真别这样。”
“我只另外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陈先生如果对舍妹没有那方面的感觉，还是尽量……更干脆些的拒绝她吧。”
“啊？”
“婉月她今天在饭桌上说的话其实有些冒昧了。但我这当哥哥的看得出来，她急着想撮合陈先生与钟蕾小姐，其实是想早点断了她自己的念想。晚安。”
孟晓舟说完就跑了。
陈锋僵在原地。
都说世上最了解妹妹的，不是爸妈，是亲哥。
孟晓舟完美的诠释了这个理论。
陈锋无语至极，孟婉月也喜欢我了？
扯呢吧！
救命之恩对女人的触动，这么大的吗？
不对，或许吸引她的还有我的才华。
可我现在真没兴趣，也没精力搞什么儿女情长。
所以，各位，不好意思了。
不知怎的，陈锋脑海中又回忆起唐天心在灭亡的前一天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是，着床了。我成功受孕了。”
心脏不自觉的抽痛起来，他又羡慕起唐天心那种绝对理智的心态。
某种层面上，用逻辑取代感情似乎也有好处。
陈锋耸耸肩，回房。
我阻止不了别人喜欢我，但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第98章 创业
陈锋在中海多呆了些天，主要是帮钟蕾制作歌曲。
他没怎么参与即将完成的《枯燥》录制，而是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到了《浴火》伴奏的制作上。
抄归抄，但出于责任心，他得保证这首歌与未来的版本完全一致，不能有任何差池。
在原来的时间线中，钟蕾从创作出《浴火》的歌词再到完成编曲的确没用多久，不过中间这个过程里并没有他英雄救美的这一出。
这段时间里对钟蕾影响最大，触动最深的事情应该正是孟婉月的车祸身亡。
她认为自己要在孟婉月在驾车时突然休克这件事上负主要责任。
当时她应该是被自责淹没，同时又悟到了孟婉月为了追逐梦想而牺牲的情绪，最终在这情绪的触动下灵感爆发，最终完成《浴火》的编曲。
陈锋不确定在失去了这段人生体验后，钟蕾的灵感与创作水平能否满足《浴火》的境界。
万一她自作主张的认为某个旋律不够恰当，给改了，还改得没那么好，陈锋就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可不想把这首极度重要的军歌给玩没了，所以最好亲自照看着，然后一个音阶一个音阶的与钟蕾阐述这些旋律的创作动机，如同庖丁解牛般剖析《浴火》的奥秘。
他自己当然没那水平，但历史上无数乐评家用了近千年的时间来琢磨这首歌。
光是分析《浴火》的韵律音阶和歌词，都在音乐赏析这门大学问里诞生了门分支学科，名为“浴学”。
陈锋得闲时，也是看过浴学家们的专著的。
陈锋：“这里有一个重复的和弦。但只是看似重复，比起上一个段落，重复和弦的节奏加快了17%，每个音阶的基准一样，但时间更短。目的是形成一种更强烈的紧迫感，进一步抬升听众的内心共鸣。”
钟蕾问：“为什么是17%而不是15%或者20%呢？”
陈锋：“你品，你细细的品。我们分别听一下15、17和20的三个版本，你觉得哪个版本的味道更强？”
“17%！”
“这就对了。”
……
陈锋：“这段4411是经典的布鲁斯和弦走向，我们把它嵌入进去，将其作为增加景深的背景音。”
钟蕾：“布鲁斯也可以当背景音吗？”
“是的，可以。在人类大脑中有一个叫做hMT+的区域，负责跟踪移动的视觉物体，其神经反应展现了听觉信号的动作和频率。盲人的hMT+的区域比正常人更发达，对移动物体的声学反应更强烈。”
“那和这段和弦有什么关系？”
“研究数据表明，hMT+区中一种决定神经元反应的生物酶会因受到特定频率声波的撞击而剧烈颤动，活性大为增强。我们在这里嵌入的4411背景音，它将会和更明朗的伴奏以及你的歌声融合，形成共鸣，刚好达到那个频率。”
钟蕾大惊：“有这个声学研究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唱出来之后刚好能满足你说的这个条件？”
陈锋：Emmmmmm……
“反正我说是这样就肯定是这样，你别和我杠。”
这是九百多年后那名玄武院的天才科学家的研究成果，写在了那人的乐评里。
陈锋能说得出来个鬼！
下次就该说得更玄乎，不能讲太理论的东西了。
陈锋暗自警醒。
四天之后，在他的亲自参与下，终于把亲手所写的曲谱与钟蕾讲了个通透。
钟蕾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她之前曾经认为陈锋这个非科班出生的音乐制作人搞创作有点碰运气的意思，纯粹靠天赋碾压。
这次听完他的解析，钟蕾才知道，在陈锋的脑袋瓜子里藏着她根本难以望其项背的艺术理解。
他甚至将科学与艺术结合到了一起！
这是何等的造诣！
等她亲自用电子编曲试唱一遍，确定陈锋所说的每个点都真恰到好处，她简直不敢相信，可这就是事实。
世上竟有人将音乐与人体的神经反应琢磨得这么深！
“你怎么不去搞研究，写论文？”
陈锋摇头，“其实我说的很多东西，都是我的猜想，没办法论证。就像当年普朗克提出量子物理的理论，直到现在也依然无法完全验证是一样的道理。”
钟蕾表示懵了，听不懂。
当天傍晚，两人一道回了汉州。
一天之后的上午九点，Q音上接连发布了两首单曲。
由陈锋作词作曲的《夜已深》和《枯燥》，分别由知名摇滚歌手何家琪与超新星钟蕾演唱。
陈锋起床看到这情况时，很是无语。
干嘛呢，这不自己打自己吗？
他当即联系Q音音乐总监马天华询问，才知道这是Q音那边临时决定的一个策划案。
两首歌看似互相竞争，但其创作人都是陈锋，又能形成联动。
Q音索性把钟蕾、何家琪与陈锋三人捆绑到一起，共同打造成一个IP。
这样内部自我竞争的结果，就是把钟蕾靠《乏味》这首歌吸引的听众，何家琪这个老牌摇滚歌手原本的粉丝，与对陈锋新作的成品究竟如何很好奇的半业内人士全部吸引了过来。
最终，这个宣传企划硬生生的把淡季，营造出了顶级巨星扎堆发歌的火爆感。
当天夜里，统计数据出炉。
《枯燥》以上架当日付费下载三十万次的疯狂战绩傲视群雄，火爆程度几乎超出当初《乏味》发布时的两倍。
这首歌陈锋的分成比例依然是三七开，相当于第一天上架就给他赚了四万多。
《夜已深》的付费下载次数同样高达二十六万次。
历史记录被刷新了。
在此之前，华语乐坛的最高记录是一位巨星打磨了五年才发布的单曲，单日付费下载十七万次。
市场的热度在陈锋作品的内部竞争中被狠狠的推高了。
这是良性竞争，共同把蛋糕做大，并最终双赢。
当然，真正的大赢家是陈锋。
只一天过去，音乐制作人陈锋的名字就跳出了专业领域的小圈子，进入普罗大众的视野。
他前些天一夜创作六首歌的神迹同样出现在宣传物料中，令人叹为观止，更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又为正在制作新专辑的陈黎与欧俊朗提前造了势，可谓一举多得。
幸好Q音没拿到陈锋的肖像授权，专题宣传中只有他的名字与一个随便弄的黑色剪影。
Q音官方美其名曰保持神秘感，其实刚好救了陈锋作为“名人”的半条命。
要是给人发现这个天才音乐大师陈锋，正是在中海机场高速上引发连环车祸的罪魁祸首，事情就大条了。
甭管他的动机是什么，最后到底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有没有与所有人公平的达成赔偿方案与谅解，最后的处理方案其实真的合法合规，这都不重要。
新闻里肯定会写成乐坛大腕手眼通天，造成重大事故还以权平事，那陈锋尚未展开的名人生涯当场就先死一半了。
总之，情况依然在陈锋的掌控中，越来越多的人急不可耐的想联系他，从他手中买歌。
陈锋的电话都不敢开机，接不过来。
微博私信爆得更惨烈，商务合作邮箱每天上千封邮件。
他根本看不过来，也没能力去分辨哪些邮件是真来寻求合作的，哪些是纯粹搞笑的。
是时候开启公司计划了。
这天，在欧俊朗的翘首期盼下，陈锋出现在了欧俊朗刚刚整合完成的公司总部。
在吞并掉周阿的产业后，欧俊朗这个躺赢人生赢家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江南省乃至于国内东部的娱乐产业扛旗人之一。
虽然他自己完全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依旧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唱歌，但他从欧禾集团借来的精兵强将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师父你看我公司怎么样？这氛围还行吧？我相信师父你的实力，让我赌一把吧。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价两亿。等回头有分红了，又或者我们上了市升值了，你套现之后还给我就行。只要有你写的歌，咱们肯定能赚。”
在领着陈锋参观公司时，欧俊朗小声嘀咕着。
陈锋笑了笑，“你相信我的实力是没错，你的判断也很准确。但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还是让这公司自行发展，然后自己到我这里来吧。”
“呃，好吧。”
两人简单的聊着，陈锋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在多条时间线里，欧俊朗都活成了个败家玩意。
他不算笨，也很有魄力。
但他的问题就出在这个魄力上，因为看好他陈锋的潜力，就一口气送出30%股份，赌性大得惊人。
他老子压在他头上时，他的魄力或许是个优点，毕竟始终有人给他兜底。
但等他老子病倒，再没人能制约得了他，让他当巨轮的掌舵人，很容易就给开进大漩涡里。
陈锋坚决拒绝欧俊朗的提议，倒不能说他傻到别人送钱都不要。
他的精力有限，不能为了短期利益就把掌握着惊人资源的自己轻易绑到另一家公司里当个股东。
“先不说这个了，我来帮你录歌吧。陈黎的新专辑下周就要拿出来，你争取同步发布这三首单曲。我们再来一次联动！到时候《夜已深》和《枯燥》应该还在榜单前列，再算上你和陈黎的新歌，我要整个音乐风云榜的前八名，全都是我的歌！我要霸榜！”
陈锋大气凛然地说道。
欧俊朗纳闷问道：“钟蕾也在我分公司那边制作《浴火》，到时候一起发，那不应该是前九名？”
陈锋点头，“对！”
“为什么不再多写一首，凑个十？”
两人背后响起个女子的声音。
陈锋回头，正是卢薇。
“好，我再多写一首。”
《枯燥》曾经属于卢薇，陈锋给她剥夺了。
这次既然欠了人家那么大的人情，也是该还一次了。
就给她抄……哦不，写钟蕾的另一首经典慢歌《得天独厚》吧。

第99章 肆无忌惮的绽放才华
卢薇闻言笑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她很高兴。
与过去多次有机会从陈锋这里约歌不同，这次卢薇是真心实意的很期待。
经历过那奇迹般的一夜，她对陈锋的能力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她对自己的鉴赏能力一向极有信心，更何况最近几天《夜已深》和《枯燥》已在整个华语乐坛掀起风暴。
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将钟蕾与她相提并论。
当然，业界普遍认为钟蕾目前还差些火候，因为钟蕾唱的都是“别人”写的歌。
可卢薇知道等钟蕾再下一首《浴火》拿出来，再叠加上她自主作词的成就，怕是在热度上真快能赶上她了。
卢薇倒不是嫉妒钟蕾，只是心中有点不服输。
她认为自己的演绎不会比钟蕾差。
她很有信心。
以前她拒绝买别人的歌，并非她有精神洁癖只愿意唱自己的，而是旁人的平庸之作很难打动她而已。
“欧少你这里有录音室吧？”
陈锋扭头对旁边问。
欧俊朗应道：“有啊，怎么了？”
陈锋再转向卢薇，“择日不如撞日，薇薇姐，我们现在就去。我先给你弹唱一下。”
“啊？已经写好了？又刚写的？”
陈锋赶紧摇头，“没，就这几天稍微闲了点，手痒写的。”
“你这产量也太高了吧！陈锋，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有本事，但不能这样消耗自己的灵感。你总只有产出，而不注重吸收是不行的。并且你赶工一样拿出来的作品，质量也会下滑。”
一个小时后，卢薇落荒而逃，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我先出单曲，单曲版权买断五年，费用两百万。后续电子版权分成我和你五五分。另外，这首歌我会收录到下一部的新专辑中，你不能再收钱。”
欧俊朗吞吞口水，“太恐怖了。薇薇姐给的这条件，比我还高啊！”
不但有两百万的一口价买断费，还有五五分成的后续版权收入。
很显然，卢薇只在乎做音乐，对钱着实没什么兴趣，一点儿陈锋的便宜都不肯占。
“很好，这就是我接下来的标准收费。欧少，我和你说个计划……”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锋把话讲明白了。
欧俊朗消化过一阵，才说道：“师父你的意思是。你成立一家名为星锋的公司，我拿出两千万加入你的公司控股百分之十，同时我的艺人经纪约也转到星锋来。我作为个人的艺人约和公司是五五分账。然后我这边想办法再把星锋的整体框架搭起来，师父你平时不管事，只写歌，以后我的所有歌曲，也都由师父你包圆，对吧？”
陈锋点头，“对。”
他担心欧俊朗不答应，毕竟欧俊朗占股的比例在他看来实在太低了。
“好啊！”
欧俊朗却干脆利落的点头，“不是我吹，我感觉等我新专辑拿出来，我绝对一夜爆红。国内一线的歌手年收入很容易突破五千万，我就算不继承我爸的钱，我也能自己赚成亿万富翁！”
陈锋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强行淡定道：“说得好！”
“其实我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七八首歌，再加上师父你给我的三首，刚好够一张专辑，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陈锋咧嘴假笑，拍拍欧俊朗肩膀，“就喜欢你这股盲目自信的味道。你之前收的歌都拿来我听听。”
又一个小时过去，陈锋放下大奥耳机。
“师父，怎么样？”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你如果唱了这七坨屎，你就完蛋了。”
“里面有一首是薇薇姐写的。”
“这些歌总体来说还算不错，拿给一些二三线的歌手当生涯代表作没什么问题。但你欧俊朗是有追求的人，首张专辑的奠定了你这一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如果不能取得足够响亮的开门红，往后你要再想重新爬上去，就得事倍功半。所以，你千万要牢牢记住三个字。以后你做音乐，一定要‘不将就’，宁可不唱，也不能滥竽充数。”
欧俊朗被他完全说动了，“都听师父的，那我从长计议，不急着出专辑。”
陈锋摇头，从背后摸出个笔记本拍到欧俊朗面前，“给你的。现在你是我公司的艺人了，你的歌曲版权都是公司资产，我就不收你版权费了。”
“这什么？”
“我新给你写的七首歌，好好练，三天之内练熟，到时候我会检查。”
“WTF！”
欧俊朗心态崩了。
反正已经足够惊世骇俗，陈锋也没打算继续在旁人面前保持低调了。
他摊牌了，我就是个天才。
他肆无忌惮的挥洒着自己的“才华”，随便旁人如何顶礼膜拜，都自巍然不动。
狠狠镇住欧俊朗之后，陈锋双手插兜扬长而去。
下午更晚些时候，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把公司注册完成，然后陈锋真就当了甩手掌柜。
欧俊朗几次欲言又止。
他太想和自己的便宜师父谈谈这七首歌。
也太恐怖了！才几天时间，你怎么写出来的！
你还是人吗！
可惜陈锋似乎都没什么谈兴，淡定得过分。
真不能怪他故意装那什么。
他心里也很不好意思。
再拿给欧俊朗的七首歌，依然是在某条时间线里取得极高成就的民谣歌手梁源的。
也就是那个曾经苦追过钟蕾的主。
陈锋把人一辈子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共计十首代表作给搬空了，简直土匪进村鸡犬不留。
他这行为残暴到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良心难安，回家之后数了好久的钱才坦然下来。
梁源老哥，你可别怪我无情，都是为了人类之崛起呢。
三天之后，陈锋验收欧俊朗练歌的情况。
这胖子虽然创作才华约等于零，长相也完全不上镜，但奇妙的是他声线还真有点功夫，乐感很棒，学歌很快。
他演绎出来的版本比之梁源的原版虽然略有差距，但悬殊不大，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不错，再多练两天，然后就正式开始录。现在咱们星锋娱乐还是个皮包公司，什么都没有，暂时多借用一下你这边现成的资源。回头你尽快把场地搭建起来。”
欧俊朗点头，但有点欲言又止。
“有什么困难吗？星锋娱乐的启动资金不够？”
陈锋问道。
欧俊朗摇头，“倒也不是。钱没问题，我这边够。”
“那就是人有问题？”
“嗯，基层员工好找，我这边不少人都愿意换个环境。但能帮着掌控全局的职业经理人很难得。毕竟我们俩都要当甩手掌柜，所以这人得既有能力，又能信得过。我爸又不乐意把他那边的高管给我，再说了行业不对口，八竿子打不着，我强行讨过来也不合适。不好搞啊。”
陈锋想了想，脑子里倒冒出个人名来，“我有个人选。”
“谁？”
“孟晓舟。”
“他？不好吧？别人是要去上市公司当高管的，会来我们这刚搭的小庙吗？”
陈锋反问，“你是对你的能力没信心，还是对我的创作才华没信心？星锋现在是小庙，明年它就是大雷音寺！”
欧胖子深以为然，“倒也对。”
陈锋对挖角成功的信心很足。
因为孟晓舟欠着他人情，现在正急不可耐的想还。
孟晓舟的钱，陈锋是不打算要了，同时该给人家开的工资也一分不能少，参照市场标准来。
陈锋到时候提条件时，会明确提出，如果你真想还我人情，那就来帮我忙。
钱不钱的不重要，我不差钱。
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我要。

第100章 团队与基地
接到陈锋的电话时，孟晓舟正准备办入职流程。
他被陈锋的要求吓了一跳，觉得难以理解。
但他并未恶言相向，而是与即将任职的公司协商了一下，暂停入职，当场买了机票飞来汉州。
采薇庐隔壁咖啡厅里，钢琴声悠扬，身穿燕尾服的侍者穿行其中。
陈锋有一口没一口的呡着面前的茶水。
他不怎么喝得惯咖啡。
欧俊朗双手捧住咖啡杯，眼珠焊死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口中念念有词。
他还在练歌。
胖子活得完全不像个正宗的富二代，为了完美达到陈锋的标准，他也是拼了。
在欧俊朗的人生信条里，自己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是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没有陈锋，自己做音乐的梦想恐怕早破灭了，所以现在他格外珍惜机会。
陈锋今天夸他不少，但欧俊朗只记住了其中一句，“你还能做得更好。”
咖啡厅大门打开，走进来个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的男子，正是孟晓舟。
“服务员，来杯蓝山。谢谢。”孟晓舟坐下，用疑惑的语气说道：“陈先生，您真没和我开玩笑？”
陈锋：“当然。我认真的。”
“如果陈先生您只是给我一个报答恩情的机会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在经济上给予补偿和帮助。我对自己有完整的职业规划，华腾掌握着最新的5G技术，是我们国家参与现代信息化竞争下一个时代的先锋军，我个人很想为华腾尽一份力。我在海外就职的经历与人脉，是我的优势。我个人也很熟悉海外经济规律和相关法律法规，华腾需要我。”
陈锋一愣，想起最近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华腾与高通在5G技术层面的竞争，倒没料到孟晓舟竟是个有如此远大理想和报国情怀的人。
“那如果孟先生不去，华腾可以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吗？”
孟晓舟从服务员的盘子里接过咖啡，“应该可以，但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可在我这边，除了孟先生之外，没有更好的替代人员。”
孟晓舟摇摇头，“恕我直言。虽然陈先生您的音乐创作能力百年一遇，我加入陈先生您的公司共同创业，或许在经济收入上还会更高。但是，不论您写出再好的歌，您对这个时代，对国家，对人类未来的贡献，依然是微不足道的。”
陈锋算是明白了。
孟晓舟的真正想法暴露了。
这属于那种很纯粹的高管思路。
这观点在顶级成功人士圈子里极容易产生，但平时又隐藏得极深，只有在特别信得过的人面前，才会坦诚出来。
孟晓舟看不起娱乐圈，骨子里认为戏子误国。
陈锋笑了。
他心里想。
你们这些年轻人呐，自以为看破了红尘，洞悉了世界，但其实你懂个球！
我拖住旁边这死胖子，别让他回欧禾集团，就已经是造福全人类，惠及千秋万代了好吗。
摆在陈锋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用人情债强行捆住孟晓舟，另一个是利用他的情怀，让他知道艺术并非他理解中的那样无用。
陈锋选择第二种办法，告诉他音乐的力量，然后遭到了孟晓舟的驳斥。
孟晓舟不信。
就在这时候，陈锋手机微信响起，钟蕾发来了一段试唱DEMO，正是《浴火》。
“单曲制作完成度已经差不多90%了，我本来想直接正式录制，但婉月建议我让你先听听。”
陈锋再看向孟晓舟，“我说音乐可以给人提供精神力量，甚至足以改变时代，你不信。那你先听听这首歌。”
大约十来分钟后，孟晓舟慢慢摘下耳机。
陈锋再问：“想象一下，你是一名高三学生。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你手里还有一套练习题没做完，明天就得交。但这会儿才晚上八点，你就因为疲劳而犯困。在这种时候，你听一下这首歌，会有什么好处？”
“又或者，你叫埃隆马斯克，你发射的火箭刚刚在天上炸了。你的新车生产线迟迟无法投产，你已经花光了所有投资人的钱，也花光了所有尚未交付的订单预售款。七天之后你就得归还一笔高达五亿美金的到期账务，可现在没有任何投资人愿意见你，没人愿意再借给你一分钱，所有银行都给你吃闭门羹。如果你七天后还不上钱，你的公司将要破产，你将会锒铛入狱，你的毕生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你站在斯塔克大厦的顶楼阳台前，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你，放弃吧，从这里跳下去，你将永无烦恼。你不该去承担那么沉重的责任，死亡可以给你想要的解脱。在此时此刻，你听一遍这首名为《浴火》，象征着浴火重生的歌，你会作何感想？会怎样选择？”
“早在数千年前，在人类尚且没有载体可以保存声音时，就诞生了乐器，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更能流传千古，你真的认为艺术毫无价值吗？没有价值的东西能流传千年吗？古时候，刘邦围困项羽唱楚歌，以扰乱其心志。文天祥作正气歌，是为一代汉魂。近代时，我们的《义勇军进行曲》、《国际歌》、冲锋号。这一切，都没有用吗？”
孟晓舟愕然了。
良久，他才缓缓问道：“所以陈先生您的理想是……”
“不错，和你想的一样。”陈锋重重点头。
“好！既然你二位信任我，那我就用一年的时间来试试看。”
自此，星锋娱乐的主体框架正式搭建完成。
陈锋控股90%，只负责创作。
欧俊朗出资2000万，控股10%，是公司目前的头牌艺人，同时也负责在汉州当地协调关系，搭建初步框架。
孟晓舟担任公司总经理，初定年薪两百万，以及五年后将能获得5%股份的总期权。
陈锋想在下次穿越过去之前，就看到新的改变，现在只剩大半月，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很紧迫。
在陈锋催命般的压榨之下，他身边的人们就像按下了快放键。
一周之后，欧俊朗的首张专辑录制完成。
星锋娱乐选址汉州市区欧禾中心C栋19楼，占地八百平的办公地点改造完成，全员入驻。
剪彩礼上，卢薇、何家琪、陈黎、钟蕾，Q音和酷歌等诸多电子分发平台的相关高层，欧禾集团董事长欧国华，甚至江南省与汉州市的头头脑脑都来了不少。
各单位恭贺星峰娱乐成立的条幅挂满了欧禾中心前方的广场。
自此，陈锋在汉州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基地。
他对外的一切合作事宜，包括但不限于歌曲创作，版权开发等等诸多事项全部交由星锋娱乐负责。
当然，为了图自己省心，陈锋依然不会对外承接定制的音乐制作需求，他会直接把歌拿出来，再由公司里的员工去挑选合适的合作对象进行洽谈。
这能极大程度的节约陈锋的精力，让他的资源变现变得更加高效。
在公司宣告成立的一瞬间，陈锋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靠一个人的力量去辐射千年，太不现实。
但如果能在汉州坐拥大本营，把自己变成一个信号源，那么这大本营就是个信号放大器，能将自己个人身上释放出来的蝴蝶效应不断放大，最终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第101章 不给机会了
一番忙碌，剪彩礼结束后，便又是热热闹闹的宴席。
欧国华和省市领导没参加，剪过彩就走了，留在场上都是些演艺圈中的人，又或者分别属于文化娱乐圈的各行各业。
有新出道的艺人，也有不少经纪公司的头头脑脑，还有些直播平台的中高层领导，也有电视台领导与各大娱乐资源宣发公司的负责人。
席间这些人都抽着机会上前去和陈锋打招呼。
陈锋倒也没刻意的拿腔拿调，来者不拒，都很热情。
现在他记忆力很强，基本简单聊过几句，再看看交换来的名片就能把人给记住。
陈锋接受了酷歌版权部新上任主管的歉意，再度放开了与酷歌合作的空间。
当然，酷歌付出了惨痛代价，拿出了由版权方占据完全主导的S+级合约。
陈锋与Q音的合作也并未终止。
包括即将在两大平台同步发布的新专辑在内，以后陈锋的资源将会呈完全开放状态，都会多平台同步发布。
除非别人的开价极度诱人，才会恢复独家授权。
小公司和个体户还是要仰仗掌握着渠道资源的平台鼻息，全平台发布通常是业内顶级艺人和巨头公司才能享受的待遇，星峰娱乐的起点够高，一开始就拿到了。
等应酬都散去，留下的都是自己人，大家终于聊得更自在。
陈黎从挎包里拿出张白皮CD，越过数人交到陈锋手里，“陈老师，这是我新专辑母带的拷贝，还请陈老师回去之后得空了听听，多多指教。”
陈锋笑眯眯的收下CD，“明天你和欧少一起发专辑，都这时候了还指教什么。陈黎姐你技艺成熟，我也不敢指教。”
陈黎摇头，“活到老学到老，陈老师的金玉良言，永远都有用。”
与卢薇经纪人郑柔关系交好的死娘炮麦辉也在旁边撒起娇来，“我们家琪也要陈老师的指导！”
陈锋差点没给这老兄的尖嗓子噎死。
是个狠人，都不知道他是天生的尖嗓子，还是故意捏出来的这股娘气。
如果是以前他自己来应对这些社交场合，大约很容易因为抹不开面子而变得有求必应。
幸好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有个代言人，孟晓舟。
孟晓舟站了起来，“首先感谢陈黎姐为了配合我们的企划，把新专辑发布也选在明天。陈老师回头肯定会听这张专辑的，就算他忙到忘了，我也会提醒他。不过往后大家要有什么深度合作，可以先和我说。大家都知道的嘛，陈老师搞创作时很投入，一旦忙起来连吃饭都能忘了，完全不知年月。”
“对了，我再给大家隆重介绍我们星辉娱乐的第二位签约艺人。来自江南音乐学院的秦璐！接下来陈老师将会帮秦璐全力打造一张出道专辑，会比较忙。”
一直坐在角落的秦璐乐呵呵的站起身来。
陈锋扭头看向欧俊朗，似乎要用眼神杀死他。
陈锋压低声音，“你们干嘛呢？”
欧俊朗茫然反问，“师父，秦璐不是你的御用小样唱将吗？我和晓舟觉得你肯定认可她，所以就顺便把她也签了呀。总不能真指望我一个人当公司的扛鼎艺人吧？”
陈锋寻思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他一想起秦璐这人动不动就想给自己生猴子的奇葩脾气，就会有点头大。
幸好人都会成长，今天的场合也不同，秦璐知道陈锋的地位和影响力与过去不同了，收敛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她只是连连鞠躬，表示感谢老板的栽培，感谢前辈们的提携。
见状陈锋也没再多言，倒是觉得这安排不错。
秦璐的声线很特别，有点后现代的味道，是个可造之材。
陈锋在未来可以找到适合她风格的歌曲，说不定能把二十二世纪的一些经典歌曲也搬回来，在她身上做些前沿探索。
比起钟蕾，秦璐是一张纯粹白纸，陈锋可以更肆无忌惮的改变她的命运轨迹。
吃过饭，陈锋与钟蕾坐上欧俊朗的车，回韦斯顿公寓。
前面副驾驶上的欧俊朗有意无意地说道，“师父，蕾姐，我有个建议啊。师父你做幕后的，倒没太大问题。但蕾姐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如果给人拍到你和蕾姐还住在一起，怕是影响不好。虽然我们都知道来龙去脉，但记者写新闻都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根本不在乎真相，迟早都会传绯闻。”
“无所谓，随便别人怎么传，重要的是作品。”
陈锋与钟蕾奇妙的异口同声道。
前方欧俊朗顿时哑火。
后排二人相视一笑，倒是坦然至极。
回到房间，钟蕾没上楼，而是直接走进陈锋的套房，坐到沙发上，“聊聊？”
“聊什么？”
“聊你这人有多气人。”
陈锋：“啊？”
“我之前想和你一起开公司，你不乐意。我以为你真是没兴趣。结果现在你倒好，不声不响的和欧俊朗弄出个大场面，还把婉月她哥也挖过来了。怎么，你这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你认为我不如欧俊朗？”
陈锋吞吞口水。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啊！
“不是，没那个意思！我是自己懒得管事，也干不好经纪公司，欧俊朗有现成资源，我这才想着蹭一把而已。”
钟蕾看他那略显紧张的模样，笑了。
“我和你开玩笑呢，没真生气。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必须答应我。”
“你讲。”
“我也要进你公司。我想过了，要还你五百万挺难的，所以最简单的办法是帮你挣钱。你公司的头牌艺人，不能是欧俊朗，只能是我。你想想，以后你去拓展海外市场，带上自家艺人的宣传册。摆在最上面的是欧胖子那张圆滚滚的大脸盘子，别人第一眼看着会是什么感觉？”
陈锋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是有点起鸡皮疙瘩。
“确实。”
“你再看看我。”钟蕾站起身，故意凹出个曲线，再用手轻轻拨弄长发，洒脱的笑，“如果照片换成我的呢？”
“非常完美。”
“那不就对了？”
陈锋开始思索起来。
钟蕾却又起身从角落翻出陈锋那把Low到令人发指的长江吉他，试着调了调弦，“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更自信了？”
陈锋不明就里，“是有点，怎么了？”
“我现在的确更自信，但并不是因为《乏味》与《枯燥》带给我的名气，也不是因为自己写出了《浴火》的歌词。你听听我的新歌。这是我真正意义上，自主完整创作的第一首！请听，《自我燃烧》。”
指尖划过琴弦，吉他琴声响起。
是陈锋从未听过的旋律。
陈锋当场傻眼。
《自我燃烧》？
你这是弄啥嘞！
你还吉他伴奏？
歌词和作曲都已经完成了吗？
被你骑脸弹唱出来，那我不是没得抄了吗？
他呼吸加重了。
他心中对钟蕾的佩服之情，再度冲天而起。
恐怖啊，这压不住的天纵之才！

第102章 大赢家
等钟蕾演奏完整整十分钟后，陈锋才从失神的状态下缓过来。
让他受到如此冲击的，有两大原因。
其一是《自我燃烧》这首歌本身的水平，当真是强悍到让他无法淡定。
以陈锋如今的鉴赏能力来看，他认为《自我燃烧》绝不低于《浴火》。
相信旁人的判断也大差不离，这依然是一首经得住时间的考验，足以传颂千年的经典。
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眼中钟蕾仿佛成了个永远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哪怕他一锄头下去给挖空了，这金矿里的金子依然会像河边好井里翻腾的清水般重新冒出来。
其二，他读懂了歌曲中讲述的故事。
只是吉他伴奏的前奏，就能让陈锋瞬间陷入歌曲勾勒出的意境之中。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伟岸的身影正从烈焰中走来。
这身影略显朦胧，看不真切，但却步履坚定。
初听时会好奇，这人为什么勇闯烈焰，然后又走出来。
所以刚开始时，陈锋还担心这首歌会不会与《浴火》立意重叠，只是平平无奇的狗尾续貂。
但随着画风再变，当钟蕾开始用歌词和新的旋律讲故事后，陈锋才明白《自我燃烧》与《浴火》的区别。
比起《浴火》，《自我燃烧》里讲述的人物多了分动机，目的更加明确，潜伏着一种牺牲精神。
这是种为了拯救些什么，哪怕把自己点燃，哪怕打破规则也毫不在乎的味道。
浴火的本质是为己而重生，燃烧的本质是为旁人而牺牲。
这种牺牲的精神，显然正立意在他陈锋本人身上。
在陈锋听完歌沉思与推敲时，钟蕾又说这首歌在她第一次看到后方来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时，就已经在酝酿了。
她既为陈锋的勇猛而感动，同时又对陈锋做这件事的危险性认识深刻。
钟蕾认为，当时陈锋哪怕稍微有个小失误，就会从时速超过一百五的车上掉下来，必死无疑。
所以这首歌就是她写给陈锋的。
陈锋心头受之有愧，但也只能受了。
他只在遗憾，这次是真抄不了了。
“如何？你给个评价吧？”
钟蕾略显期待的催促道。
陈锋反问：“你自己不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的自信已经起势，再不可阻挡。
就像陈锋所经历的第一条时间线中那样，在她创作出第一首代表作，并得到市场认可后，她就再没对自身产生过质疑。
这次甚至更强烈，无须旁人的认可，她自身的信心就已经达到了巅峰。
“不，我更想得到你的点评。”
“很好，不输我写给你的所有歌。”
“多谢，这是我最想要的评价。”钟蕾放下吉他，语气有些激动，“谢谢你陈锋。我以前虽然一直相信自己可以，但始终不敢大声的说出来。我不怕人笑话，只怕说出口后自己却又没做到而失望。”
陈锋摇头，“你多虑了，我一直都知道你行。”
“我的确行，我没有辜负我的自负。但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肯定做不到，至少还要好几年的积累，对吧？”
陈锋想了想，“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
“感谢你的点拨，也感谢更优秀的你在前方引领前路。这段时间以来，我拼命的吸收你的创作理念，拼命的学习，又是你给了我灵感，我才能写出这首歌。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钟蕾说完之后，咚咚咚的跑上了楼。
陈锋原地泪奔，心绪复杂到难以言喻。
他既震惊于钟蕾可怕的成长速度，才短短数月就完成了原本要数年的沉淀，又震惊于钟蕾的坦陈。
她居然直接承认了她在吸收自己的理念。
要知道钟蕾是个极度高傲的人。
她之所以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进化，正在于她的不服输，不想永远只唱陈锋的歌。
可现在她居然承认了正在吸收别人的创作理念，这在过去陈锋经历的多条时间线中，都从未发生过。
陈锋慌了。
总逮着一只羊薅羊毛，渐渐的薅出问题了。
真是个傻妞。
你吸收了我个鬼的理念，本来全都是你的！
这事儿给他提了个醒。
陈锋果断决定让钟蕾也进星峰娱乐，一则自己可以干涉她的行程安排，保护她的安全，防止这次类似车祸的情况发生，二则可以监督她的艺术生涯，防止情况失控，不叫她再受到别的额外干扰。
虽然陈锋每次跨越时空都能回顾钟蕾的人生，但始终会有一个月的断档期。
如果在这断档期内出了什么状况，陈锋也无力回天。
第二天。
这一天注定是普通听众的完美盛宴。
陈黎与欧俊朗的全新专辑，卢薇的全新单曲《得天独厚》、钟蕾的单曲《浴火》同时发布。
震撼乐坛的事情发生了。
只一天过去，《得天独厚》成功登顶，《浴火》紧随其后，再往下又是《枯燥》、《夜已深》与陈黎欧俊朗的专辑歌曲交替出现。
第二天，《浴火》成功逆袭，拿下榜首宝座，此后卢薇的众多铁杆粉丝吹响号角开始反击，又夺回榜首。
甭管艺人私底下关系如何，各自的粉丝倒是打得不可开交。
于是，这一天的榜首宝座就在两首歌各项数据犬牙交错的激烈竞争中不断易主。
你方唱罢我登场，斗得不亦乐乎。
当然，不管这些歌相互间如何竞争，在旁人看来，都是陈锋作品内部的角逐。
他才是最大赢家。
Q音和酷歌两大平台的榜单上，前十六名全部被他占据。
除了一锤子买卖的版权费用之外，数额庞大的分成利润也无时无刻不在产生。
扣除掉所有成本与渠道费用，再扣掉要分给艺人的比例，与公司控股占比，陈锋差不多平均每天能净收入十到二十万。
同时，海量的商务合作又如雪片般的从全国乃至全球各地飞来。
这些合作需求包括节选旋律用做电影配乐、商演活动播放、改编翻唱等等诸多方面。
这些商务合作同样能给陈锋带来持续稳定的收入。
譬如星峰娱乐授权一部电影将钟蕾的《浴火》作为主题曲，那么等这部电影上映后，星峰娱乐一样能从票房分红中拿到一定的比例。
等电影下映，转而在互联网上进行点播，又或者授权给电视台重播，或者卖出DVD，星峰娱乐一样能拿到分红。
电视剧插曲片头片尾曲也同理。
又譬如将歌曲授权给广告资源公司，这家公司再将歌曲中的旋律提炼出来，成为广告或者营销歌曲的背景音乐，每制作一次广告，星峰娱乐就能分一次钱。
还有就是KTV点播，互联网K歌软件的伴奏使用权……
在版权管理正规化后，只要能拿出好作品，那处处都是钱。
认真搞原创，不糊弄作品，不糊弄消费者的优秀原创人，就该有钱，就不该贫穷。

第103章 科幻电影
总之，陈锋发达了。
虽不说匹敌亿万富翁，但个人资产净值突破八位数也就是近期不久的事情。
最近房价涨幅放缓，进入平稳下跌的态势，陈锋不急着买房。
就算要买，也得等更有钱些之后，一步到位买豪宅，目前这部分钱还不够。
加之他现在又没什么消费欲望，从公司账户提现到个人手中还得缴税，索性把这些钱全留给公司，维持日常开销和为下一步扩张做准备。
公司发展得太迅猛，以至于陈锋这个说好的甩手掌柜也不得不瞎忙起来。
孟晓舟需要进行行业适应学习，他作为职业经理人更要了解陈锋这个掌舵人的管理风格。
只有配合出默契，孟晓舟才能知道哪些事情陈锋不在乎，可以不用单独汇报，那些事情很重要，必须及时上报。
虽然陈锋想让孟晓舟把所有事都管了，可得给孟晓舟充足的调整时间，所以他也被众多事务裹挟了进去。
反倒欧俊朗这孙贼活得最滋润。
与一般的艺人不同，胖子压根懒得去接触什么品牌代言，更没兴趣商演走穴。
用胖子的原话讲，十分真实。
“我现在才刚起步呢，接这些活干嘛？能让我唱得更好吗？能提高我的名气吗？不，只能消费我的影响力。这些代言资源太差了，师父你看这个保暖内衣，一年才一百万，还没我爸给的零花多呢。我不是完全不接代言，不过得等我再红点，一开始就要顶级资源才行。”
所以这货就假借专辑宣传的名义，其实是全国各地四处飞着游山玩水去了。
他时不时的上个电视节目，吹嘘一下自家师父的牛叉，又时不时出现在音乐电台，还是吹嘘自家师父的牛叉，总之就是很惬意。
却说这一天，陈锋好不容易才看完孟晓舟让财务做的季度收支预算表，想要解脱，办公室门又被孟晓舟给推开了。
“陈老师，这里有个很重要的合作。”
陈锋直揉眉头，“孟经理，别人要给我们送钱的合作，你直接接了就是呗，可别来问我了。”
“不是。情况是这样的。好莱坞导演尼尔&#183;布罗坎普亲自打来电话，说是想用《浴火》作为其电影主题曲。”
陈锋一愣，手指啪啪敲击键盘找出资料。
他摩挲着下巴说道：“这部科幻片的投资一点五亿美元，是A级片的制作标准啊。”
孟晓舟激动地说道：“对，这是我们的机会。如果能成功达成合作，我们公司就能打入欧美市场。我有想过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陈锋心说其实我也没想到，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问道：“可这里不是说下个月就要上映了吗？那现在应该已经制作完成了吧，这时候还没敲定主题曲？不可能吧。”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听孟晓舟说完，陈锋才明白。
这尼尔&#183;布罗坎普是个性情中人，很彪悍。
其新作科幻大片《混乱空间》的确已经制作完成，即将上映。
但就在昨天，他听过《浴火》这首歌之后，虽然语言不通，却听出了歌曲背后的韵味，笃定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主题曲。
所以他临时增加了预算，否掉原版主题曲，转而找上星峰娱乐寻求合作。
“对方的具体要求是希望将《浴火》重新填词，改编为英文版。他们将会邀请凯蒂&#183;斯威夫特来演唱。一次付清的授权费用为一百万美元，后续分红等等细节都在这份传真合同里。”
孟晓舟递过来一份全英文的合同。
陈锋表示看不懂，懒得看，你看过就行了。
随后他陷入沉思。
《浴火》没有英文版，只有中文版。
起码在陈锋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时间线里是这样。
所以填词这事难到他了。
可他又不太乐意将此事假手他人，万一多制造出个质量不佳的英文版《浴火》干扰了这首歌本身的境界，有点得不偿失。
“这样，我问问钟蕾。看她有兴趣没。英语毕竟不是我的母语，《浴火》的歌词也不是我写的，我来改编难免词不达意，缺乏韵味。”
钟蕾很快给出答案。
她觉得可行，她英文还不错，但需要对方歌手的配合。
陈锋当即拍板，“好，那就接了！”
鉴于陈锋自觉不擅长谈判，尤其跨国合作的谈判更是语言不通，他将此事全权委托给了孟晓舟负责。
在孟晓舟代表陈锋与对方进行正式的电话会议接洽时，钟蕾赶到陈锋的办公室。
两人在翻译歌词这事上讨论许久，都没个结果。
英语汉语的音标及发音方式截然不同，在创作歌词时对律动和韵脚的掌控更是差别极大，改编难度不小。
如果想完整保持浴火原版歌词的原意，很难创作出同等水平的英文歌词。
钟蕾说道：“首先我们要考虑外语歌手的发音习惯，实在不行的话，就牺牲掉歌词原意，让凯蒂&#183;斯威夫特来主导改编填词吧。”
陈锋摇头，“不妥。”
“为什么？”钟蕾其实想说，自己这个歌词的原作者都不介意，你就大度一点嘛，相信国际巨星的水平，果霉姐还是很厉害的。
陈锋不解释，就是不同意。
只有他才知道《浴火》这首歌的重要性。
未来出现两个版本的《浴火》，这是很复杂的局面。
这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
很可能会出现两种版本互相抵消影响力，最终一加一小于二，让《浴火》失去其魔力，没能成为军歌。
“算了，先把这个放一放。聊我的新歌吧。”
聊不出个结果，钟蕾换了话题。
陈锋微惊，“《自我燃烧》已经录制完成了？”
“对！只要你认可，今天下午就能上架！这可是我作为你旗下歌手的第一首完整作品！”
陈锋吞吞口水，“真快啊。”
“我再快，也没你十分之一快。先听听？”
钟蕾把陈锋拉到刚建成的录音室，让他分别戴上录音专用监听耳机和消费级中的帝皇大奥耳机分别听了一遍。
大奥是从欧俊朗的录音室那边“借”来的，全国也就几套完整的系统，并不打算还。
“如何？给点评价？”钟蕾期待的看着陈锋。
陈锋之前对《浴火》的点评实在太鞭辟入里，句句都是透过现象直达本质的真知灼见，更有很多钟蕾从未听闻，但只一听就知道极有道理的全新乐理。
钟蕾对陈锋的音乐鉴赏能力叹为观止，钦佩至极。
所以，她非常重视陈锋的意见。
陈锋避开她期待的眼神，挖空心思的组织语言。

第104章 文化冲突
他知道钟蕾想听什么，但他没货。
过去钟蕾的每首歌在历史上都能看到无数顶级乐评人留下的深刻剖析。
这些乐评能作为周边被收录到钟蕾的个人传记中，本身就具备极高的艺术价值。
陈锋的那些理论，全部出自别人的乐评。
《自我燃烧》是一首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从未出现过的船新版本，当然没人写过乐评。
他憋了好久，深吸口气，重重说道：“好！”
随后就是尴尬的沉默。
“就完了？”
良久，钟蕾问。
陈锋：“对！”
钟蕾的表情很难受，欲言又止，有气难撒。
她好难才忍住，“好……好的吧。那我就发了？”
陈锋变得惜字如金，“发！”
“不是，你倒是再给点评价啊。”
“你心里不有底吗？”
“但我想听到你的认可。”
逃不掉了，陈锋牙关一咬，“你把音轨的工程文件给我，我看看你的音轨是怎么合成的。”
一个小时后……
陈锋表面成竹在胸，心里完全没底地说道：“只用了七种基础乐器，没有什么复杂的和弦。”
钟蕾：“对，我试着多做一点减法，但又没刻意追求，目的都是为了配合整首歌曲想要表达的内核。”
陈锋又继续听，指着电脑上一段旋律问道，“这段嘟嘟嘟的是什么音色，很特别。”
“是摩托车的马达声，但我升了三key，再做了个remix和弦，算是一次尝试吧。”
陈锋点头，“干得漂亮，虽然没必要刻意的标新立异，我们也不用在乎它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只要知道，我想要这个音色，这里刚好合适就行。把你其他类似的构思都告诉我吧。”
“这段钢琴是我用卢薇家那台施坦威实音收录的，我自己弹的。这段贝斯是卢薇帮我弹奏的，当时我们故意把弦调得很松，所以听起来有点降key，有点垮。但我想在这段旋律里表达的就是一种玩世不恭与自由奔放的味道。还有这段吉他，你绝对想不到我是怎么录的。你听听看。”
陈锋重新认真的听，再试探着问道：“厕所里？”
“靠近标准答案了，再继续深入一点。”
“采薇庐那条街上的公共厕所里？”
“继续深入。”
“猜不到了。”
“是那个公厕里的男厕！哈哈哈哈！傻了吧！当时卢薇都快崩溃了！可我就是觉得男厕里那种回音混响的效果更舒服，可能是因为有便槽吧。还有，我用的吉他其实就是你那把长江吉他，怎么样？！这种浑浊的音质，再经过数码软件的重新编译，还真别具一格。”
陈锋：……
他无语了。
难怪这两天回家后摆弄自己的吉他时总觉得有股内味儿，还以为是厕所没冲干净。
他再看向钟蕾的耳朵，不禁暗想。
这人的耳朵到底什么结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种细微到完全超乎想象的细节差距，她是怎么听出来，她又怎么知道这种声音最好，最完美？
这……大概就是天赋的力量吧。
过分了。
钟蕾的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陈锋静静的看着她打着讨教的名义而“装13”，微笑得很超然。
从这个人的身上，陈锋嗅到了才华如夏花盛开般倾泻而出的味道。
多么让人自惭形秽。
她的创作理念完全不落窠臼，为了追求完美的音色无所不用其极，更恐怖的是，她知道什么是完美音色。
大自然中有很多声音，人类在偶然听到之后会觉得很美妙，但却不知道如何复制，如何捕捉，更不知道如何主动去创造好听的音色。
钟蕾似乎天生就会，不需要别人教，也没人能教得了。
这是满满的，完全溢出来的才华。
给跪了。
现在陈锋大约算是明白了为何钟蕾的歌都那么厉害。
有这种能力加身，哪怕是同一把乐器，落到她的手中，与落到一个普通演奏水平的人手中，弹奏出来的效果必然天差地别。
难怪她抱着长江吉他自弹自唱时也那么好听。
“发！现在就发！”
陈锋大手一挥，《自我燃烧》这首歌全网同步首发。
然后他就把钟蕾赶了出去，让拥有最大程度自主权的钟蕾自己去负责宣发工作。
《浴火》改编的事先放一放，反正孟晓舟那边还没谈出个结果。
到最后钟蕾也没能从陈大师口中得到一句“真知灼见”。
只怪陈大师词汇量太小，生平只会说卧槽。
可又不让讲脏话，那就只能无可奉告。
只说一个字，“好！”
这首歌果然成了毫无疑问的爆款，却又突然打乱了孟晓舟那边的谈判计划。
当天夜里十二点，孟晓舟给陈锋打来电话，“陈老师，尼尔&#183;布罗坎普更改了他的需求。”
“怎么说？不合作了？”
“他更喜欢《自我燃烧》这首歌，他认为这首歌里有更多叛逆感，宣扬的是一种正义的牺牲，但又不那么遵守规则，更契合《混乱空间》这部电影的风格。用他的原话讲，他爱死《自我燃烧》了，简直想为之而疯狂。”
陈锋先是一愣，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才是米帝的味道嘛。
尼尔不愧为年纪轻轻就拍出《第九区》和《极乐空间》的天才科幻导演，品鉴能力不容小觑。
当然，在陈锋看来《第九区》还算不错，但太幼稚。
《极乐空间》的世界观简直辣眼睛。
也不知道这次的《混乱空间》是什么水平。
但陈锋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能保住《浴火》的纯正，同时又能利用这事打入欧美市场，开始赚美元。
“好，那我们就按照对方的需求，改《自我燃烧》。”
“时间紧迫，对方希望我们明天就去洛杉矶当面交流，开始改编。”
“没问题，我们去三个人。我、你，还有钟蕾。”
两天之后，三人并肩走出LA机场。
在此等候的是《混乱空间》的制片人之一维尔特&#183;杰克逊。
作为尼尔&#183;布罗坎普的挚友与左膀右臂，维尔特同样年轻，满头金发，身材高大。
“欢迎各位朋友来到这个星球上最自由的国度，大家有没有觉得空气都更香甜一些呢？你知道的，我们昨天整晚都为能和你们一起开创大场面而激动得难以入眠。”
维尔特很热情，言谈里又带着米国人特有的狂妄和目中无人。
陈锋勉强听懂了，心头不太痛快，想顶回去，又苦于英语水平一般，怕丢人现眼。
倒是钟蕾不卑不亢的一边拒绝对方的拥抱，一边说道：“自由是个很深奥的词汇，话不能说太满。有些自由是表象，有些自由是本质。愚昧者沉醉于攀比，聪慧者自我鞭策。我们国家不爱和你们比，但我们的空气也很香甜。”
维尔特一愣，良久才比出个大拇指，“不愧是《自我燃烧》的创作者，不愧是中国人。我刚才其实只是开个玩笑。同时，《混乱空间》想要探索的主题，其实本来就是自由的定义。”
一来就杠上，陈锋与钟蕾本来觉得这次的合作怕是要黄了，但孟晓舟却丝毫不慌。
作为留美海归，孟晓舟很熟悉这边的人办事的风格。
矛盾都只是调剂，只要涉及到利益的核心要素能达成共识，哪怕你在对方脸上吐痰，他都能笑眯眯的舔下去。
谈判的过程十分顺利，短短两个半小时后，合同就当场敲定，与之前的条款一样。
随后三人才去片方安排的酒店下榻入住倒时差，等三人睡醒之后，孟晓舟会马上赶回国内，陈锋与钟蕾则留在这边，与主题曲演唱者凯蒂&#183;斯威夫特、导演团队以及数名主要演员共同参加内部品鉴会。
在品鉴会上两人将会看到完整的片子，按照尼尔导演的说法，这样有助于主题曲创作团队在改编歌词时把握故事内核。

第105章 因幼稚而愤怒
翌日上午，陈锋与钟蕾各自起床后在酒店顶楼餐厅就餐。
钟蕾的手无意识拨弄全麦冲片，眼睛略显好奇的盯着陈锋，“据说凯蒂是国内很多乐迷心目中的女神，你不认识吗？”
“认识啊。”
“那今天就要见到真人，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为什么要兴奋？我们是对方主动邀请过来合作的，大家是平等的。并且，我很笃定我面前的人比凯蒂更优秀，将来的成就更高。我天天都能看到你，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的期待一个不如你的人？”
钟蕾哑然好久。
“也不知道是我该说你狂妄，还是该说你太看得起我，又或许是你变得更油嘴滑舌擅长甜言蜜语了。”
陈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像油嘴滑舌吗？”
“不像。”
“这不就对了，我是在实事求是。”
钟蕾：“感觉来这边后你变得很狂。”
陈锋放下勺子，“这西餐真难吃。”
他笑了笑，“环境造人嘛，这里的人喜欢和狂人打招呼。在他们眼里，有能力的人狂妄不叫狂妄，叫酷。我们俩都很酷。所以我们没必要收着。”
钟蕾此时还不知道，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等到下午参加完品鉴会，又被尼尔&#183;布罗坎普骑脸炫耀，疯狂鼓吹《混乱空间》许久之后，她才体会到陈锋的狂妄简直没边了。
尼尔导演也是个狂人，十分自负，在吹嘘他自己的同时，也没忘了表达他对中国科幻的鄙视。
在尼尔看来，中国电影人既缺乏想象力，又缺乏严谨的科学素养，除了少部分电影差强人意之外，大部分中国科幻片都不堪入目，应该被装进垃圾回收车里销毁。
尼尔又认为自己这次邀请陈锋合作，是给陈锋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中国根本不可能拍出有资格让《浴火》与《自我燃烧》当主题曲的科幻电影。
尼尔认为陈锋应该感谢他，因为他为二人带来了施展才华的真正舞台。
虽然钟蕾心中觉得对方讲的是事实，但这话确实不中听，陈锋更直白，满脸不耐烦，随时都有种处在爆发边缘的迹象。
当时凯蒂&#183;斯威夫特也在发表意见，似乎想拿到歌词改编的完全主导权，让钟蕾陈锋都给她打下手。
不仅如此，凯蒂还想完全改动歌词原本的含义，把她自己对宇宙太空，以及对未来科技的理解写进去。
这是她的创作理念，她想亲自为自己要唱的歌赋予灵魂。
然后陈锋就炸了。
当场撂下狠话，必须中方主导歌词改编，否则就算给了你们改编权，我回去之后也不会承认这首歌和我们有关系。
当然我也不会告你们，你们是合法使用，但我绝不承认自己与英文版有任何合作关联。
简单的讲，就是羞于和尔辈为伍，让英文版《自我燃烧》变得不正统。
说完陈锋就拉着钟蕾走了，留下尼尔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显然不能让情况这样恶化下去，那么这部片子在大陆境内的票房多半会受到负面影响。
随后一名制作团队中的华裔演员倒是看懂了问题本质。
他说道。
“这大约是文化差异，我们的自信在陈先生的理解中可能是狂妄自大。”
这个总结很到位。
走远了之后，反倒是平常暴脾气的钟蕾在劝陈锋。
她也理解不了陈锋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别这样呀，和钱过不去呢。我们都刚初来乍到，你尽量克制一点。”
陈锋深吸口气，“我想克制自己，是很难的事。”
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原因。
他亲历过数次战争，甚至在前线也体会过那种身体被撕扯成无数碎片的滋味。
在看到别人用如此幼稚的叙事来讲述未来战争，通篇都是无谓的个人英雄主义，把未来世界的执政者描述得如同个睿智儿童，世界观苍白生硬到违背逻辑，却毫无自知之明的大放厥词，疯狂释放理念优越感时，他心态简直要崩了。
“太肤浅，太愚昧，太短视，太荒诞了。他这也有资格嘲笑我们幼稚？”
钟蕾说道：“他可能不是故意的？”
“那不更气人？说明他骨子里就这么看。”
陈锋呼呼的喘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钟蕾端详他很久，等他慢慢冷静下来才说道：“以前你不是一个轻易激动的人，你有心事。”
“嗯。”
陈锋背靠墙壁，脑海中又浮现《混乱空间》的剧情。
这部新作的片名虽然与《极乐空间》一脉相承，但两部电影的故事前后并无关联。
《混乱空间》讲述的是发生在三四百年后的地球人与外星人之间的战争。
嗯，那时候人类已经掌握虫洞科技，并控制了太阳系附近的数十个恒星系了。
滑稽。
全人类的人口也突破了五千亿。
继续滑稽。
但人类全部听命于一个外星人代表的控制，属于附庸文明。
这名外星人长得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是耳朵尖一点，头发是触须，手脚长一点。
人类掌握的虫洞科技，是人家白送的。
更滑稽了。
更扯淡的是这外星人还荒淫无道，活活的是个暴君。
陈锋简直觉得辣眼睛。
这外星人的管理方式十分简单粗暴，就是不管理，只收税。
所以整个人类文明的架构，是十分混乱的，帮派和企业割据，恰似欧洲中世纪的领主时代。
然后男主角从平民中崛起，与青梅竹马聊天，将来我会给所有人自由的，“I promise。”
在欧美电影里有很多梗，其中之一就是男主一开始如果承诺了什么，那肯定能做到。
这男主角真的一路开挂，三言两语就说服高层人奸叛变，一个人扛着挺假装能量武器，实则加特林的武器就冲进去了。
最终BOSS，也就是那个外星人，特么居然拿着长剑和男主角在基地里拼刺刀！
男主角还砍赢了！
外星人背后的文明居然因为见识到了男主角惊人的格斗能力而吓到了，承认了地球人的平等地位。
陈锋真是被辣到呛鼻。
如果对抗入侵者真像你电影里演的那么容易，那人类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努力的抗争又算什么？
那么多人的牺牲是图了个什么？
还有，这号称足以称霸银河系的外星文明，也太特么智障了吧！
荒淫无道又是什么奇葩设定！
外星人和人嘿嘿嘿，与人和羊嘿嘿嘿又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他愤怒的根源。
陈锋深吸口气，幽幽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情绪很萧瑟。
“在人类的思想插上翅膀，并且真正离开地球踏足太空之前，如果人类遭遇了跨文明跨恒星系级别的战争，那么绝不可能是个人英雄主义之下的单打独斗能解决问题的战争。”
“就像人类决定摧毁蚂蚁的巢穴，谁会蹲下去用指头一个一个的捏死蚂蚁？”
“不，只会点燃一场大火，把整个蚁穴所在的土地烤个三天三夜，这不但不会摧毁土壤，火焰的余烬反而会让这里变成一片沃土。”
“又或者拉来一根水管，将这块地浇透。”
“人类的一举一动对蚂蚁而言都是末日，但对自身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不管是过去的《第九区》还是《独立日》，又或者《明日边缘》、《环太平洋》、《星河战队》、等等等等……都很幼稚。”
“好吧也不怕你骂，我觉得星战尤其幼稚。”
“激光剑BiuBiuBiu，我的源力爆发了BiuBiuBiu，”陈锋假装持剑挥舞的样子摇了摇，耸肩，“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是场完全不对等，地球人甚至连敌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瞬间结束的灾难，完全算不上战争。”
“换位思考一下。蚂蚁能明白人类是怎么掀起‘灭世洪水’的吗？嗯，一根水管，一个自吸式排水泵，蚂蚁能看得懂吗，知道怎么去断开排水泵的电吗？”
“这部电影太荒诞与滑稽，我个人感情上接受不了。如果尼尔低调点，我或许可以容忍他的无知，但他还这么狂妄，所以我发火了。”
听他说完，钟蕾依然有些不懂他的愤怒，但她选择理解。
钟蕾开始尝试着代入陈锋的情绪，问道：“可现在的电影都这么拍，不然男女主角不够亮眼，观众代入不进去，就没票房。”
“所以我一开始同意了合作，也没打算吹毛求疵，只是尼尔踩到我的痛点了，情绪稍微失控，我等会儿回去再和他们谈。”
钟蕾稍稍放心，转而再问，“如果人类可以踏足太空，甚至走遍银河系，到那时候再发生战争呢？”
陈锋浑身一震，脑海中开始情不自禁的幻想那种画面。
他又想起从古至今以来，人类与野兽、天灾、疾病等等灾害一路抗争至今的历程。
他又想起上次丁虎阵亡前的遗言，嘴角不自觉的划起抹弧度。
“那必然是个遍地壮丽史诗，由无数英雄用血肉铸就种族传奇的时代，可惜人类看不到了。”
钟蕾摇头，“是我们看不到而已，你这太武断了。”
“好吧。回去吧。”
钟蕾：“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回到你刚才说的蚂蚁话题，如果蚂蚁的种群中某只蚂蚁变异了，毒性特别猛烈，叮一口就能毒死一个成年人呢？即使不能拯救蚂蚁一族，至少也有机会拼个同归于尽吧？如果叮得够快，说不定还能留下几个同族作为文明存续的火种？”
陈锋愕然。
“对！”
“所以个人英雄主义有时候也挺好用的？”
“你到底站哪边！”
两人并未在这边闲聊太久。
竟是尼尔和凯蒂先带着人主动过来了。
对方反思了他们的态度，向陈锋与钟蕾郑重道歉，并表示愿意尊重两人的文化观念，再三强调他们先前的话并无恶意。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陈锋顺势就下。
合作正式开展，商定这会儿各自回去推进工作。
中方将在两天内拿出英文版歌词初稿，后天碰头磋商，并在中方提供的歌词基础上进行润色与精调。
两人回到酒店，钟蕾开始一边咬笔头一边改译歌词大意，陈锋则百无聊赖的搜索别人的科幻电影看来玩儿。

第106章 蝴蝶永不倒退
良久，钟蕾伸个懒腰，坐到陈锋身边，翘起二郎腿，用叉子从手中盘子挑起一角蛋糕往嘴里送。
“以前听人说国内的音乐人和欧美方面合作时都很弱势，很难受到尊重。可我怎么觉着，是你在欺负别人？”
陈锋别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盘子里的草莓芝士蛋糕上。
“我们这种合作才叫合作。你说的那种弱势的合作，是蹭热度。没本事又要往自个脸上贴金，才会寄人篱下卑躬屈膝。我们凭本事吃饭，所以别人对尊重二字无师自通。你喜欢这种蛋糕？”
钟蕾摇头，“不喜欢，太甜。”
“那你还吃？”
“扔掉太浪费。”
“又不花钱。”
钟蕾一口吃光，“但还是浪费。”
说完她又继续去写歌词，陈锋眼睛又回到电影上，脑子里却神游天外天马行空。
他有点想拍电影，拍科幻电影。
他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用科幻电影的形式展现到世人面前。
不指望别人能信，但如果能提前给人类提个醒，总是好的吧。
把将来发生了的，最悲观的，人类抗争失败了的结果展现出来，或许等到几百年后，整个文明又站在分岔路口，需要对接下来的道路做出抉择时，起码有机会多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但正如钟蕾所说。
那种剧情太悲观绝望，又缺乏足够亮眼的个人英雄主义，票房应该没什么指望。
而且科幻电影要想做得好，投资太大，以他现在的财力、影响力与行业人脉，还不够。
写剧本也是个吃力的活。
他不擅长写故事，可这故事的剧本只能由他亲自书写。
所以这事得从长计议，且走一步看一步。
六天之后，两人回到汉州。
等待着陈锋的有数个好消息。
他另外写出来的，还剩下的几首没卖掉的歌，也全部有了去处，给秦璐准备了两首拿去出单曲。
再卖出去四首，价格都挺让人满意。
陈锋这次回来的库存全部变现。
此外，卢薇创作出新歌了，水平很高。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新歌，从未出现在以前的时间线中。
陈黎、何家琪，以及国内不少真正认真做音乐的音乐人，在这两三周的时间里，都如雨后春笋般拿出了新歌。
Q音等各大平台上的竞争开始空前的激烈起来。
陈锋基本都听过一遍，心中既惊且释然。
这些新歌的总体水平有高有低，但过去那种千篇一律的韵味，自我重复的懒惰，蝇营狗苟的借鉴与抄袭的现象大为减弱。
这些音乐人好像突然之间开了窍，更努力的求新求变，勇于探索，专注于创新。
蝴蝶效应增强了。
在他不断的拔苗助长之下，整个华语乐坛仿佛觉醒的猛兽，已然冲出思维束缚的牢笼。
一场新的文艺复兴运动，正如萌芽的豆苗般冒出头来。
这场属于艺术的革命，被点燃了火苗。
这是陈锋把这个时代之下的核心人物数十年累积的众多经典作品，在极短的时间内如火山喷发般释放出来造成的辐射效应，恰如引爆核弹时点火的第一次裂变。
比起之前无意识的被动的改变未来，这次陈锋以音乐为媒介，更主动的改变了当下。
这种改变是他肉眼可见的。
他对再次进入未来后能看到什么样的光景，开始燃起无限的期待。
在他这样的心情之下，2020年2月25日的夜晚降临。
但这个夜晚他很难入眠。
因为在这天下午，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多年不曾联系的养父发过来的。
他问陈锋今年过年为什么依然不回家，又问网上那个知名的音乐人陈锋是不是就是他。
陈锋脑子里泛起很多复杂的念头。
但他没回电话过去。
他给那个自高中时就没收到过一笔生活费的银行卡转去了两百万。
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因为蝴蝶永远不能向后飞。
入梦！
苏醒。
“列兵陈锋！出列！”
陈锋看着眼前熟悉的方脸，唇角慢慢弯曲。
他笑了。
又能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真好。
他又将目光投向远处。
天空之上，烈日高悬。
青空下成千上万艘纺锤形运载机正穿梭来去。
这些载具的速度很快，看似如同乱麻，但其实相互间的行进路线都严格分割开来，各自都能沿着稳定的专属轨道平稳前行。
与过去的地内载具不同，如今的纺锤形载具无论是悬停还是提速机动，下方都不再喷射焰光，看起来如同漂浮。
陈锋笑得更灿烂了。
大型载具能漂浮，这说明人类科技再次取得了进步，对力场的控制更精准，更完善，终于能将过去仅能用做战舰护盾的力场当做载具常规驱动力。
就在此时，一艘造型别致的三角形快速载具从基地深处起飞，呈直线升空，直扑地球之外的太空。
在三角载具升空时，天空中那些载具的行径轨迹同步微调，硬是从乱如尘暴的局面中为这三角载具预留出一条直线通道，且相互间依然互不干扰，就连速度都丝毫没有放缓。
中央智脑的算力又进一步增强了。
基地里，大钟楼依然存在。
但操场变得比过去更大一些。
如今的操场被淡蓝色的屏障严格的区分为数个板块，陈锋所在的新兵队列只在其中一个角落。
另一边，正有数十名身穿漆黑战甲的战士在互相切磋喂招。
这些装甲战士的身高看起来都在一米八至两米二之间。
这是他们的装甲身高。
单兵甲的科技水平再度拔升了，变成了更贴合人体的生物甲。
生物甲具备了更多特性，其表壳看起来十分柔软，但在发生碰撞与交火时，被击中的柔性甲却又会瞬间硬化。
这些战士交手的兵器和技巧也比上次过来时青龙甲单调的枪刀盾复杂许多。
他们后背装甲的皮筋可以抽下来，手腕一抖变作长度从数米到一米五不等的直刀，又或者，在往后退时，大腿两侧装甲下方向外激射出数十个光点，随后这些光点将会蜂拥扑杀向对手，引发连锁爆炸。
这些人交手的余波轰在那层淡蓝色能量屏障上，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这般场景告诉陈锋，他们是在实战，而不是数据模拟。
陈锋是在模拟器上过了许久穷日子的人，他只想说，我的天呐。
现在都这么败家的吗？
练兵居然实战，也不怕打坏了装备？训练中这样消耗能量，也不怕能源短缺？
不过，他震惊归震惊，但他心中依然有优势。
这些有资格穿甲对战训练的人，必然已是基地中的精英，可他们中间机动能力最强的也不到35G以上。
他们与目前坐拥50G上限的陈锋的差距依然肉眼可见。
但另一个区域内的训练内容，他就看不懂了。
场地中只有两人，依然穿着那种贴身生物甲，但这两人并未近距离搏击，也没举枪对射。
他们相互距离很远，各自背后都有一台重型卡车。
这二人都张开十指平举向前，指尖处有光束链接在其各自前方的荧幕上。
二人时不时抖动手指，卡车上则如蝗群般飞出密密麻麻的微型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在空中战斗，战斗模式多种多样，既有集群轰炸，又有编队齐射，以及自杀式冲锋自爆。
与另一边的单兵作战技巧演练不同，这边更像是规模化战争。
两名十指链接光束的战士，应该就是这场微型规模战争的指挥官。
随着技术革新，人类的作战理念再度发生变化，诞生出新兵种了。
生物甲等同于过去的青龙甲改良型，而这种单人成军式的作战理念，则能将精英战士的特质发挥到极致，可以一个人就对敌军实施手术刀式的建制突袭。
如果不出意料，那种卡车应该还有太空战的适配机型，与装甲战士协同攻击。
大约有三种飞行器。
一种约莫足球大小的圆形飞行器是其中体型最大的，会有更多苍蝇大小的微型飞行器从里面飞出来，扑向前方的交火区域，又或者转场偷袭侧翼，以及潜伏进攻敌军指挥官。
还有种子弹型的飞行器，长约一分米，飞行速度很快。
第三种则就是苍蝇飞行器了。
距离太远，陈锋看不真切这些东西具体的攻击方式，仅能根据齐射时亮起的微光判断这些飞行器在近距离作战时用到了超微型激光束，以及疑似钉子粗细的导弹。
再多观察十余秒，陈锋读懂了这种指挥战的理念。
这是人工智能与人脑判断结合的单兵作战方式。
飞行器都内置了许多作战方案，指挥官的控制不用精确到具体某一台飞行器，往哪里射击，只需要下达一个方针性质的指令，飞行器就能做出相应的反馈。
指挥官的十根手指上链接的光束，应该就是下达指令的媒介。
之所以不用脑波遥控，应该是这样的半实体链接拥有更低的传输延迟。
“陈锋，看够了吗？好看吗？你已经看快五分钟了，漂亮吗？”
丁虎的脸突然闪到陈锋面前，遮挡了他的视线。

第107章 开局就爆
陈锋的注意力回到丁虎身上，“虎哥这次真能忍，居然坚持了五分钟才发飙？”
丁虎怒目圆瞪，“你……”
没等他说话，陈锋却已经扭头往旁边跑去，“跑圈嘛，我知道。小菜一碟。”
惨遭火上浇油的丁虎咆哮着，“本来你只用跑十圈，现在你得跑二十圈！并且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不然你完了。”
陈锋眉毛轻挑，“喔哦，二十分钟？现在的基准都这么高了吗？大家都很强啊！凝血血清已经变成常规物品了？每天都注射？能持续多久？”
丁虎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今天是怎么了？脑子秀逗了吗？凝血血清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淘汰了好吗？”
陈锋又乐了。
淘汰掉一个技术，必然是因为出现了新的更好的技术。
“真是个好消息。多谢虎哥。”
“闭嘴！去跑圈！否则我就踢爆你的蛋！”
这时候旁边又有一名新兵说话了，“教官，我得帮陈锋解释一下。他昨晚有些发热，所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陈锋看着这人，是庞德。
这条全新的时间线开局还挺不错，自己和庞德似乎是朋友。
“发烧？疯了吧，庞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从世界政府开始普及基因液改造技术以来，发热已经是罕见病了。”丁虎很惊诧，也很愤怒，“作为新兵班长，庞德你为什么不早点向我汇报？”
庞德紧张道：“当时我也吓了一跳，但我陪他去医疗室后，医务人员说这只是偶然现象，不会有后遗症。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他因为一个偶然就失去从军的机会。”
“好吧，既然你们这样战友情深。那你就去和他一起跑圈，如果你们两人的平均成绩，不能控制到十七分钟内！那你们就一起回贫民窟。”
又有更多新兵站出来抗议了，试图为庞德说话。
庞德的极限大约就是十七分钟，但有个肯定会拖后腿的陈锋，意味着庞德必须跑进十四分钟，这根本不可能。
不过丁虎又威胁道，同情这两人的，就加入他们的这个游戏，大家迅速闭了嘴。
陈锋全程看着丁虎，暗想，这次虎哥的人设好像不怎么讨喜。
就算明知道他只是吓唬人，却动不动就威胁要把人开除军籍，也太过分了点。
虎哥在新的时间线里受太多刺激，脑子坏掉了吗？
又或者，是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大环境再度发生了变化，向着更缺乏感性的纯理性军事化体系多走了一步？
陈锋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但他转速飞快的脑袋迅速做出判断，得到个结论。
这在当下对他本人或许是好事。
毕竟越军事化就越能者上庸者下。
这个时代，就是为了他的天赋而存在。
因为他陈锋在别的方面或许平庸，但在装甲战斗的层面，却是一枝独秀的终极天才。
陈锋深吸口气，没必要低调了，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的能力吧。
“教官，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说。”
“那些人跑这个圈的极限水平是多少？”
丁虎扭头看向那边穿着生物甲的精英，“最低标准是十二分钟。”
“好。”
“好什么好。给我跑，马上！”
陈锋与庞德二人拔腿往前跑去，远远的却又传来陈锋略显嚣张的大喊。
“记得给我们计时！”
等两人刚跑出去，新兵蛋子们又凑上来求情了。
丁虎面无表情环视一圈，“你们都没自己的事做了吗？信不信我让你们全部滚蛋？”
“教官你不能这样。”
“对啊！”
“闭嘴！这是命令！最后警告一次，谁再给这两人求情，谁就是在违抗命令！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新兵们终于闭上嘴，但眼神里却还是不服，觉得他太小题大做。
丁虎神情严肃，一副随时都要吃人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看见这些刚互相认识没几天的新兵蛋子们如此团结，甚至敢挑战自己这个铁血教官的威严，他很欣慰。
他又看向跑圈的两人。
逐出军营？
当然是开玩笑的，他怎么舍得。
丁虎心想陈锋这人没什么潜力也就罢了，庞德这次帮陈锋一起扛了事，在新兵里的威信又能提升一些，回头尽快给他转正吧。
说起来，这两人跑得可真快，尤其是前面的庞德。
等等，前面那不是庞德。
太快了！
活见鬼了！
丁虎装出来的冷漠瞬间破功，下意识捂住嘴。
“卧槽！”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手底下传出来。
没绷住。
九分钟过去，看着双手插兜回到自己面前的陈锋，又看看依然在吭哧吭哧的急速奔跑，显然要打破自己的最高记录，跑进十六分的庞德，丁虎大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虎哥，怎么样？”
陈锋脸不红气不喘笑眯眯的问道。
丁虎心头感觉很扭曲。
作为一名以严厉而著称的资深教官，丁虎平时不苟言笑，在基地里人送外号铁面虎。
他绝不能容忍手下的兵嘻嘻哈哈。
所以他先前才会被轻易激怒，然后又故意刁难庞德与陈锋两人。
但现在他大约有点明白为何陈锋的行为举止会如此的标新立异了。
或许是昨晚罕见的高烧让他完成了极其稀有的二次基因唤醒，极大程度的提升了他的体质，同时又改变了他的性格，变得更加活跃。
在这个时代下，每个人一生只能注射一次基因液，正是在刚出生时。
熬过基因液与自身基因融合的阶段，拥有足以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智力与体能，变成一个有用的人，成为合法公民。
熬不过，就死于基因崩溃，发生这种事的几率是三分之一，非常高。
所有合法公民中，大约有百万分之一的人在成年后会面临第二次突变，被称之为基因唤醒。
目前全球人口总量是一百亿，大约有一万人要面对基因唤醒。
基因唤醒时的表征现象各有不同，有人是睡一觉醒过来就搞定了，有人是在梦中自燃，还有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就碎成了肉酱。
基因唤醒的存活率为十分之一。
基因唤醒与小说里常写的打开基因锁不是一回事。
人类的基因本来就没有被上锁，只不过主动选择了沉睡。
主动沉睡与被动的锁住有本质区别。
在二十一世纪前后，人类刚步入基因的大门时，理论研究认为人类有75%的基因不具备任何功能，这些部分被称作“Junk”（垃圾）。
但后来的研究与事实表明，组成人类基因的碱基配对中没有任何一对是垃圾，全部有用。
只不过人类自身的科技水平限制了基因表达信息的必要性，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不需要释放所有基因信息就能完成正常的学习、工作。
说白了，就是剩下的75%的基因懒得动弹。
随着时代的迁移，科技的进步，当人类需要面对越来越庞大的知识量，越来越深奥的科技时，仅仅释放25%的基因表达信息已经不足以完成基础知识的学习后，更多的基因主动自我解锁了。
2764年，杨国定博士验证了一组始终被认为处在静默状态的基因，其唯一功能就是促使人类大脑分泌一种结构十分复杂的氨基酸，这种氨基酸会让人类的情感受到抑制，并极大程度的提高人类的专注度。
这种氨基酸被命名为国定氨酸，效能十分惊人，仅需要一个分子的量就能对人脑产生全方位的影响，并且早在二十五世纪的初期便已经开始出现，只不过一直不曾被发现。
在2764年杨博士提出这理论时，每个人的大脑中已经持续存在着少则数十个，多则上千个国定氨酸大分子。
所以在二十七世纪，普遍认为人类的基因开发完成度已经从25%提高到了25.7%。
嗯，惊人的可喜进展。
时间又走到2913年，由沃森&#183;盖斯拉夫博士研制成功的基因液，可以让25.7%这个数字变成26.8%。
所谓的基因唤醒，则是基因又一次的主动复苏，26.8%会变成28~30%不等的数字。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变异了，因为人类DNA链的本质从未改变。
事实上3000年后出生并长大的人，与2000年出生并长大的人基因没有丝毫差别，不存在绝对的生殖隔离。
跨越千年的两条DNA单链依然能配对成功。
丁虎了解基因唤醒，并且迅速笃定陈锋身上的确发生了这现象。
真正让他震惊得合不拢嘴的，是陈锋表现出来的基因唤醒的程度。
陈锋跑二十圈只要九分钟，并且很显然没有用尽全力。
在大雪山基地内，有两名完成了基因唤醒的恐怖存在。
其中一名是大雪山内的王牌甲士，但他跑这二十圈，也要十分钟！
合格线是十二分钟，十分钟是王牌。
两分钟的差距看似不大，但所有人都知道，越靠近极限，越想再往前走一步就有多难。
除了那名十分钟的王牌甲士之外，其他普通甲士里最优秀的，也才十分四十七秒！
可陈锋他……
刷新的不只是大雪山基地的记录，也是全球记录！
见丁虎还不说话，陈锋又催促道：“虎哥你倒是表个态啊。”
丁虎恢复神智，面无表情，“还行吧。”
“只是还行？”
陈锋皮笑肉不笑，心里偷着乐。
很多东西都改变了，唯独虎哥这典型的死鸭子嘴硬臭脾气根深蒂固。
“好吧你很优秀，超乎我想象的优秀。其他人自主训练，陈锋你和我来。”
丁虎转头就往操场外走去。
陈锋紧随其后。
他对自己这次过来的表现很满意。
看样子取得了个不错的开局，瞬间就让虎哥认识到自己的天才，那么比上次的循序渐进又能节约不少时间。
但这只是开始，陈锋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虎哥的震惊还会如海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希望他能扛得住吧。
陈锋回头，目光落在那两名身穿黑色贴身甲的战士身上。
其中一人刚使了个花招，突然变招，全力以赴的操控着一台能发射导弹的飞行器，破开对方的重重防御，轰中了另一名黑甲战士的本体。
“陈锋，快！欧阳博士正在等你！”

第108章 将军你好
“欧阳教授，见到你真高兴。”
陈锋冲着面前的白大褂眨眨眼。
不能怪他如此轻易的表露自己的情绪，显得沉不住气。
自从过来之后，他的心情一直都很棒。
每当多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脸孔依然存在，他就觉得很舒服，很幸运。
他一直在改变历史。
在他个人的历史中，史书不是一本静态的书，而是像薛定谔的猫，又或者像围绕质子运动的电子般不可捉摸，无法测定。
因他看到而存在。
在他抵达这条时间线，重新衔接之前，一切的历史都是虚无。
只有当他抵达了这里，亲手揭开盖子之后，才能看到那只猫是死是活。
用一句夸张的语言来表达，不断穿越时间的陈锋，每次一睁眼，就创造出一个宇宙。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被他所“创造”的宇宙是怎样，过去熟悉的人是否依然存在。
他一直在逃避一件事情。
过去他不想与千年后的人发生感情交集，表层原因是知道大家最终都会死，更底层的原因，是他焦虑自己对历史的改变会不小心把交好的人给变没了。
那会很伤。
他上次过来后，因为连续几次都看到了丁虎，新兵营里的战友也没什么改变，而逐渐打开了封闭的内心。
但他陷得越深，焦虑就越深。
他可以学会冷静，但始终学不会无情。
一张张不断出现的熟悉的脸，就像把起子一根根拔掉了他心中的刺，所以今天的他活跃得过分。
欧阳教授眉头稍拧，脑袋往后一偏，“以前你见过我？”
陈锋摇头，走上测试仪器，“没见过，但我们这些上阵打仗的，对技术人员总是充满尊敬。”
丁虎实在看不下去他的自来熟，“闭嘴小兔崽子！你距离上阵打仗还有十万八千里！”
陈锋手臂一抖，完成一项测试，指着空中的虚拟影像上硕大的三个字“新纪录”，冲丁虎一笑，“现在是不是没那么远了？”
整个实验室里，瞬间陷入了疯狂。
丁虎自己掐表测出来的跑圈数据还不够严谨，尚不足以让人疯狂，可实验室中的数据却够严谨，并且瞬间全球同步。
没人能想到，令人崩溃的全新体测参数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出现了。
随着测试的深入，陈锋不断刷新着每一个记录。
“我的天，你昨晚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基因唤醒？我以前看过你的体侧参数，你明明只是中等偏上而已，这……”
丁虎哑然失语。
陈锋敏锐的捕捉到“基因唤醒”这四个字，牢记于心。
很好，又是个新科技。
这一天便在忙碌的各种测试中度过。
体测、心理测试、政治审查、体细胞取样……
“好了，陈锋下士你先回宿舍去休息。明天一早，将军返回基地后会见你。”
事情终于料理完，欧阳博士安排道。
陈锋忍了一天，终于没忍住，问道：“博士，作为一名新兵，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
“讲。”
“将军的名字叫什么？”
“陈锋下士，你在说什么？你刚来基地时没参加新兵动员会？没见过将军？”
“可能是我昨晚的基因唤醒造成了部分记忆紊乱，我心里有印象，但又不敢确定，所以觉得先问一下，以免明天失礼。”
“你已经拥有正式编制，虽然你回去之后可以自行查询，不过我也能告诉你。将军的名字叫唐天心。”
“男的女的？”
“女的。”
“美吗？”
“从审美学的角度分析，将军的容貌无可挑剔。”
“多谢，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遵照个人信息系统的帮助，陈锋独自回到宿舍，然后便开始查阅信息。
惊人的体测数据为他带来了极大程度的便利，无需申报，他在军务系统中的职权自动同步提升为下士。
陈锋这一看之下，只觉得阵阵风暴扑面而来。
这次他对过往历史的改动大到他自己都触目惊心。
首先，他能查阅到的史料库变得更加详细，比上次那样的全部梗概看着舒服了无数倍。
这个时代的军事化管理虽然更加严格，但在信息控制方面，却反而更放宽了许多。
虽然依然不曾暴露末日灾难，但世界政府不再强制性的完全屏蔽史料与知识，而是换成了另一种更具诱导性的引导策略。
一切的变革，依然要从2020年初开始。
钟蕾当初创作的《浴火》现在依然是军歌，依然在玄武院的诞生过程中发挥了极其重大的作用。
但玄武院诞生的时间，却提前了近百年。
欧俊朗在发布首张专辑后红遍天下，虽然此后没再创作与演唱出其他经典，但仅凭着第一张专辑，就让他红了整整一辈子。
当然，由于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大文艺复兴，音乐界百花齐放，欧俊朗依然遗憾的没能跻身千年前百，不过他作为歌唱艺术家的艺术生涯，依然是成功的。
这让他直到六十五岁那年，才无奈回去执掌欧禾集团。
但欧俊朗对欧禾集团的影响被削弱了很多，因为他这唯一继承人迟迟不肯归位，欧国华晚年时索性让欧禾集团整体上了市。
在市场的浪潮中，虽然欧氏家族的资产一直在持续增长，但欧禾集团成长得更快，等到欧俊朗归位时，欧禾集团已是资产万亿的超大型跨国集团，欧氏的控股比例已经下降到31.28%，再不能任由欧俊朗胡搞。
此后欧禾集团一直维持了近百年，才在新能源的科研竞争中败下阵来，被另一家公司吞并，成为历史的尘埃。
但欧禾集团却给全人类留下了更多科研成果。
这些，是陈锋肉眼可见的，他亲手最直观对人类造成的改动。
但历史里还有另一件重大时间与他本人和钟蕾绕不开。
《自我燃烧》这首歌，尤其是其英文版，在二十五世纪末，世界政府刚刚成立不足百年时，引发了一场可怕的动荡。
这是一次革命。
在时代的浪潮下，一个名为谢尔盖的斯拉夫人降生于2543年。
谢尔盖是一名天才科学家，罕见的科学全才，其前半生留下了诸多足以跨时代的重大科研成果。
后人在其科研推论的基础上，又经过近三百年的推进，最终取得重大突破，这突破的成果直到3020年还在运用，并提供了全人类几乎百分之百的能源供应。
在以前的时间线中并没有一个叫谢尔盖的知名人物。
或许这人压根没有诞生，又或者早早夭折在了某种外部环境的干扰下。
但在这条时间线中，陈锋如今能看到如此多的科技革新产物，谢尔盖所起到的作用，并不低于欧禾集团和玄武院，甚至可能更高。
但谢尔盖的贡献主要只在前半生。
在这个阶段，他是世界政府旗下研究院中的一名科研人员。
他几乎成为人类历史上唯一的首席科学官，可以统揽全局。
但在他就职典礼的一年前，他看了一部在后人看来很粗制滥造的电影。
《混乱空间》。
改变谢尔盖的不是电影，而是其主题曲《自我燃烧》。
据史料记载，谢尔盖听完这首歌后，对自由与人类的未来产生了新的想法，让他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并最终在就职典礼的当天掀起一场科学革命。
是真正的革命。
他要推翻军事党的统治。
他拥有很多拥护者。
他告诉自己的拥护者，世界政府是一个阴谋。
他还告诉所有人，全人类都正在被渗透。
虽然他找不到直接证据，也无法写出完整的论证公式以证明自己的猜想，但他从清新的空气中嗅到了那种必死无疑的危险的气息。
惨烈的战争爆发了，绵延了近三十年，人类的总人口从当时的八十亿骤然下降至四十亿。
最终，谢尔盖赢了。
是的他革命成功了。
但在他革命成功的那一天，正值九十五岁壮龄的他选择了饮弹自杀。
在他自杀之前，他绝望的呐喊。
“人类毫无胜算，因为所有人都置身其中。当我推翻了一种渗透后，却发现自己依然是渗透的一部分。就像我们活在这宇宙之中，便永远只能遵循这宇宙的规则。”
果不其然，在谢尔盖死后，由他本人领导的政权，最终变成了新的世界政府，重新带领人类前进，并走到了今天。
在谢尔盖自杀时，他自己也认为前后两任世界政府，其实并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虽然谢尔盖做出了极大贡献，但从来没有人在心中感谢他。
史学家对谢尔盖的功过评价一刀劈成两半。
有一部分人认为，如果没有他，人类会更好。
但又有一部分人认为，如果没有他，人类会更差。
两种学派众所纷纭，永远也得不到笃定的答案。
并且由于他这次成功的革命对人类造成的伤害，所有人都认为地球人再经不起第二次折腾，新成立的世界政府更加集权，更加军事化，变成了更为严格与残酷的军事化社会。
在陈锋所处的当下，没有低保户这个阶层，反而有贫民窟。
贫民窟中的底层人不再享有任何优厚待遇，只有最低保障的生活质量。
这是那种真正的最低程度的保证，勉强让人饿不死，仅此而已。
哪怕社会生产力依旧过剩，但这些过剩的生产力不再作为福利被发放给底层人，而是用做奖励做出贡献的劳动者以及战士，又或者更大程度的投入到科研、军工等等产业中去。
这个时代的竞争，比陈锋过去体验的任何时间线都更残酷。
但底层人上升的道路却从未关闭，因为由科学家谢尔盖创立的世界政府，从一开始就定死了一条最高原则。
哪怕明知道所有人都被渗透，哪怕依然找不出问题在哪里，但所有人都有资格学习全部的知识！
为了保证自己的最高准则不被后人动摇，谢尔盖甚至在他的遗书中威胁后人。
他在地核深处藏匿了足以将地球炸成宇宙垃圾的爆炸源。
一旦有人试图破解他的爆炸源，就会当场引爆。
一旦他潜伏在智能网络中的人工智能判定世界政府领导层关闭了底层人上升的空间，依然会当场引爆。
在陈锋看来，这是谢尔盖做出的最大贡献，因为他的威胁真的很管用。
在这样特殊的社会背景下，所有地球人都处于最惨烈的竞争格局中，一旦落后，就只能到贫民窟去吃糠咽菜，任人践踏尊严。
从贫民窟中走出无数的科学家、经济学家、将军、精英战士、顶级匠人、艺术家……
只要你有能力，只要你想，你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如果你懒惰无能，哪怕你的祖辈已经为你累积了数十代的财富，都没用。只要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你的地位和财富，你同样会在短短几十年间被人啃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上层人阶层与贫民窟阶层泾渭分明，但却又关联性极强，随时互相渗透替换。
整个社会的架构十分动态，充满活力。
陈锋觉得谢尔盖的成就几乎都快要赶上自己了。
在他自杀时肯定就已经预料到了往后数百年的社会框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的疯狂举动之上。
在地球里安炸弹，用一个威胁暂时代替另一个威胁来形成这种虽然畸形但却有效的社会架构。
这操作真的是骚破天际了，真不愧是疯狂的科学怪人。
陈锋甚至认为让谢尔盖来干自己这活，说不定能干得更好。
也是没得选择，不然他真想撂挑子。
到了二十九世纪初，在沃森&#183;盖斯拉夫发明基因液技术后，这种残酷被演绎到了极致。
三分之一的“无能的人”从降生时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最终体现出来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符合当初留下引子的陈锋的期待，却又是一部更多血泪写就的血泪史。
每个人身上的发条都拉满弦，但还是隐藏了世界末日的真相，每个人都麻木的像机器般奋斗，但不知道为何而奋斗。
看完这些史料，尤其是看到那些惨剧之后，陈锋终究不是谢尔盖，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甚至会情不自禁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如果要把那些死于战乱又或者制度之下的人命都间接的算在自己的手上，恐怕他陈锋已经成为旷古绝今的超级刽子手。
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逝者已逝，生者才能谈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不管过程多么艰辛，流了多少血，人类如今的科技水平，确实更高了许多。
他上次过来体验过的青龙甲、甲三型装载机、震荡刀、裤裆下的高爆炸弹、战列级护卫舰在历史上都曾出现过，大约都是二十八世纪到二十九世纪被广泛使用的科技产物，现在都已经被淘汰了。
他忙碌了一整宿没睡，直到第二天即将见到唐天心时，心情才完全平复。
时间与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历史的惯性也真强。
即便千年时光都被自己快玩坏了，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多熟悉的脸孔。
都不知道是唐天心的命硬，还是自己的命太好。
敲门。
“请进。”
“将军你好，我是陈锋。”
陈锋看着唐天心办公桌上依然摆着的黑白棋子与围棋棋盘，慢慢说道。

第109章 我膨胀了
很恐怖的是，唐天心的办公室里回荡着的音乐，竟是《自我燃烧》。
更恐怖的是，她面前有个立体投影。
投影里两个站立的人像，是他自己和钟蕾。
此时两人正肩并肩站在一起，钟楼左手拿着一个笔记本，右手握笔，笔尖指着笔记本上的某一行。
旁边的他自己则正微微低头打量本子，做拧眉沉思状。
唐天心的目光从立体投影上收回，转而看向陈锋，“真不可思议。”
“这是？”陈锋决定装疯卖傻。
“这是共和国帝都音乐学院广场喷泉前的雕像，传说是千年前钟蕾大师刚刚创作出《自我燃烧》时，找陈锋大师商量时的场景。”
陈锋脑子发懵，只以为自己暴露了，又觉得这理论上不可能，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他又真想说，两人第一次商量时，明明钟蕾是直接抱着吉他弹唱的，不是两人一起看曲谱，后人也太会联想了。
还有，我这长发飘逸，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帅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怎么这么奇怪？
粗看之下是觉得那五官应该是长在自己脸上，组合到一起之后却又能给人以极度微妙的美感，我明明没有这么帅到惨绝人寰啊？
后世的人也太会添油加醋，根据光环提高颜值了吧？
“那个，唐将军，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我就是在好奇，一千年前古人的大脑明明远没有我们发达，钟蕾大师是怎样写出那样的歌曲的。如果让她知道她自己的作品在数百年后掀起了一场导致全球人类死亡近四十亿的战争，她会作何感想。”
“你觉得那应该怪她？”
“不，当然不怪她。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能拥有这样的魔力，去动摇一个五百年后的科学家的意志。我听过这首歌无数遍了，依然没找到答案，我也想知道当初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让谢尔盖博士那么绝望。”
陈锋走到她的办公室前，随手从棋盒里拿起枚棋子，“谁知道呢。”
唐天心似乎对他这自来熟没什么意见，“陈锋下士，我发现你和陈锋大师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你们的名字也一样。”
陈锋点头，“他是音乐创作领域内的绝对天才，我是你从未见过那么强大的战斗天才。所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天才总能跨越千年产生遥感？可能长成我这样的，叫我这个名字的，都注定了不凡？”
“但你没他帅。”
“帅能当饭吃？”
唐天心站了起来，关掉立体投影，近距离打量陈锋，“陈锋下士，我看过你的体测参数了。”
“有何感想？”
“你有两个选择。脱离大雪山基地的序列，进入中央直属特遣队接受强化训练。又或者留在大雪山基地，从现在开始参加星锋甲的训练。”
“星锋甲？”
“对，正是新兵们每天都能看到的那些甲士所佩戴的贴身生物甲。”
“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据说是为了纪念陈锋大师创办的公司。”
“一家搞音乐的公司为什么值得用武器命名来纪念？”
“因为陈锋大师象征着永不言败的精神。”
“真好。”
“你做出决定了吗？”
“我留下。”陈锋的确做出决定了，他把棋子往前一放，点到天元的位置，“来一盘？”
他的决定是，他要泡唐天心。
是泡妞，而不是成为一个生育工具。
“哦？你会围棋？”
陈锋点头，“略懂一二。”
“真不错，在这个时代，我可很难找到同好。”唐天心翘腿坐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那么，为了庆祝我成功留下一位精英战士，来一盘？”
一个小时后。
唐天心意犹未尽道：“看来你真的只是略懂一二，不过呢，我依然很开心。感谢你倾尽全力的与我对弈，看着你错漏百出的落子，比面对AI时的绝望可要让我愉悦得多。”
棋盘上，由陈锋所执的白子简直溃不成军。
如果不是唐天心舍不得太早结束这次难得的真人对弈，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水，这场棋局早就尘埃落定。
陈锋抹一把额头汗水，“承让了。”
“好了，陈锋下士，我得去参加一场通讯会议。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向你下达一个命令。从明天开始，除了完成基础的甲士训练之外，你每天都得陪我下一场棋。”
唐天心微笑着下达逐客令。
“没问题。”
陈锋起身要走。
刚要出门时，唐天心又在背后叫住了他。
“陈锋。”
陈锋回头，“将军，有什么吩咐？”
“你和我们目标一致，对吧？我可以信任你吧？”
“将军，如果你说的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为人类而战，那么我们的目标永远一致。”
“好的，你出去吧。”
等走得远了，站在平台式穿梭机上，陈锋回头望去，耸耸肩。
因为他表现得太敏锐，太优秀，又那么巧合的会围棋，让唐天心略微产生疑虑，让她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巧合人。
她心里一定有一番天人交战，也可能是严谨的逻辑分析，最终她决定信任。
星锋甲基础训练大楼里。
欧阳教授和丁虎正一起将星锋甲的各项惊人能力展现在陈锋面前。
“从表面看，星锋甲就像一件贴身的皮衣，对不对？”
欧阳教授指着旁边的丁虎，对陈锋问道。
此时虎哥身上的星锋甲正呈完全软化状态。
陈锋觉得这形容不贴切，“这明明是一件F1赛车服，再加上头盔就一模一样了。”
“嘿，哥们儿。不敢相信整个基地里除了我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个人知道F1赛车！早在八百年前，第一款量产型磁悬浮轿车被发明后，F1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时候一名正在路过的技术人员乱入进来。
“滚远点斯科特！没人想和你讨论舒马赫哈基宁这些老古董，我们忙着呢！”
欧阳教授把这名技术人员骂走了，用的是极其流利的英语，字正腔圆的伦敦唐宁街口音。
陈锋冲这人笑了笑，“咱们回头再聊，我更喜欢汉密尔顿。”
“Nice！棒极了！”
斯科特笑着远去。
陈锋在大雪山基地里很多熟面孔，但如今的大雪山基地规模更庞大，依然多出不少生面孔。
这些生面孔里有白人、黑人、印度人等等等，应该是谢尔盖的政变造成的遗留效果。
“陈锋下士请看这边。你难道就不好奇星锋甲的武器都藏在哪里吗？”
欧阳博士把陈锋的注意力拽回到丁虎身上。
“丁虎，启动极致近战格斗形态。”
为了让他别再分心，欧阳博士决定一来就放大招。
随着一阵呲呲呲的异响，丁虎身上的黑色星锋甲表层先是迅速弥散出无数细丝，这些细丝在空中交缠，最终凝聚出一幅狰狞甲胄的模样。
肩刺、全身覆盖式防护甲，看起来俨然古代战士。
丁虎的手往背后伸，拿出跟长约两分米的漆黑小棍。
小棍上又再度蔓延出无数细丝，并最终生成了一柄长逾三米的大刀。
陈锋的确被狠狠的震惊了，“这……这是什么？质量不守恒了？”
欧阳博士摇头，“不，质量依然守恒，丁虎教官的全身装备总重依然是五十七公斤。看起来体积变大了，但这其实是镂空的结构，你再凑近点看看。”
靠得近了，陈锋才发现看似整体，呈现金属光泽的甲胄与大刀的确是由无数黑色细丝编织而成的装备。
他问道：“镂空的？那星锋甲比起青龙甲的强度如何？”
欧阳博士诧异道：“没想到你对青龙甲也有了解，你可真是个资深军迷。星锋甲硬化后的强度，是青龙甲的三倍。”
“了不起的科技。”陈锋由衷的感叹着。
“丁虎，切换远程狙击形态。”欧阳博士继续吩咐。
丁虎身上的甲胄再变，大量黑色物质从他的赛车服上涌出。
“赛车服”变成了更紧致的贴身紧身服，薄了许多。
与此同时，丁虎腰扣处的金属结构上移，进入他手中，再继续被包裹进黑色编织物，并最终形成一把长达五米的超大型狙击枪。
欧阳博士骄傲的介绍着：“中子枪的最远射程是一千三百公里，我说的是向地外发射时的射程，所以在练习时千万不要往天上射击，否则可能打中我们的太空基地，虽然打不穿基地的护盾，但总归是不好的。”
陈锋脑袋直摇头，“不，这不可能。再强的射速也不可能做到，中子？意思是发射出去的子弹是中子物质吗？子弹呢？”
“子弹源自核聚变能量仓，就在这个位置，一定要注意保护。另外，在命中目标时，中子弹会转化为质子与电子，释放大量能量引发剧烈的物理爆炸，然后又产生一系列化学反应，引起化学爆炸。虽然子弹看起来只是薄薄的一层膜，其重量也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爆炸的威力堪比青龙甲携带的电浆高爆炸弹。子弹的外形是这样的，和一千年前的子弹没有太大区别。你注意观察子弹的末端，这部分的原理我无法和你解释，解释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尾端有个微型的力场，可以持续不断的将子弹向前推进即可。”
陈锋从欧阳博士这番话里捕捉到很多信息。
在这个时代下的人类掌握的科技依然完全超乎他的理解，居然可以从核聚变中直接提取出中子，甚至让中子形成一个子弹型的薄膜。
同时，原来上次过来时佩戴青龙甲后塞在裤裆下的高爆炸弹全称是电浆炸弹。
“科技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陈锋继续感叹着。
“很好，现在丁虎你切换推进形态。”
星锋甲的各个关节处，又被凝聚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圆筒。
这个陈锋能看懂，每个圆筒必然都是个微型推进器。
太不可思议了。
一整天过去，他学习得七七八八，再又亲自穿上体验，“感觉它不像科技的产物，反倒像个生物。”
欧阳博士点头，“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脱胎自生物理论的成果，是生物与量子电路的终极造物，也是人类如今最先进的装备之一。”
“之一？”
“你想看看我们的星舰巨炮吗？可以一炮轰碎水星的那种。”
“有机会一定要亲眼看看。”
陈锋突然觉得。
这次说不定有希望。
他膨胀了。
他甚至想偷懒。
但他又想起了唐天心的围棋。

第110章 从幼教教材开始
“很好，现在脱下星锋甲，我来告诉你如何控制它。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像平时那样完成动作。”
陈锋插话，“对，我知道。星锋甲可以捕捉我的神经反应跟踪我的下一步动作。”
欧阳博士，“小伙子还挺懂行。那么下面我们说说形态切换，装备唤醒以及各种辅助功能包。还懂吗？”
“不懂了。”
“有不懂的就别插嘴！”
星锋甲比青龙甲的操作更简化，但额外功能更多，这些都是新东西。
针对性研发的作战功能包多达数十种，每种都装载了不同的辅助机械，可以应对各种战斗场景和特殊任务的需求。
海洋、平原、丛林、太空、地外行星表面等等不一而足。
在陈锋看来这些功能都是冗余的，完全不需要弄得如此复杂。
只要继续增强机动与防护，提高实战能力就好。
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都没用，想办法让人在太空里多活一阵子，只要能冲到入侵者的飞船上莽一阵就是巨大的成功。
但现在的他依然人微言轻，讲话没人听。
他也绕不开军队的规矩，必须学会星锋甲的所有功能，才能像其他精锐那样穿着星锋甲走上训练场。
如此这般的忙碌到深夜，陈锋终于完成了五分之一的学习进度。
欧阳博士对陈锋很满意，“你的学习能力在中央特遣队里也算出类拔萃，加把劲，再有五六天你应该就能学完了，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走出训练大楼，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名叫斯科特的研究员竟还在等他。
这人翘腿坐在花坛上，双手插兜，面前的立体投影中播放的正是一场舒马赫参加大奖赛的录播视频。
陈锋坐到他身边。
“嘿，哥们。”斯科特开心的招呼，“基地里很多甲士都看不起千年前这些赛车手，我觉得他们真无知。”
陈锋随口说道：“当然，千年前的人可没有什么基因技术。F1车手们的动态视觉、神经反应、身体的负荷耐受能力在那个时代登峰造极。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如果这些顶级车手出生在我们这个时代，一定可以成为最强的战士。”
“咱们真是一见如故。但我不太明白，明明舒马赫更伟大，你为什么会更欣赏汉密尔顿？”
陈锋还真给他问到了。
当时他就是为了套近乎，随便说个自己知道的名字而已。
他并不是车迷，哪懂那些。
“不否认舒马赫的伟大，但那并不妨碍我欣赏别的车手，每个人都只要找到自己的英雄就好。”陈锋决定用哲学来打败斯科特。
斯科特的脑子果然宕机了很久，然后突然兴奋的握住陈锋肩膀，“你是说意识形态的多样性吗？”
陈锋完全不懂他悟到了哪个点，“对。”
反正点头就完事儿了。
“感谢你，你帮了我大忙，我得回去工作了，改天再聊。”
“等等斯科特。”
“什么？”
“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是人类学与基因学博士学位，基地内的体能参数测验，唤醒者跟踪监测和食堂的营养餐调配等等都由我负责。”
说完斯科特就走了，陈锋本来想问他些问题，只能等下次。
回到宿舍，先短暂的睡上一觉，然后早早起床。
距离晨练还有四五个小时，他还有时间做点自己的私事。
昨天看了近千年的历史大概，今天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家产业上。
他心想，既然星锋娱乐的名字能被用来命名千年之后的尖端武器，那这家凝聚了自己心血的企业一定最终成长为伟大的企业了……吧？
“卧槽永不言败的精神原来是这个含义啊！”
这辣眼睛的企业简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有这么无能吗！
我明明已经变聪明很多，在乐坛也已经小有名气，积淀很深了，我的人生不该如此不堪吧？
在这条时间线中，星峰有限责任公司维持了近三十年。
经历初期的爆发式增长后，星峰累积了大量音乐版权，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还收罗到不少专业制作人。
虽然陈锋大师本人没再写出任何经典，欧俊朗这个民谣歌王也昙花一现，但旗下歌手钟蕾却越来越强。
光靠吃版权的老本，又有钟蕾的扶持，星锋公司能维持很多年，孟晓舟的经营才能也不差，何况还有钟蕾这颗摇钱树。
本不该这么凄凉。
但在2030年，陈锋大师选择了与钟蕾分道扬镳，后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陈锋知道原因，他自己不想拖钟蕾的后腿。
两位公认的大师分开后，陈锋大师一蹶不振，钟蕾的艺术生涯继续节节攀高，并最终自成一派，创造出后现代音乐的理念，其核心正在于对各种大自然美妙声音的还原与变化运用。
这种革新性的理念直到千年后还在影响后世。
另一边，星锋公司的处境却越来越不妙。
后人普遍认为，如果陈锋大师别那么头铁，让星锋的业务范畴局限在音乐创作、版权开发、歌手签约与包装上，那么这家公司有机会成为百年企业。
可自从分道扬镳后，陈锋大师开始疯狂的放飞自我。
他拍科幻电影、做游戏、投资高科技企业。
他的科幻电影剧情空洞，人物苍白，男女主角毫无感情互动，甚至有些续篇里压根就没男女主角，后人将其称之为后现代末日歌剧。
他当时票房扑得一塌糊涂，偏偏他还死不放弃，越战越勇加大投入。
他做的游戏，同样也是以人类和外星人对抗的星战类游戏，但偏偏他不按套路出来，只先让玩家发展人类科技，然后Biu的一下就被灭了，游戏毫无爽感，自然也扑了街。
他投资的高科技企业就更犀利了，全是那种几十年才能见成效，基础理论都不曾完成验证，只有个概念的超创新企业，步子跨得比埃隆马斯克还大。
不少所谓的尖端创新项目，压根就是讲故事的骗局，他甘之若饴的冲进去了。
结果自然是他的投入完全见不着成果，钱越来越少。
最终，他把累积的数十亿财富挥霍一空，并在2050年左右宣告破产，归隐山林。
直到数百年后，当某些改变发生后，一些顶层人类认识到他在末日歌剧中的远见卓识，他的那些叫人看得云里雾里的电影作品才被翻了案。
虽然他的电影情节确实很烂，当时的演员和导演也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观众更是吐血三升，可他的末日歌剧本身还是很有艺术价值的。
陈锋大师的名望重新恢复，并被后人赞赏，可这并不能改变他失败的创业历程。
他在过于超前的道路上奋斗了一辈子，也失败了一辈子，直到终老南山下也不曾后悔与退缩。
看完这些资料，陈锋开始反思与总结。
以自己的性格，做出这些事并不奇怪，合情合理。
他能悟到这条时间线中的自己的焦虑和挣扎，的确是用尽全力想做点什么，可惜始终没能做好。
目标与行动超出了自身能力与时代的承受极限，最终的结果就是个悲剧。
“算了，下次回去后多分析一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预估时代接下来的发展，照着这次失败的节奏给自己留几个锦囊，争取少犯点傻吧。我本来该做得更好才对。”
看完自己的悲剧，他又尝试着去查询科技成果，结果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次整体氛围比上次宽松很多，他可以查阅到大量的当代基础知识。
只要他想，只要他能坚持，只要他智商水平足够，无论何种学科何种行业，教育资料库中的知识体系都足够他从入门学到博士。
忧的是这千百年来陆续产生的往期研究成果，竟作为史料被珍藏进了史料库。
史料库的查阅门槛也不高，他曾经都达到了。
某一门学科拿到硕士学位，又或者成为某个研究所的外聘人员。
可这次都没有凝血血清给他展现自我了，更新体测数据已经两天，他也没得到盘古院的召唤。
陈锋分析应该是虽然自己刷新了记录，但刷新的程度还不够，不足以引起惊叹。
那么他还能考虑从现在开始攻读某个学科，拿到硕士学位。
学位是底层人晋升时必须迈过的阶梯，学位越高，就越能自主的选择接触更多知识体系，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权限自动提升。
在登上学位阶梯之前，知识完全不设防，但学位本身就是个拦路虎。
那么，接下来到底该以什么方向为主呢？
陈锋陷入了困惑。
想办法成为编外人员，还是从现在开始读小学？
他很快做出决定。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先从基础知识学起，我就不信了！
他翻开小学教材。
十分钟后，他选择了右上角点叉。
感觉得从幼儿园教材学起。
他又翻开幼儿园教材。
良久。
看着幼教教材里那一长串字符组成的物理公式，每个字母和文字他都认识，但结合起来就是不懂什么意思。
无语凝噎。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这个时代的基因液怕是又名催长素吧？
好打击人啊。
光是幼教教材，就在不断的颠覆他的科学观。
若是以前，他恐怕当场就放弃了。
但这次因为凝血血清的效应，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和理解速度提高了些，更自信一点，他决定试试。
实在受够了每次过来之后，一接触到科技知识就总觉得自己是智障的滋味了。
距离晨练还有一个小时，他争分夺秒如饥似渴全力以赴的吸收着这些新知识。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学完了十二年制义务教育幼教班一学年上册教材《科学》的第一章第一小节。
这节课里讲述了物理、天文、化学和数学的基础知识，基本脱胎自五百年前谢尔盖留下的少儿培养体系。
陈锋开始琢磨，能不能把里面的基础理论提炼出来，等回去之后拿去革新时代。
但很快他就认识到这件事不太可行。
知识体系的颠覆太猛烈，年代跨度太遥远。
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举个例子。
一个现代人穿越回唐朝，跑去和工部匠人说太阳系有八大行星，地球距离太阳一亿五千万公里。
别人能听懂？会信吗？
姑且就当信了吧，但这能让唐朝人多种出一粒米吗？
不能。
又或者一个现代人去到牛顿的面前，告诉牛顿光有波粒二象性，电子测不准，你看牛顿烧不烧死你？
他又试着去简单扫描了一下小学及初中教材里的内容梗概。
虽然还是看不懂，但他能明白这些教材落脚的方向。
既包括理论知识的深入，又包括实践运用的过程。
可惜还是用不了。
继续以唐朝为例。
一个掌握了全套半导体芯片生产工艺的现代人，回到唐朝，让他去做一个芯片出来？
来，你先做个高炉烧个石英看看。
说不定就得到单晶硅了呢？
扯淡呢吧！
但陈锋并不绝望。
虽然要绕些弯路，但他可以选择先学会这些超纲的知识，拿到学位，然后再去学“造纸术”，这样他回了“唐代”，就能用得出来。
在时代的浪潮下，科技的发展从来不是孤立存在，都是由无数个细小环节组合到一起形成的有机动态整体变化。
可以把人类的科技水平视为一个整体的生物。
生物进化里不可能出现一只三叶虫嗖的长出条属于人的手，再给你打个响指。
从远古节肢动物到人类，必然经历了无数细微的突变，每一个突变的诞生都要建立在之前已经打好的基础上。
即使在现代科学下，可能做到把人的手指接驳到蜥蜴身上，但这根指头依然会迅速腐烂脱落。
除非能先通过人工干预让这只蜥蜴拥有人类一样的体液、细胞等等外部条件，这依然需要某方面的针对性集中变化。
像尼尔导演在《混乱空间》里阐述的世界观那样，外星人教给了人类虫洞科技，人类就瞬间跑步进入宇宙时代了？
不，人类根本看不懂虫洞是如何从理论走向实践。
即便拥有全套虫洞技术，也不可能自己生产出一个虫洞穿梭空间站。
即便外星人连空间站也送了，人类穿过去了，也会瞬间死亡在虫洞的另一头。
陈锋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不可能学完所有的知识，他只需要找到整个科技进程中，在二十一世纪初期，能够被他用一句话的结论就突破的点。
这些突破点都藏在史料库里。
他看时间差不多，关闭立体投影，走出房间，足踏平板式装载机，直奔星锋甲训练大楼。
路上他远远眺望着那边已经打得如火如荼的训练场，渐渐兴奋起来。
差点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该干点别的找找自信了。
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三天，然后看我教你们星锋甲到底该怎么用。

第111章 是金子怎样都发光
与青龙甲相比，星锋甲的特性更多，针对的假想敌作战条件更复杂，所以在评估单兵实力时，需要综合考虑的影响因子更多，不再如当初的青龙甲那般仅考察作战能力。
鉴于人类目前依然无法确定假想敌将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人类对即将发生的跨文明战争只能通过各种假想的情况来模拟。
星锋甲士的主要训练环节，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内容。
第一，在各大基地的训练场地中进行从驾驭到基础作战技能的全方位训练。
第二，进入神经链接舱中，在全息模拟状态下，完成一个又一个面对不同假想敌，不同场景，不同任务的模拟训练。
在这浩如烟海的模拟训练库中，几乎把人类的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至少需要面对超过十万种不同的外星文明。
模拟任务的种类很多，有单兵潜伏，伏击，拯救，护卫等等多种情况，当然也有小规模配合的小队特种作战，以及每隔一段时间举办一次的全军模拟，将文明间的星系战争呈现出来。
每一次参加模拟训练，中央智脑都会评估训练甲士的综合表现，并进行评分打分。
全息模拟训练中的数据，与现实世界几乎做到了百分百对应，可以完整的复刻出甲士的身体状况，以及甲士自身的星锋甲操作水平，然后进行一对一的建模。
最终建模生成的数据甲士，与甲士本人在训练基地中展现出来的状态完全一致。
整体考虑两部分训练内容，总结如下。
甲士在日常训练中提高操作水平，在全息模拟训练中训练完成任务的综合素养。
陈锋刚在三天之内，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他的基础理论学习，即将进入日常训练。
“我承认你的学力和记忆力稍微超出我的预期，接下来我就把你交给他们了。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私人通讯系统找我。”
欧阳博士把陈锋带到训练场，如此说道。
“陈锋下士你好，我是你的个人星锋甲训练师叶路明，接下来你的训练就将由我负责。”
一名高大的男子站到了陈锋面前，神情冷峻地说道。
陈锋很客气，想与对方握手，“多谢叶教官。”
“你不要产生误会。”叶路明并未伸出手来，只是冷冷看着陈锋，“你之所以有个人训练师，并非上面有多重视你，这是军队传统。每一名刚刚穿上星锋甲的战士都能获得一名老兵为期两周的一对一培训。但我也只会浪费两周的时间在你身上，时间一到，我会立刻回到我自己的训练中去。至于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本事，再有不懂的，就自行去模拟器中揣摩。”
“原来如此，还是多谢叶教官。”陈锋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漠。
叶路明把陈锋带到训练场里侧，穿过能量屏障，再拿出个箱子，“拿着，这是你的个人星锋甲。在你完成训练，并在模拟器中拿到D级评价之前，你没有资格申请功能扩展包。”
“好。”
在二人做简单沟通时，旁边不少人停下各自的事情，围拢了过来。
“哟，这位就是传说打破了所有体测参数的新兵陈锋？”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嘛。”
“长得有点像陈锋大师。”
“谁？”
“一千年前的作曲家，钟蕾大师的启蒙导师。”
“噢噢噢噢，是有点像。”
“哥们儿，我得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体测数据好，就对星锋甲的熟悉训练掉以轻心，等会儿千万不能急，慢慢的一点点提升性能，否则很容易拉伤身体。虽然不管你伤再重，原子治疗仪都能把你救回来，但那滋味你肯定不想体会。”
“没错没错。”
围拢过来的人太多，叶路明发了火，“到底是你们教还是我教？陈锋你给我认真点，我只带你两周，下面我教你基本的走跑跳动作，如果你两周内学不会……”
呼！
陈锋已经冲出去了。
他很低调，虽然自己已经能掌握50G的青龙甲，但考虑到星锋甲是新装备，第一次起步奔跑，他只把参数上限设置在10G。
他得尽快抓住两种装备的使用区别。
很幸运，虽然两种单兵甲的材质和原理大相径庭，但基本的力反馈辅助却一脉相承。
就像自行车骑得很溜的人学电瓶车会很快，陈锋在用两种单兵甲之间的过渡中做到了无缝衔接。
毕竟他“当年”可不是一般的青龙甲操作员。
他是顶级，是王者。
跳跃，推进形态。
10G状态下的推进感也完全没问题。
他开始在空中划起圈来，然后落地，切换回奔跑状态。
叶路明追了上来，“你干什么！停下来！你疯了吗！”
陈锋侧过身，一边继续跑，一边打招呼，“叶教官，我先自己摸索一下，我看你似乎很忙的样子，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提速！15G！
很好，依然驾驭得非常完美。
20G！
见他一次5G的往上提速，叶路明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嘴上虽然高傲。
但唐天心在将陈锋安排给他时，曾与他耳提面命过，让他务必照看好这名新兵。
为了想办法压住新兵的傲气，让陈锋乖乖听话，叶路明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先冷漠开局，然后再寻个适当的机会冷不丁的告诉对方，自己和唐将军是基地里唯二的两名唤醒者之一。
加上你，现在我们基地里有三个了。
然后陈锋对自己肯定会由衷佩服，那么教学工作就很好开展。
他准备了不少套话，打算让陈锋一步步入套，这是很完善的教育心理学理念。
但他没料到陈锋完全不按套路来。
哪个新兵第一次穿着星锋甲实训时会像他这样不要命？
哪个不战战兢兢生怕出错？
叶路明决定提速追上去，让这家伙安分下来。
嗡！
叶路明把自己的星锋甲性能提到30G，刚好能追上已经提升到25G的陈锋。
在他即将抓住陈锋的瞬间，陈锋提到了30G。
两人间的距离不再拉近，而是维持。
叶路明继续提速，35G！
然后陈锋就冲到了40G。
叶路明傻了眼。
他自己的最高记录是平稳驾驭39.3G，再高就有很大的风险了。
但为了抓住陈锋，他一咬牙也挂上了40G！
然后他一点点的往上加。
当他加到40.3G时，他已经能听得到自己的肌肉纤维撕裂的声音。
随后陈锋就一口气冲上了50G。
看着陈锋一骑绝尘的背影，叶路明崩溃了。
其他人也完全呆滞了。
偌大的训练场里也一片鸦雀无声，只剩下陈锋破风而过的呼啸。
良久之后，陈锋停了下来。
他问叶路明，“叶教官，我大约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拿到D级评价？”
叶路明迷惘至极，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你是个疯子！你的关注点为什么还在D级上？你以前真的没摸过星锋甲？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陈锋反问，“我的个人资料里不写得明明白白吗？”
叶路明点头，吞吞口水。
的确，陈锋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新兵，没有任何背景，不可能提前接触得到星锋甲。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
自己毫无疑问将要成为整个基地里最弱的唤醒者。
这家伙简直天生就是为星锋甲而存在。
这是个怪胎。
这种上手即会的学习能力，太匪夷所思了。

第112章 风暴中的独行侠
偌大的数据广场美轮美奂。
新一代的神经链接模拟技术让虚拟的影像变得格外真实。
如果用肉眼看，那么这数据广场中的每一个建筑每一个细节都完全真实。
但思维的分辨率显然远远高于肉眼，所以当人们进入这数据组成的宇宙中时，依然能察觉到那明显的虚幻感。
虚幻感并不妨碍人们主动投入其中，只要别用心去抗拒，反而告诉自己它就是真的。
那么它就变得足够真。
广场四周，属于不同民族的知名历史建筑遍布于此。
只有身处此地时，不同肤色的人们才会回忆起自己千年前的种族。
创造出这些虚拟建筑的形象，不是为了提醒人类你们分别来自不同的民族，而是想告诉所有人，人类拥有悠久的历史，必然也必须有更美好的未来。
在此前的数千年，我们相互间有战争，有争夺。
但现在，我们共处此地，一同守护同一片星空。
为了捍卫我们的存在，我们必将战斗至最后时刻。
陈锋此时正坐在广场角落一家名为钟华楼的咖啡厅的露天茶座里，品味着早已失传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甘甜的茶水入喉，凛冽浸胃。
完美的神经链接让陈锋的味觉享受到了即便有钱也享受不到的愉悦感。
他打算唤出辅助智脑选择一个全息模拟任务试试水。
“朋友，新来的？”
他身边的座椅又来了个人。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光泽暗沉的徽章。
代表最低实习生的徽章样式暴露了他萌新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是的。”
这人消费五个信用点兑换了一杯竹叶青，问道：“需要帮忙吗？”
陈锋疑惑的看向对方。
他的表情很平淡，不算热情，但他在双方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却又主动提出要帮忙。
感觉很奇怪。
陈锋索性直接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为什么你这么热心的要帮我？”
“距离战争还有三百六十一天，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每多帮助一名战友提高水平，我们获胜的希望就更大一分。说不定将来你还能救我呢？”
这人笑眯眯地说道。
陈锋愣了愣。
他想起昨天事后叶路明的道歉。
叶路明告诉陈锋，他的恶劣态度其实是他精心准备的教学计划，只是被打乱得稀碎，很尴尬。
陈锋接受了他的歉意。
回过神来，陈锋微微叹了口气。
“谢谢哥们的热心，但我自己能搞定。”
“没问题，有事找我。”
那人端起茶杯离去了。
陈锋舒了口气。
他不敢再和更多人打交道了。
多一份交情，就多一个破绽，多一重伤心，可偏偏在这个大环境之下，军队中的人都这么善良与热情。
他们的感情已经被压制到了极致，但反而让他们更笃定目标。
只要共同目标一致，瞬间就能成为知己。
莫愁前路无知己，只因同行皆交心。
为了弄懂全息模拟任务库的全部内涵，陈锋大约花了四个小时。
多达上千万个选择的庞大数据库显得琳琅满目。
但陈锋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些。
看完之后，他叹了口气。
没有任何一种模拟任务考虑到了他真正遇到过的那种情况。
人类耗尽千年发展，辛辛苦苦筹备的庞大星际舰队顷刻间被从内部引爆到灰飞烟灭，然后剩下一名又或者几个身穿星锋甲的战士。
在这种情况之下，如何反杀？
又或者如何逃离并延续种族。
太阳系上笼罩的那层屏障怎么破？
所有模拟作战都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又或者差距没那么悬殊，人类有一定取胜可能的情况。
大家都很会做梦，真以为可以真刀真枪的拼很久。
陈锋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参考。
但这都在情理之中，既然全无胜算，那还模拟训练个什么？
洗干净脖子等死好了。
不过陈锋早已过了轻易垂头丧气的阶段。
他看看表，距离和唐天心约定的下棋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就先试着做做任务，看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将军，陈锋进入K197354任务中了。”
唐天心正背负双手站在作战指挥室里。
她面前的投影中正是陈锋在模拟任务里的场景。
“这个任务的目标是潜入类人外星生物的战舰，并获取对方的导航芯片。外星生物代号猿K19，设定是力大无穷皮糙肉厚，暴躁易怒。”
“实习兵员的往期最佳作战方案是从对方战舰顶端炮塔潜入，需要用到重子金属切割功能包。”
“然后穿越对方的输弹通道，成功从炮管进入内舱。对方的炮击频率为每三分钟一次，只要陈锋下士在登舰前仔细观察，一定可以发现这个规律。”
“但陈锋下士这次行动一定会失败，因为他没有携带任何辅助功能包。”
助理官以极快的语速给唐天心讲解着。
画面中，陈锋凭空出现在距离圆盘状战舰的十公里之外，静静漂浮在太空。
这战舰的外形设计借鉴了千年前经典太空影视作品《星际迷航》中的企业号。
陈锋的点评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技术人员们还是如此缺乏想象力，只懂抄古人，太让人失望。
“陈锋开始静默滑行，七公里……三公里……”
唐天心微微点头。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告诉过陈锋在登舰之前的静默滑行操作。
很多新兵至少要尝试失败数十次，又或者得到老兵的点拨才能想到办法靠近敌舰。
陈锋的战斗嗅觉天赋与他的操作天赋一样优秀，只欠缺些经验，这都能通过训练得到。
“他提速了！”
“他冲向敌舰的左侧曲率引擎！”
“敌舰发现他了，开始预警！排斥力场护盾张开！”
“他发射了一枚中子子弹，利用了曲率引擎的设定空间干扰，成功冲进护盾中了！”
“他没有选择顶部炮塔，而是直接扑向敌舰外勤出入口！他会陷入猿K19太空战士的包围。”
“五名K19太空战士包围了他，至少要A级评价的资深战士才可能……”
十分钟后。
陈锋提着个大兜，里面装满了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跃入太空，按下返回弹射按钮。
他背后约莫八个足球场大小的圆盘形星舰正发生着连环爆炸，迅速灰飞烟灭。
“任务完成。”
在整个作战过程中，他展现出了A级往上的战斗力，几乎是一路碾压着横推过去。
他把关卡设定里的敌军缺陷利用到了极致，击杀效率高到令人发指，且丝毫不受全真模拟之下敌军血液飞溅的影响。
他冷酷得像一台杀戮机器。
不是像，压根就是。
大雪山基地模拟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能想到陈锋这新兵蛋子，竟会用这样霸道蛮横到毫不讲理的方式完成这次任务。
唐天心最先回过神来，“看看他对模拟任务关卡设计的自我评价。”
“战舰缺乏想象力。力场护盾太容易攻破。在不了解曲率引擎的情况下，不应该贸然的假定其启动时的能量场波动。没有明确证明可以表明曲率效应会影响力场护盾。猿K19的设定有漏洞，不应该有尾巴，尾部死穴的设计过于刻意。暴躁易怒的特性让猿K19的合击太容易被攻破。对方作为一个跨星系文明，意志力不该如此薄弱……”
陈锋写了一大堆，总之就是没一句好话，让星球另一端负责这个关卡设计的技术人员颜面扫地。
闻讯赶来的欧阳博士看了看陈锋的成果，“几乎把所有芯片都一锅端了，超额百分之一千四完成任务，可真不错啊。”
唐天心指着陈锋所写评价的最后一行，念道：“对方拥有这样的科技，能够跨越星系来征服我们，飞船内部结构却和我们几乎一样，就连芯片装载的位置都一样，实在太滑稽了。”
欧阳博士：“呃……”
唐天心耸肩，“让他过来，我得好好夸一夸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以为他是谁，敢瞧不起我们的技术人员，他自己就知道外星人该是什么样了吗？”
助理官正准备给陈锋发消息，却发现变化又生。
“他又进入下一个任务了。”
“啊？才刚刚用A级评价的实力超额完成一个D级模拟任务，这就又开始下一个了？他都不累么？”
助理官点头，“是的。并且他的全军排名已经从一千三百二十万开外提升到一百六十三万。他已经D级了。”
“才D级？”
“呃，虽然他展现出A级的战斗力，但他做的这个任务，本来是给D级与以下的新兵准备的。”
四个小时后。
在陈锋准备退出全息模拟系统时，他胸前勋章已经变成了鲜红的烫金五星。
全军第九十九名S级评价选手诞生了。
只用了四个小时，历史前三的战绩。
一共十三次任务，全部完美完成，全部最高评价，全部不留活口。
“恭喜陈锋上士，您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S级星锋甲士，极端环境关卡权限已经开启，请问您是否现在开始挑战？”
陈锋自言自语，“极端环境？”
稍微有点意思了，想来这些任务是将敌人的条件设定到强悍得令人发指那种。
只可惜时间不够了，得马上去陪将军大人下棋。
“下次再来。”他对智能助手吩咐道。
“请问您是否为自己起一个专属代号，或者直接显示您的军号在榜单上？”
陈锋想了想，打个响指。
“就叫我独行侠吧。”
智能助手：“您是否确定？确定后无法更改。”
陈锋点头，“确定。”
他面前瞬间出现一个榜单，正是全息模拟系统中众多甲士的模拟任务排名。
从上往下看，他的赫赫大名正排在第九十九。
信息详情如下。
姓名：陈*
军号：华-89757-711
专属代号：就叫我独行侠吧
噗！
“我是说我要叫独行侠，不是‘就叫我独行侠吧’！”
“抱歉，代号一旦确定就无法更改。”
啊，辣眼睛。
推开唐天心的办公室门。
唐天心正用一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
“你好，就叫我独行侠吧。”
陈锋：沃日。
苦酒入喉心作痛。
可她明明是在调侃我，竟没怎么笑。
心就更痛了。
活得这么压抑，很累的吧？
在落子之前，手捏黑子的陈锋心头暗想，到底该怎么才能攻破她这颗逻辑组成的清冷的心呢。
只是成为配种工具的话，达不到目的啊。
必须让她肯为自己挑战规则！

第113章 无结果的争论
这场棋整整下了一个半小时。
期间两人都很沉默。
陈锋全神贯注。
唐天心鬓角处甚至淌落汗水。
最终尽管陈锋依然输得一塌糊涂，但他看唐天心那因为高强度用脑而略微涨红的脸色，很有成就感。
收官之后，陈锋说道：“看来我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可算能给你造成些困扰了。”
唐天心点头，“你最近棋力的进步的确很快，为了更精准的测试出你的提升程度，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刚刚好把自身棋力控制在之前的水准。恭喜你，你已经从业余一段提升到一点五段了。”
陈锋脑子里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唐天心会累到出汗的原因。
明明是个绝世高手，对面的菜鸟稍微有点了长进，棋风变化之后，她还要保持住之前的放水程度，的确挺难的。
“今天的思维训练到此结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唐天心下了逐客令。
陈锋起身准备走人，但终究没忍住，“将军。”
“陈锋。”与此同时，唐天心也在后面叫住了他。
陈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请讲。”
“今天你在全息模拟训练中的表现很不错，我已经向军部提报告，尽快将你的军衔提升至尉官级。你应该会成为近十年来第一个不曾外出执行任务，就提升为尉官的新兵。到时候你登上战舰时将能直接担任战舰特勤队的队长，任何战舰都可以。此外，成为尉官后，你的家人也可以脱离贫民窟，可以享受优先公民的待遇。”
是的，在这个时代之中的陈锋有家人。
虽然他早在两岁时就因为展现出中等偏上的综合素养潜能被送去了专业学校进行培养，与家人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天，但这一次，他不是合成人。
在谢尔盖引发政变后，合成人这种畸形的政策并未诞生。
世界政府更加鼓励男女自由结合，结合的模式也多种多样。
可以主动生育，自主培养，这个补贴最高。
也可以看兴趣酌情选取配对对象，各自提供一条DNA单链，这个补贴再次之，如果是自主培养的话会稍微高点。
还可以随便参加现场或者网络配对会，看着顺眼，打个报告过去，自然有机器协助完成采样与人工培养。
这最省事，但补贴最低。
为了鼓励生育，维持种族繁衍，世界政府做了很多努力。
新的繁衍模式比陈锋上次过来的合成人政策稍微更符合自然规则一点，既保持了基因的多样性，又极大程度的消除了公民对抚养后代这件麻烦事的恐惧。
陈锋本人是第二种生育模式的产物，但坦白讲，他的父母之所以要他，是为了繁衍补贴，不是因为想将他养大成人。
陈锋当然一直都觉得这种状况不合理，但这已经比上次更好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对抚养后代所需要经历的麻烦的畏惧压过了因感情而留下结晶的生物本能。
随着科技的进步与人类智力的进一步提高，丁克的理念甚至压过了传宗接代的传统观念，取得了压倒性优势。
世界政府用这样高补贴的方式来维持种族繁衍，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在千年之前，每一对父母要抚养一个孩子长大成人简直是一场艰难的战争，但那时候大家却做得心安理得。
在科技更加发达，价格低廉的人工智能助手可以让养育后代这件事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下降后，大家不该如此抗拒才对。
前后的因果逻辑关系调转了过来。
最终演变成如今这样，陈锋认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暂时找不到原因。
“多谢，成为尉官是我的荣耀。”
“还有，你已经可以着手选择登上哪艘战舰了，我毛遂自荐一下，希望你选择我的天心号。对了，你刚想说什么？”
陈锋犹豫很久，才说道：“没……没什么。”
“你不要欲言又止，有话大可直说。”
陈锋：“甜品对身体不太好，我知道你喜欢吃，但尽量要少吃。”
说完，他又从背后的包里摸出个纸盒子，递到唐天心面前，“这是我上午自己做的，尝尝？”
唐天心满是狐疑的接过盒子，尝了一口，“纯天然的食材，有别于分子食品的口感，味道很不错，有心了。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品，还最喜欢草莓芝士蛋糕？这可是我的小秘密。”
“我猜的。”
说完陈锋就走了。
他有点失望。
好吧他承认自己不太擅长泡妞，真的尽力了。
他又有点后悔。
不该这么冒进，该再稳一稳。
可每多等一天，他就觉得多浪费一天，内心里有股焦虑的情绪叫他不得安宁。
这几天自己表现得如此出众，竟还没能让对方主动萌生繁殖配对的念头，他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装逼也装了，用围棋套近乎也套了，甜品也做了，可还是不成功，他很没辙。
陈锋刚才差点就想主动提出来，可话头临到嘴边，又退缩了回去。
一辈子没泡过妞的人就这样，妞不主动泡他，他都牛啃南瓜不知该如何下口。
回到宿舍，陈锋思索了五秒钟，暂且搁置对幼教教材的学习，点开了尘封在古老时代里的爱情片。
我学！
七天过去，陈锋以前所未有的进阶速度成为了全息模拟训练系统中第一名。
他的综合单兵素养评价高居全球第一，甚至比那些已经训练超过十年，登上战舰的资深战士们还高。
他的综合评分高达178415分，领先第二名两千余分。
这个优势不算特别大，如果第二名在接下来的S级任务中多取得几个完美评价，就能反超。
但第一就是第一，陈锋的军衔也顺利提升到了中尉。
与此同时，他在这段时间里还对唐天心发动了疯狂的攻势。
他先敲定自己要登上的战舰正是天心号，同时又主动申请到天心号特遣队长的职务，再用花言巧语说服唐天心将他认命为舰长的首席安全官。
唐天心乘坐穿梭机前往空间站参加会议与培训，他陪同。
唐天心喜欢下围棋，他疯狂的学习。
唐天心喜欢看银河星图在脑子里模拟作战，他也在旁边拿出态度主动学习。
将军大人并不傻，她迅速看懂了陈锋的变化。
她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这天，在与陈锋下完棋之后，她摊牌了。
“你想和我配对？”
陈锋眼神略微闪避，但很快又坚定的直视对方，“是的。”
“其实你没有必要如此旁敲侧击。你攻略我的方法应该出自千年前的爱情观。”
陈锋一愣，“没错。”
“这种方法已经落伍。现代的配对方式比这个效率高很多。一周前你应该直接些告诉我，我不会拒绝你。”
陈锋略感欣喜。
唐天心：“虽然我从未与人进行过配对，但我的卵细胞已经储存入库，我这就调拨一个给你。我们两人的基因应该会很契合。”
陈锋的心情急转直下，“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那你要怎样？”
陈锋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正经，“我希望用更直接的方式，由你本人怀孕。”
唐天心陷入思索，似乎在权衡利弊，“不行，这样太浪费时间。”
打死陈锋都没想到，她竟是这么看的。
“可我分析过我们的所有碱基对，如果通过人工培养的方式，胚胎一定无法存活。”
“那就算了吧。”
“难道你不想繁衍出更优秀的后代，提升人类取胜的希望吗？”陈锋拿出上一世时她自己说的话。
唐天心想了想，“我当然想。但是，你只是配得上我，还不够优秀。我不值得为了这一点点的提升，而把大量的时间浪费在体液交换上。”
陈锋急了，问出一直想问，但又深藏心底的问题：“那我们下围棋就不浪费时间了吗？”
“围棋是一种对我很重要的思维训练。”
陈锋抬高了声调，“你别狡辩了！你知道自己的战略能力已经登峰造极，很难再有提升。以你这样的人，难道你就意识不到通过围棋来进行思维训练，比什么都更浪费时间吗？你在骗自己！你就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将军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很凝滞。
唐天心短暂迷惘，眼神涣散。
良久过去，目光重新凝聚，她很笃定地答道，“是的，我不觉得奇怪。所有舰长与领导人都这样。大家认为是我们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必须找到一个值得全身心投入的喜好来排解压力。不然我们承受不住自己要肩负的东西，我们会没有勇气面对未知的敌人。维持爱好，维持本心，是我们能在战争中保持斗志的先决条件。它极其重要。”
在唐天心的口中，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陈锋迷惘了。
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千年前。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觉得有问题，不是某一个人有问题，而是所有人都不对劲。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明明已经聪明到无以复加的人却完全意识不到。
整个人类社会顶层的基础世界观都被渗透了。
这种渗透深入骨髓，变成了约定俗成的常识，就像地球的公转自转。

第114章 举世皆醉唯我独醒
漆黑深夜，月朗星稀。
陈锋站在他个人套房的阳台上，眺望天空，神游天外。
滴滴滴。
提示音响起，楼下某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陈锋拿起通讯器，“虎哥，在？”
丁虎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有事？”
“聊聊？”
“我这就过来。”
三分钟后，丁虎出现在陈锋的阳台上，翘起二郎腿，手持高脚杯，点评着，“啧啧，上尉的待遇就是好，饮料都比我的鲜。”
“虎哥你别打趣，你刚出任务了？”
陈锋发现丁虎脸上有数条红印，那是原子治疗仪刚进行深度创伤修复不久留下的痕迹。
“是，土卫五的采集站下层出现塌方，设备损毁，我带了个维修小队过去。”
“你脸上这是？”
“在我们搭建设备时再次塌方了。”
陈锋微惊，“啊？有人员伤亡吗？”
“牺牲了三个战友，幸好最后任务还是圆满完成了。”
陈锋沉默许久。
“虎哥，看见战友牺牲时，你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你都不知道那个采集站有多重要。在重大任务中捐躯是一种荣耀，我不会因为战友的牺牲悲痛，只会为他们感到骄傲。我也不希望将来自己牺牲时，别人因我而出现任何心理起伏，影响到思维判断。”
“可他们不还是死了吗？你怎么这么冷血？”
丁虎稍微沉思了几秒，“我当时想救他们的。我用身体挡住了塌陷下来的冰块。但他们穿的工程甲没有星锋甲结实，他们还是死了。如果可以，我倒宁愿替他们死。我并不冷血，我只是知道不应该难过而已。”
陈锋琢磨了丁虎的话很久。
“总活得这么理性，倒有点不像人类，像机器人。”
丁虎反问，“怎么讲？”
“我们先说说生物的定义。虎哥你知道大肠杆菌噬菌体的结构吗？”
陈锋说着，让智能助手薇薇把噬菌体的立体结构图投影出来。
丁虎以前显然没关注过如此原始的知识，这才第一次看见，顿觉津津有味。
陈锋指着噬菌体投影问道：“这像不像人类初次登月时使用的登月舱？”
丁虎点头，“挺像的，真是很精致的生物结构，大自然不可思议。”
“你认为这到底是生物还是机械？”
丁虎想了想，“某种意义上是机械。”
陈锋再问，“但噬菌体也有DNA。”
丁虎想了想，“好吧那是生物，但通过人工合成，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制造出噬菌体来。”
陈锋笑了笑，“所以你说的这不是个悖论吗？我们可以合成，但大自然也合成了。它到底是机械还是生命？”
丁虎给陈锋问懵了，沉默不语。
陈锋深吸口气，“其实我们人类，也就相当于比噬菌体复杂了千万倍而已。我们的本质其实一样。”
丁虎果断否定，“可迄今为止，依然不能原子仪直接制造出人类。”
陈锋说道，“但那只是现在，又过去一千年呢？你觉得可能不？”
丁虎整整思考了五分钟，“可能？”
陈锋没再回答他，只说道：“理论上，只要能点对点的制造原子，那么我们就该能点对点的从无到有的制造人类。但为什么研究人员放弃了这个研究，并且所有理论推断的结果都指向一个答案，那就是永远做不到，因为难度系数无限大。”
丁虎诧异着，“你还专门去看过啊？”
“对，相关文章我都看了。研究人员分析了很多难点，但在我看来都错得离谱。他们只有一个结论正确，那就是难度无限大。可人体的本质，不也就是各种有机分子组合堆叠而成吗？难度系数为什么无限大？”
丁虎给陈锋问懵了。
“虎哥我告诉你答案。因为我们可以复制肉体，但却复制不了思维，复制不了感情。思维与感情复杂到一定的程度，就是无限复杂的物事，甚至可以包容下整个宇宙，所以永远不可能人工合成。我们能合成人的身体，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可以在躯壳里安装芯片，让其受生物电的催动，做出看起来与真人一模一样的举动，但他还真就不是一个人。”
陈锋说的这个，是早在两百年前一群科学家曾经做过的研究，论文公开可查，就在初中教程里。
当然自从研究多次失败以后，政府已经叫停了这项目。
虽然项目失败，也很违背纲常伦理，但的确提供了重要的科学参考。
丁虎拧眉看着陈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朋友、兄弟、战友、亲人死了，我们该难过就要难过。因为感情是我们的必需品。如果没有了丰富的感情，人类就不再是人，就是机器。我甚至认为，譬如噬菌体，又或者那些一切行为只能依照生物本能，而不能通过感情判断做出违背本能的行为的动物与植物，并不算生命！”
“这些都是大自然制造的机器。大自然的机器与我们人类制造的机器的区别，无非就是宇宙规则与自然联手创造的机器更精密，人类创造的机器还没达到那个精度而已，没有本质区别。”
“唯有诞生丰富情感，才代表着一个生物体脱离了机器的范畴。至于我们人类，之所以是一个存活在宇宙中的重要种族，我们之所以想继续存在下去，要保存的并不是我们的肉体，而是所有人类的思想！有思维，有感情，我们才有资格将自己视为真正的文明！”
“没有了感情，那我们与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灭绝的珍稀动植物又有什么差异？放大到宇宙中，我们人类也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灭绝了的珍稀物种，珍贵的机器而已。”
“我们之所以不肯放弃，之所以还想继续活下去，这几百年里之所以持续不断的有人愿意坐上满载基因库的飞船去撞击太阳系外的入侵者屏障，试图冲出去延续种族。哪怕一点希望都没有，大家还前仆后继。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告诉我们，我们不想完蛋！”
“哪怕是牺牲，也是潜伏在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感情，让我们愿意牺牲，而不是狗屁逻辑！真要严格按照逻辑，谁都不愿意死！因为生存就是最根本最底层的逻辑！我们的感情一直在战胜逻辑，可为什么你们始终醒不过来？”
“虎哥，你醒醒吧！逻辑的确好用，但再完善的逻辑，也不可能完全代替情感的需要。你这样，唐将军也这样，所有人都这样。难道你们真的意识不到这个状况不对劲吗？”
陈锋抓住丁虎的肩膀，猛烈的摇晃着。
“你的战友刚刚牺牲了！你用命去救别人也没救下来！你应该很难过才对，哪怕你坚强到不会流泪，可你至少也做出个悲伤的表情给我看看啊！”
时间过去很久，仿佛静止。
陈锋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丁虎木讷的摇了摇头，“我可以做出难过的表情，但那依然是我理性的判断，不是感情催生的动作。我还是不太懂你的意思。”
陈锋扭头看向属于唐天心这个基地指挥官的独栋别墅。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她也听到了。
陈锋这一番话，本来就是想说给所有人听的。
只是很可惜，好像没人能听懂。
夜空依然宁静，只有远处穿梭机不断破空而过的呲呲声。
陈锋摆了摆手，“虎哥你去休息吧，我累了，你也累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孤独的滋味了。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处境，因为他自己就是第一个不想与所有人产生瓜葛，只想穿越到千年后混日子的选手。
但如今他却格外憎恶这状态。
这破地方真是糟糕透了。
丁虎点头，“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
“其实我还忘了说一件事，牺牲的技术人员里，刘维维是我的配对对象，我儿子的母亲。我也看过以前的电影电视，这种情况下，我似乎真该痛苦得撕心裂肺，可我就是感觉不到啊。”
丁虎说着，摇头晃脑的转身离去。
陈锋如堕冰窟。
这是他奋发图强以来受到的最沉重一击。
几乎让他当场崩溃。
但他在半个小时后终究调整了回来。
因为他又想起上次最终时刻时，唐天心流下的哪滴眼泪。
哪滴漂在空中的晶莹泪水，突然就成了他内心深处最坚定的支点。
按照如今这种渗透的强度，即便人类灭亡，即便唐天心发现自己的小爱好就是个可悲的阴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她可以感到痛苦后悔沮丧绝望，但她不该流泪。
她的泪水证明在那一瞬间，她体内属于人类的基础情感重新复苏，被动沉睡的杏仁核恢复活力。
有两种可能。
在那瞬间，潜伏的心理暗示减弱了。
又或者唐天心因为怀孕，分泌出更多的孕酮，让她体内属于母亲的那部分情感格外活跃，冲破了渗透暗示的桎梏。
陈锋深吸口气，提醒自己道。
还有希望。
我不能放弃，不能绝望。
放眼望去，这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清醒的人了。
我必须把她肚子弄大。
必须试试唤醒她体内那部分属于人类的情感，在近乎牢不可破的心理暗示构筑的高墙上打开一个缺口！
直觉告诉陈锋，只要这次成功了，下次说不定就能彻底根除掉心理渗透。
他咬牙切齿的想着。
我不是还不够惊艳不够优秀吗？
那我就变得更惊艳！
既然感情攻势不管用，那就继续变强，强到爆表，用自己鲜嫩的肉身来勾引她！
陈锋点开了一份技术资料。
资料关于每个婴儿降生时必然经历，一生也只能经历一次的基因液注射。
他要赌一把。
他赌自己这具从千年前复制粘贴过来的身体，还不曾接受过基因液注射。
他赌血清和基因液的效果只是看起来相似，本质里有区别。
他赌自己还可以再质变一次。
哪怕婴儿的死亡率是三分之一，成年人的死亡率更是婴儿的两倍，高达三分之二。
他也决定赌一把。

第115章 逃兵
“唐将军，希望你能更慎重的考虑我的申请。”
唐天心的办公室里，陈锋背负双手，昂首挺胸着说道。
唐天心停止整理棋盘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不可能。没人可以注射两次基因液。太荒谬了，你这纯粹就是送死，死得还毫无价值。你回去吧。”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做主……”
“不，你的命可不光是你的。军队为了将你培养到如今这个地步，投入超乎你想象的大。你从小到大免费享受的教育资源。你每一餐的制造成本足以满足贫民窟里普通家庭一周的消耗。你日常训练所用的星锋甲损耗，以及全息模拟系统的运行维护成本……”
唐天心数落了陈锋很久，让他无功而返。
陈锋垂头丧气的回到宿舍。
之前打定主意后，他通过个人信息系统查询过。
基因液改造技术的确全民普及，但同时又牢牢的掌握在军方手中，基因液的发放与注射管控极严，防的就是一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想二次注射。
陈锋提交的申请毫无疑问的被拒绝了。
随后他又找到唐天心，希望通过军方内部体系享受一次特权。
他狡辩说自己没注射过基因液，奈何医疗组根本不认可，给出的鉴定书依然是他不但改造了，还完成了一次基因唤醒。
所以他依然惨遭拒绝。
第二天，陈锋再次来到唐天心办公室，提出退伍申请，同样被拒绝了。
如果他还是个普通列兵，当然能说走就走，可他现在高居全息模拟综合评估榜的首位，是无数甲士仰望并且努力想要追上的目标。
他走不了。
两个月过去……
陈锋干了一件震惊大雪山基地，也震惊全球所有军营的大事。
在周密的筹划后，第一次出动执行外勤任务的他在完美完成任务后，选择了把星锋甲留在后勤车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了逃兵。
他在这两个月里做了充分准备，将军方的监管体系吃透，又将个人野外求生能力与隐匿行踪的反追踪潜行能力练到了极致。
任凭军方追派过去的搜索队上穷碧落下黄泉，把生命探测仪和扫描仪开到了极致，硬是没将他找出来。
不知不觉又十余天过去，陈锋出现在一座破败荒凉的小镇外。
随着科技的进步，城市化进程的推进，以及太空空间站的拓展，地球上再不复过去的拥挤。
超现代化的全自动农业机械足以完全应对人类在农业上的劳动需求，农业人口也可以很惬意的居住在城市中，只远程遥控指挥一下机器就能完成耕种收获。
如今人们几乎都生活在集中、高度现代化的超大型城市之中，人口城镇化率是百分之百。
曾经的小镇体系早已沉没在历史中。
如今尚且留存有建筑物的小镇，大多作为文化古迹而存在，时不时的会有城市学生来此郊游与瞻仰古迹。
但陈锋所在的这小镇却不太一样。
这座小镇位于中华区的疆省。
疆省自古以来就地广人稀幅员辽阔，到如今则更显空旷。
小镇距离最近的大城市直线距离都超过八百公里。
照理说这里已经该完全废弃了，可实际并非如此。
它看似荒凉，但古老荒旧的只是建筑物，不是人气。
街头巷尾却有不少人来回走动，很是热闹。
这里的人穿着风格也不似军营与大城市里那般现代化，空中没有漂浮着来来去去的单人载具，地面时不时有古旧的摩托与电瓶车穿行而过。
只有当小镇另一侧大型飞行器腾空而起时，才能让人想起这是个三十世纪里的小镇。
在小镇里侧的大山背后，正有个尖锥状的大型金属物冒出头来。
陈锋认得这东西，是一座在建中的大型推进型宇宙舰。
这里，是逃亡派，也就是探索者们大本营。
自由镇。
那些运载物资的大型飞行器上喷涂的标志，正是目前全球范围领先的数家资源回收公司。
陈锋揉了揉因涂抹太久易容液而导致僵硬的脸，又吃下一枚DNA扫描干扰胶囊，抬步径直往里走去。
除了上述手段之外，他身上还穿着足以隔绝中微子扫描，让自己的体型不会出现在全球中微子雷达上的透射服。
他把反追踪工作做到了极致。
真不能怪他过分小心。
科技越发达，阳光下就越没有秘密。
广义上的犯罪分子早已消失无踪，几乎没人可以逃脱军队的追踪。
除陈锋之外，近十余年来只有一个人也完成了逃离军方搜捕的壮举，正是这自由镇中的安保队长林布。
林布并非以军人的身份当了逃兵。
他是盘古院下属研究所中的一名研究助理。
他的研究工作，就是作为样品而被研究。
从他出生时就这般，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那年，他成功逃走了，到如今已是十年过去。
军方稍微追捕了一下，最后不了了之。
小镇中的人们都很热情，即便看见陈锋这个生面孔，也不曾露出丝毫敌意，反倒凑上来与他热烈的攀谈，试图让他这个外来人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到小镇的氛围中。
陈锋定下个旅店房间，与路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然后又来到小镇酒馆，用世界政府的信用点购买暌违许久的二锅头。
他坐在酒馆一个靠窗的位置，轻呡一口二锅头，辣味入喉，格外舒爽。
他很喜欢这种宽松的氛围。
“朋友，刚来吗？你看起来很强壮，应该接受过基础的职业军人训练吧？”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也坐了下来，手中提着茅台的白瓷瓶子。
陈锋点头，“是的。”
“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先遣队成为一名战士吗？”
年轻人再问。
陈锋反问，“和谁战斗？”
“不知道，我们打算冲到太阳系的边缘看看，见招拆招了。每隔十年我们就会这样冲一次，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尝试了。”
年轻人耸耸肩。
陈锋想了想，“逃亡派都这么喜欢送死吗？”
“那不能叫送死，那叫争取希望。”
“你们对陌生人都这么热情？不怕军方的间谍？”
年轻人撇撇嘴，“怕什么？你真以为太阳底下还有新鲜事吗？他们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陈锋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很合理了。
以如今军方掌控力，如果真想抹杀逃亡派的生存空间，不费吹灰之力。
就像上次，母舰一炮，飞灰湮灭。
军方舍不得让自己培养出来的精英战士去撞击入侵者屏障白白送死。
这里有私人愿意自掏腰包出钱出力，又有人愿意前仆后继着去送命，帮着收集数据，军方乐见其成。
这或许是畸形的社会体制下，经过演变而合理生成的一种新的合作模式。
同时陈锋又发现探索者的人群的确有些不同。
他们似乎是谢尔盖的忠实追随者，相信谢尔盖的理论，所以他们强迫自己变得更热情，更努力的活得像是一个真人。
可陈锋知道，无论他们怎样努力，其本质依然是用逻辑来取代情感。
装得再像都没用，本质依然不同。
“加入你们的先遣队就算了，我有自己的打算。林布，给我一支基因液，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陈锋直接叫破了这年轻人的名字。
林布慢慢的往后仰，表情瞬息万变。
陈锋的感觉很扭曲，很违和。
他想象不出一个人通过思维决定让自己做出不同的表情时应该是怎样的滋味。
“陈锋上尉，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人情？你拿什么还我们人情？你知道军方现在对你的通缉令里是怎么写的吗？”
“怎么写的？”
“你一个人的价值，就相当于一艘战斗舰。”
陈锋耸肩，“这么便宜，还以为我自己会更值钱呢。”
“别打岔。现在军方对我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我给了你一支基因液，让你死在这里，军方一定会采取行动，因为我们给他们造成了重大损失。这是最后一次发射探索者太空舰了，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随着林布逐渐表态，小酒馆里越来越多的人慢慢站了起来。
不少人还悄悄将手放到腰间，手指搭在相位粒子枪上。
陈锋面不改色，“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你肯加入先遣队，那我们的人会想办法帮你搞定身份。但你想要基因液，我就得把你抓起来送回军方，这样我至少能换取点奖金和资源。动手！”
刹那间，陈锋与酒馆里包括林布在内的二十余人，同时暴起。
陈锋的身影化作鬼魅，倏忽闪动。
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他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他将能承受50G加速度的强悍肉身发挥到了极致。
再加上他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除了林布之外，酒馆里的人们皆无一合之敌。
这些人根本无法瞄准，陈锋的速度太快，技巧太老练。
陈锋给这些逃亡派中的半吊子战士们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全军最强的王牌精英。
三十秒后，偌大的酒馆里，假冒的顾客倒了一地，全部被击晕。
酒保和吧台小工的身体挂在墙上或者房梁上呻吟挣扎。
林布双手虚垂落，他身上的武器早已被陈锋全部卸下。
陈锋再一脚正蹬正中林布胸口，让他向后倒飞而去，撞碎桌椅无数。
“我本来想好好的和你们谈，要一支或者买一支基因液都可以。可既然你不给机会，就不能怪我动手抢了。”
倒在碎屑堆里的林布挣扎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在你们的评估系统里至少也是个S级战士，我们的差距不可能这么大！”
陈锋扔下一句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告辞。”
说完他闪身而出，离开了酒馆，直扑自由镇的后山。
他没杀人。
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挺值得尊重的，只是弱了点而已。

第116章 二次唤醒
“该死！让装甲兵全部出动！必须抓住他！”
小酒馆里，林布唤出智能助手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他的两只手臂已经断了，只勉强维持平衡跌跌撞撞的冲出酒馆，坐车直扑自由镇安保队办公大楼。
那边有他的个人装备。
他还得尽快把陈锋的动向上报给军方，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撇清关系。
林布坐进办公室，以最快的语速打完报告，心头才稍微踏实。
随后他将双手放进原子治疗仪的扫描机下，把功率开到最大。
断裂的骨骼、肌腱与破损的神经在治疗仪的辐射刀下迅速恢复，但由于功率开得太高，产生了剧烈的疼痛，就像一个人把双手放进滚烫的油锅。
林布额角渗出冷汗，却并未惨叫，只通过个人信息系统不断收集着小镇后山传来的前线战报，同时做出作战部署与安排，试图阻止陈锋。
很遗憾，一切都是徒劳。
陈锋对自由镇的兵力部署了若指掌，埋藏军火的各个备用武器库的位置他也如数家珍。
再结合他可怕的单兵特种作战能力，他一路摧枯拉朽横冲直撞。
大本营内层基地共有近十二道防线。
理想状态下，这十二道防线可以顶住超过五十名正规军的突袭。
但从结果看，也不知道是逃亡派的高层们小瞧了正规军的战斗力，还是高居综合素质排行榜首位的超级战士陈锋太强悍。
短短十分钟过去，陈锋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不好！他要抵达我们的生物试验室了！咳咳，这人是怪物吧！根本无法瞄准！”
林布的通讯器里传来队友的咆哮。
已经换上青龙甲，正急速往前冲去的林布快速说道：“肉眼锁定不了就切换自动模式，交给人工智能来锁定他啊！”
“做不到，我们用智能辅助核心是军方泄露出来的缩水版，无法锁定军方的在编战士啊！”
林布恨不得吐血三升。
“太混蛋了，他都当了逃兵，军方怎么还不将他除名？别急，我们马上到，青龙甲自带的辅助系统够用了，就不信治不了他！”
说完，以林布为首的五人青龙甲小队往前加速突进。
只需要三十秒时间，他们就能出现在陈锋面前。
甭管陈锋再能打，林布也胜券在握。
就在此时，通讯器里响起前线更惊慌的战报。
“他找到了我们的军备库，冲进去了。”
林布大惊，“他怎么可能知道军备库的入口？”
“他是陈锋，是S级甲士中的王牌！是战舰舰长的护卫队长，他权限很高的啊！”
林布沉默数秒，“倒也对。不过没事，军备库里除了青龙甲之外，只有普通的单兵武器。他拿着没用，一样不是我们的对手，还是能制服他。”
挂断通讯，林布催促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再度提速。
至于陈锋可能穿上青龙甲？
林布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星锋甲的操作方式比起青龙甲简化了许多。
陈锋的星锋甲驾驭水平旷古绝今，但完全不代表他会用青龙甲。
两者的复杂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经过系统化的训练，贸然穿上青龙甲，非但不能提升实力，甚至可能抬腿走出第一步时就会把自己弄伤。
青龙甲作为已经被政府军淘汰数十年的过时装备，只有探索者阵营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才会把这些从回收站里挖出来的东西当主要装备。
陈锋是专业军人，有更好的选择，所以他不可能学过驾驭青龙甲。
五秒后，陈锋穿着漆黑色的青龙甲-改破开军备库大门，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黑四白共计五台青龙甲出现在他面前。
林布的队员喝道：“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完全不知死活啊，居然敢穿队长你的备用甲。”
林布点头，“他大约是看改良型的颜色与众不同，以为黑色青龙甲厉害点吧。啧啧，死了活该，这下可怪不得我们了。”
陈锋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很好，还是那么熟悉。
这个黑色的青龙甲-改似乎正是原型机，与当初欧青岚为他制造的那台几乎一模一样，特别顺手。
陈锋说道：“建议你们最好闪开，让我抢一支基因液就好。这样不论我最后是死是活，你们都能撇清干系。军方那边，我自然会给他们发作战汇报。”
林布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也建议你别轻举妄动。青龙甲的操作难度可比你们的星锋甲高多了，你一个不小心，会被撕扯成碎片。”
陈锋耸肩摊手，“多谢你的提醒。但是……我不需要！”
言必，他猛的踏前一步。
磁动震荡刀在半空里划出道诡异曲线，他背后数个推进装置全力喷射而出。
他在这一瞬间就将动力拉满到50G。
这是他自己当初独创的招式，讲究的就是个全力爆发出其不意。
这一招，他称之为惊鸿一刀。
双方相隔的数十米距离被他瞬间拉近，林布眼中的头盔放出动态捕捉。
他惊呆了。
陈锋这动作，这熟练度，哪里可能是第一次驾驭青龙甲！
他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到了极致。
他将这套备用甲的性能发挥到了一种林布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但林布绝不打算就此缴械，他及时举起合金盾，应该能挡住。
可碰撞并未如他预料般发生，陈锋在冲到林布身前的瞬间折线变向，用更快的速度转到了另一边。
为了获得最大的变向加速度，陈锋甚至将自己的合金盾甩了出去。
接连两声震响传来。
林布收盾四望。
他左侧的队友已被合金盾轰倒，胸口处的核聚变能量包已被盾牌撞得脱落，线路断开。
他右侧的队友呆立原地，陈锋已经离开此人身边。
这名队友的青龙甲上正火花四溅，断裂的线路斑驳脱落。
陈锋在这一瞬间至少劈砍了他逾十刀，彻底摧毁了他的装甲传动系统。
啪！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锋已将粒子枪抖落到手中，并击中第三台青龙甲的操纵头盔。
强力的粒子电压从头盔顶端的数据线直贯而下，烧毁了第三台的数控电路。
“不！”
林布尖叫着。
他极度震惊的回头望向左侧第二台，也就是最后一个还有行动力的队友。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枚高爆电浆炸弹出现在这队友的身前。
剧烈爆炸骤生，爆裂的红色电浆带着烈焰吞噬了这人。
当爆炸的余波散尽，林布才发现这名队友并未死去，电浆只是刚好烧透了他胸口的合金甲，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胸膛皮肤。
胸毛都被烧光了，但就是毫发无伤。
这枚炸弹，竟是陈锋先前扔出盾牌的一瞬间，将其粘附在盾牌上，再利用合金盾的遮掩令其在碰撞中弹射到那个位置。
这种战斗嗅觉，这种敏锐的判断能力，可怕的临场作战方案制定能力，把林布惊呆了。
他目光涣散，内心迷惘。
林布完全没有与陈锋真个装甲交手，但他的心态却已被打崩。
他提刀的手甚至渐渐脱力，完全提不起还击的勇气。
林布拼命的在心中呐喊，他不甘心就此投降，像个可悲的懦夫。
可他心中最底层的逻辑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让他做不出任何动作。
因为逻辑判断告诉他，无论如何都千万不要再对陈锋出手。
陈锋单手提刀回到林布面前。
“你确定还要阻挡我？你比你的队友更强一点，我可不能保证还能不能手下留情到刚好留下你性命。”陈锋耸肩，“要控制自己放水的程度，可比全力以赴的战斗艰难十倍。”
林布颓然跪倒在地上，指了指远处属于逃亡派的生物试验室，“你……你去吧。多谢你手下留情。”
“不客气。”陈锋转身就走。
林布在后面大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强？”
陈锋头也不回，只晃了晃手，“我说过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们和我的差距，是一千里。”
生物试验室中再无人敢阻拦他，技术人员甚至主动抱出个合金箱子。
里面是一支基因液。
陈锋拿到箱子，大大咧咧的脱下青龙甲，跳进旁边的生命维持系统。
他又坐起来对技术人员说道：“麻烦帮我打开生命维持模式。”
依然穿着青龙甲-改的林布并未冲进来，他只在门外喊道：“陈锋，别！你不能死！”
陈锋咧嘴一笑，“我当然不会死。”
言必，他自己拿起基因液针筒，往背后脊椎位置一戳，注射完成。
随后他扔掉针筒仰面躺下，技术人员赶紧手忙脚乱的启动生命维持系统。
林布心念电转。
他最终却只是唤出智能助手，说道：“给军方汇报，说陈锋抢了一支基因液就跑了。”
三天之后。
陈锋幽幽醒转。
床榻松软，被褥的触感绝佳。
他睁眼偏头看了看窗外。
属于逃亡派的超大型太空舰依然伫立在不远处。
这房间应该位于逃亡派大本营里官员级别居住的别墅里。
察觉到房间里的动静，房门被人猛的推开。
林布与数名逃亡派中的首脑步入房中。
这些首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众人都目光复杂的看着陈锋。
一名白大褂技术人员从房间另一侧的设备中走了出来。
“陈锋上尉，恭喜你。你成为了全人类第一名完成二次基因唤醒的人。现在你的基因唤醒百分比是31.77%。你是人类史上第一个，基因唤醒程度超过31%的人。”
陈锋点头，“多谢。”
随后他又看向林布，“军方怎么说的？”
一名西装中年抢先说道：“我们对军方撒谎了。他们不知道你还在这里，你要留下来吗？”
陈锋想了想，暗自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不知道。
现在没动手，大约是因为自己从基因液技术改造中活了下来。
军方对自己这个逃兵正展开重新评估，还没做出决定而已。
他想了想，说道：“我先住一段时间，适应一下再说吧，叨扰了。对了，我得闲了也可以帮你们训练一下青龙甲操作员。这个我也很溜。”
其实，他盯上的是别的东西。
逃亡派的知识库对他很有吸引力。
对世界政府而言，逃亡派掌握的知识大多已经过时落伍，但反倒更符合陈锋的需求。

第117章 挖角
陈锋留了下来。
他把自己每天的时间划分为三份。
每天用两小时指导逃亡派中的战士，免费帮助这些人提高青龙甲操控技巧。虽然这没有实际意义，但这是陈锋住在这里享受逃亡派的物资和供应的交换条件。
每天用四个小时锻炼身体，适应与强化基因唤醒度超过31%后的新的身体状况。
以及每天用十个小时来疯狂的学习逃亡派的知识库中的“过期”知识。
逃亡派大约诞生于两百年前，创始人是一名谢尔盖博士的疯狂粉丝。
同时这人又是一所综合类大学的校长。
这位校长极其深入的研究了谢尔盖博士的生平，以及其众多科研成果。
最终他认为，谢尔盖从来就没有发疯，反而比任何人都活得更清醒。
这位校长在脱离世界政府时，将学校的电子图书馆里众多科研文献全部拷贝了一份，最终成为了逃亡派的核心知识库。
世界政府虽然对逃亡派放任自流，但也没大方到共享知识成果。
历经两百年的发展，逃亡派由于财力人力的限制，基本没有太多创新，其核心进步主要来自于从回收机构里得到世界政府淘汰的产品，消化与吸收世界政府的成果。
陈锋完全不在乎近百年的科技成果，他要看的正是两百年前的那些过时的文献。
他没指望自己能囫囵吞枣的学成个全才，他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到了材料科学、能源科学与人工智能的进阶开发上。
他主要学习的是基础配方，以及一些核心的概念，他想努力的尝试着靠自身的力量去整理出一条可用的产业升级科技链。
这当然很难，即便是两百年前的大学史料，里面的东西对他而言依然等若天书。
只怪这史料的科技成果只能往前再推两百年，也就是二十七世纪左右，比起二十一世纪的跨度还是太大。
若是以前，陈锋肯定会气到爆炸果断放弃。
但现在他学乖了，也对这种不利的情况习惯到麻木，有得学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做人呐，知足就常乐。
他开始主动去面对过去想到就头皮发麻，头皮发麻就不愿意面对的困难。
这次过来找到二十七世纪的史料，能学多少学多少。
说不定下次就找到二十三四世纪的史料了呢？
他愿意接受这个史无前例的挑战。
用一己之力，去学完数个学科千年的进程。
一次次的过来，一次学一点，总有一天能成功。
促成陈锋转变观念的，是他如今高达31.77%的基因唤醒度。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更自信了。
哪怕还是理解不了，但他能强行背下来。
支离破碎的知识越背越多，总有一天能成为完整的体系。
除了这些基础工作之外，陈锋每天还有大约一两个小时的休闲时间。
他把这些休闲时间分配到自己擅长且熟悉的事情上。
抄歌，哦不听歌。
记忆一些在二十一世纪各个时期成功了的电影的情节梗概，仔细研究二十一世纪的艺术史上的那些人名，分辨出哪些文艺名人有真材实料，哪些名人只是资本运作的产物。
等回去之后，把新背下来的歌曲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孟晓舟。
把那些现在有才华，又或者将来有潜力的实力派歌手、作曲家、歌词创作人、编曲师、乐器演奏者统统提前笼络过来。
如果条件允许，从幼儿时期就开始培养这些人！
然后在下个月的入梦之前，制定一个星峰娱乐的远景规划，分别要拍下哪些电影，笼络哪些人。
只要做好这几件事，将更多资源转化成属于他本人的产业价值，给星峰娱乐打下更好的基础，那么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星峰娱乐一定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起到更好的推动作用。
陈锋已经看过一次星锋娱乐失败的征程，当然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连续栽倒两次。
当然，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他过去没意识到这些方法，就是因为他笨，他平庸，他没商业才能。
现在他终于想到了，并且在脑海中整理出完善的实施方案，是因为他稍微变聪明了些。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两个月后，一艘小型战斗舰出现在自由镇外。
“陈锋，你玩够了吧？”
一身笔挺军装的唐天心大摇大摆走进自由镇深处，在影音室里把正在看电影的陈锋抓了个正着。
陈锋站起身来，伸个懒腰，“麻烦你等一下，我把这部片子看完。”
他丝毫不惊慌，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
自从发现暖男攻略对唐将军不管用后，陈锋改变了策略，恢复成过去那种目中无人的洒脱状态。
反正她是个铁石心肠，在让她肚子大起来之前，谈感情是谈不动了，何必浪费心机。
唐天心呼吸稍重，但这种情绪波动倏忽消失。
“不可能，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再和你耽搁。”
陈锋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摸出沓文件，递给唐天心。
“唐将军，这是我这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收获，请品鉴。”
唐天心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基因唤醒度是多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
陈锋摇头，“这些我的自测参数，是我关起门来自己做的，全天下独此一份。你再看看。”
唐天心一把抓过文件，同时拿起通讯器将外面的卫兵全部唤来，封锁现场。
陈锋却背负双手往外走。
“你要去哪？”
“既然你不让看电影，我只能趁这时间处理点私事呗。”
唐天心一边看文件，一手拉住陈锋，“什么私事？”
“给你再拉个全军第二的S级甲士回去，怎么样？”
“全军第二？”
陈锋点头，“嗯，仅次于我。”
“你说的是林布？”
陈锋纳闷：“你知道？”
唐天心点头，“当然知道，你以为军方的情报系统是闹来玩的？早就有人和林布谈过了，他没兴趣，只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锋没理她的泼冷水，而是直接去了安保部办公大楼。
“你怎么还没走？”
林布略讶异的问道。
陈锋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走之前最后教你点东西。”
“什么？”
陈锋看着他。
“逃亡派的核心观念，是认为人类出了问题。如果和世界政府完全一条心，必然全无希望，对不对？”
林布很诧异他为何突然与自己讨论如此深奥的问题，思索很久，点头，“是。”
陈锋眯缝起眼睛，“但包括谢尔盖博士和你们所有人在内，都只能把这个观点当做一个推论，并没有确凿的答案，是吧？”
“是的。”
“我可以告诉你，你们猜对了。这的确是真相。”
林布茫然摇头，“你凭什么确定？你能证明吗？”
陈锋想了想，摇头，“你依然在这个局里，是一枚局中的棋子。你以为自己苏醒了，但只不过是你这枚棋子翻了个面，你还是没能跳出棋盘。”
“虽然我的思维已经跳了出去，但我的身体也在这棋盘里，我不能拉你出去。所以我无法说服你，无法向你证明任何东西。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答案，信与不信，却在你自己。”
林布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信你。”
“是不是你理性的思考与逻辑分析得出的结论，认为我这番话不可信。”
“是的。”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你们这样盲目的冲锋，试图闯出太阳系，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保存人类火种的唯一希望，在我身上，你应该脱离逃亡派，和我一起回军队。你的答案是什么？”
林布再度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锋笑了。
他指着林布说道：“你们以为自己战胜了逻辑，拥有了感情。但你们依然深陷其中。因为你在一张洁白的纸上，永远无法用同样洁白的颜料画出色彩。你这连续两个决定，全部出自理性的判断，这又与你们的最高理念相互冲突。”
“你若是想跳出来，那你必须违背自己的理性逻辑，做出相反的决定。那就是信我，跟我走！逃亡派中其他任何人我都不在乎，但我为何非要想带你走，是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对我会很有用！你看我做事，就完全不讲逻辑，只讲感觉。”
林布的思维当场宕机了。
很久之后，他才既不解，又略微有些激动的问道，“你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陈锋小声地说道：“我是这个世上最特别的人。你至少也是这世上第二或者第三特别的人，你相信一个人的身体被炸成碎片，只剩下一颗脑袋还能活着吗？”
林布继续摇头，“不信。”
“但我信，因为我见过。这个人，就是你。”
“荒谬！”林布猛的拍桌而起。
陈锋耸肩，“看，你又一次被我激发了情绪波动。好了，我走了，跟上。”
十分钟后，陈锋与唐天心并肩走到自由镇外面。
战斗舰上伸下一条长长的踏板。
唐天心先迈步而上。
她没心思和陈锋说话，只拧眉陷入沉思。
她正在做出一个决定。
陈锋则慢慢抬脚。
他开始在心中倒数。
“三。”
“二。”
“一。”
后方传来大喊。
“等一下！”
陈锋缓缓转身回头，正是已经换上一身便装的林布。
“我跟你走。”
陈锋反问，“想通了？原因？”
林布：“没有原因。我要做点不可理喻的事而已。”

第118章 该来的迟早会来
大雪山基地，新兵营。
丁虎、庞德、斯科特、叶路明和一众新兵营的战友在广场处翘首期盼。
陈锋昨天就回来了。
但从昨晚开始，他就在基地实验室里接受全面体检，直到现在才能与大家见面。
“听说他完成了二次唤醒，这家伙可真够拼。”
庞德咂摸着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星锋甲，很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叶路明白他一眼，“怎么？你想挑战他？麻烦你先在我手下撑过二十秒，排队去！”
庞德就很无奈。
他刚拥有星锋甲不久，整个人战意高昂，在基地里见人就想挑战。
还真别说，兴许是陈锋这人有辐射，但凡是与他靠得近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初出茅庐的庞德还真一路挑战了过去，在基地里胜多负少，在全息模拟系统中的评价也迅速提升到了C级，可给他乐得。
也不知道庞德从哪学的歪门邪道，认为想变强就得不断越级挑战，现在基地里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战狂，与“就叫我独行侠吧”齐名。
终于，陈锋从平板运载机上跳了下来。
他扬了扬手，“嗨。”
丁虎冲上来，锤了他一拳，“你可真是个混蛋。”
“怎么说？”
陈锋假装不懂。
丁虎深吸口气，“我觉得你是个疯子。为了注射基因液，你丫居然当逃兵，你知道你到底引起多大的震动吗？”
陈锋反问：“可现在我不也还是好好的么？对了，我刚刚晋升到少校了。虎哥，以后你再见着我，得说长官好。”
丁虎：“……”
虎哥表示心肌梗塞。
他千辛万苦，在军营中服务近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提升成上尉。
这在非指挥序列的士官级中已是到了顶。
军营中的少校，通常都至少是一艘战斗舰的指挥官。
普通作战人员里，很少有校级军官。
丁虎很有自知之明，他并没有当指挥官的才能，所以从不奢望晋升为校级。
可陈锋这家伙……
斯科特凑了上来，拍拍丁虎的肩膀，“丁教官，淡定。我知道被自己的学员远远甩开很难接受，但如果你看过他的体测参数就明白了。二次唤醒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用一句远古时代的网络文学套话来讲，恐怖如斯！”
昨晚陈锋的全面体测，本就是斯科特和欧阳博士联手主导的。
丁虎小声问道：“到底怎么样？”
斯科特摇头，“不能说，最高机密。”
“好吧。”丁虎耸耸肩，又重重拍了拍旁边正和叶路明与庞德交流星锋甲心得的陈锋，“总之，你丫还活着，真好。”
陈锋瞪眼，“什么你丫你丫的，叫长官！”
虎哥很难受。
没过多久，操场上又来了一人，是林布。
陈锋把林布带到众人面前，说道：“叶教官，我把人就交给你了。”
叶路明点头，“没问题，这位就是你从逃亡派里带出来的天才林布吧？我知道他。”
陈锋又道：“庞德你想挑战我对吧？十天之后，你们谁能放倒林布，谁就有资格挑战我。”
叶路明问：“我也可以？”
“当然。”
叶路明兴趣大涨，再看向林布的眼神里很带着股挑衅的味道：“虽然林布你声名在外，但我可不认为你这新丁能在短短十天内超越我。”
林布面无表情，不知道怎么搭话。
他初来乍到，与这些军方中人又没什么交情，再加上理念一直不同，他并不想与谁成为朋友。
只有星锋甲这种以前可望而不可即的新装备，才能稍微勾起他的兴趣。
几人简单交流后，陈锋也穿上装备步入操场里侧专用的星锋甲训练区。
“我得重新测定一下全息模拟的参数。”
陈锋抬起手来，对场地里的其他人大声说道：“各位不好意思，都请让一让。请把场地给我腾空，我要开始训练了。”
这时候立马有人不肯答应了。
“地方这么大，你练你的，我们又不会影响你。”
“对啊。”
“也不知道刚当了逃兵的人哪里来的底气。”
“就是，太不尊重人了。”
陈锋略感讶异。
还以为大家都活得那么理性的话，没人会吐槽他，给他打脸的机会。
不曾想大家还挺赏脸。
其实这很合理，大家的反对都很有理由。
“那好吧，我要开始了，你们小心点。”
说完之后，陈锋便冲了出去。
他倒也没刻意为难别人，只是按照常规的全面训练做一些很基础的动作，帮助星锋甲的智能系统捕捉更多动态参数。
但很快场地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明明是常规训练，他却硬生生练出了风起云涌的味道。
他动作太快，造成的动静太大。
明明只是简单的变向机动，他一脚踩下去，顿时飞沙走石，别人根本没办法训练。
当他完成空中机动时，飞沙走石没有了，但强烈的空气乱流简直像炮弹，把这个训练场地变成了刀山火海。
众人一直退到力场屏障之外，才稍微有点安全感，不过还是被时不时轰击到屏障上的冲击余波惊得心有余悸。
许久过去，陈锋终于完成这套能捕捉参数的标准训练内容。
他刚停下，身上的星锋甲便逐渐碎片化脱落，被他给练坏了。
陈锋叹口气。
他依然意犹未尽。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装备限制了他的实力发挥。
现在测出来的极限参数不是他本人的极限，是星锋甲的承受能力极限。
“算了，先就这样吧。各位，不好意思，我占用了场地，现在你们可以继续了。”
陈锋招呼一声，独自离开。
他走后许久，场地里也没进去一个人。
珠玉在前，实在没人愿意班门弄斧徒增笑柄。
观看陈锋的训练，对众人也有很多裨益，不少人心中似有所得，要回去好好消化一番。
陈锋回了房间，连通神经链接，进入全息模拟系统，随手做了个至少应该由五名S级甲士组队挑战的任务。
他的综合素养评估指数刷新了。
954713。
比目前全军第二的193414高出近四倍。
他一不小心，又进入了另一个级别。
“陈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他的通讯器里传来唐天心通过加密频道递过来的消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119章 毫无成就感
“现在高层对你有两个安排，你听一下。”唐天心端坐办公桌后，神情淡定地说道：“第一，你晋升为一艘战斗舰的舰长。本月内，军方即将服役的战斗舰共有十二万艘。你可以在其中任选一艘，然后登录军务系统，从全军各大基地中自寻选拔新人组成机组人员。”
陈锋听了不置可否，“第二个安排呢？”
唐天心稍感讶异的看着陈锋，没想到他表现如此淡漠。
第一个选择，是绝大多数新兵的梦想。
成为一名光荣的舰长，在自己的战舰上说一不二，率领属于自己的团队驰骋在星空中，与即将出现的未知的敌人战斗，为延续种族的而牺牲……
每一个点，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第二个安排是你继续担任目前的职务，负责我的个人安全。”
“我选第二个。”
“好，现在我说另一件事，你需要参与刚刚立项的，由盘古院主导的科研项目，项目名为人类基因改良计划。”
陈锋立马上来兴趣。
NICE啊！
他假装镇定地说道，“计划的详细内容是什么？”
“鉴于你的基因唤醒度，盘古院希望你提供更多DNA装载液，科研人员会将你的DNA单链与更多……”
“好吧我懂了，就是人工培养嘛。”
“是的，配对对象包括我，以及全球上亿志愿者。你或许会觉得这有点难以理解，因为这不利于物种的基因多样性。但考虑到战争近在咫尺，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
陈锋摇头，“我理解，只是我个人觉得这毫无意义。”
“你是想说即使培养成功，婴儿也长不大吗？”
陈锋点头，“这是其一，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认为培养出来的胚胎几乎不可能存活。这是浪费社会资源。上亿个优质的卵细胞，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太可惜。每一次配对培养，成本至少也得上千信用点吧？一千亿信用点也不是个小数目。”
唐天心不解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失败？”
陈锋反问，“我要求注射基因液时，我认为我一定能成功，你觉得我必死无疑。事实证明我对了，你错了。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但我的结论就是这样。信与不信在你。”
唐天心陷入沉思，“好，我会如实汇报你的建议。”
陈锋点头，“多谢。”
“好了，没事你出去吧。”
唐天心没提出陈锋想要的终极方案，但陈锋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不会主动开口，等她自投罗网。
一切都如陈锋所料，三周之后，唐天心又找上了他。
“按照你的提议，盘古院将样本规模缩小到百万，的确全部失败了。”
陈锋叹口气，“唉。”
虽然觉得这事和自己关系不大，但换个思路想，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损失了百万个娃。
掐指一算，普天之下自己最惨。
唐天又道，“盘古院的分析报告认为。你的DNA层次太高，结合产生的卵胚过于脆弱。人工模拟的羊水环境与人工脐带虽然能做到完全拟真，但还是不能及时跟上胚胎变化而自行微调。这是造成卵胚死亡的唯一原因。”
胚胎在生长的过程中，所需营养物质、矿物质、抗体、溶解氧等等均由母体提供。
人工胚胎的培育过程里，羊水环境与脐带输送液体均由人工配比而成。
液体中各种物质的浓度不是恒定不变的，会根据胚胎状况而变化。
比如母体感染了病毒，传染给了胚胎。
在病毒刚于胚胎内增殖的瞬间，母体那边就已经同步产生并送过去大量针对性的抗体。
在人体中，感应胚胎的状况，母体做出反应的过程基本同步进行。
信息的收集、处理，再到做出对应的反应，所需的时间极其短暂，短到几乎能忽略不计，其过程中主要信息的处理与传递是通过生物电讯号的方式推进，符合量子生物学的原理。
人工环境下，这个随机应变的过程变得更复杂些。
信息的收集需要中微子扫描，处理需要量子智脑，做出反应再到针对性的供给抗体和各种加量的营养物质，同样需要原子仪合成。
如果说原本人体的自然反应周期是一秒，人工环境下这个过程则拉长到了三秒。
对于生命力足够强的胚胎，慢一点倒也没关系，依然勉强可以存活。
但陈锋的基因胚胎太过脆弱，就来不及了。
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小小病变就是致命伤害。
“那现在怎么办呢？项目停止了吗？”
陈锋问道。
上次项目停止后，是唐天心自作主张着要继续，最终两人开始高强度的嘿嘿嘿。
这次他也不知道会怎样。
唐天心摇头，在陈锋面前拉开一份长长的名单。
名单主要内容由三部分组成。
姓名、照片、简介。
唐天心说道：“既然人工无法培育，那么只能用最合理，也是唯一的办法，回归原始的繁殖方式。这是备选人员名单，你自己看一下，然后在里面挑选十个对象出来。”
“十个？”
“是的，每名女性每个月最佳的受孕周期只有三天。不能浪费你的宝贵资源，所以你需要十名配对对象。”
陈锋眼睛瞪大，无语凝噎。
简直了。
你们真他娘的都是些人才啊！
他随便扫了下这长长一串的名单，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名单自动往下翻滚。
军部的选拔标准很严格，这些备选项个个盘条靓顺容貌上乘，学历和履历也是个顶个的优秀，人均基因唤醒度都超过28%。
陈锋心中天人交战许久。
他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么多。我也得休息。”
唐天心点头，“好，那就五个。”
陈锋再摇头，“不，就要一个。”
“为什么？”
“最佳受孕周期的确只有三天，但其实不只三天。我选择的配对对象体质特异，这个周期可以拉长到十天。此外，这也得看我本人的兴趣和状态，我状态不好，一样没用。”
陈锋十分笃定地说道。
他考虑得很清楚。
其他人自己都不熟悉，也很不了解，他自己没那心思，也没那能力去撬开别人的心理渗透防御。
他改变不了那么多人。
广撒网不如专攻一个有成功经验的对象。
或者说，即便真成功让更多配对对象受孕了，还是既无法改变战局，又无法收集更多情报，反而只多添几份痛苦与烦恼。
光心痛唐天心一个人，就够让他心力交瘁，再来更多，他的三观和情感都接受不了。
唐天心点头，表示接受了他这个试验参与者本人的建议，“刚刚我汇报了，盘古院同意你的申请。”
陈锋点头，“当然，我不情愿你们也没办法强迫我。”
唐天心面无表情的点头，“是。”
其实陈锋知道她可能在撒谎，研究院或许还有别的骚操作，甚至可能已经操作了。
但他无所谓，他只想管好自己。
“行了，那你在名单上指定一个配对对象吧。”
唐天心吩咐着。
陈锋站直身体，手指笔直的指向前方，“我要……你。”
办公室里气氛冰冻了大约五秒。
唐天心站了起来，“好。”
陈锋：“你不就觉得奇怪？稍微也露出一点惊慌失措，或者意料之外的表情啊！”
唐天心摇头，“不，这很合理。在所有的备选项中，我的个人履历、基因唤醒度、潜能素养评估都是最好的之一。我和你的配对成功率的确更高。我们又很熟悉，你也将在天心号上任职……”
“行了行了。干活吧！”
陈锋表示好没成就感。
自此，他再又进入了高强度的下棋和棋前运动的喜闻乐见的环节。
时间一天天的过，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一切都如陈锋所料。
林布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大雪山基地最强甲士，在全息模拟系统中成为了陈锋之下的第二人。
唐天心对下棋与甜品的兴趣从未下降，并在数个月后，将这兴趣带上了太空。
战争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陈锋努力保持着平和。
3020年8月13日，唐天心着床成功了。

第120章 将军的蜕变
最先发现她着床成功的，是陈锋。
这天，起初，一如既往的，两人下了两盘棋，共计用时一小时。
随着陈锋棋艺渐涨，唐天心在于他对弈时精准控制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她很难再如过去那般拿捏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常常在凝神思索的算计之中无意识的用力过猛，忘了控制放水量，三两子落下便把陈锋杀得丢盔卸甲回天乏力。
这两局陈锋都没能撑到局终点目，便迅速中盘告负。
收棋时陈锋抱怨着，“我下这棋是越来越没有参与感了。你倒是稍微多控制一下自己，让我多坚持一会儿啊。”
唐天心微笑摇头，同时看表，说道：“我有很好的控制啊。你两次投子认负的时间分别为三十分钟零八秒与三十分钟零六秒。”
陈锋沉默良久，幽幽道：“意思你不但计算了棋盘，连我的心态变化也计算到了？”
唐天心骤然抬头，目光中迸发着前所未有的自信，“是的。就在昨天，我大约是顿悟了。”
“你还能顿悟？”
“你什么意思？”将军大人皱眉。
“没，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稍微有点惊讶而已。”陈锋掩饰住内心的惊诧。
他认为逻辑与玄之又玄的顿悟本该八字不相容，如唐天心这样的人与他提顿悟，让他感觉很诡异。
唐天心似乎有些生气，“如果你不信，那我就再挑战一次智能AI。你应该知道我过去最好的棋力是什么水平吧？”
“你总输给AI三目，不多不少，每次的结果都一样。”
“是的。”
两小时过去。
这场时隔许久的人机大战，以唐天心只输一目而告终。
陈锋大张着嘴，“AI没放水吧？”
“当然没！”
“那还真变厉害了。”
唐天心啪的打个响指，“来，我们来庆祝一下。”
说着她就要带着陈锋往里走。
陈锋却愕然呆在原地。
他挣脱唐天心的手，“先不管这个，你赶紧去查一下是不是怀上了。”
一查下来，果不其然，真是如此。
走出医务室，唐天心问陈锋怎么看出来的。
陈锋笑了笑，只道是瞎猜的。
他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是现在暂且不到摊开说的时候。
陈锋回到宿舍，才骤然响起自己今天忘了办正事。
如今已经着床，那错过今儿个，怕是得等下辈子了。
他稍有遗憾，但还能接受。
陈锋开始查阅大量资料，准备构建自己的话术，接下来他要与唐天心说的一番忽悠极其重要，事关成败。
话分两头，在陈锋沉迷骗术的这段时间里，唐天心正用她新突破的能力，在全军指挥官级的战争模拟系统训练中掀起腥风血雨。
除了属于甲士的全息模拟训练之外，太空舰大副、舰长、军团指挥官等指挥型人才也有属于自己的模拟训练系统。
唐天心在这指挥官模拟训练系统中的排名一直高居前十，从未滑落。
今天，某位不幸的优秀指挥官一如往常的在休息时间打开训练系统，打算随机匹配一名对手享受一番虐菜的快感，为自己的睡眠创造愉悦的心情，同时再稍微把排名向上提一点。
随后他就匹配到了排名前十的唐天心。
他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冷静下来，并感到战意高昂。
与强者对抗对自身水平的提高帮助巨大，哪怕是战败也依然能有收获。
模拟战开始不到二十分钟，正全神贯注指挥战阵的仁兄被突然判负。
他的指挥旗舰被炸掉了。
他反复翻阅录像三四遍，才找到原因。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天心在双方激烈交火的前线地带隐藏下了一颗巨雷。
随后她又在旁边连发齐射，光束炮迸发出的光影和能量场波动掩饰了住了这颗巨雷的行踪，使其悄然潜伏靠近。
她利用炮火激射布下迷阵干扰侦查探测仪器，又用激烈的阵型变动吸引了敌对指挥官的注意力，最终把这枚当量能摧毁旗舰的巨雷用出了诡雷的风采。
这人输得不冤。
他刚看完自己的录像，重新回到大厅，却又收到战报。
一名全军排名前五的高手也败了。
他看了看时间，才十五分钟过去。
这位高手比他输得还快。
于是两人一同研究录像。
又二十分钟过去，另一名全军前十的优秀指挥官也迅速败下阵来。
三人凑到一起交换心得，才发现唐天心每次击败对手的战术都不一样。
她的作战风格变得更多变，时而刚猛时而阴狠。
她既能用精妙的操作在正面战场交火中迅速蚕食对手的兵力，又能悄然间兵行险着让自身旗舰瞬间出现在敌军阵营中央，一炮轰灭指挥旗舰。
唐天心的个人实力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破了瓶颈，与另一个领域——甲士单兵实力中一骑绝尘的陈锋那样变得深不可测。
随后这三名指挥官干脆组了队，联手向唐天心发起挑战。
一个小时后，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以三倍的兵力围剿唐天心，最终的结果却是三人指挥的共计一百五十艘战舰全军覆灭，唐天心只付出了十三艘被击毁，十七艘被击伤的代价。
这还不算完。
唐天心又马不停蹄的公开发出挑战，邀请四人队组成四倍兵力与她对抗。
模拟战继续进行。
唐天心最终输给了七倍兵力的对手。
在指挥官模拟战的训练方式被发明以来，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第二天，陈锋才刚起床，便被守在门口的唐天心叫起，两人一起乘坐穿梭运载机前往位于环地轨道外围的太空站。
那座足以容纳千万人口的巨大太空站穷尽了人类的资源，是人类的最高科技结晶，同时也是军方和世界政府的真正总部。
两人一同得到了领导人接见，同时升官。
陈锋被提拔为上校，至于唐天心，则成为了数十年来最年轻的中将。
陈锋全程稀里糊涂的，直到唐天心把任命书随手扔给他看稀奇，他才知道昨晚还发生了什么。
这可真是把别人杀穿了啊！
陈锋不禁暗暗咂舌。
将军大人的进步太恐怖了。
只是稍微唤醒她的情绪本能，她的指挥才能就瞬间蹿升如此一大截。
原来人类真正的战争潜能如此惊人。
绿树如林的太空站生活区里，两人一起坐在一家咖啡厅的大露台上。
下方人来人往。
露台前飞行器穿梭来去。
头顶光幕之上，是永恒的璀璨星空。
目光从斜角处飘出去，能看到硕大的太阳与水星金星。
太阳光芒并不刺眼，因为空间站上空覆盖着薄如蝉翼，但却庞大无比的太阳能发电透射薄膜。
在空间外围，还有更大的太阳能发电薄膜。
这薄膜围绕地球一整圈，轨道与地球公转轨道几乎垂直。
离远了看，薄膜微微向后拖曳，像个被拉长变形的土星环，又像被砍得只剩半截的彗星尾。
太阳能薄膜对地球呈半包裹状态，既没遮挡住地球的阳光，又将人类控制的能量总量在地球吸收太阳能总量的基础上，径直放大了数倍。
这种太阳能膜技术，正是延续谢尔盖博士的研究成果制造出来的巅峰科技产物，完全取代了化石能源与核裂变核聚变能源，成为人类最重要的原初能源供给源。
“我朋友等会过来。她想和我聊聊。等我们聊过之后再一起回基地，下周舰队就要开拨了，到时候我们就回不了地球了。”
唐天心吃了口甜糯的草莓芝士蛋糕，手指晃动，桌面上又浮现投影棋盘，“趁这会有空，再来一盘？”
陈锋摇了摇头，“不了。”
“怎么？”
“以后我不和你下棋了。”
“什么意思？”
“以后你也别下棋了。”
“嗯？”
陈锋俯身往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会儿过来找你的朋友应该是欧青岚吧？她发现了你的改变。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你自己的变化。你和过去不一样了。”
唐天心沉默良久，“是的。”
“你再想想曾经的自己，想想这两天输给你的那些手下败将。你和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陈锋开始接连发问。

第121章 触发机制
唐天心依然迷惘。
但这都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他唤出自己的智能助手薇薇，开始播放影像文件。
两个立体投影同时出现在两人身前的白色长桌上。
左侧是陈锋过去与唐天心下棋时的场景，右侧是昨天两人下棋时的场景。
唐天心先是略感不快地说道：“你录像了？你知道摄录高级军官的影像是违法行为吗？这涉及窃取军方机密。”
陈锋撇嘴，“不好意思，我现在也是上校，并且是你的安全官，这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先别闲扯，你仔细观察你的微表情和你讲话时的语气。注意了，关键时刻来了！”
两个画面中，唐天心几乎同时落下最后一子，然后陈锋认负。
左侧的唐天心面无表情，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右侧的唐天心，则眉飞色舞的炫耀着她这次将两局棋的时间都精准的控制在半个小时的战果。
虽然由于她性格沉稳，她的炫耀很内敛，但她讲话时微微上挑的眉毛，弯曲的嘴角完美的出卖了她当时的心境。
陈锋再点下切换按键，右侧画面变幻，变成了唐天心以一目之差输给AI后的模样。
左右两者的对比更鲜明强烈了。
“所以，我的性格变化了？变得更活跃了？”
陈锋摇头，“不，你从来都没有变。这才是你的天性，这是你拥有真正自我情绪后，正常的表现。过去，你的天性被逻辑思维所压制，当时你才不正常。从昨天开始，在着床成功之后，你的天性逐渐复苏，得到了解放。”
唐天心下意识摇头，“这怎么可能。”
“看，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先进行全面审慎的思考才做出判断。现在你却下意识的否认它的可能性。所谓下意识的判断，就是感性的判断。你扪心自问，以前你会做出这种判断吗？”
唐天心摇头，“不会。”
“所谓感性判断，并非不可理喻，而是你的大脑中一种极其高深复杂且快速的运转方式。感性判断不一定每次都对，但对于智商极高的顶级人才来说，正确的可能会比较大一点。”
“你重新拥有了这种能力，所以你的战场指挥能力提升了，并如我的星锋甲操控能力一样冠绝全军。这是你昨天的战报分析，你和你自己过去的战报分析对比一下。这些，是我的单人任务与对抗任务战报分析，你也看看。”
陈锋笑眯眯的说着。
其实他已经理顺了一些事。
他自己之所以这么强，除了更高的基因唤醒度带来的更强肉身与神经反应能力之外，他的感性判断为他提供了超常发挥的可能，足够充足的“多年”高强度训练又让他的超常发挥变成了日常的本能。
唐天心在指挥训练上同样有足够的积淀，但以前她缺乏感性判断的能力，所以每次都只能发挥出自身百分之百的能力，做不到脱颖而出。
现在她也能稳定的超常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能力，与其他人的差距顿时就出来了。
“所以谢尔盖博士其实是正确的？人类的思维真出了问题？”
陈锋果断点头，“是。并且我的研究比谢尔盖更深入，我还知道这种渗透影响的表征现象。正在于你对围棋那异乎寻常的热爱。除了你之外，其他所有指挥官……”
“这位喜欢溜溜球？我的天呐！这在千年之前是十岁以下儿童的玩具！这位就更过分了，滚铁环，是什么鬼？还有这位……”
“之前我问过你，这些现象是否正常，你的回答是正常，现在呢？你再问一问自己？正常吗？”
唐天心想了很久，说道：“可我依然喜欢围棋。”
陈锋掷地有声道。
“两者并不绝对冲突。我的建议是，等回基地之后，你就改掉下围棋这个习惯。别把这东西带上船。同时，你要将我们的发现，用你的名义汇报上去，让全军疑似有这症状的指挥官主动上缴各种爱好的承载物，将其在外太空集中销毁！不能把这些东西带上船！”
唐天心问道：“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你完全可以自己汇报，这是你的功劳。”
陈锋摇头，“因为你是中将，你的话更管用。”
没过多久，欧青岚来了。
她依然是那副微胖的娃娃脸，满头银丝，让人感觉违和。
欧青岚本就是为唐天心的改变而来，她又听一遍陈锋的分析，虽然觉得狐疑，但还是认可了两人的想法。
欧青岚还提出个建议，她将会和两人一起回大雪山基地，把唐天心的围棋带走，拿去玄武院进行分析。
两天过去，唐欧二人共同创作的倡议书与研究报告被递了上去。
比起陈锋这个半吊子“研究员”信口胡诌的民科理论，专业研究员欧青岚要靠谱得多。
虽然欧青岚主要从事的是材料学科，但其科学素养与写报告的水平放之四海皆准的都很强。
只要前置条件充分，什么学科的论文她都能写，写得还不错。
欧青岚与陈锋详谈了整整两天，将陈锋的民科思路重新整理，变得更加严谨，论证方法也从不再如陈锋那样靠直觉去猜测，而是采用了大量的数据比对，才最终得出结论。
办公室里，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投影幕。
文件上传中……
文件传输进度1……100%。
领导查阅中……
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鲍耶&#183;格兰特已经查阅文件，查阅进度1/27。
常务委员卢先锋已经查阅文件，查阅进度2/27。
……
“成了。报上去了。”
唐天心长舒口气。
啪啪啪！
三人击掌庆祝。
半个小时过去，投影幕中并未显示倡议书被通过的回复，但也没被拒绝，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唐天心疑惑道：“怎么回事？不管是同意还是驳回，往常这些决策都很快，这次是怎么了？”
陈锋也不太懂这状况，直摇头。
欧青岚道：“或许是由于涉及到的人员太多，所以需要召开更大规模的全体委员代表会来做公开表决。”
“或许吧，先不管这个了。我们继续做好自己的事。下周天心舰队就要升空，我得去做些准备，还要在基地中完成新舰队成员选拔。”
三人暂且把这事放下，各自忙碌去。
欧青岚带着棋子与棋盘回了位于中华区西南片区的玄武院。
当天傍晚，唐天心找到陈锋，告诉他自己得去一趟位于美洲的行政首府，针对她的倡议书，即将召开全代表集体表决的重大会议，需要她这个倡议书的唯一署名者上台做出更详细的讲解。
陈锋没多想，让她早去早回，在路上最好多与欧青岚商量一下，仔细斟酌上台后的演讲内容。
在唐天心离开后不久，也就是傍晚八点整，三艘大型巡航舰出现在大雪山基地上空。
跳下来许多身着星锋甲的荷枪实弹的战士。
基地中的紧急集合令响起，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广场上。
作为唐天心的贴身首席安全官，陈锋作为基地的临时负责人与这群军人中的带队将领在指挥部见面。
这名带队将领的职衔竟比唐天心还高！
陈锋满头雾水，不明就里。
“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将领看了陈锋一眼，微笑着说道：“你就是那位在全息模拟系统中排名第一的超级战士陈锋上校吧？”
陈锋谦虚摇头，“不敢当。”
“上校，谦虚并不能提高你的品德。战争在即，军部决定对全军各大训练基地的所有战士进行一次全面的突击心理测验，希望你配合。”
陈锋纳闷道：“这么重大的事情，最好等我们的指挥官唐天心中将回来之后再执行吧？”
“唐将军现在有要务在身，没空回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协调一下，安排妥当就行。”
在二人聊天的当儿，巡航舰已经陆陆续续将两百台心理测验设备投放到广场上。
这些测验设备是边长三米的白色大方盒子。
“时间紧迫，现在就开始。每人二十分钟，大雪山基地待检测人员一共六万三千四百名，今晚可有得忙了。”
陈锋满心狐疑，但这是上级的命令，他也只能执行。
在安排基地成员排队时，陈锋悄悄拉过身后的斯科特问道：“斯科特，你专门研究这个的，这些白屋子没什么蹊跷吧？”
斯科特摇头，“没问题啊。这的确是运用十分广泛的心理检测小屋，检测精度可比普通的政治审查高多了。”
“那就好。”
时间一点点的过，基地教官、训练员、新兵甚至技术人员们陆续进出测验设备。
出来的人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巡航舰上下来的兵士们也没为难已受检人员，只让大家各自回宿舍休息。
陈锋把自己的检测放到了最后，他也没在这里枯等，而是回到宿舍，打开智能助手，试图联系一下唐天心，想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但他没能联系上，那边只说唐天心正在参加重要会议，不得与外界联系。
陈锋索性登陆全息模拟系统，打算抽空练两把。
在开工之前，他先去了模拟广场角落的钟华楼咖啡厅，打算喝杯大红袍调节一下状态。
“陈锋。”
他才喝下第一口，耳朵里却传来幽幽的声音。
他四下张望，模拟系统中，自己身边并没有人。
“别找了，是我，欧青岚。我悄悄潜伏在全息系统的底层内核里，通过系统信息在给你传讯。我是通过控制你的椅子轻微震动发出声音，再用模拟信号骨传导给你。”
“哦哦，什么事？”
“大事不好了，天心被解除了职务，给抓起来了！”
陈锋心头大惊，“什么！那些高层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我只知道她被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判了罪，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等明天天一亮，她就会被处决！”
陈锋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啊！”
欧青岚用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道：“我也想不通。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们的提案，也没必要这样吧。这太不合理了。”
陈锋迅速收敛心神，“我得去救她，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既然联系我，你肯定有办法。”
虽然人类迟早会灭绝。
虽然陈锋早已见过许多次灭亡，但这种大战未启，唐天心就以莫名其妙的罪名死在自己人手中的展开，他完全无法接受。
那些做决策的人简直不可理喻！
只有一个解释。
在唐天心的倡议书传上去后，触发了心理渗透潜伏在领导者内心底层里的某种机制，引起了这强烈的反弹。

第122章 逃亡
欧青岚回道：“等等，你让我想想。”
陈锋等得心焦，“等不了了，我这就出去穿装备。”
“别做梦了。早在剥夺天心姐的职务时，你们大雪山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临时取缔了装备的控制权。你现在去穿星锋甲，就是给自己带上镣铐，自投罗网。现在你们基地里正在做的心理检测，就是为了确定她还有没有支持者。”
陈锋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这就有点没辙了。
“我有办法了！”欧青岚突然说道。
“快讲！”
“我一直在负责星锋甲的改良设计，我能攻破它的防御系统。等会你直接去库房，我先破开库房大门的电子锁，随后解除一套星锋甲的设备锁，然后你就能穿上它。你再到大雪山基地后方的机库去，那边待命的黄蜂型战斗舰中控系统也是由我设计的，我考虑了极端情况，有离线模式。你先将星锋甲的数据线与黄蜂战斗舰链接起来，再输入这一串代码，就能开启离线模式。这样你就能离开大雪山基地了。”
欧青岚以极快的语速讲出一长串代码，幸好如今陈锋的记忆力够强，迅速记住。
“好，我这就出发！”
“没问题，我会在首府那边与你汇合。”
“啊？”
“啊什么啊，快！”
两人说完，陈锋退出了全息模拟系统。
他没敢乘坐平板型装载机，而是悄然摸向消防通道，打算走楼梯下楼。
在下楼的同时，他便在心中制定作战计划。
如今的陈锋早已不是基层军官。
上校军衔不说手握大权，至少也是军队体系金字塔的中上层。
他知道很多基本信息。
位于美洲的全球首府驻军不算多。
其上空有一艘母舰。
守备基地里停靠着五艘大型巡航舰，五十艘战斗护卫舰与一千艘战斗舰，以及以黄蜂型战斗舰为代表的万余艘微型战斗舰。
除此之外还有常备驻军三万人，其中星锋甲士三千人，地面炮台数百，以及一万台人工智能作战机器人。
时代不一样了，如今全球统一在世界政府的旗帜下，又有如鲠在喉的外部敌人的威胁，人类绝大多数兵力都分布在太阳系各处，尤其在地球轨道附近最多。
首府作为地球本土上的大本营，相对兵力反而不多，因为没什么好防备的。
唯一不接受管辖的势力是逃亡派。
但逃亡派本身并不主张反叛，只在乎自己往太阳系外冲。
世界政府并不打压逃亡派，也不认为他们会傻乎乎的内斗浪费人类宝贵的资源。
当然，不管首府的兵力再薄弱，陈锋只有一人一甲一舰，就这般冲过去无疑是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陈锋自己心中很清楚他最可能面对的结果。
那就是败亡。
但那又如何，无非就是一死。
死了再睡醒又是一条英雄好汉，浪费一次穿越过来的机会而已。
这个代价他完全可以承受。
他不能承受的，是明知道唐天心会被处决而什么都不做，只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那样他会后悔到整个人都很丧，他也会被自己的愤怒彻底吞噬。
他会对人类这个种族产生失望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才是唯一的希望。
所以，世人的看法如何，并不重要，自己会死在哪里，也不重要。
我知道你们被控制了，我也想救你们。
但在此之前，我杀不杀你们，并不动摇大局。
因为唯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心情，是我要为人类做点什么的坚定意志，决不能被动摇！
在下楼的途中，陈锋收到了来自军方的警告。
那边已经发现他的异动了。
陈锋扯掉了手臂上的穿戴式随身智脑终端，用脚将其踩成碎片。
随后他用更快的速度，在楼梯里呼啸而过，迅速从住宿大楼的三十九层一直冲到了地面。
他本就是安保负责人，他对大雪山基地里一切监控与自我防卫的机制了若指掌。
他知道每个摄像探头的位置，也知道每一台潜藏在墙壁里的隐蔽式自动粒子枪的位置。
他化作一缕愤怒暴躁的狂风，掠过基地的各个阴暗角落，直扑库房。
他的血液逐渐沸腾。
陈锋开始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的幻想全无私心，对军方高层毫无防备，怀揣着信任与说服所有人的美好期待的唐天心被突然逮捕时的场景，以及她当时可能的悲愤心情。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码，肾上腺激素分泌增强了一倍。
他又开始幻想到了明天早上依然没能来得及赶过去，唐天心被人当众枪决时的场景。
自我心理暗示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甚至太好了。
他成功的进一步点燃自己狂怒的情绪，肾上腺激素炸裂了，心脏跳动得犹如帝王引擎轰鸣。
他决定不再留手。
反正结果已经不会更坏。
反正下次一切依然会重来。
一些现在的人到时候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一些人依然会存在，并且被自己所拯救。
是的，我是要救他们。
但在救人之前，我得大开杀戒。
因为我现在已经得到了结论，解决了一半的问题。
另一半的问题是找到如何克制那种渗透。
目前为止只有唐天心成功了，那么即便高层拒绝了她的提案，可只要能把她救回来，再一起用科学的方式去分析她挣脱牢笼时的细节变化，从心理到生理全方位的研究她，或许就能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必须找到这个方法，才能克制精神暗示，破掉这无药可救的慢性毒药，一切才会回到正轨，才能彻底摧毁现在这种所有人毫无知觉的被捆在炮烙之柱上，慢慢一步步靠近毁灭的死局。
事已至此，就由我亲自来当这个恶人，成为自谢尔盖之后最大的，也是人类最后的叛徒！
陈锋抵达了库房。
库房门口站着两名守军。
这两人是生面孔，没见过，应该来自大雪山基地上空的巡航舰。
但这两人没穿星锋甲，应该只是普通士兵。
在二人看到陈锋的瞬间，便举枪准备对准他。
陈锋开始冲刺，同时从双手扔出两把出门时带在身上的水果刀。
噗噗两声闷响，两人应声而倒。
与此同时库房的金属大门咔嚓一声，自行向两边打开，是欧青岚动的手脚。
陈锋踏前一步，从地上捡起两把手持式粒子枪，左右手双持着闯进库房。
剧烈的警报声乍然响起，库房两侧墙壁上骤然出现共计十个圆洞，自动连发粒子枪从圆洞中迅速探出头来。
同时，摆放在库房深处的一个星锋甲装载箱短暂闪烁亮光，欧青岚的远程破解成功了。
陈锋前进的步伐丝毫未停。
他双手各自握持一把枪，腋窝夹紧，在奔跑中倾泻火力。
尚未完全探出头的自动连发粒子枪被他这个监守自盗的安保主管接连击毁。
终于抵达库房里侧，陈锋探手按在装载箱的基因扫描锁上。
刚开始提示识别错误，没有权限，但只短暂闪烁后，识别错误的字样消失了，箱子自动打开，露出一个黑色方块与金属腰带扣。
陈锋先把腰带扣系到腰上，随后大喊一声，“佩甲！”
黑色方块自动弹射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丝线组成的流质状态，如沼泽泥浆般迅速覆盖满他全身。
“欢迎陈锋上校，您的装备处在最佳状态。”
熟悉的操控感回到身上，陈锋捏了捏拳。
很好，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身形微微往下压去，先是往前弹射奔跑了数步，随后稍微掠空而起。
他把加速瞬间拉满，G值刹那突破了75G！
其实他还想调到更高，他的身体完全可以承受，承受不住的是这副制式星锋甲。
在他刚冲出库房大门的瞬间，远处低空里有数十个光点正迎面迅速掠来。
在夜空下，那数十个光点恍如暗夜中的猫头鹰，正是军方高层派来控制局面的甲士们！
同时陈锋的通讯器里响起冷漠的大喊。
“陈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想被军法处置吗！”
这声音的主人是那位带队主持心理检测的将领。
陈锋咧嘴一笑，“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清楚！”
夏虫不可语冰。
他掐断了通讯，正面迎击过去。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制定了完整的作战策略。
这次领命前来的巡航舰级别似乎没有天心号高，准备得也很仓促。
共计五艘加起来也只有六十名甲士。
正常情况下，这种兵力要应付局面绰绰有余。
摆放待命战斗舰的机库距离基地大本营大约五公里。
这就意味着，只要陈锋把这六十名战斗型的甲士全部放倒在这里，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转场去停机坪，军方就不可能还有别的更强的机动力量能在一分钟内赶到停机坪。
他就能及时将黄蜂型战斗舰调整为离线模式，并夺取其控制权。
所以，这些甲士得一个不留！
对不住了！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接连变幻。
在不足一秒钟的时间内，他分别切换了三次狙击形态、高速机动形态！
他把战斗的烈度瞬间拉得太高。
前方敌对甲士完全无法锁定他，己方却已被接连命中三人！
陈锋再度打开了通讯系统，他的咆哮通过星锋甲内部通讯响彻每个人的耳朵。
“来吧！让我瞧瞧人类在准备与入侵者的战争里，到底积淀了多少能力！”
轰！
他这道黑色流光乍然轰入战团。
双方的近距离交火正式展开。
隔得远的话，他的闪躲能力再强也很容易被齐射交织而成的火力网覆盖。
大家凑到一起，混战成一团，他才能以少博多。
一切都在他的战术规划中。
陈锋将会在这一次前所未有的，以一对六十的，实力极度悬殊到不可理喻的战斗中，告诉所有人综合评估百万战力的甲士究竟有多强。
要知道，如今除他之外，全军排名第二的林布战力才刚刚突破二十万。
战力超过十万的甲士，全军共计也不足百人。
绝大部分普通甲士的综合评估，都在十万到五万这个数字间浮动。
而他陈锋，百万并不是极限，极限的是星锋甲！
当然，他其实并没有绝对能取胜的信心。
他只是在自我麻痹。
只能拼了。
反正人终有一死。
无所谓！

第123章 阴险
二十秒。
全部倒下，死伤惨重。
双方数量悬殊，稍微多耽搁就可能陷入大军的包围，陈锋没办法留手。
但他并非毫无代价。
在他脱离重围扑向机库时，身后留下一长串黑色灰雾。
这是他身上的制式星锋甲超负荷运转而逐渐崩坏所致。
幸好短时间内他不用再面对任何敌人，否则就麻烦大了。
现在他稍微做个高强度机动，星锋甲就会完全脱落。
大雪山基地的机库位于基地后方的地下，共分为数层，占地面积极大。
如果有战舰要从机库中开出来，通常会由合金轨道将其运输至上升口，上升口打开，再用抬升器将战舰抬升至地面上。
鉴于这种多层结构，重型巡航舰和大型战斗舰这类重型太空舰都被存放在底层，越轻的太空舰摆在越上面。
陈锋先通过并未关闭的员工通道冲了进去。
这里有些技术人员正在工作，还有一些军部派来维持秩序的士兵。
但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
陈锋找到一艘黄蜂舰，冲进去，从行将崩坏的星锋甲腰带扣上扯下数据线，与其连接。
黄蜂舰的控制面板上浮现出“警告，你正在非法链接”的字样。
同时机房中响起刺耳警报声，红色信号灯骤然亮起，前方正往这边赶来的军部士兵与将领面色大变。
副官问道：“将军，他在窃取战舰的控制权！应该怎么办？”
将领短暂思索，分析着局势。
没人想到陈锋穿上星锋甲后展现出来的单兵作战能力如此可怕，强悍到超出智能模拟判断的理论最高值。
现在自己带来的甲士已经全军覆灭，援兵最快也要六分钟才能抵达。
除了战斗型甲士之外，这次他还带来了十名指挥型甲士。
此时这十名指挥型甲士正与他一同赶往机库。
但与战斗型甲士不同，指挥型甲士虽然也有星锋甲，但单兵作战能力并不算强，必须要大型作战功能舱的辅助，才能发挥出杀伤力。
可在地球内部，作战功能舱因为其近似于母舰的特性，机动能力很差，与古时候的大卡车差不多，即便能短距离飞行，这飞行的速度也不会太快。
“陈锋能拿到星锋甲，现在又盯上战舰，那么肯定有技术人员在远程帮助他。立刻调查大雪山基地的数据流异常，只要把这个技术人员揪出来，切断两人的联系，陈锋没了助力，自然夺不走战舰。”
“对！”
五秒钟后，军方庞大的数据库给出反馈。
另一个内鬼被揪出来了。
玄武院高级研究员，星锋甲设计部部长欧青岚。
“切断欧青岚的通讯权限，立刻批捕欧青岚！”
玄武院那边做出反应，但已经迟了一步，欧青岚早已驾驶着她的私人快速穿梭舰逃离了玄武院基地。
这边的将领略感遗憾，“算了，发布全球通缉令。这也是个好消息，说明从一分钟前，陈锋就失去了欧青岚的远程协助，他不可能……什么！”
话音未落，一艘橙黄色，长三十三米，整备质量57.3吨的三角锥形战斗舰破开机库上方地面，冲天而起。
正是刚列装不久的最新单兵战斗舰，黄蜂型。
黄蜂型并未采用目前广泛使用的类人型、椭圆形又或者纺锤形的单兵战斗舰的外形，看起来反倒有些复古，整体造型酷似折纸飞机。
设计成这个形态，其根本原因是功率强大的四个离子推进器发动机占据了整机超过五成的结构体积与重量。
在外太空中，黄蜂型要面对的主要作战任务，是中短距离的集中冲锋，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火力，形成集群式突击的效果。
比起其他微型战斗舰，黄蜂舰追求的是超高机动性能与超强爆发火力。
由于输出功率太猛，黄蜂舰的续航里程很短，仅有四十万公里，能绕地球十圈。
在地面上，这个续航里程看起来还不错，但如果战场放到外太空，大约也只够打一场小型的战斗，跑个来回而已。
“活见鬼，他怎么拿下的控制权。所有巡航舰蓄能，给我把他打下来！”
已经转移到上空，对下方机库呈包围之势的五艘巡航舰上的炮口开始闪烁湛蓝微光，电弧激射，噼啪声接连炸响。
但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陈锋的黄蜂舰先发制人，在冲出来的瞬间就将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在空中划出道S形的弧线，完美掠过五艘巡航舰的包围圈，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外。
“居然真给他跑了。”带队将领呢喃着，“立刻向军部汇报！”
副官凑上前来问道：“我们要不要追击他？”
将领摇头，“在地内环境中，巡航舰体型太大，机动能力远不如战斗舰，我们追不上，让沿途的基地派遣战舰升空拦截他就行。收队，继续心理检测。叶路明中校！”
已经通过心理检测，在旁边待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的叶路明赶紧踏前一步，“在！”
“我任命你为这里的临时负责人。你的职责是，组织已经通过心理检测的所有大雪山成员组成特别追捕队，驾驶中型战斗舰与小形战斗舰前往追捕陈锋。限你在一分钟内组建出一支三百人以上的精锐队伍。这里有一份必须加入进队伍的人员名单。”
“遵命。”
看着叶路明领命而去的背影，带队将领目光深沉。
他自己的巡航舰都追不上陈锋，当然更没指望叶路明率领的特别追捕队能追上。
他考虑的是另一种情况。
陈锋的目的地必然是首府，唯一的悬念是他能不能突破沿途的重重堵截抵达那里。
虽然理论上不可能，但今天陈锋已经完成了很多不可能的事。
如果真给他到了首府，那么接下来免不了交火。
将领无法确定陈锋会不会被迅速歼灭。
如果他真做到了，那么自己派遣出去的这支特别追捕队就能发挥作用。
陈锋毫无疑问是个情绪化的异类。
将领点选的那份人员名单里，包括了林布、丁虎、庞德、欧阳博士、斯科特以及其他的陈锋新兵班队友。
这些人都是陈锋的密切接触者。
陈锋既然那么在乎唐天心的性命，肯定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在乎这些人的性命。
如果双方再次交火，那么陈锋的情绪化就会成为他的破绽，让他投鼠忌器，他将不再无懈可击。
不用担心林布等人会临时反叛，只要他们通过了心理检测，那么肯定没有问题。
带队将领手拿己方人员伤亡报告，如此想着。
这是最好的方案，可以将击毙他需要付出的代价降低到最低。
真不能怪他阴险，着实是因为陈锋对他不认识的陌生甲士下手太狠辣，战果太惊人。
六十名甲士，只支撑了二十秒，阵亡五十一人，重伤九人。
太可怕了。
十三分零七秒后，军务系统中传来通报。
陈锋抵达了首府。
但他并未盲目的冲进守备军的防御阵线，而是在距离首府二十公里外的山区降落。
根据另一方面传来的情报，在陈锋抵达前两分钟，有一艘私人快速穿梭机先到了那里。
有99.99%的可能是欧青岚在那边与陈锋完成了接头。
顶级战士与超高智商的研究员汇合了，那么陈锋的威胁等级骤然暴涨。
事情大条了。
首府守备军已经做出反应，派遣出行动队，将能在三分钟内抵达现场。
此外，自大雪山基地出发的特别追捕队将在十六分钟内乘坐中型战斗舰抵达现场。

第124章 信号放大器
“长话短说。这是首府总部的建筑设计规划图。目前正有一组为数一千人的行动队往我们这边来。”
欧青岚用极快的语速，指着她面前的便携个人智脑投影出的画面说着。
陈锋点头表示明白，“那我们是要正面突破行动队的封锁吗？”
“你做梦！这里是总部！行动队里都是最精锐的战士，至少有二十艘黄蜂型战斗舰。我们就一艘黄蜂舰，而且已经受创严重。万一你被击落了，你想手撕战舰吗？”
陈锋无奈道：“倒也是，装备太弱了，限制了我的实力，无法和别人拉开差距。”
“住嘴！听我安排，三十秒后，从我们这里往北三百米处会打开一个通道，这条通道的直径是二十二米，刚好能飞进去。”
欧青岚一边接过黄蜂舰的控制，一边说道。
陈锋讶异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什么通道，去往哪里？”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在离开玄武院之前，通过玄武院的机构平台设置了一个定时触发的中控后门，会打开那条通往总部科研大楼的逃生通道，穿过这里可以直接冲进总部科研区。”
陈锋大喜过望，“厉害了。”
身边有个懂技术的人就是好，也不知道欧青岚是如何做到骗过中央智脑的防御机制，又是如何得知的这条逃生通道。
总之，这肯定是好事。
“一！二！三！走起！”
在行动队即将抵达前，黄蜂舰早已钻进通道。
不仅如此，这通道口的开启时间只有不足五秒，陈锋二人的黄蜂舰刚进去，便又重新关上。
行动队扑了个空，还没办法追击。
那边在短暂迷惘的当儿，这边的黄蜂舰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总部里侧的科研区。
欧青岚给陈锋带来的好处远不只发掘这条密道，在黄蜂舰冲刺的当儿，她又指了指摆放在战斗舰狭小的成员舱后侧的箱子。
“你身上的星锋甲损毁度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赶紧扔掉。那箱子里是我刚完成的试验品。”
陈锋大喜，赶紧把这箱子打开。
佩甲上身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试验品星锋甲的特性。
制式甲通体呈黑色，有很强烈的金属质感。
这款试验品却是湛蓝色，略带流光，虽然也有些反光质感，但整体更像是水晶。
陈锋唤出试验品星锋甲的智能辅助系统，调出各项参数，简单扫过一遍。
材料柔韧性、韧度、延展度、应力抗性、切换形态后的刚性、纤维的能量传动效率……
等等各方面素质，这试验品都比制式甲强悍许多，平均提高了至少30%。
“这个改良型很厉害。”
“当然，这可是我的心血，我给它命名为湛蓝星辰！只可惜我在里面添加的合金必须生物合成，产量太低。我估摸以全人类的资源加起来拢共也只能造七八副湛蓝星辰。”
“限量版啊！挺好。”陈锋一边说着，又开始察觉智能辅助系统的各种功能选项，“奇怪，怎么很多简化操作的功能在操作面板里都是灰色的？”
“哦，那是因为这毕竟试验品，还没通过可靠性验证，智能助手的功能都默认关闭着，只有最基础中控操作体系。你输入这个密码可以打开。OJL19940503。”
陈锋依言照做。
许久之后，他惆怅的问道，“该不会我跑着跑着，这湛蓝星辰就散架了吧？”
“理论上不可能。”
“实际上？”
“有待验证。”
“好吧。”
……
“快到了，前面的入口是封闭的。幸好这是五十年前建的通道，合金材料的性能不算强悍，也没有力场护盾，我们可以直接轰开！”
欧青岚按下发射键，黄蜂舰顶端的八台束能粒子炮骤然开火，命中前方封闭入口的合金板上的一点。
可怕的高能粒子流汇聚于一点，热量在短时间内迅速累积，让这一点的温度迅速突破5500摄氏度。
热量堆积引发爆炸，那厚实的合金板骤然炸开。
无数金属流炸成焰流反过来暴雨般倾泻向黄蜂舰，但欧青岚已经及时打开战斗舰前方的力场护盾。
她低声道：“撞进去！”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狰狞的黄蜂舰乍然出现在一个硕大的地下大厅中。
刚才的爆炸当然不只祸害逃生通道内，同样有无数超高温金属流炸向了前方。
每一粒金属流粒子冲出去一段距离后，又会发生二次甚至多次爆炸，迸射出更多足以让普通人瞬间致死的火花。
这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还有很多技术人员正准备撤离，顿时纷纷被爆炸余波所波及。
一时间，这里变得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早在陈锋两人的黄蜂舰进入通道时，那边就已经通知科研区紧急避难，不过还是慢了点。
陈锋看着前方那些手无寸铁的技术人员遭到波及，心头终于涌起恻隐之心。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装作视若无睹。
陈锋偷偷打量旁边的欧青岚，却发现她依然面无表情，淡定到近乎冷漠。
仿佛在她眼前死亡的这些人都只是幻觉。
“等会我会破开信号大厅顶部的天花板冲出去，你先穿着湛蓝星辰跳出去，开启隐形模式，再直接去软禁天心姐的住宿区。她的位置我已经传给你了，你自己看一下。”
“那你呢？”
“我会做出向外突破逃走的姿态，尽可能的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陈锋略感忧心，“你没问题吧？”
欧青岚毕竟不是专业的作战人员，战斗舰操控水平并不比他更高。
欧青岚摇头，“放心，我可是黄蜂舰的设计人员。我可以开启极端模式，可以在普通的超负荷机能上，再提升百分之二十性能。”
“那就好。”
“等你把人救到，马上通知我，我回来接应你们。”
陈锋点头，“OK。”
两人交谈间，欧青岚便又再一次启动束能粒子炮对准了大厅上方天花板。
不过这次想炸穿天花板需要的时间似乎稍长一些。
陈锋目光游移，心中倒是祈祷那些尚未遇害的技术人员赶紧撤离。
“咦？那是什么？”
陈锋被大厅正中央一个庞大的金属造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金属造物高约三百米，几乎顶到天花板上。
中间一根硕大的金属圆柱，再从下往上串联着九颗金属球。
越往上的金属球越小。
这玩意儿看起来酷似很多年前曾被广泛使用过的球形天线。
“这是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博士留下的产物，名为谢尔盖信号放大器。说是能释放一些中微子波，可以一定程度上帮助人类对抗入侵者施加给人类的精神枷锁。当然，我个人从不相信什么精神枷锁，世界政府里也没人相信。”
“那为什么不关闭它？”陈锋看着这超大型天线，上面代表通电的指示灯依然闪烁，如此问道。
“大约是因为要表达对谢尔盖的敬意吧，反正开着也没什么坏处。好了，我要炸穿天花板了。”
话音刚落，剧烈爆炸再响。
天花板上出现个直径三十余米的巨大破洞，一缕阳光直射而下。
欧青岚再度控制黄蜂舰冲天而起，直飞向那破洞处。
陈锋屏息静气，坐上弹射仓，打开保险，准备把自己弹射出去。
随着黄蜂舰的高度抬升，距离那洞口越来越近，距离谢尔盖信号放大器的天线最顶端，也越来越近。
“陈锋，我们去自首吧。你和我都很重要，军方不会判处我们死刑。”
眼看成功在即，欧青岚突然有些没头没脑地说道，同时还下调了黄蜂舰往上冲的速度。
陈锋大惊，“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前方的欧青岚回过头来，目光空洞，表情却很坚定，她用一种近乎机器人的语气说道：“天心姐就这么死了虽然很可惜，人类会损失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但她在战争中也没那么重要，有人能接过她的天心号。她不该支持你的错误观点，处决她有助于保持战争意志的统一。”
只一瞬间，陈锋就觉得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许久的欧青岚变得格外陌生。
他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自己被暗算了？
欧青岚从一开始就是军方的死忠？
可这又不像啊。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陈锋脑子里短暂宕机大约两秒，他反应了过来。
他毫不犹豫的按下弹射键。
黄蜂舰并未冲出大厅，陈锋被弹射出来后依然在大厅的半空里。
通讯器里传来欧青岚的声音，“既然你冥顽不灵，我只能处决你了。”
湛蓝星空的头盔界面上闪烁出个信号，正有人在远程取消他的装备控制权。
这毫无疑问是欧青岚的操作。
不仅如此，黄蜂舰上的束能粒子炮再度开始蓄能。
这边，陈锋眼疾手快的做出反制。
他先关闭掉智能助手，防止被远程控制，让湛蓝星空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核心功能。
其操作难度恢复到最早初的原始单兵甲的状态，控制起来麻烦很多，但好歹还能动。
陈锋在空中点燃引擎，后背喷射粒子，往那谢尔盖信号放大器扑去。
嘭！
他一头撞上了一道看不见力场护盾，几乎把他当场撞晕。
但陈锋顺势贴着这力场护盾旋转一圈，刚好躲过背后黄蜂舰的集火。
大威力的炮火轰中力场护盾，激起阵阵涟漪，立场效应减弱。
同时陈锋已经切换成狙击形态对着刚才力场护盾被轰中的地方近距离再来了一枪。
涟漪扩大，中央不再有光线折射。
护盾出现漏洞了！
陈锋再度加速，嗖的钻了进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这谢尔盖信号放大器使用的金属材料在五百年前肯定是高强度的科技结晶，但在五百年后的湛蓝星空面前，脆弱得就如同一层纸。
即便此时的陈锋只能用极其复杂的手动模式，让他的动作变慢很多，但他还是在五秒内把这个保存并运行了五百年的重要“文物”拆成了废铜烂铁。
在一阵绚烂的爆炸中，放大器灰飞烟灭。
陈锋躲藏在角落避开爆炸余波的波及，外面的高温将他笼罩，几乎给他烤熟了，直到耳中再度响起欧青岚迷惘惊呼，他才赶紧重新打开智能助手，撑起湛蓝星空自带的力场盾。
“我……我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回头再和你仔细解释，先办正事。”
陈锋腾空而起，单手抓着黄蜂舰翅翼。
二人终于冲了出来。
欧青岚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激烈的炮火齐射，不曾想外面等候多时的众多战舰与甲士竟丝毫没有动静。
此时外面正陷入诡异的混乱。
“好机会！冲！”
陈锋先开启隐形模式，然后往下缓缓落去。
他关闭百分之九十的额外能量，将战甲释放的能量辐射降到最低，踮起脚尖，纯靠身体机能向住宿区迅速奔去。
同时天空中的欧青岚也立马掉头飞往远处。
陈锋沿途不断避开挡在路上的军士，有时候会因为踩地的声音引起注意，但终究没人真正识破他的动向。
他一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关押唐天心的小楼前。
高两层的白墙小楼被笼罩在一层浅蓝力场盾下。
在力场盾的外面，还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至少两百名荷枪实弹的星锋甲士。
从这些星锋甲士头盔上的编码来看。
至少有三十名全军前百的精锐都在这里。
此外，还有二十台多功能作战载具，代表这里还有二十名可以一人成军的指挥型甲士。
这些人在经历过短暂混乱后，似乎已经得到上级命令，恢复了冷静。
陈锋不可能潜行进去了。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深吸口气，慢慢显露身形。
形貌狰狞的湛蓝色铠甲在烈日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陈锋！你这是背叛人类！你还不束手就擒！”
编号为03的星锋甲士一马当先走了出来，大声喝道。
陈锋认识他。
名叫周一辉，拥有全军第三的综合评价指数，仅次于自己和林布。
陈锋摇了摇头，“到底是背叛还是怎么的，只有我自己清楚，不用别人说教。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第125章 营救成功
陈锋这句话没说完，他就先动了手。
他并不天真。
这些人并不会因为受到他的威胁就真的让开。
他也是专业军人，知道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
他敬重这些对手。
他敬重的方式，就是再度为他们打开另一扇大门。
这扇大门的背后，是人类单体战斗力的下一个层级。
在大雪山基地以一敌六十时，陈锋其实就已经把全世界所有专业士兵的眼界抬高了一个层次。
他在让军方高层头痛欲裂的同时，又给了这些人无限的期待。
只要有得选择，高层们肯定想活捉他。
这些人还做着这样的美梦。
如果每一名士兵都有陈锋的战斗力，那么与入侵者未尝不能一战。
但现在陈锋会将这些人的眼界再往上拉升一个层级。
他会身体力行的，亲自告诉所有人。
不要限制你们的想象力，因为人类的极限超乎你们的想像。
嗡！
伴随着湛蓝星辰动力全开，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挂起阵狂风。
猛烈的能量辐射波动肉眼可见，席卷了他正前方的数十名星锋甲士。
自从注射了基因液，经历过真正的基因唤醒，把唤醒度提升到31%以上后，陈锋从未体会过这种全力发挥的快感。
他仿佛觉得自己化作了一缕电流。
他眼前的视野也发生了变化。
也不知道是时间变慢了，还是他的动态视觉高速处理信息的能力提升了，在他透过头盔看到的视野中，所有对手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
湛蓝星辰在信息捕捉的方面，同样力压制式星锋甲许多。
无论这些人做出何种战术机动，只要他们身上的聚变能量引擎提高输出功率，陈锋这边马上就能得到提示，他也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他能同时阅读所有对手的动态！
短短数秒过去，陈锋便已经在包围圈中杀出个缺口，冲到了笼罩在别墅前的力场护盾旁边。
在他折线冲锋过来的沿途上，则歪七竖八的倒着十三名星锋甲士。
只有编号03的周一辉侥幸逃过一劫，但他的面罩同样破损，战斗力只剩不足两成。
“这家伙身上的蓝色作战甲有鬼！”
周一辉大喊着。
其实其他人不用他提醒。
大家又没瞎。
被震惊的不只现场这些人，正在指挥中心远程遥控的总部指挥官也惊呆了。
“将别墅力场护盾的功率超负荷提升至百分之两百！所有人张开护盾，全力防御。由指挥型甲士担当主攻手！持续强攻！不能让他轻易攻击护盾！”
指挥官的反应很快，短短三秒后便下达命令。
士兵的反应也不慢，众人不再分散，而是迅速聚集到一起，结成了个扇面的攻击阵型。
伴随着呼啸风声在战阵后方响起，二十名指挥型甲士同时召出了各自控制的所有兵团武器，聚合成一团黑压压的乌云向陈锋扑来。
此时陈锋已经切换为狙击形态，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能量分配到狙击枪上。
他正打算全力以赴的轰开面前这力场盾。
背后席卷而来的攻势让他不得不改变形态，没能完成全部蓄能就开出这枪，只在力场盾上打出涟漪，却并未打开缺口。
剧烈的爆炸在陈锋站立的位置发生了，灰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见他终于被密集的炮火笼罩，周一辉等人心头稍微放松。
但只下一瞬间，那道蓝色流光却突然冲了出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挥舞的聚合长刀更锋利。
陈锋化作了真正的杀神。
湛蓝星空与众不同的最大特性被他用出来了。
能量吸收与能量转化！
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站在那里不动，等着被人集火，其实他要的就是在这瞬间将能量转换系统开到最大功率，在短时间内再爆发出去！
制式星锋甲引以为傲的护盾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烧杯。
聚集到一起的甲士们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
远程总部的通讯器里，除了剧烈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战场交流的谈话。
两分钟过去，喧闹声终于停止。
雷达显示里表明还有生命迹象的绿点只剩下不足十个，包括周一辉。
指挥官试探着问道：“周一辉，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不起，我们根本无法阻拦他。他……他太强大了！”
轰隆隆的声音再起。
周一辉又说道：“他带着唐天心走出别墅了。那艘黄蜂舰来接应他了！”
时间倒回到十秒前。
当陈锋终于破开护盾冲进别墅时，唐天心正呆坐在客厅里。
她正在使用没联网的封闭智能，看着面前的棋盘直发愣。
不久前她还在与独立AI智能下围棋。
自从来了总部后，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对围棋的热情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她只要得闲，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可刚才她突然身上微微一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种渴望的心情莫名消退了很多。
虽然依旧喜欢，但再不是无法控制的渴望。
陈锋也看到了唐天心面对模拟棋盘发呆的模样。
他心中的一些猜测被证实。
他丝毫不觉失望，只觉理所当然。
欧青岚操控着黄蜂舰迅速落下，上面又多了不少创伤，整机装甲看起来也不那么紧实。
为了引开更多兵力，还得找机会折返回来接应人，甭管欧青岚把这艘黄蜂舰的性能拉得再高，依然免不得被击中几次的命运。
陈锋与唐天心登上黄蜂舰时，唐天心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没能说服他们。”
陈锋笑了笑，“不碍事。预料之中。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唐天心点头，在狭窄的舱位里紧紧靠在陈锋身上，面颊竟露出两缕淡淡的酡红。
“现在我们要去哪？”
前面充当驾驶员的欧青岚一边启动，一边回头问道。
陈锋纳闷：“你没计划好？”
欧青岚撇嘴，“我是很聪明，但我又不是神。我们反抗的可是全世界，我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用尽全力了。你还指望我能做多少？”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锋想了想，“先随便选个方向去吧。”
欧青岚：“你确定？”
陈锋瞬间改口，“不，我们去逃亡派的总部，自由镇！”

第126章 危机四伏与暗子
黄蜂舰再度升空，准备奔赴自由镇的方向。
地球轨道外的太空站内，总指挥部里正在召开闭门会议。
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后，这些执掌大权的大人物们很快恢复镇定。
但全人类拢共百亿人，其他人可没有这些大人物的心理素质。
骚动正在全球蔓延，每个人心中都觉得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明明什么都没改变，但心中就是有淡淡的空落感。
他们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某些观念出现了动摇，一些思维底层的理念正在被颠覆，但又捕捉不到具体的改变在哪里。
每个人心中都有层雾蒙蒙的恐慌，这感觉并不强烈，却客观存在。
幸好高层们的反应很快，一条又一条指令从这闭门会议室中传达出去。
如今这个时代信息传递极快，在短短几分钟里，一个又一个大的策略方针被分解为无数个落实到细节的小命令传达到各个领域，再又被进一步分解，成了具体到每个人耳朵里的通知。
只用了不足五分钟，这场波及全球甚至全人类的混乱，便被消弭于无形。
处理了全球环境，领导层的目光又重新凝聚到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上。
正是陈锋的叛变。
军方那边反应也不慢，迅速做出自我调整，在得到新的命令前，维持之前既定的方阵。
训练有素的军人们的表现很好，执行命令的意志依然坚定。
但结果很令人遗憾，被陈锋逃走了。
陈锋的个人实力一再超出预判。
这一点，谁也没想到，中央智脑也不曾模拟出来。
“我们应该重新审视唐天心提交的倡议书。”其中一名领导人一边在面前的个人智脑投影光幕上写写画画，一边说道，“根据我的计算，这份倡议书中描述的情况，有31.8%的可能是真的。”
这名发言的领导人是做技术出身，在加入执行委员会之前，是朱雀院中一个人文研究部门的负责人。
他的话，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他发表意见从不无的放矢，都建立在大量的数据分析与统计上。
在这几分钟内，他已经通过朱雀院那边的研究人员收集了不少数据，并构建出计算模型。
虽然时间过于短暂，样本不够丰富与深入，无法得出确凿的结论，但已经代表着，人类高层的心态稍微动摇了。
这种动摇并非感性判断，依然属于建立在事实与调查之上的理性结论。
“嗯，有一定的道理。但31.8%这个概率还不够作为决策依据，大家投票表决吧。”
执委会轮值首脑如此说道。
投票表决，是人类亘古以来最核心的顶层决策模式。
即便科技发达到如今这个地步，人工智能已经取代了人类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脑力劳动需求，但最核心的决策，依然只能由人来完成。
军事化政体的确是独裁。
但这个独裁不是狭义的某一个人的独裁，而是在场这个执委会团体形成的，群体的独裁。
三十秒后，投票完成。
支持唐天心的共有九人，反对的有十八人。
支持率33.33%。
如果还有下一次投票，这个数据会变化，可能变低，也可能升高，但需要时间。
新的指令发出去了。
尽量争取活捉三人，可以尝试招安与既往不咎，但对方依然拒捕，则坚决击毙。
战争在即，人类不需要那么多变数与异类。
他们可以重新审视唐天心的提案，但不代表纵容陈锋等人继续带来更大的混乱。
这边的黄蜂舰刚刚脱离地球首府总部不远，便收到了单向的对话申请。
欧青岚说道：“他们想和我们谈谈。”
陈锋沉吟道：“接通的话，会被夺走黄蜂舰的控制权吗？”
“不会，离线模式下的黄蜂舰是手动控制，他们联系的是完全独立于系统之外的紧急通讯系统。”
陈锋点头，“好，那就谈。”
在通讯中，军方给出了很多优厚的条件。
不但不计较今天陈锋和欧青岚的所作所为，唐天心还会恢复军职，那份倡议书也会被慎重考虑，将会在下一次全民大会上参加公投，如果通过，就能实施。
但陈锋拒绝了对方的招安，只让欧青岚立刻挂断通讯。
唐天心问道，“为什么拒绝？我认为他们的条件很优厚。”
陈锋，“这都没用。”
“你是担心有诈吗？”
“不是，我相信他们现在的真诚。但正如他们所说，我们的倡议书只是会被慎重考虑，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徒劳无功。好了，不要再说了，前面有舰队。准备强行突围！”
欧青岚先再度打开黄蜂舰的极端性能模式，然后陈锋与欧青岚换了位置，变成他来操控。
常言道，事不过三。
陈锋在同一个坑里都摔好几次了。
每次过来都这鸟样，叫他烦不甚烦。
现在他除了唐天心和欧青岚之外，他对其他人这是没什么信任度。
比起前面几次过来，这次又多出了个谢尔盖信号放大器。
或许当初谢尔盖设计并建造这个设备的本意很好，他几乎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做出了努力的尝试。
但结果却很悲惨，这次的军事化政体既畸形，却又更坚固，人类的思维被控制得更极端。
陈锋知道原因。
谢尔盖误以为他自己完全清醒了，也做了很多努力，但很可能他本人在某种层面受到的荼毒最深。
谢尔盖以为这天线释放出的中微子波可以帮助人类挣脱枷锁，或许他还经过了严谨的计算论证。
但其实他掉进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误区，他被错误的知识完全蒙蔽了。
就像牛顿也曾站在误区里坚定的反对莱布尼茨，并在属于自己的时代将莱布尼茨击溃。
牛顿很伟大，但在科学上并非完美无缺，也曾扮演虚假的真理，成为真正真理的死敌。
在属于牛顿的时代，他的绝对时空观曾是真理的代表，最终却在时间长河中输得体无完肤。
谢尔盖博士陷入了牛顿式困局，他计算出来的特定频率中微子波根本不能对抗思维渗透，反而是助纣为虐的信号放大器。
可能是谢尔盖的计算出现了错误，也可能是谢尔盖彻头彻尾都在被欺骗。
这一次，陈锋的确摧毁了放大器，让思维渗透的强度骤然降低不少。
可上一次，甚至上上一次，并没有这个信号放大器，局面也大差不离。
解决放大器治标不治本。
陈锋清晰的知道自己并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领导层并未真正质变。
他们现在的动摇，无非是意识形态在短时间内变化太大而形成了一种错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被特殊照顾的人群，他们依然会被重新关进牢笼。
他们即便重新审视倡议书，最终结果必定还是否决。
所以，没有接受招安的必要。
前方，共计十艘中型与小型战斗舰组成的阵列越来越近了。
陈锋全神贯注，准备战斗。
他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的策略。
等会交火之后，他会利用黄蜂舰的极限机动能力，突进战舰群的中央，然后同时向十艘战斗舰开火。
其中有两艘同为黄蜂型的战斗舰会被击穿护盾，失去动力。
剩下的八艘，则要交给跳出去的他本人。
依靠湛蓝星辰的卓越性能，他可以在四十秒内摧毁所有剩余战舰的发动机舱，并引发连锁爆炸。
但那边却传来响亮的喇叭声。
“将军，陈锋上校，你们投降吧。我们不想对你们开火。”
陈锋心头骤然一紧。
这是叶路明的声音。
竟是大雪山的追击部队！
紧接着，更多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布、丁虎、庞德、欧阳博士、斯科特等等人……
很显然，这些人都在同一艘中型战斗舰上。
他们都希望陈锋放下屠刀，好好的谈一谈。
唐天心说道：“现在怎么办？你要留手吗？”
正如定下这个计谋的将领所期待的那样，陈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敌我数量悬殊太大，如果手下留情，己方的黄蜂舰很可能被击落。
可如果真按照原定计划行动，这些与自己接触极深的熟人必然伤亡惨重。
陌生人他杀得心安理得，熟人他是真下不去这手。
不过幸好，他还有另一手准备。
“好，我和你们谈。”
陈锋迅速做出决定，把自己弹射了出去。
对方的舰队群并未降落。
身穿湛蓝星辰的陈锋慢慢向前飘移，大声说道：“我没办法与你们解释。但我希望你们让开，别挡我的路。”
“这是为什么啊！”叶路明万分不解，“都说了既往不咎，陈锋你们图的到底是什么？在这种时候，难道人类不应该团结一致吗？”
陈锋耸肩，借用了一句逃亡派最常用的台词。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在此时，那十艘战舰上的炮管骤然亮起光芒。
林布、丁虎等人惊怒交加的骂声响起。
“叶路明你干什么！谁让你开火的！”
叶路明大声辩解，“不是我！我没控制战舰，我们被远程控制了！”
幸好陈锋从未放松警惕，及时避开。
炮火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交织到一起，形成了剧烈的爆炸。
陈锋的声音再度抬高，“林布！虎哥！欧阳博士！我就问你们，你们相信我吗！信我的话，就跟我走！”
十秒钟后。
充当旗舰的中型战斗舰里响起混乱的声音。
有叶路明的惊呼，也有林布出招时低沉的闷哼。
陈锋咧嘴直笑。
一切都如他所料。
林布便是他无心插柳之下准备的棋局暗子。
林布本来就是逃亡派里的人，又是他亲自带进了军营。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林布其实最容易被他动摇。
只要林布一出手，剩下的人就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了。
只要别给这些人足够的理性思考的时间，逼迫他们必须做出感情判断，自己就有胜算！
希望更多的人相信自己吧。
他做不了太多，只能静观其变。
在陈锋刚回到己方黄蜂舰的同时，对面作为旗舰的中形战斗舰已经掉转炮口，指向了旁边其余的战斗舰。
林布更是身穿星锋甲跳了出来，扑向附近的战舰。
他大喊着，“陈锋，我掩护你们，你们都走！”
在林布的身后还跟着丁虎、庞德与众多新兵队友。
众人都穿上了星锋甲，近距离对原本毫无防备的战斗舰发起突袭。
一时间，烽烟四起，现场混乱不堪。
丁虎则说道：“陈锋你们走吧。叶路明已经被制服了，我们已经拿下这艘战舰的控制权，欧阳教授和斯科特在操作。”
陈锋点头，对旁边的欧青岚吩咐道：“快走！”
刹那混乱过去，黄蜂舰与中型战斗舰升空而起，直扑向自由镇而去。
陈锋见已经脱离包围圈，打开紧急通讯设备，对后面负责殿后的众人吩咐道，“我们要去自由镇。你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布答道：“共计九艘战斗舰，我们击毁了八艘，抢夺下来一艘并切换为离线模式，我们这就赶上来！”
“好！”
陈锋说完便挂断通讯，全力以赴的赶路。
欧青岚调出一张全球基地兵力分布图。
这分布图是跟在后方的战斗舰上的欧阳博士传过来的。
欧青岚说道：“一个坏消息。我们前方左侧的夏威夷群岛上有个级别不低于大雪山基地的训练基地。按照军方常规的反应速度，他们的战舰已经升空，并将在这里拦截我们。初步估计，他们至少能派遣出两艘巡航舰与超过五十艘战斗舰！”
陈锋心跳骤停。
这下麻烦大了。
他再强悍，也不可能在这种规模的拦截下轻易全身而退。
即便他自己能仗着湛蓝星辰逃走，其他人却也凶多吉少。
“那我们能改变线路吗？”
“不能，这已经是最优线路了。如果绕远路，将会有更多兵力能拦截到我们。”
陈锋牙关紧咬，“所以，我们只能束手就擒了吗？”
唐天心想了想，“不，既然你的战甲有隐形模式，那你可以先跳海独自逃走，我们会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陈锋摇头否决。
“不，我一个人逃又有什么用？等入侵者来了，所有舰队都炸掉，我穿着湛蓝星空冲进去一个人对抗一个外星种族么？”
他脑子里不禁再度浮现那个画面。
人类所有的战舰同时爆炸，漫天烟花，壮烈而绝望。
悬浮在地球上空的巨大球形飞行器，发射着他根本理解不了的诡异光芒。
他很清晰的知道，假如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比起过去死相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这次过来依然没能收集到足够的信息。
下次过来的政体必然还是这样，唐天心还是会喜欢围棋。
必须留下更多人！
尤其是唐天心、欧青岚两个，还包括另一艘战舰上的斯科特与欧阳博士。
既有脱困的样本参考，又有足够优秀的科研人员，才有机会在这一次的穿越行动中，找到破解心理渗透的方法。
“我意已决，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逃！不然我这次的努力就是毫无意义的徒劳！我有很多话想和你们讲，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也知道我下次过来你们一定不会记得。但你们务必要相信我一点。我，陈锋，一定会带领人类走到最后！我比任何人，都更坚定！”
陈锋话音刚落，另一艘小型战舰却正从黄蜂舰旁边极速掠过。
欧青岚大惊，“林布你们在干什么？你怎么把动力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三百了！你们的战舰最多再撑三十秒就会大爆炸！你们是要自杀吗！”
通讯器里响起林布得意的笑声，“没错。我们就是要自杀式冲击。我们先去自爆，肯定能重创前面的拦截舰队，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三十秒后，剧烈的爆炸在前方发生。
灼目的光芒遮天蔽日。
爆炸的余波嗡的一声袭来，几乎要将海面撕扯成碎片。
为战斗舰提供动力的压缩型核聚变引擎炸开了。
当量远远超过千年前的氢弹。
为了防止地球环境被摧毁，人类已经有近八百年不曾在地球内部引发过如此剧烈的爆炸。
先前无论战斗得再激烈，陈锋和军方也没摧毁战斗舰上的压缩聚变引擎。
陈锋众人陷入默然。
没人想到林布敢这么干，他有这般疯狂与决绝。
他根本不需要理由，也没问陈锋究竟为什么做出这般决定。
可他就是如此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第127章 我来组成头部
三十余秒后，陈锋等人的黄蜂舰路过爆炸发生地。
水面上正冒着黑烟与白雾。
时不时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
这片海洋依然在沸腾，像被烧熟的开水。
滚滚巨浪依然翻滚不休。
海面上漂浮着碎裂的金属残骸，又时不时有死伤者浮在水面上。
甚至有已经穿上星锋甲的战士只剩下半截身躯。
幸好这是核聚变爆炸。
如果是核裂变，那这一片海洋以及海洋下的土壤都会被放射性污染，将这里变成一摊流动的死海。
陈锋的黄蜂舰与旁边欧阳博士驾驶着的中型战斗舰不约而同的减速。
“看看有没有活着的自己人。”
陈锋吩咐道。
他只打算救自己人。
那些充当拦路虎的陌生人，他管不了。
这种情况下还救别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再让更多人追上来。
那么到时候他就只能杀死更多人，又或者被处决。
幸好他身边没什么圣母，没人反对他的命令。
“我们发现半个逃生舱里还有生命信号！是林布的基因信息！”
欧阳博士传来通讯。
陈锋大喜，“怎么样了？快救他！”
前方中形战斗舰短暂下降，在水面一晃而过。
“救上来了！真是林布！”
“好！非常好！继续出发！”陈锋吩咐下去。
丁虎、庞德以及其他陈锋在新兵班的战友恐怕已经全部阵亡了。
这当人令人难过。
但陈锋没时间伤春悲秋，并且他早已见过一次虎哥被穿胸阵亡的惨状。
见多了也麻木了，习惯成了自然，下次过来依然能和虎哥庞德吹牛皮。
陈锋冷静下来的速度并不输给那些用逻辑完全替代感情的高层大佬。
两艘战舰再度前行。
行到路上，陈锋再问欧阳博士林布的情况。
欧阳博士答道：“林布现在的处境很奇怪。”
“怎么讲？”
“他的逃生舱被炸碎一半，所以，他的身体也被炸碎了。”
陈锋皱眉，“什么意思？他也阵亡了吗？”
“倒没有，他还活着。”
陈锋：“我不懂。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完整的部分？”
欧阳博士：“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只剩下一颗头了，但的确活着，依然有意识，只是在沉睡中。”
“这……”陈锋完全讲不出话来。
但他又回忆起了上次过来时发生的事情。
林布上次最后也是只剩下了一个脑袋。
当时逃亡派的医务人员将他的头装在一个箱子里想要带走，只可惜被母舰一炮全部轰没了。
那些医务人员不会吃饱了没事干，那时候林布肯定也没死。
没想到这次林布变成了自己人，还是没逃过只剩个脑袋的命运，并且他还是没死！
“我已经将他的头挪到生命维持系统中，情况逐渐平稳了下来。”
“好，继续出发前往自由镇。”
和欧阳博士安排妥当之后，陈锋再对欧青岚吩咐道，“联系逃亡派中的领导层，告诉他们，我给他们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准备发射他们的重型太空舰升空，在十五分钟内做好准备。我们一到，就升空。第二，拒绝我，然后目送那艘重型太空舰被我拆成碎片。”
欧青岚依言照做。
唐天心则思考了数秒，略显惊喜地说道：“你一早就这样计划的？”
陈锋点头，“是的。我上次去自由镇时，他们的太空舰已经差不多快完工。他们计划的发射时间是下周，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完成了。”
唐天心点头，“并且重型太空舰装载的推进能源功率极其庞大，如果在地球内部被击毁，引发的爆炸是军方不能承受的。只要冲出大气层后，我们就有机会逃掉。”
陈锋应道：“是的。”
“可出去之后又能去哪里？”欧青岚从旁边探头过来问道。
陈锋耸肩，“按照逃亡派原本的计划，一直向太阳系的边缘前进，等到最后时刻，再试试看能不能突破那层封锁太阳系的屏障。当然，我一定得等到最后的那瞬间，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些尝试，需要你们配合。”
“冲出去吗？这绝不可能成功，就是送死嘛。真无聊，最后还是要死啊。”欧青岚撇嘴摇头。
陈锋点头，“的确，但留在地球附近也是等死。我想去看看那屏障，然后再想办法呗。没得选择了才送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就能多干点事。”
众人万分不解。
欧青岚道：“既然你说留在地球也是等死，是否意味着你认为我们绝不可能战胜敌人？”
陈锋毫不犹豫的点头，“是的。人类会灭亡。入侵者强大得超乎你们所有人的想像。”
“那既然我们都灭亡了，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唐天心急道，“你这样大费周章的救我出来，还要抢夺逃亡派的太空舰去外太空，意义在哪里呢？你又怎么知道入侵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锋终于决定坦白，打算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众人，以期得到更多的支持与帮助。
他并不担心暴露秘密，反正等到下次过来时，所有人的记忆又被重置了。
“是的，所有人都会死。我也会死。但我有以后！具体的原因等会讲，回头慢慢细说，逃亡派答应我的要求了。”
执行委员会的封闭式会议室里，一群人正看着办公桌中央的立体投影。
投影里一艘高达一千八百余米的巨型太空舰正在缓缓升空。
这是逃亡派在计划内发射的最后一艘太空舰，几乎穷尽了逃亡派所掌握的九成资源。
虽然这艘太空舰的尖端科技水平比不上世界政府，但也算得上这群人全部的科技结晶了。
巨型太空舰设计容量为三万人，在宇宙中的最高巡航速度能达到十分之一光速，也就是每秒三万公里，能在四十年后抵达比邻星系。
比邻星系中有一颗行星，名为比邻星B，其体积与地球相似，距离比邻星的距离是700万公里。
但由于比邻星是一颗红矮星，质量也仅有太阳的八分之一，所以其宜居带比太阳系更靠近恒星星体。
因此，比邻星B正在比邻星系的宜居带内，其上有一定浓度的大气层，且可能存在着液态水。
以逃亡派目前掌握的技术，理论上可以将比邻星B改造为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
逃亡派在太空舰上准备了充足的设备与物资。
他们做事一贯是尽最大的努力，做最万全的准备，只争那几乎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虽然陈锋留给逃亡派的准备时间很少，但绝大部分重要物资早已提前装机，并且已经有近万名乘客提前开始适应太空舰中的生活。
另外两万名乘客的活动区域本就在自由镇中，所以这些人最终还是及时坐进了太空舰，与陈锋一行人一起出发。
“我们要不要将其即刻击落？”
执委会会议室里，有人提出建议。
这个提案很快遭到否决。
首先，这艘重型太空舰的储备能量是按照最大限度来设计的，足以支撑其航行三百光年的距离。
其核心供能模块，是人类在两百年前才勉强掌握，现在也只能说是初窥门径的稳定夸克聚变供能。
在供能的过程中，夸克聚变提供第一级能源，核聚变提供第二级能源。
如果把这艘太空舰在地球内部炸掉，那么就等若引爆夸克炸弹。
这枚炸弹的威力虽然及不上谢尔盖藏在地心的那枚，但也够地球喝一壶了。
其次，这上面除了陈锋等人之外，还有三万名逃亡派的“敢死队”，勉强算作人质。
执委会的决定是等太空舰脱离大气层后再做定夺。
太空舰内部的指挥舱里，陈锋一行人正与逃亡派的首脑们对峙着。
没人喜欢被威胁。
逃亡派虽然本就是敢死队，但陈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甚至还有些身在轨道太空站里的重要成员未能登舰，逃亡派当然不痛快。
要不是陈锋身上穿着的湛蓝星空着实太唬人，逃亡派们真恨不得一枪崩了这家伙。
现在双方争执的问题核心，是在于这艘太空舰的指挥权。
按照逃亡派的意思，他们希望陈锋等人老老实实当乘客，呆在自个房间里别出来捣乱。
他们也有使命。
太空舰上装载了百万个人类的冷冻受精卵胚胎，以及几乎地球上所有动植物的胚胎与种子。
他们的使命是在一个月内冲破太阳系上的封锁屏障，最后一次尝试为人类保存下文明的火种。
这条时间线里的逃亡派与世界政府间的关系更缓和，也发射了很多次太空舰，所以逃亡派中的高层们知道外面的状况。
他们知道有屏障，但他们不在乎。
陈锋却不答应，他知道那不可能。
即便这艘太空舰上装载了军方免费赠送的最先进的力场护盾系统，那都没用。
陈锋要求由他来执掌指挥权，并且他还打算让太空舰围绕着封锁屏障一直巡航，直到两个月后最终时刻来临时再做打算。
双方的理念完全冲突，几乎不可能达成协调。
毕竟逃亡派里的人，也没一个是怕死的。
他们只怕失败。
“陈锋，你最好别欺人太甚！我们已经足够配合你的非分要求了。”
在紧张的气氛中，一名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领导人率先出声道。
由他来开口，也很有讲究。
陈锋的战斗力太可怕，与他同族同肤色的人不容易激起他的杀意。
陈锋摇了摇头，抬起手往下虚压，让正要出声的唐天心别讲话。
“先前我说的事情，务必保密，就你们几个知道就行。”陈锋又看向对方，“你们有你的信念，我也有我的道理，我不可能妥协。如果听我的，到时候你们还有继续往外冲的机会。可你们非要负隅顽抗的话，那么现在大家只有鱼死网破了。”
“你……”
“太过分了！你太自私了！”
逃亡派众人纷纷指责陈锋。
陈锋耸耸肩，“我倒真希望我自私点。不然这时候我应该美滋滋的躲在地球上看看电影，听听歌，打打游戏什么的，又何必在这里拼死拼活。”
“你耍我们？”
“跟你拼了！”
就在气氛愈加紧张，内斗一触即发时，指挥舱后面的合金门猛的打开了。
欧青岚、欧阳博士、斯科特以及数名逃亡派中的顶级医疗人员快步走出。
走在最中间的斯科特抹一把额头汗水，“好消息，林布的生命迹象彻底稳住了。并且他已经恢复神智，虽然无法开口讲话，但却能通过脑波通讯与我们交流。”
陈锋咧嘴一笑，“的确是个好消息。”
逃亡派的首脑们同样长出口气，分外高兴。
严格说来，林布该是他们的自己人才对。

第128章 第二种引爆方案
众人停下争执，步入医疗舱内。
宽敞明亮科技感十足的医疗舱正中摆放着一个米许见方的透明盒子。
盒子中装满浅黄色生命维持液，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从维持液下方往上窜。
林布双目紧闭，像是沉睡。
他颈部往下的位置已经被生物材料完美的衔接上。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个活人，他恐怕会被人当成是标本。
此情此景之下，让走进来的众人都短暂沉默。
即便如今的人们感情波动极小，不怎么擅长同情，可依然心有戚戚。
“我感觉还挺好的，你们这在做什么呢？”
旁边的喇叭里响起电子合成音，是林布。
众人一阵沉默。
陈锋很想给他点赞。
你特么都只剩下个脑袋了，还感觉良好。
恭喜你，刷新了良好的最低标准。
“算了，都别这样，反正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一起死，没有感伤的必要。这种情绪毫无意义。”
一名逃亡派领导人一针见血地说道。
气氛果然迅速放松缓和。
陈锋果断顺势追击，“对啊！瞧瞧，你们自己都知道去冲那屏障是送死，就听我的，晚死一个月又怎么了？”
“你就是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们是随便选个日子决定去送死吗？你根本就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根据我们对宇宙背景辐射变化的测算，那层屏障的强度会受到太阳黑子潮汐的影响。每当太阳黑子爆发时，宇宙背景辐射的强度就会略微波动，下个月，太阳表面会有一次强大的黑子爆发，到时候我们刚好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就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陈锋呸了一声，“当我没看过资料呢？太阳黑子每隔十一年就会有一个变化周期。四十四年前的那次变化，是近千年来最强的一次。当时那艘太空舰，不也一样瞬间被分解为基本粒子了？这次黑子爆发能强过四十四年前？”
“当时的太空舰也没有装备新型力场护盾！现在我们的力场盾强度是当年那艘的二十二倍！我们的能量储备也是那艘的二十倍！你怎么就知道一定失败！”
得，因为林布“苏醒”而暂停的争论又爆发了。
“各位，给我个面子，都安静一下吧，我有话要讲。”林布又开口了。
刚开始没人理他，陈锋与逃亡派众人还在据理力争。
“你们都别吵了！我现在就一张脸，你们都不给我个面子吗？”
林布真是气急了的表现。
他再次说道，原本应该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音都硬生生带了点愤怒的感觉。
这下众人终于消停。
林布将陈锋等人劝离了医疗舱，只请几位逃亡派头脑留下来。
他如此说道：“陈锋，我绝对的相信你。我来和大家谈谈。”
回到指挥舱，陈锋等人并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太空舰即将飞出大气层。
在大气层的外围，隐约能看到几个庞然大物正在太空中汇聚而来。
这些庞然大物正是母舰。
在母舰的附近，则又堆积了很多中型和小型太空舰。
母舰，才是人类的主战力。
“报告！军方要求通话！”
通讯员大声说道。
这时候逃亡派领导人都还在林布那边，陈锋和唐天心果断越俎代庖，“接受通话。”
指挥舱前方光幕闪烁，浮现一张中年人的面孔。
“陈锋你好。我们得谈谈。”
陈锋面无表情，“长话短说。”
“相信你也很清楚，逃亡派的行为意义不大，生还几率不高。我们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但你、唐天心与欧青岚都是军方消耗庞大资源才培养出来的重要人才。我们之前或许是有些误会，但只要大家目标一致，误会都可以消除。”
“我们希望你们慎重考虑，回到军中来。你们都是高级人才，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我们需要你们，人类同样需要你们。”
陈锋觉得这很讽刺。
这些人毫无根据的决定处决唐天心时，就没想到人类需要她？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些老生常谈，他没必要开口提。
他只是果断拒绝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到底作何打算？”
陈锋答道：“我打算和逃亡派一起奔赴往太阳系之外。正如你们所说，我们活下来的机会不大。所以我对你们也没什么威胁，不如大家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
对面短暂沉默十秒。
“好，只要你们别再有任何非分之举，我们不会管你们。”
那边说完，挂断了通讯。
外面大气层外正聚拢而来的战舰阵列立刻停止，并开始倒退着散开，似是要为巨型舰腾让出位置。
陈锋大手一挥，直指太空，打算吩咐太空舰全力加速冲出去。
“等等！”唐天心猛的伸手拦住，不等陈锋问她怎么回事，她便先下达了命令，“立刻转向九十度！绝对不能冲出大气层！压低飞行高度！就在平流层内巡航！”
驾驶员没反应过来，还用咨询的眼神看向陈锋。
陈锋毫不犹豫道：“看我做什么？听她的！”
几名驾驶员赶紧调整参数。
太空舰侧面近百个转向发动机迅速点火，喷发粒子火焰。
庞大的太空舰在嘎吱嘎吱声中，不断倾斜，从直线往上变成了与地面平行。
如此庞大的太空舰要紧急转向，绝对是个大工程。
更何况此时尚未脱离地心引力的范围，突然转向更是引起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大约一分钟过去，众人才重新稳定下来。
陈锋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唐天心。
他需要一个解释。
“通常情况下，执委会做决策都很快。刚才他们等了整整十秒才说不管我们。并且那些战舰并未掉头，而是维持着原本的朝向做倒退机动。所以我认为，执委会和军方在对我们撒谎！等我们飞出大气层，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我们击毁！”
陈锋顿时惊出满头冷汗。
差点就大意了。
在这个时代之下，传统的道德观并不适用。
军方撒谎理所当然。
“先维持巡航状态，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我再去想想办法。”
陈锋吩咐道。
医疗舱的门再度打开，逃亡派众人鱼贯而出。
他们对方才外面发生的情况很清楚。
陈锋本以为他们又要指责自己，甚至会提出将自己等人赶下去，不曾想这些人却没说什么，愿意配合陈锋了。
想来是林布的劝说起到了效果，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
此时，事情陷入僵局。
继续留在地球内等两个月之期到来？
那迄今为止所做的努力就毫无意义。
冲出去？
陈锋对巨型舰冲出母舰与太空站天基炮的封锁着实毫无信心。
那就只能谈。
可才刚在谈判中被骗过一次，接下来再怎么谈，陈锋也不愿意信任军方。
“一定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不敢对我们开炮。”陈锋问逃亡派众人，“他们有什么把柄在你们手上吗？”
所有人都纷纷摇头。
陈锋再问，“那我一个人去突袭太空站？把他们全部制服了？”
欧青岚果断否定，“太空站不比地球首府，守备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你根本不可能靠近太空站。”
“那就是没办法咯？”陈锋感到一筹莫展。
唐天心突然把目光转向逃亡派领导人，问道：“据说当年创办逃亡派的那位校长手中有一份谢尔盖博士亲笔书写的绝密日记，有这么一回事吧？”
逃亡派众人点头，“确有其事。”
“日记在哪里？里面有提到地心夸克炸弹吗？”唐天心推敲着，“众所周知，谢尔盖博士为了防止他的接班人封闭底层人的上升通道，设置了一个引爆炸弹的机制。我们都知道这个后门机制一直藏在中央智脑底层算法之下，满足条件就会被激活。但我想问问，除了这个方案之外，是不是还有第二种引爆方案？”
逃亡派中人沉默很久。
最终，一人低声承认道，“有的。”
唐天心咧嘴一笑，“果然，这才是谢尔盖博士的行事风格！他既然早就认定人类几乎没有胜算，又埋下炸弹，不可能只拿来威胁地球人！他一定考虑到了战败之后的情况！如果人类希望断绝，入侵者不留活口，那么我们就炸掉自己的星球！入侵者不是想要地球吗，那就炸了，哪怕不能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也不能叫入侵者称心如意。”
陈锋想了想，“你的分析有一定的道理，但是……”
唐天心猛的一摇头，“没有但是！我一定正确！我敢打赌，在整个军方，我是对谢尔盖博士的研究最深入的人！因为他是第一个原本对围棋丝毫不感兴趣，然后又莫名其妙喜欢上围棋的人！”
逃亡派首脑点头，“完全正确。第二种引爆方案被记录在日记本里。日记本就保存在那个房间里，被密封在一个密码箱内。如果密码输入错误，箱子会瞬间自爆，里面有一颗微型核聚变炸弹。”
其他人已经去拿密码箱了，陈锋问密码是多少。
“在我们探索者中，每隔几十年都会选拔出一名公认最优秀与意志最坚定的人来继承日记本，这一代的继承人是林布。”
陈锋顿时无语，“其实林布才是你们的最高领导？”
“某种意义上，的确是。”

第129章 请你听一曲
谢尔盖博士不愧号称千年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他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他一定是最具创意和勇气的。
同时，他又是人类历史上所有科学家中曾经独自掌握着最大权力与最多资源的。
一个绝顶聪明且又极度疯狂的人，同时又掌握了几乎无人可以制约的权柄，他能做出的事情，超乎常人的想象。
在他执掌大权的年代，可没有什么执委会的存在，没人能制约他。
在掌权的短暂岁月里，谢尔盖尝试了太多后人无法想象，也不可复制的科学实验。
埋藏在地底的夸克量子炸弹，正是他疯狂之下的得意之作。
真正的难点不是设计并建造出一个可以埋进地底的炸弹，而是完成了一组直到五百年后，依然也无人能够有百分百把握绕开触发机制，并将其破解的加密算法。
这成了陈锋的救命稻草。
五分钟后，陈锋独自在医疗舱里看完了谢尔盖的日记本，再将其合上，并重新放回保险箱。
随后，陈锋要了个单人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之前，他对通讯员说道：“主动联系军方，告诉他们。他们得选一个代表出来和我进行绝密通讯。这个通讯事关重大，绝不能还有第三人监听，通讯结束之后，他自己会判断哪些能讲出去，哪些不能讲。”
没过多久，通讯员回复消息，“军方拒绝，说至少需要三名代表同时参与谈判。”
陈锋耸肩，“那你告诉他们，我不谈了，我直接炸了地球，大家一拍两散。”
陈锋当然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人。
他的本意并非想炸掉地球，但他得向别人透露自己拥有这个能力，总得把方法暴露出去一部分。
可他又并不能保证，对面的执委会里有没有已经被完全渗透的人奸。
这次，他透露了消息。
那么如果炸弹最终提前引爆，一定就只能是与他谈判的人出了问题，必然是这人干的。
只要脑子正常，心系人类存亡的人都会知道，这种可怕的终极手段绝不能再让更多人知晓。
只要那边多出一个人知情，陈锋就无法定位到底是谁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
又或者太空站能在大爆炸下侥幸逃生，然后这三人又会互相猜忌，或者再将锅往陈锋这里甩。
陈锋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他只和一人谈。
下次再过来时，这人如果还存在，不管此人是什么职务，他都多留个心眼，又或者提前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中也好。
这是陈锋刚从唐天心身上学到的谈判技巧，小心无大错。
没过多久，那边回了信息。
通讯兵说道：“他们答应了。”
陈锋点头，“那就接通通讯！”
十秒钟后，他面前的绝密通讯频道中投影出一张脸孔。
不出所料，果然是执委会中的常务委员卢先锋，与陈锋同宗同族同肤色。
“陈锋，你好。”
卢委员微笑着打招呼。
陈锋点头，“你好。”
“我们的战舰已经撤离，你们可以启程了。”
陈锋冷笑，“你在逗我？”
“……”卢先锋并不答他这个话。
两人只是心照不宣。
陈锋也懒得揭破，“再问你一次，确定你那边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我们的对话吗？”
卢先锋作势左右望望，然后点头，“我确定。”
“那就好，你想知道谢尔盖夸克量子炸弹的第二种引爆方案吗？”
卢先锋眉头皱起，“真有第二种引爆方案？”
“真的有，并且我知道。”
卢先锋先是有些愕然，然后迅速冷静，“你真的已经知道了？”
陈锋：“当然。”
时间仿佛在此时静止，卢先锋陷入剧烈的心理活动。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谈话之前，他并未料想到，这次二人间对话的重要性竟突然被拔高到这个程度。
事关地球的存亡。
他的逻辑让他下意识想找人商量，却立刻反应过来，没人能商量。
他又想说自己不信，但逻辑推断告诉他，这样做有80%以上的可能会激怒陈锋。
而陈锋这人很情绪化，极度危险。
他真有可能言出必行。
对卢先锋的这种表现，陈锋早有所料。
过于依赖逻辑思考的人，当面对这种仅靠逻辑无法拿定主意，且又没办法找人商量以分担责任时，就会进入这种举棋不定的无能状态。
陈锋甚至知道卢先锋心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三个字是什么。
必然是“我不信”。
可他又不敢说。
这是十分滑稽可笑。
陈锋没管他，自顾自的从旁边抓过一把吉他。
这把吉他，是他刚让欧青岚用原子制造仪生产出来的。
卢先锋道：“你不要故弄玄虚，那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陈锋低头不答，动作老练的调弦。
十秒后，调弦完毕，陈锋手指在吉他上轻轻一拨，发出哐的一声连响，然后他五指按住琴弦，脑袋微微低垂，又抬起眼皮瞥了卢先锋一眼。
“我命在你们手上，你们随时都能把我们从天上打下去。我会和你开玩笑？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你会认为我在虚张声势，但没关系，你很快就能明白。”
陈锋的手指开始动了起来，简单的试了几个音，然后戛然而止。
卢先锋虽不明就里，但不敢大意。
陈锋自言自语着笑道：“不好意思，第一次试着逆曲谱弹吉他，稍微有点不习惯，我得先在脑子里过一过。算了，我先正着弹一遍吧，免得卢委员你不认识这首歌。”
说完他真在这微妙的时刻极度自我的弹起吉他来。
卢委员的迷惘只稍微再持续了几秒，便再不敢当他在开玩笑了。
陈锋弹的是《自我燃烧》中的吉他伴奏部分。
世人都知道，促使谢尔盖走上反抗之路的，正是由钟蕾创作的《自我燃烧》英文版！
每一名执委会中的领导人，揣摩与研究谢尔盖博士的生平与精神状态变化以及其技术成果，本就是必修课。
卢先锋听过这首歌不下百编，艺术造诣也颇深。
陈锋弹完这一曲，问道：“卢委员，我演奏的技巧如何？”
卢先锋沉吟良久。
他很不想在此时此刻与陈锋讨论什么艺术，但他知道陈锋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他说道：“非常完美的演奏技法，精准到无可挑剔。与《自我燃烧》中文版的吉他伴奏略有差异，但与英文版的吉他伴奏完全一模一样，令我叹为观止。”
陈锋呵呵一笑，“过誉了。”

第130章 薪火相承，自我循环
其实他对卢先锋的评价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说来惭愧，根据史料记载，英文版的《自我燃烧》吉他伴奏，本就是伟大的音乐创作人“陈锋大师”本人操刀。
这是事实。
陈锋的创作才华或许聊胜于无，他的演奏也没多少灵性。
他的演奏只有一个特长，就是源自枯燥乏味，但却专业专注的训练而得的精准。
所以他能做到每次演奏都保持发挥出来的状态与水准完全一致。
卢委员：“陈锋，你直说吧，到底想做什么？第二种引爆方案到底是什么？”
陈锋神情骤然变得肃穆，“我很了解你们，空口无凭，我讲，你也不会信，所以我先做，做了你再自行判断。对了，提醒你一句，接下来量子网络中可能会发生一些你意想不到的变化，务必关注。还有，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否则你就是千古罪人。”
说完，陈锋又开始了第二次的演奏。
与第一次不同，这次他是逆着曲谱，从倒数第一个音往前弹。
这样演奏出来的乐曲很诡异。
不再热血澎湃，反倒诡异阴森。
卢先锋赶紧接上外部网络，但他只开了单向数据传送，外部数据和报告只能进来，他这边不会有任何情况泄露出去。
当陈锋演奏到三分之一进度时，外部网络监控部门传来重要情报。
逃亡派的重型太空舰上的中微子信号发射器正向全球广播某种特定频率的信号。
信号的扩散方式酷似千年前的DDOS网络攻击。
这是一种虽然原始，但却非常有效且极难阻断的网络攻击形势。
量子网络收到这段信号后，中央智脑中一部分长期处在静默状态的底层代码突然毫无征兆的变得活跃。
又过去两秒，新的分析报告出炉。
这部分活跃的底层代码正以极快的速度自我增殖，调动更多资源，并开始向地心传递信号。
再一秒过去，又一份报告出现在卢先锋面前。
技术部门尝试对那段正对全球量子网络进行DDOS攻击的信号进行还原，但还原失败了，其加密方式与谢尔盖博士用在夸克量子炸弹中的机制一模一样。
按照现有的信号增强的速度判断，如果DDOS攻击持续下去，位于地心的炸弹将会在三分钟内被引爆。
“我信了！停下！你快停下！”
啪！
陈锋按住了琴弦。
外部危机迅速自然消退，谢尔盖留下的代码再度静默。
陈锋看着脸色苍白的卢先锋笑道：“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样。炸弹的第二种引爆方案，正是逆向演奏《自我燃烧》的吉他伴奏。其实这件事本身是不可逆的，激活方式只有一种，就是将整段音乐编码以数据包的形式释放出去，将其完整的散播到量子网络中，就将会触发机制。”
“一旦释放，谢尔盖留下的代码会瞬间读取完毕编码，完全复苏，地球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此过程不可暂停，不可中止。谢尔盖博士这样做的目的，想必你也明白。只是正正好，有这么一个可以手动反弹吉他的人在这里与你沟通，我就是这个人，所以我可以停下来。”
“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五分钟后，我的太空舰将会正式脱离大气层，我的手指会一直停留在数据包发送按钮上。一旦我发现任何风吹草动，我就将按下按钮，一切就成了定局。”
说完，陈锋主动掐断通讯，走出门去下达命令。
另一边，就全部交给卢先锋了。
“出发！”
指挥舱里，陈锋抬头仰望太空，大声说道。
他右手正拿着个刚刚制造出来的电子小盒子。
天空外，母舰与众多巡航舰战斗舰都正在慌忙掉头。
“报告！在我们的太空舰外发现能量异常！这部分能量辐射是从太空舰内部往外走！”
与此同时，军方的通讯传来通知，是卢先锋的声音。
“不要惊慌！不要小题大做！我们正在撤离我们的间谍型超纳米机器人！”
陈锋咧嘴微笑，“可以啊！挺秀的。”
不愧是军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在他不知不觉间完成这样的布置。
超纳米机器人都潜伏进来了。
恐怕要不是陈锋谈判成功，或许不知不觉间太空舰会被瞬间劫持。
陈锋的威胁生效了。
他对此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对面的人过于遵循逻辑思维，看似这让他们的思维模式天衣无缝，永远只做正确决定，其实反而让陈锋能轻易预测其行动。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大约半个多小时过去，执委会里众多首脑看着巨型太空舰在宇宙中拖曳着长长的尾焰脱离地球引力，直奔太阳系之外而去，纷纷长舒口气。
陈锋也终于稍微放松，坐倒在指挥官的椅子上。
他又回头望向医疗舱，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真是个狠人，这一算计竟跨越数代人，跨越五百年算到了现在。
当年，谢尔盖将他这份日记本以纸质载体的方式，藏匿到了由他本人创办的基洛夫大学图书馆资料的深处。
最终被逃亡派的创始人，也就是时任基洛夫大学的校长发现。
那校长正是因为看到了这本日记，对谢尔盖的理念与认知更为深刻，逻辑关系完美闭合。
他便再不怀疑谢尔盖的判断，创办了逃亡派，并将日记本作为逃亡派最大的机密，代代传承下来，传到了林布手中，并最终对陈锋的行动起到了重大帮助。
陈锋体会到了谢尔盖炸弹的另一层含义。
他威胁的不只是人类，更是入侵者。
谢尔盖成功了一半。
只是威胁，无法彻底改变人类的命运。
陈锋相信等入侵者真个降临时，他们有办法阻止引爆。
唯一不让对方得逞的方法，是提前引爆。
可人类总是有求生欲的，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放弃，没人有资格下这个决定。
所以这就成了无法解开的死结。
陈锋并不失望，因为接下来的另一半成功的责任，被他揽到了自己身上。
历史仿佛一首韵味十足的衔尾诗。
陈锋激发钟蕾创作出《自我燃烧》，这首歌跨越五百年点化了谢尔盖。
谢尔盖虽然依旧被欺骗与蒙蔽，留下了助纣为虐的信号放大器，但他留下的日记本，又跨越五百年反过来帮助了陈锋。
故事从陈锋开始，又到陈锋这里结束。
岁月在他身上形成了个美妙的闭环。
陈锋重新认识到时间循环的力量。
这就像永无止境的涡轮增压。
只要他本人不死，那么这股循环增强的力量将没有上限，是无穷大的。
只要他不轻言放弃，那么胜利终究会有到来的一天。
眺望星空，陈锋思绪万千。
他又开始在筹划这次回去之后能利用一个月的时间做多少事。
如果能多培养出几个谢尔盖这种人为自己排忧解难，帮忙分担责任，那该多好啊。
在接下来必将不断循环的无尽未来之中，他终于不再感到孤独。
虽然大家素昧平生，可陈锋依然觉得自己收到了许许多多志同道合的同族们的支持。
“前方，冥王星！在冥王星短暂休整后，我们去太阳系的边缘！我要近距离的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半径两光年的封锁屏障。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第131章 我或许会不在了
太空中的生活，在正常情况下是枯燥乏味，不知年月的。
不过由于太空舰目的地明确，人们心中又不断倒计时着公元3020年10月27日这个日子，是以这日子并不难熬。
大家反而只恨时光的步伐太快，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
之前逃亡派决定提前冲刺，盯着的是太阳黑子爆发的这天，当时逃亡派有种不成功则成仁的破釜沉舟之势。
如今陈锋强行把逃亡时间往后压了一个月，卡死到十月二十七，反倒彻底改变逃亡派里普罗大众们的心态，让人们略显患得患失。
3020年9月21日。
太空舰逐渐靠近人类足迹的终点。
陈锋站在指挥舱中，目光穿过透明顶板眺望远处星空。
他凝望许久，一无所获。
按理说距离那所谓的屏障已经足够近，肉眼都该能看见点什么了。
可虚无的宇宙中，却仿佛空无一物。
他很想找个人咨询一下，说点什么，但不巧唐天心与欧青岚等自己人都不在身边，众人在太空舰中段的实验室里主持着实验。
问逃亡派的人，很容易暴露他的无知，动摇他的威严，所以陈锋没人可问。
随后陈锋回头让后勤部门调出各项参数，试图从数据的角度分析差异。
倒是稍微能看出点端倪。
宇宙中每时每刻都会有无数的背景辐射自远方来，抵达太阳系。
宇宙背景辐射的本质是微波辐射，源自星体甚至是宇宙本身的剧烈活动。
微波辐射携带了大量的信息。
早期人类可以通过分析微波辐射来逐渐窥探到宇宙本质的冰山一角。
通常情况下，宇宙背景辐射的变化应该都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极其接近于绝对温标2.725K的黑体辐射。
但这个数据在五百年前发生了一个微量的突变，减弱了一丝丝。
起初人们以为这代表宇宙能量正在减弱，刚好到达了某个时机的临界点。
直到2501年人类第三百二十七艘送往太阳系外的无人科考飞船无故失踪，此后十余年里每一艘尝试发送的飞船都无一例外在离开太阳系引力场边缘时失踪后，科学家们才终于弄明白情况。
宇宙没有变。
变的是太阳系。
太阳系被一层几乎无法察觉，但却客观存在的薄膜给笼罩了，所以导致整个太阳系收到的宇宙背景辐射稍微被削弱了一丁点。
又经历很多次朝不同的方向发射无人飞船与太空舰的测试，科学家们最终计算出屏障的形态和大小。
像一颗巨大的糖衣药丸子，太阳系就是药丸里面发苦的生效部分。
“发射一枚中子裂变导弹过去，我看看情况。”
陈锋吩咐道。
三个小时后。
多重数据建模的望远镜建立立体模型。
陈锋可以看到中子裂变导弹轰中屏障时的画面。
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爆炸发生。
那枚导弹先是平静的在太空中航行，随后从头部开始消失。
这种消失是突然发生，毫无征兆的。
像是通过了一个断面扫描，扫描的另一端是不可见的。
紧接着，那无形的屏障外部，出现了一些数据变化。
通过数据模拟后，形成了一团雾状物，迅速弥散开来。
技术人员指着正在弥散的雾状物说道：“和我们过去无数次尝试一样，中子裂变炸弹被悄无声息的分解为基本粒子，然后在宇宙中不断的做扩散运动，直到浓度降低至不可测。”
陈锋试着将画面翻转九十度，变成了模拟的与屏障平行的视角。
他指着画面问道：“这边是中子导弹被分解生成的物质，这一面却空空如也，意味着这个屏障是单向的，物质只能被分解后送出去，而不能送进来？”
技术人员点头，“是的，所以我们的太阳系，某种意义上是被这层屏障变成了个宇宙中的孤岛。”
陈锋自言自语，“这东西毫无疑问是非自然的，是入侵者封锁我们的手段。”
“当然，这是所有科学家的共识。”
“先就这样吧，接下来逐步靠近，但切记不要直接接触，加强各项数据的监测，备战六天之后的太阳黑子爆发，争取收集到更多信息。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弄明白这层屏障分解物质的机制。对了，最终分解生成的基本粒子到底是什么？”
数名技术人员一齐摇头。
“不知道，只能确定其等阶低于夸克两个等阶以上，完全超越我们的科技水平。”
“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锋离开指挥舱，又去了医疗舱。
方才他的个人通讯系统收到一条信息，是依然在“沉睡”中的林布发来的。
“找我什么事？”
陈锋在医疗舱里随便找了根凳子，翘起二郎腿坐下。
林布变成这种状态已经有段日子了。
陈锋作为如今这时代感情最丰富与充沛的人，经历过初期的感伤与难受之后，倒终于调整过来心态，十分放松。
林布依然能保持意识的原因找到了。
他的细胞与普通人差别极大，生命力十分顽强，且每个细胞都具备极强的自我复制能力。
这家伙整个人，就是个可以行走的癌症综合体。
在二十一世纪，普通人会因某个器官患癌而死，他整个人都癌，反倒成了另一个生命。
在生命维持液与营养导管取代了脖颈的功能后，他的大脑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存活。
陈锋很特别，林布也不简单。
但林布并不代表人类的下一个进化阶段。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能力，是因为他的基因出现了严重变异。
这种变异让林布的DNA与普通人形成了彻底的物种隔离，不具备任何繁殖成功的可能。
此外，唐天心的情感复苏源自陈锋让她怀孕，林布如今的情感也已经复苏，大约是因为只剩下个脑袋所至。
情绪刚开始复苏那几天，这处境对林布造成了极大程度的折磨，几乎让他当场意志崩溃。
直到由斯科特领衔的克隆再造计划初步成功，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斯科特截取了一段林布脖颈位置的肌体细胞，进行逆向基因表达，最终形成了新的定向培养胚胎。
在医疗舱角落里另一个玻璃罐子中，正有一具无头胚胎正在形成。
“我就剩个头了。”
林布说道。
陈锋摆手，嘴里又嚼进去粒鱼皮花生，“我知道，半个月前你要死要活时，重复了这句话不下一百遍。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啊，我相信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在面对此情此景，又突然恢复感情时能保持淡定，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林布嗯了声，“那要感谢斯科特博士，给了我希望。”
“你也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才变成这样，大家互相扶持了。”
林布又道：“可惜，时间来不及了，我等不到我的身体长成。”
陈锋陷入沉默。
那具无头的身体，至少得长到十二岁的年龄层次，才可能承受住林布的脑袋。
即便已经用了各种手段去加速其生长过程，斯科特初步估计至少也要三年，的确是等不到那天了。
“没事，等我下次回来，你又是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可正如你所说，我到时候都不认识你了吧？真遗憾。”
“有什么关系，重新认识一次就是。”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还存在？”
“我就知道，你管我？你在伤春悲秋些什么呢？”
“我的错。我以前不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

第132章 “看”到的声音
陈锋笑道：“得了，除了我，这里以前谁都不多愁善感。你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麻溜的说，我还得赶紧去那边的实验室呢。他们说最近我们的三万名乘客精神状态有点奇怪，我得去看看。”
“我就是想和你谈这事。你知道盲人的听觉比正常人厉害许多，对吧？”
陈锋点头，“是的，因为失去了视觉，大脑听觉中枢逐渐复苏，会比常人更发达。”
“我现在没有听觉、嗅觉、触觉、视觉、味觉。我的五感被完全剥夺，只剩下思维。我发现我的大脑在另一个层面也变化了，变得格外活跃。从昨天开始，我的大脑隐约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我怀疑这与外面乘客们的精神状态有关，与你一直强调的入侵者的思维渗透，也有关。”
陈锋蹭的站了起来。
“确有此事？”
“是真的，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幻想，并未确定。所以我观察了一天，随着我们距离入侵者屏障越来越近，那些符合特殊波段的思维之音越来越清晰，我敢笃定了，才告诉你。我认为这是一种人类不曾了解过的特殊辐射微波，其生效机制应该是精准且广泛的量子纠缠。这个量子纠缠不是电子层面的纠缠。这量子的能量级远低于夸克与电子，比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极限更深奥，但却客观存在。”
陈锋陷入沉思，试图揣摩透林布的话。
没过多久，他宣布放弃。
他表示即便自己已经看了很多逃亡派里的学术书籍，依然听不懂，完全没办法在脑子里依照自己的科学观构建与想象出林布描述的概念。
林布又提问了，“刚才你是不是让人发射了一枚导弹？”
“对。”
“中子裂变导弹？”
陈锋微惊，“对，你怎么知道的？”
太空舰装载了整整十八种导弹，中子裂变弹并不常用。
如果说林布是靠猜的，这也太巧合。
“因为我‘看’到了。”
“啊？看？”
“在中子裂变导弹被分解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些基本粒子游离分散的过程。我这个‘看’，是带引号的。”
“这样，我马上把人全部叫过来。你们成立攻关小组，务必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零几天内，弄明白你捕捉到的辐射波是什么东西。即便无法揣摩透它的本质，至少也要弄明白它的内容！”
说完，陈锋拿起通讯器，开始摇人。
他的确是个学渣。
但没关系，现在他身边有好多学霸。
欧青岚的水平自不必多言。
欧阳博士、斯科特也不是泛泛之辈。
逃亡派里也有不少专业的技术人才。
没过多久，陈锋做出新的决策。
暂停针对太空舰乘客心理问题的研究，组建以欧青岚为负责人的项目组，全力配合林布去捕捉信息。
同时，太空舰继续放缓速度，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内，以适当的速度，一点点靠近入侵者屏障。
等陈锋安排完毕，众人各就各位，唐天心将他拉了出来，走到指挥舱的角落，似有些欲言又止。
陈锋倒兴致勃勃打量她的腹部。
她没好气道：“看什么？才一个月多点，想什么呢？”
陈锋讪讪道：“也对。”
唐天心问道：“你这就把心理项目给全停了吗？”
陈锋点头，“对啊，这边万里长征眼看就到最后一步，其他问题都是细枝末节了。”
“可我觉得没什么意义吧。既然林布都说那是一种人类从未接触过的层面的辐射波，怎么可能分析出内容呢？”
陈锋反问，“在五千年前的夏朝，人们并不懂声波的原理，但却创造了编钟，并写出乐谱。所以，我们懂不懂这个波，都并不妨碍我们能不能读懂它的内容。”
唐天心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道理。只是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很少去后面的居民区，不了解基层的情况。以我在军中学习的经验判断，情况很严峻，随时可能发生大事。”
陈锋想了想，“没事，我们这里不还有你这个正宗的中将吗？就算在军方那边，你也是个高层领导了，区区三万人的场子都镇不住？再说了，这不还有我么？”
“我就是直觉的感到危险，你不让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那我换上湛蓝星辰，和你一起去生活区看看。你就放心了吧。”
“嗯。”
没过多久，两人便乘坐穿梭电梯来到太空舰中段。
整个太空舰的设计，依然延续了世界政府的理念，基本呈纺锤体结构。
但为了最大限度装载能源，这个纺锤体的尾部做得格外庞大，以至于太空舰整体酷似千年前的大型火箭。
中段部位的生活与生产区，分别是两个对向旋转的圆筒结构。
自转的速度不算快，酷似地球某些大城市里具有纪念意义的高层大楼旋转餐厅。
自转的目的并非模拟地球重力，重力有专门的力场系统。
旋转，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人体小脑纺锤体的基本生理适应，避免出现眩晕效应。
同时，两段对向旋转也有助于帮助太空舰维持直线前进的重心稳定。
如今人体冷冻技术已经足够稳定与先进可靠，按照设计理念，脱离太阳系后，乘客与主要成员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冷冻沉睡。
但在成功突破太阳系之前，人们依然保持活跃。
陈锋与唐天心来到生活区。
这里依旧秩序井然。
时不时有成年人带着孩童玩耍嬉戏。
酒吧依然营业，网吧里也热火朝天，篮球场里依然如火如荼的打着比赛。
陈锋对旁边的唐天心问道：“这不挺好的吗？”
唐天心摇头，“不，你再仔细观察一下每个人的表情。他们的微表情。我最近又重新学习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尤其是五百年前的。”
陈锋经唐天心这么一提示，再去看时，发现了问题。
这感觉很难形容，总让他直觉的有点毛骨悚然。
每个人的神态都没太大问题，但细节里却透着股诡异与阴森。
每个人，都像是电脑穷尽能力去模仿人类。
这让陈锋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看3D拟真电影时学到的著名理论，恐怖谷效应。

第133章 无声血腥
“先随便找点人聊聊天，看看情况。光用眼睛看还不够。”
陈锋当先往前走去。
唐天心跟上。
三万人的规模，在地球上也就是个小小的社区，信息传递很快。
所以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艘太空舰的话事人已经变成了陈锋。
几乎所有人都认识陈锋，当两人一出现，便立刻被注意到。
人们很热情的上前来交流与攀谈。
这些人变脸的功夫很厉害，前一秒还维持着之前的神态，但注意到两人时，面部肌肉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舒张松弛绷紧等等重新组合动作，活脱脱像川剧变脸。
他们自己丝毫不觉不妥。
陈锋与唐天心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姿态上像极了领导视察基层。
但等两人离开生活区，回到指挥舱后方的小会议室里，心情却变得格外沉重。
情况的确已经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外面的一切看似秩序井然，但这都是虚妄的假象。
已经危机四伏了。
整体气氛诡异阴森且紧张，恰如被绷紧的琴弦，看似能发出悦耳音质，但实则稍微碰触就很容易崩断。
且没人能预计它将会以何种形式，怎样的发展方向来崩断。
陈锋与唐天心商量出基本的应对方案。
“安排做好防护，宣布太空舰进入临战状态，阻断生活区与其他区的相互流通，收缴所有武器，全部存入库房，库房密码只能由我掌握。从现在开始，我将全天候穿戴湛蓝星辰以备不时之需。”
唐天心一边完善陈锋的方案，又说道：“之前我们做研究时，青岚认为我们与入侵者屏障的距离和乘客的反应直接相关。”
“距离屏障越近，这个现象越明显？”
“是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质变。要不要放缓靠近屏障的速度，多观察一阵子？”
陈锋想了想，“不，事有轻重缓急。我必须要个答案，为了这答案，死再多人都没关系。反正……每个人终究都会死。”
唐天心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了青岚先前传给了你一份研究报告，是她在地球上的玄武院同事完成的项目。”
“什么报告？”
“和我的围棋棋子有关。”
“明白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锋调出个人智脑，打开报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他对这份报告没太大期待。
事实不出他所料。
虽然欧青岚动用了私人关系，又有世界政府高层对此事的重视，玄武院拿出了不少科研资源，来对唐天心的棋子与棋盘进行了全面分析。
分析的方法多种多样，物理、化学与生物的方法都用上了。
物理分解，将其不断破开为粉末。
原子吸收光谱分析其成分。
放射试验。
高能粒子对撞机对其进行持续轰击。
用聚能粒子束轰击。
用人类能掌握到的所有化学品，尝试着去反应。
用动植物去吸收，观察变化。
通过这一系列检测的过程，玄武院得出了大量的数据。
但很遗憾的是，这些数据都是无用数据，并不能说明棋子里有任何异常。
所有分析结果都表明，这些棋子与棋盘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工艺品。
玄武院还追本溯源的找到了生产制造这棋子的手工艺作坊。
一家传承多年的千年老作坊。
玄武院又将作坊里的其他棋子与棋盘弄去，再重复了数次实验，结果别无二致。
依然没找到任何异常，更没有出现陈锋所描述的那种骇人听闻的爆炸。
在这篇报告的结尾，是欧青岚署名的结论性推测。
“一切研究成果均表明，围棋的棋子与棋盘并无异常。只能从结果反推原理，假定陈锋所说如实，再综合分析所有测算数据。我做出理论推测如下，在围棋棋子中存在着某种质量等级等于或者低于胶子的超微粒子。该微粒子可以在瞬间释放能量，又或者催化物质转化，令正物质转化为反物质，并形成反物质炸弹。其科技水平应为夸克能源的下一个，或者下下一个科技水平，也可能领先的程度无法估量，代表质能转化的某个人类尚且无法理解的阶段。这是我的个人猜想，不具备参考性。”
看完之后，陈锋放下报告，陷入漫长的思索。
直觉告诉她欧青岚的猜想很可能正确。
但即便猜想正确了，对于改变现状也没有丝毫意义。
没人知道入侵者的具体手段。
入侵者与地球人的科技代差悬殊太大，根本看不懂。
就像冷兵器战场上突然蹿出一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高达，再用兵如神的古代名将也得当场抓瞎。
单仅凭这份不疼不痒的报告，军方是不可能采取任何有力举措，让众多舰长和将领上缴其各自的小爱好承载物了。
陈锋又开始涌起阵无力感。
无论是棋子又或是思维渗透，都是他本人乃至于这个时代下的人类无法理解的攻击手段。
人类依然注定反反复复的灭亡，但他依旧不但见不到真正的敌人，也还是弄不明白对方的攻击手法。
更悲惨的是，这些攻击手法似乎压根就只是对方的开胃菜。
人类根本就没资格去体验入侵者的真正手段，想来的确很让人沮丧绝望。
陈锋又想起谢尔盖这人来。
他不禁分外羡慕对方的疯狂与偏执。
我要有那气势就好了。
自己有点愧对于这份责任，实在是太容易沮丧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通讯响起，是唐天心发来的消息。
“你快来生活区的酒吧，出状况了。”
陈锋蹭的站了起来。
他先问道：“是收缴武器的过程中有人反抗吗？”
“不是，武器刚刚收缴完成，就是酒吧里有越来越多的人为了争夺交配权而大打出手，并且不死不休。”
陈锋往门外赶去，疑惑问道：“交配权？不是早就没有这种低级欲望了吗？”
“是因为他们认为更先进的基因必然能诞生出更出色的后代，一些人想通过炫耀武力来彰显自己的优秀。这种思维一直都有，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极端。”
“好，我明白了。你先注意自我保护，我马上就到。”
“我没事，所有人都知道我怀着你的后代。你的基因是公认的最优选，他们打架都躲着我。”
“你不能掉以轻心。”
“嗯。”
陈锋很快抵达生活区。
这里看起来与刚才没什么区别，依然井井有条。
他担心唐天心的安危，湛蓝星辰动力全开，化作狂风掠过，然后一头撞进酒吧。
他撞破大门的动静太大，以至于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陈先生，您来啦？”
酒吧服务生笑眯眯的凑将过来。
陈锋先是一愣，四处打望，却丝毫不见混乱，该喝酒的喝酒，该聊天的聊天。
酒吧里唯一且是最大的混乱，正是他本人。
他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唐天心穿越人群一路小跑过来。
陈锋说道：“这不好好的么？”
“到这边来。”唐天心将陈锋拽着往前，穿越酒吧十余米的走道，来到一张卡座前。
卡座上还坐着三五个青年男女，地上昏迷倒着两名男子。
两名男子嘴角冒血，面上皮开肉绽。
其中一人手骨骨折，以十分扭曲的角度弯折着。
地面血迹斑斑，星星点点的挥洒着。
不远处别的卡座情况类似。
其他人都在很平淡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地上倒了不少人，但大家都视若无睹。
陈锋：“这些人是……”
唐天心接话道：“都是我打晕过去的。如果我不制止他们，必然要等一个人死掉才会罢休。”
陈锋又指着那些当看客的问，“他们呢？”
“陈先生，这不管我们的事呀。反正等会儿会有治安员过来收拾的呢。”
旁边卡座里一个妹子笑眯眯地说道。
陈锋问道：“你们就不紧张或者有别的感觉吗？”
众人摇头，表示完全听不懂陈锋的话。
陈锋大约读懂了这场景。
两个机器人打架，打得齿轮乱飞机油狂飙，旁边的机器人会有情绪波动吗？
当然没。
众人正说着，数名治安员鱼贯而入，来收拾残局了。
就在治安员路过前方过道时，又有一张卡座里的两个人打了起来。
这两人打架的姿态很奇怪。
没有咆哮，没有呐喊，没有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这两人就只闷不做声的你一拳我一脚，纠缠在了一起。
治安员路过这两人时，头都不曾转一下，直接当空气无视了。
陈锋一把拽住一人，“你干什么呢？那边打架不管一下？”
治安员瞬间答道：“遵命！陈先生！”
随后这治安员带着名同事嗖的冲过去了，把两人分别制服，架开。
但这两人并未就此停歇，依然不断挣扎，面对面着想往对方冲去。
陈锋问旁边别的客人，“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酒吧客人短暂迷惘，“陈先生，这是命令吗？”
“不是命令，是疑问。”
“他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我为什么要阻止？”
陈锋愣住了。
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又问还想打架的两人，“你们闷不做声的打架，是为什么？喊出来不更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回陈先生，呐喊会让我们无谓的消耗体能。”
这两人在答话时，依然不断的试图往前，试图伤害自己的对手。
陈锋对治安官怒吼道：“还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人弄走？当真是我让你们管一下，你们就只管一下？”
治安官依言照做。
唐天心拍了拍陈锋的后背，“看到了吧？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不给治安官们下达新的指令，这四个人就会在这里一直保持这个动作直到精疲力竭。”
陈锋点头。
这的确令他毛骨悚然。
“不好！欧青岚那边的实验！”
陈锋猛反应过来，顾不得这头，又赶紧跑向医疗舱。
到了之后，这边的状况依然平稳，让他长出口气。
欧青岚等研究人员也有些变化，不过在他们产生变化之前，陈锋已经给他们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指令，那就是以这个项目为最高宗旨。
现在他们越机械化，反倒越能心无旁骛的投入到项目中。
林布的声音响起：“放心，这边有我照看着，我会让他们忙得彻底没空产生别的念头。项目进度似乎加快了，我们似乎真有机会分析出那个声音的内容来。”
陈锋点头，“那就好。”

第134章 前世之音，后世之果
凡事皆有两面性，正如硬币总有两面。
靠近入侵者屏障时不断增强的思维渗透变成了强行控制，在乘客生活区里造成了混乱，但却又给这边的科研项目带来了帮助。
陈锋心头稍微好受了点。
坦白讲，他都不需要经过太多心理挣扎与权衡，如果真有必要，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有些事当真是念不得。
陈锋没休息多久，就又接到唐天心的通知。
外面出乱子了，并且还是大乱子。
她已经控制不住场面了。
当陈锋重新出现在生活区时，唐天心正愁眉苦脸的在广场中等着他。
“你看吧。”
唐天心一指远处。
偌大的广场四角。
酒吧门口，篮球场内，网吧门里门外，男男女女正打成了一片。
这是真正的，打，成一片。
现场没有厮杀呐喊，只有嘭嘭嘭的拳脚到肉的声音。
这些人斗归斗，但却又都奇妙的避开了身边的物品器具，不毁坏一草一木，一张桌椅。
虽然他们似乎都想要了对方的命，但却又格外的文明礼貌。
现场除了这些互相“淘汰”对方的人之外，其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
譬如有一对家长正拉着孩子坐在公园正中花台前的长椅上补习数学。
旁人在打斗时，还都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这个三口之家。
陈锋试着偷听几句，果断一句都听不懂，不是他的等级。
“我是真没办法了，控制不过来。治安官也已经全部派出去了。”
唐天心叹口气，“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两天，恐怕所有人都会出现这种症状，这些乘客就全没了。”
陈锋陷入思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索性试着动动脑子，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也是对自身能力的一种锻炼。
他说道：“我们先来分析一下情况。你看这些人打这么厉害也不伤害飞船，是否说明保护飞船符合他们心中的某个行为宗旨，优先级极高？”
唐天心点头，“是的，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可理喻，但其实其行为也有一定的逻辑可循。”
“所以只要我们找到他们的逻辑，自然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唐天心一愣，迅速冷静下来，“倒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说？”
“以前我本应该最擅长处理这种事才对，我有些过于慌乱了。”
“没事，不怪你，你才刚恢复情绪不久，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才能驾驭这种人类本该与生俱来的能力。”
唐天心摇头，“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可没资格慢慢享受软弱。”
旋即她便陷入沉思，不再去关注前方的“战场”。
没过多久，她拿出分析结果。
这些人之所以要互相厮杀，其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基因出色，并淘汰掉自认为不够优秀的对方。
这些人的行为动机，源自人类作为生物的某一个本能。
正是种族繁衍的本能。
与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一样，单身的成年人类在无所事事时，最高优先级的本能，正是繁衍。
如今这些人因为受到渗透影响的程度不断加深，底层思维被进一步篡改，做出来的事情自然更极端，只知道遵循最高本能。
“我刚刚查了下生产区的情况，发现那边还算稳定。所以我认为，这些人现在太闲了，以至于他们才只剩下了按照这个本能行事的唯一目标。”唐天心一拍手掌，“我们得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根本就没空考虑繁衍。”
陈锋问道：“那为什么生产区的人这么老实？你前后逻辑矛盾了。”
“这艘太空舰原本是被设计来飞往比邻星的，飞行时间长达四十年。所以早在起飞之前，逃亡派就制定了极其严格的规章制度，如果在工作中玩忽职守，将会面对严厉的处罚。生产区里的人在工作时间内，根本不敢有别的想法。”
陈锋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规章制度什么的？”
唐天心没好气的唾他一声，“作为一名劫匪，请你有点自觉。你从来就没问过这些，自然没人会告诉你。”
“好吧。就算你的分析正确，可你不是说繁衍才是最高本能吗？那他们为什么畏惧惩罚？”
“因为惩罚是被放逐到宇宙中，命都没了，自然就没了繁衍的资格。生存是繁衍的前置条件。”
陈锋点头，“好，那我们就给他们找点事做。”
没过多久，所有尚且能动弹的人都被命令去了生产区。
陈锋的命令是，让这些人去尝试破解悬而未决的数学难题，一定要把目前世界上尚且留有悬念的数千个数学难题都给解决了，才能停。
至于其他人，已经死了的，那就管不得那么多了。
还活着的，自然能被救回来，救回来之后，统统的去给他学数学。
“让人去做永无止尽的数学，你可真下得去手。”
“那有什么，反正他们现在逻辑思维这么强，只有用数学才能把他们给累晕。虽然我都看不懂数学，但不妨碍我为难别人。”
唐天心被他这清新脱俗的思路震惊了，只能说有才。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太空舰距离边缘越来越近。
那边项目成员通过分析林布的脑波活动，逐渐捕捉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将尚且无法理解的辐射波讯号转化为人类可以理解的信号，显然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林布的每一次脑波变化，都蕴含了十分庞大的信息量。
如果不是量子网络的贮存能力惊人，人类的电子信息存储能力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初的话，怕是只一微秒的信息量就把全人类的硬盘都给装满了。
研究人员需要通过更加庞大的计算量，来想尽办法的化繁为简，不断精简这些信息，找到其中规律，并最终总结出可以理解简单的信息来。
这天，欧青岚推开陈锋的办公室门，说道。
“陈锋，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好消息是，就在刚刚，我们终于确定了一个规律。林布脑海中的辐射波是每九十分钟完成一个循环。坏消息是，以我们目前的算力，我们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完全破解其内容。”
陈锋闻言，指向地球的方向，“不能请求世界政府的协助吗？”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协助我们了，他们的中央智脑分配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算力给我。我这个预估时间将其包含在内了。”
陈锋叹口气，“那怕是来不及了。”
欧青岚：“是的。”
她正要走，陈锋却叫住了她。“让太空舰上有劳动力的两万六千多名乘客停下手中的数学攻关，全力以赴配合量子网络的计算。”
欧青岚领命而去。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问这是为什么。
人工运算怎能对量子网络形成助力呢？
但现在她也不问了，她也被渗透得差不多了。
其实陈锋还挺期待的，假如每个人的人脑真拥有了与电脑一模一样的严谨思维模式，其算力究竟会有多强呢？
欧青岚在半个小时后就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得益于你让他们提前开始数学训练，现在他们已经拥有良好的基础，可以直接投入工作。还要三十六天，我们就能完成初步分析，并制作出转化模拟器，让你听到林布‘看’到的辐射波声学模拟信号。”
陈锋大喜，“好！”
太空舰上这两万多人加起来，竟将全人类掌握的运算能力硬生生提高了十倍。
入侵者的科技，的确强悍得令人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陈锋误打误撞的骚操作，竟将入侵者进攻的手段变成了他本人的助力。
陈锋看了看时间。
三十六天还是晚了些，来不及。
他大手一挥，“全速前进，以最快的速度靠近边缘！”
是时候全力以赴了，不成功就成仁。
半天之后，太空舰正式抵达入侵者屏障的边缘。
“现在要多久？”
“算力进一步增强，只需要十八天。”
陈锋猛的一捏拳。
成了！
十八天后，刚好是公元3020年10月27日。
有些事情，真的天注定。
10月27日上午八点。
距离审判时刻还有一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
陈锋从欧青岚手中接过一个墨黑色的小盒子，小盒子上连着个入耳式耳塞。
欧青岚拢了拢她的白发，说道：“成功了。接下来，你可以佩戴着这个靠近入侵者屏障，你会听到一些声音，距离越近，声音会越清晰。”
陈锋点头，穿上湛蓝星辰，将盒子塞进衣服里，戴上耳机。
他又扭头望向星空之外。
依然空无一物。
他再回首看了眼地球方向。
那边军方的百万战舰依旧严正以待。
他对唐天心洒脱一笑，又对林布的脑袋挥挥手，“我去了。回头见。”
进入出舱室，舱门打开，陈锋纵身一跃。
湛蓝星辰喷射光芒，他孤身上了路，迅速靠近边缘。
刚出舱门时，他耳朵里的声音很小，很杂乱无章。
三分钟后，他彻底抵达了边缘。
他从指间弹出粒金属球，刚离体不足半米，这枚金属球便被分解为肉眼不可见的粒子。
他耳中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陈锋浑身一震，惊诧得无以复加。
这声音竟是《地球之音》！
陈锋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疑问终于被解开。
入侵者为何而来？
入侵者又是怎么找到地球的？
他们又是怎么掌握了控制人类的手段的？
破案了。
1977年8月20日和9月5日，人类分别发射了“旅行者2号”和“旅行者1号”两艘宇宙飞船。
两艘飞船上各带有一张名片为“地球之音”的铜质镀金激光唱片。
这张金唱片承载着人类与宇宙星系沟通的使命。
这本是人类投放给宇宙的善意，最终却引来了灭亡的厄运。
人类想得到步入宇宙文明圈子的资格。
但这个资格来得太早太快，人类无法承受其后果。
欧青岚说过，林布‘看’到的讯息以九十分钟为一个循环。
装载了《地球之音》的金唱片里收录的自然界各种声音与27首世界名曲，音频加起来正好九十分钟。
这些声音，完全暴露了人类的大脑所能收到与处理的声波信息，暴露了人类的思维结构与逻辑方式。
入侵者利用金唱片为基点，反推人类的大脑结构，轻易洞察了人类的思维。
金唱片封套中嵌入的那块高纯度铀238，其半衰期为41.7亿年，捕获金唱片的外星文明又能以此推算出探测器的发射日期。
这又暴露了人类的短暂历史与文明水平。
总之，这个善意让地球人成了白给的可怜虫。

第135章 更深度的绝望
在人类的发展史里，关于金唱片的争议一直不曾停歇过。
很多人都曾后悔这冒昧无知的举动。
我们在金唱片中暴露了太多自我信息。
不但傻乎乎的介绍了人类，同时也介绍了地球。
恰如两军交战，一方是飞机大炮的现代军队，另一方是木枪石棒的原始人类，愚蠢的原始人类还乖乖奉上了自家老巢的地形图与部落分布图般愚蠢。
如果有得选择，人类或许会放弃甚至尝试收回旅行者一号与二号这两台飞行器。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为了让旅行者一号飞得更远，人类还曾在2017年11月28日点燃了沉睡37年的航迹修正推进器（TCM），测试了其使用10毫秒脉冲定位飞船的能力。
自从2025年，旅行者二号与一号先后耗尽能源彻底失联后，人类几乎再无可能追回这两台飞行器了。
自此，人类的命运彻彻底底的交给了宇宙。
只能期待宇宙报以善待。
但正如人类对地球上的濒危动物一般无情，宇宙的回答同样冷酷无情，但却符合自然规律。
好的资源，理当属于更强的文明。
更何况这个孱弱的文明还如此愚蠢。
此时此刻，陈锋正亲自深刻的体会这种愚蠢是如何被别人所利用的。
没有任何一种修辞手法能形容他现在心中的滋味。
既荒诞，又悲伤。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人类诞生于宇宙恩赐的机缘巧合，用了数百万年的时间，熬过饮毛茹血的时代，好不容易才拥有自己的璀璨文明与悠久历史。
人类战胜了天灾，战胜了自私，战胜了人祸，战胜了病毒，却输给了偶然的无知之举，便彻底失去了存在的资格。
金唱片中乐声悠扬。
陈锋听起来却如催命的死神镰刀刮过水泥地板。
作为一名不称职的，也没什么艺术造诣的音乐搬运工，陈锋并未听过这些代表不同文化的古典音乐。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音乐进行鉴赏。
每一首音乐都代表了一种文化与思维模式，都是真正的传世经典。
譬如巴赫的“F大调第二勃兰登堡协奏曲第一乐章”，莫扎特的“Die Zauberflote”（魔笛）、忧郁蓝调、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伯牙的古琴曲“流水”。
陈锋以前没听过这些古典乐曲，毕竟这些都是他抄不了的，听了也白听。
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曲子应该都很动听悦耳。
此时的他却感觉分外的扭曲。
乐声当然是悦耳的，可他内心深处经过千锤百炼而得的精准音乐鉴赏与还原能力又让他下意识的觉得毛骨悚然。
仿佛哪里不对劲。
不，哪里都不对劲。
这些音乐里都被加了料。
这料似乎是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背景音，让原本应该美妙的乐风显得有些阴森，格外令人不适，好似手指甲刮过磨砂玻璃。
这让听者头皮发麻，牙帮紧咬。
真正对人们进行思维渗透的东西，是林布所说的辐射波，仅靠人耳是听不见的。
它悄无声息般隐蔽，但又无处不在。
陈锋现在所听到的，是将辐射波转化为人类能听见，能分辨的声波形式。
其实这等若将其信号强度放大了无数倍，但陈锋却并未被控制。
他没觉得自身的感情受到了抑制，反倒只对这种声音无比的厌恶。
他的心理与生理都在抗拒，这让他不至于像别人那样在无声无息间中了招。
陈锋虽然坚持得很痛苦，但他没有退路。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死过那么多次，万里长征好不容易才能见到缕曙光，他怎能再轻言放弃。
他强忍着不适，努力的集中精神，去强行记忆这个声音中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背景音。
渐渐的他发现了规律。
背景音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沿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与节奏而变化着。
如果他努力在心中去主动屏蔽背景音，不适的感觉会消退很多。
背景音似乎才是令思维渗透生效的本体。
响亮的原版音乐，只不过是幌子，又或者是让渗透的力量绕过人类大脑防御的载具，恰似极苦的药丸表层覆盖的糖衣，又或是病毒用来伪装成人体细胞可吸收的普通蛋白质的蛋白外壳。
不知不觉，九十分钟过去了。
公元3020年10月27日上午九点三十三分。
陈锋耳中的音乐声完成了一个循环，又从第一曲开始播放。
陈锋对“背景音”的初步分析也已经完成。
这或许是陈锋有史以来曾听过的最复杂，结构却又最完整，最诡异的音乐。
这首“乐曲”长达九十分钟，看似律动简单，但却又无一处重复。
其频响范围的变化幅度之大，衔接过渡的过程之精细，完全超乎了陈锋这个“顶级音乐人”的认知。
它的变化并未按照人类的音调而定，没有明显的升key降key，甚至压根没有key，也没有ABCDE的音高音低。
其递进与变化时的频率变化，并不能准确的用具体多少赫兹来形容。
假如一定要以赫兹来衡量。
以某一秒钟为时间节点，在这一秒之前，频率是255Hz，这一秒后，频率是257Hz。
变化的过程是将一秒时间无限分割成无限多个刹那，在这无限多个刹那中，频率发生了无限次数的变化，递进了无限多次的小数点后无限位数的细小单位。
从点对点的角度看，就是简单的255Hz到257Hz，但如果要去探究其细节，便根本无法估量。
在这简单的一首乐曲中，充斥了太多的无限。
陈锋佩戴的耳机并不能精准的表达出这样庞大的信息量，是简化了同样无限倍之后的简单诠释，但幸运的是陈锋作为人类，拥有无限的想象力，他又是个音乐人，所以即便耳朵里听不到这么大的信息量，心中却能构想与脑补出来。
此外其音色也是陈锋从未接触过的。
这似乎是来自大自然里的声音，但找不到任何参照物，似乎将所有声音凝聚融合到了一起。
现在让陈锋去弹奏它，陈锋做不到，他甚至没办法写出曲谱。
陈锋真正的收获，是他捕捉到了这首漫长乐章的来源。
其内在韵律变化，的确脱胎自《地球之音》里的所有乐曲。
并非单纯的线性叠加，而是让每一个刹那，都蕴含了二十七首古典乐的所有的特征。
其律动覆盖了地球人的人文思维，其音质又覆盖了地球大自然的律动，综合到一起，便形成了这堪称绝对控制的乐章，可以用极其隐蔽的方式，与主宰人类思维的大脑形成共振。
是的，这首歌捕捉的，正是所有古典歌曲中用来控制人心的那部分。
音乐有两面性，其中一面，可以被命名为“控制”。
所谓控制的定义，就是用音乐从外部去操控一个人的情绪甚至想法。
譬如一个原本低落的人听到欢快的乐曲时，依然会下意识的咧嘴微笑。
一个原本嘻嘻哈哈的人，骤然听到首悲伤到痛彻心扉的乐章时，依然会眼眶微微湿润。
这，就是音乐中属于“控制”的那面。
通过音乐来控制一个人并非奇闻怪谈。
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期的现代心理学研究中，就有明确结论，通过音乐来做到心理暗示，操控人去做事并非不可能。
又比如掀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狂人希某某，他对古典乐的运用便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一面扬起屠刀，另一面又在他的国民中推广古典乐，利用音乐来粉饰自己的暴行，让人忘了他的残忍，只记住了他的复兴壮志。
美国作家苔丝格里森创作的悬疑小说《焚曲》，便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女主角的女儿在听到了百年前的小提琴协奏曲之后，一再的做出伤害女主角的事情。
故事虽然凭空杜撰，但心理学的研究却有理有据。
这首入侵者送给人类的《世外之歌》，便正是把《地球之音》中所有的古典乐里偏向于控制的那面，发挥得登峰造极。
既然找到了根源，那么陈锋就能开始去想应对的方法了。
就在此时，他却浑身一震，扭头看向前方。
那里依然虚无。
他直觉的感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陈锋的湛蓝星辰猛然变形为狙击形态，一枚中子子弹被他发射了出去。
子弹依然在他身侧不足一米的距离外分解为基本粒子。
肉眼看起来与先前一模一样，但他内心深处的感知上，这半米余的距离，却又仿佛无比的遥远。
陈锋的头盔里同步出太空舰上模拟计算出的粒子弥散雾的情况，那雾在他眼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远离。
或许一刹那，就穿越了一光年，只在虚无的宇宙空间里，留下一条长长的属于能量辐射的痕迹。
陈锋的耳朵里响起依然在太空舰里的欧青岚的大喊。
“入侵者屏障正在飞快的往后退却。不对，是我们的空间正在被拉长！”
陈锋根本听不懂欧青岚在说什么。
自己不还好好的吗？
虚无的宇宙空间怎么能被拉长？
“不，是太阳系的空间正在恢复成它本来应该的样子。在这五百年里，我们整个太阳系一直不断的在被入侵者屏障压缩！”
“什么？”
三分钟后。
陈锋看到了远处地球附近的亮光。
百万舰队顷刻间灰飞烟灭。
陈锋看了看头盔上的时间。
公元3020年10月27日，上午九点四十九分。
他意识到了问题。
自己此时与地球间的距离，应该接近两光年。
爆炸发生的准确时间，应该是九点四十八分。
那么自己应该在两年后才能看到爆炸的光芒。
可自己只用了一分钟，就看到了。
要么，是光速被加快了，瞬间便跨越了两光年的距离。
要么，是正在被拉长的空间，缩短了光芒抵达自己眼睛的时间。
陈锋还反应过来一件事，一个他本该意识到，但却完全被无意识中忽略了的蹊跷状况。
太阳系的广义引力场半径是2光年，几乎与比邻星接壤。
抵达了太阳系的边缘，那么本该已经抵达了比邻星系才对。
可并没有，比邻星依然在遥远的星空另一端。
此外，超重型太空舰的极限飞行速度是十分之一的光速。
从地球上出发，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就抵达太阳系的边缘，也就是入侵者屏障旁边？
可他们就是做到了，并且对这个明显的悖论丝毫不曾察觉。
入侵者屏障的笼罩，一直在压缩太阳系，且越靠近太阳恒星，受到的压缩比例越低。
并且这种压缩仅仅针对太阳系引力场内的宇宙空间，又巧妙的避开了人类与所有人类造物。
因为宇宙背景规则被入侵者悄然的篡改，人类出现了认知障碍，对空间的认知整个错乱了。
就在这时，宇宙里隐约响起嗡的一声震荡。
陈锋浑身微微颤动。
他看到了自己的正前方，再次出现了那个他曾经视为噩梦的巨大圆球状飞行器。
这东西以极其突兀的姿态突然凭空出现，几乎如月球般大小，带给他巨大的冲击。
陈锋深吸口气，湛蓝星空动力全开，笔直的往前扑去。
其实他可以逃，但他认为逃跑没什么意义。
就算自己成功逃走，宇宙中也只剩下自己一人，又能如何呢？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报仇。
……
“呼！呼！呼！呼！”
他醒了。
他双手抱膝坐在床上，眼神散漫且空洞。
他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捕捉到的大量信息。
他心中不禁涌出抹悲怆。
好强啊。
明明都已经快要找到破解心理渗透的办法了。
可为什么心头却越来越绝望？
面对这样的敌人，仿佛是在剥洋葱。
每每以为自己剥开一层皮，能看到本质，却突然发现下面的另一层更辣得让人老泪纵横，都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入侵者屏障竟连空间都能压缩，又从底层里篡改了宇宙的规则与人类对宇宙的认知。
入侵者拥有的到底是什么程度的科技！
对付对方，等若是在别人家的围棋棋盘上要和人下象棋。
如果主战场是未来的千年之后，我到底该怎么才能在别人篡改的规则里，击败别人？
这怎么可能？
嘭嘭嘭！
房门被人敲响。
陈锋又看了眼时间。
已经上午九点了。
明明感觉才只过去了一小会儿，其实时间被偷走了三个小时。
他狠狠的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不行，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得尽快清醒下来，我的时间观念都被紊乱了。
他觉得自己特可笑，总以为举世皆醉我独醒，其实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打开门。
钟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催促道：“快，我们得赶紧去公司。欧俊朗他爸来咱们公司了，说想把星峰娱乐买下来，好让欧俊朗回去继承欧禾集团。”
“哦，好的。”
陈锋再看到钟蕾的脸，心头慢慢恢复平静。
不管是现在，还是千年之后，我都很依赖你。
能认识你，真好。

第136章 十亿买你公司和你的人
得益于孟晓舟事无巨细的精细化管理方法与理念，星峰娱乐作为一家诞生时间不足一个月的新生企业，却丝毫没有新成立的小公司混乱的通病。
孟晓舟将他在美国学到的中小型企业最优化的管理体系灵活运用到了星峰娱乐中。
他并非生搬硬套，而是结合了中国情况的活学活用。
管理模式更加严格，更不人性化，更追求效率，每个人的工作量都被安排得很满。
当然，星峰娱乐的薪资待遇也高于业内平均标准30%，所以员工们虽然累了点，倒也没什么意见。
此时，位于汉州市区商业中心大楼里的星锋公司总部员工个个行色匆匆，但却秩序井然。
办公大厅里的绿植郁郁葱葱。
每个人的工位格子间都十分宽敞，桌面物品摆放得十分整齐。
文件袋、文件架、笔筒、显示器、键盘等等物事，在各个工位的摆放顺序与角度，都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这被业内称之为标准管理，目的是为了提高员工工作效率，让新公司新员工尽快适应工作，产生专业的企业文化。
董事长办公室里。
陈锋与欧国华在木椅上侧对而坐。
两人正在互相观察。
欧俊朗正在外面参加活动，扩展名气和影响力。
也不知欧国华此行掐准这个点，是故意避开欧俊朗，免得这不成器的儿子坏事，又或只是个巧合。
欧国华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比互联网上宣传的年龄瞧来年轻许多。
大约是因为他勤于锻炼，所以个人状态保持得极佳。
欧国华长着一张标准国字脸，目光坚定，老而弥帅，颇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锋不禁为圆脸圆身子的欧俊朗感到悲哀。
论，老子比儿子帅十倍是什么样的体验？
难怪欧胖子不爱回家。
换他陈锋也不回。
欧国华同样也在打量陈锋。
在来这里之前，他其实对陈锋进行了深入的了解。
这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背景清白。
他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寓服务工作人员，但由于突然觉醒了才能，所以迅速走上台前，接连创作出惊人的作品。
即便欧国华的眼界远比一般人高得多，但也很少见到这种程度的突然崛起。
见面之前，他本以为才华横溢的年轻人都会有些特立独行之处，譬如持才傲物又或者目中无人。
这种年轻人，欧国华见得很多，自然知道如何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今天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登门，可不是来走亲访友，而是打算以强势的姿态，一举拿下这家用经纪合约把自己儿子给捆绑了的公司。
现在一见面，欧国华却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如自己期待的那般简单。
都不知道这陈锋从小究竟有过何种经历，接受了什么教育，年纪轻轻的，举手投足间却有股微妙的韵味与气势。
他仿佛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感到紧张与束缚。
他显得很放松，但又不失礼节。
这种气度，通常不会出现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身上。
两人面前的檀木桌上，烧水壶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壶嘴里白雾翻腾。
陈锋单手提起茶壶，将其挪到旁边，待得水温稍降，不再鼓泡后，开始亲自冲泡功夫茶。
在千年之后，除了训练与学习之外，陈锋的爱好不多，喝茶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他这泡功夫茶的手法技艺，倒是熟能生巧了。
无论是对水温的把控，又或冲泡时的角度与水量，再或是提拢茶壶时的手法，水泼溅时的节奏，都给人以美感。
陈锋真没刻意炫技，炫这个对他也没用处，纯粹是自己喝多了泡多了，再加之如今他的基因唤醒度太高，所以做什么都容易显得浑然天成颇有韵味而已。
不曾想，这样的大家风范却把欧国华给狠狠的震了震。
欧国华也是个老茶客，识货的。
“陈先生家学渊源，除了音乐创作之外，这茶道功夫也颇有造诣。如果早知道陈先生有这手功夫，我今天就该把家中压箱底的存货拿来一同品鉴。”欧国华感慨着，“品好茶，谈好事，岂不美哉。”
陈锋一愣，摇头，“欧叔叔过誉了。我也就自个喜欢喝，随便摆弄摆弄。家学渊源说不上，自学成才罢了。”
其实陈锋真想告诉他，麻烦你回去好好翻翻你的箱子，你压箱底的存货，前几天就被你的宝贝儿子带咱公司来了！
“少年有成，又谦逊低调。陈先生你与外面年轻人间的传言大相庭径。”欧国华再次称赞。
陈锋再道：“这也看人。之前我与周阿的纠纷，多亏欧叔叔与欧哥帮衬，我多有承情，自然该记恩。”
这声欧哥说出口，可给陈锋整得鸡皮疙瘩直冒。
他平时叫欧俊朗都叫欧胖子，又或者直呼其名。
这声欧哥，只冲着欧国华的面子而给。
以前没有，以后也甭指望。
“既然承我的情，自然也该理解我的难处才对。”欧国华抿口茶，笑眯眯道。
陈锋放下茶杯，摇头，言简意赅，“不好意思，不卖。”
欧国华微微一怔，“我都还没报价。你都不听听？”
陈锋继续摇头，“我不卖公司，和欧叔叔你的报价多与少没有丝毫关系。”
“如果有雄厚的资本对你的公司产生并购意图，哪怕你不想卖，你也应该适当听取对方的报价，毕竟这有助于更准确的了解自身价值。你这样不太符合商业规律，在商业上很容易吃亏。”
被陈锋干脆利落的拒绝后，欧国华并未恼怒，只是话里有话地说道。
陈锋并不否认，“是的，所以我基本不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全权交给我的总经理。我很有自知之明。”
“陈先生你有个很优秀的总经理。”
“谢谢夸奖，我会将这句话转述给他。”
欧国华微微颔首，“陈先生，你真不想听我的报价？”
“不想。”
“但我的人已经提前把工作给做了，如果我不与你谈一次，好像会让他们的工作变得毫无意义，不如，给个面子？”
“面子，那必须是要给的。欧叔叔您请说。”
欧国华伸出一根手指。
“一亿？”陈锋问道，“少了点吧？”
欧国华摇头，“不，我注资十亿，并且只买你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陈锋眼皮跳了跳。
他不想承认，但的确有些震惊。
星峰娱乐自成立以来，的确在短期内取得了众多突破性的进展。
无论是自有艺人的品牌，又或者是授权出去的歌曲版权，没有一个不火的。
相关的付费使用授权体系也以极快的速度搭建完成，已经开始以平均每周上百万元的进账水平盈利。
但不管怎么算，加完加净，星峰娱乐的月净利润率也才堪堪靠近千万，这还是集中发布了不少作品，导致收益短期爆发的缘故。
按照通常规律，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星峰娱乐的盈利水平应该会持续下滑，并稳定在某个数百万级的数据上。
欧国华这一开口，就相当于给公司目前的价值估值为近二十亿。
很惊人了。
看到陈锋这发怔的模样，欧国华终于稍稍有了点成就感。
这个报价当然不是他意气用事的决定。
能打造出欧禾集团这等规模的商业帝国，欧国华并非泛泛之辈。
看似仓促草率的决策，其实是建立在完善准确的评估体系之上。
陈锋算的是现在的自身价值。
但欧国华看的却不只现在，还有将来。
他对星峰娱乐的当前价值与潜在价值有完整的把握。
促使他产生并购动机的因素，当然是为了欧俊朗。
但欧俊朗只是外因，当他的人真正完成调查后，欧国华认识到了，这似乎还是个赚钱的机会。
星峰娱乐与陈锋这个人值得投资，才是内因。
十亿的估值看似很高，但那只是在当前情况下，若是放到未来，这笔钱有相当的机会变成更大的利益。
此时陈锋心中想的却是。
要不要干脆把公司卖了，自己拿着这钱去另起炉灶？
有好几个亿的启动资金，很多过去不敢想的事，都具备了可行性。
“如何，我这个价格还够诚意吧？”
陈锋点头，“是。”
“并且我还保证，除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必须被我带回去之外，我绝对不干涉你的经营与管理。这家公司依然是你说了算，毕竟星峰娱乐真正的价值，不仅仅在于那些已经成名的歌曲，还在于你这个创作人的身上。我给十亿要买的，可不只你的公司，还包括你这个人，你至少得继续在星峰娱乐中写十年的歌吧。”
欧国华气势顿时暴涨，十分霸道地说道，仿佛星峰娱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锋却瞬间没了兴致。
我可去你的吧。
十亿就想买我十年？
你怕是活在梦里。
既然不能卖了股权就套现跑路，那陈锋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陈锋又不傻，作为一名毫无节操的搬运工，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只要持之以恒的搬，星峰娱乐的价值就绝不可能停留在十亿这个程度，更何况他手下还有孟晓舟这般能人可用。
就算只按照上一条时间线里失败的路线发展，在他作死拍科幻电影之前，公司的最高估值也达到了几十亿。
我自己就能赚，吃饱了撑着才给你白打工。
陈锋再去看欧国华时，就没那么顺眼和亲切了。
难怪欧国华能成大佬，当得起欧禾集团的顶梁柱，真是个心狠手辣又雷厉风行的老毒物。
不但想捞他儿子，顺便还想把自己算进去。
要不是陈锋提前预知过一遍未来，还真差点没顶住诱惑，给他忽悠到跳进十亿的大坑里去。
“承蒙欧总抬爱，但我的确没有出售公司的打算。”陈锋深吸口气，连给对方的称呼都改了，变得更生疏。
他决定拒绝得更干脆，免得又体会一次十亿即将到手却又飞灰湮灭的痛楚，“我知道欧总你的心意，是希望欧俊朗回欧禾集团，对吧？”
欧国华亦真亦假的点头，“是。”
“你不觉得这对他很不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怎么，接我的班还委屈他了？”
陈锋摇头，“倒也不是。但你的确没尊重他本人的意愿。你的位置位高权重，但那仅仅是你个人的意志，你将其强加到欧俊朗身上，并不明智。恕我直言，他的才能不在企业管理上。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要逼着他回去，不但在害他，也在害欧禾集团。”
“不会，可以学。人没有不会的事情，只有学得努力不努力。”
“要成为一名差强人意的掌舵人，掌握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通过努力的确可以达到。但欧禾集团市值数百亿，是国之重器，你非要把欧俊朗放到你的位置上，既是自误，又是误他，还是误国。”
“荒谬！这是什么胡言乱语！是他让你告诉我这些话的吗？简直不可理喻！”欧国华终于震怒，“他这是在逃避责任！在为自己的懒惰和混子心态找借口！生而为人，自承其重！既然他生在我的家庭，享受了我带给他的便利，那么他就应当承担起这份相应的责任！他的个人兴趣与爱好不能凌驾于历史责任之上！接替我掌舵欧禾集团，是他必须面对的责任！”
陈锋愣了愣。
似乎真辩不过对方。
如果不是知道欧俊朗管企业有多坑，陈锋差点就被说服了。
如果陈锋还是以前的他，恐怕也得在对方面前败下阵来。
至于现在，他还顶得住。
毕竟陈锋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怕是要比欧国华那所谓的历史责任大上千百万倍。
陈锋又见过千年后的大场面，更心怀全人类的未来。
“反正我就是不卖！欧总你说什么都没用！”
陈锋面无表情，针锋相对。
欧国华瞪眼，“你……”
二人相顾无言。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此时，在外面待命的孟晓舟推门入内。
陈锋可以在说不过人时耍赖打泼，孟晓舟就得给他收拾残局。
欧国华却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见亲自登门都把事情谈僵，迅速调整回来，起身说道：“今天似乎不太适合谈事了，这位就是孟晓舟总经理吧，回国之前我刚好与刘老师见过一面，他有些话托我当面带给你。走，我们二人去你办公室聊聊。”
说完欧国华起身就往外走。
孟晓舟与陈锋眼神交汇，同时点头，心领神会。
欧国华所说的刘老师，正是孟晓舟在海外读书时的导师，一名德高望重的美籍华裔经济学家。
顶层圈子就那么大，刘老师与欧国华的交情却是不浅。
二人渐行渐远。
陈锋靠着惊人听力稍微偷听了一阵，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欧胖子这老爹看似光明磊落，其实也是个行事挺剑走偏锋蛮不讲理的狠人。
收购我公司不成，居然当面骑脸的挖我的得力干将，过分了啊！
幸好自己收罗孟晓舟靠的不是钱财，是恩情，陈锋并不担心孟晓舟被挖走。
大约十来分钟后，孟晓舟敲门进入董事长办公室，抹一把汗。
陈锋笑着问道：“怎么样？把人哄走了吗？”
孟晓舟坐下来，猛喝一口茶叶，“是啊，真不好对付，压迫感太强了。”
说着，他又纳闷的看向陈锋，“陈锋你是怎么顶住的？居然敢和他吹胡子瞪眼。”
陈锋耸肩，“他是很有钱，也很有势力。但我有必须拒绝他的理由。”
“不是，我讲的是，你面对大人物就没有一点心理压力么？”
陈锋摇了摇头：“没压力。这么给你讲吧，当一个人肩膀上已经扛着几亿吨的压力时，再加个几吨的压力上来，根本没感觉。至于大人物……”
陈锋想了想，抛开自己不谈。
在接下来一千年的人类史上，钟蕾的段位貌似要比欧国华应该还高一些。
更大的人物都被我薅羊毛薅到快生活不能自理了，我怕他欧国华？
他正这么想着，被卖了还帮着陈锋数钱的小绵羊钟蕾正好推门入内。
“刚才欧俊朗给我打电话问情况了，你和他爸没打起来吧？我早就说了，你是搞创作的人，和那些谈生意的阴险小人不是一路，谈不好。你从一开始就该让孟晓舟在旁边帮你表态。”
孟晓舟一愣，指着自己的脸。
“我怎么阴险了？”
钟蕾掩嘴，“哦，口误。”
陈锋挥了挥手，“别打岔，晓舟你说一下，他怎么讲的？”
孟晓舟：“他想挖我，我拒绝了。”
陈锋与在他旁边坐下的钟蕾齐齐点头，“嗯。”
“你们就不问他给什么条件？”
陈锋摇头，“懒得问，反正不重要。”
钟蕾则道：“你亲妹妹说过，你是知恩图报的人。等婉月毕业，也会来我们星峰娱乐，你怎么可能走。”
孟晓舟顿时很没成就感，“好吧。反正他与我讲了不少大道理，还拿我老师来压我，待遇也很丰厚。但最终呢，我把他说服了，他表示愿意再观察一段时间，重新考量星峰娱乐的价值。”
陈锋好奇道：“你怎么说服他的？这种人应该是一旦做出决定，就油盐不进，很难听得进别人建议的吧？”
“我与他重新算了一笔账。我告诉他，如果陈锋你还能保持现在的创作能力，区区十亿，顶多只能是星峰娱乐价值的零头。你既然要在商言商，就应该明白，我们公司现在不缺资金，无需融资。在我们的发展到达瓶颈，价值再不能增长之前，我们不会接受百亿规模之下的融资。”
陈锋懂了。
孟晓舟是以毒攻毒，你既然用钱骑脸，那我就反过来用钱把你震退。
孟晓舟的话潜台词可以这样理解。
“你是不是当我们傻？十亿就想捡便宜？请尊重你的判断，也尊重我们的智商。”
陈锋觉得这话理所当然。
钟蕾这个原本对金钱不怎么敏感的人，却反而大吃一惊。
钟蕾问道：“我们公司真能值那么多钱？”
陈锋笑眯眯的，“你一个人就值五十亿。”
钟蕾锤他一下，“扯吧你！你之前还不想让我进你公司呢！”
陈锋：“呃……”
没理睬二人的打闹，旁边孟晓舟点头又摇头。
“我其实只是领会了陈锋的意思，故意说个天价让他死心。他当然不会相信，但我们到底能值多少，接下来慢慢证明就行了。抛开欧禾集团的影响力不谈，他毕竟是欧俊朗的父亲，如果故意给我们设置难关，也挺让我们难受，毕竟我们很多业务需要动用汉州本地的资源。”
众人点头。
是这个理。

第137章 爆发
第二天，欧俊朗从外地回到汉州。
他急匆匆的杀进陈锋办公室，圆滚滚的身躯敏捷得如同球形闪电。
嘭！
欧俊朗扑到陈锋的办公桌上。
陈锋感觉自己的桌子像是被车撞了。
幸好现在他自己力气大，轻松稳住，不然电脑显示器得给晃翻。
“干什么？”
陈锋没好气道。
欧俊朗小心翼翼的问：“听说昨天我爸来了？”
“什么叫听说，你自己不会回家问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家，下飞机就到公司了。”
“好吧，你爸是来了。”
欧俊朗叹口气，“说好再给我两年，才几个月，他就动手了，没想到他也有沉不住气的一天。”
“他在家中也逼你做选择了？”
欧胖子摇头，“倒没有。他不是那种唠唠叨叨的性格。他不会提前催我，但直接想买下星峰娱乐还是出乎我的意料。师父你没答应他吧？”
“没。”
“那就好那就好。如果公司被他控股，他肯定得让我这个签约艺人去欧禾集团好好的演一场戏。”
陈锋问：“什么戏？”
“富二代隐姓埋名从基层起步，一步步往上爬的职场狗血电视剧。还至少得拍个几千集，又臭又长，堪比老太太的裹脚布。”
陈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场大戏挺好，很适合你这种潜力艺人。”
“可拉倒吧。不过师父，我可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一旦动了心，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他想并购星峰娱乐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我，我们公司在他心中的价值绝对不低。这次他开十亿被你拒绝了，保不准哪天他下了狠心，直接给你砸二三十亿来，你可千万要顶住啊。”
陈锋心头咯噔一声，暗想，如果真能给到这价钱，倒也未尝不可以吧？
反正也就是卖歌而已，回头每个月过去的时候，接着搬运就行了。
在实际谈判的时候，想办法把业余时间自由保留下来，允许自己到外面去开疆拓土，并且早点允许自己卖掉股份套现就行了。
这样自己这边的其他操作就能迅速加快进度，实乃上上之策。
但欧俊朗又会回去祸害欧禾集团。
唉，可真是个两难的决策。
陈锋并不确定，这两个选择中的哪个对人类更好。
仔细想，他感觉还是欧俊朗的祸害更大一点，毕竟欧禾集团在多条不同的时间线中都证明了其能耐。
看陈锋这真有些意动又犹豫的样子，欧俊朗倍感上头。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呐！”
陈锋恶狠狠瞥他一眼，“闭嘴！你个生下来就衔着金钥匙的躺赢赢家。你都不知道什么叫民间疾苦。真给到那价，我还不答应我岂不是愚蠢？还不都怪你！”
“怪我什么？”
陈锋差点就说出口，怪你太废材，太坑。
你要是给力些，别总去坑你老子当个败家货，我真巴不得把你送回欧禾集团。
都是你的错，让我看着那么多钱却只能白流口水。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看吧。”
欧俊朗眼珠一转，指着陈锋的显示器说道：“师父你这是在写新歌？”
陈锋瞟了眼显示器，点头。
为了提高自己写歌的水平，这次回来后陈锋改良了自己的“创作”技巧。
毕竟，他是个精益求精的大艺术家嘛。
他从笔写换成了软件录入。
之前他不学，是因为他尝试过，发现用软件需要漫长的熟悉期，要记忆很多操作方法才行。
现在他用上了，是因为他记忆力增强后，同样的学习内容，大约只需要过去不到十分之一的时间。
这会儿他正一边对照着教程，一边尝试填充录入曲谱，比手写稍慢些，但陈锋估摸再熟悉个一两天，速度就能完全上去。
陈锋点头，“是的，我在写新歌。”
“师父你看你这创作状态，多强悍！你的灵感多值钱！你还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二十亿卖了你也亏啊！将来肯定不只值这钱的。”
陈锋拍了拍欧俊朗的脑瓜子，语重心长，“你能在几十亿面前保持镇定，那是因为你爹就你一个儿子，他那几百亿早晚全是你的。可我和你不同，明白吗？人与人之间，那必然是不一样的。出去吧，我自有打算。”
欧俊朗神情恍惚的走出董事长办公室，一拍脑门。
啊，我该怎么办？
我要被抛弃了。
欧俊朗找到孟晓舟，述说自己的苦恼。
孟晓舟给出个非常行之有效的建议。
“之前陈锋参与制作的歌曲正在如火如荼的霸榜，当然也包括你的作品，都在飞快的扩大公司的品牌影响力。你要想阻止你爸的收购，最简单的办法，难道不是尽快将公司现有的资源影响力扩大到最大化吗？只要星峰娱乐的价值高到你爸不愿意拿出那么多钱来收购，让他能开出来的价格无法满足陈锋的心理预期，不就自然高枕无忧？”
欧俊朗猛的一点头。
“对！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当然是加班加点，爆肝工作！去吧，我刚刚帮你接了几个综艺节目的通告，你现在就去录，最快的下周就能开播。这都是些收视率很高的节目，对方给的出场费也很理想。无论是对公司的盈利，还是你个人品牌的打造，都是双赢的效果。哦对了，我先前问了陈锋，他说你的下一张专辑依然是民谣主打，但会糅合不少创新的元素。所以我建议你也改掉自己相对懒散的习惯，多了解一些创新的唱法。”
欧俊朗被打满鸡血，“好！我这就去！”
如果是以前，他对上综艺节目之类的业务毫无兴趣，那点出场费还不如他的零花钱。
但现在，为了尽可能多的提高自身价值，为了让陈锋和他老子互相打消勾搭对方的想法，他拼了。
包括正在高速“创作”的陈锋在内，公司在接下来的几天进入了高强度的连轴转状态。
欧俊朗的状态自不必说，既要捞钱，又得学习。
钟蕾虽然停止了自己的创作，但她并没有偷懒，而是又一次重新开启疯狂的学习与吸收的过程。
她仿佛恨不得学完全天下所有的乐器，同时她对乐理与唱法的研究也从未停止。
作为公司的第三签约艺人，秦璐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唱法训练。
虽然陈锋还没开始帮她筹备专辑，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机会如此难得，秦璐必须每时每刻都做好最佳准备，必须做到召之即来，来则能战。
但谁也不曾想到，真正给星锋娱乐带来爆点的，却是另一件事。
五天之后的周末，由尼尔&#183;布罗坎普导演的《混乱空间》全球同步上映。
这部片子的情况，与陈锋的预料基本一致，在A级片中只能算差强人意。
上映首日全球票房堪堪过了六千万美金，预计最终票房会在八亿到九亿美金之间。
投资方差不多能收回成本，还能小赚一点的样子。
这个市场表现，基本能保住尼尔的身价，不至于让他因为拍了部片子而段位大跌，但也没能让他更进一步。
在科幻片中，《混乱空间》取得的这个成绩只能说是合格。
但相对平庸的电影表现，反而更衬托出《自我燃烧》的经典。
都说烂片出神曲，这句话当真是非常有道理。
由凯蒂&#183;斯威夫特演唱的英文版《自我燃烧》，在短短三四天时间内便横扫全球，空降公告牌并稳坐头把交椅。
这首歌成为了现象级的作品，被全球吹爆了。
这是华语乐坛罕见的成绩。
钟蕾与星峰娱乐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打穿欧美市场的华语乐坛创作人与公司。
欧美乐坛对华语乐坛的轻视与偏见，在这一瞬间消退了许多。
甚至有不少影评人评价，如果不是这首过于强悍的主题曲，《混乱空间》的票房预期至少还得下调个一两亿。
星峰娱乐里其他人都对此欣喜若狂，就连钟蕾也差点沉不住气，在看到《自我燃烧》空将榜单第一时，差点就抱住了陈锋。
与此同时，各种恭维的短信、电话和微信，雪片般从娱乐圈四处飞来。
互联网上，微博上、微信群内，也是一片叫好之声。
陈锋对此却丝毫不感意外。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首歌的水平，所以当别人都陷入狂喜时，他永远是最冷静与镇定的那个。
身为你们的老板，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如果你们知道《自我燃烧》在五百年后可以掀起一场世界大战，你们得活活吓死。
还有那些大惊小怪的国际友人们，你们别慌张，一切才刚刚开始。
你们只是才刚刚因为对《自我燃烧》的理解，拥有加入这场创作竞赛的资格。
即将迎接你们的，是一场席卷全球的文艺复兴。
而我，便是拉开文艺复兴帷幕的男人。
陈锋虽然淡定，但总得照顾其他人的情绪，所以他大笔一挥，奖金到位，同时又把全公司拉去汉州大饭店大快朵颐，算是开了场庆功宴。
宴席下来后，陈锋正端着红酒杯站在酒店别墅二楼阳台上赏月，以及思考人生。
孟晓舟找到陈锋，说道：“我委托我在美国的朋友帮忙评估了一下这次的事件对我们公司的正面影响。”
陈锋：“怎么说？”

第138章 骚得百无禁忌
孟晓舟：“我们公司在国内的价值，我自己预估了一下，现在的品牌价值大约是十五亿人民币。”
陈锋点头，“挺好。”
“同时，按照合约，凯蒂得将她用这首歌得到的版权收入分一半给我们，初步估计这笔收入将在一年后达到一千万美金左右。”
陈锋眼睛一亮，“这就是六千万人民币了，挺好。”
“还有，陆续有那边的知名歌手与音乐制作人主动联系我们，希望寻求合作。我们已经正式打开了欧美市场。只要您和钟蕾还能保持同等创作水平，那么那边的潜在版权收益，对公司的价值将会带来大幅提升。这部分新增的海外价值，总计高达两亿美金。”
“海外的影响力，又会反哺我们在国内市场的地位。所以，综合计算，公司现在的潜在估值，应该在三十亿人民币左右。”
陈锋眼睛眯缝起来。
他很高兴。
终于真正变得有钱了。
有钱，才能做很多事情。
虽然这些都是估值，钱都在公司里，要变现还得钱多傻的冤大头认可并且掏腰包。
自己裤兜里依然一穷二白，但完全不妨碍他对未来的美好徜徉。
他再次坚定的告诉自己，抄歌必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没有更好更便捷又更稳健的暴富手段了。
才只几个月，他都快赶上肯达尔&#183;詹娜了。
等孟晓舟离开，身穿晚礼服的钟蕾又走了上来。
陈锋抬起酒杯对她示意，“上来做什么？今天你才该是最亮眼的主角。”
钟蕾摇摇头，“其实没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场合，只想安静的写歌。”
“那你今天还来？”
“不是为了帮你扩大影响力吗？你看那个记者，等他把我们庆功宴的照片和视频放出去，对公司一定有好处的吧。”
“对。可我感觉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陈锋突然问道。
钟蕾点头，“还是你了解我。我很感谢凯蒂把我的歌唱红了，但我其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是不太满意。并且你觉得这首歌如果换成是你自己来演唱，效果会很好。凯蒂很优秀，但还是没能唱出《自我燃烧》的最高水平，对吧？”
钟蕾愣住了。
良久，她才苦笑道。
“你怎么总这么了解我？”
陈锋别过脸去，“或许是天意吧。”
他之所以了解，是因为他本就知道。
五百年后，影响谢尔盖的《自我燃烧》的，并非凯蒂&#183;斯威夫特演唱的版本。
而是在版权授权到期，也就是五年后，由钟蕾自己重新演绎的第二版。
钟蕾的嗅觉总是如此恐怖。
她的判断完全正确。
这都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只有钟蕾，也必须是钟蕾，才能诠释出最完美的《自我燃烧》。
为了重唱这首歌，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完成自我沉淀，很认真的去学了标准英语口音，将其练得与母语不相上下。
她追求的从来不会是邯郸学步，她只是想更准确的，用另一种文化与思维模式的语言，完美的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感情。
她永远都如此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瑕疵。
所以她五年后的重唱，才能将这首歌抬升到另一种高度。
会有更多的欧美年轻人与普通民众因为渴望领悟中文版《自我燃烧》中的情绪，而主动的学习中文汉语。
这极大程度的加快了汉语英语并行的世界交流模式的成熟，对人类思维的完美融合起到了当代世人所不能理解与相信的推动作用。
这首歌与钟蕾本人的历史意义极其重大，光只是想象，就能让陈锋头皮发麻。
可现在，钟蕾似乎想要和她表白了。
陈锋能察觉得到她的动摇。
所谓独身主义者，在某种程度上，只不过是因为无法找到真命天子时不愿将就的苟且。
陈锋完全不敢看钟蕾的脸。
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交汇，就能迸发出别样的火花。
或许将来的某天，他可以坦然的接受一切。
那么到那个时候，他能放下心思来认真考虑属于自己的感情与人生。
至于现在，或许是他没那个才能，也知道自己没那个勇气与斗志，光是绞尽脑汁的去琢磨，自己还能为人类这个在千年之后必然灭亡的种族做些什么，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刚刚开始穿越到千年之后时，他是如此的抵触那种责任。
因为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扛不起来。
陈锋心中总说，“我真不想当救世主”。
可悲剧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他终究是个凡人，做不到对一切视若无睹。
他总在不知不觉间的想着，这次我或许能更多做一点，这次稍微更努力一点，最终的结果便是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陈锋并不确定这是否自己的天性，只是好似一切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走到了这一步。
他也不确定是否世上的每个人都能如此，还是只有他本人可以做到。
可既然命运选择了我，或许这就是平凡的我所拥有的唯一天赋。
正如欧国华在愤怒之下所说的那句话。
“这是历史的责任。”
哪怕他总不被时代所理解。
钟蕾有多崇拜与欣赏陈锋，陈锋便有多崇拜与欣赏钟蕾。
他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软弱。
哪怕刻意的遗忘，其实陈锋内心偶尔也会有难以抑制的悲伤想与人分享。
他也想为自己的孤独找个依靠。
钟蕾是这个依靠的最佳选择。
他害怕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只是多看她一眼，就再不能克制内心深处的情绪。
陈锋跑了。
他又回到庆功宴的人群中心。
他举起自己的手，在空中虚晃，台下闹腾不休的人群迅速安静，包括作为特邀嘉宾前来捧场的卢薇都用流光溢彩的目光注视着他。
陈锋深吸口气，“接下来我要宣布几件很重大的事情，大家都听一听。”
钟蕾也从阳台下来了。
陈锋笑眯眯的对她招了招手，“咱们的顶梁柱，你也快来。”
钟蕾揉揉眼睛，目光里有一丝疑惑，被孟婉月拉进人群。
“公司目前的走势很良好。我们也收到了很多创作合作的邀请，但短期内，我们的主要创作资源依然会集中在公司内部艺人身上。”
秦璐和欧俊朗两个缺乏自主创作能力的签约艺人疯狂鼓掌。
陈锋笑了笑，又道：“最迟三天之后，我将会完成秦璐首张专辑的全部十首歌曲的创作。不过我只管写歌，具体的录制、整体包装、营销宣发这些工作，就靠大家群策群力了。”
众人又鼓掌，纷纷出言恭喜秦璐。
何家琪与陈黎两人艳羡至极。
看看人家的老板，要捧人多省事，根本不用全天下到处去收歌。
有些歌手一两年了，都凑不齐一张专辑的歌，但陈锋倒好，亲自给你写，还只要几天！
可太过分了。
给了秦璐好消息，下一个就轮到欧俊朗。
“欧俊朗的第二张专辑，我将会在六天后完成。”
欧胖子一张脸简直笑开了花。
还有什么事比看到星峰娱乐继续增值，价值高到让老爹都肉疼而买不起更好？
当然是亲自上阵，亲自来完成这件事了！
这时候相对更熟一些的卢薇的经纪人郑柔，主动举手插嘴表态，“我们家薇薇也要歌！”
陈锋笑着点头，“好，没问题。”
他顺口答应下来。
这都不是个事。
卢薇撞了下郑柔，露出挺不好意思的表情，但没否认。
下来后，陈锋走到卢薇和郑柔面前，小声道：“薇薇姐你不是更钟情于自主创作吗？那个，之前才给你写了一首吧？”
他真不是不想卖歌，而是在顾虑另一点，卢薇本身是很有创作能力的，如果自己对她过于有求必应，会不会反过来压制了她自身的天分，那必然十分令人遗憾。
卢薇双手抱胸，嘴角微弯，挂起抹微妙的弧度，“怎么，不想给我写吗？”
“哈，那倒不是。”
“真正的好歌，谁都不嫌多。我有时候真的嫉妒你和钟蕾的才华，不过我相信通过唱你们的歌，会给我新的感悟。”
陈锋点头，“倒也对。那好……”
“不，薇薇，我给你写吧。”
就在这时候，钟蕾走了过来，不容置疑地说道：“陈锋你最近已经够忙了，孟晓舟说你还在写电影剧本，对吧？”
陈锋本想说，这事自己也就和孟晓舟提了一嘴，还没来得及开始动笔，没那么忙。
但他又多看了眼钟蕾的眼睛，果断点头，“是的，我确实在写剧本。”
“那你是挺不方便的，就有劳蕾蕾了。”
卢薇乐呵呵的说着，显得毫无芥蒂。
钟蕾刚写出《自我燃烧》，主动要给卢薇写歌，的确不算冒昧唐突，甚至还算卖卢薇一个大人请。
但内中的门门道道，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陈锋隐约知道，但他不想管那么多。
他的心装不下那么多事，尤其儿女情长。
爱谁谁去。
如今钟蕾是星峰娱乐的全权签约艺人，她平素参加培训学习的开支与费用，也全部由星峰娱乐承担。
她的创作与歌曲录制成本，同样转嫁到了星峰娱乐这里。
所以钟蕾写的歌，按照合同，版权部分属于她本人，另一部分自然也属于星峰娱乐，所以不管是陈锋亲自操刀创作，还是钟蕾给卢薇写歌，公司都有收益。
陈锋只是感叹命运之奇妙。
在上上一条时间线中，自己强夺了一首钟蕾写给卢薇的歌，结果百转千回的，钟蕾还是给她还了回去。
但是，陈锋的骚操作永无止尽。
这次因为记忆力增强，他回来时准备的作品库十分庞大。
作为专业薅熟人羊毛的无情文抄公，他并没有因为交情而放过卢薇，反而额外照顾。
卢薇的创作井喷阶段是少女的时代，在她二十五岁后，拢共只创作出两首真正经典。
陈锋全部准备移花接木，拿给秦璐唱了。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
说不定能把本就有千年前一千咖位的卢薇也给逼出潜力，逼进前百呢？
我可是在做好事啊！
当对一切都习惯成自然后，陈锋做出这些操作时的心理负担越来越低。
他渐渐的，在抄歌这方面，骚得百无禁忌。
这时候有其他跟着何家琪来蹭热度的女歌手终于忍不住了。
她举起手来，大声问道：“陈老师，那我们呢？您刚才说的短期，究竟是指的多久呢？我们可都也很想买歌呢。”
众人顿时聚精会神。
这些艺人与星峰娱乐没有过合作，与陈锋的关系也没那么熟络。
他们只能挥舞着支票等待陈老师垂怜，所以他们这个“短期”的期限格外在意。
在众人的认识中，通常情况下，如陈锋这样的人说出的“短期”，指代的应该是一年到两年内。
只要不超过三年，大家都还能接受，还有等待的希望。
但是，刚才陈锋说出的节奏太快，三天搞定秦璐的专辑，又三天再搞定欧俊朗的。
这让大家心中升起了不该有的觊觎和期待。
陈锋在表态之前，稍微多看了钟蕾一眼，短暂思索。
虽然接下来讲的话有点打钟蕾的脸，但陈锋不能改变自己尽快变现捞钱的计划。
陈锋轻咳一声，用惆怅的语气道：“最近确实忙，做完前两张专辑后，还得花个十天半月写点电影剧本。最快也得二十天后，才能开始创作更多歌曲。”
他此言一出，偌大的宴会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最终卢薇打破了沉默。
“那你到时候还是给我写一首吧？”
陈锋扭头看看卢薇，又看看钟蕾。
他的眼角余光又飘向了秦璐，“好，没问题。”
没人知道在说出这话时，他心中有多百转千回。

第139章 一个人的文艺复兴
陈锋并不知道欧俊朗与孟晓舟私底下的商量与打算。
但欧俊朗的私心，与陈锋想要收拢更多资金的念头，两者并不冲突，还相辅相成。
陈锋看到了懒散的欧俊朗突然变得勤快，圆滚滚的脸都快变成个鹅蛋形的椭圆了，可真惨。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欧俊朗全国各地到处飞，有时候一天甚至得肝三个综艺节目，在飞机上忙里偷闲时，他还要么捧着平板电脑看声学视频教材，要么抓着大部头的书狠狠的啃。
胖子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快想要放弃，甚至改变爱好，但不知不觉间，时光飞逝，他还没来得及感到疲惫，六天时间就转瞬即过。
当欧俊朗终于从陈锋手中拿到那份写上歌词与完整曲谱的打印文件时，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渐渐的明白，原来自己喜欢音乐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更不是为了逃避枯燥的学业而找的借口。
我欧俊朗虽然懒散，就连身材与健康管理都一塌糊涂，但面对我真正喜爱的事情，我一定能拿得出不输于人的拼劲！
陈锋同样被胖子这些天的凶残高强度工作态度所震惊，感慨道：“难怪你不适合管理企业，或许有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唱歌。一个人永远站在自己既没天赋，又没爱好的位置上，肩负的又是那么大的责任，即便努力，最终也会无济于事的吧。”
欧俊朗茫然，“师父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去吧。先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才开始练歌，瞧瞧你这样子，裤头都显大了。拜托你去重新买一身合身的衣服，别丢了你富二代的脸面。你看看人家欧美那些亿万富翁的二三代，一个帅过一个。你再瞧瞧你爸，都快帅成师奶杀手了，你这当儿子的，把你爹给你的颜值败成这样，就没点羞愧之心么？”
欧俊朗被他喷得掩面而泣，狼狈奔走。
我是个富家子，但我平易近人有错么？
看看我脸上的肉，多可爱，多亲民啊！
有你这么践踏徒弟尊严的师父么？
送走胖子，陈锋又去到公司刚初步搭建完成的录音室，和刚高薪从外面挖过来的音乐制作人一起，戴上监听耳机，听了听秦璐练歌的情况。
秦璐的机会，是她张口闭口要给陈锋生猴子，又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陈锋澄清表态，靠自己的努力与跪舔之术争取而来的。
但不能否认秦璐的能力本就不错，不然当初陈锋也不会轻易的答应让她帮自己唱小样。
可关系户归关系户，陈锋对歌曲品质的要求却极度苛刻，甚至挑剔到几乎不近人情。
不能怪他过于严格，着实只因心中有原曲，前后有比较，好或不好，一听便明。
自打陈锋进了录音室，那位在业内声誉极其响亮的音乐制作人便忍不住的将小半心思放到了陈锋身上。
这位制作人不以创作才华而闻名，他精通的是领会创作者的理念，并协助歌手不断调试唱腔与发音。
他对音准和韵律的把握，在业内是排名前几位的。
此时这位制作人也好奇，号称数十年来独树一帜的天才创作人陈锋老师，究竟有几分能耐。
“那个，麻烦你进去让秦璐把十首歌都唱一遍。已经三天了，作为一名专业歌手，她应该差不多都能勉强的唱一唱了吧？”
陈锋对这位制作人招了招手。
公司最近新聘请的人实在太多，他都没来得及挨个挨个的认识，所以很多人压根叫不出名字。
那制作人心头略感不痛快，自己好歹不大不小是个腕儿，虽然比不上你，可也该配有自己的姓名吧。
不过不爽归不爽，毕竟人家给的钱多，制作人老老实实起身。
但他还是没忍住顶了一句，“虽然她每首歌大体都练过，但陈老师你想带她练的话，还是应该一首一首的来吧？一次太多了，您也未必听得仔细。”
陈锋摇头，“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哦对了，别告诉她我也在听，免得她紧张。”
“好的吧，陈老师。”
这声老师的咬字，特别重。
陈锋能理解对方的愤懑。
在正常人的思维里，或许他的要求显得不可理喻。
再强的制作人，也不可能一次给人精调十首歌。
但陈锋不会与他解释，那是白费唇舌，时间非常宝贵。
一个小时过去，秦璐走了出来。
她见陈锋在外面，惊叫一声，“呀！老师你怎么来了？”
她现在开始学会直接叫陈锋老师了。
比其他人显得更亲近些，但又不格外逾越。
陈锋坐在椅子上，板着脸，双手交叉，“你的进展太慢了，我很不满意。”
当初选择接纳秦璐，除了私交的关系之外，陈锋看重的还是她的才能。
她的女中音声线别具一格，但在需要高音和爆发力时，她的嗓子也基本都能驾驭。
并且她对歌曲的还原度很好，是将陈锋搬运过来的歌曲进行成果转化的完美载具。
陈锋将会给她一世富贵，自然会对她严标准高要求。
秦璐紧张得打了个哆嗦。
她身旁另一名制作人不动声色。
陈锋说道：“有录音笔吗？”
制作人应道：“有。”
“好，从现在开始，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事后秦璐你再自己慢慢消化，我只会亲自带你这一次。是一入风云便化龙，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在于你接下来会有多努力。”
言必，陈锋深吸口气，开始以惊人的语速，逐字逐句的讲解。
“第一句，你的音起高了。这首歌刚开始的感情是很平缓的，就像小溪缓缓淌过森林，给人以空谷幽兰之感。所以，这里你的气息要稍微拉长一点，你的尾音不能收得那么突然，压住那声古筝……”
“这里你的吐字稍微有点不清晰，唱出来时要有一个往后收的气息……”
“这一句，普通的尾音是迅速落锤，迅速收拢，并且降key，但这里你不能这样处理……”
大约一个小时后过去，陈锋稍微长出口气，站起身来，“好，我就说到这里。下次，我要直接听到母带的成品。”
他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录音室里，秦璐与那名制作人相顾无言。
秦璐倒还好，她正在自我批判。
那名制作人，则觉得自己这一生所学，几乎都被归了零。
在艺术的道路上，都说永远没有最高峰。
攀过了一座山峰，必然还能看到更高的山。
但他却觉得，陈锋的高度，已经达到了他完全看不懂的地步。
难怪陈锋在一朝成名之后，非但不显任何颓势，在音乐圈内的个人影响力依然能如火箭般不断蹿升。
这是何等可怕的敏锐思维，何等惊人的记忆力，何等恐怖的音乐嗅觉和专业素养！
太强了！
这边的事情搞定后，陈锋又马不停蹄的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着手将自己上次过去在千年之后看过的那几部二十一世纪前期的卖座科幻片剧本梗概整理出来。
他记忆力很强，可惜数据库中查不到完整的剧本，只能亲自动手把剧情慢慢还原。
他能记得所有的情节与画面场景，但要将情节与画面重新落实到纸上，又涉及到另一个专业领域，剧本创作。
在上一条未来的时间线中，已经见识过一次晚年的自己是如何在头铁中惨遭滑铁卢的了，这次陈锋没打算事无巨细的亲自把事做完。
他会把情节梗概拿出去，让孟晓舟聘请专业人员来不断完善剧本，最后他会亲自改动个一两次剧本的定稿版。
等到将来真要拍的时候，再时不时的亲自跟拍，严格把关，力求完整复原那些红了的电影。
可惜后续这些事都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陈锋只打算把前期工作搞定了，再记下来，写进必须执行的锦囊里，留给这条时间线的自己在未来开启，然后执行下去。
等下次去到千年之后，自然就能见到效果是好是坏了。
写作还真挺折磨人的，只是搬运几部科幻片的梗概，就耗去了他近半个月的时间，删删改改，力求精准，搬运成品务必信达雅，避免后人完善出完整剧本后，距离自己想要的水平误差太远。
随后，陈锋又开始了第二次，高速且毫无节操的疯狂创作。
他在四天的时间里，共计写下近三十首歌。
井喷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简直是火山爆发。
他这一批拿出来的经典歌曲，不但囊括了2000~2050年的众多脍炙人口的华语英语名曲，也尝试性质的拿出了数首2050~2100年间的新风格名作。
再算上他之前给欧俊朗第二张专辑里加塞的四首二十一世纪后半页名曲，他让共计十首本该五十年后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歌曲，提前诞生在了今天。
他做事越来越不计后果了。
陈锋已经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酝酿文艺复兴，索性就酝酿个大的，更狠的。
他想让这次文艺复兴爆发得更猛烈。
文艺复兴的影响力，绝不仅限于文艺圈子内，只不过由此而开端，才被如此命名。
文艺复兴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思潮涌动，并最终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的思想文化运动。
其动摇的，是思想，是沐浴在复兴的潮流之下所有人的思想变化。
它是艺术界的创作力在短时间内迅速爆发，并最终引动所有行业，所有学科全方位向前迈进的浪潮。
艺术，是有感染力的。
这种感染力会涉及到方方面面，会让人的精神属性变得更加强大。
当复兴之势逐渐诞生，人们很容易受到更优质的艺术作品的影响，对自己的人生，对这个时代产生不由自主的想让它精益求精的欲望。
文艺复兴要唤醒的，是人们的进取精神，创造精神，以及更加尊重科学与现实的求知精神。
从历史的角度看，文艺复兴是宇宙给人类文明的恩赐。
把整个文明看做一个修仙者个体，文艺复兴，就是这个修者一生中可遇不可求的境界顿悟。
在如今这个时代，由于信息化社会日渐普及，太多太多冗杂的信息充斥了人们的生活，占据了人们宝贵的时间。
肥皂剧、劣质综艺节目、粗制滥造只满足于感官刺激的烂片、刻意包装出来的偶像人设……
这些东西打着娱乐消遣的幌子，其实无时无刻不在谋害世人的生命。
一个明星上个厕所忘带纸，都能被买热搜，登上头版头条，出现在众多普通人的微博上。
每让一个人多看一秒这种废物信息，就对人类的进程每多一分毒害。
这就像慢性毒药，当毒性渐深，就会拖住文明的步伐。
人类一直在负重前行，这个重量不仅仅来自于大自然的对抗，也不仅仅来自于战争与疾病，更来自于这些某部分人为了逐利，而泯灭良心去创造的毒药信息。
正因这些垃圾信息的充斥，其实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人类已经不具备再次文艺复兴的土壤。
劣币驱逐良币，太多太多本来有天赋的艺术家还没来得及完成萌芽，就因为创作者自身的贫困而胎死腹中。
人，总是要恰饭的。
画家变成了粉刷匠。
作家变成了段子手和自媒体阵列。
音乐家变成了专注于抄袭的剪刀手。
一切已经积重难返，无力回天。
如果没有别的干涉因素，或许还要几百年的时间，人类才能从这场虚妄的带毒美梦中惊醒，并对数百年前虚度光阴的“古人”们痛心疾首，扼腕叹息，咬牙切齿，极度鄙夷。
幸运的是，这个时代之下有陈锋。
他以前没想这么多，但现在他不得不想。
所以他就亲自来做。
他要用自己违背良心与节操的无耻抄袭，来让所有虚度光阴，活在虚假人设背后的伪明星，伪艺术家无所遁形。
他要逼迫着所有人跟上他的步伐与节奏。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努力创作，努力精进，以为随便写首歌就能买上热搜，随便做点什么就能保持热度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将会靠一己之力，从音乐为源头，强行为人类创造出一次本不存在的，白捡来的文艺复兴。
等到千年之后，人们追忆起古人，或许依然会嘲笑二十一世纪初落后的科技，但唯有经典的艺术作品，将会永恒。
他们会更深刻的体会到，千年之前的古人在艺术上的造诣，是多么的登峰造极，如何为后人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
抄完了自己的歌，陈锋选出一首给卢薇发了过去。
卢薇回了消息，“真巧，钟蕾正在我这里带我唱她刚刚完成的新歌，你居然也发来了。今天我可是双喜临门，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陈锋回了过去，“那你们先忙，回头你再看我的。”
他抹一把额头汗水。
我有点累了。
先歇口气。

第140章 无心插柳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当天夜里约莫九点过，钟蕾回到家。
她没直接回楼上的卧室，而是敲响了楼下陈锋的房门。
“下次早点回来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陈锋没多问，将她迎进门来，又给她倒上一杯温开水。
钟蕾取下口罩，将其收进随身的塑封口袋里，再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没事，我刚买了车，是开车回来的。”
陈锋点头，“那就好。不过夜里开车还是要小心。”
“嗯。”
她接下来没说话，而是端起水杯，四下打望片刻。
陈锋这小小的套间依然被他打理得干净整洁，与他过去当公寓管家时一模一样。
他依然没请佣人，只找了个钟点工。
房中这状况，说明他良好的个人卫生与自我管理，并未因身份地位的变化而有所改变。
与过去稍有不同的是，他桌上的酱油，从过去几块钱一瓶的低端货，变成了二三十一瓶的中高端产品。
但至于别的不怎么方便更换的东西，譬如床单被褥，桌椅板凳与过去都别无二致。
良久，她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
陈锋纳闷问道：“笑什么？”
钟蕾伸了个懒腰，格外放松：“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节约呢，还是太懒，懒得对自己的东西更新换代。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堂堂陈老师，住的还是免费蹭的普通公寓，用的还是几十百元一套的床上用品，会惊掉无数人大牙的吧？”
陈锋耸肩，“能用就行，我现在太忙了，没空管那么多。但我也不算节约吧，最近都陆陆续续买不少名牌衣服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柜。
“那都是因为你要出去谈判，又或者为出席一些正式场合而不得不买的场面衣服。”
“好吧，也是。等以后有空再想想怎么改善生活吧，现在这样也挺好。”
钟蕾点头，“其实我有点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明明应该是很随性的性子。现在的你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庞大的财富，我觉得你该歇一歇了。可你总是一直在拼命往前跑，永远都很赶时间，好像背后有只猛虎在追着你。我觉得很难理解。”
陈锋沉默了。
良久，他问道：“是我显得太急躁，已经影响到你们了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陈锋拍了拍她肩膀，“别担心我。你只要做好你的音乐，对我就是最大的帮助。我对你别无所求，只希望你心无旁骛的忠实于自己的梦想，别忘了初衷。你拥有宝贵的天赋，你应该，也必须竭尽所能的将其发挥出来。以前的你很让我放心，因为我能感觉到你的坚定。最近你是怎么了？似乎动摇了？”
这是陈锋最怕的情况。
钟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而且你怎么总说我的天赋多好，可我感觉自己与你比起来，这点能耐就如米粒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吧。”
陈锋当场傻了眼。
自己成天光顾着自个儿秀操作，不留神天秀得太过，以至于打击到身边的人的信心了。
旁人隔得太远，都只知道他厉害，却不知道具体怎么厉害，唯有钟蕾这种本身就能力与悟性，并且又呆在他身边的人，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异常。
那是种让人几乎绝望的落差感。
陈锋不想这样，但这就是现实。
卢薇从只唱她自己的歌，变成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向陈锋邀歌。
钟蕾从绝对的自信，到现在因产生自我怀疑而动摇与分心，都是陈锋的锅。
真不能怪她意志不坚定，只怪陈锋抄得太无节操，毫不节制。
换谁都受不了。
陈锋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地步。
如果处理不好，那就凉了。
他嘭的一拍桌子，猛的站起身，“简直荒唐！不可理喻！”
钟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条。
“我……”
“我什么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失望吗？”陈锋双手叉腰，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她，“你以为你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面，你怎么好意思妄自菲薄！”
钟蕾愕然半晌。
虽然早已知道陈锋对自己的看好，可过去两人的交流中，陈锋绝大部分时候都很平和，几乎从不发脾气。
直到他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怒不可遏，钟蕾才更深刻的认识到。
原来他不是谦逊的客套，他对自己是真的如此有信心。
自从正式出道以来，钟蕾受过无数人的称赞。
可她从不在乎，也并不为之沾沾自喜，此时此刻，她的心跳却嘭嘭狂奔如草原烈马。
“谢谢你。谢谢你的鼓励。”
她微微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锋看她眼神不对，心头咯噔一声。
妈耶，难道我不是在骂人吗？
你这副被感动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我不要你谢！我根本没鼓励你！我说的是事实！现在你就摸着自己的良心，用你的专业素养和艺术嗅觉好好想想，你作词的《浴火》是什么水平？你独立创作的《自我燃烧》是什么水平？比起我抄……哦不我写的那些歌，哪里差了？”
良久过去，钟蕾渐渐回神，似有些娇羞与惭愧，呐声道：“都……都差不多。”
“呸！再摸着你的良心好好想想！”
钟蕾抬起右手，按住她的胸口。
陈锋暗吞口水，别过脸去。
行吧，还挺有料的。
“比你写的绝大多数，要好那么一点点。”
“这不就得了？一个人的艺术创造能力的高低，是在于他作品的质量，而不是数量！一万首平庸之作，顶不上一首传世经典。我是写了很多，也写得很快，真就比你天赋高了吗？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当局者迷？你真太让我失望了。”
钟蕾先是愕然，然后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我想留学。”
陈锋：“啊？留学？”
“是的。我需要去更系统的完善自己的音乐素养。我应该沉下心来，重新打磨自身的能力。我不能总寄望于突然爆发的灵感，靠碰运气来创作。我应该把灵光乍现的本能嗅觉，训练成可以稳定掌握的技能。只有这样，我才能既有质量，又有数量。其实你的看法我不完全认可。”
“一首经典的确可以基本决定我的高度，可如果有能力的话，为什么不写出更多的经典呢？每首歌的诞生，都有其特定的背景，蕴含了不同的感情，可以在不同的场景之下感动和鼓舞到不同的人，又或者可以唤起人们不同的回忆。只要是好歌，都有其意义和价值。留下更多的价值，才不枉此生。我这就去安排，争取最迟下周内动身。等我回来，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
说完，钟蕾就上楼去了。
陈锋在原地呆了很久。
这次给她打鸡血似乎用力过猛，快要把她人打飞了。
这可咋整？
陈锋陷入思索，开始回忆上次过去之后钟蕾的创作轨迹。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钟蕾自创作出《自我燃烧》后，接下来大约以平均每年多则两到三首，少则一两年一首歌的速度缓慢输出。
她后续的作品质量并不差，依然配得上她千年前百的段位，但直到十年之后，她才再次写出与《浴火》和《自我燃烧》同级的巅峰作品。
她终其一生，一共写出六首这个档次的作品，平均间隔六七年，才能创作出一首。
单凭前两首《浴》和《自》，她已能稳坐千年前百，再算上她后面的所有作品，她最终在一大部分的评选中，名列千年前十。
但正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姆雷特，无论是钟蕾与其他千年前十评选的常客，每个人都会有众多争议和讨论。
可即便有争议，钟蕾取得的依然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成就。
虽然钟蕾搞创作，内心深处争的不是那些死后盛名，只求个问心无愧不枉此生，但她其人与其作品，本就该被视为完整的整体。
假如把历史考虑成无数个偶然组成的过往，那么正是因为她先成为了那个等级的人。
她的《浴火》才会在曲库中被排到那个位置，并在一次又一次不同时期的巧合中，被不同身份与名字，但却相似的玄武院前身研究员听到，并每次都成为人类的战歌。
她的《自我燃烧》，才会在谢尔盖博士偶尔的休息时，被系统轮播播放出来。
陈锋现在有些迷惘了。
他本来的打算，是进一步干涉钟蕾的人生，让她围绕着1977年被送上天的那张金唱片的内容，进行逆向创作，写出一首与《世外之歌》截然相反的歌曲，然后试试看能不能用钟蕾集大成的作品去点燃人心，消弭《世外之歌》的渗透与干扰。
可如果这样做，陈锋交到钟蕾肩膀上的担子就太重大。
她未必……
甚至几乎不可能完成。
或者即便她最终做到了，这首歌或许也会耗尽她一生的才华。
那么她的历史地位是升还是降呢？
如果降了，她的歌曲还能出现在正确的位置吗？
那首被赋予重大使命的，用来对抗渗透的歌曲，能不能在五百年后被世人所传颂呢？
关于未来的未知与变数太多，即使如今的陈锋已经穿梭来去数次，混成了个老油子，却依然不敢对自己的行为可能给未来造成的影响下定论。
他只能靠猜测，也只能不断的去试错。
在未来并未发生，变量不曾固定时，没人可以真正的预测未来。
陈锋一直都怀疑，会不会在某一次的过程中，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过造成可怕的蝴蝶效应，最终让千年之后的人类提前迎来末世，甚至人类压根就撑不到那个时刻，也未可知。
如果人类在五百年内就灭亡了，那么千年之后，他又该当如何呢？
陈锋不确定。
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允许出现这种状况。
陈锋始终在自我提醒，作为一个可以影响未来的人，一定要心存畏惧之心，这样才能每一步都走得稳。
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拿钟蕾怎么办了。
如此的困惑，一直持续了数天，陈锋始终不得解脱。
但时光并不因他的举棋不定而静止，依然在坚定的，以一天一步的频率，不断的向前迈进。
时代的浪涌在一周后迎来新的拐点。
这一天，全球音乐圈一共发生了四件大事。
分别为：
1、星峰娱乐旗下艺人秦璐发布首张专辑中的三首预热单曲，整个专辑中的十首歌，全部由陈锋创作，引起轰动。
2、民谣界新晋大佬欧俊朗发布个人第二张专辑中的一首预热单曲，从未有人听过的梦幻民谣风格令人眼前一亮。并且欧俊朗的这张专辑中的十首歌，还是全部由陈锋创作。
3、一线歌坛青年天后卢薇在一个月内发布第二首单曲。这首歌，还是由陈锋操刀。
4、陈&#183;全部都是我&#183;锋宣布，星锋娱乐的创作总曲库已经突破三十首歌曲。各位有意向买歌的各位与制作人，你们可以动手了。
这些待售歌曲有各种风格，有中文也有英文。意向购买者可以自行提出要求，提供自己倾向的曲风以及往期作品，星峰娱乐的音乐制作部会酌情选择，为合适的歌手提供恰当的歌曲。当然，报价和合同条款的倾向性，也是星峰娱乐选择买主的重要参考。
四件大事在同一天发生。
整个全球娱乐圈与社交媒体，都被陈锋给刷爆了眼球。
与之伴随的，是星峰娱乐的估值暴涨。
只一天过去，其市场价值就从之前的三十亿，跳升到了六十五亿人民币，折合十亿美金。
资本赖以谋生的能力，就是对价值的嗅觉。
陈锋个人展现出来的创作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他们的鼻子不可能闻不到。
陈锋只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并未刻意的去追求什么，但他的价值，却是越来越清晰。
最显著的改变就是，欧俊朗他老子欧国华此时就很难受。
在欧氏大宅别墅的书房里，欧胖子正嘿嘿嘿的笑着。
欧国华面无表情。
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手有点痒，想抽个娃来掩饰自己尴尬的心情。
“爸，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好意思给我师父开十亿的估值呢？你瞧瞧，这才多久啊，翻了六倍都不只。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给我师父解释你真没拿他开涮，只是不懂行情费了多少口舌。十亿……啧啧……可太……”
欧俊朗愈加放肆，疯狂的游走在挨揍的边缘。
胖子这会儿好爽。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老子吃瘪，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十秒过去。
“哎……呀……”
欧胖子乐极生悲了。

第141章 截然不同的心境
自此，欧国华对星峰集团的觊觎就此告一段落。
不是欧国华不想，只因着实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要想控制住星峰娱乐，并拿回欧俊朗的经纪约，那么欧国华方面的控股比例必须压过陈锋，成为最大股东。
可按照目前这个估值，再考虑些强行并购上升期企业必须付出的溢价，那么哪怕他只要47.5%的股份，开价也得超过四十亿。
资金量庞大到这个程度，即便是欧禾集团，也会伤筋动骨了。
“爸，你说我回头要不要约师父再和你谈一次？”
欧俊朗揉着自己的脸，嘿嘿着问道。
欧国华一指门外，“如果不想再挨一顿揍，就麻溜的给我滚蛋！”
不过，即便欧国华还想和陈锋聊，也没机会了。
在星峰娱乐大爆发的第二天，陈锋就与钟蕾再次踏上了前往洛杉矶的飞机。
这次两人没带孟晓舟当翻译。
这次过来不是商务合作，不用正式谈判。
钟蕾的英语基本合格，陈锋也突飞猛进不少，基本交流无障碍了。
二人并肩走出洛杉矶机场。
钟蕾用很不好意思的目光看了眼陈锋，“我都说过你不用陪我来了，我直接去学院报道的。然后就闭关进修，我三个月都不打算出门了。”
陈锋摇头，只说道：“我不放心，得看着你安顿下来才行。”
钟蕾拿他这莫名的倔强毫无办法。
虽然不太理解，但这种感觉，还挺好。
洛杉矶虽然是大城市，但整个城市的布局却十分散，东一区西一区，出行如果没车，简直寸步难行。
钟蕾这次选择进修的梅森学院距离机场近八十公里，依山傍海，环境清幽。
梅森学院作为一家私人开办的音乐专科学院，享誉全球，在深度培养乐理和各种乐器进阶掌握，以及创作时的情感捕捉等等高阶知识的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不少已经登堂入室的知名音乐人都是梅森学院的座上宾，甚至学员。
不过其收费也是不菲，一人次为期三月的培训费就高达二十万美金。
由于钟蕾是《自我燃烧》的创作人，在这边已经有些名气，对方酌情打了个五折，只收十万。
二人等没多久，一辆奔驰威霆平稳驶来。
黑人司机从上面跳下，先低头看照片，然后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迅速在机场门口找到两人。
上车，走人。
黑人司机分外热情，一路侃侃而谈。
不过钟蕾只对陈锋热乎，对陌生人都不怎么有兴趣搭理。
盛情难却，陈锋只得操着勉强过关的英语和这位讲话就像饶舌的司机东拉西扯。
其实陈锋也挺心不在焉，他在想自己的事。
他之所以跟来洛杉矶，担心钟蕾的安全只是其一。
另一层原因，却是他还没决定究竟要不要这次就把金唱片的事想法子灌输给钟蕾。
如果要做，又该如何实施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干扰与限制到她的能力发挥，最大程度的提高成功率。
涉及到未来的操作，看似简单，实则精细。
哪怕只是不留神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让一切功亏于溃。
距离下次穿越过去还有不到十天，陈锋决定这些天就在这边暂且放空脑子，好认真琢磨这个重大决定。
突然，黑人司机的语气变得高亢起来。
“嘿，哥们儿，看见那边山上的别墅区了吗？”
陈锋别过头去，车辆左侧的山坡上，一排排华丽的独栋别墅连绵而建，既气派又高雅。
陈锋点头，“很漂亮。”
“对啊，你再看右边，这可是太平洋！你知道的，当你推开客厅后门，走进后院，站在属于你的泳池旁边，抬头就能远远望到太平洋，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你还能开派对，整个洛杉矶的美女都想来这里见见世面。到时候，沙滩、阳光、火辣美女、狂野派对……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更棒的事了。”
陈锋点头，“是很棒。”
他开始认真的想着，等回头得空了，要不也真来这边买一栋算了。
甭管是到这边来度假，又或是开辟新的影响力版图，他总会需要个落脚的基地。
如果想在科技层面更准确的影响未来，必然绕不开这个国家。
洛杉矶、纽约与奥克兰，也是绕不开的三个重要城市。
“哥们你就不想知道，这片别墅叫什么名字吗？”
陈锋低头查手机地图，“我知道，新港滩。”
“对啊！这可是新港滩！你看篮球吗？你知道科比&#183;布莱恩特吗？他的家就在这里。你可以和科比当邻居！好吧朋友，这是我的名片，除了给梅森学院开车之外，我其实还有个工作。我可是洛杉矶最优秀的十个房产购买中介之一。如果陈先生您有兴趣在新港滩买别墅，找我一定没错。”
陈锋接过名片，再度回首望去，目光闪烁，思绪万千。
抵达梅森学院，等候两人的是学院的一名导师，莱斯娜女士。
陈锋陪着进去帮钟蕾安顿好房间，这是个条件不错的单人宿舍。
至于陈锋自己，则打算跑对面的酒店里开个套房。
莱斯娜对陈锋这名老板的到来感到很惊奇。
艺人前来培训，居然有老板亲自陪同，还是很罕见的。
在听到这位老板竟也是一位了不起的音乐制作人后，莱斯娜就更惊诧了。
她眼珠转了转，说道：“明天，格莱美的评委会在比弗利山庄会举办一个派对。我这里有一张要转交给钟女士的邀请函，邀请她这位《自我燃烧》的创作者出席。不过我私人还有一个邀请名额，可以再邀请一位男伴陪同我，陈锋先生您方便吗？”
陈锋考虑了三秒，点头，“好。”
他答应了下来，让旁边的钟蕾欲言又止。
几人又寒暄一阵，这位年龄约莫四十来岁的导师告辞离去，临走前与陈锋互相留了号码，还抛了个媚眼，要不是陈锋没有推特号，她大约还想加个推特什么的。
随后这位导师摇曳腰肢一扭一扭的离开。
虽然她年岁不小，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看着也不显老。
在这个国家，如她这般中上层人士，尤其是漂亮女性，对身材与形体的自我管理十分严格。
钟蕾轻唾了一口。
她的确难适应这边的人的奔放。
“你想去派对？”钟蕾问道。
陈锋点头，“格莱美闻名遐迩，像这种小规模派对邀请来的人，除了评委和组委会的成员之外，应该都是这边的知名歌手或者制作人，段位不低。多结交些这类人对公司有好处，是我们扩大影响力的机会。”
“嗯，那好吧。不过到时候你和她一起进去，进去之后可得和我在一起。”
陈锋点头，“放心，我可不会给那些花花公子勾搭你的机会。”
钟蕾甜甜的笑。
其实她本不想去，但陈锋先答应了，她觉得自己不去的话，不放心。
毕竟在她心中陈锋的创作能力过于惊人。
一旦被人得知了他的身份与创作能力，陈锋瞬间就会变成行走的荷尔蒙。
相对克制的国内环境下，那些新晋女艺人都无法抵挡他的“魅力”，遑论气氛更加开放的欧美。
所以钟蕾是想去替大家盯着他，不能让他沉迷在好莱坞的纸醉金迷中。
嗯。
但他反倒却说要盯着自己，钟蕾心头的感觉，很好。
格莱美评选作为享誉全球最负盛名音乐类奖项，其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欧美乐坛。
华语乐坛不少明星大腕对此更是心心念念，神往不已。
哪怕只能在颁奖典礼的大厅里搞到个后排座位，这些华语明星都会自费邀请摄影师，以数千美金一张照片的价格，买些拍摄角度不错的照片，拿去精修了，再做成全网通稿，撒到满天飞。
又或者没有参加颁奖典礼的资格，那么哪怕只是找个人群的角落，装出副很受欢迎的样子，穿上租来的礼服，拍几张华丽的照片，然后再起个标题《XX受邀参加格莱美，艳盖群芳，气场不输麦当娜》之类的云云。
这是身份与段位的象征。
哪怕是蹭，也得蹭上去。
不过只有大型颁奖典礼能蹭，像这种段位极高的小规模派对，几乎不会邀请段位不够的人。
毕竟别人说的是派对，其目的还是互相交际，拓展人脉。
没用的人脉，别人和你多聊一句天，都是浪费生命。
如陈锋这样刚刚新近崛起，正处在灵感爆发阶段的音乐制作人，才是真正的高品质人脉，人人都想要。
陈锋自己没怎么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第二天白天和钟蕾去奢侈品店买了几身上档次的衣服，又让昨天那个黑人司机开车带着四处溜达，去斯台普斯球场看了场湖人的球赛，再逛了不少景点。
直到派对时间快到了，女导师打来电话催促，两人才让司机转头开去比弗利山庄。
女导师听他们还要开车，建议道：“距离下午五点只有一个半小时了，洛杉矶交通高峰期很容易堵车。你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旁边五公里内有一个私人直升机租赁公司，最好去坐直升机来比弗利，大约四十分钟内就能到。”
钟蕾似有些心动，陈锋一口否决，“不了。我不太喜欢直升机。”
对方说道：“那你们就会迟到啊！至少会迟到一个小时！”
陈锋反问，“是迟到了就不能进场了吗？如果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
“不是，只不过我这边约了几个朋友，大家很想与你多交流一下。你知道的，大家的时间都很紧张，日程安排得很忙碌。”
陈锋说道：“莱斯娜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也非常感谢你的引荐。但我没有必要为了满足别人的时间，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如无必要，我真不想坐直升机。我们没有把握好时间，是我们的责任，我向你道歉，我也愿意承担后果。实在不方便的话，那我们就不来了吧，非常抱歉……”
“喔不不不！陈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会等你的。”
对面吓得赶紧挂了电话。
钟蕾掩嘴笑，“你好嚣张啊。明明是我们理亏。”
陈锋耸耸肩，“我赌一百块。等我们的人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对我们更重视，你信不信？”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有本事走遍天下都不怕。”钟蕾没好气的摊手道，“我只是担心这会给公司造成不利影响而已。”
陈锋摇头，“不会，这样效率反而最高。”
钟蕾闭口不语。
又来了，熟悉的“赶时间”的味道，都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陈锋这边大大咧咧混不在乎迟到的慢慢堵车。
另一边，在比弗利山庄某价值四千万美金的豪宅围墙大门外，却有一群远道而来的陈锋的同胞心急如焚。
这群人约莫十来个，其中三四个青年男女，穿着时尚，妆容精致，标准的小花小鲜肉。
此时他们正围着派对的主办方负责人，这家豪宅主人的私人管家喋喋不休。
主要讲话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如果熟悉国内娱乐圈的艺人或者记者在这里，就能认出来。
这位是中艺娱乐公司的二号股东，副董事长王西雷。
他在国内娱乐圈里，也算得上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不过在这里，他的面子没那么好使。
他带来的那几个在国内腕儿大得飞天，出行至少百名保镖，拳打粉丝脚踢热搜榜的鲜肉小花大腕，就更没地位了。
那名管家很不耐烦，几次想扭头回去。
旁边另一名当说客的“中介”一再的拉住他。
碍于这名经纪人在好莱坞的影响力还行，管家始终没能走掉。
“王先生。你也知道，这是格莱美组委会举办的小型派对，没有对应的邀请函和提前登记，我不能让你们进去的。”
王西雷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在里面，得有几百号人吧，多几个人问题不大的吧？”
管家依然摇头：“不，问题很大。我给你看看，在所有的受邀与登记名单中，华人名字加起来也只有七个人。华人面孔会显得很显眼。更何况你们的人还穿得这么……总之就是太引人注意了。不可以。”
那几名鲜肉小花为了混进今天这个场合，在穿着打扮上确实很拼。
最便宜的衣服都是价值十万美金的高订礼服与西装，尤其是小花，低胸装的领口袒露大片，上面戴的是自费租来的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顶级奢侈品项链。
王西雷压低声音，“十万。”
管家默然不语。
“二十万。”
继续默然。
“二十五万。”
“嗯……”管家心动了，表情开始犹豫。
但他想了想自己的职业生涯，终究强忍心痛拒绝了这魔鬼的诱惑。
害怕王西雷猛的砸出更高的价格，加大自己的痛苦，他果断转身离去。
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这群人面面相觑，却毫无办法，只能在外面枯等守候。
没过多久，距离派对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欧美明星大腕陆续出现，掐准时间走进别墅。
王西雷索性让几个鲜肉小花就在别墅大门外，假装踩着路，用路过的欧美歌坛与时尚圈体育圈大佬当背景，自顾自的拍起照来。
还真别说，看起来挺像样的。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派对正式开始的十分钟后，管家出来了。
“你们运气太好了，有两名受邀的华人音乐人因故迟到，大约是不会来了吧。所以你们可以进去两个，一男一女。但我只会在入场登记的名录上写那两名受邀人员的名字，也不会给你们制作假冒的邀请函。你们进去之后最好不要四处攀谈，随便吃点什么，逛一逛，然后尽快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早点出来。千万不要给我惹出乱子。”
王西雷大喜过望，点头哈腰的连连道谢，旋即点了一男一女进去。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黯然神伤了。
机会稍纵即逝，又如此稀缺，临到门前被放弃了，大约只能怪自己在床上的姿势不够优美吧。

第142章 狂到飞天
虽有波折，苏姓小生与梁姓小花终究还是混进了派对。
二人一走进庄园，便被里面的壮观景象晃花了眼睛。
众星云集，巨擘满地。
放眼望去，会场里随便一个人都是叫得上名号的腕儿。
歌手、演员、体育明星……
但最受欢迎和尊重，被最多人包围着客气寒暄的，却是那些在娱乐圈掌控资源的顶级制作人与资方代表。
苏梁二人并未遵守管家的吩咐，尽量低调行事，而是分外欢快的凑近了人群，与众人热情的攀谈，套近乎，交换名片，合影。
两人不亦乐乎，恍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走哪看都是稀奇。
虽然其他人对这俩陌生脸孔感到既诧异又纳闷，但想着能被邀请来的，总该多少有点来头。
所以这些人在合影留念与交流名片时，虽略有尴尬，但都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等这两人走了，被合影的欧美歌手们窃窃私语，总感觉自己变成了景点。
在陈锋面前显得很弱势的莱斯娜女士，同样也被合影了。
陈锋与钟蕾两个“土包子”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信息，没觉得莱斯娜多厉害。
但作为梅森学院的资深导师，莱斯娜当然得有两把刷子。
她本就是业内的资深的声学讲师，掌握着数种高难度唱法的独创训练技巧，不少顶级歌手都曾在她这里学习过。
她之所以对陈锋那么客气，着实是钟蕾确定要来这边进修后，作为对接人，她之前就曾深入的了解过钟蕾。
她知道钟蕾身后有个厉害的制作人，只是没想到那人就是星峰娱乐的老板。
所以昨天见面又聊开了之后，她变得那么热情，并主动邀约。
昨天事后莱斯娜深入的去调查了这位奇人的事迹，然后几乎听完了陈锋“创作”的每一首作品，更被其惊世骇俗的创作能力所震惊。
莱斯娜今天一定要拽着陈锋来，却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目前陈锋还游离在欧美音乐界主流圈子之外，大部分这边的人都不清楚大洋对岸另一种语言的音乐圈子中发生的事情。
莱斯娜自己在艺术方面的造诣差不多已到上限，再想提升基本不可能了。
但她却能利用这层关系，把陈锋引荐给自己的那些有交情的大腕学员，并顺理成章的成为陈锋在这边的代言人。
因为她知道陈锋本来就已经创作出几首英文歌曲，想卖出来。
她并未听过那些歌，但想来水平不会低于陈锋创作的其他歌曲。
那么她等若同时控制了两方面的重要资源，说不定能跳出声学导师的限制，成为一名极具话语权的资源掌控者，拥有属于自己的产业，而不仅仅是只能在梅森学院里占据一点微不足道的股份。
“莱斯娜，你说的那两位厉害的音乐人什么时候到啊？”
在苏姓小生和梁姓小花离开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歌手略显焦急的问道。
莱斯娜挥挥手，“他们正堵在路上，半个小时后应该就会到了。”
又有人抱怨着，“参加这么重要的派对居然也迟到，真失礼。”
莱斯娜再度解释，“他们对洛杉矶的情况不熟悉，就不要怪罪他们了。”
“莱斯娜，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容易原谅别人迟到的人呢。你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可是非常严厉的。”
“对啊。”
莱斯娜尴尬的摇头，显得很无奈。
一名与莱斯娜交情极好的男歌手建议道：“我们去门口问问吧，或许他们已经来了呢？只是我们没有看到而已。”
莱斯娜虽然觉得无此必要，但还是只能带人走到门口。
众人将门口负责迎宾的侍者唤来。
侍者在IPAD上随手一查，说道：“陈先生和钟女士没有迟到，派对刚刚开始就到了。”
这下莱斯娜茫然了。
“不可能，我们一直在里面，没看到他们。”
其实莱斯娜还想说，凯蒂&#183;斯威夫特这样的巨星也在别墅里被人众星捧月的围着。
如果那两人来了，即便没有注意到自己，也该能注意到凯蒂。
他们才刚刚合作过不久，肯定会打个招呼，那么顺势的，凯蒂也会和他们两人一起过来主动的与自己打招呼。
毕竟今天陈锋列席现场的资格是源自于自己的男伴登记。
侍者并不知道管家刚才的小动作，只不明就里地说道：“那我带几位去找他们吧。刚刚我还看见他们从那里过去了。”
三分钟后，众人与侍者一起找到了吴苏两人。
莱斯娜和几个同行的歌手们愕然至极。
侍者浑然不觉，还对吴苏两人十分恭敬的一弯腰，“陈峰先生，钟蕾女士，莱斯娜女士他们找你们很久了。”
侍者又回头对莱斯娜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到我的岗位上去了？”
莱斯娜拉住侍者，指着吴苏两人，“你说他们就是陈锋和钟蕾？”
侍者点头，“对啊。我看了，我登记的就是这个名字。是管家带他们来的，管家说他们忘记带邀请函了。”
“他们在撒谎！”莱斯娜登时大怒，“陈锋是我邀请的男伴！钟蕾的邀请函是我亲自发到她手上的！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你们根本就是冒名顶替！太可耻了！”
“好恶心啊。”
“这不是贼吗？”
“难怪像个乡巴佬一样，以为这里是观光景点呢？”
“他们是想利用和我们合影的照片拿回他们国内去炒作吧？”
“那边的艺人很流行这样。我以前曾经合作过一个歌手，为了配合她假唱，主办方居然把我的麦克风也关了。这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把他们赶出去！”
被当场毫无遮掩揭破，苏姓小生与梁姓小花顿时傻眼。
一时间，两人站在原地，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狡辩也不是，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可就这样认了的话，万一给写进这边的花边新闻里，又被传回国内去，那可就不是丢人现眼能概括得了的。
此时此刻，在莱斯娜和她背后数名歌手既鄙视，又愤怒的目光注视下。
这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两人，却仿佛被剥光了一切伪装的白斩鸡般弱小可怜无助，却又愤怒。
他们就不懂了。
凭什么这样侮辱我们。
那个叫陈锋的是谁？
有什么了不起？
钟蕾是有些名气，但也才刚刚红起来而已，微博粉丝都没我一半多，拽什么拽？
真不怪这两人没见识。
作为王西雷的赚钱机器，这两人的工作强度也不小，每天二十四小时，得有十六个小时要么在上通告要么就是在赶通告的路上，要么就在四处摆拍，挖空心思的给自己立人设。
他们标榜自己是创作型艺人，却靠脸吃饭，也不清楚真正的创作界里的事情。
眼看情况就要恶化，那边的管家终于留心到这边的情况，赶紧奔过来。
管家亲自动手，将两人拼命往外推。
他坚决不能承认是自己故意放两人进来冒名顶替，只说是他也被骗了。
“滚！都给我滚蛋！你们这群可耻的诈骗犯！”
管家再顾不得颜面，在将二人赶出大门时，指着不明就里前来接人的王西雷也一起骂了。
王西雷一行人灰溜溜的闪到旁边，狼狈得仿佛掉进茅坑里的杂毛狗。
躲到旁边去之后，王西雷又把自己的火气撒到了苏梁二人身上，劈头盖脸一通骂。
“不是叫你们俩在里面小心点低调点的吗？谁让你们那么招摇的？现在好了，钱也花了，事没办成。万一给有心人拍下来，你们就等着当场过气吧！”
苏姓小鲜肉委屈的举起手，“王总，不是那样的。我们……”
啪！
王西雷响亮的一巴掌糊到他脸上，“别解释！我只看结果！”
身后的助理凑上来，“王总，现在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在这儿等着。看回头还有没有机会。”
极其委屈的苏梁二人蜷缩在一旁。
他们真的想不通。
自己在国内名气那么大，怎么到了这里就这么可怜。
五点四十八分，陈锋与钟蕾的奔驰威霆终于姗姗来迟，一直行驶到别墅所在路口的下方。
下车前陈锋给了黑人司机一千刀的小费。
虽然他不赶时间，不过别人开车确实又快又稳，还会抄近道，总要多给点意思意思。
两人走下车，快步往里走去，来到庄园门口，钟蕾递上邀请函，陈锋则报上自己的名字。
但侍者没有直接放行，而是将管家又叫了过来。
才刚闹过一个乌龙，又被管家反手坑了一记，侍者也怕再出乱子。
管家满肚子火气。
今天本该是一场成功的派对，将会在他的个人履历上又加上光辉的一笔，就因为这两人弄出的波折，差点把他职业生涯都给断送了。
如果你们两个人不迟到，我会去贪那小便宜吗！
“我不确定你们的护照是不是伪造的，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进去。或者就算你们是本人，但你们已经迟到接近一个小时，没有必要再参加了吧？”
管家堵在门口，坚决不让进。
他不认识这两人。
又不是杰克&#183;陈，也不是布鲁斯&#183;李，肯定和先前那几个中国人一样意思，只是这两人运气好，不知道怎么的弄到了资格而已。
陈锋偷偷看了眼钟蕾，略感尴尬。
钟蕾别过脸去，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偷笑。
叫你拿腔拿调，现在丢人了吧。
陈锋寻思总不能强闯，但既然答应了莱斯娜，总得有个交代，于是他索性当场给莱斯娜打去电话。
“不好意思，莱斯娜女士，我们已经到庄园的门口。但负责人不让我们进来，好吧是我的问题，我迟到太久了，今天就算了吧。”
打完电话，陈锋冲钟蕾摊摊手，“走吧。”
“今天确实不该来，有点浪费时间，早知道该多游览两个景点。星光大道都还没来得及去。”
“那也没法子……”
“等一下！”
莱斯娜的声音远远的从里面传来。
两人回头望去，却见这位导师以十分矫健的身手穿越人群快步小跑而来。
“莫雷先生，这两位都是我邀请来的客人。钟蕾小姐更是组委会发的邀请函，你什么意思？”
莫雷管家心头微惊，但他总得要面子，“不，他们迟到了一小时。”
“没有规定说迟到了就不允许进来。”
“但我认为他们对这场宴会缺乏基本的尊重。”
“你也对艺术缺乏基本的尊重！这是音乐人的盛会，而两位正是全球顶级的音乐创作者！请你搞清楚主次！”
莱斯娜被莫雷激怒了。
先前她就对那两个来历不明的明星心中起疑，现在她邀请来的本尊竟又给莫雷管家堵在门口。
她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又会将陈锋两人得罪，之前的那些美好计划也将成了泡影。
所以她的声音渐渐的越来越大，不知不觉开始有人因为这边的动静聚集过来。
莫雷也没想到莱斯娜竟会为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人与他不依不饶。
现在人多了，他如果就此认怂，那么反而是承认了他的错误与不专业。
“莱斯娜女士。既然你也说这是音乐人的盛会，这两位客人也是创作者。那么他们是不是更应该尊重聚会上的其他人？”
“那么我就认为他们没资格进去！我是这里的管家，我也是今天这场派对的负责人，我必须考虑所有人的感受！哪怕我会得罪你，我也一定坚持自己的原则！因为我认为，他不尊重音乐！因为他不尊重大家！”
莱斯娜反而被他这番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厚颜无耻的言论逼到了墙角，她悄悄回头对身后的朋友说道：“麻烦你去把凯蒂&#183;斯威夫特请过来。”
只能把凯蒂天后搬出来了，虽然这会让自己与陈锋的捆绑关系被严重削弱。
但到了这时候，莱斯娜必须做出决断。
很遗憾，一分钟后她就得到了个极其糟糕的坏消息。
凯蒂天后刚与数名顶级制作人和行销企业的大佬去了庄园里的小会议室。
在刚刚的交流中，凯蒂与众人敲定了一个意向，打算围绕《自我燃烧》这首单曲打造出一整张专辑，这会儿大约已经进入实质性的谈判阶段，不方便被打扰。
陈锋倒是浑不在意，对莱斯娜说道：“没必要这样，别勉强。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强扭的瓜不甜。坦白讲这种派对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既然别人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离开。”
莱斯娜死死拽住他的手臂，“不，你不能走。这太过分了，我不允许。”
另一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王西雷一行人，倒是各怀心思。
苏姓小鲜肉捂着尚且火辣辣作痛的脸，唾道：“呸！还以为是个人物，结果不还是和我们一样给堵在外面？”
王西雷摇头，“不，不一样。我们是削尖了脑袋挤破头的想进去。他根本不在乎。”
他身后众人愕然，特别不理解。
“王总，这是为什么呢？”
王西雷摇头，“不为什么，因为人家是陈锋。人家有这本事，不用蹭任何热度，也不用走红毯，连照片都不用发。但他写的每首歌，却都能红透半边天。”
这些人一片默然，特别不理解那是种怎样的境界。
就在此时，那边却再起变化。
是陈锋突然改了主意。
他突然觉得这大约是个机会。
嗯，扬名立万，瞬间打开欧美市场的大好机遇。
所以，他扬起手来，大声说道：“莫雷管家。你说我不尊重音乐，我持反对意见。为了证明我的尊重，给我一把吉他，让我用事实来告诉你，我是如何尊重音乐创作的。我到底有没有资格被这场由你主持的，滑稽的宴席列为尊贵的座上宾。”
陈锋此言一出。
庄园门口一片鸦雀无声。
太狂了！
你以为你是谁？
这里哪个人不会写歌？
哪个人没写过唱过几首公告牌上的畅销作？
格莱美得主，这里都有几十个！
陈锋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但他毫不在意，依旧笑得很恬淡。
旁边的钟蕾没说什么。
她觉得这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只不过听众的段位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第143章 第二个“死人”
给我一把吉他，我能撬动半个地球。
也不知道是谁，从庄园里翻出把吉他来，递上前来。
钟蕾动作很快，主动凑上去接过吉他。
随后她心头微微一震。
这把吉他不简单。
东西一入手，她就知道质感，再看上面的刻纹签名，果真了然。
这把吉他是名家之作，单上面的铭牌就价值十万美金。
钟蕾震惊于这把吉他的档次，其他人却震惊于她这个陈锋的“助手”的档次。
“这是《自我燃烧》的制作人钟蕾。”
“我听过那首歌，她很厉害。她给他当助手？”
“这人谁啊？”
“据说是钟蕾公司的老板。”
“难怪这样的制作人会给他当助手。”
“不，据说他比钟蕾还有才华。他应该算是钟蕾的导师。”
“这……这么年轻的导师？”
“写出《自我燃烧》的钟蕾也很年轻。”
“倒也对。”
就在这些人相互间窃窃私语时，陈锋已经完成了吉他的调音。
他可不管这把吉他的质量，反正把音调准，直接开弹。
其实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尴尬，但闭上眼睛把其他人当空气，也就这么过来了。
他第一首选择的是一名英国音乐人创作于2047年的《星梦游园会》。
这是首结合了后现代魔幻主义与中世纪歌剧风格的经典之作，统称魔幻歌曲。
其主要特色，是将传统歌剧电音化，但却并不动次打次，而是将歌剧中的特色音质处理得更清晰与多变，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效果。
在2047年的时代，《星梦游园会》是集大成之作。
但在2020年，这是一首从未有人听过的，极具创新精神与探索精神的开山之作。
原本这首歌的诞生至少需要至少二十年的沉淀，需要无数人创作出一首又一首探索性的歌曲，然后有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站出来，站在所有前人的肩膀上，融会贯通前作的优点，摒弃前作所有缺点才能做到。
现在陈锋把因果关系到转过来，让集大成的作品先诞生。
自此，魔幻歌剧的发展，被陈锋带进了另一条历史中不曾出现过的沟里。
魔幻歌曲风格会提前流行起来，那么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其发展会比另一条时间线更快，2047年后的情况，陈锋则无法预料。
这沟究竟是好是坏，魔幻歌剧接下来如何发展，陈锋不得而知，但在场其他人却被这新风格狠狠的命中了心窝。
哪怕吉他只能展现出魔幻歌剧不足百分之一的特质，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些格莱美得主、提名者、制作团队参与者只需要听个前奏，就能品出味道来。
陈锋的吉他演奏技巧很纯熟，无可挑剔。
他弹奏的曲子更特别，这是种前所未有的风格，是他的创新，但却格外引人入胜。
良久之后，陈锋演奏完毕，按住琴弦，笑而不语。
众人在沉默中品味，品味中消化。
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首完整作品中的吉他伴奏，或许为了填充其节奏，他还进行了一些现场改编。
那么这首歌的成品应该是怎样的？
他是要开创一个全新的流派吗？
如同蓝调布鲁斯？
这首歌可以买吗？多少钱？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买到？
众人心中如同猫挠般好奇。
但陈锋并未给出多余的解释，而是马不停蹄又开始了下一首歌的演奏。
“这……”
又是一首截然不同的风格，依然是从未听过的韵律。
大约二十来分钟过去，陈锋把吉他还了回去。
他一共弹了六首歌的吉他伴奏。
后面的五首，层次与《星梦游园会》略输一筹，但差不了太远。
反正这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场众人也都有头有脸，他并不怕被人先听去了然后抢注版权。
并且，相信等不到今天过去，他这六首歌就能全部卖出去。
“那么，各位再见了。”
陈锋挥了挥手，拉着钟蕾转身就走。
不出意料，两秒便有人冲了出来，拉住他。
陈锋回头，除了莱斯娜之外，大多是些自己不认识的老老少少。
机会已经被他送到所有人面前，这些人如果错过了，就是愚蠢。
即便莱斯娜事先知道陈锋有歌要卖，对其质量有心理准备，这时候依然难以自控。
陈锋却作势铁了心要走，一副对这派对的档次失望透顶的模样。
但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因为凯蒂&#183;斯威夫特这个熟人也闻讯赶了出来。
同时，莱斯娜又当众拆穿了莫雷管家刚才的操作。
前因后果结合到一起之后，出现很多疑点。
庄园的主人是一名在欧美影视界、音乐界影响力颇大，产业横跨传媒、院线、艺人经纪公司等多个领域的亿万富豪。
此时这位亿万富豪阴沉着脸怒视莫雷，然后他又指了指依然在远处看热闹的王西雷等人，“你故意让他们冒充我们尊贵的客人混进来的？”
莫雷连连摇头，坚决否认，只说自己是被骗了。
但他的狡辩毫无意义。
因为是他亲自把那两人带到侍者面前，在对方并未出具邀请函的情况下，言之凿凿的说就是这两人。
莫雷管家这点小小的操作，如果没人追究，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又或者哪怕陈锋和钟蕾的影响力差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亏。
但现实已经如此，一切如果都毫无意义。
莫雷当场被解职。
并且，等待他的还将有一份律师函。
他的可疑资金往来将无所遁形，刚刚收取的二十万美金，将彻底摧毁他的职业生涯，还会让他锒铛入狱。
陈锋则在众多腕儿们的簇拥中回到庄园里。
从国内来到洛杉矶，站在特定的人群中，陈锋与钟蕾受欢迎的程度调转，仿佛陈锋才是明星，钟蕾只是个附庸。
钟蕾却并不在意。
她很喜欢看到这种场景，她认为陈锋这样有才华有能力的理当受人尊敬。
这天陈锋一共卖掉了八首歌。
除了他演奏出来的六首之外，别人还另行预订了两首。
平均每首歌的卖价为一百万美元。
并且他全部拿到了共享版权，意思就是别人用他的歌，除了要支付他百万美元之外，还得与他共享版权，后续的所有相关收益，他会拿百分之三十至五十不等。
此外，陈锋也可以继续制作华语版，五年后歌曲版权自动回归陈锋手中，这边合同延期，另一边，陈锋又能将其拿给其他人唱。
这种条件是十分苛刻的，在欧美这边，也只有地位极高的顶级制作人能拿到。
但这只是陈锋的开门红。
办完正事，陈锋便带着钟蕾在场中随意溜达。
“恭喜陈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一声标准的普通话在他身后响起。
陈锋回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比自己稍许年长的华人面孔。
在异国他乡，尤其是在这个场合，能看到个同样受邀的同胞，还是非常值得欣喜的。
陈锋举起酒杯，与对方轻轻示意，“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还没请教，你是？”
那人也举起酒杯，“我叫赖恩。”
“啊？”陈锋摇头，“不好意思我问的是中文名，我对外国人的名字，其实记忆不是很深刻。”
那人笑了，乐得前仰后合。
“不是……嗨！哈哈哈哈！是我的错，忘了忘了。鄙人姓赖，名恩，祖籍湖南。”他直挠头，“我们赖姓应该不算个特别小的姓氏啊？”
陈锋哑然而笑，不留神闹了个乌龙。
“不好意思，这边全是外国人，什么赖特、赖斯、莱昂纳多的，我心事太重，脑子没反应过来。”他连连拱手，“抱歉抱歉。”
突然，他浑身一顿，猛的瞪大眼睛，指着赖恩，用抬高八调的语气说道：“你是赖恩？那个赖恩？”
“对啊。怎么了？”这下轮到赖恩迷惘了。
陈锋又问：“你会写歌吗？”
“呃，当然，这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过与陈先生您比起来，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业余爱好者，不可同日而语，见笑了。”
闻言，陈锋嘶嘶的倒吸着凉气，心中仿佛五雷炸响。
在孟婉月之后，陈锋又见到了历史上另一个“死人”。
这个人的含金量，大约相当于孟婉月的五千万到一亿倍。
赖恩写歌不业余，相反还很优秀，不然来不了这里。
他在谦虚而已。
他志不在此，写歌只是玩票。
他所谓的业余，只不过是因为他在他的本职工作领域太优秀，太有才华。
他真正的领域，是科学。
赖恩是一个未满三十岁，就青史留名的业余爱好优秀作曲家与顶级的科学家。
他死于29岁，就在今年。

第144章 好难
赖恩的人生很传奇。
他八岁之前生活在中国，此后来了美国。
他以华人之身，在充满歧视意味的美国教育环境中，一路开挂，一路吊打，最终在二十六岁那年拿下了菲尔兹奖。
此后，他被公认为二十一世纪最聪明的数学家之一。
虽然他长在美国，也换了国籍，但并不代表他与中国就断了联系。
他非常正直与高尚，极具情怀，不但认可自己身上的血液，并且做出实际行动。
他与国内多所大学有密切合作，乐于分享自己能分享的知识，多次协助培训国内大学讲师，以及亲自带过数名来自国内的优秀留学生，以帮助国内大学提升科研与教学能力。
在拿下菲尔兹奖后，他出人意料的并未在数学这条路上继续往前深入，而是转头又开始琢磨起应用物理科学。
旁人不理解他的行为。
如果继续钻研数学，哪怕只要再多获得一个成就，他的学术地位都将突飞猛进。
每当被人问起，他都只笑而不答。
但后人却根据他此后做出的行动分析，他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因为他看到了国内在应用物理方面的诸多短处。
他不是香蕉人，他黄皮黄心。
在他转攻应用物理的这四年内，他留下了大量学术成果，以及数个足以改变时代，尚待他去证明的重大猜想。
赖恩在去世之前，已经被许多领域的资深学者私底下暗中评价为，他很有可能成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只可惜，一切都在他二十九岁的那天戛然而止。
那也是二十一世纪最令人遗憾的意外身故之一。
为了促成一个中美合作的项目，他来到洛杉矶，坐上了能源大亨罗尔勒的私人直升机，并与这位大亨一起死于直升机的坠毁。
那是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直升机自比弗利山庄起飞，去往洛城八十公里外的一个县城，卡萨德斯。
随后由于傍晚日光的直线反照，短暂影响了飞行员视野，进而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直升机最终以时速三百公里撞击到了山上。
爆炸发生，顷刻间烈焰弥漫，共计七名乘客与机组人员无一生还。
这是科学界的极大遗憾。
直到数百年后，依然有不少学者在面对难关时暗中想。
如果当年的赖恩没有英年早逝，自己现在面对的这难关，是否早就被别人攻破了，自己研究的，是否已经是下一个阶段的技术。
如果赖恩还活着，哪怕只是完成他的一个猜想，人类是不是就不用去面对二十一世纪后期的能源危机以及因此而发生的一系列悲剧。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值得被缅怀的。
因为赖恩再没机会完成他的研究，论证他的伟大猜想，所以后人容易将他神化，认为他无所不能。
奇妙的是，陈锋之所以知道他以及他的命运，与他在科学上的成就毫无关系。
赖恩的学术成果属于陈锋前面数次去到未来时，被封锁的信息的一部分，甚至包括他的名字。
但在另一个领域，在音乐史上，他却又留下了数首经典的作品，并让他侥幸进入千年前一千的讨论之列。
陈锋在浏览艺术史时，留意到了这个“半吊子”音乐家与顶级科学家的奇妙综合体，并从其人物传记中了解到他短暂璀璨的一生。
陈锋钦佩赖恩的成就，又遗憾于他的命运，所以在认识之后，立马表现得很热情。
赖恩同样仰慕陈锋的创作才华，见对方如此平易近人，完全不似刚才的嚣张，更是欣喜。
两人只相见恨晚，交流了很久，又互换了名片。
直到赖恩在另一边似乎有些事情，两人才挥手作别。
临分别前，二人约定后天上午再碰头，多多交流。
等赖恩走远，钟蕾颇有些吃味的靠过来，“你们俩刚才聊天时那眼对眼的样子，啧啧，我都没办法说。真是的，Gay里Gay气的。”
陈锋浑身打个激灵，“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八道！我取向正常啊！算了算了根你讲不清，反正他这人可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一个了不起的人，和你一样了不起。”
陈锋勉强笑了笑，然后眨眨眼。
钟蕾说道：“你有心事。还有，和我一样了不起是什么意思？”
“呃，我是有心事。不聊这个了，我们到那边去坐坐吧，我可能得安静一会儿，我需要思考些问题。”
陈锋的目光又落到赖恩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喃喃说道。
钟蕾点头。
刚才陈锋两人杵这儿聊了快四十分钟，别人都快对他这因着同肤色就给的差别待遇控诉他那什么族歧视了。
钟蕾全程没讲一句话，也没丝毫不耐烦，她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偷偷打量陈锋那时而高兴时而皱眉的样子，特别好玩。
陈锋找侍者要了杯红酒，然后走到稍微偏僻些的角落处坐下，将红酒摆在桌上，随后双手十指交缠摆于腹部，就这么在热热闹闹的派对中，开始闭目养神。
他这般做，是不想让别人来打断他的思路。
钟蕾也很配合，不但不影响他，如果看见有别人上前来打招呼，也提前告知对方现在不方便，然后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表示回头联系。
钟蕾好歹是国内新晋大热的一线歌手，此时却真硬生生活成了个女助理。
陈锋时不时睁眼，看向远处正与一群人低声交头接耳的赖恩。
陈锋眯缝起眼睛，盯上了其中一个气场最强的中年白人。
他摸出手机，搜索。
那白人正是亿万富豪罗尔勒。
比弗利、罗尔勒、29岁、中美合作项目、约定后天上午见面……
重重关键词堆叠起来，情报对上了。
今天的派对结束后，赖恩将会就在比弗利山庄入住，然后明天，由他担当介绍人的三方会议，应该就在比弗利山庄内完成。
会议将在傍晚时分结束，随后赖恩应该会和罗尔勒一起乘坐直升机去往卡萨德斯县视察当地的厂房工地，并最终出事。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陈锋心中诞生。
既毛骨悚然，又欣喜若狂，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表情瞬息万变。
干？
或者不干？
该怎么干？
他陷入强度极高的思考中。
一条又一条线索在他脑海中翻腾，时而汇聚在一起，又时而被他抽丝剥茧的逐条剖析。
自己已经救下过一个“死人”了，也就是孟婉月。
但孟婉月在历史上的地位很低，她的影响力基本附庸在钟蕾身上。
挽救孟婉月的性命造成的潜在负面影响，是可能会让钟蕾失去那一层重要的生活阅历，进而压制钟蕾的创作灵感。
但钟蕾反而又因为陈锋的行动被刺激的灵感爆棚，所以负面影响没出现，反而变成了正面影响。
救孟婉月时，因为事态紧急，又牵扯上了钟蕾的性命，陈锋没怎么仔细考虑，根本不管后果直接便做了。
但时过境迁后，他还是进行了反思与总结，所以现在他对赖恩的命运影响也要辨证的看待。
表面看，救下他是好事，必然对人类带来短期利益。
但说不定他多留下的某个成果，在将来会成为世界大战的契机。
蝴蝶效应的扇动永远会忽左忽右，正面与负面影响都可能出现，恰如薛定谔的猫。
陈锋犹豫与顾虑的点，就在这里。
“看起来你的沉思并没有给你带来帮助，你到底在苦恼些什么，能和我说说吗？群策群力嘛，你别总想一个人扛，那会很累。这样你迟早会崩溃的。”
钟蕾单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看着他说道。
陈锋睁开眼睛，心头构思着语言。
良久，他说道：“我刚才在考虑一个哲学问题。”
“哈？”
“假如你回到古代，有机会救下岳飞的性命，让他别去风波亭送死，你会做吗？”
钟蕾挺懵的。
陈锋的思维跳跃太快，让她猝不及防。
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点头，“肯定救啊，岳飞那么好的人，英年早逝太可惜了。如果他能活下来，说不定宋朝不会输那么惨呗。”
陈锋笑了笑，“普通人直线性的思维，是这样的判断。但你有没想过，岳飞是个忠臣。他背上刻着精忠报国。我相信他在被控制甚至被处死之前，他都是忠诚的。可如果你将他在风波亭救下，他会不会因为绝望而改变看法。从此变得不那么愚忠呢？然后以他在军中的声望，他登高一呼，你觉得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钟蕾想了想，“外忧内患进一步爆发？”
“最后你觉得谁能赢？岳飞？宋朝？”
钟蕾摇头，“不知道。”
“你希望谁赢？”
“岳飞。”
陈锋问道：“好吧那我们假设岳飞在艰难的战斗之后赢了，在这个过程中，金人会有什么动作？最后死的人，比起真正的历史是多得多呢，还是少得多呢？”
钟蕾给他问得哑口无言。
半晌过去，她才怅然道：“你困惑的就是这个？”
“嗯，我在考虑到底救不救岳飞。”
钟蕾想了想，“我觉得吧。还是要救。”
“啊？”
钟蕾深溪口气，语速极快道。
“因为畏首畏尾没什么意义。如果有机会救而不救，那就是让人类失去了一种更好的可能。或许更残酷的战争会死更多人，但历史总能自我修正，人类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我不想去顾虑那么多，只想更果断与积极的去做。”
“结果究竟如何，就交给历史自己来判定咯。别总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把文明看得那么脆弱嘛。你想啊，人类迄今为止遇到过不少差点灭族灭种的灾难了吧，最后不还是挺过来了吗？”
“你过于担心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的影响，那是因为你站在个人的立场，去把文明看成了个脆弱的小宝宝。你自视太高，又太轻视文明的力量与惯性。”
“还有，为什么你要光想着去救岳飞，而不是想着把秦桧变成个好人？让他两人文武共洽，一起做出番更漂亮的事业呢？”
“还有啊，如果你觉得岳飞真的给文明造成了不利的动荡，你既然能救他。那说明你还能继续对宋朝历史产生影响，你再做点别的事情，去消弭他留下的负面影响，不就行了吗？”
钟蕾很少这样健谈。
为了开导陈锋，她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她的话同时也完美暴露出她的性格。
为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
她没那么多顾虑，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就全力以赴的去做，不考虑退路。
恰如当初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开马步，指着自己两腿间怒斥周阿“你个狗杂碎有胆就把那丑东西掏出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爽个够！你敢吗？”时一般的决绝。
“好，我明白了。”
陈锋猛的站起身来，快步往赖恩的方向走去。
同时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宝宝”、“很坚强”之类奇奇怪怪的话。
听完了钟蕾的话，陈锋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可笑。
我在犹豫什么呢？
是经历得太多，懂得的太多，我反而变怂了吗？
在过去相对无知的时候，做事反而更干脆果断。
现在却反倒因莫名的缘由而畏首畏尾了。
如果担心赖恩的成果会引发世界大战，那他陈锋本人才是那个真正的危险份子。
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千年后的科技史料，满脑子都想从未来带回更多科技，只不过一直没能成功而已。
怎么自己当搬运工的时候，就没想到负面效果。
现在要救人的时候，反而想到了？
简直滑稽！
此外，世界上现有的与接下来将会诞生的众多顶级科学家都有各自重要的岗位。
所以把一个人从这里挪到那里，将来的正面负面难讲，但短期内肯定既有正面也有负面。
但赖恩却不一样。
他这人本来是没了的。
如果救下来，那么相当于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里，为人类凭空多制造出了个顶级科学家。
这肯定是好事啊！
并且说不定还能有就会把他给笼络过来，那么不论是为了自己的财富增值，扩展自身版图，又或是从千年之后搬运东西回来，再由他协助进行成果转化，都是有明显帮助的。
“赖先生，罗尔勒先生，不好意思打搅一下，我这边有点急事想和赖先生商量一下。”
陈锋穿越人群，没管别人相对私密的交谈，直接凑过去打断道。
一开始他差点被保镖拦住，但罗尔勒与赖恩同时看到了他，阻止了保镖。
赖恩虽然讶异，但还是与罗尔勒致歉后走了出来。
“赖先生，我有个冒昧的要求。”
陈锋说道。
赖恩：“请说。”
“我刚刚接到国内公司打来的电话，后天我一大早就得坐飞机回国。所以我希望把我们碰头的时间改到明天。”
“明天啊？你不参加格莱美吗？”赖恩稍有犹豫。
“我不参加。”
他想了想，说道：“那……我明天上午和下午都有会议，傍晚怎么样？我的会议大约五点过结束，结束后我来找你？”
陈锋心头大喜，面上不动声色，“好！那我就在比弗利山庄下面的餐厅里定下一桌，到时候不醉不归！”
赖恩：“没问题！”
这下就稳了。
赖恩的傍晚时间被陈锋占据。
那么，直升机驾驶员被傍晚直射阳光影响视野的危机胎死腹中，赖恩安全了。
正事办妥，陈锋无事一身轻的回到钟蕾身边。
“你刚和他说什么了？”钟蕾十分八卦的打听。
陈锋乐呵呵地说道：“我们约了明晚一起共进晚餐，不醉不归。”
钟蕾：……
说好的取向正常呢！
你约了个男人共进晚餐，还一脸憧憬期待的表情，讲话的声气都抬高八调的模样，是肿么回事！
是不是还要我帮你点两根红蜡烛？整点烛光？
啊！你个骗子！
卢薇说你心中有女人那面，我还不信！
我……
如果这就是你一再拒绝我暗示的理由，那可真让我失望呢。
钟蕾表示压力好大。
算了，反正你也希望我心无旁骛的写歌。
我忍你。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钟蕾感到“忧伤”。
格莱美组委会向陈锋发出正式邀请，希望他能参加明晚的格莱美颁奖典礼。
并且组委会给他安排的座位比钟蕾还靠前，就在第二排中央，凯蒂&#183;斯威夫特的身边。
但他竟然非常正式的拒绝了，丝毫没有考虑。
他没给格莱美的人解释缘由，只说有脱不开身的重要安排。
只有钟蕾明白真相。
她佛了。
为了和赖恩共进晚餐，他身为星峰娱乐的老板，竟毫不犹豫的放弃出席全球音乐最高殿堂奖项颁奖典礼的机会。
那还是第二排！
那可是个推广星峰娱乐，提高企业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钟蕾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什么结构。
但是，陈锋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为了万无一失，他上午九点左右给赖恩发去条消息，试图强调今晚的聚餐。
赖恩回了语音消息。
“放心，没问题。我肯定不会迟到。现在我们准备乘直升机去卡萨德斯视察工地，上午十一点前返回比弗利继续会议，会议肯定能在下午五点准时结束。”
陈锋默然，回头看了眼电视上以滚动条形式播放的天气预警。
“受太平洋季风性寒流的影响，今日上午洛城附近卡萨德斯县、梅洛县、北仑特斯县等山区将有雾霭天气，可见度三百米左右。雾霭天气将在下午一点结束。请各位注意出行安全。”
嘭！
陈锋摔门而出，直扑酒店三百米外的直升机租赁公司。
同时，他用很不讲理的语气，希望赖恩拒绝这次出行。
很遗憾，赖恩没答应。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重要行程。
陈锋又说了起雾的事。
赖恩又告诉他，罗尔勒方面有具体考虑。
他们的驾驶员塞克雷非常优秀，被誉为整个加州最老练与稳重的资深飞行教官，常年为多位顶级富豪提供服务，拥有十分丰富的雾天飞行经验，安全飞行时长超过八千小时，没有任何安全隐患。
陈锋只能感叹。
历史的惯性是如此的强烈。
想救下一个必死的人，真的好难。

第145章 化不可能为可能
危险往往潜伏在麻痹大意中。
人越是自信，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就越靠近意外。
老练的资深教官塞克雷认为加州的雾无伤大雅，不足为惧。
但陈锋面前的这名安全驾驶时长不足一千小时的新晋飞行员却没那么大胆。
“噢不不不先生，很抱歉，今天我们不能起飞。”
面对陈锋的非分要求，飞行员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陈锋看看表，心急如焚，“可是空管局没有说今天禁飞。”
飞行员：“是的，但我这边接到的通知是让我们自行酌情考虑。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我考虑的结果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陈锋摸出手机，调出租赁公司的订金系统，然后再打开里面的增值服务，也就是给飞行员的额外小费一栏，在里面啪的按下一个“1”，五个“0”。
陈锋把手机摆在飞行员面前。
飞行员：“呃……”
陈锋冷笑，“你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我陈大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今天我就非得想去天上溜达一圈。你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和别人吹了牛逼，说我要拍一张加州的俯瞰自拍图。现在有雾，那更好，看起来更有逼格。”
啪！
陈锋把前面那个“1”，变成了“2”。
飞行员瞳孔瞪大。
思维出现刹那空白。
“我……我真的不能……”
陈锋啪的一下，又把“2”变成了“3”。
陈大少十分桀骜的冷笑着，“我说了今天要飞，就必须得飞！别贪得无厌啊。”
飞行员吞吞口水，压低声音，“先生，我飞。但是……”
“但是什么？”
“小费不能给这么多的，这是我姐姐的银行卡帐号。”
啪！
十五万美金转账完成。
“这是一半的钱，事成之后，再给你另一半。别这表情，我就是这么大方。没办法，谁叫我实在是太有钱了呢？哈哈哈哈！”
陈锋叉起腰，得意狂笑着。
“嗯嗯！非常感谢陈先生！”
这飞行员点头哈腰着就跑去调试飞机。
陈锋眼珠一转，飘向了墙角处支起来的某个东西。
那是张三角翼，极限运动中的极限装备，至少需要数十小时的空中训练，耗费几十万美金，才能熟练掌握，并且必须拿到资格证书才能玩。
趁着起飞前的这点准备时间，陈锋跑将过去，把折叠三角翼搬起夹在腋下，随后又跑回直升机。
这不是普通的最低端民用直升机，而是源自过去军方装备的民用改造型。
机身修长，动力强劲，乘坐舒适，算上三名机组成员在内，最大载客量十二人。
飞行员回头想拉陈锋上来。
他见陈锋扛着三角翼准备爬上飞机，连连摆手，“陈先生，您不能带这个。”
“Why？”
“您有三角翼执照吗？”
陈锋没理他，径直跳上去，“有。”
“那我需要您出示证明。”
陈锋翻个白眼，目光飘向前方座椅上坐着的两名助手，然后默默伸出四根手指，眨眨眼，“你已经检查过我的证明了。”
四十万！
飞行员目光闪烁，“好……好的吧。”
由于天气原因，今天起飞申请线路的直升机很少，所以只几分钟后，空管局就反馈过来消息，允许起飞，并且已经规划好线路。
“KC14595，允许起飞。进入航道后自主巡航，与前方KC3971保持安全航行距离。你将在距离卡萨德斯县20公里时得到新的指令。”
飞行员答复后，螺旋桨开始转动。
陈锋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心中在狂喜。
赶上了！
KC3971正是罗尔勒的私人直升机编号！
没过多久，直升机升空而起。
陈锋一个人坐在后排乘客位里，飞行员和两名助手在前方。
陈锋把脑袋靠在床边，极尽目力眺望前方，想看到KC3971。
一两分钟后，他沉不住气了，“菲尔，我怎么看不到那个KC3971？刚才空管局不是说他们在我们前面吗？”
飞行员菲尔没好气道：“陈先生，您在想什么呢，他们比我们提前几分钟起飞，直升机的速度是每小时三百公里，距离很远的。他们应该都快要到了。”
“什么！”陈锋大惊，“那我们能不能加快速度追上去？”
菲尔头都快大了。
“陈先生！我知道您非常富有，但我请您尊重我作为一名飞行员的职业道德！您刚刚也听到了，空管局要求我保持安全飞行距离，现在这个距离就很安全。飞行与汽车驾驶截然不同，在空中，没有任何事情的重要性能大过安全！”
陈锋想了想，“那我希望你能在安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前方的KC3971，并保持最小的安全距离。”
“陈先生，现在是大雾天气！你也看到了，雾越来越大了！您不是只是想上天看一看吗，为什么非要去追上别人的直升机呢？”
“因为本人高兴，因为我喜欢！我乐意，我就喜欢追求刺激！”陈锋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哦对了，我们这台直升机的价格是多少钱？”
“如果是二手价格的话，现在大约价值九十万美元。”
陈锋莫名其妙的感慨着，“哦！九十万美元啊！九十万啊！唉。太便宜啦！”
说完，他就默不作声了。
五秒钟后，菲尔默默的加快了直升机前进的速度，稳稳的卡在最高限速之下。
不知不觉，五分钟过去，陈锋终于看见了前方KC3971的影子。
现在两架直升机的直线距离是五百米，并且都沿着同一条航道前行。
陈锋又说：“如果买两架的话，有没有折扣呢？一百八十万美金吗？”
“不，陈先生，买不了两台。因为我们这台是独一无二的。”
这下菲尔是真打死不敢再乱来了。
继续靠近，那就是严重违规，他会遭到控诉，得坐牢并吊销执照，终生不得再从事这个行业，那损失就太重大了。
陈锋见加价不成，倒也不再逼迫。
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凝目望向前方，心跳渐渐加快。
现在是上午，气候与阳光状况和另一条时间线中发生空难时截然不同。
但陈锋直觉性的认为赖恩处境很危险，只是他也无法预料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所以现在虽然看似近在咫尺，但却又恍若隔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如菲尔所说，不光赖恩，算上他自己，有一个算一个。
人一旦离了地，飞到了空中，很多事情就变了个概念，不可能真完全随着性子来。
毕竟世人都知道，飞机上的生死是一线间。
就连陈锋自己也很没底，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体能非同凡响，但也没多大把握能顶得住空难。
“他们怎么原地盘旋？”时间又过去三十余秒，陈锋纳闷的问道。
但这次前面的菲尔没理他，通讯器里正响起这边塔台的指挥，提醒他们保持安全距离，不要再继续靠近。
并且通知前方航线与降落跑道的情况。
由于收到一架固定翼飞机的紧急迫降请求，所以这两台直升机都要原地盘旋，给固定翼飞机把迫降通道让出来。
菲尔的情绪变得高度紧张，一边操作直升机进行原地盘旋，一边给陈锋解释道：“陈先生，你要拍照的话就现在拍吧。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你看前面的大雾正越来越浓郁，可见度越来越低。等固定翼飞机降落，然后就是KC3971，最后才能轮到我们。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说着，菲尔的额头都冒出层细密的汗珠。
他心头也在感慨。
果然挣大钱没那么容易。
让自己一个刚刚达到雾天飞行标准的飞行员来挑战这种处境，着实刺激要命。
说完之后，他便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同时他还时不时观摩前方KC3971的情况，希望能就地从资深老练的塞克雷身上现场学习些宝贵的驾驶经验。
对菲尔来说，这既是挑战，又是机遇。
如果今天完成完美飞行，那么将会成为他个人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今天失败了……
当然就人没了！
更惨的是还有七十五万刀的尾款没进到姐姐的银行账户里，不然就够钱给父亲治病了！
人的潜力总是会被绝境逼迫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菲尔从未有一瞬间放松，并且随着他不断的学习塞克雷的操作，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终于有点心思讲话，“不愧是塞克雷，享誉加州的飞行教官，教科书般的完美飞行。他对整个加州的地形了如指掌。卡萨德斯县的每一寸山脉，都瞒不过他的记忆。”
不知不觉，十五分钟快要过去。
菲尔又说道：“塞克雷开始压低高度，他要准备降落了。”
同时他还对身边两名学员说道：“你们注意看塞克雷的操作，他精准的计算了航道重新开放的时间，并提前做出降落动作。这样他大约能节省三分钟的降落时间。那么多亿万富豪之所以愿意成为他的忠实客户，正在于他的专业和准时。”
就在此时，菲尔的直升机对讲机里响起个电子音的提示。
菲尔听完之后骂了一句，“该死！怎么又有固定翼！真是要了我的命！那塞克雷也得重新抬升了。”
菲尔抬眼往前方看去，“不好！他高度压得太低了！他得尽快拔升！呼，感谢上帝，他应该能越过前面的山脉。等等……按照他现在的速度，就算越过了前方山脉，后面还有一个！”
菲尔瞪眼看着眼前的电子通讯雷达。
雷达上显示了KC3971，与此同时，菲尔的地形预警系统上也显示出等高线。
根据预测，KC3971很有可能在翻过第一座山脉后，狠狠撞上第二座山脉。
菲尔大喊着，“塞克雷的飞机上没有装TAWS（地形感知警告系统）！呼叫塔台！呼叫塔台！立刻通知KC3971提升高度！立刻通知KC3971提升高度并降低前进速度！呼叫塔台！”
菲尔绝望的抱住头。
没有哪个飞行员愿意亲眼见证一场空难。
即使是陌生人，每一名飞行员也希望大家一切安好。
这种看着惨剧即将发生，但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让人痛苦与懊恼。
他很想救下KC3971，但他做不到。
他不能靠近，否则死亡名单上又会多出四个名字。
并且他会成为航空史上死得最滑稽的直升机飞行员。
这时候，他旁边的助手捅了捅他的腰肢，脸色惨白的回头望着身后。
菲尔这才也回过头。
猛烈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从脚底凉到头顶，险些掀飞他的天灵盖。
陈先生不见了！
这特么是直升机上！
见鬼的人呢！
因为陈锋突然打开舱门，直升机出现轻微摇晃。
菲尔一边吃力的控制直升机恢复平衡，一边绝望的伸长脖子向下望。
然后……
他便看到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一架蓝白色相间的三角翼，正从他直升机的下方，笔直的朝着KC3971直扑而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三角翼下面是什么人。
是那个压根就没有三角翼执照，并且蛮不讲理的超级华夏富二代。
菲尔再度绝望的呼喊，“这是要干什么？你疯了吗？还是我疯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陈锋的速度不慢，三角翼在空中渐行渐远。
此时，戴着护目镜的陈锋被迎面扑来的劲风吹得脸都完全变了形。
他的确没有三角翼执照，但并不妨碍他的完美操作。
因为在他使用青龙甲、星锋甲时，就曾无数次使用过滑翔的技巧。
或许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滑翔时间最长的三角翼运动员。
当然他也是最熟练与精湛的。
菲尔的助手呆呆地说道：“他想去救KC3971上的人？”
菲尔咬紧牙关，“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这太不现实了。他一定会死，而我会被吊销驾照，并且坐牢。完了，全完蛋了。”
前方，陈锋的三角翼以极快的速度，优美的姿态，堪堪的越过第一座山脉。
风声呼啸。
苍鹰横空。
陈锋目光凝聚，如同猎鹰般注视着前方。
塞克雷似乎收到了塔台的警示，开始将机头向上抬，正努力的想要拉高。
但这很难，直升机不可能像战斗机那样完全调整到机头垂直向上，那必然失速坠毁。
所以他在尝试失败之后，做出第二个动作，试图180度掉头。
KC3971逐渐调转方向，开始横过来。
但之前为了提升高度，动力给得太足，此时他前进的速度又太快，时速依然超过两百八十公里。
越是靠近山崖的位置，大雾就越浓郁。
现在的KC3971附近的雾实在太浓，他又没装TAWS，他望向地面时的可见度只有不足两百米。
塞克雷并不知道，他正距离山崖斜坡越来越近。
当他真正能肉眼看见山崖时，便已经注定死亡。
另一边，菲尔终于鼓起勇气也往这边靠了过来，并拉升高度，从上到下斜斜的俯瞰着情况。
从上往下看时，大雾的情况会好很多，他什么都看得清楚。
KC3971已经处于失控的状态。
蓝白三角翼依然在笔直突进，越来越近了。
菲尔三人思维几乎空白。
他们只知道一个事实。
这个名叫陈锋的乘客，真打算用三角翼去从那架必然坠毁的直升机上救人！
此时的陈锋并不轻松，他双手将三角翼的横杆几乎捏到变形。
他知道自己的操作难度有多大。
那是一台失控的直升机。
自己只有一个三角翼。
切入角度哪怕只有丝毫偏差，自己必然会被螺旋桨切成碎渣。
他要判断的东西很多。
KC3971的方向以及可能的变向。
他还得将自己的位置精准的控制，完全没有容错率的空间。
呼……
靠得近了！
陈锋先扑到了KC3971斜下方。
然后，他重心猛的一甩，让三角翼的翅翼面与平行气流呈45度切角！
三角翼开始往上爬升。
随后他再度控制重心，又变成往前。
收翼！
三角翼像把长枪般背在他的身后。
他整个人斜刺里下落，脚掌踩上KC3971踏板，右手抓住直升机门！
全程在空中观望的菲尔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什么？”
助手喃喃着：“他用菲尔你的三角翼，完成了一个眼镜蛇机动？”
“WTF！”
“怎么可能！”
“可这就是事实。”
哗！
陈锋打开了KC3971的门。
直升机距离撞山还有八秒。
陈锋探身入内。
贼老天可算是开了一次眼。
赖恩就坐在他开门这边的最外侧。
陈锋右手抓住门框，身子用尽全力向里探去。
距离撞山还剩六秒。
陈锋打开了赖恩的安全带锁扣。
飞机上的其他人也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这一切都太快了。
陈锋左手抓住赖恩的左臂，往外猛的一拉，把他拉了出来。
距离撞山还剩三秒。
陈锋双脚发力，炮弹般跳了出来。
他真的是用尽全力了。
直升机踏板完全变了形。
因着他这一下反作用力的帮助，竟奇妙的帮助KC3971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不再那么失控。
他与赖恩顺利避开了旋转斩击过来的螺旋桨。
半空中，陈锋左手稍稍发力，将赖恩拉高，与自己重叠，右手甩出腰间的束缚带延长线，把赖恩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两人旋转着，继续斜刺里坠向山腰。
但陈锋呼的一声张开了机翼。
再是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搭载了两个人的三角翼开始沿着山腰斜坡向前滑翔。
速度还是很快，距离山腰越来越近。
赖恩无比紧张的凝视前方。
山腰越来越近了，面前的山石仿佛要撞上赖恩的鼻子。
但很奇妙的是，赖恩不曾大喊大叫，更没有无谓挣扎干扰陈锋的动作。
就在这时候，陈锋再度调整重心，让他自己的脚先触地，啪的一下，他脚下发力又将两人稍微向上弹射起一点。
三角翼的飞行终于回归平稳，距离山腰越来越远。
前方是一个深邃的山谷。
在山谷的尽头，则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草地。
安全了。
赖恩这时候才有空回头看一眼。
KC3971已经斜斜的贴撞上了山腰。
螺旋桨打得四分五裂。
机身在山腰上碰撞，旋转，碎片横飞。
但幸运的是，由于刚才那一下角度的调整，KC3971并非迎头直接撞上去，而是有一个斜向的切角，油箱附近没有产生火花，没有发生爆炸。
赖恩哆嗦着手摸出兜里的手机，顶着劲风拨打911。
“卡萨德斯县，经纬度……刚刚发生了一起空难，伤亡人数……未知。”

第146章 闭嘴与爆红
半天之后，陈锋与赖恩在无数镁光灯的照耀闪烁下，并排走出洛杉矶中心医院。
在医生对两人进行全面体检的同时，二人已经配合当地警局完成了口供录制。
由于KC3971上有黑匣子系统，所以事故调查并不困难。
很快便得出结论。
非常遗憾，由于塞克雷过于自负，以及一些机缘巧合的因素，这次本来算不上危险的飞行，最终酿成了惨剧。
除了赖恩被陈锋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救了出来之外，飞机上还有三名身受重伤，尚且在抢救中的人。
亿万富豪罗尔勒，以及两名中方人员。
至于其他人则很遗憾的当场去世了。
菲尔等三人充当了最重要的现场目击者。
菲尔的直升机上更配备了全时摄像系统，三人更将直升机上的高清录像提供给了警方。
但除此之外，在现场山崖的另一面有个居民区，不少人都摸出手机，拍到些或模糊或相对清晰的画面。
这些人直接把画面发上了网，起着各种标题。
有单独只勉强拍清楚空难的。
也有事后赶到现场拍摄损坏的直升机的。
还有一边救人一边开着手机的。
甚至有距离现场不足两百米的人，直接拍到了陈锋用三角翼完成眼镜蛇机动，并将人救出来，直升机再坠毁的整个过程的。
这人的一部视频在半天内获得了数百万的点击率，为他的账户带来近十万个粉丝，差不多等若百万美金的价值。
所以，陈锋火了。
尤其在事故发生一个小时后，当陈锋与赖恩回到现场后，那人甚至还拍到了陈锋与赖恩的正脸。
陈锋真的火了。
台阶下的镁光灯差点闪瞎陈锋的眼睛。
记者们提问的语速快到以他不算纯熟的英文水平都完全反应不过来。
上一个问题还没弄懂意思，下一个问题又砸过来了。
临到头来还是从医院里跟出来的洛杉矶警方人员担心发生踩踏事故，帮忙维持秩序才勉强完成了个临时的简易新闻发布会。
陈锋回答了不少问题，主要是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那么巧合的以那种姿势出现在那个地方，并救下一个华人来。
陈锋当然不会老实巴交的承认真相，他只把一切都归咎于巧合。
“是的，我骗了菲尔，我说自己是想到天空上去拍张照片。但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飞三角翼。但我知道菲尔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选择撒谎。”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想飞三角翼？你这人真奇怪，一个人想做什么事都得有个理由吗？你早上起床需要理由吗？吃饭需要理由吗？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我不需要理由。”
“你问我为什么要去救人？救人也需要理由吗？”
“你问我怎么做到的？我认为自己可以，我去尝试了，我成功了。就这样。”
“是的，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我没有三角翼飞行执照，所以我接受处罚。刚刚出来之前，我交了五万美元的罚款与十万美元的保释金。是罗尔勒先生的律师协助我办理的业务。我接受处罚，毫无怨言。”
“是的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使用三角翼。幸运的是结果还不错，只是很遗憾没能拯救更多的人。为本次事故中的死难者而默哀，RIP。”
“为什么你们老问我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啊！”
记者问题太多，最后陈锋实在答不完，落荒而逃了。
为了从警局脱身，陈锋一共花了十五万美元，那边给菲尔的姐姐打款，一共打了九十万美元。直升机租赁花了一万美元。
陈锋这次行动的成本高达一百零六万，但他最终却赚了。
虽然没能救下所有人，但好歹一共活下来四个，警局奖励了他五万美元。
罗尔勒的妻子为了表示感谢，赠送了他两百万美金，说是等罗尔勒本人苏醒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酬金。
陈锋全数笑纳。
上车，陈锋坐进后排，赖恩坐上副驾驶。
陈锋正打算叫司机往酒店去，却只觉眼前黑影袭来，一阵香风扑鼻。
钟蕾扑进了他怀里，好一通责骂。
本来还想和陈锋说两句话的赖恩果断回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真怪不得钟蕾情绪激动。
她反复看过很多次网上公布的视频。
怎一个心惊肉跳了得。
她现在也很悲伤。
她真没想到陈锋竟会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做到这个地步，如此不在乎他自身的安危。
好久过去，钟蕾才抹一把泪默默的退了回去，“算了，你没事就好。”
赖恩见机会来到，回过头来说道，“陈锋，我……”
他本想说我想联系一下国内，告诉国内中方人员的情况。
但钟蕾却猛的打断了他。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空间！”
赖恩微微哆嗦，赶紧转过头去。
以他身为顶级科学家的智商，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
果然水平高到极致的艺术家都会有些歇斯底里么。
惹不起惹不起。
在一行人的车开回酒店的路上，新闻还在不断的酝酿与发酵。
陈锋因为在新闻里露了脸，又在临时记者会上被拍了不少照。
所以他的高清正脸也出现在网络上，越来越多的人刨出他的真实身份。
《自我燃烧》这首公告牌大热单曲中的超级吉他手……
大洋对面东方国度音乐圈中说一不二的著名音乐创作人……
第一次飞三角翼，就能用三角翼做出眼镜蛇机动，在万分之一成功率的情况下扑进直升机中救走必死之人的极限运动达人……
或许是现代社会的信息过于发达。
陈锋在这边火了，彻彻底底的火了。
在整个欧美社会中，他大约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成为了知名度最高的中华儿女之一。
这是陈锋始料未及的。
当众人回到酒店后，他面对幽怨的莱斯娜导师，也很是有些惆怅。
“陈先生，您说过您不喜欢直升机的。您却……”
陈锋打着哈哈：“莱斯娜女士，今天的天气可真好。”
他继续落荒而逃，借口自己需要休息，躲回了房间。
赖恩跟了进去。
钟蕾也跟了进去！

第147章 保护色
赖恩与陈锋相对而坐，钟蕾则坐在陈锋的旁边，假装剪指甲，实则心烦意乱暗中警戒。
赖恩对房间里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只再次恳切地说道：“陈先生，我一路上已经与你说过很多次感谢。”
“不用不用。咱俩谁跟谁。”陈锋摆手道。
“嗯。”赖恩笑眯眯的，对陈锋是越看越顺眼，“罗尔勒先生的家人给了你两百万美金表示感谢。我只是一名研究人员，这些年也没有存下多少钱财。”
陈锋摇头，“不必，我不差钱。”
“我也这样认为。”赖恩点头，“所以我就不与你谈钱的事了。”
旁边的钟蕾鼻子里哼哼着，“罗尔勒只是保住一条命就给了那么多，你还毫发无伤呢，怎么好意思？”
她的潜台词很多。
赖恩稍微尴尬。
幸好陈锋救了他，“钟蕾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和赖恩兄弟一见如故，怎么能谈钱？多俗？如果真只是为了钱，我有必要这样拼命吗？”
钟蕾白眼狂翻，心中暗想。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你不差钱。
你不为了钱，难不成你还是为了他的人？
“哼！”
她闷不做声了。
也不知道赖恩究竟品出几分意思，他琢磨着说道：“总之，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用一句国内的谚语来讲，往后你但有驱使，我必肝脑涂地！”
这句话就很够味道了。
钟蕾正想说你这场面话太漂亮，听起来就不真诚。
不曾想陈锋却啪的一拍手掌，“好兄弟！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赖恩重重的嗯了声，然后起身告辞。
赖恩作为事件的亲历者，同时又是中美重大合作项目的介绍人，他得去给各方面一个完整的交代。
所以今晚约定的晚餐与畅谈只能改日。
不幸中的万幸，项目各方面的主要负责人都活着，所以如果赖恩持续推进，合作还能继续。
赖恩走了，钟蕾却没走。
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几分沉默，几分尴尬与思索，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钟蕾双手十指相扣，指尖不断摩挲手背。
陈锋说道：“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然后我们去比弗利那边吃晚餐。钱都给了，总不能白白浪费。”
他起身作势想往卧室去。
钟蕾在后面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什么事？”
“你该不会对那个叫赖恩的，真有那种感觉吧？”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
说话间，她还双手捏拳，左右手食指对碰。
陈锋瞪大眼，微微张嘴，“什么？”
他懂了。
他哭笑不得，“我的天，你在想什么呢？我不都解释过了吗，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钟蕾：“不能怪我，谁让你表现得太……那什么。”
陈锋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摸出手机，搜索赖恩的个人信息。
“你自己看吧，看完就明白我为什么那么重视他了。”
五分钟后，钟蕾放下手机。
她脸色数变，“是我孤陋寡闻了，这样的科学家值得敬佩。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才二十九岁啊！”
陈锋点头，“是的，如果他就这样死了，那多可惜？所以我才不顾一切的去救他。和我当初救你与孟婉月一样。我的动机其实也一样。他很不错，但你更不差。明白吗？”
钟蕾早已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期待，只点头道：“可你为什么知道他一定会出事？”
陈锋再度摇头，“没有一定，只是可能。这个天气之下，只是可能。与我当初救你们时也一样，我右眼皮老是乱跳，所以我决定作出行动。如果我猜错了，只不过损失一天时间。对了呢？这生意太一本万利了，代价还不如我之前抢车加逆行呢。”
“好吧。”钟蕾看着陈锋，目光中光芒闪烁。
再一次更深刻的了解他了。
他心中有股不可言说的伟大情怀。
他的性格看似凡人，但心中却藏着常人难以理解的伟大理想，并且他还有能力去付诸实践，并真正做到。
能够认识这样的男人，是多么的幸运。
自己追求的是音乐。
他的追求与理想，大到只是一想，便会让人心潮澎湃佩服不已。
倘若换个人看懂陈锋，会觉得他很可笑与自大。
但钟蕾不会，因为她自己在某种意义上，追求的也是那种境界。
她能与陈锋产生共鸣。
“陈锋，我喜欢你。”
她开口了。
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正是这样的性子。
陈锋短暂震惊之后，也冷静下来。
他没有逃避，而是点点头，“我知道。”
“呃……”
反倒是钟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没想到陈锋会回答得如此光棍，以至于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并且，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正如你曾经对我所说的那样，有感情，不代表就要变成恋人。我很满足于现在我们这样相处的感觉，我觉得很舒适与放松。相信你也有同感？对吧？”
钟蕾想了大约二十秒，随后噗嗤笑道：“倒也没错。”
“所以咯。”陈锋拍拍她的肩膀，“表白不表白的，什么也改变不了。毕竟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接下来会怎样走，就交给时间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有个很荒诞的念头，如果不成为恋人，那么永远都不会反目成仇。”
钟蕾摇头，“这点我不赞同你。”
“好吧，你有你的看法，我不与你争辩。不过我现在认为，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或许会对你的创作能力有所伤害。但我不保证这个想法以后不会改变，只能说且行且看，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钟蕾：“嗯。但我认为这也不会伤害我的创作能力。”
陈锋：“……”
他跑了。
嘭的关上房门。
他捂住自己心口。
咚！咚！咚！咚！
心口处猛烈的跳动声，仿佛雪姨在敲门。
他背靠房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当个圣人好难。
更何况钟蕾还那么漂亮，那么有才华，性格也那么……
好吧有时候也挺暴戾的，不过熟了之后发现她这人只是单纯与没心眼。
她以前的冷漠只不过是她穿在身上的保护色。

第148章 我喜欢你
陈锋觉得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敌军攻势越来越猛，我军滩头阵地岌岌可危。
陈锋动心了。
这种动心与去到未来后面对唐天心的动心截然不同。
那是责任感促使之下萌发的生理需求，这是互相吸引后慢慢萌芽再到爆发的感情。
只有陈锋自己才知道，他这样的逃离需要多大的勇气。
现在他决定考虑一段时间。
表面看是在拖，在给钟蕾与自己重新审视的空间。
但其实他已经动了歪心思。
反正能去到未来回顾当下。
在之前的几次“虚拟时间线”中，他本人与钟蕾虽然纠葛了一辈子，但在后人的所有记载中，描述二人的关系用的都是诸如“二十一世纪最浪漫的友情”、“贯穿一生的良师益友”、“朋友，也能相濡以沫”此类的词汇和巨子。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两人跨越了那层禁忌的关系。
两人仿佛永远都卡在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程度。
所以陈锋虽然偶有心心念念，但却都老老实实恪守本分。
但其实他也盼着某一天过去之后，能在并不曾发生过的“虚假的历史中”出现这样的记载。
“两颗注定会碰撞出无数火花的灵魂，在无比偶然与美丽的巧合之下撞到了一起，最终组成了幸福且伟大的一家。他们不但幸福，也成就卓著，令人艳羡。”
所以陈锋决定偷个懒，先去要答案，再来做决定。
照着这趋势，说不定这次过去就能成了。
那么既不用承受压力，又能享受人生，还能得到个志同道合的战友。
那场景，必然美滋滋。
嘢！
陈锋一捏拳。
他动作太大，脑袋不留神撞到门上。
钟蕾开始敲门了：“陈锋你出来！别装睡了！我知道你在门边！出来吧！我们早点出门去约会了再去比弗利。”
陈锋捂脸。
她来了。
下定决心之后，她真的带着炸药包一往无前的冲上来了！
距离入梦还有几天，这剩下的几天到底怎么过？
他又想起金唱片的正事还没说呢，顿时焦头烂额。
按照他自己吓自己的理论，如果强行拒绝伤透她的心，是不是又会产生负面影响呢？
陈大师表示，他给自己琢磨出来的自相矛盾的逻辑绕进去了，仿佛怎么都不对。
呼！
他打开了门。
随后他指着自己的脸，“独身主义者钟蕾同学！你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开始全力以赴的泡我了吗？”
“对呀，不可以吗？”
钟蕾眨巴眼，很是无辜的模样。
“好，我告诉你。我很挑剔的，我的条件很高，想泡我可没那么容易。”陈锋叉腰，学着她这副假天真的模样。
“你说要什么条件。我试试看。”
陈锋的眼睛突然眯缝起来，态度变得格外认真严肃，“你听说过旅行者号带进宇宙的两张金唱片吗？”
“当然听说过，里面的每一首经典我都有认真研习。”
“那好。你得将那二十七首名曲全部融会贯通，创作出一首蕴含了所有名曲的韵味，同时又容纳了全世界所有最美妙的大自然之音的音质，时长为九十分钟的歌曲，当然也可以是纯音乐。但不管是那种形式，这首乐曲必须能激发与点燃人心深处最本源的情绪。要让开心的人听了之后更开心，悲伤的人更悲伤，落寞的人更落寞，愤怒的人更愤怒。”
陈锋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条件。
钟蕾微微愕然，慢慢消化他这番话里庞大的信息量。
良久，她喃喃道：“这样的歌曲真的能存在吗？人类可以做到吗？”
陈锋答道：“以前没有，现在不存在。以后也不一定会存在，但如果有谁能做到，我认为只有你。所以，当你完成这件事时，我就认可你已经在艺术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我会反过来追求你。”
钟蕾考虑很久，然后说道：“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既然现在的她渴望爱情。
那就试试用爱情来给她当动力吧。
陈锋笑眯眯的。
这或许有点无耻。
因为他给别人提出了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目标。
但他又会在钟蕾努力奋斗的过程中不断为她提供帮助。
那么这件事就变成两个人一起向着同一个渺茫的目标不断努力的过程。
很有种开夫妻店的感觉了。
傍晚时分，两人在比弗利山庄下的餐厅中共进晚餐。
这顿饭钟蕾吃得很享受，时不时笑眯眯的偷看陈锋，又时不时的品一品餐厅里在她的要求之下播放的《高山流水》。
这般感觉很好，只缺两支红蜡烛。
餐厅里竟然没有，早知道就自带了。
突然，包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赖恩出现在门口。
他先是略显紧张的打望，然后面露喜色。
“啊，你们果然在这里。”
赖恩快步走过来，说道：“我刚在罗尔勒先生的家中处理了一些事务，他们让我拿着餐券来这里吃饭。我推测陈先生你们还是会过来，所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
陈锋笑眯眯的，顺手从旁边抓过张椅子摆在自己旁边，“来，坐。服务员，加菜！”
他又打了个响指。
钟蕾看向赖恩，真是服了，冤魂不散啊你！
她当然不痛快了。
不过等赖恩坐了下来，陈锋与他简单聊过几句之后，钟蕾慢慢忘了不快的心思。
陈锋有意无意地问道：“赖恩博士，很多人都说数学是一切科学的源头，我想知道你这位数学家怎么看？”
赖恩：“我认可这个理念。相信在这个领域内，我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我过去主要从事数学研究，但其他学科，尤其是物理方面，我从未放弃过。所以我从数学转攻应用物理几乎做到了无缝衔接。”
陈锋：“那么声学呢？”
“声学的本质，其实也是数学规律。在我看来世间一切规律都可以用数学公式去概括，如果做不到，那并非它没有规律，而是数学的研究还不够深入。”
陈锋：“那心理学和生物学呢？声学、生物学、心理学全部结合到一起呢？”
“也可以！”
陈锋笑了，“那好，我这里有一个大课题，关于声学、生物学和心理学。目前课题组成员有两个，我和钟蕾。现在你这个科学家是第三个。你想听听具体的课题内容吗？”
一旦说到学问，赖恩兴趣大涨，“愿闻其详。”
陈锋再度拿出勾引小绵羊的语气，“朋友，你听说过金唱片吗？”
……

第149章 曙光
自此，一场激烈的探讨在这家高档私人餐厅的包间里爆发了。
陈锋担当中间人，负责抛砖引玉把控全局。
这场大讨论由钟蕾从声音的艺术角度切入，赖恩则从科学的角度去解释。
众人围绕着声音对人的思维影响开始，进而讨论到声音更精细化的控制人体激素与多巴胺等等神经递质分泌的可能性。
这是个庞大的课题，三人展开了广泛且精准的探讨。
虽然钟蕾从不狂妄自大，但陈锋知道她现在就是全世界玩声音最有天赋的人。
赖恩的能力也不遑多让。
他的涉猎极广，并且更恐怖的是几乎都很精通。
他在别的学科成就虽然及不上他在数学和应用物理方面的精髓，但也达到了大学讲师以上的水平。
赖恩的潜力，可以达到后世里已经几乎不可能诞生的那种全才科学家，大宗师级。
钟蕾：“声音是一种波，这种波可以引发大脑共鸣，进而分泌物质……”
“是的，但是我们要回到人体的角度去分析。什么样的波长与频率，可以促进分泌怎样的神经递质？人体的神经递质一共包括……人体大脑里分管不同情绪与功能的部分是……这些递质从诞生到沿着神经游走传递信息的过程是……”
听到后来，陈锋差不多已经有点懵圈了。
他是学过八百年后的深奥科技，但学得不怎么样，并且中间有几百年的知识空白断档。
两头接不上，他也没辙。
但他不怎么在意，自己可以不懂，这两人懂就行了。
途中，服务员过来告诉他们餐厅要下班了。
陈锋拍出去五万美刀，让服务员和他的老板果断加班。
这一场大讨论，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四十分。
赖恩意犹未尽的回了比弗利山庄，陈锋和钟蕾则乘直升机回了梅森学院附近。
钟蕾全程都不怎么说话，显然她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激烈讨论中。
等陈锋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准备上楼时，她才猛的回过神，回头用锐利的目光看着陈锋。
“等着吧，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一定会成功！我等着你倒追我的那天，到时候我一定要狠狠的拒绝你三次才答应！”
陈锋笑了。
“那你可要加油喔。我们大约只有几十年的时光，可以用来等待了。”
“废话！”
钟蕾转身，叉腰，迈动坚定的步伐，噔噔噔的上了楼去。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带着愉悦的心情往回走。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救下赖恩的决定。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
人才！
什么样的人才最重要？
能为我所用的人才！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既靠着机缘巧合，又靠他本人两次亡命救人，他保留了重要的火种。
他从棺材板的下面把赖恩捞了出来。
他将两个本来完全不相干，不可能见面的人都拽到了自己身边。
一个是千年前十的顶级艺术家，一个是虽然英年早逝，但天赋上限似乎堪比谢尔盖的顶级科学家。
现在这两大得力干将都处在年富力强，思维最敏捷，创造性最强的阶段。
并且，他还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场合，酝酿出了一种完美的气氛，让这两个人在互相的竞争之中，各自迸发出了最强烈的斗志。
当然主要是钟蕾的不服气。
她不服“情敌”。
这和陈锋解释不解释无关。
反正她看着赖恩就很不开心，觉得这人在和自己抢男人。
至于赖恩，或许在情商上有点偏低，没能察觉到钟蕾的敌意，但他的科学素养和作为学者的本能，会让他在面对质疑与科学讨论时，不由自主的产生相应的自主思维，并表达自己的立场与看法。
在那两人讨论时，陈锋仿佛在饭桌上看到了思维碰撞产生的闪电火花。
这两人的火花都汇聚到了自己这个导体的身上。
更妙的是，赖恩被陈锋的伟大构思彻底勾起了兴趣。
讨论散场时，他依然意犹未尽。
赖恩对陈锋说道：“陈锋，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音乐制作人。现在我要向你道歉。你的追求太伟大了！我愿意和钟蕾一样，成为你的理念的追随者！如果真的能创作出一首这样的歌曲，那么我们就能有选择性的，将其提供给特定的听众。我们可以让专注者更专注，让上进者更上进！这对人类文明的发展帮助太大了！”
陈锋先点点头。
他又想起千年后的那种残酷的优胜劣汰模式。
他试探性地说道：“其实没必要选择听众？也可以给所有人听吧？让虚度光影的颓废者更颓废，那么可以让这些人早点被淘汰，对文明也是好的吧？”
赖恩当时稍许沉思，并未赞同也没反驳，只说道：“那又属于另一个课题了。我在人类学上的造诣还不够，无法确定剥离多样性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
陈锋点头，不再追问。
这个问题，在千年之后，其实也没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当然，赖恩所构想的局面其实只会在前五百年造成困扰。
如果真能做出来，那么五百年后自然必须全频道无差别放送，让每个人都听。
那时候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消弭《世外之歌》的渗透，保持人类的创造性，就是大功一件了。
因为事情出现了突破性的进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锋没急着回国，而是在洛杉矶长住了下来，只遥控国内的动作。
这可苦了孟晓舟，一会儿得在国内主持大局，转眼又得到洛杉矶这边来做卖歌赚美元的大生意。
但孟晓舟并未抱怨，反而乐在其中。
老孟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之前加入星峰娱乐是为了还人情，但他并不希望自己被大材小用。
如今陈锋的步子迈得这么快和大，公司的推进一日千里，他虽然累，但却有种天高任鸟飞，可以施展才华的爽快感。
孟晓舟不怕累，只怕施展不了抱负。
陈锋则保持着每隔一天的频率，亲自主持一次两大天才的探讨。
三人探讨问题的场合从餐厅换到了声学试验室、钢琴琴房、大学教室、音乐厅的表演现场、梅森教授的课堂等等等等。
每当钟蕾与赖恩在某个问题上产生不可调和的分歧时，便由陈锋来靠感觉当个裁判。
事情正在缓慢的，坚定的一点一点的往前推进。
陈锋的目光仿佛已经能透过重重迷雾，看到那首属于人类的真正战歌正在向自己招手。
那是一道，由他亲手创作的曙光。
他种下了种子，希望能在未来结出好的结果。
2020年3月25日的下午，先是去机场与即将飞往波士顿，回归实验室的赖恩告别，陈锋又回到酒店，在房间里奋笔疾书。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烫金外皮的笔记本，做工精致，巴掌大小。
他用来书写的笔，则是那种特制的尖芯笔，墨水可以持续超过百年而不褪色。
笔记本的纸张也是特质的，在适当的密封下，可以三百年而不腐殖质化。
是的，他正在给即将出现的“虚拟时间线”中的自己写锦囊。
这是他一早就定下的计划。
现在眼看穿越在即，该完成了。

第150章 写给未来自己的三个锦囊妙计
他虽然看似奋笔疾书，但其实他写得并不快。
每写下一句，他至少就得停笔半分钟，陷入托腮长考。
整整十个小时过去，他才只写满了一页纸。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遥控自己“离开”后的未来。
他也不知道效果能怎样，但斟酌得仔细些总没错。
他在锦囊中规划得很详细。
星峰娱乐在接下来的发展过程中，绝对不要轻易尝试盲目的拍科幻片。
可以等完成足够的原始资本积累后找名导合作，以赚钱为第一要务。
拍摄的电影剧本，则全部来自于他搬运回来的那些剧本概要细化。
并且陈锋还着重强调，一再提醒未来的自己务必不得膨胀，一定要对这些剧本精雕细琢。
在实际的拍摄和后期制作过程中，不能盲目迷信外聘来的知名导演，必须亲自干预，力求尽可能的还原所有镜头。
在后期制作时，不能省钱，能多砸钱，就千万别犹豫。
他抄的那些片子的剧本基本诞生在2050年往后，提前个二三十年拍出来，十分超前。
如果不砸钱，一旦特效的水平便做不上去，画面看着没有质感，很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
上次时间线中，星峰娱乐在科幻电影领域中吃了大亏，这次绝不重蹈覆辙。
接下来，等星峰娱乐依靠对音乐和电影的运作，赚取到足够的资金后，公司将会开始转型，拓展商业版图，从娱乐行业跨界进入科技行业。
旗下的产业性质变更，公司名字变为星峰集团。
这是必须的。
陈锋为星锋集团的跨界规划了数条路线。
资助又或者与赖恩合作。
投资更多的有实际意义的高新科技企业，尤其是研发型。
生物、化工、电子计算机、人工智能、通讯……
甭管是哪个行业，只要你有真东西，需要融资，我就来。
这部分投资亏了也不打紧，投资本就有风险，不求每次投资都能赚，但只要总体能维持，甚至小有盈利就行了。
待得完成前两步后，自己大约已经年过半百，集团应该拥有了超过五十亿美金的总价值。
那么将会进入第三步，也是陈锋想要破釜沉舟不计代价的完成的一件事。
再次跨界，变卖所有家产，全力以赴的进入航天业！
投资并研发出新型的人工智能超远程宇宙飞船！
好几百年内，载人出去是不可能的，人也活不了那么久，只能寄希望于远程控制人工智能。
陈锋的目标只有一个，追捕已经逃离太阳系的旅行者一号和二号！
这两台旅行者探测器，将会在2025年与人类彻底失联。
人类或许能在最后时刻收集到两台飞行器消失的位置与自动巡航的轨道。
那么通过计算，理论上人类可以预估出探测器接下来的飞行轨道。
但宇宙并非绝对真空，又存在着无数变数。
与相隔数千万公里外的彗星“擦肩而过”……
太阳的一次异常潮汐引发的引力微变……
相隔数亿公里外两颗大型太空陨石的碰撞……
来自太阳系之外的，银河系漫游陨石的路过……
这种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数引起的变化，具体到彻底失去动力，只能自动巡航的探测器上，影响看似细微，航行角度或许只会发生仪器都无法察觉的轻微改变。
但是，两个旅行者飞行的目标里程是百亿甚至千亿公里。
小小的角度改变，也将会带来超过上亿公里的误差。
没人知道这些改变会发生多少次，在什么时候发生，对探测器的具体影响是怎样。
在这种情况下，陈锋想去追捕两个小小的，在宇宙中连尘埃也算不上的旅行者探测器，其难度比在太平洋中寻找两粒被标记的水分子没什么区别。
但陈锋就是要做。
陈锋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反对，被嘲笑与讽刺。
这些人反对的理由他都能想象的出来。
所谓的和平主义者会认为他要掐断人类进入宇宙文明的阶梯。
理智派则会认为他疯了，失了智，进而拖他的后腿。
所以他还打算提醒自己，不要轻易暴露目的，只需要装出副丧心病狂的模样，活得不可理喻，在航天业中往死里砸钱，然后在临死之前，悄悄的在人工智能控制核心里，输入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目标程序就行了。
抓住那两个逃犯，然后一起撞进距离最近的恒星里去！
至于能不能成，就依然交给命运吧，成与不成都不重要，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能推动航天业以更快的速度发展，但他陈锋也肯定会放飞人类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两支大烟花。
所以，按照他的构思，那必然是条满布荆棘，沿途皆是冷眼与嘲笑的艰难道路。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往往不被时人所理解。
我陈锋，何须在乎旁人如何看我？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三个锦囊妙计。
落笔，合上书卷，将其锁进随身携带的迷你保险箱中。
陈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个懒腰。
他又走到酒店套房的大门外，抬头眺望窗外。
此时已经是洛杉矶时间凌晨一点，天空暗蓝，不见明月。
美国的春天比起国内一样寂寥清凉。
远处群山隐隐绰绰，凉风习习。
对面的梅森学院宿舍区，属于钟蕾的房间依然照耀着明亮灯光。
这夜很冷。
但冬已去，春已来。
只要大家都不放弃希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咬牙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么生机勃勃的夏日一定会如期而至。
钟蕾。
赖恩。
我们有生之年一定可以写出那首歌的，对吧？
交给你们了！
陈锋回到床上，和衣而睡。
与上次25号晚上一样，这依然是个难以入眠的夜。
陈锋在床上还是辗转反侧。
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等到要入睡时，他脑子里又开始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起来。
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计划完全走偏。
他又担心自己对未来的改变太大，过去了后发现物是人非了。
在对未来毫无期待时，他穿越之前并无任何心理波动，一切都很平淡。
但现在他做不到心如止水。
所以，他现在开始有种买了彩票等开奖时的忐忑感。
跟我熟都在！
保佑我！
……
“列兵陈锋！出列！”
陈锋缓缓睁开眼。
然后他笑了。

第151章 我的完美世界
“笑个锤子笑！滚去跑圈！”
丁虎猛的一跺脚，抬腿踹了过来。
陈锋腰肢一扭，摆出个C字形，刚好避开这正蹬腿。
没给丁虎继续发作的机会，陈锋拔腿便往前跑去。
冲出去两步，陈锋才想起还不知道要跑几圈。
他也不回头，只大声喊着问道：“教官，我要跑几圈啊？”
“一百圈！”
陈锋：我勒个擦！
他打了个趔趄。
标准突然被拔高到这个程度，他脑子里有点晕，没反应过来。
“再加一百圈！你只有二十分钟！超时了你今天中午就甭想吃饭！”
丁虎魔鬼般冷笑在他背后响起。
陈锋耸耸肩，再抬头环视一圈。
操场每圈四百米，两百圈就是八十公里。
这就意味着他得在二十分钟内跑完八十公里，约等于两个马拉松。
在二十一世纪时，人类的马拉松极限是两小时左右完成。
现在丁虎作为新兵教官，随手一个惩罚，就要陈锋二十分钟跑八十公里。
简直丧尽天良！
以他如今31.77%基因唤醒度，二十分钟跑八十公里也很有些吃力，得全力以赴。
但陈锋却并不生气，反而高兴。
丁虎敢下达这样的命令，那么在场其他的新兵多半也能做到。
人类的体质又变强了！
依照惯例，搞明白身边的事后，下一步便是将目光放远，通过观察天空中的飞行载具与操场上其他地方的老兵们训练使用的装备来判断科技水平。
但陈锋一看之下，脑门上仿佛被人用榔头给狠狠锤了一下。
纵目望去，基地远处除了高耸入云的数栋摩天大楼之外，再见不到任何有科技含量的东西。
甚至那些摩天大楼除了修得高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异之处。
天空中没有飞船与战舰，连飞机都看不到。
操场的另一边依然有群人在训练，但这群人却什么装备都没穿，做着的只是些看起来强度很高的普通体能锻炼。
整个基地里，除开钟楼与数栋大厦之外毫无现代感，看起来反而山清水秀，自然祥和，颇有返璞归真之感。
陈锋又开始低头打量自己身上，没有手表式智能助手终端，也没有任何可穿戴装备。
他傻眼了。
什么鬼？
难不成自己真玩脱了，千年之后人类的科技水平被抹平了？
完蛋。
这样的话还怎么和入侵者打？
早点投降，果断点躺平，死得稍微好看点得了。
他怀着这样悲愤的心情跑完了一百圈。
他稍微超了点时，共计用时二十一分钟零八秒。
其他人已经结束操练，离开了操场。
丁虎还没走，双手抱胸站在操场边等着他。
陈锋走了过去。
“你超时了。”
“抱歉教官。”
“不过总体还行，但你可以做得更好。你的基因唤醒度超过31%，是这一批新兵里中等偏上的。所以我本以为你能跑进二十分钟，才对你提高要求。”
丁虎微笑着说道。
“啊？”陈锋略感惊讶。
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温和且善解人意的虎哥，有点出乎意料。
“好的多谢教官，我下次会更努力。”
“嗯，你去吧。”
“对了教官，我的午饭？”
“哈哈，傻！我逗你玩呢，不吃饭怎么行，去吧去吧。下午的理论知识课别丢我的脸就行了。”
“好的！”
基地变得格外陌生，又没有智能设备的辅助，陈锋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回宿舍的方法。
士兵宿舍正是那群摩天大楼中的一栋。
望山跑死马，从操场中走过去要全力奔跑二十分钟。
是的，这又是七十多公里。
真正难住陈锋的，是他抵达宿舍楼下后，竟然没看到楼梯间入口。
更惨的是旁边竟一个人都没有，空旷无比，就连找人问路都不行。
他这个刚穿越过来的“文盲”不得不原地等候了近半个小时，才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跑来。
这人在看到陈锋时，并未冷漠的转身离去，而是给了个温和热情的笑容。
陈锋还了个笑容，并顺便从对方身上偷学到些新知识。
那人走到地面联排摆放的金属块上面站定。
随后他只说了一个字，“是”。
紧接着，他再没发出任何指令，这金属块仿佛自动识别了他的身份，沉落向地面。
陈锋有样学样的站上去。
他脑子里终于响起熟悉又陌生的优美女声电子音。
“列兵陈峰，您是否要回到自己的宿舍。”
陈锋点头，“是！”
金属块沉降，同时地面又升起栏杆。
“感应到乘员心跳加快，血压升高，处于紧张状态。您是否需要重新启用新手教学模式？”
“是！”
“首次乘坐站立式穿梭仓请抓好栏杆，避免摔倒。穿梭仓将在五秒钟后加速。五、四……”
自房间正中冒出头来，陈锋抹一把额头汗水，再站到落地玻璃窗前。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训练场所。
他再回头看了看金属板，稍微松口气。
谢天谢地，虽然暂且不清楚这次的千年之后科技点歪到哪里去了，可好歹科技含量还是在的。
不过，比起上次，这次的新兵基地似乎更注重激发新兵们的原始体能天性，所以在很多看似细微的环节中，都蕴藏了体能训练的宗旨。
操场与宿舍间远得夸张的距离，没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站立式空中飞行载具，换之以需要用尽全力抓紧栏杆，才能维持身形的畜生穿梭仓。
这些东西没过去那么方便，但科技含量却也不低。
陈锋略显笨拙的操作看起来更先进，科技感更足的原子仪，自己解决午餐。
他一共选了糖醋排骨、番茄蛋汤、青椒土豆丝，再要上碗香喷喷的五常白米饭共计四样东西。
脑子里又响起女声提示。
“您所点的食物不足以补充日常消耗，请再翻八倍。”
“好吧。我要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
他一口气报了一长串菜名。
啪。
五秒钟后。
原子仪的门板打开，从里面自动伸出条长长的桌子。
真是他刚才点的菜，香气扑鼻，烟雾升腾，品种齐全，俨然大厨手艺。
陈锋只想说。
这个效率好快！
这么多菜只用了五秒，可能还不到！
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非常给力啊。
原子仪的合成速度至少是上次的十倍起！
他本来担心自己吃不完，没想到半小时后，他还真来了个光盘计划。
打个饱嗝，揉揉肚子，陈锋心满意足。
这次穿越过来之后，自己的身体似乎又被莫名的同步改造了。
基因唤醒度虽然没变化，但胃口和消化能力，已经与这个时代之下的人们无缝衔接了。
“智能助手。”
“我在。”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又叫薇薇。”
“好的陈锋列兵。”
“叫我陈锋就行，我知道自己是列兵。”
“好的陈锋。”
“我需要了解一些资料。”
薇薇：“识别到陈锋最想了解的资料，正在整理资讯中，整理完成。”
眼前光幕出现。
虽然科技更发达了，但似乎并未采用传输大量资讯进入人脑的填鸭式信息流，依然需要传统的人眼浏览。
陈锋推测，这或许是为了保护人类大脑的稳定性与自主性。
他开始看资料。
看着看着，他嘴角渐渐弯曲。
“真好，这就是我理想状态下，最想要的完美世界啊！我们成功了！”

第152章 奋斗的文明战车
这是个开放的，在绝望中却又充满希望的世界。
世界政府依然存在，但其管理和运行的模式与过去有着本质区别。
行政体系只负责维持运转社会的稳定运行，但既不隐瞒任何消息，又不会在百姓的头上施加任何限制，强制摊牌任何义务。
世界政府讲了实话。
现在整个太阳系中生活的一百五十亿人，都知道一年后人类将要面对什么。
但奇妙的是，整个世界并未弥漫着绝望与恐慌，反而充满生机，朝气蓬勃。
军队依然是自主选择的志愿兵役体系。
但前后最大的区别便是，士兵们在成为志愿兵之前，便知道了自己要面对什么。
可没人有丝毫的犹豫，人们无比的踊跃。
只要是认为自身在从事生产、科学、医疗、教育等等行业没什么天赋的中青壮年，无一不参军，无一不奋斗。
整个人类文明都完美的结合起来了，像一只拧紧发条的跳蛙，正一点一点的向前跳跃。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全人类展现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团结与勇敢，各种肤色各种民族分布在不同大陆与不同星球的所有人，毫无保留的选择互相信任，只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无论我们的敌人是谁，有多么可怕。
人类选择战斗！
绝不放弃！
永不停歇！
每个人都战斗在各自的岗位上，不偷懒，不抱怨，全力以赴的发挥自己能发挥出的每一份力量。
军人，卖命的训练，每一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强大一分。
制造业工人，努力的劳动，每一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熟练一分。
人工智能程序的控制者，全神贯注的投入工作，每一天都对自己的要求更苛刻一分。
学者一边努力的将自己的知识转化为新的成果，又依然永不停歇的保持着疯狂的学习，力求进步。
哪怕是被世人诟病了数千年的政客与商人，也全部放下了私心，变成了真正的服务者。他们的工作说来简单，维持社会的运转，推进资源的流通。
但真正做起来，却依然是门大学问。
社会的运转需要高速有效。
资源的流通需要精准恰当。
把整个社会当成是台机器战车，那么政客与商人扮演的，则是这台战车的运行维护人员。
私心是阻碍社会运转高效化的桎梏，但当每个人都放下私心，社会机器将会迸发出令人惊叹的沛然动力。
至今为止，人类文明这台战车已经保持如此状态高速运转了近五百年，从未出过差错。
所以，自二十六世纪以来，人类的科技进步程度又甩开了上次陈锋过来时的一大截。
或许是人类真的进化了，又或许是外部因素的威胁，让人类提前适应了团结一致，为文明的存续而齐头并进的社会体制。
这是真正的共和。
源自外力，也源自自身。
此时陈锋身处的大雪山基地看似朴素，缺乏科技感。
但还真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这还真是军队刻意打造的环境。
目的是为了在不需要科技时，尽量降低科技的存在感，唤醒人类的原始运动本能。
等走出这个训练基地，进入真正的军营，在需要对科技的掌握与智商开发时，强烈的科技感又会充斥着生活里的每一处细节，尽可能的提高人类的思维能力、劳动效率。
陈锋觉得这样的场景简直完美，让他这么苛刻挑剔的人都找不到丝毫缺陷。
他感觉自己膨胀了。
如果依托在领导者们的小爱好之下的潜伏炸弹彻底消失，那说不定这次人类真的可以一战？
他往后一仰，“薇薇，给我播放歌曲，《晨风》。”
是的，在这条虚拟时间线里，他、钟蕾、赖恩三人真的成功了。
这首歌名为《晨风》。
钟蕾将这首歌起名为此，自然是送给陈锋本人的。
但其名字之下却又有另一层含义，这是她送给后人的礼物，恰如清晨的微风，代表着旭日初升，代表希望。
《晨风》完美的达到了陈锋想要的那种效果。
只可惜这首歌耗费了钟蕾太多的精力，她一直奋斗到77岁那年才完成。
这首歌虽然很动听，韵味也很特别，但由于其时长过于夸张，达到了九十分钟，所以一直沉寂了数百年都没怎么大火起来。
世人不明白钟蕾这样能写出《浴火》与《自我燃烧》的宗师级人物，为什么会将后半生几乎全部砸到了这么一首歌的上面。
直到二十五世纪下半阙，才有一名星峰集团创始人陈锋的忠实崇拜者，一个名为弗兰奇的疯狂科学家想出了个骚点子。
这人对着木卫四发射了一个加了料的无人科考站。
木卫四上储有大量的铁元素。
然后，弗兰奇启动自己的私货后门。
他开始用科考站对木卫四进行干涉改造，将其金属特质发挥到极致，利用金属共鸣的特性，把木卫四变成了个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着太阳系播放特定频率波段的“大喇叭”。
这特殊波段里的内容，正是不断循环播放的《晨风》。
世人发现了他的疯狂举动，颇为无语，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的解释是，伟大的企业家、音乐家、科学开拓者陈锋大师临终前的梦想就是，让全人类都听这首歌，并且还是那种无法拒绝的收听。
人类暂时不用开采更多铁元素，倒也听之任之，懒得去捣毁弗兰奇的恶作剧。
毕竟木卫四大喇叭播放的波段不同于人耳能听见的声音，可以将其视为宇宙背景辐射。人们知道这波段的客观存在，并不被其影响睡眠。
2500年，天文学家奇妙的发现木卫四“大喇叭”释放的背景波段凭空消失了。
明明那大喇叭还在运作，可就是没有了。
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听之任之。
陈锋知道原因。
《晨风》与入侵者的《世外之歌》完美中和，并互相抵消了。
所以，人类摆脱了被潜伏渗透控制的命运。
陈锋提前的布局，让人类赢下了五百年后的第一次“接触”战斗，最终被他等来了这个真正的完美世界。
他继续浏览现代资料，发现在这种新的体系之下，知识对全人类呈相对有限的全面开放。
只要你想学，只要你想从事某一门学科，那么你就能几乎毫无代价的从零基础学成大师。
在这个时代中，职业体系发生了改变，不再有严格的职衔限制，而是以个人的专业能力与创造成果来评价其社会地位。
学员、见习、合格、熟练、精通、大师。
这七个评价标准广泛的涵盖了所有工种。
只要你有能耐，你一个十几岁的社会新丁若是能创造大师级的成果，那么你马上就能变成大师，享受世人的尊敬与优厚的待遇。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在体制上完全不设防的时代。
人心可用，时代可用，体系可用。
陈锋又想起方才在操场时丁虎那别样的善解人意，想来正因如此。
这才是虎哥的本性，只在没有《世外之音》的干扰时呈现。
回宿舍前碰到的那个热情的战友也是同理。
陈锋开始琢磨，当务之急要验证的事情，是唐天心究竟还有没有喜欢下围棋这个爱好。
他看着大雪山基地的领导人介绍，暗自琢磨该如何去靠近对方。
只可惜他又是新兵开局，双方境界悬殊，一时半会儿搭不上话。
但陈锋觉得，以自己的才华与天赋，应该很快就能引起她的注意。
“叮！陈锋，您的理论知识课即将开课，请尽快接入全息训练系统。”
陈锋振作精神，准备全力以赴。
官方统一组织的理论知识学习，机会可相当难得，务必珍惜。
他躺在沙发上，心中喊道，“接入！”
雾蒙蒙的光晕在空气中浮现，渐渐笼罩他全身。
他意识下沉，再“睁眼”时，已经是一个全息拟真的课堂中。
前面几次过来都一骑绝尘的陈锋信心满满。
他点开了属于自己的虚拟教材，准备再次冠绝群雄。
然后……
他抓瞎了。
坑爹呢！
我不是个战斗人员吗？
为什么这次过来之前我报名的兵种会是舰长方向，并且还被批准了？
看看这些课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能量原理，射击原理，战舰控制，战争原理……
喔，真简单。
每个字我都认识，但里面的内容看起来全部是天书。
这般滋味，比上次啃幼教教材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锋大师的心态崩了。
更崩溃的是，正式讲课之前，他竟然要先面对一份考卷！
《光子炮的杀伤力在宇宙伪真空中的衰减计算》
考卷里只有一道题，题目的名称也很直白。
阳光有无对能量衰减的影响、阳光照射切入角的影响、如何形成聚焦效应提高杀伤力、恒星与行星引力对弹道曲线的细微影响、伪真空中不同辐射线与微尘的影响……
陈锋大师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这些完全是他没接触过的理论，连基本知识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所以他交了白卷。
“陈锋！”
他交卷过去不足三秒，台上的老师叫到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洪亮，愤怒很直白，颇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
同时，老师的虚拟影像渐渐变得清晰。
陈锋蹭的站了起来，“在。”
他看着老师，又一次笑了起来。
哟，是你呀！
欧青岚。
“陈锋你笑什么？就你这样还想当舰长呢？你给我回答，引力场与中微子场的叠加效应是……”
“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光合作用是如何被运用到戴森膜里去的？”
陈锋：“不知道。”
“你！这么简单的基础知识你都不懂？你在逗我吗？”
欧青岚心态要炸了。
教室里其他人哄笑起来，欢声一片，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陈锋仰头望天。
上次过来时，你差不多都快变成我的小迷妹，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这次咱们见面的心理落差，可真大啊！

第153章 溃败-学渣的悲哀
欧青岚显然读不懂他心中的忧伤。
她的教学风格也没有对学渣如沐春风的关怀，只有狂风暴雨般的残酷。
她接下来又如连发机关枪般追问了陈锋十几个问题。
结果别无二致，全部一问三不知。
良久过去，欧青岚盯着他，缓缓说道，“好吧，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的志愿兵审核。照规矩，我本来该给你个不及格的评价，让你滚回去读小学。”
陈锋表示。
您真看得起我。
目测小学老师会将我送去胎教班。
“不过距离战争只有一年，恐怕没时间等你的脑子长大成人了。看在你的战斗潜力尚可的份上，我不但不与你追究，还会大发慈悲的拯救你。”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打起精神！教学系统会准确的捕捉你们现在的学习进度，所以出现在你们每个人面前的教材都是不一样的。”
“你们在教材中看到的我，是智脑通过对我的声音和神态捕捉所得的全息模拟形象，保证对你们因材施教！”
随着欧青岚话音落下，教师里每个人面前的景象再度变化。
大家齐刷刷抬头看着讲台上。
原本讲台边的欧青岚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黑板前的新形象。
每个人都望着讲台，但每个人眼前黑板上显示的字迹，“欧老师”的神态与她讲出来的话都截然不同。
陈锋看着属于自己的“十八年义务教育小学组基础”无语凝噎。
半个小时后，他面前讲台上的字迹又变成了“十八年义务教育幼教组零基础”。
说好智脑合成全息模拟形象的“欧青岚”冷不丁的崩出一句，“哎哟我去！”
她露馅了。
陈锋赶紧转眼看去，那合成形象上惊诧暴躁的表情一闪即逝，努力的表现出混不在乎的模样。
大约四个小时过去。
各自学员眼前的教材影像消失，欧青岚重新出现在讲台上。
“放学！其他人休息，陈锋你也先去吃饭，然后回来留堂八个小时！”
陈锋大惊，“那我放学就得晚上十二点了！”
欧青岚恶狠狠道：“那不然呢？现在我还可以给你放水，下个月你就得参加全军大考！如果到时候你被智脑核心发现基础知识差到这种地步，你的志愿兵役资格就会被当场剥夺。以你展现出来的智商潜力，那你就只能被分配去智脑芯片装配生产线当个基层流水线检查工，你甘心吗？”
陈锋不服气，“不是说好了每个人都有上升空间的吗？”
“最后一次告诉你，上升空间，只因你的能力而存在。我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要不是你是天心姐基地的兵，我不想让你拉低她的综合评价，鬼才帮你。麻溜的滚蛋，然后每天用三倍的时间疯狂学习！在一个月后，你必须至少学习到初中教材！”
陈锋老老实实闪人了。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想改变时代，想成为一个更有用的人，那么必须提高自身地位，就必须拥有更强的能力。
这才是当务之急。
他连继续去翻阅史料的时间都没有。
以前他是没权限，现在他是没时间。
他一直满负荷忙碌到凌晨十二点，学完幼教教材基础课程第一年级上册的第一单元，然后睡觉。
翌日清晨起床，他动作麻溜的吃过早餐，正打算忙里偷闲学点史料，房间里又响起智能系统的紧急通知。
大雪山基地的负责人唐天心少将已从首府归来。
唐少将刚刚参加了首府那边的战争总动员高层会议。
她这次回来，便会召开基地大会，完成一次战争动员讲话，以传达高层的精神。
“紧急通知，所有成员必须在二十五分钟内抵达操场，倒计时开始。”
二十五分钟，距离七十余公里。
陈锋不敢耽搁，蹭的就跳上穿梭仓金属板。
他原本担心短时间内大量人群使用穿梭仓会造成拥堵，不曾想他还是小瞧了未来科技的犀利。
等出到宿舍大楼的外面后，他才发现，原来宿舍前这整片偌大的广场上那些白瓷方砖竟有一半都是穿梭仓的出入口。
拥堵，不存在的。
数万人可以一瞬间全部送出来。
陈锋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去往操场。
“陈锋。”
身边有并肩而行的人叫到他的名字。
他扭头看去，笑着打招呼，“庞德。”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别紧张，没事。你以前或许是没有主动去接触过，但真要学起来也很快的。我姑妈是很出名的小学教师，我让她把她的教参发给我，我已经转发给你了，回去你得空了可以看看，很有用的。”
浓眉大眼的庞德一边跑，一边气息平稳的柔声安慰他，很有种知心大哥的风范。
陈锋表情僵硬的笑，“好……好的，多谢。”
陈锋站在宽敞的操场阵列后排，身边是与自己同组的战友。
现在的他很悲伤。
不知道怎么搞的，大家仿佛一夜之间都知道了自己是个学渣，然后自己就成了众人的帮扶对象。
遥想当年，身为新兵兵王的自己是何等挥斥方遒。
回看今朝，身为帮扶对象的自己……
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我真是谢谢你们呢了。”
他说道。
众人答。
“不用谢。”
“应该的。”
“不要放弃。”
“我们一定能并肩作战。”
“既然你可以通过审核被选进舰长方向，那你还是有天赋的。”
“对！我们还想成为听你号令的战士呢！”
人心真的好温暖，让陈锋无力吐槽。
没过多久，天空上轻飘飘但却又极其快速的飞来艘飞行器。
飞行器往地上照射下一支光束，一个矫健的人影从光束中迅速落地。
这光速的构造很独特，倒像是凝聚成了一种力场。
这又是陈锋上次过来时不曾见识过的科技了。
那落地的人，正是刚从首府赶回来的唐天心。
此时她身着军装，英姿飒爽，眉间有英气，谈吐极霸道。
当唐天心落地之后，她并未马上讲话，而是背负双手站在那里。
偌大的操场内数万人自觉安静，迅速变得鸦雀无声。
气氛有些肃杀。
“诸位，刚刚我们完成了最后一次动员论证。”
唐天心深吸口气。
陈锋知道她所说的这动员论证是什么。
自3010年开始，每隔一年，政府领导人与学者们就会开展一次大型的论证研究，以确定公元3020年10月26日是否真的必然发生战争。
入侵者是否必然如期而至。
每次论证的结果都别无二致。
五百年前人类得到的信息准确无误。
战争不可避免。
所以这论证研究某种意义上，也就变成了人类的倒计时。
“论证结果如下：战争会如约而至。”
唐天心一字一顿，落地有声。
但操场中不见丝毫喧闹，依旧井然有序，落针可闻。
“我们不会，也不能逃避！沉默，是我们的态度。因为我们人类早已做好准备，我们不畏惧一切，我们不需要用咆哮来给自己加油打气。”
“五百年前，人类从大灾变中走出，所以才有我们的今天。必须要感谢他们，敬礼！默哀！”
下一刹那，数万人举起右手，整齐划一的行了个长达一分钟的军礼。
放下手。
唐天心：“先烈从人类最后一次对灾难的恐惧中站了起来，那么现在，我们必将继承先烈遗志！从现在开始，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新兵们！留给你们的时间还有一年，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这一年内，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要通过新兵考核，转正入伍！你们能做到吗？”
“能！”
超过三万名本月份才刚刚加入大雪山基地的新兵们轰然应诺。
人群里自然也有陈锋弱弱的声音。
经历过昨天的打击，现在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没想到这个世界是完美了，但自己却因为文化水平过低而掉队，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理智告诉他，早点认命接受现实，离开军营回到基层岗位去，那么自己将会有更多的时间偷学史料，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个时代的开放制度搬运到更多有用的科技回去。
但感情又让他不甘心。
他已经习惯了军旅生活，习惯了被人围绕在身边，也习惯了和唐天心之间的为了人类基因改善计划而运动。
他绝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
他已经无法再回到心安理得的滚回底层，当一个混子的状态。
他习惯了在这里当一个风云人物，只想出现在战争的前线。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真正看到敌人究竟长什么样。
所以，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放弃。
“散会！”
台上的唐天心一扬手，转身走人。
陈锋一边与同班战友们往训练场地移动，一边在心中仔细思索。
想要理论知识水平达标实在太难，那么只能在实战技能方面脱颖而出了。
虽然我的基因唤醒度不再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比起其他新兵，我好歹接受了老式单兵甲、青龙甲、星锋甲累积近三年的专业训练，总能有点优势。
嗯！
拼了！
半天之后，陈锋再次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中。
他终于知道，整个大雪山基地新兵的平均基因唤醒度高达30.54%。
他自己这31.77%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中等偏上而已。
在同一个班级里，庞德与另外六人都比他高。
丁虎这个新兵班，还只是普通班级。
基地里还有增强班，那边的人均唤醒度高达31.85%。
大雪山基地在全军的排行也只算普通水准，还有那种由上将直接统领，毕业就是先锋敢死队精锐成员的特训基地。
特训基地里所有新兵的唤醒度是32.18%！
之前陈锋还开心于人类的全面进化，因为这能减轻他本人的压力。
但现在他又体会到，让自己变得平庸是把好坏参半的双刃剑。
体能上，他没有优势。
常规训练结束后，他又不甘心的去找丁虎打听单兵装备的事情，希望能咸鱼翻身。
根据丁虎所说的新型装备特点，也是晨风单兵作战系统的驾驭上，他也没有优势。
与三百年前淘汰的老式单兵甲、两百年前淘汰的青龙甲、一百年前淘汰的星锋甲相比，晨风单兵作战系统在原理上截然不同。
其随身携带的方式，利用了高能分子压缩技术，平时只如一张银行卡大小，作为皮带扣被绑在腰间。
一旦需要激活，那么晨风系统又能迅速蔓延拓展开来，呈现出金属装甲的姿态，变化为各种形态的武装载具。
是的，这次的晨风系统已经彻底跳出了单兵装甲的理念，而是以不同形态的成熟载具作为主体。
陆基炮、地面冲锋车、空中作战单位、单兵战斗太空飞行器……
每一种形态，都代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作战模式。
虽然还是有人形单兵甲，但这种形态在战力权重中的占比，已经从星锋甲的80%以上变成了不足10%。
主要的攻防手段，变成了远程的枪炮射击与力场、中微子场等等技术组成的复合能量场盾。
作战理念改变了，士兵们不再寄希望于近距离搏斗，而是希望将可能发生的战斗结束在远程对轰的阶段。
这意味着陈锋的优势化为了泡影，他格斗熟练度的特长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想再次成为兵王，那么就得从普通基础开始学习射击与新的各种形态下的战法。
他“被”平庸了。
“好了，别没精打采的。文化课底子差不是世界末日，你当然有机会改变命运。好好练，我依然看好你。不过你现在也知道晨风系统的特点了，文化课基础太差那是万万不能的，不然你根本不可能驾驭晨风系统，就算上了战舰，大约也只能当一名最底层的勤务兵。去补课吧。我没有看不起勤务兵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丁虎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扭头离去。
这次陈大师的心态真有点爆炸了。
他开始很认真的思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果断点了。
不然这次自己索性放弃挣扎，把所有时间都花到基础理论知识学习与阅读史料中去，成为当今社会之下唯一的一个，什么正事都不想干的废人？
以这个时代的开明，当废人应该还是能衣食无忧的。
等下次回去后，尽量控制自己的动作，别再引发科技突变，好让自己的知识水平跟上时代，再徐徐图之。
虽然这会浪费一次机会，很不甘心，但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吧。
去当个流水线装配工人？
可太蠢了，那还不如当混子呢。
咱又不是没废过。
前两次过来时，当废物当得不挺适应和享受的嘛。
也就第三次时，他不留神被欧阳教授弄了个凝血血清适应度百分百，然后才真正接受从军的命运。
现在他决定认命。
反正甭管是靠脑子还是靠战斗天赋都爬不上去，不能表现出卓越之处，怕是等到末日那天，都还没机会接触到位高权重的唐天心，挣扎也没用。
“陈锋，大雪山基地负责人唐天心少将让你去她的办公室，请于十分钟内抵达。”
刚回到宿舍，智能助手讲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茫然了。
他下意识喊道：“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做了什么？
你认识我吗？
你叫我干嘛？
他整个人都是迷惘的。

第154章 心跳加速
“唐将军，你找我有什么事？”
站在唐天心的办公室里，陈锋试探着问道。
唐天心先抬抬手，“你等一下。”
“好的。”
没过多久，她放下手中的笔，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陈锋。
陈锋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
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是否发现了什么。
“像，真像。”
她似是自言自语道。
“像什么？”陈锋更不解了。
唐天心手指在空中虚点。
两人中间浮现出一张照片，照片下还有人物简介。
“陈锋，二十一世纪知名音乐家、企业家，一个功勋卓著且极富远见的伟大的人。”
陈锋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略微恍然。
“你和千年前的伟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实在很难让人不对你升起好奇。这是巧合吗？”
唐天心意味深长的问道。
陈锋想告诉她这不是巧合，那就是他本人。
但这种话，又怎么讲得出口呢？
于是，他只是点点头，“那真是很荣幸呢。只可惜他是他，我是我。”
唐天心再度点头，立体投影里又出现陈锋昨天参加基础理论知识培训时获得的综合评价。
“几乎是文盲，从未接受过文化教育。既然他能通过入伍检测，说明他有足够潜力，但知识匮乏到这个地步，其懒惰的程度可见一斑——欧青岚。”
唐天心敲了敲桌子，“看来你和陈锋大师的确只是长得相似而已。”
陈锋本人表示深受打击，但无力反驳，“是的。”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欧青岚老师说，如果我不努力提升，在一个月后就会被剥夺志愿兵资格。”
“是的，并且你也将会成为大雪山基地中，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文化课太差而被退档的志愿兵。我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去补课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唐天心下了逐客令。
陈锋很不甘心。
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突然就从过去的风云人物变成如今的吊车尾，简直毫无心理准备。
真不怪咱不努力，只怪时代前进的步伐太快。
再看向唐天心，他试探着问道：“如果我真无法通过考核，我应该做什么才能留下来？”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必勉强自己，你应该去做你最喜欢和擅长的事。坦然的离开，进入下一个岗位就好。”
唐天心又抬起头，用诧异的眼神看向这新兵。
她能感觉到这人的与众不同。
比起其他新兵，甚至是基地里的资深教官，这人在性格上最大的特点，大约就是不懂得什么叫压力。
他与自己说话时毫不紧张，带着股莫名的亲切。
这很奇怪。
作为大雪山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唐天心并不以亲和力而闻名，相反，她的治军风格很铁血，因此下级军官和新兵们很畏惧她。
陈锋对此并不清楚。
他对唐天心也太熟悉，着实敬畏不起来。
此时他开始打起了歪心思。
这次好难得因为长相而被召见，如果就此乖乖走人，那怕是往后再没机会接触她了。
既然靠能力已经无法改变命运，倒不如奋力一搏，试试看能不能泡了她！
这行为可能有点无耻，但他的动机却是为了更好的留在军营，只有接触到第一线的战场，才能安心收集更多信息，同时还能尝试搬运成果回去。
所以，为了人类之崛起而泡妞，再一次。
他心念电转，开始琢磨办法。
书到用时方恨少。
陈锋从不是一个擅长与异性套近乎的人，泡妞能力更是从无长进。
他只稍微一动脑子，便觉得一筹莫展。
该用怎样的开场白才能抹消掉双方的身份差距，迅速找到共同话题？
“那个，将军，你喜欢围棋吗？”
陈锋问。
唐天心愕然，“围棋？你说的是千年前的棋类运动？听说过，没兴趣。”
“哦。”
她真对围棋没兴趣了。
陈锋既释然又失落。
这是个喜忧掺半的消息。
“哦什么哦，我让你去补课，没听到吗？”
唐天心渐渐有要发怒的迹象。
陈锋一咬牙，“不是，我还有点事要向您汇报。”
“再给你三十秒，说。”
陈锋开始飞速的在脑海中回忆自己曾经对唐天心的那些了解。
她的性格、她的喜好、两人的共同语言……
仔细一想，他着实有些丧气。
之前每次过来，两人基本都没什么波折便直奔主题，进行深入浅出的强烈交流，几乎不存在什么谈恋爱的过程。
那时候他是没兴趣，也不在意。
唐天心也一样。
所以她虽然两次都着床成功，但二人却完全没有什么甜蜜的恋爱回忆值得被品味。
陈锋一咬牙，昧着良心说道：“将军，你现在单身吗？”
“单身，怎么了？二十五秒。”
“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吗？”
“滚蛋。二十秒。”
“你喜欢吃甜食，草莓芝士蛋糕。你的冰箱里全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十秒。”
“你最喜欢的歌是《自我燃烧》，你最喜欢的电影是《纵横星空》，你吃蛋糕时喜欢把甜度提高三倍，你最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我不怕死’。除了取得战争胜利之外，你最想做的事是生下一个既能继承你的指挥才能，又能继承孩子爹的战斗才能的天才儿子。”
唐天心愣住了。
她先是愕然，随后脸上渐渐涌起红晕，进而脸色涨红，有种被揭穿秘密的恼羞成怒。
“你午时已到！陈锋列兵！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她蹭的一下拍桌站了起来，怒不可遏。
门外冲进来两名卫兵，将陈锋驾着就往外走。
陈锋依旧不依不饶，“你知道我全说对了！你在逃避！我很了解你！比你自己想的还要了解！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与你素昧平生的人，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你的秘密。你给我一点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来龙去脉。这或许很惊世骇俗，但你必须知道我肩负着什么，我是人类最后的……”
“给我堵住他的嘴！关他一周的禁闭！陈锋我警告你不准乱嚼舌根，否则我会以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将你送上法庭！”
暴怒的唐天心彻底让陈锋偃旗息鼓了。
聊崩了。
彻彻底底的崩了。
嘭！
禁闭室的房门轰然关上。
陈锋在房间里对着银白色的金属墙板无言以对。
他被剥夺了智能助手的控制权，只保留了接受基础理论知识学习的权限。
上课时间到。
他只剩下一个功能的智能助手出现，不由他分说便将他拉进全息空间。
欧青岚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作为唐天心的闺蜜，欧青岚很显然已经知道了些事情。
她看着陈锋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她走到陈锋面前，“臭小子，你从哪儿打听到的秘密？天心姐都快原地爆炸了，你知道吗？”
陈锋无奈耸肩，“你们没给我机会解释。”
“算了吧，你还是先读书吧。”
陈锋耸肩，“坦白讲，我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你们应该让我出去，让我独立自主的安排自己的发展方向，给我更多的权限与自由。”
“当然没问题，但在此之前，你至少得掌握一些基础知识，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陈锋摇头，“好吧，就算我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我们就能战胜入侵者了吗？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还是不可能对付甚至能压缩空间的太阳系屏障，对吧？”
“你连压缩空间的事情都知道？这可是十分高级的知识体系，我们目前的确无法破解。”
陈锋点头，“我还知道很多事情。但你们没给我讲出口的机会。”
“会给你机会的，但正如我所说，你要想让别人相信你的话，你至少得拿出令人信服的知识水平。用一句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你会与文盲讨论量子力学吗？”
“呃……倒也是。”
欧青岚笑了笑，“好了，这一周你不用去参加军事素养训练，就好好的跟我学习吧。你得知道，我很少这样单独照顾某个人。你看看教室其他人，他们这时候都在人工智能模拟的我的引领下，进行枯燥乏味的学习。而我本人真正的意识，却在这里陪你聊天。”
陈锋问：“为什么对我特殊照顾？”
“因为，你让她心跳加快了。你猜她刚才怎么和我说的你？”
“怎么说的？”
“她对你有种很难形容的熟悉感。但这太不符合常理与逻辑。我分析可能是因为她自己过于崇拜陈锋大师，所以对你爱屋及乌。但她又不这样看，所以，你明白吗？你其实还是个特殊的存在。”
陈锋笑了。
他渐渐的开始相信，命运在无形中会留下一些羁绊。
上次的自己与唐天心等人坦白了部分真相。
不管历史被自己玩弄成了什么样，可在又一次重新开始的千年后，她依然存在，并且行动模式与思维上，似乎受到了跨越时间线的干涉。
不然她没必要因为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就召见，更不会在恼羞成怒之后，与她的闺蜜交流心得。
她的闺蜜欧青岚，更没必要对自己这个废物新兵另眼相看。
一切看似巧合的存在背后，似乎又有着必然的因果。
“好的，那谢谢了。我会利用这一周的时间努力学习，不过，我想再申请一件事。”
“什么？”
“除了当代知识的理论学习之外，我还可以看看历史吗？”
“历史？好吧我个人批准了，你每天将会有两个小时的自由阅读时间，了解历史，有助于你了解当下的世界。”
“是的。”
凌晨十二点，放学。
陈锋终于得闲点开智能助手中的历史资料库。
过来这边近两天，他这才有机会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中国汉州，从头到尾的捋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人类如何演变到如今这个格局。
这一看之下，他便瞬间沉迷了进去。

第155章 前五百年
他依照自己以汉州为根基的远景规划，把目光重新放到星峰娱乐上。
自2020年起，星峰娱乐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横扫音乐圈。
尤其在2020~2023这三年间，随着陈锋散布出去的数十首音乐版权逐渐完成酝酿，落地出成品，星峰娱乐的影响力日渐攀高，且整体收入也开始水涨船高。
此后，发生了诸多变故。
最被看好的唱作双绝顶级艺人钟蕾开始收拢创作量，几乎没有产出。
在完成了秦璐的首张专辑与欧俊朗的第二张专辑后，老板陈锋也封了笔，不再创作。
星峰娱乐从一个纯粹的创作型公司逐渐转型，开始对外收罗其他人创作的歌曲。
得益于陈锋令人惊叹的鉴赏能力，他不但会写作，选歌买歌的能耐也不差，因此他的封笔并未对公司造成重创，其个人财富依然在不断的增长。
2031年，星峰娱乐跨界进入电影创作领域，陈锋本人也成为电影监制。起初人们对此很不理解，十分不看好。
不曾想，此后陈锋以平均每两年一部片的速度平稳输出科幻电影，几乎每部都能获得票房口碑双丰收。
同时他又开始广泛的资助科研创新性企业，资助范围遍布全球。
中国、硅谷、印度、欧洲等地区皆有公司拿到了他的投资。
在孟晓舟这位出色经理人的全局掌控之下，陈锋有赚有亏，但基本盈利均大于亏损。
陈锋越来越有钱了。
2047年，用了二十七年的时间，陈锋的个人资产终于突破三十亿美金，达到巅峰。
随后事情急转直下，陈锋大师开始以常人不能理解的姿态，全力以赴转进航天业。
他将中国航天与SpaceX两大国营与民营航天企业拉拢到了一起，准备搞出个大计划。
他要研发即便脱离太阳系，也能保持高速推进的超大型飞船。
很多人都以为他疯了，他却只说，“夏虫不可语冰。人类的希望只在太阳系外，我要做的，就是为载人飞出太阳系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旁人反驳，那你倒是先把火星殖民地建成再弄这个好吗？
哪有人一来就把目标标准太阳系外的，步子迈这么大，不怕扯着蛋？
对于这些唱衰者与反驳者，陈锋统统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没人想到，他这一努力，便是二十五年过去。
全新材料被研发。
全新的推进技术被论证并实践出来。
全新的能源技术——转化率超高的太阳能光伏膜被生产出来。
离子发动机被一再改良，利用超高的冲量转化比，进入近地轨道后，最新的离子发动机只需要消耗一公斤的介质，就能为重达上千吨的探测器提供达到第三宇宙速度的加速能力。
2072年，被陈锋命名为锦衣卫一号与二号的两艘超大型飞船奔向太空，去往无人知晓的遥远空间。
有心人仔细观察了两台锦衣卫的推进路线，发现其分别追寻着旅行者一号与二号的方向而去。
人们开始有了某种揣度，但陈锋却矢口否认，仿佛他散尽家财放出去的两支大烟花与他本人毫无关系。
仅仅用了四年，锦衣卫一号与二号便彻底飞出冥王星轨道之外，进入到近太阳系深空领域，并渐行渐远。
在这四年中，一手引导了新时代文艺复兴的文娱巨擘陈锋渐渐的神奇不再，变成了个凡人。
他也会犯错，也会一夜破产。
他耗尽家财，浪费掉无数珍稀资源，最后只放出去两个不知所谓的大烟花。
他这种种不可理喻的举动，让他不被世人理解，甚至被众叛亲离。
虽然这些人没有对他落井下石，但却都不得不各自离开。
世人对他的盲目崇拜消散掉了。
陈锋大师的晚景可谓凄凉，幸好依然有钟蕾对他不离不弃，他才能安度晚年。
2076年，钟蕾在77岁那年，完成了《晨风》，此后二人举办了白发苍苍的世纪婚礼。
俩老人过上了相濡以沫的日子，奈何年龄太大，对某些事情既缺乏热情，又本就有心杀敌无力回天，自然不了了之，不曾留下后人。
据传二人年轻时曾尝试过留下些备份，想要完成试管婴儿，但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全数失败了。
此后两人活到了一百余岁。
钟蕾在77到100岁期间，依然写出不少脍炙人口的歌曲。
这些歌曲的质量并不低，虽然她本人已经没有那般嘹亮高亢的嗓子，但她依然给这些歌曲都找到最好的归宿。
她没有因为甜蜜的爱情而失去创作动力。
她并未陷入困扰。
这说明她的艺术追求无比坚定，超乎陈锋的想象。
当陈锋自己通过回顾历史看到这一点时，心头稍许有那么些遗憾，开始认真的考虑，下次回去后是不是应该给钟蕾和自己一个更圆满的人生。
同时，世人这才发现，原来钟蕾大师大半生的创作停滞，竟全都是为了给陈锋创作那首《晨风》。
陈锋自然又是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坑自己就算了，还坑别人，过分了。
总之，靠着《晨风》、《自我燃烧》、《浴火》以及后续众多歌曲的加持，钟蕾的艺术地位彻底坐稳了千年前十，再无任何争议。
被陈锋改变命运的，还有另一人。
赖恩。
早年时，赖恩除了参与《晨风》的创作，从生物学与数学上推导声波对人体的影响之外，他并未放松自己应用物理学科方面的工作。
他接受了星峰集团的赞助，疯狂推进着人类在材料学与能源学方面的技术革新。
他在数十年间论证了数个猜想，完成了数个成果转化。
超高能效比和超高耐用度的太阳能电池膜，便是他的研究成果。
并且，自2047年，也就是赖恩本人56岁时，他也与陈锋一起来了个华丽转身。
号称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十大科学家之一，人类千年最伟大的百大科学家之一的赖恩，突然放弃了所有应用物理和数学方面的研究进展，加入到陈锋的疯狂计划里，成为给他研发超大型宇航飞船的总工程师。
陈锋能成功发射两只大烟花，赖恩功不可没。
当然，这也害得陈锋挨了更多的骂。
不少人坚定的认为，赖恩要不是被陈锋拖累，五十六岁之后便只研究航空航天业，直到2061年享年70岁时过世，他本有机会名列科学界的千年前十。
这又成了陈锋被世人攻讦的另一个点。
他既亲自提拔与拯救了钟蕾与赖恩，但同时又拖了这些人的后腿。
他亲自点燃了文艺复兴的圣火，但在世人最需要他迸发创作灵感时偃旗息鼓了。
他很伟大，但又并不完美。
他毁誉参半。
要不是二十六世纪时，陈锋的诸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举动被人翻了案，他的历史地位差点就达不到现在这个程度。
在汉州境内引起的变化中，除了陈锋与钟蕾之外，欧俊朗的命运也再次有所改变。
胖子最终还是回了欧禾集团，比上次又晚了十来年。
两张顶级专辑，尤其是第二张里的新民谣风格彻底奠定了他的江湖地位。
胖子直到年逾花甲才不情不愿的回去掌控欧禾集团全局。
但他毕竟年事已高，也懒散了很多，将更多决策权交给了聘请的年富力强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得益于他的放权，他没出那么多昏招。
这次欧禾集团走得比上次更远，更好，开发出了更多的新技术，并成功推广开来。
欧禾集团留下的东西更多了，同时得益于陈锋对航空航天业的帮助，正面的影响深远，一直持续到数百年后。
人类虽然没能在二十六世纪之前走出太阳系，但提前几十年创造出了大飞船，并在2387年，也就是提前五十年建立了火星基地。
当然，一切新事物的开端在初期时都很简单。
因为外部条件的限制，刚开始时人类在火星上的资源利用效率极低，很难做到自给自足，仍然需要地球不断的燃烧资源来供养。
从只能容纳数十人生活的前哨基地，到拥有自我完善生产能力的大型生态基地，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人类又用了近百年的时间，终于在二十五世纪的六零年代将火星基地发展成了数个板块组成的大型基地。
火星基地板块足以容纳近百万人休养生息，繁衍生长。
自此，火星人这个新的“民族”诞生了。
人类的发展似乎进入了快车道，相信再要不了多久，便能走出太阳系，踏足银河。
时间继续推进，2473年，弗兰奇改造的木卫四开始释放频率波段，全太阳系广播《晨风》。
2500年，《晨风》的信号凭空消失。
同年，一艘名为诺亚一号的新型无人重型装载火箭凭空消失在太阳系的边缘。
按照原计划，诺亚一号会抵达比邻星B，建立探测基地并返回足够的数据，随后人类将会派出有史以来的第一支跨恒星系殖民先遣队。
人们发现，一些无形中的改变在瞬间悄然发生。
人类被封锁了。
同时，人类各国的高层收到了来自宇宙中的警告信息。
他们恐慌、绝望。
但他们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在公众面前保持着冷静。
他们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开始筹划着应对之法。
尚在萌芽期的世界政府意识形态瞬间得到公认，各国开始迅速的和平演变。
如无意外，奉行绝对效率与资源最优化运用为核心理念的新世界政府将在三十年内形成，并将推行一个又一个看似更高效的行政策略，以尽快增强人类文明的军事实力。
按照这个客观规律发展下去，最终形成的世界政府体系，与陈锋上次过来时遇到的军事化体制会呈现出高度相似。
丁是丁卯是卯，社会缺乏变数，人与人之间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就连结合的对象选择，依然也只能是为了诞生出基因更优化的后代。
结合没有热情，依然只能机械化的有机组合。
贫民窟中的人会过得很凄惨，中上层人在能力下滑后跌落得更迅猛。
优胜劣汰会以更冷酷无情的方式呈现。
但最终却并没有这样。
一切的改变源自2520年，一场席卷全人类的剧变在那年发生。
文明的快车道被拦腰截断。
后人将那件事称为“大灾变”。
世人对大灾变产生的原因众所纷纭，争论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结论。
陈锋却很清楚。
那是一场由入侵者远程操控，人为制造的灾难。
之所以会发生，追本溯源，一是要怪他派遣出去的两艘锦衣卫没能完成使命。
锦衣卫迷失在茫茫深空里，没能抓到两艘旅行者。
入侵者还是找到了地球的信息。
二，则是要怪他让钟蕾创作的《晨风》，弗兰奇的无间断播放抵冲掉了《世外之歌》。
入侵者更换了策略，试图用更直接与激烈的手段将人类从地球上抹除。
素未谋面的入侵者似乎对与人类碰面这件事讳莫如深。

第156章 伟大者的意志
2519年，在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与发展后，火星人建成了总占地面积数百平方公里的基地，总人口突破了三百万。
基地的主体建筑结构，由数百个力场盾组成。
在这力场盾下，人们种植农田，铺设太阳能设备，修建工厂、研究院、医院、学校、商业区、住宿区，形成了基本的城市功能。
除了火星，在水星、金星上也同样诞生了水星人与金星人，共计数十万人。
人类还拥有数个分别围绕着地球与水星、金星、火星的大型空间站，每个空间站中多则十万人，少则数千人。
月球也被全面改造，除了重力因素之外，其他各方面都很宜居。
人类已经全面冲出地球。
虽然无法离开太阳系，但在普通人并不完全知情。
在普通人眼中，冲出太阳系是早晚的事情，现在只不过是新成立的世界政府想毕其功于一役，所以让大家先着眼于身边，把太阳系内部的资源开发好。
然而，自2519年冬伊始，大灾变在地球上发生了，并蔓延至每一个人类基地。
这一切都来的那么快，那么迅猛与突然。
一种超级细菌凭空出现。
谁也不知道其最早初诞生于什么地方，等人类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全文明。
超级细菌的感染力极强，拥有令人惊叹的快速分裂增殖能力。
同时，其潜伏期又极长，达到半年，简直骇人听闻。
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导致了人类几乎无法承受的结果。
在潜伏阶段，根本不会表现出任何症状，就连人人配备的人工智能医疗助手的全面体检都无法察觉。
可其一旦发作，症状十分猛烈，甚至会分泌出神经性干扰毒素，使患者产生幻觉，性情变得狂躁。
并且其从发作到死亡的周期长达两个月，在这两个月内，患者会逐渐丧失移动能力，并最终走向死亡。
这个逐渐迈向死亡的过程，几乎不可逆。
当第一例病患爆发后不足两天，全球上千万人在短时间内一同爆发。
医疗体系迅速做出反应，但很快……就节节败退了。
这是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强大的超级细菌。
人类已经掌握的所有抗生素几乎都失效了。
几乎所有的生物治疗方案，均无效。
在没有有效治疗方案的情况下，只能靠个人的免疫力硬抗。
二十六世纪初期，原子治疗仪尚未诞生，人类无法从原子层面对病患进行治疗，次一级的分子治疗仪也尚在理论研究中，因此，在面对这种生物医疗手段毫无办法的病症时，人类显得一筹莫展。
超级细菌爆发的前期，死亡率极高，并且即便强行治疗痊愈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让人失去劳动能力。
各种抗生素上去了，悉数败下阵来。
它明明是一种DNA细菌，各项生物指标接近金黄色葡萄球菌。
耐热，且最适宜的温度是37度，同时它又耐高盐，可在10%浓度的盐水里生长。
它本该平凡到无处不在，对人体也没多大危害。
科学家也不知道它究竟发生了何种程度的变异，才会产生这样高潜伏高致死超高繁殖的杀伤力。
它的快速变异能力完全不像个DNA细菌。
面对抗生素的追击，它只需要大半天就能产生耐药性。
医务人员不断更换抗生素，它不断战胜抗生素。
面对人体免疫系统的反击，它又变得极其狡猾，如果人体免疫系统强大，那么它更深度的同化到足以欺骗免疫系统，进入深度潜伏期。
如果它发现免疫系统相对孱弱，又会爆发出更强的繁殖能力与抵抗力，最终彻底激化与免疫系统的战争，导致宿主死亡。
它的病理特征也在不断的变化，表现形式愈加复杂，唯一不变的是每种病理特征，最终都会指向宿主的死亡。
它的快速变异和顽固特性，导致特效药与疫苗几乎不可能被研发出来。
并且，通常情况下，无论是病毒还是细菌的变异方向，都应该是向着更适于传播，毒性减弱的方向进行，这本该是如同太阳每日照常升起一般毋庸置疑的客观规律。
但这种超级细菌却违背了这个常理。
它没有向毒性减弱的方向演变，而是不断的往在空气中存活力更强，静默状态更隐蔽与稳固，发作症状更平缓与广泛，攻击的人体器官种类越来越多的方向残酷进化。
这是完全不合逻辑的，传播性与致死性双增强的变异，且极快。
随着全球各地集中爆发再到无可阻挡的扩散愈演愈烈，人类的常规隔离手段越来越难以奏效。
一批又一批医务人员倒在前线。
一场场生离死别，每时每刻都在世界各地发生。
一批医务人员倒下了。
另一批医务人员签下生死状，与家人挥手作别，冲了上去。
熟练的医务人员越来越少。
物资越来越紧缺。
空气中弥漫着无处不在的超级细菌。
它们变成了空气中的微尘，防不胜防，避不可避。
秩序逐渐崩坏。
一场末日浩劫，在无声无息间席卷全球。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发生在人类与超级细菌之前，没有硝烟，却更加惨烈的战争。
在人类漫长悠久的历史中，曾无数次面对过疾病。
阵亡与牺牲在这白色战场上的人，是其他类型所有战争加起来的总和的十倍百倍。
这一次，尤其惨烈。
人类节节败退。
到得后来，医科学生上去了，经过短暂系统培训的志愿者也上去了。
恐惧弥漫全球，人类退无可退。
如果能活着，没人会主动选择赴死。
但总会有一些人明白，自己不能退，必须顶上去。
抛开国与国的观念，抛开一切所谓的情怀，人们总会意识到，如果没人去阻止灾难，任凭灾难蔓延发展，那么自己的父母、子女、爷爷奶奶等等所有亲朋好友都会有必须要面对的这一切的那天。
尚在萌芽期的世界政府以最快的速度摒弃了所有的成见，在短短数天内达成统一共识。
人类必须毫无保留的团结起来，向这场灾难宣战。
只有战胜敌人，人类才能存续下去！
被全人类各国领导层共同推举的领导人站了出来。
他奔赴前线，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呐喊。
“人类从诞生至今，已有百万年历史。我们文明的历史，也有五千五百年！我们总是在对抗，与自己对抗，与大自然对抗。”
“我们总会面对失败，但我们最后总能屹立在这颗星球上。我们被环境保护者自称为地球之癌。好吧，我们承认了，我们就是癌。这个细菌，就是地球的抗生素。它要消灭我们。但是，癌的特点是什么？是顽固！是永不言败！永不放弃！”
“我们正面临着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不是个人的事情，是全人类共同的挑战！我们是时候团结起来了！”
“前线需要战士，需要更多的战士！不能让医务人员白白牺牲，必须有更多人站起来，接过他们曾经守护过的战壕！坚守属于全人类的阵地！”
“我们的后勤资源必须跟上！我们不能让战士们没有装备就上前线！我们需要各行各业的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我们的社会秩序必须运转！”
“我们必须把一件又一件防护服、口罩、眼罩、药品送到前线战士的手上！”
“戴好你的口罩、眼罩、手套，不洗手绝不要用手去碰触你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做好一切能够做到的防护措施，站到属于你的岗位上，去奋斗吧！”
“向你的家人挥手作别，奔赴前线吧！每一个岗位，都是每个人的战场！诸君，站起来！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人类！”
“生存，又或是灭亡？在于每个人的选择！做出你的选择吧！退后一步是灭亡，往前一步是新生！冲锋！”
这段演讲来得仓促，没有精雕细琢，措辞很平庸，但却情真意切，在铺天盖地的绝望中点燃了幸存者的斗志。
领导者讲话时，他的背后正是渭水河。
后世将这段话称为“背水宣言”。
背水宣言剿灭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让所有人都明白，人类已身在悬崖边，处在背水一战的境地。
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人类退无可退！
隔离病房与医院无效，人类就创造隔离区！
大片大片区域的健康人类撤离。
每个人都与街上的每个人在身体上保持距离，但只需要一个眼神远远的交汇，互相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是同仇敌忾的战友。
每一个人都明白，每个与自己一样站在外面的人，背后都有一个必须背负的家庭。
每一个家庭中的青壮年男女，都各自选择了自己想要登上的岗位。
越来越多的人，明知道有危险，也去接受基础医疗训练，经过不足一月的突击培训，考核达标，然后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手套、眼镜，强忍着闷热的折磨冲上了前线。
汗水浸透了战士们的衣衫。
泪水淌落，但每个人都咬牙强撑，死战不退。
但是，超级细菌实在太强悍了。
隔离区的范围越来越大，战线一点点往后移。
地图上标注为红色的隔离区面积越来越大。
人类且战且退，但从未崩溃。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古以来，人类从不会跪着死！
哪怕真会有末日的那一天，我们也会唱响最后的战歌。
正如钟蕾大师在《浴火》中所唱的那样，只要我们永不放弃希望，便定有浴火重生的那天。
哪怕我战死沙场，哪怕我的骨灰深埋地底，我的家人也一定能看到曙光！
会有人来接过我的战壕，我不会白白牺牲！
一定！
一年后。
人类终于成功的画地为界，建立了完整的隔离带。
人类的活动范围从遍布全球，到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二的疆域。
这一年全人类损失了超过百分之十的总人口，付出的代价之惨痛，令人侧目，但终于稳住阵脚了。
但依然没到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刻。
无须旁人的提醒，世人便都知道，还不能放松，更不能放弃那些在隔离区中用生命守护疆域的医疗人员、志愿者，以及自我牺牲的患者。
伟大者的意志，必将被同样伟大的我来继承！
战争依然在继续，甚至变得更加白热化。

第157章 不灭烈焰与天穹巨盾
2521年，2月。
深冬，极寒。
大雪纷飞，白絮当空，如鹅毛飘荡。
华灯萦绕。
夜清冷。
清净潮湿的道旁，时有全副武装的消毒车在鸣笛中驶过冰冷滑泞的地面，防滑链拍打在地面咔嚓作响。
白雾伴随消毒车升腾当空，宛如巨龙翻身。
路旁居民区内阳台上，正悬挂着盏盏大红灯笼。
过年了。
在忙碌与慌乱中，依靠着横亘大陆的高墙与铁丝网，以及成千上万名身穿隔离服，守卫在高墙之上的守夜者们的付出，人类难得的迎来一个祥和的新年。
人们挂上了去年没来得及挂的灯笼。
身穿胶衣的一家三口，整了整面罩，理了理口罩，大手各自拉着小手，站在阳台上，点燃去年没来得及燃放的烟花。
啪！
烟花在空中炸开。
人们开始在默数，心中又熄灭了几颗属于自己的星光。
那一张张消失在回忆里的脸孔，一声声渐渐淡去的呼唤，一次次自我鼓励时咬牙切齿永不放弃的誓言，重重复杂的情绪恰如空中的烟火，一闪即逝，最后只剩下直面黑暗天空的勇气。
对面的楼房响起歌声。
那是钟蕾的《浴火》。
在这样悲伤寂寥却退无可退的时刻，人类得到了短暂的安宁，需要一首这样的歌来点燃心中将熄未熄却又不能熄灭的火焰。
但在安宁的另一面，依然有无数人奋战在战线前列。
这个三口之家往回走去，穿过雾化消毒走廊，回到房中，打开通讯器。
“家庭通讯请求，等待应答中……”
五分钟后，通讯接通。
一个浑身包裹在全封闭隔离服中的女子声音出现了。
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点像潜水服，头顶玻璃罩。
虽然有自动换气系统，但她依然满头大汗。
她是一名在前线战斗的护理人员，她有五分钟的轮休时间与通讯时间。
她工作的位置，是建立在隔离区边缘的626号集中收治中心医院，距离这座城市一千三百公里。
医院占地面积近两千亩，通体由火星基地同级的屏蔽罩覆盖，防护效果几乎天衣无缝，将细菌完全隔绝在了屏蔽罩外。
这里收治了上万名重症患者，虽然依旧无法治愈，但却能尽最大可能缓解病患的痛苦，让他们相对安详的走向死亡。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爸，妈。小弟。你们都还好吧？”
一家四口就此聊起天来，各自说些日常，互相鼓励，也说到了谁家的家中又少了一人，护士的科室里又失去了一个战友，诸如此类。
交流时而沉默低沉，时而欢声笑语。
很多事情，看得多了，渐渐的也就感到麻木了。
但这麻木并非贬义，而是每个人的内心都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就在一家四口聊天着时，护士背后突然穿来惊慌失措的喊声。
护士回头听了听，随后她脸色惨白的转过头来。
“爸妈！小弟！你们现在出发！赶紧走！”
这家人中的父亲问道：“走哪里去？”
护士想了想，“往远离隔离墙的大陆深处去，有多远去多远！”
母亲问道：“那到底哪里是终点？我们要来接你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S菌变异了，又进化了，可以以老鼠为载体，并且会随着老鼠的呼吸弥散在空气中。就在刚才，腹地监察医院传来消息，在一个完全无感染的居住社区里突然爆发了大量病患。那个监察医院比你们的居住点还深入安全区！我们中心医院住宿区里也爆发出集中感染了，那是一只已经发病的老书。领导正在筛查中央空调系统的被感染数据，马上出结果。我没时间细说了，你们快走。”
由于被命名为S菌的超级细菌的潜伏期实在过于隐蔽，初期很难检测，且其传染性极度可怕，现在筛查患者的方法很简单粗暴。
是否接触过带菌空气。
是，那么肯定已被感染。
否，那么就还好。
母亲一边哭，一边摇头，“不，我们要来接你。”
护士回头看着家人，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已经控制不住了，不可收拾了。地球上的老鼠实在太多，中心医院的医疗条件虽然很好，但短期内已经成为孤岛，我们没有补给线了。你们来我这里，就是送死。”
正说着，小护士却浑身一震，仿佛收到了什么消息。
“怎么了？”
她家里人接连追问。
她摇了摇头，“没事，爸妈你们快走吧，再不走怕是就来不及了。等你们到大后方，一定会有人想出办法的。你们一定得活下去，不要让我白白牺牲！”
啪！
她关掉了通讯，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她通过对讲机与护士长说道：“林姐，我在宿舍区吸收过带菌空气，我已确诊，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是的，一旦确定你呼吸过了带菌空气，便已经等若宣判死刑，只有两个月的性命。
对讲机的另一面，是那护士长林姐的沉默。
没过多久，对面的中年女子声音响起，“我也一样。”
她问：“林姐，我们怎么办？”
林姐思考数分钟，然后开启全院广播，说出了著名的“626宣言”。
“不怎么办！继续坚守阵地！在我们死之前，都不能脱下这身隔离服！所有被感染的医务人员定期前往消毒区更换隔离服能源包与过滤仓。被感染人员与未感染人员，从现在开始分开进食，分开居住。”
“只要我们不脱隔离服，细菌就不能从隔离服里跑出去，那么就不会有更多人被感染！我们还能动，所以我们还能做事！重症区有数个病人已经有转中症的迹象，这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必须证明我们的治疗方案可以提高重症存活率，我们医院的研究成果，事关人类能不能坚持下去的信心！所以，我会工作，一直工作到我不能动弹，一直到我们耗尽最后一粒子弹。我希望大家与我一样！我们，死战不退！”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医务人员，无论是被感染的还是未被感染的，齐声应诺。
“死战不退！”
这位史书没能记下名字，只被世人知道姓林的护士长的这番话，鼓舞了修建在边界与隔离区腹地，乃至于中间地带的所有医务人员和志愿者。
每个人都在心中咆哮着“死战不退”。
被感染的人，不再脱衣，只身穿战袍，燃尽最后一滴血。
又或者，这些人主动冲出医院，靠着手中兵器对肉眼可见的哺乳动物有一个杀一个，只求能尽量减轻后方的压力。
未被感染的人，依然不会惶惶不可终日，而是安静的呆在自己的岗位上，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有一个研究院，因为一个不察而瞬间全灭了。
每个人头顶都被装上了生命倒计时的闹钟。
奇妙的是，无人慌乱，大家反而变得释然，安宁祥和的回到实验室，继续着自己的研究。
就连原本很麻烦与小心翼翼的分析化验取样工作都变得简单了起来，自己吐一口口水，那就是大量鲜活的样品。
这个人数上千的研究院，便就这般在安宁静谧的气氛中，见证着所有人走完了最后两个月生命的旅程，并为后人对S菌为什么会如此变态的研究提供了大量的研究参考。
两个月过去，一把大火自基地深处点燃，焚烧了一切，那是最后一个合上眼的研究员按下的自毁按钮。
战争，变得更加惨烈了。
人类面对的S菌又一次变得更加凶狠，更加狡猾，更难以防范了。
后来的研究表明，当时S菌这一次进化，其载体不仅仅只多出老鼠，而是任何哺乳动物！
更加丧心病狂的，却是S菌在感染其他哺乳动物后，虽然会发病，但却完全不致死，只会让这些动物变得更加狂躁与好动。
蝙蝠可以飞天，老鼠可以遁地，鲸类可以跨海，高墙防御从固若金汤变成了形同虚设。
这鬼东西仿佛有智慧，其目的就是要消灭人类。
人类的阵线再次节节败退。
混乱并未如期而至，人类在这般惨烈的溃败中虽一直败退，却始终井然有序。
当所有人都明白无路可退后，被感染非但不会慌乱，然而变得释然。
一批又一批被感染者放弃了防护措施，冲出越来越小的安全区，进入越来越大的隔离区。
他们用生命的余烬完成了很多事情。
人工挖掘隔离带，修建沟渠。
点燃焚烧大地的阻断带。
被感染的工程师回到工厂，重新调试自动化运行程序中出现轻微BUG的部分，再把自动循环运行的时间设置成无限长。
被感染的生产线工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正在自动运行的企业，换下只消耗到一半的核裂变电池包，更换一组新的电池包，可以再用二十年。
又或者，这些人吭哧吭哧更换太阳能电池板，为稍微生锈的机器擦上崭新的机油……
教师回到荒废的学校，从书桌里翻出早已备好，但还没来得及发给学生们的期末考卷。
交警回到岗位，告诉匆匆驱车而巡，寻找哺乳动物的被感染捕猎者。
再紧接着，当这些人做完了过去所做的习惯的所有事情，然后便各自拿上这样那样的武器，背上简单的行囊，走上了杀戮的道路。
对不起了，地球上的邻居们。
过去，我们曾经保护你们。
但如今，我们无从选择。
人类总是自私的。
如果一定要在人类灭亡和地球毁灭中做一个二选一，那么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二个选项。
无数先烈用各自最后两个月的生命，在隔离区与安全区中构筑出了一条生命的防线。
又一年冬去春来。
这一年，人类又失去了五分之二的人口与三分之一的疆域。
比起大灾变发生前，人类只剩下一半人口与甚至不足三分之一的领土。
但最终人类还是稳住阵脚了，依靠足以融化岩石的高热阻断带。
高热阻断带点燃了人类不灭的烈焰。
与上顶至平流层的超高磁动场盾，新的安全区被建立了起来。
磁动场撑起了人类最后的天穹巨盾。
伴随着永不停歇，只响彻在人们心中的《晨风》。
人类依然在蛰伏中挣扎，想要搏一个新生。
但客观局面的确愈加危险了。
近八十亿人拥挤在不足三分之一的领土中，人口密度陡升。
原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和物资，渐渐的变得更加稀缺。
如果在这时候超级细菌又一次发生阶段性进化，以人类如今的人口密度，那真的是末日了。
不过，经过两年节节败退的艰苦抗争，尚且幸存的人意志力变得格外强大。
人类决定反攻。
必须，也只能抢在超级细菌再次进化前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
否则就是灭亡！

第158章 自我燃烧
2523年春，更惨烈的战争再次打响，人类在依靠烈焰与巨盾构筑起的新的不可逾越的“高墙”后，终于不再有更多人被感染。
牺牲者已经成为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血染刻痕。
幸存者依然要继承死者的遗志，背负着延续种族对抗灾劫的责任蹒跚前行。
总之，人类彻底稳住了阵脚，然后开始反攻。
新的消毒药剂被研发出来了。
新材料的隔离服被研发出来了。
核聚变能源模块变得更小，更便携，可以被装载在单兵摩托上。
人们又一点点的往前推进，将细菌占据的隔离区版图慢慢推向遥远的海岸线。
被感染病毒，然后勉强治愈的痊愈者给自己装上了半机械化的身躯，加入到了建设队伍中。
人类的防线开始以每天数公里、十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速度往前推进。
虽然依旧有人总会在无声无息间倒在前进的路上，但后来者必然会接过他留下的装备，同时继承他的意志。
代表隔离区的鲜红区域，在地图上一寸一寸的变少。
属于人类的绿色安全区，开始一点一点的增加。
三年过去。
2525年冬。
亚欧大陆、美洲大陆、非洲大陆相继宣告“解放”。
只剩下澳洲了。
在灾难发生之初，相对地广人稀的澳洲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那里对人类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领地，彻底成为动植物的天堂。
短暂的喘息后，2526年春，人类在经历短暂的休养生息后，派出了第一支十万人的先遣队，组成了庞大的飞行舰队，向S菌发起最后的猛攻。
大决战一触即发。
数十亿人或站或坐，或手牵着手，又或肩并着肩的站在投影器前、电视前，又或者一同低头看着手机。
画面中是先遣队缓慢着陆时的场景。
先是工程舰进行烈焰喷射，清除与驱赶下方地面之下藏匿的老鼠。
无论是老鼠又或是其他动物，在上千度的高热灼烤下仓皇逃窜。
这般灼烤持续了超过三小时，所有地面动物全部逃离。
当然，以机敏而著称的老鼠更是一只不剩。
紧接着，工程舰伸出悬臂，开始通过外部操作，构建高热隔离带与磁动力场盾。
一天过去了，先遣队在一片死地的澳洲大陆上，建立了第一个重新属于人类的根据地。
医疗舰接过了工程舰的阵地，开始向空中喷洒半个月前才刚刚研制成功的高效杀菌消毒喷雾。
超级细菌一直在进化，过去曾屡试不爽的很多消毒手段渐渐失去了效果。
它的耐药性越来越好，蛋白质表壳愈加稳定，愈加难以被破坏，进入人体后变得更隐蔽。
S菌的体积并未发生太大变化，但其DNA结构却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不过人类也并未原地踏步，同样在往前走。
新的喷雾效果很好，十分钟后，舰载探头支出医疗舰，开始收集外部环境里的空气。
又二十余分钟过去，培养皿中未检测到S菌残余，代表这片区域的S菌浓度下降到了0。
清理工作大获成功。
再在地皮表面撒上一层会释放令所有哺乳动物深恶痛绝的“恶臭”的有机物粉末。
又等半天，通过高解析度地热成像确定这片区域内再无一只恒温的哺乳动物。
稳了。
自此，世界地图上的澳洲大陆边缘，出现了一个代表安全区的绿色区域，总占地面积近一平方公里。
人类在S菌最后的大本营——澳洲上建立了吹响反攻号角的桥头堡。
工程舰再次行动，打开物资仓口，开始往地面堆放材料。
这些材料将会被人驾驶着工程机械逐渐使用，可以在地面构建第二层的安全罩。
接下来，人们便会在安全罩内开始修建各种各样的功能建筑，将这里变成一个兼具研究、居住、治疗、生产等等多种功能的根据地。
没穿隔离服的工程人员踩着悬梯走下地面。
所有哺乳类都已被驱走，在磁动场盾的遮挡下，外部动物短时间内无法靠近，这片地区已经不可能有S菌了。
张扬的青年得意一笑，“如果S菌也有脑子，被它看到我们这样大摇大摆的站在它的大本营里，得气炸了它的肺吧？”
“闭上你的臭嘴，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干活！”
老练的中年人严厉的斥责他。
青年吐吐舌头，一副惹不起的表情。
虽然气氛依旧紧张，但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没人指望能一蹴而就，每个人都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
人类坚信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一切进展看起来都十分顺利。
又二十余分钟过去，安宁被乍然打破。
医疗舰、工程舰、人员运输舰内的警报极其突兀的同时响起。
所有没穿隔离服的人面色惨白，相顾无言。
“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
每个人都不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做到天衣无缝，可为什么却还是这样。
只一瞬间，无论是还呆在舰队内，又或是已经落地的先遣队员们全部陷入了相同的绝望。
哪怕是少数身穿密闭隔离服的人，心中也并不轻松。
这种绝望惶恐的情绪甚至能透过直播视频，完整的传达给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但众人的慌乱只持续了十分钟。
先前那名斥责年轻人的中年突然大声说道。
“大家还记得626宣言吗？”
“记得！”众人齐声应诺。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是先遣队！先遣队员怕死吗？我问你们怕死吗？”
“不怕！”
中年人再度点头，“是的，我们不怕死。在出发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死亡只不过尘归尘，土归土！但我们会为后来者铺平道路！工作！一定要查明原因！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一天之后，得出结论。
将S菌重新带出地面，害了所有人的，是一条蛇。
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爬行纲双孔亚纲蛇目。
澳洲的S菌又一次进化了，从鼠类身上又跳到了蛇的身上。
人们心中开始涌起不妙的预感。
已经被感染的敢死队员们再次扩大搜寻范围，踏上未知的征程。
又三天过去，最终结论出炉。
澳洲这边的S菌已经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它的感染范围跳出了老鼠的限制，可以感染所有的脊椎动物！
这太狠，真的太狠了。
其进化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发指。
没人知道S菌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或许有一天，它连同为微生物的其他物种也不放过呢？
那普天之大，人类还有容身之地吗？
那般场景，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剩下的八十亿人头皮发麻。
人类又一次立刻行动起来，全力开动，试图阻断所有河流的入海口。
糟糕的消息接二连三。
没过多久，一只蜗牛也被发现成为了感染体。
S菌的领地又一次扩大了。
人类几乎陷入完全的绝望。
一只吊在心口的那口气，差点就散了。
不过事情在半年后出现了转机，当澳洲上的一切动物都被感染整整半年后，人们发现S菌的进化停滞了。
它陷入了瓶颈。
似乎，跳出动物的桎梏对S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大海，成了守护人类生命的脆弱屏障。
虽然依旧有感染动物通过海岸线将S菌带上其他大陆，但人类竭尽全力构筑出来的防线依然能勉强阻挡。
只不过，这三年又死亡了近二十亿的人口。
有人提出，是时候炸毁澳洲大陆了。
彻底摧毁那里，至少能消灭大部分S菌。
就在这时候，一位名叫赖闻明的科学家站了出来，他否定了炸沉澳洲大陆的提议，提出了另一个伟大的猜想。
S菌的进化能力强悍得完全违背了科学常理。
但宇宙的规则终究是公平的，想获得超纲的能力，就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正常的微生物变异进化，无论再缓慢，但只要生物总量大到一定的程度，进化的过程都应该是永恒稳定的贯穿始终。
进化过程的本身，不应该有泾渭分明的瓶颈。
那该是一条相对平滑的线，而且这条代表进化的线，如果在时间无限的前提条件下，应该永无止境，没有边界。
进化，应该是一种永不停歇的过程。
但S菌却截然不同。
其进化虽然快，但每次似乎都是很刻意为之的，在一个物种纲目科层面内跨界线突破。
根据取样情况判断，S菌从未在同一时间同时跨越两个同等级的纲目科，都是先完成一个，再迅速的扑向另一个，如同跳台阶般，一个瓶颈一个瓶颈的跨越。
它的进化像蛙跳，一顿，一顿，稳定且狂暴。
所以，S菌获得超强进化能力的代价，便正是它进化时必须面对的瓶颈。
除此之外，每个人都知道，所有可以攻击人类，且能快速变异的微生物正常的进化方向，不应该是只盲目的要杀死人类。
人类与病毒和细菌本来就应该是相互影响，相互共存。
细菌的进化必然遵循的规律，是要往更利于其本身存在的方向发展。
生物的本能应该是自我存续。
它正常的进化方向，是不断的提高生存能力，传播能力，但其对人类这种宿主载体的致死性，是必然持续下降的。
它最终应该变成和我们肠道中的益生菌一样的命运共同体。
可S菌完全没有这个迹象。
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极其广泛的传播性与致死性双重增强。
这简直违背了宇宙的规则！
所以，我认为，它应该，也必须有缺陷，这个缺陷就是它必然存在一个无法跨越的瓶颈，也就是进化的终点！
其他生命没有终点，它有！
当S菌的能力达到某个极限之后，便会彻底停止进化，其DNA会稳定下来。
到那个时候，人类只要能在其遍布全球之前捕捉到终极形态的S菌，根据其最终稳定下来的DNA，就能制作出有效的广谱疫苗！
因为我们抓住了它们的皇帝！
擒贼先擒王！
赖闻明认为，S菌的极限，必将出现在它的载体跨越动物的领域，进入所有真核生物领域的刹那。
在其扩散开来之前，抓住那只终极形态的S菌毒王，解剖它，制作疫苗！
而诞生毒王的地点，最有可能的，便是澳洲大陆！
如果炸毁澳洲大陆，让S菌最活跃的群体回归大海，那么一切都会变成梦幻泡影。
并且，也无法预料超大剂量的核辐射会否导致新的剧烈变异。
完成他赖闻明的计划，是人类唯一的翻盘机会，必须紧紧握住。
当然，没人知道留给人类的时间到底还有多少。
或许在某一天，终极毒王在无声无息间诞生，并繁衍开来，再无法阻挡。
“诸君，冲锋吧。”
“我们必须在毒王诞生之前做完所有的工作！”
“反攻！”
“将我们的探测仪布满整个澳洲大陆！”
“没时间等待了，反正穿着隔离服也一样迟早会不小心中招，还会拖延我工作的效率！”
“我不穿隔离服了！太慢了太慢了！”
“是的，隔离服的材料也不够了，留给科学家和医务人员吧。”
“待我死后，我的家人定会为我骄傲。”
“报告！C19915号工程舰，全员拒绝隔离服！”
“批准。等我。”
总动员令响彻了太阳系的星空。
一支又一支满载着敢死队的舰队升空而起，直扑澳洲大陆。
是的，明明可以返程，但无人踏上归途。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返程的飞船上会否沾满了细菌。
出征时，勇士们便选择了不归路，便成了烈士。
人类开始以每一平方公里一个探头的密度，在澳洲大路上洒满希望的种子。
每一粒种子，都代表着一堆志愿者的生命之光逐渐熄灭。
五年过去了。
在这五年间，澳洲大陆上共计牺牲志愿者数亿人，其他大陆上的人口也下降了近亿。
去了澳洲的，是敢死队。
留在其他大陆海岸线的，同样是敢死队。
人类在澳洲一共建立了七百六十一万个一体化的大型检测探头，一座用于分析破译S菌DNA结构，可以为疫苗生产提供精准数据支撑的大型研究院。
为了保证准确率和灵敏度，每个探头约莫相当于一栋三十层高楼，内里塞满了各种精密仪器。
平均每建成一个探头，要牺牲八十余人。
修建大型研究院牺牲的志愿者更是以数百万计。
绝大部分人在这里都只有两个月的剩余寿命。
没有办法。
隔离服真的不够用了。
即便穿了隔离服，比起没穿的，其实也就只能多出数个月的寿命。
幸运的是，在这五年期间，并未诞生赖闻明预测的终极毒王S菌。
人们开始陷入痛苦与焦灼的等待。
赖闻明再次提出另一件事。
一座研究院还不够。
因为谁也不知道终极毒王的扩散能力会达到什么程度。
他希望至少修建二十座研究院，并且每座研究院中都要常驻着科研人员。
只要发现，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开始破译！
因为人类能多抢一秒，便是一秒。
人类开始陷入痛苦的争论，最终支持赖闻明的言论占据上风。
第二次不归的大型迁徙开始了。
更多的志愿者一批又一批的前往澳洲。
这些人去修建更多的研究院，又或者在严防死守的研究院内部，开始紧锣密鼓的分析与破译，不断的积累经验和宝贵的数据。
研究院有隔离措施，比野外稍微安全些，但S菌实在防不胜防，经常发生事故，进而团灭。
但团灭后人们并不慌乱，依旧保持镇定，修补漏洞，用短短两个月的生命，顶着带病的身体来不断的堆积知识，试图破解毒王的特质。
等这一批所有人都牺牲了，研究院陷入沉睡，等待接班人到来，全面杀毒后再次开工。
又过去两年，平均分布在澳洲大陆各处，共计二十座研究院全部完工。
此时，人类的总人口已经下降至四十亿。
澳洲大陆上。
废弃的战船填满了山谷。
亡者的骸骨染白了山峰。
只有那检测探头与研究院的指示灯仿佛亘古闪耀，永不熄灭。
S菌依然没有进化出终极毒王，但每一次新的抽样检测，都能发现它的DNA序列发生了新的变化，只是没人知道何时才会由量变引发质变。
人类停止了建设。
越来越多的老练的科研人员，医务工作者，以及这些年新晋成长起来的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科研新兵与医疗新兵再次踏上征程。
他们住进了名为研究院的坟墓。
他们自称墓中人。
墓中人的工种被简单粗暴的划分为数种。
负责解析样本的科研者，负责穿上隔离服外出收集样本的捕猎者，以及负责为患者尽可能维持生命与行动力的医疗者，负责后勤的劳作者。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会有人被无孔不入的S菌想方设法的钻进隔离服而感染。
那么捕猎者便会褪下隔离服，轻装简行。
这些人被称之为行者。
其他工种的人，则会穿上隔离服，走出研究院，再褪下战袍，化身行者。
行者们或徒步，或驱车行走在澳洲大陆上，去监视着每一种可能新诞生的感染载体。
他们在两个月余生的最后旅程中，往往会离开基地很远很远，临死前一边唱着歌，一边为自己拉上裹尸袋的密封锁链。
他们唱的是重新填词后的钟蕾的《自我燃烧》。
一个无名的作曲家，将席慕蓉的《出塞曲》变幻了韵律，填进了《自我燃烧》的韵律中。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景象
谁说出塞曲的调子太悲凉
如果你不爱听
那是因为
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
像那草原千里闪著金光
像那风沙呼啸过大漠
像那黄河岸
阴山旁
英雄骑马壮
骑马荣归故乡
……
六年后。
一种成熟体呈絮状，直径仅为零点八微米，可以随风扶摇，甚至跨越大洋飞渡大洲的腐殖质酵母菌被发现了，位于墨尔本遗址附近。
一名就在附近的行者收集到了样本，驱车狂奔而回。
共计二十个研究院的阵列发挥作用了。
这位行者距离最近的墨尔本研究院，只需要半天。
在他离开后，天基激光发射器在原地疯狂扫荡。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行者轰鸣着马达，从远处赶来。
他们不是来收集样本的。
他们的任务，是用身上的火焰喷射器，车上的超功率过滤抽风机与尽可能多的终极毒王同归于尽。
当他们身上的装备能量耗尽，他们甚至会深呼吸，然后再一把烈焰点燃自己。
曾被无数人诟病，只知道叫别人送死，自己却躲在大后方的赖闻明，自亚洲北陲的西伯利亚研究基地登上飞船，直扑墨尔本研究院。
作为当今世上硕果仅存的诺奖级生物学家，作为量子生物学与基因学两大学科的集大成者，只有赖闻明亲自去到前线，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破译终极毒王S菌的奥秘。
二十天后，赖闻明将完整的分析数据与广谱疫苗基因设计方案发回其他大陆。
在发回数据之前，赖闻明已经第一个亲自试验实验室制广谱疫苗，并在五分钟后切下自己大半个肝脏通过基因检测，呈阴性反应。
他成为了第一个拥有S菌免疫力的人类。
他哈哈狂笑，就连腰间巨大的破洞直往外冒血也不管不顾。
随后他亲自按下了引爆按钮。
开始倒计时。
三十秒后，遍布大陆的七百六十一万个探头与二十座研究院下藏匿着的核聚变炸弹将会同时引爆，迸发出堪比太阳的高温。
这些核聚变炸弹，被称为最终防线。
临死前，赖闻明发回一条慷慨激烈的语音讯息。
“承载了终极毒王S菌的真菌已经遍布澳洲大陆，附近的海洋也已经受到了污染。最终防线可以消灭95.12%的毒王真菌，剩下的毒王真菌要铺满全世界，至少需要三个月。”
“我已经完成疫苗研发，你们从培养到批量生产，并满足超过十亿人的要求，只需要两个月。”
“其他人都躲起来！半年后，全人类都能拥有S菌免疫力！”
“我赖闻明，没有辱没我先辈的名字！你们记住我的赖闻明的名字，记住我的曾曾曾……祖父赖恩的名字！他才是人类二十一世纪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而我，排第二！其他人都是狗屁！”
“人类，已胜！”
轰……
璀璨的白日焰火，照亮了地球的天空。
太阳为之失色。
大地为之颤动。
遮盖在人类头顶数十年的浓郁乌云，被核聚变的光辉撕破。
久违的和煦阳光，在灼目白光与席卷狂风散去后，再次洒满大地。
三十五亿个声音，同时唱响《自我燃烧》。
人们笑中带泪，无语凝噎。
悲怆激烈，却又满怀希望的情绪仿佛化作实质，萦绕在大气层的上空。
人类迎来了新的曙光。
八年后，一座写满了阵亡者之名的高塔自珠峰的顶端建起，笔直的耸入霄汉。
上百亿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段历史。

第159章 为陈锋大师正名
陈锋合上眼睛，暂且关闭投影。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试图趁着星光眺望远处。
奈何珠峰实在太遥远，他只能看见一片幽蓝夜空。
但没关系，心里知道那座高塔就在那里便是。
揉揉眼，陈锋又回到沙发上，调出史料，再次迅速的浏览下去。
时光荏苒，人类的历史转眼又过去数年。
前所未有的苦难，让全人类在世界政府的领导下形成了空前的团结。
人类才刚刚经历了S菌带来的苦难，每个人都为先烈的精神而鼓舞，意志属性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一直承受着S菌与太阳系屏障双重压力的世界政府领导层，选择了这个恰当的时机公开秘密。
S菌并非我们面对的唯一威胁。
现在S菌被我们战胜了。
但在我们的太阳系边缘，还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我们牢牢封锁。
我们的科学家穷尽心力依然无法破解……
我们根本看不懂，也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科技水平。
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来者不善！
但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战斗仍未结束！
我们要继承先烈遗志，振作起来，迎接新的挑战！
再打赢这一场仗，人类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
面对新的压力，人类文明并未颓丧混乱，而是靠着千锤百炼之下形成的群体意志巍然不动，步步为营。
文明开始迅速复苏，蔓延疯长。
科技与生产力的全面大跨步，开始了。
2543年，在波折与动荡中长大的谢尔盖渐渐崭露头角。
人类度过危机后，能力全面的学者将会拥有无限广大的才华施展空间。
重建文明，最需要的正是全科人才。
谢尔盖正是这种人。
这本就该是他的时代。
2543年，谢尔盖完成了自我积累，并彻底消化了赖闻明留下的所有成果。
他提出并完善了戴森膜的初步概念，为接下来五百年后人类的能源供应奠定了重要基础。
这戴森膜比之陈锋上次过来时见到的覆盖地球的太阳能吸收光翼膜更升华了一层。
如果其从理论转化为实践，可以让人类彻底跳跃卡尔达舍夫文明等级的初级阶段，进入二级文明的初期，足以利用整个太阳系的资源。
在完成这个伟大的构想后，谢尔盖因辛劳过度溘然长逝，临死前留下最后著作。
他这份著作却与任何学科都无关。
著作的名字是《陈锋》。
顾名思义，这本书就是写给陈锋的。
这本书为数百年前，因“晚节不保”而名誉受损的陈锋大师翻了案。
陈锋大师的每一个看似不可理喻的举动，都有其令人叹为观止的深谋远虑。
他勾引钟蕾大师耗尽毕生心血去创作《晨风》，其实是为了对抗2500年降临的入侵者的威胁。
你们以为木卫四上播放的《晨风》毫无意义？
不，你们错了！
自从入侵者封锁太阳系后，宇宙背景中就源源不断的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波段。
《晨风》这首旷世之曲，正好与那种波段完美对冲，互相抵消。
至于那神秘波段的影响究竟是什么，谢尔盖也在著作中进行了精准的还原与推断，结论令人细思极恐。
那种波段简直是人类的灭亡之歌，比S菌更隐蔽，更无孔不入，影响更深远。
所以，陈锋大师并未拖累钟蕾大师的艺术生涯，而是以不可思议的先见之明，带着钟蕾大师一起为全人类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他简直就是个拥有预言术的先知，仿佛有超自然能力！
但这一切并非超自然的玄学。
陈锋大师做出这个决定，绝不可能是瞎蒙。
他有强悍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推理能力，以及渊博得超越时代的知识。
他是有的放矢。
证据就摆在那里。
正是他被世人诟病不已的另一件事。
他晚年时，倾家荡产的往太阳系外送出两支名为锦衣卫的“大烟花”。
你们以为他那是无谓之举？
天真！
两台锦衣卫只有一个共同的使命，追捕1977年人类送出去的旅行者一号与二号。
如今笼罩在太阳系上空的末日灾难，正来自于旅行者一号与二号中的某一个被高等文明入侵者捕捉到了。
高等文明先是封锁太阳系，然后同时释放特殊波段试图将我们的创造力扼杀在摇篮中。
他们创造这种波段的依据，正是装载在旅行者中的金唱片。
陈锋大师看穿了一切。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与钟蕾、赖恩联手，创作出与入侵者的波段互相抵消的《晨风》。
最后，他迎着世人的不解与嘲笑，默默的燃尽一生财富、荣华与江湖地位，点燃了这两只大烟花。
他努力过了，只是很遗憾，他失败了。
锦衣卫没能如历史上描写的那个组织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两台旅行者逃出生天，所以今天才会发生这一切。
甚至S菌也很可能是入侵者在发现思维渗透不奏效之后，采取的新的补救措施。
可我们不能因为陈锋大师的失败，就否定他的伟大。
世人一直误解了他数百年。
现在，我谢尔盖要为他翻案。
并且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
陈锋大师没有留下一张草纸，不曾写下一行计算论证的过程。
但他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最终用不可思议的灵感与推导过程，得出了这个让他认为确凿无疑的结论。
没人知道他的脑海中究竟经过何等严密的推算。
但这个运算过程一定存在。
也没人知道他对宇宙究竟有多了解。
但他也一定是迄今为止，对宇宙的奥秘了解最深入的人类。
我的科学素养告诉我自己，陈锋大师不仅仅是一名伟大的音乐人，更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
只不过他承受与背负的东西太重，才让他不敢留下任何论证的过程！
……
看完这段，陈锋大师浑身鸡皮疙瘩狂冒。
这条时间线里的谢尔盖堪称他的终极粉丝。
太会舔了！
大师表示，我佛了。
难怪这次过来后，他发现自己的江湖地位莫名其妙的高，雕像甚至比钟蕾还多，还高。
唐天心堂堂少将，仅仅是因为自己和“陈锋大师”长相酷似，就兴冲冲的召见。
欧青岚这样的顶级研究员在教学过程中的额外照顾，肯定也不只是因着唐天心的缘故，与自己这张帅脸必然脱不了干系。
还有丁虎的温暖如春。
路遇陌生人充满善意的温和笑容……
等等等等……
陈锋大师这才知道，他这张脸到底有多好使。
脸卡，才是这世间最好使的黑金卡。
过去陈锋总是在回到过去时，利用在未来获得的资源转化为好处。
他倒是没想到，这次穿越未来，竟反而又因为自己在过去留下的成就得到裨益。
接下来的历史，进展得就比较快了。
2550年至2620年间，人类一边蓬勃发展繁衍生息，一边平均每隔十余年，就尝试一次发射无人飞船试图冲出太阳系。
哪怕总是失败，科学家们也希望通过这样的碰撞获得更多的信息。
2633年，人类完成全部的技术积累，穷尽同时代的众多资源，构建出庞大的载人飞船。
近百人乘坐着这大型载人飞船，又装载了上千万个胚胎，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太阳系之外。
这次的大型载人飞船，其主体技术水平几乎赶上了陈锋上次使用的巨型太空舰，里面采用的许多技术，提前了两三百年诞生。
很遗憾，依然失败了。
人类不再做这种毫无把握的徒劳，转而全力以赴的往内挖掘。
陈锋对欧禾集团与赖恩的命运改变留下的众多宝贵财富渐渐爆发出威力。
赖恩提前一千年打下以光合作用为原理，革新人类新能源开发的根基。
五百年后，赖闻明在此基础上在此升华，留下诸多成果。
数十年后，集大成者谢尔盖完成戴森膜的整体理论设计。
又两百年过去，2755年，人类利用太阳系自有资源建成戴森膜。
无比庞大的椭圆形戴森膜位于土星轨道与天王星轨道之间，可以将太阳照射出来的阳光，以超过35%的能源转化比转化为电能，并通过超导太空电缆将电能传输向各个星球。
随着具备量子生物特性的戴森膜自行生长，变厚，能源转化比还会从35%开始继续往上升。
自此，人类真正意义上获得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作为一个被关在笼中的新生二级文明，人类的困兽之斗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160章 灭绝师太模式
在接下来的两百余年里，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发展极快。
虽然由于太阳系被封锁，人类无法踏足外界，导致科技发展略显畸形，但在内部资源的发掘上，人类做到了极致。
上次陈锋过来时，直到最后关头才反应过来太阳系被压缩，光速低于三十万公里每秒。
但这次情况却截然不同，人类在建成戴森膜之后，便已经意识到光速和空间的改变。
但这并未如陈锋曾担心的那样，对人类的科技发展造成什么困扰。
地球人的适应能力比陈锋想象的强很多。
钟蕾曾劝陈锋，你别把文明当成个小宝宝，不需要小心翼翼去呵护。
现在的情况，完美的验证了钟蕾的那句话。
科学家们很自然的适应了变化后的光速下新的宇宙物理规则，并无大碍。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人类的确是在入侵者画下的棋盘中挣扎。
既然宇宙规则都被改变了，人类不得不在对方扭曲的规则之下发展科技，那么理论上，不管人类做出再多努力，都无法跳出入侵者画地为牢而成的桎梏。
如果不是S菌带来的大灾变锤炼了人类的韧性，或许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人就都崩溃了。
但是并没有，人类依然在沉默中蹒跚前行。
S菌几乎摧毁了整个文明，但却又阴差阳错的给人类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哪怕是困兽之斗，人类也想崩掉入侵者两颗牙。
陈锋感受到了世人的这种气概，并沉醉其中。
读完历史，已是凌晨四点，陈锋伸了个懒腰，躺倒床上。
但他并未马上入睡，而是垫高了枕头，抽丝剥茧的分析着自己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讯息。
阅读历史的价值并非是为了消遣，而是要从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中，探寻可用的情报与客观规律，为制定未来的计划而提供理论依据。
谢尔盖的判断完全正确。
S菌的诞生，是入侵者在发现《世外之歌》的思维渗透失效后实施的补救行为。
只是或许入侵者也没想到，这样狠毒的计谋竟在人类万众一心的反抗之下失效了。
人类的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最后非但没有因此而败落，反而发展得更好了。
这说明入侵者虽然强大得不可思议，但也会走出一步不太美妙的臭棋。
陈锋的信心被极大程度的鼓舞了。
在他心中，入侵者不再强大得那么令人绝望。
S菌这步棋，敌人没走好，那么又暴露出一个对方的弱点。
太阳系屏障的降临，与入侵者战舰的抵达之间的五百年时间差，应该是固定的。
在他们的战舰抵达之前，只能依靠对太阳系屏障的远程控制来玩些“小花招”。
他们的行动并非毫无限制，一定有个局限。
不然S菌应该会更强。
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世外之歌》，又是S菌的。
这里面藏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悖论。
太阳系屏障如此恐怖，毫无征兆的就出现，甚至能压缩空间，科技含量高得完全不可理喻。
入侵者本身却极度畏惧与人类真正接触。
并且眼睁睁看着S菌战略失败，人类因此变得更强，他们也没有加快速度以缩短抵达目的地的时间。
时间往前推。
理论上最可能的情况是这样的，入侵者的探测器捕获到了某台旅行者，解析其数据，并将数据发回对方大本营。
大本营做出响应，投放恒星系级封锁屏障，派遣战舰往这边赶来。
封锁屏障实现了跨越超长距离的瞬间旅行，于2500年抵达，并开始捕获与封锁太阳系。
战舰却吊在了后面，且无法抹除五百年的航行时间差。
这太不合理了。
拥有太阳系屏障这种科技水平的文明，不该如此轻易的受到空间距离的限制。
其主要作战单位完全该早早的在太阳系外开个虫洞之类的超光速飞行，几乎与屏障同时抵达。
如今这样，只能是因为，太阳系屏障与对方战舰航行速度体现出来的科技含量，有着天堑鸿沟的代差。
陈锋得出了结论。
太阳系屏障与入侵者自有的科技体系不相容！
这不是属于他们这个文明的东西。
生产与制造屏障的，是另一个更加强大与先进的文明。
这状况，大约等同于当年欧洲人登陆美洲，介入两个原住民部落的战争，以粮食和建筑材料为支付条件，向其中一个原住民部落提供了火铳火炮。
陈锋又一次激动起来。
这又是一个入侵者的巨大弱点！
嗯，记下小本本。
他的思维再度回到另一件事上。
以前，入侵者利用思维渗透，将一种超微粒子潜伏在指挥官们的小爱好承载物中。
在大战在即的关键时刻，他们激活了这种超微粒子，将这些小爱好承载物转化为反物质炸弹，瞬间摧毁人类庞大的舰队。
后来，陈锋让欧青岚给这超微粒子起个名字。
两人将其起名为涉粒子。
这次指挥官们的小爱好没有了。
一方面是《世外之歌》失效了，另一方面，陈锋认为，这一次应该也没有涉粒子炸弹的存在。
因为通过遥控太阳系屏障对人类命运形成干涉的行动，需要消耗某种能量。
这种能量有限。
要么，可以播放《世外之歌》，并在指挥官身边藏匿下涉粒子炸弹。
要么，可以培育并催化S菌。
他们只能做到其中一件事！
第三个重要讯息，被他抽丝剥茧的分析出来了。
陈锋的推演继续深入。
以前的涉粒子炸弹从何而来？
太阳系屏障是如何在无声无息间，干涉与影响地球上的基本粒子规则，并形成涉粒子的？
涉粒子为什么不是遍布全球，在不同的地区平均分配，而是集中在战舰舰长以及众多军事指挥官的身边？
构建涉粒子的过程，与这些指挥官的爱好有什么关联？
当一个人喜欢什么，看见什么东西时，大脑的思维模式又会有什么改变？
在人的精神层面先被思维渗透干扰后，会不会有一种特殊的量子波动，伴随人的大脑思维运动而诞生，并汇聚到爱好承载物上，并最终催化生成了涉粒子？
如果读懂这整个过程，我是否能逆推其原理，也制造出涉粒子来，并找到将其激活的办法？
那么我们岂不是可以学姑苏慕容复，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在迷迷糊糊的推演间，陈锋终于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因为他哪怕进入了深度睡眠的梦境，也依然在梦里做着看似不可能得到答案的推演。
这次过来之后，由于身体上的优势不复存在，陈锋又不甘于在平庸中沉沦的命运，而不得不拼命开动自己的脑筋。
倒是让他过去因为依赖身体优势而变得略显生锈脑子格外活跃起来。
所以，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
不逼一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多好使。
“咳咳。”
翌日清晨，陈锋在禁闭室中苏醒。
说是禁闭室，其实他的待遇还算不错。
一室一厅一卫，标准公寓格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吃喝用度并未克扣一分。
比他在千年前因为躲避传染病而在家中自我隔离时，待遇甚至还好一些，起码不用自己做饭洗碗。
饱饱的吃了顿丰盛早餐，陈锋提前几分钟进入全息空间，等待聆听欧老师的教诲。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他又点开资讯系统随意扫荡。
这次他选择看一些当代的实事。
看着看着，他又心生感慨。
这个时代可真好啊。
朝气蓬勃。
面对末日却格外平和，但人们比过去更努力。
科技推进很快，每天都能看到新技术被研发出来。
决策层也完全的人性化了。
任何一个重大决策，每一个公民都有投票权。
只要你想参与决策，你随时随地都能打开个人智脑终端，去参与到自己感兴趣，又或者是懂得的领域，进而投票。
就连陈锋这个被关禁闭的人也可以。
无论贫穷又或是富贵，在投票这件事上都一视同仁。
为整个社会做出决策的，不再是部分人的思维，而是由全人类所有人的思维组成的群体智慧。
并且，由于教育体系的普及，全民受教育程度很高，这个群体智慧非但不愚昧，更透着股神秘玄奥的睿智与冷静。
世界政府转型成了纯粹的服务型政府。
这种奇妙格局的诞生，有很多机缘巧合。
陈锋不确定下次人类面对的还是不是S菌，还能否形成如此的格局。
不过，哪怕只是亲自过来体验一次，也不枉此生了。
“咳咳。”
喉头莫名的有点痒，他又咳了两声。
正好在此时，欧青岚的影像出现。
她微微皱起眉头，“你感冒了？”
陈锋摇头，“没啊。”
“那真奇怪，很多人一辈子都只感冒一次，以你能通过志愿兵考核的体质，不应该感冒的。没看出来你这人这么虚啊？”
陈锋尴尬的笑笑，“哪有，别瞎说。我超强壮的好吗？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你个吊车尾留级生新兵蛋子，能有什么当年。”欧青岚一边毒舌他，一边利用导师权限调取他昨天干了什么的记录。
“啧啧，我说呢。你可真能耐，看这些史料看到凌晨四点，你活该！你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小时候这么多年你都干嘛去了？算了算了。不说你了。”
欧青岚对他有些怒其不争。
大约是觉得他亏待了他的脸和名字吧。
“长话短说，今天你的课程没机会感受我亲自操刀的爱的敲打了。我有事要忙，只能用数据模拟我的形象来招待你。”
陈锋笑着，“没事没事，我会努力的。你去忙你的，其实你都不用刻意来通知我。”
“不，有必要。”欧青岚魔鬼般咧嘴一笑，“因为我给你的模拟导师设置的是最严格的灭绝师太模式。祝你好运，告辞！”
陈锋：“WTF！”

第161章 我真是闯了个鬼
陈锋度过了痛并快乐，又不堪回首的一天。
他曾以为欧青岚就已经足够严厉。
但在见识了全息模拟生成的灭绝师太版欧老师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讲课语速两倍快放是什么鬼？
答错题就要被电击，又是什么鬼？
我上一道题都没读完，就又要做下一道题，又是什么鬼？
该死的小学一年级教材为何也这么难？
等到傍晚时分，欧青岚终于忙完她的事，重新回到陈锋面前时。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陈大师快奄奄一息了。
欧青岚看了眼学习进度，赞道：“哎哟不错哦，一个白天学完三个单元，效率很高嘛。”
陈锋翻白眼，满腔怨恨，“废话！答错一题就要被强行充电，我能不快吗！”
“其实也一般般啦，普通小学普通班里前百分之十的小学生，都有这个水准。”
陈锋两眼再翻白，真差点悲愤得昏死过去。
我都这么拼了，连个小学尖子班的学生都不如？
这里的小孩子生下来就会微积分吗！
你们要不要这么母胎早熟的！
这个世道究竟怎么了！
“好了，再让你休息十分钟。我们继续。”
欧青岚耸耸肩。
陈锋倒也没再抱怨。
一旦接受了自己这次是个超级学渣的设定之后，仿佛真能感受到欧青岚那浓浓的望弟子成龙的殷切之情。
严师出高徒，她是在帮忙捞自己。
“对了，你去忙什么了？”
“什么你你你的！叫我欧老师。”
陈锋闭嘴，沉默，叫不出口。
“算了，也没什么大事。你知道的，决战日越来越近。我们得做些准备，万一打不过，恐怕得想办法撤离。”
陈锋暗自撇嘴。
撤离？
天真！
不过算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做人呐，要活得天真点，才有面对不可抵御的黑暗的勇气。
“人类文明有这么漫长悠久的历史。可不能光是撤人走，我们还是想尽可能的保存一些名胜古迹。带上这些对历史有着重要传承意义的东西。在千万年后，当我们的文明遍布星汉，后人能从这些古迹上看到先辈在地球上饮毛茹血不屈奋斗的精神。”
陈锋对这句话表示点赞。
道理还是有那么点。
虽然必定失败，但精神可嘉。
“不过呢，拆除和转移这些古迹是一件很精细的工作，牵扯到大量考古学和材料学方面的技术。在下不才，正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被邀请担任汉州地区的古迹拆转负责人。”
陈锋眼睛微亮，“汉州地区？有哪些代表古迹？”
“杂七杂八几十个吧。其中最著名的数个景点，应该是采薇庐和客来公寓旧址，还有星锋集团的数个办公地点。”
陈锋：“哈？这些破地方也值得？”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敢看不起陈锋大师？别以为你和他长得像，名字就一样，我就不敢揍你啊！”
欧青岚火了。
陈锋心情复杂，都不知道是该给她点赞，还是该怎么的。
你们竟放过了我曾经拉过肚子的公厕，终究还是不够专业。
滑稽。
“采薇庐是陈锋大师第一次公开展露才华，走出名扬世界第一步的地方，极有纪念意义。博物馆里收藏了大量陈锋大师、钟蕾大师的手稿等等真迹。每一件都是重要的历史文物。”
“好的吧，是的是的。那如果有人可以上缴遗落的文物，然后被验明是真迹，有奖励吗？”
“当然有！可以提高自身社会地位与资源分配权，可以被公众所景仰与称赞。”
陈锋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次是没戏了。
但不慌，还有下次！
你们不是要文物吗？
我在深山老林里挖个深点的洞，自己埋下去个密封箱，保证没人能找到，只能自己挖出来。
我要不要多藏几件原味？
只藏自己的吗？
钟蕾的呢？
咳咳。
“你怎么又咳？你这不正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我又让灭绝师太来换我了。”
陈锋赶紧坐正。
“很好，下面翻开第六单元，标准弦与差分弦之间的基本力载波分析。”
……
为期七天的禁闭期顺利结束。
在这段时间里，陈锋的学习进展还行。
他学完了小学一二学年的所有课程，并完成三年级上册大部分内容。
他自己不太满意，不过欧青岚倒是赞不绝口。
“哟，还行嘛。我本来以为你顶多只能搞定一二学年。”
陈锋：“以为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好吧是我根据教学系统对你展现出来的学力进行的预测，这个预测是很科学的。”
“那我是超常发挥了？”
“嗯，可以这么说。又或许是经过这些天的强化训练，你的智力开发程度提高了。但你也别掉以轻心，你的时间只剩三周，所以你任务还很重。”
“行吧，都好。咳咳。”
走出禁闭室，回到自己宿舍，陈锋揉了揉喉咙，总觉着嗓子眼里最近越来越痒。
他寻思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但似乎又太过小题大做。
他只在房间里用个人医疗仪做了个全身扫描，确定身上的脏器并无异变，就踏实了。
微生物群落扫描里，倒是有数百十个标红的名字以示警告，密密麻麻一长串。
但陈锋没细看，晃眼便过去了。
人体里的微生物群落，不能用数量来衡量，只能说约莫得有个两三公斤。
微生物里必然有好有坏。
谁身上还没几个好吃好喝的病毒细菌？
他再看看数据表里自己31.81%的基因唤醒度，更踏实了。
要拿到二十一世纪，他这基因唤醒度约等于半个超人，强得让人想报警。
所以，无需惊慌。
翌日清晨，陈锋暌违一周之后，早早的起床，一路小跑，狂奔向七十公里外的训练场。
读书虽好，但被关了这么久，他着实也有些难受，感觉身体快生锈了，去训练场挥洒一番热情，流点汗水，说不定咳嗽就不药而愈了呢。
他本来掐准了时间，不曾想快到地方时，却发现那边早已整齐划一的站满了人。
原来，在他被动“逃训”这几天里，其他新兵在军事素养方面的训练内容也一日千里，丁虎把训练时间又提前了半小时。
“报告！陈锋请求入列！”
陈锋站在班级方阵外，行了个军礼。
丁虎与一众新兵齐刷刷回头看他，各自带着诡异的笑容。
陈锋暗感毛骨悚然，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丁虎大手一挥，“稍息！全部就地休整五分钟，然后调整训练内容。”
很快陈锋就明白了这些人笑容的含义。
丁虎所谓的调整训练内容，含义很丰富。
调整方向如下。
其他人从接受军事训练，变更为同步对陈锋进行文化课训练。
他们从被训练者变为训练者，这个调整很灵性。
庞德：“陈锋你别慌。我们想到了让你训练课程两不误的办法。”
“哈？”
“在接下来的这三周内，我们在训练中，会一边完成体能训练，一边给你讲课。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微观能量的课程学得特别好，有正经高中毕业生的水平。”
旁边又凑来一人，“对！我特别擅长生物学，我有生物学士学位！”
又一个，“我的天文学特别强，小时候拿过竞赛奖。”
“从一周前你被关禁闭时，我们就开始备课了。”
“对，你放心吧。我们一起努力，肯定不能让你被劝退！”
众人无比热情的你一言我一语，空气中充满阳刚的哲学气息。
陈锋微微张嘴，瞪眼，僵住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想象如下画面。
自己正在炎炎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奔跑。
同时，自己脑子里响起脑波通讯里庞德的声音。
“朋友，你知道粲夸克和顶夸克间的强相互作用具体值吗？”
又或者。
“陈锋，你知道光子落在植物上，通过量子反应转化为能量撞击电子的所需准确时间吗？”
“你知道绝对真空下量子迁移的最大距离是多少吗？”
“你知道妨碍我们掌握统一力场的最大难关是什么吗？”
自己单臂举起重数百公斤的杠铃，浑身肌肉迸发暴涨，在阳光下呐喊，“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
……
陈锋表示。
啊，好崩溃，还不如回去被电击呢。
见他完全愕然，庞德得意的直眨眼，“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锋点头，“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也烦请你们将我诚挚的问候，转达给你们的家人。”
庞德热情的一拍他肩膀，“客气什么。人类正是这样互相扶持着，不抛弃不放弃每一个同伴，才能走到今天的啊！”
接下来的几日，陈锋上午时感受男人的热情轰炸，下午和晚上又感受欧青岚的温暖如春，可谓不亦乐乎，沉醉不知年月。
他完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琢磨自己想琢磨的事。
他倒也不急。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多学点知识，再去尝试推演涉粒子，说不定成功率更高呢。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变故发生在一周后。
他竟然病倒了。

第162章 将军叫我干嘛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得益于战友们的哲学燃烧和欧老师的谆谆教诲，以及他本人莫名进化的脑子，他的学习进展越来越快。
在病情突然加重之前，他刚刚完成了小学第四学年下半学期的课程，并在期末考试中全科拿下满分一百分中的九十五分以上，顺利及格。
刚开始听说这世界里的及格线是九十五分时，陈锋也不理解，嘴上和心里都表示不服，但身体乖乖的接受了这种设定。
如果不是这次生病，他本打算一鼓作气搞定五六学年的课程，挑战小升初毕业考试的大魔王。
现在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太久没生过病，就连小感冒都没，完全没想到一生病就如山倒。
在晕过去之前，陈锋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
“咳咳，扶我起来，我还能战。快，把那本宇宙物理五年级上册给我，我能反杀！咳咳！”
咳出两滩黑血后，他晕了整整三天。
咳嗽、发烧、咳血、脏器衰竭、心跳骤停然后又动……
如此反复多次。
大雪山基地医务组上了分子治疗仪、原子治疗仪、纳米原子重塑机器人……
除了利用大型原子仪重塑肉身的终极手段之外，几乎所有的先进医疗手段都上去了。
彻底重塑肉身，那是无从选择之下的终极之法，后遗症很严重，影响深远，因为牵扯到了大脑移植，甚至是思维转移。
即便以如今的科技水平，科学家和医疗工作者们也不能完美的做到思维转移。
理论上，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病房里，陈锋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白墙白幔。
他意识到自己在哪儿了。
“不好意思，我昏迷了多久？”
他对病床旁正背朝自己，穿着全身隔离服的人问道。
那人吓了一跳，“你醒了？”
陈锋摊手，“我这样看起来不像醒了吗？”
那人愕然片刻，然后拉响了警报。
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内，几十个人进进出出，给陈锋检查了又检查，再三确定他已经康复，纷纷啧啧连声，惊叹不已。
陈锋通过与这些人的交谈，把事情搞通透了。
他这个病，不是别的，正是S菌感染。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虽然S菌依然无处不在，但已经有四百多年没人感染过S菌了。
自从疫苗研制成功后，大部分人在母体中就能获得抗体。
即便是出了意外，没能继承抗体，又或者由人工培养降生的婴儿，也都会早早的种下疫苗，并产生抗体。
所以陈锋这次感染，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在他昏迷这几天内，关于他的一切被查了个底朝天。
他身世清白，来历清明。
通过旁人与他的接触，认为他这人除了稍微懒散了些，总体还是个不错的人。
他在刚出生时，也被顺利的检出了抗体，理论上他不可能再感染S菌。
但他就是中了招。
只有一个解释，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他成为自二十六世纪以来，人类中的第一个突然失去抗体，而莫名被感染的S菌患者。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基因开发度很高，接近32%，这让他的免疫系统和体质格外强大，又有各种新型治疗手段跟上，他只用了三天就缓了过来，并且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好，今晚就能完全康复并出院。
“恭喜你，陈锋，你没事了。”
医务人员拍了张原子仪制造的古色古香的健康证给陈锋，让他拿着。
这东西是当年S菌肆虐全球时，极少数幸运儿痊愈者出院时能领到的证件。
陈锋疑惑的接过，笑了笑，“真有历史感。”
医务人员笑了笑，“嗯，这东西都几百年没人用过了。”
他似乎被勾起了些回忆，眼角泛起水光。
陈锋刚走出医务室不远，就被丁虎等人给拦了下来，拉着他去大块朵颐一番，庆祝他康复。
等回宿舍已是夜里九点，他先用个人医疗系统做了个自检，以求万无一失。
看着数据面板上基因唤醒度那一栏里赫然在列的34.37%这个数字，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三天前我不才31.81%吗？
怎么在病床上挣扎个三天，我就34.37%了？
涨这么多？
基因唤醒度越高，要提升就越困难，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令他顿感匪夷所思。
他想了很久才琢磨透其中缘由。
按照三十一世纪的算法，二十一世纪时人类的标准唤醒度是25%。
上次他过来时，经过千年的发展，人类发生了一些自我变化，又经历了杨国定发明的国定氨酸，沃森&#183;盖斯拉夫发明的基因液改造，让人类的基因唤醒度接近30%这个数字。
陈锋本人完成了二次唤醒，得到了高达31.77%的数据，冠绝当代。
但在这一条千年时间线里，人类并没有国定氨酸与基因液改造，全人类的平均唤醒度却轻易的突破了30%的阈值。
陈锋之前并未意识到其中蹊跷。
现在他明白了。
这是S菌抗体给幸存者的“馈赠”。
S菌会稍微影响其他哺乳动物相对简单的思维能力，使其变得稍微狂躁好动，运动能力也有适当增强。
但人类的思维太复杂，并不会受到影响。
S菌影响生物的方式，并非直接干涉，而是促使生物产生与之对应的抗体。
这抗体本身，便能一定程度提高基因唤醒度，导致了如今的格局。
至于他自己，在穿越过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是完全继承过去的状态。
那么，促使他穿越的能量某种层面上，是在千年之后给他重塑了一个身体。
因此他的体内是没有S菌抗体的。
比起别人，他是一来就31.77%，中等偏上水准。
随着他被感染，免疫系统开始反抗并产生抗体，他的唤醒度逐渐提高。
三天前他自测是31.81%，是因为从他过来的那瞬间，他就已经开始了与S菌的对抗，在受到伤害的同时又得到好处。
学习效率的逐渐提升，也正源自于此。
现在痊愈后，他成为了当今人类唯一拥有对抗S菌的本体而得到天然抗体的牛人。
他提升的幅度和比例特别高，最终达到34.37%。
他的唤醒度爆炸了。
陈锋登陆公共网络查询了一下。
现在世界政府在明面上公布的人类最高基因唤醒度，是34.11%。
其拥有者是一名军方的顶级战士。
这人比起陈锋还差着一大截。
就在他查询资料的同时，官方公布数据自动更新了。
“人类最高基因唤醒度，34.37%。拥有者身份：未知。”
公共网络上刹那爆炸。
只一瞬间，各个论坛与社交网络里，关于这件事的讨论骤然甚嚣尘上。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神人究竟是谁，在干什么？
甚至有人热泪盈眶的大喊，“你们可曾看到？可曾想到这一幕？我早曾说过，人类是没有极限的！”
“跪求37大神现身，让我等小弟膜拜一二！”
“别急，大佬肯定迟早会崭露头角的，到时候大家跟着他冲就完事儿了。”
“对！”
“我对这场战争的信心，又更多了那么一分。”
“我两分。”
“我八分！”
随便扫了扫这些讯息，陈锋捏紧拳头，从沙发上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很不想膨胀，很想低调，但他必须面对事实。
一骑绝尘傲绝当代的超级战士陈锋，又回来了！
并且这次还是完全爆炸的智力体能双重增强。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小升初毕业考！
我锤不死你！
晨风单兵作战系统？
那必须也得是我的囊中之物！
“陈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就在他热血沸腾的当儿，他的个人通讯器里又响起了唐天心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这会儿晚上九点半。
都这么晚了，将军大人叫我干嘛？

第163章 今天的我稳如老狗
办公室里，唐天心背负双手，来回轻踱莲步，上下打量陈锋，就如审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唐将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没必要藏着掖着。”
陈锋给她看得发毛。
唐天心嗤的一笑，“怎么，你不是很了解我吗？你看起来好像怕我？”
陈锋摇头，“倒也不是怕，只是不太适应你这种眼神。”
上次时，唐天心最后虽然也被解除了暗示，但早期形成的性格根深蒂固，并未完全暴露本性。
这次时，她依然是她，但却又不是她。
她的眼神里更灵动，有股俏皮狡黠的灵性藏在里面。
这点灵性的光芒，让陈锋很感慨，但又有些陌生。
比起刚开始来时见到她的热切，陈锋的心思稍许有点动摇，变得随性了些。
“34.37，啧啧，说说你现在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无敌了？”
个人基因唤醒度对其他人是相对保密，不可随意查阅，但在唐天心这个基地负责人面前，则毫无秘密。
她知道了。
陈锋看了看她跳动的眉毛，如实答道：“是有些惊喜，但仅此而已。我到现在还没碰过晨风系统，所以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水平。”
“很好，算你有自知之明。”唐天心拍了拍手掌，甚是满意，“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清楚。”
唐天心大约说了些关于陈锋的安排。
大体意思就是恭喜他在S菌的死亡威胁下全身而退，给予嘉奖。
奖励没多新鲜，一些具有购买的信用点，然后没了。
至于他现在显得超凡脱俗的惊人唤醒度，的确可以给他带来一定的好处。
为了表示重视他的潜力，军队高层大佬们决定，只要他能达到初中水平，他将能跳过为期至少四个月的基础军事素养训练，直接到手晨风系统。
陈锋有点不满，“既然我这么优秀，为什么还要读书？让我直接上不行吗？我会给你们惊喜的。”
唐天心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晃了晃，“不，不可以。晨风系统是一个囊括了数百种科技，通过脑波神经链接进行操作的大型作战系统。要想发挥它的全部威力，需要的是指挥型的人才，必须熟悉其运转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也就是说，你得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陈锋大体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总结如下。
“文盲没资格玩卡牌。”
他耸了耸肩，“行吧，都这么晚了，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你早点回去休息。”
唐天心又坐回她的办公桌前。
陈锋慢慢的往外挪，“我真走了？”
“哎你等等！”
陈锋嗖的一下站回来，“还有什么事？”
“下周末的考试一定要过！别浪费自己的天赋，我无限看好你。虽然我们给你开了绿色通道，但那依然只是你考试合格之后的事情，如果你考砸了，你还是得被劝退。即使你下个月重新报名志愿兵，并且通过考核，也不能再进入我的大雪山基地。”
“为什么啊？”
“因为大雪山基地是战斗序列中十分靠前的。你再折腾一次，距离决战日不足十个月，训练时间不够，只能进入后勤序列的训练基地。或许你以后依然能知耻而后勇赶上来，但一样没办法再到我这里来。明白吗？”
“好的，明白了。”
“那你快回去吧。”
陈锋：“啊？你就只说这个？”
唐天心莫名其妙的看他，“你该不会真想当我男朋友吧？你这会在寻思什么呢？”
“呃。”陈锋连连摆手，怕了怕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这样，如果你能顺利通过考核。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顿饭。你不想追我吗？那你就更不能被劝退了。”
陈锋笑了笑，“我懂。走了。”
等他关上门，唐天心突然按住胸口。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这么快。
至于陈锋，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被劝退一次，的确不会影响他想要达到的高度。
但却会让他离开大雪山基地，这是他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在这里“经营”那么久，不管是为了谁，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他都舍不得走。
他拼了。
因为昏厥，陈锋白白失去了三天的时间，所以他接下来的任务很重，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幸运的是同班战友与疯狂开小灶的欧老师十分给力，陪着他一起往死里冲。
陈锋继续开启的疯狂突击模式，这让他想起年少时被高考支配的恐惧。
但那往日的痛苦终究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如今的他精神属性又格外强大，以前能扛得过高考的压力，现在自然也扛得住小升初毕业考的压力。
十一天过去。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周末。
陈锋合上小学六年级下册的生命论教材，闭目养神。
赶在毕业考试前半个小时，他成功的学完了所有课程。
虽然这些东西放到二十一世纪确实没什么用，超纲太多，但目前这个阶段，还是让他自觉活成了一个充实的人，有用的人。
果然知识可以给人带来力量。
这种力量虚无缥缈，但却客观存在于他的脑海中，让他更自信，做出每一步决策时，更有的放矢。
“怎么样怎么样？”
“学完了吧？有多少信心？”
“可千万得过啊！”
“你万一挂了，那也太对不起咱们的良苦用心了。”
“呸！别给陈锋这么大压力。”
“就是就是，陈锋你放松，你可是唤醒度三十四点三七的大佬！肯定没问题！我们还等你将来带我们飞呢。”
陈锋刚伸了个懒腰，通讯器里就传来丁虎庞德等人嘈杂的声音。
真是一群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好基友。
不过正如庞德最后说的那句话一样。
现在全班人都知道了他的爆表唤醒度，更怕他给劝退出去。
大家一起训练，将来一起登舰，自己的队伍里有个超级战士，那么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于等于二。
整个队伍在战场上的攻坚能力、生存能力等等各方面，都会有质变。
陈锋洒脱一笑，“诸位放心，今天的我特别强！稳如老狗！”
叮！
考试开始。
陈锋大师与全世界近十三亿小学毕业生一起，杀进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小升初战场。

第164章 兴师问罪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所以其实小学生的任务与使命也不轻。
从十余年前开始，小学生在毕业考试合格后，都会根据其个人意向与综合能力评估，进入不同的工作岗位，接下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争取在决战日之前做出更多贡献。
大家都很赶时间，所以陈锋很荣幸的成为了唯一一个二十岁以上的参考生。
幸好虚拟考场是每人一个单间，他不用苦哈哈的鹤立鸡群般坐在大考场里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
与二十一世纪不同，如今这个时代，小升初考试的强度很恐怖，远远大于当年的高考。
共计八门课程，每门课程的考试时间长达四个小时。
整个考试一共为期两天。
每天四门。
这便意味着，每个考生每天至少得花十六个小时的时间在考试里。
剩下的八个小时则用来吃喝休息。
这在二十一世纪的陈锋看来，这强度简直灭绝人性，丧心病狂，对考生的意志力是个极大考验。
但这个考核选拔的过程依然是公平的，因为大家都一样的强度，意志力扛不住，那只能说明考生综合素质不达标。
按照教育部门的说法，等到了决战日，很多岗位都在生死一线间，那时候的压力更大，对意志力的考验更残酷，现在只不过提前适应的开胃菜。
你们对此无需，也不能抱怨。
正如决战日的来临不会因人类意志而转移，考试也一样，无法逃避，只能面对。
想到还有更多真&#183;孩子也在这刀山火海里与自己一同受苦受难，陈锋迅速释然。
他暗想，我总不能连十二岁大的孩子都不如吧。
两天后。
他崩了。
考试全部结束后，成绩当场公布。
由于参与考试的考生人数太多，且为全球统一考试，不分考场与区域，所以并未统一拉名单，只是将每个人的成绩，都送到了对应的考生面前。
陈锋看着殷红如血的一行大字，表情无喜无悲，平静中略带忧伤，忧伤里又有两分释然。
“平均分94.2，不及格。全球考生总平均分94.35，及格率21.77%，较往期平均通过率增长比例30.66%。”
陈锋大师捂脸。
连平均分都没赶上。
好辣眼睛。
根据这数据表现，简单统计，这一代的小学生很是丧心病狂，普遍都在95分左右。
平均分如此高，及格率如此低，那只能说是绝大部分人都只差了那么一丢丢。
但那都不重要，总之，他跪了。
他的个人通讯系统又开始忙碌起来。
不少人都给他发来讯息，问他情况如何，有没有拳打小学生，脚踢少先队。
他都不想理睬。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陈锋将其视为人生奇耻大辱，倍感心灰意冷。
短暂思量后，他决定更果断些放弃这次抗争。
不只是放弃考试，而是放弃这次过来后的一系列整体规划，留到下次再来运作。
人要学会接受现实。
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中间还因为生病丢掉了三天。
自己的基因唤醒度虽然高，但那些相互竞争的小学生也不差，并且同样的课程，别人学了整整六年。
陈锋自我安慰道，非战之过，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果然，没过多久，他的通讯系统里飞来一份文件，必须查阅。
这份文件正是他的劝退通知，要他在三天之内收拾细软，离开军营，返回原籍，等待下一次的志愿兵报名，又或者成为一名流水线装配工人，走上工作岗位。
陈锋肯定不会选择第二个选项。
但他对重新成为志愿兵，加入后勤兵团着实也没什么兴趣。
虽然唐天心说他还有机会知耻而后勇，但陈锋真不想什么后勇了。
后勤兵团体系内的新兵基地里，没有晨风系统，即便训练合格成功登舰，登的也是后勤兵团的运输舰，根本上不了前线。
他再怎么发力，拿不到晨风系统的支配权，也只能在后勤兵团里打转。
一步输步步输，他想跳出后勤，进入一线战士的阵列，太难了。
很可能直到决战日，他都还在当个运输兵。
对他而言，只要上不了前线，意义就都不大。
与其在后勤兵团蹉跎岁月，倒不如战略性放弃，退一步海阔天空，回老家当个废物，用接下来这十一个月的时间，主攻文化课，努力慢慢学习，争取学完初中甚至高中的课程，同时还能收集更多信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突破口，搬点科技回去。
等这次回到二十一世纪，少玩点骚操作，适当的控制节奏，尽量让时间线的动荡别那么强烈，那么他下次进来时，自然就能追上进度，重新起飞了。
不可能每次都发生S菌大灾变这样强烈的动荡。
只要他别在同一个坑里跌到两次，那也算成功。
做出决定后，陈锋释然很多，开始群发回复消息。
“我已挂科。请组织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言尽于此，各自珍重。”
是的，既然这次没办法并肩作战，那就别要那么好的感情了。
陈锋开始尝试着与旁人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陈锋你来一下，我们在操场等你。”
走出宿舍，丁虎给他发来消息。
陈锋没去，只说自己要再去医务室做个全面体检，就不来训练了，反正已经被劝退了。
丁虎也没多劝，更没怎么安慰他。
只不过是区区考试没合格，并非世界末日。
这点小小挫折，是男人就该能轻松面对。
陈锋去到医疗区，却没去医务室，而是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一个白大褂从上面跑了下来，正是他住院刚醒转时，在他病床旁身穿隔离服的那位医务人员。
这人是大雪山基地医疗组组长斯科特，陈锋的老熟人了，当时二人留了联系方式。
“哟，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斯科特热情的招呼着。
陈锋点头，“还是要感谢你的全力救治，不然结果还不好说。我这次是来向你告别的，我没能通过考核，被劝退了，过两天就得走了。”
斯科特一愣，略显愕然，“这样啊，真遗憾。”
“没事，我有心理准备。不过我吃一堑长一智，等这次回去，我打算从头到尾好好巩固文化水平。”
“嗯，你有这心思就好，祝你一路顺风。”
陈锋微微眯缝起眼睛，“那当然，我可不会轻言放弃。我会像一千年前那些驰骋赛场的顶级F1车手们一样，不断的追求卓越。”
斯科特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你也喜欢F1？”
陈锋笑眯眯的，“对啊。你也是吗？”
斯科特大喊起来，“NICE！我太想能有个人和我一起聊F1了。他们在一千年前就能用三百公里的时速驰骋在蜿蜒崎岖的赛道上，这真不可思议。我甚至认为那些人的神经反应能力不输给我们现在的战士。可其他人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陈锋点头，同仇敌忾道：“那是他们没眼光，他们无知愚昧。”
斯科特点头，“是的，要不是工作繁忙，我真想写一篇关于F1车手们的科学论文。他们非常值得研究。对了，你最喜欢谁？”
“舒马赫。”
“我也是！”
不知不觉，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在医疗区的花台前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斯科特是真正的车迷。
陈锋则是有备而来的投其所好，对这些历史典故也如数家珍。
聊到最后时，陈锋才图穷匕见，“对了斯科特，我有一件事恐怕需要你的帮助。”
“说吧兄弟。”
“你知道的，我对自己被S菌感染这件事还是无法介怀。如果不是失去了那三天，说不定我能及格的。”
“唉。”
“我想过了，等回去之后，我会转攻生物医疗专业。我想去研究S菌疫苗，我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体内的抗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我的抗体与那些人工培养，然后注射S菌疫苗并产生的抗体有什么区别。”
斯科特点头，“虽然我个人认为这个研究方向的意义不大，但我理解你的心情。”
“所以，你能给我一份S菌疫苗的详细制作方法与DNA序列信息吗？你是医疗和生物方面的专家，应该可以拿到的吧？”
斯科特犹豫了大概十几秒，才说道：“这的确不是什么高级机密。我可以悄悄的给你。回头我发到你的智能助手邮箱里吧。”
“那就谢谢你啦。”
陈锋心满意足的走人。
他终究还是做成了一件事。
他已经知道人类与S菌对抗的整个过程。
只要他写下锦囊，并想办法将其流传到五百年后，送到赖闻明又或者别的学者手中，说不定可以提高人类的反应速度，让人类早做准备，提前结束战争，尽量减少死难者，适当降低S菌对人类文明的破坏程度。
陈锋认为人类或许不用走到那么绝望的程度，只要认识到S菌的破坏力，又成功的将其克服，人类的精神属性得到的增幅并不会降低太多，世界政府还是可以公开末日信息。
这样大约可以给二十六世纪的人类夺回二十年的发展时间。
当然，这肯定会加大他下次过来后文化课赶上进度的难度。
但他总不能明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而不去做。
一个小小的决定，就能少死几十亿人。
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离开医务室，他本打算回宿舍收拾包裹，但没去成。
唐天心又找他了。
“来我办公室，你老师在等你。你是她带的唯一一个参加小升初考试的学生。所以现在她的导师履历中，学员小升初通过率那一栏的数据是百分之零。你做好心理准备。欧青岚的脾气有点差。”
得，欧老师来找他这个不肖弟子兴师问罪了。

第165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生里总是会充满很多无常。
许许多多事情，并不会平静且简单的沿着看似固定的轨道，一步步往前行，直到远处能轻易瞧见的终点。
可以被预知的未来，往往是虚幻的。
人生不是列车沿着轨道平稳前行。
人生更像奥迪双钻四驱车，在洒满碎石的沙滩上蹦蹦跳跳着前进。
碎石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着脆弱的车轮，让车子的方向忽左忽右，又忽而掉头。
谁也不知道，这玩具车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弹在某颗致命的石子上，一头扎进海里。
又或是扭头往里，离开危险的海滩，驶入平坦大道，然后一路向北，一往无前。
每次过来这边，陈锋的人生很短，只有一年，然后不断的循环往复，像个被拉长脖子的蜉蝣。
他每次站在清晨时，就因为脖子太长，眼睛落在了终点，拽着他的身体往前走。
他的终点恒定，但在奔向终点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却会磕磕碰碰，不断转进不同的道路里去。
他本打算去见一面唐天心和欧青岚，然后告别走人。
最好走快点，别给欧青岚发作的机会。
等他到办公室后，欧青岚是有些生气的样子，但勉强忍着，只是告诉他，在他离开军队体系后，再要继续学业的话，会给他另行分配带班老师，甚至会转成全AI教学。
所以，接下来他要想通过补考，大约得靠他本人的自觉了。
“我整理了一份补习资料，里面有我重新勾过的复习重点，已经发给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欧青岚双手抱胸，用很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陈锋一拱手，“多谢好意，这一个月我给你添麻烦了。”
“你还知道给我添麻烦了呢？我可谢谢你啊。吃奶的劲都给你使出来了，就连我自己的项目都给停了，你居然给我整个及格率零蛋，你知道我的同事们都是怎么嘲笑我的吗？哎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头晕，我心绞痛，我难受。”
陈锋一句“添麻烦”，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欧青岚立马发作起来。
唐天心拍了下她，对处境尴尬的陈锋笑着说道：“别听她瞎咋呼，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刚你来之前，她还说挺遗憾，说你真已经努力了。没成功就没成功吧，也不能怪你。”
“哎唐天心你这人，怎么回事呢？你拆我台干什么？”
欧青岚不依，直去挠唐天心。
但唐天心好歹正经军人，三两下就给她治的服服帖帖动弹不得。
“你撒手！我跟你说这气人不气人，我教了他一个月。他没叫我一声老师，这也就算了。还给我考挂了，你再看看教育系统评价里怎么说的，‘该学员意志力薄弱，大概率不会继续尝试成为志愿兵’！这是要气死我吗！我非得揍他！你给我撒手！”
被唐天心按在办公桌上的欧青岚挣扎着。
这回她可真是火了。
唐天心没松手，只转而看着陈锋，问道：“你真决定了？不当兵了？”
陈锋看着她眼神，不想骗她，“嗯，以后再说吧，这次算了。”
“我呸！哪有什么以后！人类没以后了！没下次了！”
欧青岚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讲的话也越来越刺耳。
或许是陈锋的话真刺激到了她情绪里的某个点。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陈锋你先出去一下。”
身为一名军人，唐天心即便知道事实，也不能放任这种这种言论的散播。
陈锋出去后，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唐天心走了出来。
他伸长脖子往里望，“怎么样？”
“欧青岚在和她的所长汇报工作，没事了。”
陈锋：“嗯，没事就好。”
唐天心：“你别怪她，她压力有点大。”
陈锋无所谓的笑笑，“理解。”
要说压力，谁怕谁？
他只是懒得抱怨而已，他要发起火来，那一样也是十头牛拉不住。
陈锋又略显八卦地问道：“对了，她说她项目停了，是怎么回事？”
“她的本职工作是科学院里的一名项目组长，但前段时间项目进度卡住了，迟迟无法取得进展。如果她在两个月内还拿不出突破性的成果，她的项目就要被裁撤。”
陈锋：“然后她就会失去项目组长的位置，变成给别人打下手的助理？”
唐天心点头，“对。不过她的压力并非来自个人地位的变化。她不在乎这个，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多年心血白白浪费。她认为她的成果对人类有很大帮助。”
陈锋随口问：“她到底研究的什么？是机密吗？”
“不算机密。反正也没什么成果，说给你听也无妨。她认为，通过某种技术，或许是能量的灌注，又或许是如同生物酶般的催化介质，可以呈摩尔量级的将正物质转化为反物质。这些年她一直想证明这件事情，可惜始终只能停留在猜想的阶段。”
陈锋眼前一亮。
不得不承认，每一次的欧青岚都能给他惊喜。
陈锋完全不懂涉粒子的生效原理，但毫无疑问，欧青岚的猜想误打误撞的蒙对了方向！
他问道：“反物质？制造反物质炸弹？”
唐天心点头，“是的。并且她还认为，如果能够准确控制这种转化的速度，平稳的输出能量，我们甚至能像利用核能般利用反物质能量。”
“这的确是个伟大的构想，不过，这挺难的。咳咳。”
就在两人聊着时，欧青岚从门里推门而出。
她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满道：“天心姐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呢？浪费口水。”
陈锋摇摇头，反驳道：“你这句话就不对了。和我说这些，可不是浪费口水。”
欧青岚眉毛一挑，“你什么意思？”
陈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很认可你的猜想。”
“得了吧。我不需要文盲的认可，这会让我误以为自己是民科。”
陈锋：“说自己的学生是文盲，真的合适？”
“难道不是吗？小学都毕不了业的渣渣，还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
欧青岚别过脸，一副我不想理睬你的样子。
旁边的唐天心看两人这般拌嘴，倒是觉着有趣。
这次唐天心叫陈锋过来，本意是想认真的鼓励一下他，让他别放弃。
她甚至想主动提出来，哪怕你考试失败了，我们也能先吃一顿饭，我还是能等你。
可见了面后，被欧青岚东拉西扯的，忘了说正事，现在已经开不了口。
其实唐天心觉得还有点违和。
甭管怎么说，陈锋这张脸好歹也和千年前的大师一模一样，见他被欧青岚劈头盖脸的训，感觉怪怪的。
正在唐天心这样想的当儿，陈锋却也指着他自己的脸说道：“你就算不看我人的面子，好歹看我脸的面子吧？你对着陈锋大师的脸，说他是文盲，是渣渣，你就尊师重道了？首府里还有我的雕像，你去指着我的雕像说我是渣渣呢？”
唐天心和欧青岚都傻了眼。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只是长得像而已，谁给你的勇气？
这回可真是给你“脸”了！
趁着两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当儿，陈锋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不管你信不信，关于你的猜想，我有一个很成熟的想法。非常成熟！你姑且听听也无妨。”
欧青岚摇头，“鬼才要听你的。”
唐天心拉她，“你让陈锋说说吧。”
欧青岚瘪嘴，“他都要当逃兵了，我压根就不想理他好吗？”
陈锋说道：“那这样。如果我说的东西真一点用都没有，那我向你们道歉，我也乖乖叫你老师。下个月我会参加志愿兵考核，从后勤兵开始干起，把你的及格率变回百分百。”
这下欧青岚才恢复点兴趣，“行吧，就这么定了，你说。”
“别忙，我话还没讲完。”陈锋神秘一笑，“如果我的东西对你有启发，你认可我的成果，那么以后你得叫我老师。嗯，陈老师。”
他要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第166章 史上最伟大的民间科学家
唐天心的办公室里。
陈锋站在立体投影前，唐欧二人端坐在沙发上，真像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唐天心饶有兴致，欧青岚则目露凶光。
很显然，她并不认为陈锋能有什么高见。
陈锋先是挥了挥手，立体投影里调取出欧青岚的研究报告。
跳过一大堆看不懂的计算公式，陈锋直奔主题——最终结论。
他指着这行字说道：“欧青岚研究员，关于你这份报告，我给你一个很明确的答复。你的结论正确，的确存在着一种方法。”
“废话！要你说？不然我会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个项目里？”欧青岚没好气道。
陈锋再是一笑，“你别不耐烦。因为我还会告诉你另一件事，你可以把第一个推论去掉了。起码现阶段，不需要，也不存在什么能量灌注的方法。以我们人类掌握的能量，哪怕把戴森膜中得到的电力整个灌注进来，也无法制备出可以用作战争的反物质炸弹。”
欧青岚白他一眼，“拿出你的论据，你的论证过程。真正的科学很严谨，民科才会直接给结论。”
陈锋：“……”
这就很僵。
他压根看不懂欧青岚的计算公式，能给个鬼的论证过程。
他看向旁边的唐天心，“麻烦唐助教帮帮忙，堵住这刺儿头学生的嘴，别让她打断我了。不然我没办法讲课了。”
唐天心还真听他的去捂欧青岚的嘴。
欧青岚见自家闺蜜整个一叛徒，可算消停下来。
“能量灌注没用，那办法是什么呢？正是你所说的第二个可能！一种酶，一种催化介质。我告诉你这种介质是什么……”
欧青岚又想打断。
大约还是想说他凭什么，论据在哪里，介质在催动正物质向反物质转化时具体的能量传递与质能转化过程究竟是什么。
幸好唐天心及时制服了她。
“介质正是一种粒子！其质量等级比胶子，也就是标准玻色子还要低。低多少呢？”陈锋自问自答，“大约低两三个质量等级吧。”
欧青岚忍不了了，蹭的跳将起来，“你在跟我开玩笑！你在逗我？你在讲个鬼！不可能！我们已经研究遍了所有前子与超弦的理论。我们也推断出了再低一层的粒子，但依然不存在有任何一种基本粒子可以在不消耗能量的情况下，催动正反物质的转化。”
陈锋眯缝起眼睛，什么前子，什么超弦，他在小学教材里学过基本概念，但他不想去琢磨，更不想去解释任何道理，反正也解释不了。
他只想跳过解题过程，直接给答案。
“可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方法可以制造出来这种粒子呢？我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涉粒子。”
这次轮到唐天心插话了，“舍利子？”
“是涉！粒！子！唐助教，请尊重课堂！”
“好的好的，你继续。”
旁边的欧青岚，已然随时处在大爆炸的边缘，她感觉陈锋正在蹂躏自己的科学素养。
打死她都没想到，辛辛苦苦备课，竟教出来个民科学生，简直人生污点。
“说，你倒是说清楚，怎么来做你这个涉粒子。你要不说出点门道来，我今天绝对饶不了你。”
陈锋不慌不忙，反问道：“请问，你认为在三十一世纪的今天，在我们的太阳系内，最复杂与最剧烈的量子变化发生在什么地方？”
欧青岚：“在我的脑海里，是我想掐死你的思维，但等会儿就会变成你的皮。”
陈锋点头，“是的，小学五年级生物下册中明确指出。人的大脑思维其实就是一场持续发生的量子风暴，虽然能级极低，但其复杂程度却堪比整个银河系。我的理论就是，采用行之有效的办法，去引导我们的大脑产生的量子风暴，将其汇聚于一点，可以制造出我所说的这个涉粒子。”
“扯淡吧你！”欧青岚彻底挣脱唐天心的控制，“你读了那么多书，读成个什么了？我跟你讲科学，你跟我讲玄幻呢？你这就是一千年前的唯心主义，封建迷信！”
陈锋不闪不避的看着她，“你再琢磨琢磨，我所说的东西，在理论上是不是有可能？”
“无法被证明的可能，就是迷信！”
陈锋指了指天空，“那你可以写出笼罩在我们头顶的太阳系屏障的能量运转公式吗？你可以证明它为什么这么稳定，这么强大吗？”
欧青岚沉默了。
“你不能，因为它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但它就是在那里，压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你不理解它，但它客观存在。它的存在是迷信吗？”
陈锋继续追击，“你可以解释S菌的进化原理吗？我们已经征服了S菌，但我们征服的依然只是它的表象。我们依然无法明白，S菌的进化过程为什么会违背我们所知的宇宙规律！那么，在我们的历史中，S菌的存在是幻觉吗？我们体内的抗体，我前几天生的病，是幻觉吗？”
欧青岚堂堂科学院的项目组长就这样硬生生给他问得哑口结舌了。
“好，那就当你说的没问题。你告诉我，如何制造你的涉粒子。”
陈锋潇洒一笑，“不难，这真的不难。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回到另一件我们无法解释，但也客观存在的事情上。《晨风》这首歌！以及它的阴面！我将其命名为《世外之歌》！”
接下来，陈锋简单的讲了方法。
先反推《晨风》这首歌的韵律和结构，推导出人类迄今为止并未听到过一次，但却客观存在的《世外之歌》。
然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对少数具备自我牺牲精神的人高频播放这首歌。
这部分人不能随意选择，必须至少为战斗舰舰长级以上，不能是那种将来可以成为舰长的人，而是现在就得是舰长。
随后，这些人的性格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变化。
当然，他们为人类而战的意志同样坚定，只不过会多出一些奇特的爱好。
这种爱好，会成为这些人仅次于为人类牺牲的第二最高追求。
承载了他们爱好的东西，便是反物质炸弹，里面就藏着涉粒子。
只不过这涉粒子处在静默状态，并不会引爆。
为什么它会静默，陈锋不知道。
至于如何解除其静默状态，引爆炸弹，陈锋也不知道。
“我的结论就是这样，如何去实施，如何引爆，如何将其制作成武器。那是你们的事情，我管不了，我话说完，你是赞成，还是反对？”
欧青岚愣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陈锋的结论绕了个大圈子，竟落足到了《晨风》这首歌的阴面上。
数百年来，人类不是没有打过这件事的主意，试图从中研究出些什么，也曾选拔出一些志愿者去尝试，但这些人除了因此失去情感之外，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
此后人类只单纯的认为，那种频率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压制人类感情，削弱战斗力。
但还真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竟会有这种可能。
毕竟每一个舰长都很重要，不可能让现任舰长去参与这样未知的尝试性实验。
如果在历史上，有发生过一次幸运的巧合，让一名现任舰长受到那特殊频率波动的渗透，人类或许早就能发现其中异常。
但很遗憾，这样幸运的巧合并未发生。
“为什么一定要舰长？”倒是唐天心提问了。
陈锋看了跃跃欲试的唐天心一眼，生怕她也去作死，赶紧说道：“你别问，这和你没关系。你是高级舰长，顶级指挥官型人才，你保持清醒才能在战争中发挥最大作用。派遣一些相对基层的普通舰长参与项目就行了。”
他又看向欧青岚，“现在你信我了吗？”
欧青岚欲言又止。
陈锋决定拿出最后的重磅证据，“经过我周密的推算，这种涉粒子的预测模型如下。”
他开始噼里啪啦的对着投影键盘一通猛敲。
他自己依然是不懂的。
但没关系，在上一条时间线中，正是欧青岚本人对唐天心的围棋棋子进行了大量数据分析，最后从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弦能量振动的规律中找到了涉粒子可能存在的依据，以及一些特性的预测描述。
陈锋逐字逐句的看过她的报告，虽然没看懂，但记忆很深刻，现在直接把她的分析报告完整搬运了过来，砸到这条时间线里，知识面更广，学问更深的欧青岚本人面前。
欧青岚只是一看这分析报告的写作风格，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熟悉感。
她花了半个小时来消化其中的内容，已是信了十之七八分。
她既震惊，又茫然地问道：“你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为什么这份报告的写作风格和我这么像？”
陈锋再是浅笑，“因为你是我的小学老师啊。我从你这里学的知识，我的思维模式与你相近，那不理所应当的吗？至于我的结论怎么来？当然是靠这里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说道：“你都不知道，我平时除了读书之外，一旦闲下来有空，脑子里是怎么转的。我就反复的想啊，推演啊，估算啊。我抽丝剥茧了无数条信息，最终得出这个最有可能的推断。”
“我承认我的基础理论知识很不扎实，我推算的过程的确很民科，我甚至都没写过一张草稿纸。但很多时候，灵感的迸发，本来就不需要那么严谨的论证过程。好了，现在我把我的灵感送给你了。麻烦你回去帮我证明一下，我的灵感没有错。”
欧青岚蹭的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回去试。你等我消息。”
说完，她飞快走出办公室，抬手一招，天上飞下个速度极快的载具，用光梯将她拽了进去。
眨眼后，她的载具就消失在天边。
三天之后，一份科学部的红头文件发回到大雪山基地。
正在收拾细软准备闪人的陈锋，被唐天心亲自登门拦了下来。
她说道：“恭喜你，你的猜想完全正确，你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民间科学家了。”
陈锋放下背包，“那挺好。我不用走了吗？”
唐天心摇头，“不一定，看你个人选择。”
“我懂了。”
她稍微往前走了两步，近距离端详陈锋的脸，“说真的，我现在觉得你和陈锋大师真越来越像了。你能告诉我你脑子里究竟怎么推断的吗？”
陈锋想了想，“我可能不算懂科学，但我懂人，也懂历史。相信你们最近调查过我的浏览记录，我花了很大的精力去学习历史。我去学习陈锋大师的先见之明，也分析了钟蕾的《晨风》，我还分析了S菌的演变过程。”
“我认为，入侵者或许是发现了《世外之歌》战略失败，所以用S菌来进行补救。那么《世外之歌》的效果，绝不仅仅只是改变性格压制情绪那么简单，里面一定藏匿着足以摧毁人类军事实力的杀招。”
“我之前其实一直在困扰这杀招究竟是什么，但你告诉我欧青岚在研究反物质炸弹，我幡然醒悟了。其实我的结论，也是在那一瞬间得出来的。我主要靠直觉。”
唐天心眨眼，“那份欧青岚风格的分析报告也是直觉来的吗？”
陈锋点头，“是。”
他的态度就很硬，反正你信也得信，不信还是得信。

第167章 代表人类感谢你
稍微更晚些时候，陈锋得到了正式通知。
通知内容与唐天心提前给他透露的大差不离。
欧青岚并未恬不知耻的霸占他的“研究成果”，而是将一切都如实的报了上去。
科学院对此事的态度呈两极分化，但在欧青岚与一众人的力挺之下，项目成功开展了起来。
与陈锋的民科思路不同，科学院做事不动则已，一动则摧枯拉朽。
材料研究院、军工研究院、心理院、声学研究所以及军队体系，多部门联合行动，全人类群策群力开工。
陈锋只是抛出去个引子，理论完善与具体实施，全得靠别人。
作为一名小学肄业生，他自己也不了解现代人类的顶级科研力量究竟达到了何等水准。
他只是凭感觉判断，这一条时间线里的人类或许能成功。
人类没让他失望。
只一天时间，欧青岚这项目组长就将她自己过去的众多研究成果整理完毕，并彻底消化了陈锋给她的灵感。
第二天，志愿者选拔完成，实验基地建设完成。根据陈锋的提示，重新完善关于《晨风》的逆向编译，完成《世外之歌》。
第三天，志愿者初步表现出异样，并在其爱好承载物里找到了证明涉粒子存在的依据。这些异常的变化，与陈锋提供的那份预测性质的分析报告一模一样，完美对应。
虽然依旧无法定位那所谓的涉粒子，更不知道如何将其引爆，但已经证明了陈锋的正确，并为人类下一步的研究推进指明了方向。
“鉴于陈锋同志作出的卓越贡献，向陈锋同志授予特别证书，破格提拔为科研院专家级研究员。”
正式通知的末尾如此写道。
陈锋略感不满，“专家级是什么意思？我的成果不是大师级的吗？就给个专家头衔糊弄我？吃白食呢！”
唐天心没好气道：“你毕竟小学都没毕业，现在给了你专家级权限，和欧青岚平级。你还不知足呢？专家级，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查阅科学院内部的绝大部分资料，甚至还能去科学院组建属于自己的项目组。你真要想当大师？那可以啊，你先随便去考个博士学位。”
陈锋扭头就跑。
闯鬼呢吧。
光只是个小学文凭就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还博士？
唐天心看着他背影，在后面大声喊道：“你还没决定是要去科学院还是留在大雪山基地呢！”
陈锋回头笑道：“你希望我怎么样？”
唐天心沉思片刻，“我的理性判断告诉我，希望你去科学院，说不定你又能迸发出别的灵感。那样的话，你或许能做出更大的贡献。”
陈锋摇了摇头，“我很有自知之明，不能。这已经是我的极限。”
这次他已经抄到了科技的尽头，都抄成了玄学。
他还想再抄，那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又说道：“你刚说了理性判断，我还想听听你的感性判断，你怎样希望的？”
唐天心看着他，面颊微红，沉吟良久，“某种意义上，你已经及格并通过考核了。我还欠你一顿饭。”
“那今晚补？”
“好。”
陈锋大喜。
“正好欧青岚傍晚会过来，一起吃吧。”
陈锋真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莫名的开始怀念过去那个单刀直入，一言不合就要下棋的唐将军。
那多省事！
虽然很不情愿，但晚饭时他还是如约赴会，只不过在饭桌上怎么看欧青岚怎么不顺眼，恨不得摸出根棍子把这人赶走。
此时欧青岚的处境其实更尴尬。
她觉得很扭曲。
陈锋拿出来的成果，真的很牛，牛到超乎她的想象。
但陈锋的所谓论证过程，真民科到不能再民科，完全蛮不讲理。
何况这人三天前还是她教过的最弱渣的学生。
这一前一后的巨大落差，让她对陈锋完全敬重不起来。
可自己这次是受了科学院的委托，前来对他表示嘉奖与感谢的。
好难受，好别扭，怎么办？
倒是陈锋先打开了话匣子，“欧同学，现在研究进展怎么样了？捕捉到准确的涉粒子了吗？论证出涉粒子产生时准确的能量与物质转化公式了吗？”
欧青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愕然的看着他，“欧同……同学？陈锋你什么意思？”
陈锋面无表情，“怎么？你赌品这么差吗？忘了我们的赌约？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叫我什么？”
嘎吱嘎吱。
欧青岚牙齿咬得直作响，像用手指甲抠磨砂玻璃。
唐天心在桌下一直踩他的脚，想让他见好就收，但他巍然不动。
“陈……陈老师。”
欧青岚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锋龙颜大悦。
“哎！好学生！乖，来，为师给你夹块排骨。”
他还真从盘子里夹起块大肉排，摆到了欧青岚的碗里。
欧同学终于绷不住了，嘭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慢慢说道：“现在也只是完成基本论证而已，究竟能不能开发成功，还尚未可知。另外，就像你问的那样。我们既没有找到涉粒子的本体，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世外之歌》能以人的大脑思维量子风暴为媒介催化出涉粒子来。我们只是知道了那个东西可能存在，但距离如何运用它，还差很远。所以。你的贡献其实也没那么大。”
陈锋反口说道：“研究不出来，那也不是我的过错，是你们的无能吧？”
“你……”
这下欧青岚真给他气走了。
唐天心实在于心不忍，等人走后说道：“你稍微让着她一点吧，其实她本来是要感谢你的。”
陈锋收起脸上的笑容，“我不需要她的感谢，我只求她能真的把东西做出来，所以我必须给她压力。她的不服气，会变成她的动力。如果人类里真的有人可以破解涉粒子的奥秘，那么这个人肯定不是我，而是她。另外，其实我撒了谎。”
唐天心愕然，“啊？什么谎？”
“采用我所说的方法，的确可以呈现出我的报告里描写的特性。但我并不确定在这种特征之下，是否真的就是涉粒子的本体，那可能是一种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中间状态，就像光的波粒二象性。我们可以将其视为在极小段的距离内，无损耗反复反射的光。”
“又或者，这种特性只不过是一种定位的信号标记。入侵者的实际运用中，是先锁定了这信号标记的位置，然后在开启战争的一瞬间，瞄准了这些标记，将真正的涉粒子以量子运动的方式隔空传送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那种人类从未见过，创造出过的粒子特性，与真正的涉粒子一定有极其要紧的关联。沿着这条思路去顺藤摸瓜，或许能得到答案，得到真正的战争利器。这些东西我都不确定，我也搞不懂。所以，真正的责任还是在她的身上。”
唐天心沉吟很久。
她心中甚是感慨。
她渐渐的佩服起自己手下这个不及格的新兵了。
在他解释清楚之前，唐天心真以为他是在胡搅蛮缠，嘴上没说什么，心头却已是有些不喜。
但等他点破之后，唐天心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这人真是把人心给玩穿了。
她的面颊，愈来愈热。
她开始幻想。
如果把自己的指挥能力、陈锋的超高基因唤醒度与惊人情商和直觉判断等等优点综合到一起而诞生的人类，会有怎样的潜力。
抛开这些功利的思维不谈，单独且看他这人，其实也很不错。
很有趣，也很优秀，总能轻易的让自己心跳加速，仿佛命中注定。
她举起酒杯，“总之，我替她把话说完，我代表人类谢谢你，干。”
陈锋眯缝着眼一笑，“我也代表人类谢谢你，干！不醉不休！”
……
真&#183;一夜无话。
清晨，轻风拂动大雪山基地高级军官别墅区最顶上那栋的窗帘。
和煦的阳光洒入房中。
陈锋自沉睡中苏醒，看向身边。
一片洁白细腻。
唐天心早已醒了，但她并未打搅身旁的陈锋，而是面带微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手心轻轻摩挲。
察觉到陈锋的目光，她别过头来，笑了笑，“醒了？”
“嗯，醒了。”
“你说，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他会比我们更优秀吗？”
陈锋考虑了很久，决定不告诉她残酷的真相，只说道：“这很难吧。”
根据过去多次奋斗的经验判断，她真的很难坏上。
闹钟响起，唐天心动作麻利的跳下床，动作自然的穿衣服，“你自己回去报道吧。我要去一趟环地轨道，处理一些天心舰队的积压事务，等我回来再给你升官。”
“好。不过升官就不用了，该怎样还是怎样，没必要为了我而破例。”
“不算破例，你的职权可以不变，但军衔还是得涨一涨，这也是规矩。”
……
经历过一些波折，陈锋留了下来，并且顺利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晨风单兵作战系统。
他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练练晨风系统，差不多熟悉一下操作即可。
这次他要低调行事，不想把自己又弄成人类最强单兵。
那看起来很风光，但会给自己平白增加不小的压力。
在欧青岚那边取得突破进展，制作出反物质炸弹前，陈锋依然不认为这次的人类有任何反抗之力。
倒也没多遗憾与失落，躺多了就习惯成自然，他很坦然。
所以，与其盲目的把自己在捆死在战场上，不得不背负太多人的期待，还不如适当韬光养晦，把更多时间花在学知识，尤其是二十一世纪的知识上。
这次难得的得到了科技领域权限全开放，绝不能错过机会，能搬点什么是什么。
毕竟贼不走空，他又不知道下次会是怎样的格局。
他这权限是一次性的。
训练场里，丁虎正小心翼翼的在陈锋面前演示晨风系统的用法。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34.37%唤醒度的天才学生，没想到却失而复得，甚是欢喜，格外谨慎。
丁虎生怕陈锋在训练里受点什么伤，以至于影响到他的最终高度。
幸好陈锋学得也很是认真谦虚，没扫他面子。
“晨风系统运用了最新的压缩材料技术，在激活之后，它会迅速的膨胀开来，使得周围空气骤然降温，你千万要注意。”
“好的好的。”
“在切换形态的时候，你不但要及时调整身体的姿态，同时你的心理上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尽快进入战斗状态。在战场之上，一个刹那失神，就可能让你丢了性命。”
“我记住了。”
……
丁虎说一句，陈锋点一次头。
虎哥很满意，颇感孺子可教。
以前的陈锋可没这么听话老实，举手投足间都在刺挠他身为教官的威严，这听话乖宝宝的模样，太让丁虎成就感爆棚了。
远处，尚无资格接触晨风系统的其他新兵纷纷对陈锋投来艳羡的目光。
上午训练结束，一众人围拢到陈锋与丁虎身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陈锋打听，第一次接触单兵系统是什么滋味，爽不爽。
陈锋面无表情。
他能说什么呢？
虽然他想刻意低调，但虎哥纯BB一上午，压根就没让他摸一下装备，他有个鬼滋味。
下午，丁虎又啰嗦了三个多小时，陈锋这才终于有机会上手操作。
咔哒一声。
承载着晨风系统的卡片皮带扣上了腰。
丁虎再三叮咛，“刚开始操作，做任何技术动作都一定要慢！务必要求稳，否则很容易受伤。”
陈锋点头，“没问题，虎哥你放心，我克制一下，只发挥七成功力。”
丁虎打了个响指，“对，留三分力，才能收放自如。”
啪！
陈锋启动了系统。
0.374秒后，金属装甲覆盖了他全身。
他稍许觉得有点冷，身上打了个激灵，但还能承受。
作为指导员的丁虎那边，弹出了数据统计。
“操作人：陈锋。人形甲唤出时间，0.374秒。操作人身体承受状态：48%。”
这个48%的意思，就是说唤出晨风人形甲的瞬间，释放的低温对操作员造成的压力程度。
陈锋还有52%的余量，召唤速度还能继续提高。
丁虎暗暗咋舌，不愧是全球第一基因唤醒度。
只是五成功力，就把数据拉高到0.374秒，比他虎哥本人还快一截。
畜生啊！
短暂停顿后，丁虎手上的数据统计栏又有更新。
“经核算，0.374秒排名全军第798名。”
虎哥懵了。
48%状态，全军798名？
那如果是100%呢？
你是要翻天？
变态畜生啊！
那边陈锋在短暂休息，低温退却后，又开始了切换状态。
这次他切换成一个陆基炮。
伴随着白雾升腾，他身上的人形甲如被扔进一把曼妥思的可乐般膨胀开来，最终演变成一座炮管长逾二十米，直指天空的漆黑巨炮。
陈锋自己的身躯则出现在巨炮下方驾驶舱里。
玻璃可视舱后，旁人能看得见他像坐在老式拖拉机里一般，原地坐定，双手握柄，可以调控陆基炮的瞄准方向与发射功率。
丁虎又看数据。
“操作人：陈锋。陆基炮唤出时间，0.331秒。操作人身体承受状态：47%。经核算，0.331秒排名全军第737名。”
丁虎：……
虎哥心态要崩了。
陈锋完全不知道，丁虎那边的数据统计中，可以直接看到晨风系统体测装置估算的他的承受极限。
他还在为自己对实力的精准控制，韬光养晦得不错而暗暗感慨。
鬼才出七成力，我只出五成，稳！
这次我总不能还那么秀吧？

第168章 我是真的想低调
一个小时后，陈锋彻底解除装备状态，假装气喘吁吁的模样，出现在丁虎的面前。
“虎哥，我表现怎么样？还行吧？”
丁虎用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一名天赋中等，依靠努力才成为资深战士的选手，丁虎为自己而感到悲哀。
明明那么努力了，却在第一次参加训练，并且只发挥了不足五成能力的陈锋面前一败涂地。
丁虎的平均各项能力参数，都爆肝到100%承受状态了，也才堪堪杀进全军前十万。
两相对比，这是何等的卧槽！
如果丁虎想强行达到陈锋这个状态，那么他会在晨风系统的冰寒冲击下瞬间死亡。
像这种硬性参数上的区别，只能是天赋碾压，意味着陈锋的身体可以承受更低的温度，并且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自我调整，恢复战斗力。
更难熬的，是这孙贼现在是自己的学员！
但丁虎却又有些欣慰。
毕竟陈锋越强，就代表人类自那位天才之后，又多出了一位值得期待的顶级单兵战力。
那么人类的胜算，某种层面上似乎又大了一分。
面对陈锋的问询，丁虎强忍悲痛，眼中忍泪，云淡风轻的微微一点头。
“还行。”
陈锋一看他这熟悉的模样，还有这似曾相似的“还行”，秒懂。
完蛋。
我都低调成这样，似乎还是暴露实力了。
陈锋叹了口气，“唉。”
丁虎以为他被自己打击到了，勉强笑笑，“别叹气，其实你做得很不错了。我是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还行，就是很不错的意思。”
陈锋点头，“我懂。”
他想说，虎哥，我真的懂。
“好了，现在我们到那边去，开启晨风系统的实战训练模式。你以前接触过模拟训练没？”
丁虎收拾心情，继续扮演好一个好教官的角色。
陈锋表示略懂。
无非就是到一个力场保护的封闭空间里，调整为全息模拟观感状态，熟悉各种作战技巧。
陈锋自己不算特别有信心，毕竟以前他不以这类作战能力见长，他擅长的是人形甲技巧。
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准备把实力发挥控制在三成左右。
半个小时过去了，陈锋演示了整套基础训练流程，分别切换为陆基炮、地面冲锋车、地内战机、太空战机等共计八种不同的形态，完成了全部训练动作。
评价如下：
“操作人：陈锋。陆基炮平均瞄准时间，0.132秒，变速空中移动靶命中率89.21%。操作人身体承受状态：31%。经核算，排名全军第7737名。”
“……全军第7531名。”
虎哥哭了。
第一次实战训练，陈锋动作看起来还很不熟练，甚至更蛇精病的把水平压制在三成，但还是这么爆炸……
等陈锋完成一整轮技术动作，丁虎马不停蹄，“再来一轮！”
陈锋看了看操场远处明亮的灯光，还有天上挂着的那轮耀目满月，寻思将军大人应该已经开完会在家里等自己了。
他说道：“虎哥，不然今天先就到这里？”
丁虎怒目圆瞪，“不行！我看你状态还很好，初次训练要一鼓作气，尽快调整出最好的状态，提升速度最快。一千年前你买了新手机，第一次充电就要充满的道理，你懂吗？”
陈锋瓮声瓮气，“我懂。”
“……第4212名。”
第二次整套基础训练流程，陈锋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全部完成。
整体水平还是一样保持得差不多，三成功力，但因为熟练度的提升，排名还是在持续上升中。
丁虎再次遭到重创。
一开始就那么猛，也就罢了，那是他的天生基础天赋。
但他这窜天猴一般的熟练度提升速度又是什么鬼？
他的战斗悟性也这么高的吗？
他以前真没接触过晨风系统？
陈锋又看表，夜里十点了，通讯器里已经响起提示。
滴滴滴。
这是唐天心与他约定的暗号，在催他去办事。
陈锋说道：“虎哥，先就这样吧？我真得休息了。你看我现在多累啊。”
“你累个屁！你连汗都没流！再来！”
第三次。
陈锋大约也感觉自己摸到了三成功力下的极限，短时间内很难再提升。
丁虎这边看到的结果显示，陈锋的各项基础作战动作评估已经上升到1500名左右。
第一天训练，三成功夫，1500名。
“你再试试人形甲的操作！虽然现在人形甲已经很少使用，但如果能顺利杀进敌舰内部，与敌人超近距离作战，人形甲的帮助也很大！”
陈锋木然，“真的嘛？”
丁虎：“真的！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人形甲的控制难度很大，一不留神就会受伤。”
十分钟后。
“操作人：陈锋。人形甲综合军事素养评估，96.87分。操作人身体承受状态：30%。经核算，排名全军第108名。”
丁虎一口老血堵在心窝下不去。
不光丁虎，一直悄然暗中观察大雪山基地里这场别开生面训练场景的众多军方人物，也不知该用何种词汇形容自己的心境。
第一次人形甲训练，30%的承受状态，全军第108！
这简直不科学！
陈锋这回心里也怕了。
他发誓。
他真不想吓唬人。
他不但在参数上自我压制，在技术动作上也费了很大的力气去暗中放水。
奈何他的肌肉记忆实在太强大，洪荒之力完全克制不住。
毕竟，他上次是整个人类世界里，甩开单兵战力榜第二名近十倍的究极战士！
哪怕究极战士自我压制，那也是个超级战士！
丁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扑了上来。
“你给我调成百分百！全部参数给我拉满！百分百！我要看看百分百的你到底有多强！”
陈锋先是愕然，假装不懂。
但等丁虎将整份训练报告摆到他面前，陈锋才意识到自己这点韬光养晦的功夫，在晨风系统的照妖镜下早已无所遁形。
他暗暗叹气，坑了。
这破玩意儿，竟然连自己究竟放了几分水都计算得出来。
过分了，这样自己岂不是没秘密了吗？
他决定来个打死不认账。
“不行虎哥，我真不行了。我说七成功夫是撒谎的，我都全力以赴了。你看我累成什么样子了？”
陈锋吭哧吭哧的大口呼吸，硬生生从鬓角里挤出两滴可怜巴巴的汗水。
丁虎矢口否认，“不可能！系统明明说了……”
“别信这些机器，我自己身上的状况，我还能不清楚吗？是机器出了问题。”
陈锋果断信口胡诌，打死不承认。
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候，陈锋的通讯系统里又催命一样的响起提示。
唐天心大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陈锋急着要走，丁虎强行要留。
但最终还是丁虎败了。
因为他接到了上级通知，他的直属主管突然通知他，要他去执行一个紧急巡逻任务。
巡逻任务的目标，是绕地球一圈。
虎哥急道：“等等，我这边的训练还没完。”
虎哥的上司无奈道：“丁虎，不能等。我都说了是紧急任务，上面还说了，要求你把整个地球所有的重要文物收集点扫荡个清清楚楚，不完成就不能回基地。你大约得忙一整夜了。”
丁虎愣住，“哈？这不刁难人吗？”
“对哦，就是要刁难你哦。看你好像很闲的样子嘛，哪有你这样带新兵训练的嘛，第一次实训，你就要人练一整天不给回家休息的嘛？”
虎哥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还是不太明白自己究竟错得有多深刻。
陈锋好艰难才回到唐天心的别墅。
他做贼一样的推开门，却听里面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我说怎么丁虎疯了一样的要抓着你训呢，你这参数也太吓人了吧。真不愧全球第一唤醒度，你这训练进步的速度简直旷古烁今。要不是我有你的全部履历，我都会以为你至少是十年期的精英老兵了。还有，你这人形甲的综合战力评估是怎么回事？这高得也太科幻了吧！”
唐天心看起来很惊喜。
陈锋则只有惊，没有喜。
信息化太发达也不是好事。
她都知道了，那么应该几乎每一个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他低调行事的计划，才刚刚实施了一天，就差不多要宣告破产。
他死鸭子嘴硬道：“别信那些机器，反正我说了是全力发挥，那就是全力发挥！”
不管了，为了安心的当个搬运工，争取多搬点科技回去，他这次要抵死不从。
兵王？
我已经当腻了！

第169章 我的真爱是科学，谁也不能勉强我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难得的没有自然醒。
早上六点，他被丁虎的加密通讯强行敲起来了。
陈锋迷迷糊糊醒转，“虎哥，搞什么呢？”
里面传来丁虎气喘吁吁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我在你房间，你人呢？”
陈锋瞪眼。
疯了不成。
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你别管我在哪里，反正我还要睡觉，没到训练时间！”
那边的丁虎又嘎吱咬牙，“不，你的训练时间已经到了，我是你的教官，我直接负责你的训练！按照军队章程，直属教官可以自主安排新兵的训练计划。哪怕我半夜让你起来上厕所，你也得乖乖给我起来！以前我对你太宽容，以后不会了。”
“你知道你的天赋多珍贵吗？从今以后，将你培养成一名优秀的战士，就是我的最高职责！我知道现在是早上六点，但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吗？”
“我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但我不打算睡觉，我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看到百分百的你究竟多出色。我相信你只要稍微认真训练，就一定可以很快的成为全军前十，哦不，第一！”
就在这时候，唐天心醒转过来。
她扒拉陈锋，嘴里略显含混地问道：“谁？这一大早的。”
对面的丁虎大惊。
“谁！谁的声音？女人？陈锋你……”
陈锋赶紧按住唐天心的嘴，没好气道：“虎哥，好吧我承认了，我正在看片。”
嘶！
陈锋腰间有种被拧动的错觉，略痛。
“让你来训练你不来？你大清早的就看片？我%￥#@%&%*……”
虎哥爆炸了。
陈锋耳朵生疼，索性暂且屏蔽对面丁虎的聒噪，对唐天心说道：“还能是谁。我亲爱的教官，丁虎大人呗。他迷上我了，想把我操练成全军第一。”
十秒后，丁虎还在巴拉巴拉的啰嗦个不停，然后他个人通讯系统又响了。
丁虎的哀嚎响彻训练场的天空。
“什么！又有紧急任务？这次是要我去视察火星基地畜牧业情况？每个牧场都要看？任务为期三天？火星有那么多牧场，三天怎么够！”
是的，虽然如今有原子仪，但很大部分人对原生态的食物保持着旺盛浓郁的兴趣，畜牧业依然发达。
身负重任的虎哥走了。
早餐饭桌上，唐天心一边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吃草莓芝士蛋糕，一边笑眯眯地说道：“你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其实我认为丁虎的建议挺不错。你有那样的能力。”
陈锋摇头，“我更想读书。”
“你还是要去科学院吗？”唐天心稍显失落，但很快释然，“的确，顶级的学者能做的事情，并不比顶级的战士少。”
“不，我就在基地里。哪也不去。”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做事情，不需要向每个人都解释。我回宿舍去了。”
唐天心：“啊，好吧。”
她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却自顾自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陈锋毫无疑问是个很特别的人。
所以，他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必去强行追问与揣度他的想法，因为除他之外，也没人的基因唤醒度能高到他这个程度。
将体制的枷锁强行束缚到他头上，对他的个人发展未必是好事。
所以，随他去了。
陈锋这边回到宿舍，短暂整理思路。
事情出了点意外，不留神暴露了自己的潜力，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但陈锋认为局面依然可控。
他对军队体系研究得很透彻，在正式入伍后，他的确得像丁虎那样严格执行上级命令，不管这命令是否合理，是否符合本人的意愿。
这是军人的天职。
但现在他还是一个预备役新兵。
当今社会，年轻人成为军人，并非法律的责任，而是使命感、责任感与个人职业倾向之下自主的选择。
所以按照规定，在转正之前，陈锋甚至可以自由的放弃志愿兵身份，就地退伍转为平民。
他很自由。
在日常的训练中，他只需要按时按量的完成训练内容，就已经算是尽到了他作为新兵的责任。
训练内容并不复杂。
如庞德等人必须参加的军事素养训练，他已经完全达标，无需参加。
每天下午的文化课程，作为一名拥有正经科学院专家级头衔的选手，陈锋其实也不必再参加。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只要他拖着赖着不转正，他想干嘛干嘛。
他的晨风系统训练数据已经在军队论坛里引起轩然大波，但都大半天过去了，他还没接到任何上级越权的通知。
他如今的自由程度可见一斑。
或许有人曾试图联系过他，但这些人都不能绕开唐天心这个大雪山基地的负责人。
她悄没声息的，就帮陈锋这个枕边人挡下了所有的外部干扰。
就连唯一的隐患，锲而不舍的虎哥也惨遭了她的制裁。
陈锋表示，想看到本大师的战斗完全体？
不好意思。
不可能。
死心吧。
他接下来依然会进行适当的训练，尽可能不断提升自己的操作熟练度。
但他会要求关闭系统对外广播训练参数的功能，起码不能再让别人知道自己到底留了几分力。
如果不让关，那么不好意思，在决战日之前，他永远都顶多只会发挥五成功力。
谁也别想强迫他。
惹毛了，他真去科学院，随便成立个废物项目组，当个真&#183;混子。
反正只要熟练度上去了，需要他爆发的时候，他一样能爆出来。
理顺思路，陈锋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开个人终端，连接科学院专家级研究员账户。
“薇薇，帮我查资料，给我把全人类所有的科技成果概要都给我瞅瞅！”
下一瞬，光幕流转，琳琅满目的知识体系出现在他面前。
能源学、材料学、动力学、通讯学、生物医学、理论物理、天体化学……
超过三十种学科大类。
每一个栏目点进去，又是少则数种，多则数十种的细分学科种类。
不少细分种类之下，又还有更多的支线品类。
陈锋看得有点眼晕，颇感牛啃南瓜无从下口。
但他并未丧气，反正还有近十一个月的时间，总能挖出点东西。
短暂谋划后，他点击筛选栏，只显示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成果。
嗯，看着稍微清爽了些。
他深吸口气，开始干活。
扫荡科技。
关于要搬什么科技，他之前有些不成熟的构思。
那就是去瞄准那些二十一世纪初期陷入瓶颈，只需一个点化便能突破，进入下一个阶段的重大科技。
陈锋并不确定这念头是否可行，但姑且先试试。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天过去。
丁虎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陈锋也灰头土脸的走出房间，目光涣散，心情复杂。
他恨啊！
为什么自己只能光溜溜的来，光溜溜的回去。
为什么不能带点成品回去，交给别人研究。
哪怕让我带个硬盘，又或者照片都好。
什么都得靠脑子去记，然后再口述又或者写出专著给别人，着实吃力。
很多事情，局外人晃眼一看会觉得很简单。
就像很多人感慨，表示我如果生在马老师那个时代，有那么好的机会，那我也能搞出阿里巴巴之类的云云。
可真当自己身处那个场景，从嘴炮境界落了地，开始实实在在的去推进某件事时，掩盖在简单的表象之下，那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和他过去通过写歌与救人间接推动科技进步不同，直接推进科技进步的难点很多，处处皆是拦路虎。
譬如陈锋想要的突破口没那么好找。
他不是科研大佬，并不清楚2020年时人类的尖端科技走到了哪一步，卡在哪里。
这些成果相关的文献都写得很简略，基本直达答案，没有记载整个技术研究过程中的进度。
此外，就算他找到了这突破口，他自己目前的星峰娱乐产业也没延伸到那个领域去。
他很难找人寻求合作。
随便找个人，三言两语勾兑对方，然后让对方纳头便拜？
当人傻子呢？
像对付欧青岚这样，直接把答案摆出去？
那别人会美滋滋的将他的答案据为己有，并反手一句，“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可真没现在这么“单纯”。
那时候人类的主题是内斗，国与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文化与文化之间的内斗永不停歇。
所以当时的人性也要复杂得多。
但陈锋还是不急，他对这事的难度有心理准备。
现在他只是很粗略的去大范围扫荡，力求让自己对科技发展的进程有个整体把握。
但他知道，自己最后的落脚点，必然还是要回到赖恩兄弟的脑门上的。
身边有羊不薅毛，是为不智。
“陈锋，来训练吧。大家已经完成基础训练了，庞德等人陆陆续续快要够资格接触晨风系统，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做演示动作呢。”
丁虎在通讯器里如此催促着。
通过三天往返火星，以及在火星上的思考人生，丁虎隐约悟透了一些人生哲理，就连沟通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拿出教官的威严，用强硬的命令来督促陈锋训练，转而变成了让陈锋传帮带其他战友。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就不信陈锋能顶得住。
陈锋还真来了。
“来了来了！”
训练场里其他新兵远远瞧见他的身影，个个兴奋起来。
庞德尤其激动，他已经提前达标，明天他就也能得到晨风系统。
在整个大雪山基地这一批新兵里，庞德达标的速度仅次于陈锋。
他也开始做春秋大梦。
我的基因唤醒度虽然远不如陈锋，但其实也不差。
说不定我也是天才呢？
陈锋与众人热情的打着招呼，“嗨。”
众人围拢上来。
陈锋与众人招呼过后，又看向丁虎。
乍见灰头土脸的丁虎，他吓一大跳。
天可怜见。
只三天不见，虎哥的方脸瘦削下去一大圈，颧骨都快突出了，可见他被所谓的紧急任务折腾得够呛。
“虎哥，辛苦你了。”
陈锋感慨万千，良心里略有一丝丝惭愧。
丁虎摆手，大气道：“嗨，有什么辛苦的，执行任务是军人的天职！我为我的付出而骄傲！不管再多艰难险阻，我都能克服！我也会尽好自己身为教官的责任，将我毕生所学对你们倾囊相授，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陈锋你一定会成为和我一样坚定的战士！”
阳光下，虎哥的颧骨特别有魅力，影子拉好长。
陈锋被他的牺牲精神而感动，并暗自琢磨，下次咱家天心可以让他再走远点，听说冥王星上的监测站亟需去个人清运垃圾。
“虎哥，我说认真的。可以关掉我的晨风系统的数据广播吗？我不想随随便便完成个训练都那么博人眼球。”
他试探着问道。
丁虎摇头，“恐怕不行。这个广播不光是为了排名，也便于军研所及时捕捉每一个战士的训练状态，随时改进训练计划。如果你的身体里出现任何不好的反馈，医疗所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陈锋叹口气，“好吧，我懂了。”
一下午时间过去，其他人，包括基地里别的老兵在内，在观摩学习陈锋的训练过程中都看得如痴如醉，深有所得。
丁虎苦着脸看着陈锋，“你玩够了吗？你能稍微用点心吗？”
这次，陈锋的各方面综合素养排名再次上升，进入了全军前五百。
但问题也正出现在这里。
他的排名提升，仅仅是因为他的熟练度提高了。
他的承受负荷百分比，依然死死的卡在50%左右。
陈锋摊手，“什么叫玩，你没看我训练得多努力。一天就提升两百多名，我容易么我？”
丁虎：“你……”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全套特型装备的晨风战士从天而降，落在训练场中央。
装备收拢，露出张略显阴沉的脸孔。
这人背负双手，信步而来。
陈锋与丁虎几乎异口同声的低沉道。
“林布。”
两人的语气略有不同。
丁虎是警惕。
陈锋则是惊讶，却又有点宿命感般的恍然。
早该想到了。
这次人类如此团结，没有逃亡派的存在。
那么，34.11%唤醒度的第二天才是林布的可能性极高。
旁边的丁虎小声嘀咕道：“你认识他？”
陈锋点头，“略有耳闻。”
“你小心点，这人是个战斗疯子，各方面参数均排名全军前三，综合战力更是全军第一！你自己没怎么关注外面的论坛，你恐怕都不知道你用50%承受状态测出来的数据造成了多大的轰动，每个人都想知道100%的你到底什么水平。林布肯定是来试你的深浅，想逼出你的极限，然后在和你的战斗中得到新的感悟。”
陈锋唰的抠掉腰间承载了晨风系统的皮带扣，转身就走。
溜了溜了。
告辞。
现在的他还不敢和林布打。
不是他怕输，而是陈锋自觉自己现在掌握的熟练度还不够，真全力以赴的拼起来，很难控制下手轻重。
林布的命里有一劫，很容易被组成头部。
陈锋怕自己万一打到上头之后，又给人家打得只剩个脑袋。
虽然这条时间线的科技水平更高了，以林布的特性，多半还是不会死，也能再造肉身，但陈锋终究还是会过意不去。
毕竟重塑的肉身肯定没他原本的身体那么好用。
大战在即，时间不足一年，林布也没多少适应新身体的时间。
“陈锋你站住！”林布快步追了上来。
陈锋头也不回，撒丫狂奔，“我下班了！”
林布在后面追，“你等等，我们聊聊！”
丁虎在后面大喊，“你别信他！他每次都说聊聊！但其实每次最后都打了起来，和他对上的人都伤得不轻！就算有原子治疗仪也得休息个十天半月！”
丁虎虽然对陈锋有无限期待，但如今林布毕竟全军第一，声名在外。
虎哥怕陈锋受伤，所以如此提醒。
陈锋哪用得着丁虎提醒，“不聊，告辞！地球人永不加班！”
一眨眼，他就跑得没了影儿。
只留下林布在原地恨得直咬牙。
“可恶！”
他很不甘心。
林布也是无数个受不了陈锋始终把承受状态卡在50%的芸芸众生之一。
他找人挑战，不是不允许别人超过自己。
他巴不得自己战败。
他是想抢过丁虎的职责，亲自下场，用极限压力的训练来逼迫陈锋不断提升，进而超过他本人。
林布也认为，当陈锋迸发出完全实力后，两人的对战一定会成为指引晨风战士进一步提升的标杆教材。
他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奈何没料到陈锋竟如此怠惰赖皮，完全不接招。

第170章 虚假的科学家，真正的考古学家
“那个，林上校，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陈锋毕竟才刚刚接触单兵系统，哪能和你比啊？你声名在外，我们都理解你求战心切的心理，但这实在太早了点。”
面对公认的全军第一强者，丁虎心理压力还是有点大。
他花了不少功夫来稳定心情，最终身为教官的使命感战胜了敬畏。
他凑上前来如此说道。
林布扭头瞟了丁虎一眼，面无表情，目光中毫无情绪波动，“让你这样的人当他的教官，简直明珠暗投。难怪他不愿意配合你的训练。”
丁虎瞪眼，“你……”
虎哥很愤怒，但却无力辩驳。
甭管从哪方面看，林布的每一句话都很扎心，很真实。
陈锋的确很不配合他。
丁虎之前以为陈锋是懒，没想到这一层。
现在被林布点破，他意识到，难道陈锋骨子里其实是看不起自己的，所以不想好好训练？
丁虎渐渐变得沮丧，可他又不想承认。
林布继续追击，“你说我求战心切，其实是错了。我是不忍心看见这样的天才陨落在你这废物教官手中。”
“你别太过分了。我有军部颁发的专家级教官证！”
“但你是个凡人，凡人教不了天才。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虽然我迄今为止从未带过学员，但我有宗师级教官证。我现在就向大雪山基地负责人唐天心少将提请报告，我将会成为陈锋的一对一直属教官，你可以功不成身退了。”
未等丁虎再表态，林布唤出人形甲，纵身跃起，直扑办公区。
这才是他的本性。
狂傲、目中无人、对绝大多数人都极其冷漠。
但其实也不能说他有坏心，他的本意与丁虎一样，都是希望将陈锋培养成顶级战士，哪怕被陈锋超过也无所谓。
在陈锋出现之前，没人知道林布给他自己肩膀上附加了多大的压力。
作为公认的人类第一单兵战力，他的担子很重，从未有一刻敢放松。
他不允许自己被人超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着枯燥痛苦的高强度训练，从无懈怠。
林布在乎的，其实并非自己人类最强单兵的头衔，他只是不断的自我提醒，有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引领前路，担当被人追赶的目标，那么对于人类整体实力的增强，是极有意义的。
过去林布对这责任当仁不让。
他坚信自己天赋异禀，代表着人类的希望。
但他对自己从未满足，并时常陷入莫名的自责与惭愧。
他常常在心中自我批判。
“我还做得不够好，我没能与其他人彻彻底底的拉开差距，如果以我为表率，人类依然不够强。只靠我，拯救不了人类。”
他做梦都希望能有个人来击败，甚至杀死自己。
他愿意死在继任者的手中。
因为既然这人能杀死自己，那么便说明对方可以将人类单兵战力带到另一个高度。
所以他才像个武疯子一样，见到天才就冲上去全力以赴的挑战，试图逼出对方的极限。
这让他落得恶名昭彰，但其实没人明白他的苦心。
这次加入大雪山基地，成为陈锋的教官，他势在必得。
林布不认为唐天心少将可以拒绝人类第一单兵战力主动投效，担当她基地教官的诱惑。
十分钟后，他满脸迷惘的离开办公区。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唐天心冷漠拒绝他的话。
“林上校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回吧。”
特别干脆，特别高冷，特别无情且令人不能理解。
林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想争辩两句，讲述由自己来教导陈锋的好处。
但唐天心却也极没耐心，忙完工作，便啪的关闭全息投影，“请回吧，我下班了。”
就像林布在丁虎面前装完逼就跑一样，唐天心溜得也飞快，走出办公室跳上飞行载具便直扑别墅区而去。
只剩下林布在她办公室里风中凌乱，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堂堂全军第一的招牌，这样不好使的吗？
在唐天心的别墅里，同样心怀疑惑的将军大人，也对陈锋问道：“他来帮你免费教学，我觉得挺好的啊，你为什么不要呢？”
陈锋撇嘴，“我听丁虎说，他一旦和人动手就容易全力以赴的搏命，现在我犯不着。”
唐天心皱眉点头，“这事军中多有传闻，不过你大可不必过于担心。他毕竟实力强横，即便全力以赴也极有分寸，顶多只会造成你重伤，可以康复，只不过耽搁些时间。但一场大战能带给你的体会与帮助，应该能弥补掉损失的时间。更何况，在你养伤时一样可以读书学知识，对吧？”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担心自己受伤。我是怕失手把他给打爆了。”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不，请注意我的用词。打爆。爆！反正你别管，帮我拦着他就行，现在还不是我们俩动手的时候。”
“好吧。”唐天心点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为什么都这么些天了，还迟迟无动静呢？我每次都会用个人医疗助手自检，的确是空空如也。今晚我们再加大力度吧。”
熟悉的加大力度！
陈锋翻白眼，“谢谢，今天是安全期！”
“这样吗？那稍微控制一下力度吧。”唐天心甜甜的笑。
翌日上午。
训练场中。
丁虎与陈锋等一行新兵站在晨风系统专属训练场中。
为了保证互相训练不干扰，专属训练场的四周升起了力场与中微子场组成的复合能量盾。
在能量盾外站着的，则是一脸哀怨的林布。
特别难受，特别无助。
丁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布，那眼神，那小表情，特满足。
陈锋帮他打了林布的脸。
事实证明林布在放屁。
陈锋不愿意配合他训练的原因，压根不是看不其他。
陈锋对事不对人，这货就是单纯的懒散！
“林上校，现在是我的常规教学训练时间，还请你别打扰我们。”
丁虎隔着能量盾说道。
他这话可没开玩笑。
不得打扰其他教官的常规训练，是军规。
林布面无表情，“我不打扰，我就看看。”
嘴上这么说，但等陈锋披挂上阵，开始和丁虎一起指导首次使用单兵系统的庞德时，林布还是没忍住。
“陈锋，你和这人浪费什么时间呢？让我来教你吧，我保证你在一个月内就进入全军前十，三个月内超越我！”
陈锋扭过头去，暗自神伤，拿他好没办法。
我该怎么告诉你。
现在的我多半已经超越你了呢？
“别理他，我们忙我们的。”丁虎拽了把陈锋。
陈锋点头，开始按照丁虎的要求，给旁边的庞德演示操作流程。
林布看得心痛如刀绞。
这样的天才珍贵的自我提升的时间，竟拿来充当新兵教学，简直暴殄天物。
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林布强行冷静下来，就在旁边观摩着。
片刻之后，只看过几个演示动作，林布暗暗感叹。
不愧是与自己同级的天才，就连基础动作都能透露出丝般顺滑的操作感。
同时，林布又在数据网上查阅陈锋的排名变化情况，倍感诧异。
这人的进步速度真太惊人。
依然是50%的承受状态，但他的排名却一再爬升，直入前四百。
今天要受伤的人，注定不只林布。
庞德在正式开始训练之前，对自己还是满怀期待的。
虽然他不敢与陈锋相提并论，起手就是前一千，但庞德觉着吧，自己再怎么也得有个前五万的水平。
等到中午时分，庞德一个人默默的蹲在墙角画圈圈。
很失落，很忧伤。
他真努力了。
但面对百万名开外的排名，他内心有点接受不能。
丁虎却在感慨着。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锋的标杆作用很明显，庞德第一次操作单兵系统就能在百万名附近，很难得了。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下午我还有自修文化课。”
陈锋招呼一声，准备走人。
上午他真就是看在庞德的份上，纯粹来帮忙的。
陈锋刚走出能量盾，附近一直假装安静观摩的林布突然动了起来，刹那间唤出单兵系统，直扑而至。
“陈锋！用全力吧！”
陈锋给他吓一跳，也是大喊，“好！”
随后陈锋全力以赴的抠下腰间卡片，将其扔得远远的。
林布的地面冲锋车几乎撞到了陈锋脸上。
冲锋钻头距离陈锋的鼻子最近时只有不足两厘米，但他依旧纹丝不动。
林布解除装备，愤怒的咆哮，“你穿上装备啊！”
“不穿，不打，告辞。”
陈锋继续背负双手潇洒离开，颇有种江湖高手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的姿态。
林布气愤的捶地，“你等着！你如果不和我打一次，我不会走的！”
陈锋回头眯缝着眼睛看他。
他心中开始盘算，再观察几天吧。
如果这货真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那他不走，咱自己走。
咱出去躲一阵子，总行吧。
反正最近将军大人也在安全期。
四天之后，陈锋真跑了。
临走时，他对唐天心说道：“我先去科学院躲躲那个疯子，去那边随便弄个项目组当幌子吧。”
“什么项目组？你想好课题了吗？”
陈锋想了想，“二十一世纪科技发展分析。”
唐天心瞪眼，“这么老古董又过时的东西，你研究来做什么？这不浪费时间吗？”
陈锋哑口结舌。
唐天心继续怼他：“你怕是个虚假的科学家，真正的考古学家。”

第171章 你们到底想干嘛
作为一名说走就走的资深旅行家，与唐天心告别后，趁着天没亮，陈锋悄然走人。
上午，林布找不见人，便去堵丁虎的门。
自觉痛失爱徒的虎哥也没什么好心情，“我知道他去哪了，但我不想告诉你。”
“你必须告诉我！”林布叉腰拦在路边，不让走，“我以上校的军衔命令你，丁虎上尉。”
丁虎气得浑身直哆嗦。
好气，但又毫无办法。
身为一名上尉，面对别人上校，是低三头。
虽然双方分属不同的系统，林布也不是他的直观上司，在战时，丁虎可以拒绝对方的命令，可现在毕竟是日常训练的状态，林布还真有一定的权限。
丁虎受不了这样吃瘪，眼珠乱转。
他很快冒出个点子，“得了吧，我告诉你也没用。你不会去找他的，找他也没意义。”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去不去？”
“这样，如果我说了之后，你决定不去找他。那你就留在大雪山基地帮我一起训练我的新兵。”
“好！”
林布随口答应。
“陈锋去科学院了，他转型科研了，他会在那边成立一个项目组。”
“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他除了是一名新兵之外，还是一名科学院的专家级研究员。你要去科学院向一名学者发起挑战吗？”
这下轮到林布惆怅了，“我……”
丁虎：“你去呗，没人拦着你。去啊。我欢送你。”
“算了，我给你当助教吧。”
林布叹口气，颓然至极。
另一头，一座超大型城市位于华夏大地中部区域。
这座城市占地面积数万平方公里，科技感极强，各型各色金属结构的建筑直耸入云段，更有数条高功率超导微波电缆直贯天外，连接着外太空的同轨电力中转卫星。
城市空中密布着的各型各色载具上，时而有或站或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书的人飞过。
虽然飞行载具多如牛毛，但其运行却十分稳定规律，互相交错。
载具相互间的距离始终恒定，无数条光带组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编织大网。
且看空中载具上乘客们如此惬意的样子，就知道在城市的背后，有一个性能极其强大的人工智能维持着城市的秩序，为人们带来便利。
这座城市正是享誉全球的科学城，总人口高达五亿。
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科研领域从业者，都在这里定居。
陈锋的快速穿梭机降落在城市边缘的交通枢纽平台上。
从这里开始，他的个人交通工具将会更换成和别人一样的平板式载具。
如果他想去哪里，只需要在个人智脑助手处输入终点，载具会自动并轨进入城市立体交通网，将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送达目的地。
即便是穿越整个城市，也只要不到十分钟而已。
不过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在枢纽平台广场西南角找了张长椅，翘腿坐下来。
出发之前，他便与唯一学生欧青岚同学进行了一番友好亲切的交谈。
欧青岚“主动”要来接他，带他这个没到过一次科学城的萌新专家踩踩地皮，报个备，以及搞定个人住宿问题。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一刻，陈锋提前了约莫二十分钟抵达。
反正也是闲着，陈锋让个人终端随便给他放上几首二十一世纪的歌，一边听歌，一边抬头打量浮空式枢纽平台上往来的人群。
几乎每秒钟，都有成千上万的人通过这个平台离开科学城，又或者信步走下快速穿梭机，站上通往城内的平板式载具。
人们都很忙碌，行色匆匆。
几乎无人停歇。
绝大多数人一边赶路，一边看文献、口述报告、参与无线会议、又或者沉浸在全息系统中忙碌着这样那样的事情。
几乎没人无谓的闲聊交谈。
即便是熟人碰到了，往往也是智能终端提示这些人，你身边附近有你的朋友。
那么这两人就短暂的从各自沉浸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相视一笑，再擦身而过，多一句寒暄都没有。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雨点般密集的脚步声，倏倏倏的载具起飞或降落声。
甚至时不时的还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人躺在平板载具上，身上裹着被子，往枢纽平台飞来，等要到达时，这人又突然嗖的睁眼，掀开被子坐直身子，哗啦一张手。
他的目光迅速聚焦，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接连点击。
从小憩到工作状态之间的切换，只需不足五秒。
这般气氛，无比的紧张且忙碌。
陈锋眉头微微皱起，这就是传说中的24小时高强度无休工作模式吗？
这……
在军营中，他反而体会不到外部的气氛。
别人的训练或许很辛苦，他却已经提前合格，过得十分自在散漫惬意，别人怎么累，他也不太清楚。
但到了这科学城中，陈锋才真正体会到，在这条时间线里，全人类同仇敌忾无比团结的真正共和制度下的人们，到底有多努力，多紧迫。
处处可见中年白头与秃顶，能把学问做到相当程度的，很多人早早就秃了或者白头了。
脱发，是三十一世纪的重度脑力劳动者也要面对的残酷现实。
哪怕可以勉强用技术生发，没多久还是会掉，索性不管。
像欧青岚这样，成为了专家级研究员的高级学者还没秃头的人不多。
就算没秃，大体也容易少年白发。
念及此，陈锋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他偶尔也会为自己孤独的奋斗而感到愤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我这么辛苦？
这对我是不是不公平？
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或许没自己多，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的努力。
是什么支撑着这些人如此拼搏？
这并不难猜。
在决战日降临之前，留下更多有价值的科研成果，又或者亲眼看着自己创造的成果被应用于战争。
哪怕只是增加一个实验室制品，调试完成一次新的军火装备极限参数，也能稍微提高人类的胜算。
战士们的战场在训练场，以及在未来的战场上。
科研人员的战场，则在各自的实验室里，项目中。
永不停歇，永不止步。
一直奋斗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这便是这个时代之下的科研人员的唯一人生信条。
陈锋操控个人终端查了个数据。
果然如他所料。
在这个时代之下，军人与普通工作人员的平均寿命已经突破了两百岁。
但科研人员人均却只有一百五十岁。
即便有最先进的医疗与养生手段加身，那些荣登宗师级的学者平均寿命依然不足一百八，比起全人类平均数据差了一大截。
在战争并未正式打响时，一直在为人类牺牲的，正是这些科研人员。
科研人员既努力工作，又牺牲了寿命，理当备受尊崇。
这也是林布听说陈锋来了科学院，即便很不甘，最终也无奈打消主意的原因。
除了天才战士这个头衔之外，陈锋在科研领域的成果同样瞩目。
“请问，您是陈锋老师吗？”
正在陈锋感慨万千的当儿，他身旁响起个脆生生的声音。
陈锋乍然惊醒，抬头别过脸看去，眼神微亮。
这都是群什么稀罕宝贝。
欧青岚同学的手下颜值都这么高的吗？
在他身边，站着七八个身着纯白色修身制服的女孩儿。
比起广场里处处可见的银发光头，这群身段窈窕，满头乌黑秀发的女孩分外惹人瞩目。
陈锋暗想，欧青岚是不是受了唐天心的暗中吩咐，故意安排上一堆年轻貌美的女性研究员来考验自己？
可真无聊。
我是这么俗气，意志力这么薄弱的人吗？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站起身来，平易近人地笑道，“嗯，我是陈峰。你们是欧青岚的朋友吗？来接我的？”
一个后面的短发妹子大声道：“不……哎哟。”
她被她前面的长发女孩踩了一下脚。
这长发妞正是刚才和陈锋打招呼的那个。
长发妞笑眯眯的，“是的呢，我们是欧老师的朋友，她临时有点事，来不了。所以让我们帮她来接您。”
“麻烦你们了，来一个人就行了。真是的，来这么多人干嘛。”陈锋不疑有他，起身跟着就走。
约莫几分钟后，欧青岚与一个老人站在枢纽广场面面相觑。
欧青岚：“人呢？”
老者道：“你给他打个通讯呢？”
五秒钟后，欧青岚愕然摇头，“无法连通，说是在机密场所里，不允许外部联系。”
她茫然了。
那能去哪？
难不成在信息化如此发达的今天，陈锋个大活人还能给走丢了？
却说另一头，陈锋正在一个金属白墙修建而成的大厅里挺迷惘的喝茶。
他和这一行人离开枢纽后，没在载具上飞多远，直接驶入了一座科学城边缘的大房子里。
然后这几人让他坐下，并告诉他马上去通知欧青岚老师，稍等片刻。
几人里又留下个最漂亮的给他斟茶上果盘，陪他闲聊。
陈锋觉着吧，虽然看美女还挺开心的，但自己毕竟时间宝贵，干等着也不是个事。
尤其是当他坐下之后，他能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微震动，说明这大房子正在自行移动。
有点怪。
要不是深知现在全人类极其团结，不存在人奸，他得以为自己被埋伏暗算了。
陈锋又多等几分钟，还是没见着欧青岚，再尝试通过个人通讯系统去找人，竟没信号！
他坐不住了。
不顾妹子的挽留纠缠，他起身走到金属大厅门口，手掌按在了腰间晨风系统的卡片上。
然后，他看见了前方越来越近的一大片建筑。
以及建筑上空的生命科学研究院七个硕大的投影标志。
他顿时毛骨悚然，当场炸毛。
“哎哟我去！欧青岚不是材料科学院的么？带我来生命科学院干什么？你们到底是谁？想干嘛？切片我吗？”

第172章 大量供货
陈锋一边质问着，一边往外跳，准备跑路。
那一直拽着他的妹子大喊一声，“快来人！快来人啊！陈锋要跑了！”
下一刹那，便见大房子飞行的速度骤然加快，轰隆隆的驶进了生命科学院内部的停机坪。
大厅附近的小门内更是涌出十余人，飞扑而至，试图将他当场拿下。
这十余人尽皆女性，其中小半之前在枢纽广场接陈锋时就出现过，其他人则是藏在房中，不知有何打算。
局势突变之下，陈锋好歹资深战士，处乱不惊，迅速挣脱身边这人的控制，再试图将半边身子探出大厅门外，逃之夭夭。
反正晨风系统在身上，他即便就此跳出去，高空落地也能安然无恙。
不过对方也是狠人，原本大开的金属大厅的大门外侧轰然翻转过来两大块金属，轰隆一声将这里关得死死的。
陈锋牙关紧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科学院专家，世界军战士！起……”
他的手指微颤，再下一瞬就要唤出晨风系统。
区区一座房子，陈锋真要全力以赴的突围，还是不难。
人群中一名相对老成的女子终于站了出来，“陈锋老师你等等！我们不是什么歹徒！我们都是正经生命科学院的研究员！”
陈锋怒指对方，“不可能！虽然三十一世纪的人类因为基因进化，普遍颜值较高，但你们里的大部分人也漂亮得太过分了！还有，你们的头发都这么浓密，并且一根白头发都没有，怎么可能是研究员。我可也是专家学者，我懂行的，别想忽悠我。”
众人面面相觑。
先前那最活跃的长发妹子站出来很是尴尬的解释，“陈锋老师，我们这里除了四十岁的高姐是熟练级学者之外，其他人大多都是二十来岁的见习和合格学者。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可以看一看，你别激动，真的，我们没有恶意。”
“那你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就算要找我合作项目，好歹也派个精通级的专家过来和我聊吧？”
看过对方的证件，陈锋这才稍微放松。
那长发妹子双手交缠，十指紧扣，“你听我慢慢讲，事情是这样的……”
良久之后，陈锋心情复杂的看着这群人。
大约在前几天的样子，就是他刚和唐天心开始办事的第二天。
唐天心有与他简单的提过一件事。
她问陈锋要不要参加人类基因组改良计划。
对此套路极其熟悉的陈锋毫不犹豫就给拒绝了。
真的是够了，每次都这样。
我陈锋大师又不是大雷音寺，次次都被别人取真经。
有用就罢了，稍微牺牲点也不是大事，于他而言无足挂齿。
但过往无数次的经历，让他深有自知之明。
他着实不希望学者们再把宝贵的时间与资源浪费在这件事上。
他本来还担心自己反对无效，不过在唐天心回绝后，竟真没什么动静。
在这条时间线里，制度上的确不太一样了。
陈锋真有了拒绝的权利。
以前，这事儿可由不得他说不，当场就取走，又或者趁他睡觉时弄走，根本不征求他的意见。
这次，他反对有效，只是没想到生命科学院的这群人还贼心不死，竟趁着他主动来科学城自投罗网的当儿设下埋伏，将他勾引至此。
为了提高成功率，万恶的生命科学院还选拔出了这一批年轻貌美身娇体柔环肥燕瘦各擅胜场的研究人员担当私人基因液提取员，非常阴险毒辣！
“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没什么意义。”
那位名叫高姐的研究员急道，“怎么能没意义呢？陈锋先生你的唤醒度……”
陈锋叹口气，“是的，很高，我很清楚。但真不是我敝帚自珍。我只是很清楚一点。我的唤醒度太高了，你们明白吗？我与普通人大约已经产生生殖隔离了。这个项目纯粹是浪费。”
“没尝试过，又怎么知道呢？”高姐争辩着。
陈锋想了想，“那行，我可以提供一份样品。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提供这一份样品。另外我也建议你们在项目正式开始前，先多做做模拟比对，只选取成功率最高的几种组合，没必要心存侥幸着去碰运气。如果人类还有未来，能有谁带着火种逃离，那么每一个卵胚都是宝贵的财富。”
长发妹子凑上前来，“我来取样吧。”
陈锋摆手，“不必，我自己取，我的手法很熟练。晚上我通知你们，你们到时候派个人过来拿。开门，我走了。”
说完，陈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他尚未走到生命科学院的大门，便见着欧青岚与一个矍铄老者从外面踩着载具快速赶来。
“你没事吧？”
欧青岚愤怒狮子般扑了上来，怒瞪着跟在陈锋身后的众多提取员。
陈锋摆手，“能有什么事？”
“他们找你干什么？”欧青岚依然不依不饶。
陈锋羞于启齿，倒是那高姐十分坦然地答道：“我们希望陈锋老师可以提供一些私人基因液的样本。”
陈锋默默转过脸去，面颊上隐约涌现一抹尴尬。
“吓人，我还以为他们是要把你切片研究呢！”欧青岚又很惊诧的回头看陈锋，“你该不会现在还没提供基因液吧？”
陈锋茫然点头，“对啊，怎么了？”
“没人问过你？”
“有问过，但我拒绝了。”
欧青岚愤怒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自私！”
陈锋默默的看着她，脑子里好半晌没能转过弯来。
你到底是敌是友？
可能大家的世界观真有些不一样。
搞清楚状况后，欧青岚竟说这事拖不得，主动帮生命科学院催促他麻溜的交货。
早一秒开展项目，说不定能早一秒出成果，欧同学比这些取样员还急。
陈锋抵死不从，非得等今晚。
奈何其他人的纠缠他可以发飙，也可以强行挣脱，欧青岚好歹熟人，着实不方便表现得太过火。
在众人纠缠得不可开交的当儿，与欧青岚同来那矍铄老者与旁人悄然使了个眼色。
“啊！”
陈锋觉得屁股上传来股酸酸的刺痛。
他回过头去，却正见这混账老头手中拿着根儿臂粗细的大针管，针管的注射尖正挂在自己屁股上。
老头一手死命往前推药，抬头嬉皮笑脸，“不好意思，根据你的基因唤醒度，剂量稍微有点大。”
随后这人又对旁边那群生命科学院的人大声说道：“快！都快来！我刚给他打的药里加了料！出货至少得是正常份量的三倍！”
陈锋怒指他，“你个糟老头子！你是罪人啊！”
他仰天就倒。
带着股莫名悲愤。
……
第二天，陈锋从床榻上坐直起来。
他的床边，欧青岚双手按在膝盖上，像个乖宝宝。
感受到腰间隐约浮现的软麻，陈锋气不打一处来。
“说！昨晚到底取了多少样？”
欧青岚伸出一根大拇指，“平时的六倍。”
见陈锋又要发火，她赶紧摆手，“你放心！没有后遗症的！你的体质很好！反正你这几天又不回去，你存着也没地方用，就当是为人类做贡献了嘛。”
陈锋指着她，“你……唉。”
陈锋大师一世英名，说到底还是顶不住内鬼作祟。
防不胜防！

第173章 真实到爆
“算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陈锋决定原谅她。
不原谅她还能怎么办呢？
打一顿？
“真是小气，只给一次，万一别人用完了怎么办。”
欧青岚兀自不服气的嘀咕着。
陈锋听得清清楚楚，只能在心头感叹。
大家世界观不同，对事物的理解有偏差，着实解释不清。
“跟你一起那个糟老头子是谁？我看他身板儿挺硬实，不如你帮我个忙，回头替我约他一下。”
欧青岚不解道：“他用针戳你屁股，你还约他？约他做什么呢？”
陈锋深吸口气，“决战华山之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那悲愤的心境，又来了。
“你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
“董山叔都一百七十多岁了，你要和这样的老先生约架？”
“哈？一百七？”
与欧青岚就亲切问候董山老先生的事情再交谈一阵，陈锋彻底打消了报复念头。
在以前的多条时间线中，陈锋并未了解过欧青岚在玄武院的同事。
但他可以确定，以前过来肯定没有董山这个人。
因为过去的科研人员寿命根本达不到一百七十岁。
董老头应该是他第一次打交道。
老头是欧青岚负责的项目组副组长。
表面看，老头是欧青岚的助手，其实并不代表他的学问比欧青岚低。
相反，董老头是如今硕果仅存的数千名学问大师，也就是宗师级学者之一。
他学识渊博，学术成果不少，门徒众多。
只不过他性情怪异，不喜抛头露面，再加之他又对欧青岚的项目感兴趣，索性来当个助手。
在项目组中，欧青岚的特长是灵性与思维敏捷，这是年轻给她带来的优点。
欧青岚非常有天赋，这点毋庸置疑。
但她的缺点也很明显，过于年轻，基础知识虽然远远强于陈锋，但相较于她本人从事的研究，却还差点火候。
所以，在项目组里，欧青岚明面上是组长，负责带领团队前进，但真正在扎实的理论基础上推进项目的，却是董山老头。
面对一个如此德高望重，却又寡廉鲜耻的卑鄙老头，陈锋顿感报仇无望，悲从中来。
仗着一把年纪为老不尊，可耻！
“哎，算了，就这样吧。”陈锋叹口气，从床上跳了下来。
就这时候，他的铁架病床下响起个声音。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啊，你可不准揍我。我可录音了啊。”
陈锋回头看，正见着那张皱巴巴的矍铄老脸从病床白幔床单的遮掩下，探将出来。
你是真的秀！
三人一起吃过饭，陈锋知道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董老头已经亲自出马帮他把手续跑完了。
作为专家级学者，陈锋在科学城东郊拥有一座属于他私人使用的别墅，面积很大，约莫相当于当年美国的一栋千万美刀级豪宅。
现在陈锋要做的，是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课题项目名称，以及根据项目需求选择挂靠在那家单位下面。
欧青岚建议道：“其实你没必要舍近求远，你与我的项目组无缝衔接，正好我手下也缺人，来给我当助理吧。”
陈锋面无表情的看她，“醒醒，别做梦了。对你的老师放尊重点。”
“你……”欧青岚被陈锋报了一箭之仇，气得跳脚，“那你到底想做什么？要不是你出门时天心姐让我照顾着你点，谁要管你！”
对面的董山老头也一边吃零食，一边饶有兴致的打量陈锋。
陈锋如实说道：“我想研究二十一世纪的科技进程。”
“什么？”
欧青岚与董山同时大张着嘴，目瞪口呆。
“怎么了？”
陈锋疑惑道。
欧青岚捂住自己心窝。
“决战日只有不足一年，你跑去研究这？历史？你有病吧？”
她是真的气。
刚听说陈锋打算转科研时，她还挺高兴，甚至特别热心的和唐天心主动请缨来帮忙。
虽然她试图向唐天心打听陈锋的意向未果，但她也没当回事。
反正以陈锋展现出来的那种惊人的直觉能力，不管他研究什么，总会很有用。
现在知道他的心思了，欧青岚没当场崩溃都算好的了。
可以打个比方，陈锋现在这意思，差不多等若二战爆发初期，一个天赋异禀的核物理学者不去搞军事技术研发，转而去研究中世纪欧洲人的吃喝拉撒。
这都不能说他在暴殄天物，简直是犯罪！
陈锋知道没法子和她解释，也懒得争辩，“你别管我，我意已决。唐天心都没管我，就你话多。”
“哎不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欧青岚手指抖动，她的个人智脑里导师端口调出陈锋最近这段时间浏览的资料汇总。
还真就是二十一世纪科技史里那些零零碎碎毫无价值的玩意儿。
什么硅晶圆的纳米制程，5G+网络的信号传输原理，三元锂电池的进阶理论……
这都是些什么老古董！
简直了。
欧青岚那个气啊，“我不同意！”
陈锋：“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欧青岚蹭的起身，把背后的椅子都给撞翻了。
她转身欲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怒视陈锋，眼中有泪，“你太令我失望了，亏我还差点就真崇拜你。我以你为耻！”
说完，她真就蹬蹬的走了人。
陈锋撇撇嘴，看向旁边，“董老，你组长走了。”
既然话不投机，自然没必要再多交流，他寻思这董老大约也是想劝自己，所以不想聊，索性下逐客令。
董山老头眯缝着眼睛打量陈锋，似乎想透过眼睛看穿他的内心。
古人云，人越老越妖，是因为见过的世面与人情世故太多，总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更练达洞察。
董山的年龄高达一百七十岁，是陈锋迄今为止亲眼所见年龄最大的人。
他这双并不浑浊的老眼，还真瞅得陈锋挺不适应。
“行吧，老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样看我。”
董山端起旁边的蜂蜜柚子茶，抿了口，“我不劝你。只帮你从技术的角度分析一下你这件事情。”
陈锋不耐烦的摆手，“得了，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没意义。我懒得和你们解释。”
“小老弟，我们不谈意义。我只是要告诉你，你这项目组开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没有研究院能给你挂靠。历史研究院现在已经很凋零了，过去研究历史的那批人，大约在一二十年前都转了行，最后一批历史学者，最近两天也换项目了。”
陈锋：“啊？”
“人类当前最要紧的，是熬过这一劫，活下去。或许等事情过了，会有很多人对历史感兴趣，并重视起历史的价值，但现在，真没人研究。”
陈锋纳闷道：“世界政府不是在收集搬运那些历史古迹吗？”
“对啊，之所以要尽量保存下来，就是因为现在没人去研究哇。”
陈锋愣住。
“所以，换个点子吧。你的项目组招不进人，那么等若还是只有你一个人，项目组就名存实亡。就算你是陈锋，你是直觉学派的精神领袖，别人也不会情愿放下各自手中的项目，跑你这里来做无用功。”
陈锋挑眉：“直觉学派？是什么？”
“你别指望那些脑子有坑的废物。他们虽然学你一样傻乎乎的宣扬什么直觉，但他们只不过是在用你那似是而非的直觉推演当方法论，他们的研究方向是不会变的。”
陈锋没搭理他，而是就地开始查询起直觉学派的事情来。
旁边的董老头还在碎碎念。
“看起来你还不服气。也对，做人呐，一定要努努力，不然都不知道什么叫失望。”
陈锋也起身就走。
这个老缺德，一张嘴真是又碎又臭。
两天之后，陈锋独自一人坐在历史研究院空旷辽阔，风吹落叶走，杂草生满地的诺大园区里，陷入莫名惆怅。
他背后是野蛮生长的绿植，将他包裹其中，仿佛置身大自然。
他面前摆着张办公桌。
桌子上写了个牌子。
“二十一世纪科技发展分析课题组招聘会。”
牌子的旁边，是整整两百张他亲自打印的报名表。
打印出来是两百张，两天过后，还是两百张。
两天了。
真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
哪怕他为了便于接待，把办公桌从里面冷冷清清的办公室里搬到了大门口，依然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风又变大了，陈锋给吹得稍微有些凉。
他打了个喷嚏。
吹得他办公桌上这两天积起的灰尘漫天飞舞。
他不是身子冷，是心冷。
一个身穿制服的门卫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陈院长，我给您加件衣服。”
陈锋的心又痛了起来。
在他踏足历史研究院的瞬间，他这个专家级“学者”，就自动成为了历史院的院长。
现在他手下就俩兵。
给他送衣服的这位门卫，以及正在科学城保卫队接受基础军事素养强化训练的另一位门卫。
因为除他之外的所有学者，在前几天完成历史文物搬运工作后，全部转行了。
据说历史院的宗师级学者在军事院当会议记录员，专业特别对口。
陈锋说道：“哥们，别当门卫了，来我项目组当副组长吧。”
那门卫一溜烟跑得没影儿。
“陈院长不了！我等老李来换班，我也得去训练场！”
陈院长抹一把脸上的灰。
愈加凄凉。
这破世道，好真实啊！
这时候，他的个人通讯系统响起个陌生来信的提示。
他抬眼一瞟。
得，自己在科学院的另一个势力，又锲而不舍的来找自己了。
董山老头嘴里的那群废物。
直觉学派的成员，每天都给他发个邀请，希望他能去参加直觉学派的讲座，讲讲话，鼓舞一下士气。
身为这群废物的精神领袖，新鲜上任的历史院院长陈锋大师，并不想去当废物头子。
但他这会儿真是快要闲出感冒来。
他起身伸个懒腰，回了消息。
“通知一下大家，今晚的讲座，我来看看。”
对面马上回消息。
“真的？”
这次换成了语音信息。
听起来还是个声线挺好听，略显熟悉的女音。
陈锋想起来了。
是他在生命科学院有过可能不只一面之缘的长发妹子。
唉，长那么好看，还年纪轻轻，居然信了我的直觉学派，傻了，真可惜。

第174章 人类注定无法完美
之前陈锋专门了解过直觉学派。
他认为这是群很奇葩的人。
他用十分玄学的手段提出涉粒子的概念后，欧青岚的反物质炸弹项目组就地转方向，成为涉粒子项目组。
涉粒子相关项目，现在成了整个人类科学界中最高精尖的那个，并且也是最有希望在决战日爆发之前，为人类的战争实力带来突破性进展的项目。
涉粒子是焦点中的焦点。
除了董山这个人宝级学者副组长之外，各大研究院均调拨了不少精锐力量加入到欧青岚的团队里。
如今这项目组可谓兵强马壮，极受重视，别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都进不去。
在科研领域引发不小的震动后，陈锋自己并未刻意关注，但他在科研人员圈子里的名气，却随着涉粒子一起越来越大了。
虽然陈锋的研究过程与论证极其玄学，但谁也不能否认，他的成果极其惊人。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模仿他。
在短短数天时间里，越来越多各自面对不同瓶颈的研究人员，试图复制陈锋的“研究过程”。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点。
他们的项目卡在某个阶段，在长时间的努力攻关之下，依然寸步未进。
这部分研究人员对自己在决战日之前取得突破性进展已经完全放弃希望。
真不是他们意志力薄弱，更不是他们缺乏科学精神。
他们之所以放弃，正是因为他们懂科学，不论是自己的研究推论，又或是人工智能的模拟运算，得到的答案都很让人绝望。
他们的时间不够了。
不管再努力，等到战争开始的刹那，自己依然对文明没有任何帮助，是个废物。
他们并不想当废物，也想做出贡献，所以选择模仿陈锋，试图跳过翻山越岭的研究过程，用看似直觉推演，实则等若玄学冥想的方式去得到答案。
随着这种人越来越多，大家相互间又聚集在一起交流直觉冥想的心得。
直觉学派诞生了，并在数天之内迅速发展壮大。
迄今为止已有数千名中高级研究员加入其中。
至于普通或者低级研究员？
不好意思，直觉学派不收，因为你的原始知识积累太差，你也来玩直觉，那你就是民科，你在搞笑。
有资格玩直觉冥想的，在各自领域多少都得有些建树，才能服众。
更神奇的是，不愧是学者们的聚会，居然还真给他们在短短几天里，整理出了学派相关的整套理论依据。
他们有体系了。
有完整的基础理论依据，学习教程，方法论体系……
体系使其从兴趣爱好协会的性质逐渐变得正规起来。
除了上述支撑学派存在的枝叶框架之外，他们还有个最重要的主心骨。
精神领袖——直觉之王，人类史上可能的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单凭直觉就完成了超高难度学术研究，并提出完整可行性实施方案的男人，陈锋。
大家又联想起千年前那位，和他长相与名字都一模一样的真&#183;大师来。
得出个结论，叫这名儿又长这样的，都是真&#183;大佬。
陈锋那一整套用来忽悠欧青岚的民科言论被整理出来，再被人反复推敲。
天知道学派里的人到底给他的“研究过程”脑补了对少内容，多少次思维风暴。
这些人，最终按照看似很玄，但在玄中又夹杂着理论依据的直觉冥想方法，走上了不归路。
他们从得闲了就抽空“修炼”，变成了索性放下各自的工作，终日沉迷“修炼”与研讨。
这就是他们每日一次的讲座的来源，共享成果，共同进步。
今天，他们终于三顾茅庐请来了精神领袖，历史院院长陈锋大人。
负责带路的直觉学派理事会执事毕恭毕敬的将陈锋请进会场。
“陈院长，这边来，这几位是我们的理事会主要成员。这位是……”
陈锋一摆手，不耐烦道：“我没必要认识那么多人，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好的好的。”
步入场内，放眼望去，却见约莫数百人的会场中，人群泾渭分明的分为了两半。
左边那半鸦雀无声，各自落座，或托腮或趴倒，又或双手按膝正襟危坐。
这些人形态各异，唯一共同点是大多紧闭双目，眉头紧锁。
“陈院长，您是第一次来，不是很清楚情况。我给您解释一下，大家这是在冥想。”
陈锋虽然早有所闻，但亲眼见识还是第一次，倍感僵硬。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秀儿。
右边的人们则正在激烈讨论，或许是自己学科的知识，又或许是自己又新琢磨出了某种提高冥想注意力集中度的技巧。
陈锋看得嘴角直抽，强忍不适问道：“现在学派里谁的进度最好？”
这位执事指了指远处角落。
哪里有个中年人正仰面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脑袋呈四十五度角仰向天空。
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沉稳如山，恍如古佛入定。
这人正在冥想。
“这位是来自动力研究院的马蒂尔德博士。他是曲率引擎理论实验室中的一个项目组长，他的主攻方向为曲率引擎所需防护能量场研究。”
陈锋稍微来了兴趣。
这项目他了解过。
所谓防护能量场，其存在的意义是在飞船进行曲率飞行时，覆盖在飞船外层，以隔绝外层空间膨胀与收缩对飞船造成的冲击的技术。
作为曲率引擎这个大项目之下的重要子项，防护能量场的研究推进大约在一百年前就卡住了。
历经一百年的努力，依然毫无进步。
当然，防护能量场只是曲率相关科技这个大课题下，几乎所有卡住的项目其中之一。
比起别的重大科技开发团队，曲率引擎这整个实验室特别惨，整个一大大的杯具。
每个相关研究员的脸上和头顶，都写着个大大的惨字。
“他能有成果了？”陈锋问道。
执事点头，“据他本人所说，经过数天的直觉冥想，他渐渐的看到了那层笼罩在真相外的迷雾。他认为他很快就能跳过论证过程，依靠直觉得出终极结论了，然后曲率引擎防护能量场就能进入试制阶段。”
陈锋面无表情，心中暗想，又疯了一个。
真是悲哀，真正的科学家，在面对绝望的处境时，又变成了民科。
什么叫靠直觉得出终极结论？
那和二十一世纪时的永动机有什么区别？
作为这些人的精神领袖，陈锋真想告诉他们，我有个屁直觉！
我只是有本标准答案而已！
我是翻书抄袭！
但他又不能自我推翻，只能认了。
“哦对了，陈院长，曲率引擎实验室的其他各大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在他附近。”
陈锋抬头看去，七八十个或老或中年的男男女女，都在那儿搞玄学了。
太惨了太惨了！
看过这边，陈锋又与那位生命科学院的长发妹子聊上了。
他才知道，这妹子虽然只是熟练级的学者，但还挺有天分的。
她的主要研究项目是人类基因的无限拓展开发，又称“无限基因唤醒可能性研究”。
这个项目，同样陷入了瓶颈。
生命院那么急切的想得到陈锋的私人基因液，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生命院得到陈锋的进阶基因样本，可不只是拿来进行基因配对。
“陈院长，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讲座，接下来我又要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全力以赴的完成您参与的这个大项目了。能在这最后一天又见你一次，我真高兴。”
长发妹抓住陈锋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说道。
陈锋把手抽回，拱手道：“祝马到成功。”
该说的，他已经说过。
反正别人已经完成取样，接下来的项目推进他阻止不了，也懒得再管那么多闲事。
爱谁谁去。
长发妹又靠了上来，“多谢陈院长你的吉言。唉，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们有多迷惘……”
“我知道的。”陈锋打断她，“你不来的好，回生命院做项目吧，我个人也很希望你们能拿出些成果。”
人都来直觉学派了，她多迷惘还用多讲？
其实在陈锋看来，甭管她是呆直觉学派，又或是回生命院对着自己的样本做文章，都是无用功。
但人类已经走到这一步，哪怕明知道那是无用功，他也没必要去掐灭别人奋斗的希望，总比继续呆在直觉学派搞玄学来得靠谱。
“嗯！”长发妹重重点头，抬头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小片刻过去，她又略显苦恼的挠头，“陈院长，其实我还有个任务。”
陈锋默默的看她，“我拒绝，往事不要再提。”
“唉，好吧。但是……”
接下来，陈锋与这人又很是纠缠许久，才极不耐烦的把人赶走。
他很愤怒。
也不知长发妹是真心实意的崇拜他这精神领袖，还是觊觎他的样品。
这人极无操守，各种当众献殷勤。
她甚至明里暗里的表示，哪怕陈锋始终不愿意提供样品，她为了表示感谢，也可以在闲暇时帮陈锋解决一些男人独处时的特殊需求。
陈锋的确需要她帮自己解决特殊需求，于是他向对方发起了邀请，“你来历史学院加入我的项目组吧，我真的缺人。”
结果呢？
前一秒还热情洋溢得仿佛要趴在他身上的铁杆粉丝瞬间叛变。
这人竟表示宁肯留在直觉学派里冥想，都不去他的考古学项目组。
这个傍晚，陈锋注定是悲剧的。
他后来又上台发了言。
他的发言声情并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还给自己编出个学习历史展望未来的玄学理论。
他试图忽悠别人。
“未来是路，满布荆棘。历史是刀，可以为我所用，为我劈开杂草，指引前路。”
他自觉这台词很赞，奈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既是傻子，又聪明得过分。
陈锋最终两手空空的离开了。
并骂骂咧咧。
你们这群假粉。
还视我为精神领袖呢，你们的信仰都喂狗了。
在回自家别墅的路上，他碰到了董山老头。
也不知是偶遇，还是这老头提前在此埋伏。
“看吧，我就说了，你没戏的。来涉粒子项目组吧。”
老头坏笑着。
陈锋面无表情，并不想搭理他的聒噪。
董老头不以为忤，依旧乐呵呵的，“你真吃了秤砣铁了心？”
陈锋没绷住，答话了，“对，其实反正我也没对科学城的人抱什么期望，没人来我就自己忙乎，无所谓。”
董老头叹口气，“行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要听吗？”
“请讲。”
“你对直觉学派到底怎么看？”
“不知所谓，东施效颦，浪费资源，浪费生命。”
董老头直笑，“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这精神领袖这样看待他们，也不知道会多伤心。”
陈锋傲然冷笑，“这就是我的心里话。靠直觉推演得出结论这种事情，就连我自己都可一而不可再，我不认为别人能复制我的成功。”
“所以你在学派讲座上，才试图煽动忽悠几个你的信徒来你项目组，给你打工？”
陈锋点头，“对，我这是为了让他们好歹做点有用的事。毕竟浪费资源是可耻的。高级人才，本身就是重要资源。”
这就说到他的痛楚了。
他真想坦白从宽，把自己那所谓“直觉”的真相说出去。
奈何他不能，真相比直觉还玄学。
别人对他的信任度没到那个程度，暴露太多真相出去，反而只平添绝望，伤到人类垂死挣扎的斗志。
不能自我推翻，所以陈锋必须默认直觉学派的理念。
在这里，陈锋隐约体会到一些人人共和这个制度的缺陷。
倘若不是末日将至，在正常的人类史中，如果诞生直觉学派这种组织，必将遗毒深远，近似于宗教对文明的限制。
在以前的数条时间线中，都并未出现类似问题。
这次有了。
原因正在于当下时间线中的制度里绕不开的弊端。
过于自由，过于尊重个人意愿。
没有一个强势睿智且极具远见卓识的真正领袖。
社会制度对个人的约束力从过去的极端严苛，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宽松。
那么在诞生直觉学派这种错误的道路时，没有强权来做出行之有效的纠正，避免浪费。
直觉学派因他而生。
但即便没有他，在前面几百年的历史中，还是陆陆续续诞生过不少科学宗教，亦或是别的不太好的思潮。
虽然人类还是进步了，但毫无疑问，类似思潮依然拖累了文明进步的后腿。
陈锋甚至开始怀疑，对人类这个文明而言，是否真正存在完美的制度。
理论上，只有一个可能。
诞生一个毫不利己的、既有能力又有情怀的伟大领袖。
这个领袖必须是一个完美的人。
由伟大领袖来掌控及调配文明前进的方向，维持适当的专制与民主。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完美无缺。
并且，这个伟大领袖还必须得有永恒的寿命。
因为再伟大的领袖，也不可能在死后依然牢牢控制住每一个继任者的思维模式。
可这并不现实。
宇宙的规则告诉他，身为碳基生命的人类，不可能有永恒的生命。
董山听完陈锋的话，点头认可：“是的，浪费可耻。在你过来之前，科学部的众多部门负责人对直觉学派也是有些深恶痛绝。”
“但我们无法说服他们，因为你的成果就摆在那里。你自己无法说服他们，也是一样的原因。但我认为，这个局面依然可以被改变。”
陈锋：“怎么改变？”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让他们从废人变回成一个有用的人，还是只能靠你这精神领袖。”
陈锋摊手，“但我失败了。”
董山：“那是你的方法不对，你且过来，我与你慢慢道来。”
良久过去，陈锋的眼神的确越来越亮。
姜还是老的辣。
不愧一百七十年的陈年老姜！

第175章 我在花坛等你们
那边的讲座还在继续。
在那个被拿来作为直觉学派根据地的不大不小的庄园中，陈锋的身体已经离开，但他的精神却在此长存，鼓舞与激励着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用他们被世人不解，又或是嘲笑的方式，做着只属于自己的一分努力。
其实，在被嘲笑为废人时，每一个直觉学派中的人并非真的毫无情绪波动。
但他们选择了这条路。
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不打算回头。
他们期待着在场中的随便哪一个人，能在决战日前拿出份有用的成果。
哪怕是一份也好。
起码这能说明其他数千人的努力并非真的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很遗憾的没能成功而已。
他们的遗憾不只一份。
今天好不容易请来了大家的精神领袖。
但这位精神领袖却并未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样，分享他驾驭直觉的方法，更没说点任何鼓励人心的话。
他是天才，但又比在场中任何一个直觉学派的其他人更特立独行。
他的步伐是如此的飘忽，让本就已够飘忽的直觉学者们也望尘莫及。
直觉学者们不理解陈锋为什么会选择将研究方向调整向历史，正如别人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放弃正经的理论与实践研究，转而追求那虚无缥缈远胜手中砂砾的直觉。
他们没能得到精神领袖的认可，也正如他们不认可陈锋的考古项目。
大家不欢而散，甚是遗憾。
但在场中的人，没有一个动摇。
直觉学者们也没在心中怪罪陈锋。
或许那才是正确的答案。
真正的直觉，或许正是无法用语言去概括，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飘忽不定的灵感。
恰如二十世纪测不准的电子，以及打开箱子之前的薛定谔的猫。
时间，依然在滴答滴答的走。
学派执事们齐聚在马蒂尔德博士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
大家并未交谈。
有的人低头看书，有的人则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推演着自己的项目。
有些人偶尔会涌起一缕拿起草稿纸，又或者回到实验室进行验证的冲动，但过往的无数次失败尝试，让他们克制着这种无谓的念头。
在得到最终的答案前，如果动了纸笔，又或是进行了实际的验证，那么就不再是直觉，又回到了过去的研究的桎梏里，等待自己的必然是再一次失败的痛楚。
在这样悲凉又带着宁静的气氛中，陈锋再度回到了会场。
有人看到他，脸上逐渐绽放笑容，想与他打招呼。
陈锋微微抬手，下压，示意旁人不要声张。
他默默的压低从董老头那里“借”来的帽子帽檐，背负双手，重新走进会场。
但他并未去到正中，而是闲庭信步般在庄园的边缘徘徊踱步。
每个人都很认真，很努力。
一些满头乌丝的人，额顶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又一根的冒出白发。
那些冥想又或是沉醉于讨论的人，脑力运转的强度可见一斑。
陈锋觉得这些人有点滑稽。
但某种层面上，他们依然很伟大。
这样忘我、不顾世俗眼光、且专注的付出，哪怕注定失败，依然是英雄。
单从这一点看，包括陈锋在内，其实没人有资格嘲笑他们。
就连口口声声骂直觉学派是废物的董山，想的也是如何把这些人用哄骗的方式导引回正轨。
“各位，我有些话想说。”
陈锋绕场一圈，又回到执事们坐着的桌椅前。
众人先是有些茫然的抬头，目光里既有不解，又有忐忑。
毕竟不久前陈锋还想把人弄去陪他搞历史，大家心里挺没底。
“陈院长，您说。”先前那位负责接待他的执事站了起来。
陈锋环顾一圈，说道：“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不肯鼓励你们吧。”
“为什么？”
“你们的直觉推演不可能成功。”陈锋掷地有声，“我理解你们的决心，但这毫无意义。”
“啊？”
面对既迷惘又愤懑的众人，陈锋笑了笑，“你们都理解错了一点。我所用的直觉推演，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智慧。像你们这样冥想，不可能的，理论依据无法支撑。你们都是搞研究的，应该懂的。”
“可陈院长你还是成功了啊。”
“对啊，那你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呢？”
陈锋笑了笑，“我的基因唤醒度是34.37%，你们是多少？在座的人，除我之外谁最高？多少？”
那名执事马上看向马蒂尔德，“马蒂尔德博士最高，32.61%。我们平均大约在32%左右。”
陈锋耸了耸肩，“这就是你们永远也及不上我的地方了。在你们达到我这个级别的基因唤醒度之前，你们永远无法明白人类真正的潜力！我之所以能用直觉推演，是因为我的大脑里有上万个多重人格！我的大脑可以容纳这么多人格！”
“只要我想，甚至随时可以再给自己创造一个新的人格来。上万个我，一起针对同一个项目，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去推演，最终，再由我的主人格来将所有次级人格推演出来的东西汇总归一，才行成了我的答案与准确推论。我就是这样证明了涉粒子的存在。”
这一整套蛇精病的说辞，都是董山老奸贼教他的。
陈锋自己简直觉得丧心病狂，疯子才会信。
但奇妙的是，听他说完之后，他面前这些直觉学者竟真迅速的信了！
看来还真是董山更了解这些后辈学者的思维模式。
他们本就介乎于疯子和天才之间。
他们相信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绝望的情绪只一瞬间就弥漫了整个会场，就连一直安静冥想的马蒂尔德博士也睁开了眼睛。
“难怪了。”
“唉，是我无能，我对不起社会的栽培，我浪费了太多资源。”
“我……可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做不到！”
一些人哀嚎着抱着头蹲了下去。
被精神领袖亲手掐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让这些意志力远比普通人更强大的科学家颓丧到近乎崩溃。
陈锋面无表情，只冷笑着，大声道：“怎么？你们这就放弃了吗？想想赖闻明博士，想想当年那些面对S菌的威胁，一退再退，却依然没有放弃奋斗的先烈！”
治疗绝症，得下猛药，陈锋可不打算温言细语的当个知心导师。
“我明白了，所以陈院长您的意思是？”
最先冷静的执事问道。
陈锋伸出手指，环着整个会场指了一圈。
“我知道你们都身陷困境。我再次回到这里，正是来拯救你们的。我已经告诉了你们，该怎样做才能成功。我也知道你们不可能如我这样不断自我分裂出次要人格。但这不重要，现在，我要你们去做另一个对人类的意义不下于涉粒子的研究！这个研究包罗万象，与你们在场中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关。不管你之前从事何种研究，你过去的知识都可以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当陈锋的话说到这个地步时，已经有人隐约知道他要讲什么了。
马蒂尔德博士的心跳渐渐加快。
陈锋深吸口气，“现在，我要你们成立一个新的项目组！这个项目组的研究内容，是引力波场的本质！人类对曲率引擎的开发，正是卡在这里。我们对虫洞、超光速、与可以压制光速的屏蔽空间研究，其实也都卡在了这里！”
“引力相互作用，是我们人类接触到的第一种基本相互作用，但也是最深奥的相互作用。研究这个，可以推进我们对统一力场的了解。哪怕我们最终依然无法达到掌控统一力场的程度，以这个为核心，也依然可以延伸出无限种运用可能。”
“我要把你们所有人的智慧都融聚起来。就像我自己驾驭自己的无数个次级人格一样。你们的思维也必须达成高度的协调统一，然后在直觉学派的意识引导之下，并肩前行，才有那么一丝丝成功的可能！明白了吗？”
偌大的庄园里鸦雀无声。
他这一番话，不仅仅是这里的人听到了，遍布于科学城以及全球各地的其他直觉学派成员，也都听到了。
这一整套话，自然也是研究成精，真正的大学问家，标准的老人精董山老头子教他的。
总结董山给陈锋的思路如下，大体就是给这些人一个有意义，有价值，也有那么些玄学，并且需要无数人群策群力的重大项目。
对如今的人类而言，除了欧青岚负责的涉粒子之外，最合适的也正是这个引力波场的本质研究了。
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期，人类就第一次接触到了引力波。
但一直到千年之后，人类对引力波的了解只是愈加深入，却从未真正探底，彻底的破解这种基本力的本质。
人类已经可以使用引力波场，但对其研究还是不够深入。在三大基本相互作用中，引力波依然是研究深度最差，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科技。
它无处不在，看似浅显，却实则深奥得似乎超越人类大脑的容量极限。
在这个领域内，人类的研究就像是在不断的画下一个又一个更大的圆。
可圆越大，与外部空白的接触面就越多，人类就越觉得自己无知，并深感失落。
在陈锋出现之前，人类对反物质的掌控研究也差不多是一样的处境。
现在陈锋直接将反物质领域跳过了最难的那段几乎不可能跳过的门槛，他又开始试图带着另一批人，冲击另一个不可能跳过的门槛。
“好！我加入！”
第一个表态的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马蒂尔德博士。
接下来渐渐的从者云集，纷纷响应。
陈锋对此状态十分满意。
他又说道：“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让马蒂尔德你来牵头。这个项目组，我不挂名，交给你们自己。我对你们在精神层面的指导，也到此为止。”
“当然，在知识上，我还是会做出我的贡献。我自己的所谓考古学项目，与引力波研究也有相当深的关系。”
陈锋这是准备在董山老头的套路上夹带私货了。
董老头以为他能忽悠并说服陈锋，其实错了。
能说服陈锋的，只有他自己。
“我能推论出涉粒子的存在，不仅仅因为我了解宇宙与量子，更因为我熟读历史。我从历史中分析出了入侵者的一些行为动机。所以现在我们对引力波要追本溯源，那么自然就应该从二十一世纪开始。”
“我需要一些人来协助我，重新研究与整理二十一世纪相关的科技发展进程，从里面抽丝剥茧的找到一些关键信息。”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得把历史变成我们手中的手术刀，去解剖未来。所以，我希望能有一部分在科技史领域有所建树的人加入到我的项目中来。我从不做毫无意义的项目，我放下了对你们的偏见。你们也应该放下对我的偏见。”
陈锋说完，转身离开。
远远又飘来他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历史科学院的花坛边等你们。”

第176章 特大好消息
第二天，陈锋的课题组搭建完成。
他不再是光杆司令。
整个课题组一共有七十三个人。
变故来得太快，让董山这个幕后指挥艺术家都措手不及。
照着董山的打算，他原本是希望陈锋傻乎乎的把他唯一能利用的这批资源都送进引力波场研究中去。
那么别无选择的陈锋，最终一定会乖乖的回到涉粒子项目组的怀抱中。
不曾想陈锋竟敢在他的建言里夹带私货，还给他带成功了，让董山的那点小小私心真成了他的嫁衣裳。
董老头被弄得很狼狈，因为丝毫不懂尊老爱幼的欧青岚天天跟在他后面挖苦他，说些什么诸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类的怪话。
要换个脸嫩点的老前辈，还真扛不住。
幸好他董山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脸皮比谁都厚。
董山又冒出骚点子。
每天完成自个的项目常规工作后，他就跑陈锋的历史院去帮倒忙。
他仗着自己宗师级的博闻强记掌握的史料，对二十一世纪课题组里的员工们辛辛苦苦整理挖掘出来的历史脉络进行惨无人道的鸡蛋里挑骨头。
董老头的目的只有一个，气走陈锋的助手们。
他将自己毫无节操的行为美化为特约顾问。
咋的，宗师学者给你们当顾问，你们还不乐意是不是？
你有能耐去把历史院的宗师请回来啊！
堂堂一大学院的院长，手下一个宗师都没有，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陈锋挡不住董老头。
这歪理也太硬实了。
更令人上头的是，老头居然敢找陈锋开工资！
在深刻体验过老头捣蛋的效果后，陈锋毫不犹豫的满足了他的非分要求，给他开了份打杂助理的最低津贴。
老缺德以为他的挑刺能给陈锋带来困扰，其实陈锋都快乐翻了。
老头这分明就是自投罗网，白给的宗师级项目总负责人。
他干的这挑刺儿的活，在过去，本就是一个重大项目一把手该做的事情，审核、挑刺、把报告里写得不够好的地方找出来，全方位的提高项目组整体水平。
这本该是陈锋自己费心费力去做的事，老头帮他给做了。
数天之后，陈锋把这边的事情安顿妥当，打听了一下，林布终于从大雪山基地知难而退。
他回去了。
科学城这边，他的历史项目组已经自成体系。
他把事情都安排了下去，这些加入他的研究人员个顶个的都很聪明，很有行动力，不需要他再手把手的带着走。
其实他也带不了。
他这个院长，是最弱的。
要不是有董山这个“捣蛋鬼”，他还走得没那么放心。
现在连项目把总都有人给他代劳了，他当然走得心安理得。
他都不用再亲自费神，只需要安安心心的等别人汇报。
这些带着综述性质的汇总，让他对二十一世纪科技史的整体研究难度直线下降。
他沉迷其中。
这些被他忽悠来的苦力们，实在太出色了。
每一个人，呈现上来的每一份综述，拿到二十一世纪去，都能获得不小的影响因子，成为一名优秀博士生的招牌论文。
好的综述，逻辑清晰、思维敏锐、表达精准，一样是极有价值的学术研究成果。
高级苦力们用敏锐的洞察力，将无比庞大的信息量抽丝剥茧，探寻脉络，以比陈锋更高的效率，更严谨的逻辑，更准确的表述完成了一份又一份的综述。
然后这些综述在最终呈现到陈锋的面前之前，还得过董山老头子那关。
这每一份综述，都宛如艺术品。
阅读这些文章，甚至能给陈锋带来爽到多巴胺加倍分泌的幸福感。
至于引力波场项目组？
不好意思，那和我陈院长有什么关系？
回大雪山基地，陈锋有两大目标。
锻炼军事素养，以及锻炼身体素质。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又三个月过去。
大雪山基地与科学城里，一切看起来都很祥和。
人类并未因决战日的倒计时越来越近而变得惶恐紧张。
为了那一天，全人类已经用了数百年来做心理准备。
陈锋自己的事情进展倒也差强人意。
他对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发展进程愈加熟悉。
但他依然不满足。
反正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他不用急着下结论。
倒是另一头，他一直把承受状态卡在50%左右，他的晨风系统综合战力评估全军排名依然不知不觉的冲进了全军前一百名。
在这三个月期间，林布前后来找过陈锋两次。
但陈锋都避而不战，见到人便扭头就跑，躲去科学城。
林布拿他毫无办法。
当然，陈锋也有他的苦恼。
将军大人的心态似乎有些不稳。
接连几个月的奋勇拼杀下来，她的小腹依然平坦如湖，让她分外苦恼。
陈锋尤记得过去数次，哪怕她屡战屡败，但她也从不气馁，更无情绪波动。
这一次，明明陈锋都已经明确的告诉了她，以自己的基因状态，想令旁人怀孕是极难的事情。
生命科学院的研究项目又再一次佐证了他的判断。
但唐天心却依旧不死心，并且要一再加大力度。
她的理由十分牵强。
“我不管！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
得，她现在也开始信直觉了。
陈锋默默的看她，“最近咱俩的关系在营地里已经完全公开了，影响稍微有点不太好。反正我觉得成功率也很低，倒不如稍微缓缓……”
“不！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面对唐天心突如其来的明学攻势，陈锋能怎样呢，舍命陪君子呗。
日日夜夜连番大战下来，陈锋每天还不曾放松晨风系统的强化训练，抽空还得关注科学城的项目组进度，即便以他的强大，也偶有身心均被掏空的错觉。
他虽不至于苦不堪言，倒也时常揉腰。
却说这一天，陈锋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50%状态训练，把个人综合排名从99提升到了98，虎哥带着另外几名在旁边训练场中早已结束训练的新兵战友走了过来。
“陈锋，算我求你了吧。我就不指望你百分百状态了，你稍微调回百分之七十，练一次，让哥几个开开眼，行不？你老这样给自己卡着状态，有什么意思？你开发不出自己的极限，也对不起你的天分，对吧？”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虎哥这三个月里先后去了火星、水星、冥王星，乃至于彗星轨道当清洁工回来后，又终于从包打听里听闻了陈锋大清早从将军大人的别墅里揉着腰走出来的超级八卦。
虎哥终于顿悟了一些人生哲理。
他学到了。
他悟了。
虎哥不再试图用强迫的方式逼迫陈锋做任何事，凡事都尽量商量着来，虽然这个商量的效果几近于无。
但虎哥真的不想下次去太阳当清洁工了。
陈锋摇头，“不，还没到时候。”
“什么叫还没到时候！下周全军就要进入终极战备状态，所有新兵都得选择登舰和就业方向了，你干嘛不去冲个全军第一，好给自己弄到更多主动权啊。”
陈锋两手一摊，“我去天心舰队的事早就内定了，还需要什么主动权？天心舰队不好吗？整个太空舰队战斗序列排名前三，甚至坐三望一的呢。”
丁虎哑口结舌。
被包养的人，真的就是如此有恃无恐。
过分啊！
几人正这么聊着，远处基地外的天空飞来一艘天蓝色的圆形飞船。
飞船下方喷绘着一颗巨树LOGO，代表这是生命科学院的飞船。
陈锋纳闷的想着。
什么情况，之前生命院用自己的样本去做胚胎培养的计划，不是彻底破产了，然后给科技部当场叫停了吗。
这又来干什么？
又要取样？
老夫真的撑不住了啊！
飞船落在大雪山基地的停机场里，一长发妹子脚踩平板飞行器飞驰而来。
尚未靠近，她便喜气洋洋的大声喊道：“陈院长！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第177章 虚假的无限
陈锋初时略紧张。
莫不是……
该不会……
在尝试与冷冻卵胚配对失败后，这些人自己上了，然后生命院的某个妞，又或者是她本人用了咱陈大师牌基因液，给怀上，然后来报喜的吧？
那回头我老陈又该如何面对将军大人，又或者将军大人该如何面对我呢？
怪我吗？
不怪。
将军大人应该祝贺自己喜得贵子吗？
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赶紧迎了上去，故意放大声气说道：“是项目有什么进展了吗？别在这里说，保密项目，兹事体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他走得远了，丁虎才碎碎念的抱怨着，“真是纯粹的混账！可恶！好好的精英战士不当，去搞个鬼的科研！烦死了！”
陈锋冲到长发妹旁边，再与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长发妹面上喜意不见消退，但声音的确放低不少。
“到底什么事？在通讯系统里通知我不行吗？这样一惊一乍的，还跑我基地来，你到底要干嘛？”
“陈院长，真不能怪我。必须我亲自带过来，就像你说的，这是绝密。”
陈锋更紧张了，低头看向她腹部，开始疯狂吞口水，冒冷汗，并在心中开始构思各种不致死的套话。
“院长你真讨厌，在想什么呢！”长发妹子抬手拍向他肩膀。
陈锋默默闪过，“有话直说，我们不熟。”
约莫大半个小时后，陈锋站在一个表面清爽简单，内部结构极其复杂的，边长为八米的金属方盒子面前，长嘘口气。
吓死人了。
不是那一回事。
项目的确有进展，取得了重大突破。
但不是胚胎实验项目，而是由这妹子担纲主力的无限基因唤醒可能性研究。
东方不亮西方亮，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胚胎融合的方面，陈锋表现一如既往的不给力，但这次，兴许是由于科技再次取得进步，比他以前所碰到的时间线强横许多，人类对基因技术的开发也发生了质变，研究他本人终于研究出一点新东西了。
“说说究竟怎么回事，这玩意儿又究竟怎么能给我带来帮助呢？”
陈锋问道。
“陈院长，我们对你的基因序列进行了多重分析。一开始，我们依然和过去一样，只着重研究DNA序列结构，但我们发现你的碱基配对方式与普通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嗯，这个结论我早就知道了。但这并不能解释我的情况。”
“是的，所以我们又从更底层的原子结构的层面入手。”
“行了，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从哪个层面弄懂的问题吧。”
“超前子。”
“啊？”陈锋想了想。
大体可以这样讲。
夸克，是人类在二十一世纪认为的最底层的物理结构。
至于胶子，则是用来传递夸克之间强相互作用的粒子，又称规范玻色子。
但后来又有人提出夸克是由前子组成的微粒。
长发妹所说的超前子，指的应该就是前子的更微观一层的粒子。
但其实当物质小到那个程度，已经不能将其视为粒子，或许应该将其视为一段存在时间极短，但每次湮灭后又会几乎同时再生，不断循环仿佛的复杂能量。
能量的规律运动，形成了微观粒子。
陈锋问道：“确凿无疑？超前子？”
不曾想长发妹却摇了摇头，“其实不确定。我们并没有找到结构不同的超前子，我们只是捕捉到了一些你的DNA序列中超前子释放出来的不同寻常的能量超微波。或许是在更底层的概念里，有一些区别。”
陈锋摊手，“好吧，看来我可能和反物质与引力波一样复杂。”
长发妹点头，“是的，科学部已经将我这个项目，列为了第三大重点项目，研究的就是如何让现代人类无限进化，以突破碳基生命的外在极限。”
“听起来似乎很有前途的样子。”陈锋应道。
“的确很有前途。我们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人类无限的可能。虽然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但我们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竭尽全力的帮你提升基因唤醒度，由你来不断的探索人类极限。然后，我们就能根据从你身上收集的数据，来帮助其他人。无论是科学家，又或是战士，都能从你的身上受益。”
陈锋懂了。
他指着那方盒子说道：“这就是你们设计出来的，帮助我提升的装备？”
“是的，我们在这套无限唤醒设备里放大了你DNA序列中超前子释放的异常能量超微波，对你应该有帮助。你可以在这里面进行一些体能与脑力训练。而我们，这会在另一边的终端不断收集你的信息。”
陈锋沉吟片刻，说道：“让生命院的院长和科学部的相关领导，以及世界政府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和我聊吧，我可以参与这项目，但有些条件。”
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几乎各大综合学科研究部门的负责人都出现在了通讯系统里。
诸如材料院、能源院、军事院、兵工院，乃至于科技部里的诸多大佬，都参与了这场远程会议。
神奇的是，从级别上，陈锋这历史院的院长，与他们还平级。
新的协议在半个小时后达成。
他的条件不算过分，全部被接受了。
他可以提供个人数据，但这个项目的知情范围必须控制得很小。
并且，只有无限基因项目组的相关人员才能获得他的具体数据。
外部人员可以拿到与看到的，只能是在他的基础数据上衍生开发出来的进阶数据。
他的个人状况，会变成绝密资料。
他在大雪山基地内，也将拥有属于个人的绝密级封闭训练场。
从今往后，陈锋个人在信息系统中的各项参数都将被屏蔽锁定，包括他的基因唤醒度，以及全军综合素养排名。
那么无论是战士还是科研人员，都可以从这个项目中受益，却又不知道为大家带领及指引前路的，其实是他陈锋。
搞定这些事情，陈锋在晚饭时间回到唐天心的别墅。
唐天心不解的问他：“你这人真复杂，明明是这么好的出风头的机会，为什么要保密？”
陈锋想了想，指了指天上，“或许是不希望被入侵者注意到我？”
唐天心寻思片刻，“你真的认为他们在观察我们？”
陈锋点头，“如果不是的话，无法解释S菌的出现。”
“那可真让人绝望啊。”
陈锋点头，“是的，不过奇妙的是没人打算放弃。”
唐天心耸肩，“或许是因为拥有擅长放弃的基因的那部分人，已经在S菌大灾变中死伤殆尽了吧。”
“很残酷的被动进化论，有点社会达尔文。我讨厌社会达尔文。”
“我也讨厌。”唐天心点头，又吃了一口蛋糕。
自此，陈锋在个人战斗力上，再度开启了持续提升的姿态。
在不被人注意的私密场所，他终于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枷锁，开始拿出全力以赴的姿态，不断的去压榨晨风系统的极限性能，以及自己的能力。
没过多久，军方和科技部联手升级了他的装备。
陈锋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坏得实在太快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每次过来，甭管是面对何种社会结构，何种意识形态，他这个新兵起点的选手，似乎都能得到只属于自己个人能驾驭的顶级超纲装备。
要是哪次拿不到，他反倒不习惯。
拿到新装备后，他再度升级了自己的战斗技巧。
他的基因唤醒度，也从34.37%这个数据，再度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上爬升。
这得益于那套无限唤醒设备。
这让他能不断的体验各种极端状况。
但是，他的基因唤醒度涨的很慢很慢。
起初时，一周多能涨个0.01，但几个月过去，当他的唤醒度提升到34.5%时，几乎得一个月才能涨0.01。
生命院得出了一个很让世人沮丧的结论。
人类的确没有极限，但人类想不断超越极限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最后，这个难度或许又会变成无限大。

第178章 倒计时——两个月
人类，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命。
即便到了三十一世纪，人类的科技发展到了如此之高，甚至能在某种层面打破质量守恒与能量守恒，更利用生物原理制造出了戴森膜这般划时代的装备。
但是，即便将全世界所有人造物的复杂度加起来，也依然不如人体自身。
即便人类依靠技术已经可以完美的制造出新的身体，但在另一个层面，也就是大脑，以及大脑中“装载”着的思维与灵魂，人类依然近乎于无知。
人类迄今为止对脑波与思维的研究，看起来已足够深奥，但其实或许只是皮毛。
就像古人知道阳光照在身上可以变暖，也知道可以用磨成凸透镜的冰块来将阳光汇聚于一点，点燃一些东西。
但古人却并不知道太阳因何而存在，阳光为何会发热。
人类研究自身，与研究宇宙的难度，至今也没有哪个学者敢确凿无疑的说哪个更大。
人类的进化研究，是自我研究这个大项目中的一部分。
自很多年前开始，便贯穿始终。
根据过往的研究成果，以及最近对陈锋的研究，生命院中的数十名宗师级学者共同商讨后，得出如下结论。
人类的进化其实早已停滞。
现在所谓的进化，只不过是对人类自身具备的能力的再度开发，体现在基因唤醒度的增长上。
但从数千年前开始，人类每一次基因唤醒度的增长，往往都伴随着科技与艺术的大爆发。
更加充沛复杂的外部资讯环境，以及信息储备量愈加丰富的知识传承，在逼迫着人类不断提高自身能力的开发程度。
从十九世纪开始，人类在体能上曾短暂停滞，基因唤醒度的提升主要牵扯到智力与寿命。
但寿命延长的本质，其实也是为了帮助智力进一步提升。
人均寿命的延长，既有现代医疗的持续发展的功劳，更仿佛是人类自身意识到了长寿的必要性。
文明要发展，种族要升华，人类必须拥有更长的寿命。
一个人从无知到成为社会栋梁所需要学习的知识越来越庞大，消耗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果人均寿命还是千年之前的六七十年，甚至都没等到学通，就先寿终正寝，又何谈成为有用的人？
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悄无声息间，润物细无声。
没人知道这是基因选择的结果，又或是群体意志笼罩地球上空，带来的主动演变。
二十五世纪时，也曾有学者感到过忧虑。
这些学者担心人类自我提升的方向过于偏向智力，以至于在数百年后，人人都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之人。
但这种焦虑并未变成现实。
S菌降临，且人类共同的意识发现外部还有个无可匹敌的庞大敌人，战争的需求不可避免后，基因唤醒度重新点燃了体能增强的方向。
自此，人类展现出惊人的潜力，体能智能双重增强，成为超新人类。
与当年的S菌一样蛮横霸道，违背宇宙规律。
但是，正如S菌总要面对不同时期的瓶颈一样。
人类这个被封锁在太阳系内的卡尔达舍夫初期二级文明，自身的进化也停滞了，被死死的困在唤醒度35%这个瓶颈之下，不得寸进。
即便是陈锋，几乎所有学者也都认为，哪怕他苦练一辈子，最终也依然不可能超过35%这个天花板。
个人基因的天花板，正是唤醒度35%。
其实，在涉粒子项目、引力波项目与无限基因项目三大课题同时卡住时，学者们也清晰的认识到，人类的科技水平，同样也抵达了天花板。
除非智力再度突飞猛进，这些难关都不可能再被攻破了。
人类还想再次进阶，只有，也必须冲出太阳系。
走进广阔的宇宙，然后如果再有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时间。
那么人类的未来，一定超乎想象。
但这里有个绝望的悖论。
不变得更强，就肯定冲不出去。
但变强的条件，却又是必须冲出去。
陈锋关上了科学院提供给他的研究报告。
他都不想多看。
这些东西看多了，会伤到他的积极性，动摇他的意志。
陈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办公桌桌面，感受着桌椅轻微的震动。
他稍稍仰起头来，看向天花板。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得最够多，可以帮到人类，没想到却只是亲自给大家又打开三扇通往绝望的死胡同。
自己的基因卡住了。
三个与他本人相关的重大科研突破项目，也全部卡住了。
陈锋站在属于他的个人别墅窗台上，眺望远方。
那里是大雪山基地综合训练场，已经变成了老兵的新兵们，正在那边如火如荼的训练着。
整个大雪山基地，包括陈锋在内，一共有七十余名新兵被选中加入天心舰队。
另有数千名新兵加入了其他各大舰队。
虽然这些新兵还不够优秀，无法通过天心舰队极度严苛的考核，但这一批略次一级的人才，在其他普通舰队中，同样也会成为重要的螺丝钉。
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为荣耀的晨风战士，有的人成为舰长，有人成为导航官，还有人会穿梭游走于战列舰炮阵列中，负责检修与手动调试自动舰炮，还有人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程序员知识学习与机械原理进阶，成为后勤主管……
在军队里军事素养和知识体系进阶的双重开发之下，每个人都找到自己最有天赋和热情的岗位。
在全人类都无法逃避的战争中，无论是军人疑惑是工人，人与人的岗位有区别，军衔或职务有高有低，但为文明而战，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心情，每个人都一样。
距离决战日还有两个月，后天，众人将会正式开拨，各奔前程。
陈锋知道，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一次离别极大概率是永别。
再下一次见面，或许就只是太空中的一抹璀璨烟火了。
他到时候也无法确定，是哪一朵烟火中，也裹挟了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
虽然他已经解决了潜伏炸弹的威胁，但理智早已告诉他，要取胜还有十万八千里。
陈锋依然不知道对方在太空中还会有何种战争手段。
但肯定依然强大，或许会再次超乎他的理解。
这次他完全没指望反败为胜，只指望能在正正经经的正面对抗中，了解到更多入侵者的信息。
陈锋略显焦躁的拍了下栏杆，自顾自的碎碎念。
算了，反正这次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
历史院那边的成果日新月异，引力波场那边也不是全无进展，只剩涉粒子还遥遥无期。
等这次回去后，更强势的推一推科技，看看下次还能有什么变化吧。
至于现在，自己能做也是最应该做的，或许反而又回到了原点。
变强与抄歌。
变强，是为了得到更好的个人实力。
哪怕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也得尽量当个铁蛋撑到最后，看到更多的东西。
这次能利用上次的经验，通过欧青岚让科学界意识到涉粒子的存在。
说不定这次决战日时能在临死前又多捞点经验，下次就把涉粒子从理论拽进现实，制造出反物质炸弹呢？
抄歌，当然是为了回去之后免得星峰娱乐黔驴技穷，能多捞点是一点，然后把更多的钱砸进航空航天业与高新科技开发中去。
说不定能抓住两只旅行者。
又或者抢在2500年之前，把人类去往比邻星的先遣队给怼出来。
那么到时候，提前在比邻星为人类弄出个分基地，又或者留下一支分支继续逃往无垠的太空，入侵者又会怎样呢？
就在陈锋心中盘算个不停的当儿。
远处一道黑影由远及近，飞扑向他的别墅。
空中骤然响起声如雷咆哮。
“陈锋！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和我打一场！”
陈锋抚额，林布这货又来了。
真是锲而不舍，冤魂不散，爱得深沉。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我知道你在向科学部提供数据，我也知道那些最新的训练方案是你协助开发的。但是，难道你不知道只有实战，才真正具有指导意义吗？”
陈锋默然，并不想搭理他。
“后天就要登舰，我没时间浪费和等待了。到了太空中，我怎么找你？所以你今天必须和我打一场！不然我就加入天心舰队！我天天搁你面前晃悠，我恶心死你！”
“来吧，和我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我只要这一场。你要稍微有点羞耻心，就别再当缩头乌龟。我不是嘲笑你没有勇气，我是愤怒于你明知道自己能为人类做得更多，却毫无理由的袖手旁观。”
陈锋似乎被他说服了，咧嘴笑道：“但我的晨风系统是特制装备，比普通型的性能强很多。你怎么和我打？”
林布落到他面前，轻轻悬空。
“你再看看我身上的装备呢？你的是定制型，而我的，正是他们为你开发装备时生产出来的试制品原型机，我的性能不输于你。”
陈锋眉毛挑动，“哦？”
他飞了出去，并随口吩咐智能系统随机播放二十二世纪的一些经典摇滚。
自动识别出来的这首歌也很不错，十分应景，愿景无限美好。
名为《纵横星空》。

第179章 强到战栗
看见他迎面而来，林布心绪激动，几乎流下感动的眼泪。
“终于……”
他深吸口气，战意高昂，斗志冲天而起，“来！”
他唤出自己最熟悉的人形甲形态，在空中摆开架势，晨风系统变幻为一个身长达到六米人形战机。
一柄长约三米的带电弧斩刀迅速出现在他手中。
这种刀上的电弧，并非简单的电流，而是被激发到极高能态的超电子。
每一次看似轻微的碰撞，至少能迸发出百倍于当年陈锋穿过的青龙甲使用的电浆炸弹的威力。
并且，特异的材料，赋予了这把刀的刀身独特的性能。
在击中目标，电弧震荡的瞬间，刀身会有一个剧烈的能量震动灌注。
庞大的能量瞬间进入刀身，可在极短时间内将刀身材料转化为类似中子星物质的状态，质量瞬间增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超重状态一闪即逝，时长极短，但却能对命中目标造成重创。
这次人类对物质与能量转化的掌握，达到了更高的程度。
在晨风系统转化生成的多种作战形态里，实弹攻击是最为主要的杀伤方式，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相位武器、粒子武器和纯能量武器。
人类对晨风系统寄予厚望，正在于此。
大部分晨风系统装载武器的设计之初，都是以远程攻击为主。
尤其是带导弹推进系统的超重中子导弹，不但有超远射程，更有超强杀伤力，唯一的缺陷是弹道速度过慢。
但每个人都知道，其实晨风系统最强的杀伤手段是近战。
不是人形态的近战，而是太空战斗形态中的单兵冲击战机。
所谓冲击，顾名思义，就是直接撞。
通过超负荷能量灌注，让战机的本体全部瞬间进入超重状态，然后以中子星物质的可怕重量撞进目标，再引发剧烈爆炸。
虽然在设计的理念上，军队为晨风战士考虑了很多逃生手段。
提前弹射离舱，又或是早早退开，利用远程控制，舍弃战机。
但在实战中，谁也不知道攻击目标会不会做出闪避动作，又或是对方掌握了某种可以完全干扰人类远程通信的黑科技。
那么晨风战士很可能必须亲自坐在冲击战机里，切换为最为原始的手动操作模式，规避敌军的拦截，追击敌军的逃逸，坚持到同归于尽的时刻，进而对敌人造成杀伤。
当然，冲击战机厉害是厉害，甭管怎么说，一次战斗肯定只能用一次。
因此，即便晨风系统的设计方式多种多样，最灵活多变，且可以近距离持续使用中子超重杀伤的，依然是人形甲。
比起其他琢磨各种形态的晨风战士，林布最擅长的，却正是旁人很少在意的人形态。
林布拥有千锤百炼的人形态战技。
现在他一来就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
哪怕50%的陈锋已经杀进前一百名，林布依然有必胜的信心。
不过陈锋并未急着和他短兵相接，而是错身而过，径直扑向不远处那个属于他的私人训练场，让林布冲天的战意扑了个空。
“这边来，我可不想把我的别墅给打没了。”
“好！”
林布转身跟进。
另一头，那些正在训练的众多大雪山战士，纷纷飞奔过来。
一些在休息时间的战士听闻了这事，更是不约而同的从住宿大楼跳了出来。
天空中，成千上万人或驾驭着晨风系统，又或脚踩着平板飞行器，在空中宛如鸟群迁徙，颇有玄幻小说里的大宗大派召开门派大会时万人御剑的风采。
就连刚从太空基地里回来的唐天心，也并未回办公室，而是顺势转道来了这边。
陈锋的私人训练场拥有最高等级的安保防护。
二人刚进场，复合能量场盾便撑天而起，笼罩了占地面积三百亩的训练场。
既能有效防止外部干扰，同时又能避免二人对轰的余波伤及基地建筑。
二人各自在训练场对角线站定。
丁虎凑到唐天心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唐将军，你认为这二人谁会赢？”
背负双手的唐天心漠然看他一眼，“你是他教官，你来问我？”
丁虎鼻头骤酸。
个中委屈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真想说。
将军大人你可还知道我是他的教官呐！
陈锋这人从不配合他，好好的全力以赴的训练也就罢了。
到后来，他这直属教官甚至也没了调阅陈锋的训练参数的权力，在平常时期，连靠近这个私人训练场的权限都没有。
现在丁虎能判断陈锋实力的媒介，反倒只剩下那个几个月前，就早已完全不再更新的全军排行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陈锋还以50%的状态排名全军第98呢！
他能知道个鬼！
似是觉得自己的态度着实糟糕，唐天心稍稍缓道：“丁教官，你别怨我，我除了是大雪山基地的负责人，同时还是天心舰队的领导者。除了这边的日常工作，最近我亦多次回返舰队，参与指挥数十次演习。再加上他又不爱与我谈这些事，所以我是真不清楚情况。”
丁虎点头，稍微顺过气来，“下属明白。”
“明白就好。找别人聊去，我不聊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陈锋旁边时，唐天心的脾性日渐变得乖戾，不可捉摸。
丁虎灰溜溜的走人。
但他到了别人旁边，却又成为被人问询的焦点。
他两手一摊，“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清楚。”
旁人便无语了，只能自顾自的揣度起来。
“陈锋虽然进步速度惊人，可他的对手林布好歹是独霸全军第一数年，这一战陈锋怕是凶多吉少。”
“对，就希望他别受太重的伤。”
“你们没看那边斯科特正带着医务组严阵以待吗？”
“陈锋才全军98呢，虽然那是他50%的承受状态，但他就算全力发挥的话，应该也只能进前十吧。”
“对哦，排名越靠前的，水平差距就越大。林布前些天同时挑战全军第五和第七，以一敌二都轻松取胜了。”
丁虎却又不服了，“都还没打，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那你倒是给点依据出来啊！你还是他的教官呢！”
丁虎果断闭嘴。
心好累，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在哪里。
“人还挺多。”陈锋先是环顾四周一圈，说道。
林布点头，“虽然我的装备里有战斗记录系统，但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从外部录像，这样我们俩人的对战录像，会更有全方位的学习价值。”
他不是享受万众瞩目，只享受别人从自己的对战录像里学到知识的同时，心中那股自觉尽到责任的满足感。
“行了，你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为我设计的原型机用到什么程度。至于给别人学习的价值？那还得另说。”
陈锋微微眯缝起眼睛。
他对林布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毕竟林布是过去的多条时间线中，唯一能在个人实力上与他稍微接近的选手。
只下一瞬间，林布便突然动了起来。
他先是切换出地面冲锋车的姿态，车尾喷射出烈焰般的粒子流，骤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陈锋极速冲去。
身披人形甲的陈锋轻描淡写的往旁边侧身闪开，同时嘴里点评，“来势还挺猛，不过差点意思。”
林布的声音从地面冲锋车内瓮声瓮气传出，“是我在指教你！你废什么话！别分神！”
说话间，明明已被陈锋轻松避开的冲锋车骤然变形，在0.15秒的时间内切换成了人形态，呈L字变向，踏出音爆，以高达三马赫的惊人速度扑向陈锋。
电光火石间，林布手中的电弧斩刀划出轮半月，横劈向陈锋的人形甲腰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丁虎嘴巴才刚张开，“不好”中的不字尚未说出口，二人站立的地方便爆发了惊人的震荡。
可怕的震荡波以两人的身周为原点，摧枯拉朽般释放出来，将合金地面掀动得皴裂斑驳如倒刮的鱼鳞，更卷起氤氲白雾。
白雾里时有闪电劈动，光斑耀目。
那是空气中的原子因受到剧烈震荡的冲击，出现裂变进而又自行聚变爆炸释放出的能量余波。
单凭肉眼，旁人根本无法分辨两人对战的场景。
不过幸好有大雪山基地的首席科学家，欧阳博士架设的超高解析动态捕捉仪全程监控。
众人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大型立体投影。
人们从投影里看懂了陈锋的操作。
在被林布的电弧斩刀砍中的刹那之前，陈锋以更快，更突然与更完美的操作，将晨风系统切换为了地面冲锋车的姿态。
并且他的车头微微上扬，锥形冲击器正好闪烁着电弧顶上了林布的斩刀。
地面冲锋车质量更大，能量更汇聚于一点，锥形冲击器的尖端质量更稳定，更接近于中子星物质的重量与强度。
陈锋原地不动，却反倒是主动发起攻击的林布被震飞去到远处。
“这是什么见鬼的精准操作！”
众人大惊。
就连过去数次担当全军大赛评委团成员的唐天心，也目瞪口呆。
陈锋的对手可不是别人，而是屡屡夺魁的林布！
人类迄今为止公认最强的战士！
他却用近乎戏耍的手段，轻易将林布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就是他这几个月封闭训练的成果吗？
难怪他只愿以50%的状态进入全军系统。
原来他真正的实力，强悍到这个地步了吗？
旁人的观感，终究隔了一层。
唯有同在场中的林布，才在第一次交手的瞬间，便无比深刻的体会到了陈锋的恐怖。
他能感觉得到，陈锋依然没有尽全力。
别人不知道特制单兵系统的厉害，林布却心知肚明。
陈锋最多只开发到90%的状态！
可自己竟完全落在了下风。
林布的牙齿逐渐打战。
他并未恐惧，而是兴奋。
他因陈锋的强大而兴奋得战栗。
他在陈锋的身上，看到了人类更接近无限的可能。
林布大喊到：“陈锋！你真的……好强！”
“过奖了。”
林布：“虽然在星际战争中，舰炮对轰才是永恒的主题。但如果全军每个人都有你一样的单兵实力，人类一定可以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来吧，让我逼出你真正的力量！”
陈锋又变幻为人形，缓缓走出氤氲白雾，却只摆出冷漠高傲的姿势。
他说道：“林布，你与曾经的我一样天真。以为全力以赴，就能看懂真正的敌人。其实，这都是错觉。哪怕你死在我的手中，你也看不懂我的境界。”
有一句话，他没说完。
正如我哪怕多次死在入侵者的手中，我也依然没有看到入侵者的真面目。
舰炮对轰？
那可真是个美好的远景。
我也想啊！
如果人类的太空舰队真有还击的机会，他也不想练什么单兵实力，开开心心的蹲在战舰里撸炮，那它不香吗？
可这不是没机会么？
所以，林布的希望和陈锋的绝望，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道理。
如今人类战士的实力，哪怕只是排名全军第二十万名的庞德，也早已超越了当年身穿青龙甲的他本人。
可又能怎么样呢？
盲目的自信，毫无意义。
林布不服气，“我不信！”
“那你就竭尽全力的发挥吧。”
陈锋谈笑间，却又一次切换了状态。
陆基炮！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林布。
远处，唐天心大惊失色，“你的装备和普通装备不同，不能使用大威力的陆基炮，能量场撑不住！”
陈锋摇头，“放心，我会将杀伤力控制得很准。虎哥教过我，收放自如。”
嗡！
在林布向前扑来的同时，陆基炮已经开始充能并构建超重中子炮弹。
嘭！
开火了，炮弹迎着林布而去。
林布面露冷意。
你当我傻？
我躲不掉？
但他很快便又骤然色变。
或许是陆基炮刚刚开火的瞬间，陈锋竟又切换了状态，变作人形甲。
但陈锋的人形甲，却又有几分不同。
他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动力，都用在了推进系统里，以至于他几乎能追赶上陆基炮的炮弹！
现在，陈锋的人形甲右手提着一柄长约八米的古式长枪，左手轻轻摁在陆基炮弹的弹壳，一同飞了过来。
林布懂了。
陈锋刻意控制了陆基炮弹的飞行速度与威力，同时又将人形甲的推动力发挥到极致。
无须导弹制导系统的帮助，他也能控制炮弹飞行的方向！
炮弹成了他手中的另一把刀。
这是怎样的战斗技巧？
我该怎么躲？
他会把超重状态运用到长枪的枪尖，还是陆基炮弹弹壳的哪个部位？
林布看不懂，完全不懂。
五秒后。
剧烈的爆炸冲天而起，震动得复合能量场盾摇曳得如同狂风暴雨下的一叶扁舟。
等烟尘散去，人们便只见陈锋依然傲立场中。
至于林布与他的人形甲，则已是半跪在地。
咳咳咳。
偌大的训练场四围鸦雀无声，只有林布那一下接着一下的沉闷咳血之声。
他毫无悬念的败了。
甚至压根没能逼出陈锋90%以上的状态。
他输得彻头彻尾。
陈锋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说道：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和你打了吗？因为，和你打，并不能给别人起到指导作用，我还不如自个训练，与空气对抗。”
“今天要不是我心情不太好，想从什么地方找点自信，我都没心思光顾你。你回去吧，在接下来两个月里，你能练多强，就练多强。说不定到时候，在战场上你对我还能有点帮助。”

第180章 涡轮增压文明发动机
陈锋走出去两步，身后却传来异动。
林布重新站了起来。
“还没结束。”
他说道。
陈锋回头看他，“但你已经重伤了，你最好马上接受治疗。”
“不，我还没死，所以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林布便又冲了上来，“我一定会逼出你的极限。”
剧烈的碰撞再度发生，并接二连三。
密密麻麻的碰撞，与强横的能量释放，让训练场周围的复合护盾摇摇欲坠。
但奇妙的是，每一次冲击的强度，都无比准确的卡住了护盾承受能力的临界点。
陈锋不但没有全力以赴，甚至还有余力去轻易的掌控战斗余波的强度。
林布已经不再理睬陈锋言语上的轻忽挑衅，更不搭理身上渐渐累加的伤势。
他的思维进入了一种完全忘我的死斗状态。
陈锋满足了他的希望，给了他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但林布内心的痛苦却愈加剧烈。
战斗得越激烈，他越能体会到陈锋的游刃有余。
他知道陈锋一直在留手。
陈锋没有撒谎，面对他林布这个等级的敌人，真的不需要全力以赴。
林布奋力的催动与切换单兵系统的功能，不断抬高指数，尽可能的压榨原型机的性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的崩坏。
特制型晨风系统是集齐无数科学家的顶级智慧结晶，设计对标的参数是为了满足使用者陈锋的需求。
特制系统耗尽了如今人类的顶级资源。
算上陈锋身上穿的这套，天心舰队那边存放着的两套备用装，以及林布身上的原型机，一共四套，不能再多。
里面随便任何一个性能参数，相对于普通士兵来说都是完全超纲。
即便强如林布，距离特制装备的性能极限也还有很远。
早在与陈锋第二次对抗时，林布就已经在超负荷运转自己的身躯了。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这边近乎透支生命，另一边的陈锋却依然轻描淡写。
他完全没能体会到陈锋真正的战斗技巧，这是十分纯粹的天赋碾压。
林布无比的痛苦与困惑，只差着那么一点点基因唤醒度，距离就是如此的天堑鸿沟不可逾越吗。
陈锋这边，渐渐察觉到了林布的生命迹象迅速减弱。
他一再留手，希望彻底制服这人，阻止无谓的牺牲。
奈何林布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一心只想迸发出最绚烂的光彩，然后死在陈锋的手里。
他已不再奢望能逼出陈锋的全力。
他只想着，哪怕只是逼出自己的全力，死在挑战对方的过程中都好。
这样的战斗记录，价值也一定是非常高的吧。
“够了！结束了。”
陈锋再一次击倒了林布。
这次林布没能迅速爬起来了。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躯的控制。
陈锋转过身，又要走。
但下一秒，林布再度重新站了起来。
他将晨风系统的控制调整成了纯精神链接模式，不再需要身体协助发出指令。
在这种模式下，单兵系统的响应速度会变慢，实力骤然下降，但他依然不肯停止。
陈锋不想再理睬他，而是打开自己的个人信息系统。
他让军方高层断开林布的装备控制权。
数秒钟后，那边林布的单兵甲再度轰然仰面倒下。
“不，不要这样，我还可以。让我死在这里，这对我而言是最大的意义。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只是我一个人强，甚至只是你陈锋一个人强大，依然无法改变我们的命运。我做的事情有多重要，你们难道不明白吗？”
陈锋走上前来，打开人形甲胸口下方的装甲，里面是古旧风格的老式操作按键。
他嘴里说道：“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不需要你，我一个人提供的训练指导，就够所有人一直消化到决战日。”
陈锋输入强制解除控制权的代码。
林布身上的原型机迅速收拢，汇聚到他腰间皮带上变回一张卡牌。
这场战斗彻底结束了。
但陈锋并不感到轻松。
真的是命有此劫，注定难逃。
林布的衣服完全凹陷了下去，身上的血水涌出，如同牡丹花盛开般绽放得满地都是。
他的手指早已消失，就连骨头都碎成了粉末，融到了血水中去。
陈锋心中感慨万千。
这兄弟真的有毒。
毒性太猛。
反正甭管每次过来，自己创造出了个什么样的世界，他都会给他自个儿弄成只剩个头。
第一次看的时候，陈锋觉得惨。
第二次看的时候，他是因为替自己殿后而遭此重创，陈锋于心不忍又感动至极。
这第三次看的时候，陈锋真不想承认。
他都麻木到甚至有点隐约觉得滑稽了。
场外众人对此状况却一片哗然。
没人能想到，林布已经拼到了这个地步。
复合能量场解除，斯科特带领的医疗队飞奔而至。
都没办法搬动身体，便携式原子治疗仪当场就地照了上去，顾不得这样会将地上翻腾出来的泥灰融入他的身体了，先把命保着。
但斯科特很快叫停。
“不行，不能这样弄，这样没办法恢复他的身体。”
“斯科特博士，那我们该怎么办？”旁边的医疗人员急道。
陈锋回过头来，看了看地上紧闭双目的林布脑袋，“他的头还没死，还活着。他的身体结构很奇怪，大脑缺血也不会死亡，只是陷入沉睡。你们别管他烂成泥的身子了，把他头抱起来，装进营养液里先维持着，回头再给他慢慢重造身体吧。”
斯科特大惊，“陈锋你还懂医学？你的涉猎范围这么广？”
陈锋嘴角微抽，“略懂皮毛，但我只不过是用了我直觉学派的方法。”
说完他真就走了，显得有些冷血无情。
唐天心迎了上来，假装亲昵，实则是担心的锤了下他的胸口，“你没事吧？”
陈锋拧了拧脖子，“还行，刚热完身。”
“他呢？”
“也没事。”说完，陈锋也顾不得旁人的惊诧莫名，当众伸手勾住唐天心的肩膀，“走，回去休息休息。”
唐天心俏脸嫣红，“休息什么？”
陈锋对她附耳低语，“热完身，那就该办正事了呗。”
其实这会儿陈锋的心情还真略有亢奋。
不同于别人的焦虑与震惊，反正他就知道林布肯定死不了。
所以他的思维早已转进到别的事情上去。
他其实又得感谢林布。
林布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这一代的学者们认为，不冲出太阳系，人类的极限就不可逾越，科技瓶颈不可逾越。
不管他们的论据多么充分，陈锋已经给自己找到了反驳的依据。
早在他第一次与身处逃亡派中的林布见面时，就把这人打成只剩个脑袋，但还是没死。
谁能解释林布的现象？
林布身上这样令人惊叹的再生能力与存活能力，一样不可思议。
大家都判断错了。
即便被太阳系屏障封锁在这里，并篡改了宇宙规则。
希望的微光也依然存在。
35%未必真就无法突破。
三大究极难题，也同样并非牢不可破。
自己不认可，不了解，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
宇宙无限大，那么一切的可能，也该是无限大。
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自己的无知，越深知自己的无知，就应该对未来越充满希望。
与将军大人又一次办完正事，让她自个先睡去，陈锋又回到自己的别墅，开始联系科学城那边的项目组。
马上就要去往太空，这次天心舰队驻扎的位置在天王星轨道之外的第一层防线。
到了那边，就要以随时准备迎接战争的持续演习为主了。
那么，是时候给自己在历史科学院的二十一世纪科技研究项目组的成果，做一个完善的收尾总结了。
免得去了那边之后，突然发生什么意外，没来得及办完这件最重要的正事就提前嗝屁，那才是闹了大笑话。
深吸口气，陈锋定下计划，在这两天之内集中扫荡综述与点对点的突击记忆重点科技成果。
开工！
两天之后，距离登舰还差两个小时，陈锋完成了这个大项目。
他先记忆了数个2030年至2050年间，由欧胖子的老爹欧国华所领衔的欧禾集团耗资甚大，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又耗时近二十年才攻破的材料配方与合成方案。
这些都是事关人类百年大计的重点新材料，包括数种有机分子材料与金属材料。
其中的金属材料，却正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中，由他本人牵线搭桥，让赖恩与欧禾集团合作，共同推出的常温超导金属。
常温超导金属材料的出现，可以让人类把电线做得很细，但电力传输能力却暴涨。
全球电能的转运能力，线路损耗的降低，电子电器的性能与能耗比等等各方面的综合水平，都将呈指数级提升。
陈锋直接拿走了欧禾集团与赖恩的标准答案，并且打算回去之后，直接找上欧国华，与欧禾集团合作，成立一家合资企业，提前二十年拉开一次新的、大型的、彻底的人类工业革命。
要干，就干最狠的！
材料与能源，是人类进步永恒的主题。
能源那边，他又盯上了另一个东西。
这事还是和赖恩有关。
赖恩2045年才研发成功的，超高转化率超耐用太阳能电池板。
他要提前二十五年解决人类的能源困局。
这电池板中用到的核心材料，既有前面的常温超导金属，同时又包含了另一种陈锋即将搬运回去的有机分子材料。
所有的核心科技都关联了起来。
这，就是陈锋想要的体系。
他不可能一步到位的推进所有科技，那么他找出的来的这条线，就是这个。
先动了材料与能源，那么自然牵一发而动全身。
其实人类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后，还有另一个仅次于材料和能源的永恒主题。
人工智能。
但人工智能的进阶依然需要建立在前面两种基础学科打好的地基上。
不能革了半导体材料的命，无法让计算机得到更强的运算能力，再好的人工智能架构与思路，也只能是镜花水月。
2065年时，人类的人工智能驯化体系的确得到了一个质变，可以让AI的训练效率提升近亿倍。
但那时候的电脑运算能力早已翻了成千上万倍，一个普通的家用电脑拥有的算力，就能及得上2020年的银河超算。
陈锋把东西搬回去，基础条件不满足，一样只能干瞪眼。
这次陈锋在科技层面，主要就做材料与能源领域内的两大骚操作了，别的他暂且不打算搬。
因为就这两样最方便转化，各方面条件成熟。
其他的，就算他提前知道一些答案，但拿回去之后，说不定别人已经差不多快完成论证，要出成果了，他再拿去献宝，很容易被当成商业间谍。
又或者，他提前几十年拿到成果，但很容易因为跨度太大，其他相关学科没能跟上，没能形成一条产业链。
诸如HIV疫苗、癌症特效药、大数据网格自解析体系、无限循环再生高容量生物电池、可控核聚变、生物制造与以生物为媒介的资源循环再利用技术。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美好，但其的产业链跨度都很大。
近的，陈锋不方便抄，远的，抄了转化不了。
他回去之后只有一个月时间，要埋下引子，还要别人肯盲目的相信他，这很难。
很可能他直接把正确答案摆在别人面前，别人反而会因为抗拒与质疑他，而刻意的避开正确答案，绕一个绝望的死胡同里去，浪费更多资源与时间。
以赖恩和欧禾集团为媒介，自己去的构建出完整的科技升级链，事情才能办得很漂亮。
文明的进程，才能可控。

第181章 新的推进技术与戴森膜
公元3020年8月26日。
可以乘坐五万人的超大型太空运输舰，从距离大雪山基地一千一百公里处的珠峰太空中心升空，驶往缓缓盘绕飞行于远地太空轨道上的交通枢纽太空站。
在这艘太空舰上，除了坐满大雪山基地的近万名新兵之外，还有来自另外六个大型基地的共计近四万新兵。
等抵达枢纽站后，这五万新兵将会与其他来自全球各地的数百万新兵一道，先汇聚于此，然后又乘坐成千上万的中小型运输舰，去往盘绕在多重不同层次太阳轨道中的舰队。
目前全人类共计拥有近百万个舰队，数千万艘不同规格的战舰。
在几乎耗尽太阳系内所有金属、半导体、稀有金属以及各种元素之后，人类一共建造了数千万艘各型战舰。
每个舰队规模或大或小。
天心舰队这等规模的主战舰队，拥有上千艘不同型号的战舰。
搭载舰载蜂群战机的母舰、指挥旗舰、主战巡航舰、驱逐护卫舰、突击战斗舰……
其他低级别舰队，则是从十数艘到百余艘不等。
这百万舰队并非扎堆驻扎在一起。
而是呈军团的形式，相对靠近着，分布在太阳系中各层轨道附近，组成共计三重十二个军团的舰队防线。
其中天心舰队所在的天王星一区军团，便驻扎在天王星轨道之外。
“看见那堆星光没有？那是火星二区军团，共有五百万艘太空舰，数亿名战士。那边，那很微弱的光芒，是天王星三区军团，和我们所在的一区军团实力相近，七百万艘太空舰，十亿战士。”
“目前全军所有的舰载攻防模块，在前年才刚刚更换列装完毕。全人类三百多亿人口里，接近一半的，都是战士！人类的军事实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胜状态。”
“怎么样？我看你对这场战争始终没多少信心，现在是不是稍微好点了？”
指挥舱里，唐天心笑眯眯的对陈锋说道。
看着那漫天璀璨繁星般的人类舰队，陈锋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热血澎湃。
他自己在努力。
人类也从未放弃。
百亿同袍。
岂曰无衣？
历经五百年的发展，甚至可以说是穷兵黩武，人类为决战日这一天，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的准备。
陈锋之前没登上太空，也因为阶段性悲观而没去了解过如今的兵力情况，直到现在他亲眼所见，才能从那聚团飞舞的莹莹辉光中，体会到那种无声的决绝。
他笑了笑，“是稍微好点了，希望可以一战吧。”
“那当然，只可惜欧青岚和马蒂尔德博士还没成功。不然我们又能增加些胜算。”
唐天心感慨着。
陈锋并不在大型运输舰上。
早在大型运输舰升空前半个小时，他便与另外数十名大雪山新兵一起，登上了唐天心的专用高速穿梭舰，直奔天王星之外去。
此时其他新兵正在狭窄拥挤的穿梭机运兵舱里，浑身上下被安全带死死束缚着。
陈锋却在宽敞的指挥舱里，与唐天心并排而坐，畅谈人生，指点星空。
高速穿梭舰的速度比普通运输舰快很多，迅速追上并超过了前方一艘中型运输舰。
陈锋别过脸看着运输舰长达数千公里的幽蓝尾焰，倒是感慨万千。
历经人类科技的再次飞跃，如今的航天科技又抵达了一个陈锋从未见过的高度。
虽然宇航载具的主体推进方式依然是介质反推技术，与千年之前的本质看似一样，但实则已经有了极大的区别。
那幽蓝尾焰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携带着惊人动能与热能的超高速等离子流。
里面的等离子体在刚刚被推射出喷发口时，将会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程度。
根据最核心的动量守恒定律，这些近光速的等离子流会为战舰提供巨大的动能。
每一枚有质量的离子，都能轻易的推动庞大的战舰提速一大截。
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那长长的尾焰看似惊人，但其实每小时消耗的介质质量甚至不足100克，推动运输舰抵达冥王星，拢共消耗的介质也不足1000克。
并且，这种介质的材料无须特定，随便在宇宙中收集一块陨石，一片太空垃圾，又或者拆下一张老旧的座椅扔进原子改造器里，都能将其改造为可用的等离子液。
为飞船引擎供能的主要能量，依然是电能。
大量电子的定向运动，迄今为止，依然是人类利用最高效，运用最广泛的媒介。
但人类获取电能的方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在太阳系内部，具备太空生物特性的戴森膜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又凝聚成庞大的，且可以分块切开取走的生物电池。
这些蕴含惊人能量的生物电池，通过一系列转化，其中能量再度转移到更小的中间载体，也就是核聚变电池包中，并最终将能量传递给各个需要供能的机械化单位。
当载具远离太阳系，进入宇宙深空后，在没有足够的恒星光芒照射时，无处不在的宇宙背景辐射同样可以被小型戴森膜所吸收，提供基本动力的基础能量。
理论上，如今的人类已经拥有了纵横驰骋于整个银河系的能力。
如果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建造能力，消耗更多的乃至于数个太阳系这样等级的恒星系资源，甚至可以建造出适合大量人居住，构建出一个完整的宇航社会体系，人类可以开始觊觎银河系之外的其他大星系，如蝗虫般洒满整个宇宙。
那都是美好的愿景。
大半天过去，快速穿梭舰穿越了戴森膜上开通的大型出入口，飞跃天王星轨道，抵达了天心舰队驻扎的那片星空，并与指挥旗舰对接。
唐天心带着一行人步入旗舰，回头吩咐道：“除陈锋、丁虎与庞德之外，其他人按照原定岗位，各自去往所属战舰，那边会有老兵带你们熟悉岗位。欧阳博士与斯科特等技术人员，前往母舰中的实验室，继续科研工作与负责舰队日常相关技术支撑。”
其他人闻言，赶紧转身就走。
到了舰队上，唐天心仿佛又变了个人，在外人面前显得更加雷厉风行，一言九鼎。
“丁虎，你去旗舰第三晨风纵队担任队长，庞德加入你的纵队，你也去吧。”
虎哥与庞德也走了。
只留下陈锋，他指着自己，“我呢？”
“你担任我的贴身安全官。不过大部分时候我都不会叫你，你都能自由安排。不过，在我需要你的时候……”
她眨了眨眼，扬长而去。
刚回舰队，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陈锋白眼狂翻，无力吐槽。
这明目张胆的包养，真的很令人上头。
算了，这样也好，落得清闲。
他索性打算回自己的安全官专属舱位听听歌，顺便再与科学城里的项目组们交流一下。
不知是安全官的地位真那么高，还是他不留神又给安排上了特权，他的住宿舱面积很大，近百平米，各方面设施与空间布局都一应俱全。
他甚至有专用的房间来安置个头不小的无限唤醒设备。
这里可是空间十分紧俏的战舰之上。
坐进软绵绵的沙发里，让智能助手泡上杯暖呼呼的原子合成大红袍，陈锋扫了眼个人通讯里积压的众多通讯申请。
他先全部给无视了。
先听两个小时的歌，尤其温习了那首他颇为喜欢的《纵横星空》，他这才从在音乐的海洋中徜徉的状态脱离出来。
“薇薇，解除视野屏障，我看看外面的星空。”
他的住宿舱客厅正靠旗舰外围，拥有最好的星空视野。
随着用来遮挡视野的光幕投影慢慢散去，他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陈锋的客厅落地窗口正朝着太阳的方向。
从这里回望而去，单凭肉眼很难分辨出后方的地球火星木星等行星，只能看见那个隐约带着七彩光晕的拳头大的太阳。
太阳并不刺眼。
原本在宇宙星空中回看太阳，不会呈现出七彩光晕。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笼罩在土星轨道与天王星轨道之间的戴森膜漫射了部分太阳光芒，落到戴森膜之外的人的肉眼里，就有了这般绚烂夺目如同泡沫耀斑的七彩光轮。
陈锋由衷的感叹着。
戴森膜真是了不起的伟大科技。
你大爷终究还是你大爷。
五百年前的谢尔盖，还是这么强，那个时候就提出了戴森膜的完整设计理念，并在两百多年后被后人消化完毕，并转化为现实。
在二十一世纪附近的很多科幻作品中，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都时常出现戴森球的概念。
但实际上，以太阳系内部的资源，人类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金属与半导体材料去建造足以笼罩太阳的戴森球。
即便材料足够，人类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建造这样庞大的金属构筑物。
那需要的时间不是以年计，而是十万年百万年计。
天才的谢尔盖提出了一个令人惊艳无比的创意。
既然金属与半导体材料不允许，人类的建设能力也不允许，我们为什么不能用生物的材料？
我们制造一个没有智慧的膜状生命，让它自己长成戴森膜！
原本属于材料学与能源学的问题，突然被谢尔盖调转了一个方向，变成了生物学上的问题。
一切理念的根源，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层面。
植物。
光合作用。
量子物理。
量子生物学。
爱因斯坦早在二十世纪就提出来的，光的波粒二象性。
在一级到二级文明的认知中，宇宙中一切能源看似可以分为无数类，但其本质都是波，同时，当这段能量波呈现出规律运动后，又会转化为物质。
光、辐射、热能、电能等等一切能源的最终本质都是波。
光，则正是这种能量中，人类最容易理解的一种形态。
地球诞生至今已有45.5亿年，也被太阳的光芒照耀了45.5亿年。
在地球这悠长的历史中，生命起源，细胞结构复杂化，形成微生物、植物、动物……
其中的植物，正是生产者。
所谓生产者的含义，正是利用太阳光为能源，完成光合作用，以形成有机物，并最终被动物与大自然利用消耗，再回归为热能。
这些热能又不断的通过大气层，弥散到宇宙之中。
假定大气层是个向内封闭的存在，热能无法弥散，那么其实地球的质量，必定一直在增加。
增加的这部分，就是光的重量。
光线照在地球上，除了被反射回宇宙，也会被地球吸收一部分，那么地球会受到光压的冲击。
这个光压或许极度微小，但却客观存在。
这正是光这种能量的质量化表现。
在植物诞生后，叶绿素的出现，让地球对太阳光的吸收效率得到质变。
光合作用，在人类掌握反物质技术之前，依然是人类所见最高效最不可思议的能源利用方式。
它充满了大自然的玄奇。
它的诞生，仿佛宇宙仁慈的馈赠。
在光照到树叶，投进叶绿素的瞬间。
光被吸收了，转化为一段纯粹的能量。
这段能量跨越时空的局限，在光的层面湮灭，又在叶绿素的层面自虚无中诞生，准确的命中了那个测不准的电子，将其击飞，最终催化完成一系列的反应，生成ATP。
谢尔盖的灵感，便源自于光合作用，源自于对这个从光到物质的转换过程中，那足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桎梏，不可思议的超高效率量子转化。
谢尔盖吸收了前人所有的知识，尤其是另一位伟大的生物学家赖闻明的全部成果，模拟设计出了一段人造DNA序列。
这是一种不应该自然出现在宇宙中的伟大生命。
两百余年后，生命科学院的那一代专家将这段DNA序列从理论转化为现实，并合成了两粒种子，分别由不同的飞行器载往太阳系内空间南北两极直线对应的两点。
这两粒种子在宇宙真空中吸收光线，发芽生长，长出一片薄如蝉翼，却又能承受太阳风与宇宙辐射的巨大的膜。
几十年过去了，两片膜最终在黄道面完成精准的对接，成为一个橄榄型的巨蛋，笼罩了土星与天王星之间的轨道。
它既是机械，又是生物。
它在宇宙真空中存活，并完成光合作用。
与发生在一棵树里的量子反应不同，戴森膜中与光合作用相关的量子反应，更令人惊叹。
可以这样理解，一缕光在太阳轨道的这一面照射到戴森膜上，汇聚出的那一抹能撞飞电子的能量，可能在太阳轨道对角线的另一面诞生。
这瞬间，能量跨越了三十亿公里的距离，是光速的无限大倍。
与普通的植物又不同，戴森膜上被撞击出来的电子，并不会马上去撞击元素生成ATP，而是会盘旋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电流，绕着戴森膜盘旋运动，并最终形成了一个符合安培定则的巨大线圈，形成了与太阳南北极磁场同轨的巨大电磁场。
这个推动电流流动的电压，在人类目前的理解中，是无限大。
人类利用这个电压差，在戴森膜上构建并联电路，在太阳系空间内构筑出庞大的超远程微波输电网络，将电流送达到各个星球与太空基地上，为人类提供能源。
在唐天心的快速穿梭机前往天王星外轨道时，时不时的变向，就是在避开那肉眼无法看见的微波输电网。
另一面，伴随电流的螺旋涌动，电子汇聚在戴森膜南极的生物核心上。
电子流在这里出现了分类，先是再度回归本源能量，然后重新凝聚为物质。
夸克诞生了。
原子、中子、电子又再度诞生了。
在戴森膜的南极，能量直接生成了质子与电子组合而成的氢以及氢的同位素。
这些同位素又如同太阳里的氢元素一般，发生着剧烈的聚变反应，生成元素周期表上更大原子量的同位素，最终生长为如同果实般的巨大生物电池。
质能转化在这里被发挥到了极致，纯粹的能量，变成了真正的物质。
这相当于直接将太阳辐射从能量转化为物质，又属于新的，可以无限利用的新能源。
其产量无限。
太阳不灭，永恒不止。
陈锋安静的目视着戴森膜，想象着里面宏大到超乎理解的沛然电流，深吸口气。
只能感叹一句伟大。

第182章 沉默的牺牲者们
嘀嘀嘀……
嘀嘀嘀嘀嘀嘀……
兴许是他搁置个人信息系统里的通讯请求太久，另一边的人彻底失去了耐性。
对方开始疯狂的“敲门”，仿佛恨不得迎头撞进来。
敢这样砸他门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欧青岚。
接通。
果不其然。
“陈锋！你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人渣！败类！逃兵！你对得起我们吗？”
画面中的欧青岚刚冒出头，便劈头盖脸的狂喷起来。
若是以前，陈锋一定要与她生气，争辩，甚至将她拉黑。
但这一次，陈锋却表现出了莫大的宽容。
只因立体投影中的欧青岚，看起来状态实在太差了。
此时的她已经变成了满头银发，甚至发量都有些稀疏，仿佛数年陈酿的资深程序员。
她原本挺可爱，充满胶原蛋白质感的娃娃脸，此时脸色灰败，色素沉积得厉害。
自从成为涉粒子项目后，欧青岚几乎不眠不休的奋战了九个月，让她的个人状态变成了这样。
她面带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等她冷静下来，陈锋这才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说吧。”
欧青岚瞪他一眼，这才娓娓道来。
良久过去，陈锋才说道：“好吧，刚才不接你的通讯，是我的错。但中止涉粒子项目是科技部和世界政府各大领导人共同的决定。他们既然没邀请我参与会议，那么自然就没打算考虑我的建议。就算我也参会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项目还是会被叫停的。”
欧青岚点头，“我知道，只是心里不甘心。”
“那你还骂我？”陈锋奇道。
欧青岚略不好意思的勉强笑笑，“我就发泄一下，现在我心里好多了。”
见陈锋似乎想骂回来，欧青岚赶紧又说道：“你等等，除了我们自己的项目，还有些别的事要通知你。”
良久后，她刚讲完，没等陈锋再说话，便蹭的站将起来，表示自己马上要登舰，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欧青岚便跑得没影儿了。
陈锋才知道，在自己与林布大战至今的数天之内，科学城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涉粒子项目已经解散，科学部决定放弃了。
这个项目组的科研人员们正在各自奔赴前线，去往不同的舰队，担任技术人员又甚至是战士。
欧青岚与董山，则在来陈锋这边的路上。
陈锋不打算责骂欧青岚。
他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最终项目没成功，不能怪她。
包括决定终止项目的所有科技部学者，也同样不会怪她。
尽人事，听天命。
这一次过来，哪怕陈锋把标准答案都拿了出去，可这标准答案距离最后转化成实质性的成果，还有那么一段看似咫尺，实则天涯的遥远距离。
每个人都知道涉粒子就在那里，可就是无法找到，也无法激活，那么反物质炸弹，就是制造不出来。
陈锋在历史院中的考古项目组进展依然在继续，但对陈锋已经缺乏实际意义，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这次的成果，意义已经不大了。
因为下次他一定会再带来更多改变，到时候他面对的二十一世纪，一定又是一个全新的格局。
生命科学院关于无限基因唤醒的研究也基本终止，生命科学院中众多年轻力壮，又或者主动愿意上前线的宗师级科学家也都在奔赴前线。
这个大项目，只保留了最后的核心骨架。
其他方面的开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数十名生命院的核心学者，将会携带着刚刚研发成功的全新无限唤醒装备，与欧青岚和董山一起来到天心舰队。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无限基因唤醒项目将会完全围绕陈锋开展。
目的只有一个。
全力以赴的提高陈锋的个人能力。
新设备功效更强，可以营造出更加极端的训练状态，更压榨潜力，能极大程度的提升陈锋的个人基因唤醒度提高的速度。
除此之外，生命院还将带来另一个人，以及第二套设备。
这人正是林布。
如今林布的肉身已经再造，但他受创极深，他对全新身体的适应程度很一般，战斗实力不及过去的一半。
他依然需要生命院的技术协助，才能尽快恢复实力。
如果一切顺利，在两个月后，林布大约能重回巅峰。
但林布来天心舰队的主要原因并非这个，而是来给陈锋“输血”了。
生命院发现，林布的惊人恢复能力源自一种被命名为复苏因子的独有蛋白质。
这种蛋白质结构十分不稳定，在离开林布的身体后，会迅速崩解。
生命院想了个办法，做成两个互通的营养仓，一边放着林布，一边放着因无限唤醒设备强化训练而受创的陈锋，让陈锋也能享受到复苏因子带来的超强生命力与快速恢复效果。
这样可以提高陈锋的自愈能力，让他接受新设备更极限的训练，加快他的基因唤醒。
陈锋对此表示十分感动，并头大如斗。
这分明就意味着，他接下来两个月将要经历的是怎样的地狱式训练。
连原子治疗仪都兜不住，人形奶妈都给安排上了。
过分啊！
情感让他想对此好意敬谢不敏，理智却又告诉他，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提升方法。
毕竟现在的他唤醒度距离35%这个阈值还很遥远，没有别的强劲手段，他的确无法在两个月内达到35%。
至于欧青岚与董山率领的十数名原涉粒子项目组成员来天心舰队的原因，也与陈锋有关。
一个重大项目在绝望中湮灭，但欧青岚与董山等一流学者的知识依然价值连城。
他们将要迎接新的挑战，正是配合生命院那边的改良型无限唤醒设备，进一步强化与升级陈锋的个人定制晨风系统。
为了不让他的能力受限于装备，科学部之前就提供了定制型。
但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陈锋的个人实力还会持续增强，新的装备需求应运而生。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让装备的更新换代跟上陈锋本人的节奏，科学部与世界政府围绕陈锋打造了前所未有强大的单人后勤技术团队。
除欧青岚与宗师级的董山之外，一同赶来的原涉粒子项目组成员，竟是全员宗师，学术领域囊括军工、材料、动力、能源等诸多方面。
越是临近战时，人类的诸多策略越是极端。
陈锋从这一系列的计划中，感受到了其他人对自己的无限期望。
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将自己打造成属于人类的尖刀，终极形态人形兵器！
除欧青岚、董山、林布与生命院团队之外，同机赶来的，还有新惊喜。
由陈锋亲自主导，马蒂尔德博士挂帅成立的引力波场项目组，终于取得重大突破了。
连陈锋这个始作俑者对此都始料未及，惊喜不已。
历经九个月的艰难攻关，引力波场项目组中共计一万三千名资深学者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虽然他们的研究进度距离开发出曲率引擎，掌握统一力场还有无限遥远，但已经完成高精度引力波场探测设备的试制。
这是人类迄今为止，所掌控的最精密最敏锐的探测仪器，甚至可以探查到夸克级以下两个等级单位的异常动态。
可惜时间太短，迄今为止科学城一共只打造出十台设备。
其中一台被运往天心舰队，其他的则会奔赴各条战线，首先满足全军前十主战舰队的需求。
科学城那边还在加班加点的打造。
初步估计，在两个月后，将会有五百个左右的舰队能列装这种新型设备。
在陈锋听闻这个消息时，感到很欣慰，当即对欧青岚表态，自己将会亲自联系那个被他点化一次，随后束之高阁的忠实信徒马蒂尔德博士，好好表扬他一番。
但欧青岚告诉陈锋，不必了。
人在昨天已经走了。
马蒂尔德不像欧青岚这般年轻，在九个月同样不眠不休的奋斗中，燃尽了最后一滴生命力。
昨天，马蒂尔德突发猝死，没能抢救回来。
并且马蒂尔德并非引力波项目组中的第一个烈士。
没人告诉陈锋，在这九个月里，引力波场项目组中，已经有超过四千名研究人员牺牲在不同的岗位上。
欧青岚的涉粒子项目更是伤亡惨重。
生命院的无限基因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连陈锋自己的考古学项目组，也在悄无声息间埋葬了七八人。
他这个只看报告，不与人沟通的组长都不知道。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们的牺牲还将继续。
战争，并不仅仅属于前线的战士。
身处后方的学者们，也在为人类而抛头颅洒热血。
中断通讯后，陈锋大约用了半个小时来收拾心情，然后点开了一部二十二世纪初期的经典科幻电影。
这部电影名为《星火不灭》，共有五部。
它的主题曲，正是《纵横星空》。
十个小时后，陈锋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
唐天心正好推门进来。
她看起来也略微疲惫，应该是连续处理了十个小时的公务。
她没休息。
“欧青岚和董山老师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陈锋点头：“嗯，都知道了。我会配合训练，不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唐天心点头，“是的，来吧。”
“干什么？”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我不会放弃的。我刚刚下班之前，又参加了一场模拟战，我已经稳坐全军指挥官排名系统的第一了。我的指挥天赋毋庸置疑，我非得看到我们两人结合的基因，究竟能有多强。”
陈锋往后退一步，“你还是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
唐天心白他一眼，“我是挺累，所以这次我只管躺着，就当休息了。”
陈锋：……
时光荏苒，岁月流淌。
转眼，近两月过去。
公元3020年10月25日。
距离决战日还有两天。

第183章 我的战争
经过两月高强度训练，陈锋的体型没什么明显变化，但他自己很清楚自身的改变。
他的基因唤醒度已经达到了34.81%，距离35%这个理论阈值，只差0.19。
此时陈锋正身穿历经十余次魔改，与普通型号早已天差地别的定制型晨风系统，唤出人形甲站立于指挥旗舰天心号七八公里之外。
在他的身后约莫三四百米处，漂浮着的正是已经恢复全盛状态，又略有精进的林布。
林布的背后，则是整个天心舰队分别位于各大战舰之上的，共计三万名的晨风战士。
就在刚刚，陈锋又完成了一次全军战士共同观摩的演示性训练。
他的反应速度、临战策略能力、身体承受能力早已甩开普通战士不知多远。
在他的驾驭之下，晨风系统惊人的战斗形态切换速度，更迅猛的火力调动速度，更精准的持续瞄准射击技巧，以及他令人叹为观止，仿佛古代绝世剑侠般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杀机四伏的人形甲搏击技巧……
他的每一样技能，都足以让人顶礼膜拜。
旁人或许只觉得好厉害，他的一举一动的处处都是文章。
可担任陪练对象，身穿原型机的林布却有另一番感受。
明明自己比两个月前更强了一分，但在与陈锋对练时，却更只觉迷惘与绝望。
以前，还敢觊觎他的尾灯。
如今，却根本只觉深不可测，面对他时恍如蚍蜉撼树，蚂蚱攻虎。
上一次对决，林布还能清晰的知道自己没能逼出他的极限。
但现在，陈锋永远都是那样的游刃有余，道法自然。
他展现出来的极限，仿佛近在眼前，却永远不可触摸。
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人类，陈锋却分明的快要变成另一种生命了。
林布在羡慕陈锋。
其实陈锋却又在羡慕林布。
这家伙莫不是个牲口。
什么见鬼的复苏因子，效果也太霸道了，比随身背着个原子治疗仪，一边打一边治疗还厉害。
那恢复速度和续命能力之惊人，让他这两个月想偷懒喘口气都不行。
你怕是个人形软体动物，肯定和我一样，与普通人类也快生殖隔离了。
陈锋对林布送去了善意的诅咒。
就在这时候，他的通讯器里响起唐天心的声音，“陈锋，你快回来一下。”
骤然听到这声音，陈锋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已经悟透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大一个房间了。
那压根不是安全官的住所，本是唐天心的指挥官休息舱，才能有那种豪华配置。
卧室里更有合金打造的三米大床！
这俩月，将军大人除了指挥演习、主持舰队训练和日常军务，以及参加指挥官模拟战之外，得闲了就与他加班加点。
她已经化身吸尘器，猛得要命。
偏偏陈锋在基因唤醒训练中，就常常被弄得精疲力竭，好不容易下班回房间，还得加班，让他乐不思蜀又苦不堪言，长期处在极限状态，竟又带着唤醒度悄没声息的再涨了零点零几，贼刺激。
稍微惴惴不安的回到旗舰，直奔住宿舱，他见到了盛装打扮，穿着一身最高规格，只在正式场合才使用的满勋章礼仪军装的唐天心。
看着将军大人那笔挺修长的身段，陈锋默默别过脸去。
似乎今天将军大人又要整花活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还挺刺激的。
他走上前去，“来吧。”
不曾想唐天心一把推开了他，“别闹，不行了。”
“哦？”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成功了。”
唐天心指尖轻点自己平摊的小腹，眼角弯曲如梢头上的月牙。
她眉目间，满是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神光。
陈锋愣了愣。
事情，他是秒懂了。
只是他本以为经历得够多，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冷血，可以用古井不波的心态去等待末日降临。
现在看来那都是错觉。
他那种稳定超然的心境，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距离末日还剩两天。
但他却没想到，在面对唐天心这样的笑容时，心中却还是会有些许难过。
他勉强笑了笑，“恭喜啊。”
唐天心摇头，“你别恭喜我，是同喜。是个女孩，等她长大，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领袖！”
陈锋揉了揉鼻子。
又出现了，熟悉的台词。
每一次听，却都有几分不同的感受。
她似乎还不尽兴，又唤出她的个人助理，在房间里投影出个画面来。
那是个如同太阳般的圆球。
包裹在硬壳层下面的，是已经分裂为64个干细胞，又聚合在一起的卵胚。
分裂还在继续，富有生命力，张扬着狂野的生机，恰如野蛮生长的野草般倔强。
陈锋看得出了神，小片刻后才缓过来，“既然不行了，那为什么你穿这一身呢？我还以为你是要……”
“胡思乱想什么，明天是全军动员会，今天我们各大军团的高级指挥官都会参加各自战区的指挥官会议，初步商讨作战策略。这也是很正式的场合，所以我换上了这身衣服。”
陈锋点头，“哦哦。”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开会什么的，和他没关系。
唐天心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你的少将礼仪军装在那边，麻溜的穿上。”
陈锋一愣。
“少将？礼仪军装？”
“对，忘了给你说，你刚升官了。现在你是少将了。你也得参与这个会议，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想发表，你也可以说。”
陈锋摇头，“不好吧。”
唐天心：“现在的你可是军人偶像，精神领袖，这样重要的会议，当然得有你。你到时候随便说两句就行。”
五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椅子上。
随着倒计时结束，房间里的场景迅速被全息投影替换。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大约有六万余个座位的圆形大厅中。
大厅由一层又一层的座位组成环形，不断套圈往外扩散，且每外围一层，便更高一层。
两人的位置还挺靠前，几乎在最中央范围。
人员几乎已经坐满。
最内圈坐着的，正是天王星一区军团长卢先锋，与两名副军团长。
第二层，便直接是唐天心、陈锋与数名其他排名靠前的舰队指挥官。
气氛肃穆且庄重。
即便这是虚拟模拟而成的大会议室，陈锋也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强烈的战意。
此时距离会议正式召开还有五分钟，两人只开启了私人通讯频道，尚且能随意交谈。
陈锋犹豫再三，对唐天心说道：“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讲。”
陈锋摊开手掌，打开微型太阳系星图，八大行星系统与太阳出现在他掌心上空约莫一尺方圆的空间里。
陈锋两指探出，指尖收拢。
他实在缩放星图。
投影里的太阳与八大行星向中间稍微靠近，代表封锁的入侵者屏障被展现了出来。
这是个湛蓝色的巨蛋。
陈锋指尖顺着黄道面往外移，再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位，轻轻在入侵者屏障上某个点一触，留下个印记。
“我知道入侵者战舰最开始出现的位置。”
唐天心大惊，“什么！”
陈锋自顾自点头，“就是这里。”
他所标记的这个点，距离天王星一区军团的所在地并不远。
如果现在出发，大约只要一天，整个军团的战舰都能抵达这个点附近。
唐天心脑子里一片茫然。
她下意识的想说你在开玩笑。
但她又认为陈锋不是这样信口雌黄的人。
但陈锋的话，又太没依据，太匪夷所思了。
陈锋对她的表现并不感到意外，都在预料之中。
其实他自己也是临时做的决断。
早在上上次过来时，他就已经知道入侵者战舰初次出现的位置了。
但上次他不说，有三方面原因。
第一，当时他不能笃定入侵者战舰还是会和过去一样，从同一个位置降临。
第二，上上次时，唐天心的天心号虽然也属于先锋阵营，但并未顶在人类战线的最前方。陈锋不可能无理取闹的让唐天心脱离原本的序列，贸然孤军深入。
第三，上次他还没完全解决潜伏炸弹的问题，反正人类庞大的舰队左右都是个迅速飞灰湮灭，在哪等死都一样，多苟一苟说不定还能琢磨出更多信息。
这次情况又有变化。
他自己的地位也提升了，能在军队体系内说得上话了。
同时，人类的阵线也变得更复杂，组成更丰富。
人类的战斗力又有精进。
陈锋稍微膨胀了，战意更加高昂。
天心舰队又直接顶在最前端，他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提前伏击对方了。
未必能成，但试一试，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难点依然存在，他不知道该用何种理由去说服唐天心，以及天王星一区军团的掌舵人卢先锋。
坐在他对面的唐天心，大约愣了三十秒，才慢慢的合上惊诧莫名的嘴。
陈锋等着她问自己判断依据。
然后自己会告诉她，没有依据，事情就是这样，或许这显得很无理取闹，但我希望你信我，然后代表我在这场会议上，提出这件事。
唐天心缓缓吸了口气，却没质疑他，只是问道：“这是你直觉的判断吗？”
陈锋愕然，旋即点头，“是，直觉判断。”
唐天心目光中骤然充满斗志，“曾经有很多人因为直觉学派的事情，在暗中对你口诛笔伐，但我从未质疑过你的能力。引力波场项目组的重大成果，也证明了你匪夷所思的直觉智慧。不愧是直觉学派的精神领袖！我相信你的直觉！”
陈锋眉毛轻跳，感慨万千。
原来如此啊。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好，她可真能脑补。
直觉学派，自我说服，恐怖如斯！
“谢谢你。”
“谢什么。但我帮你说，不如你自己说，等会儿到你发言的时候，你就如此这般的讲……”
唐天心当即以极快的敏锐思维和语速，与他商量起针对入侵者战舰在这个点出现时应该使用的伏击战略了。
陈锋听得如痴如醉。
虽然依旧不知道入侵者可能采取何种攻势。
但不得不说，唐天心的考虑极度周全。
能量武器、实弹武器、集群式冲击、大型舰炮轰击、精神干扰、大型轰爆炸弹……
在唐天心的谋划中，无论对方采用何种攻势，天王星一区军团多少都能取得一定战果，至少也能提前定位敌军位置，为后面的战线调兵遣将争取些时间。
当然，她考虑的也永远是最坏的结果。
在她的每一种谋划中，她都没指望天王星一区军团能获胜。
得到更多信息，是她的主要目标。
良久，她终于说完，长吁口气。
“唉，只可惜我们很难幸存了，我挺不甘心的。”
她又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陈锋想了想，没忍住，“那我还有另一个直觉。加强我们的指挥旗舰的逃生舱的动力储备，一直预热着吧。我们不是要当逃兵，只是这样会更有助于我的战争。”
“你的战争？”
“是的，我的。”

第184章 又一次准时降临
一切都如唐天心所言，当会议召开近半小时后，陈锋被邀请讲话。
他刚站起身，四周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锋很少关注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但其实他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人类军人公认的偶像。
即便是那些军衔高于他的将领，对他也是心存感激，十分钦佩。
军队的体系中有两种重要人才。
指挥型人才，如唐天心又或是卢先锋这类人。
战斗型人才，如陈锋、林布又或是正彗星般崛起的庞德。
且不论军衔高低，在人类构想的战场之中，这两种人才都极其重要。
更何况，在座诸多指挥官麾下将士，从陈锋这里多有受益。
一些东西虽然不曾明示，但聪明人都知道，那天天更新版本的晨风战士训练指导方案从何而来。
等掌声消停，陈锋十分平静的环顾全场，然后开了口。
“我知道入侵者的战舰会从哪里来。”
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一来，就点破了入侵者战舰出现的位置。
其他人的反应与唐天心竟没什么分别。
起初是震惊，然后由卢先锋最先脑补成功，问他这结论是否是由直觉学派的推演之术得出。
陈锋恬不知耻的认了。
一切都很顺利。
他的方案当即成为天王星一区军团的主站方针，大军即刻开拨。
军团长卢先锋更将自己的决定上报世界政府领导层。
五分钟后，世界政府领导层通过调用量子智脑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瞬时算力，得出结论。
量子智脑综合分析了包括但不限于陈锋的性格、过往成绩、他的推算可能的思维过程、千年前那两只旅行者飞行器逃逸的方向、千年前的陈锋大师惊人的远见卓识、太阳系入侵者屏障凭空出现时释放的能量转移过程等等超过十万个影响因子，认为陈锋的推断准确率高达95.5%以上。
整个人类的舰队当即运转了起来，除围绕在地球轨道上的第三重防线之外，前面两条防线的八大军团转换阵型。
接下来，战争构想的终极方案，正是假定为入侵者战舰就从陈锋所说的那个方位出现。
战争容不得优柔寡断，一旦做出决定，便必须雷厉风行的实施。
每个人都在赌。
赌赢了，给人类赌出场美好未来。
赌输了，也不过是预料之中的灭亡末日。
真不能说这些领导层的思维过于玄学，只怪引力波场项目取得的进展着实惊人。
如今天王星一区军团共有六十余支舰队得到了新型引力波探测设备的帮助，指挥官们对这种全新科技的威力感受极深。
尤其是马蒂尔德临终前完成最后一步论证的过程，更是惊人。
他以不可思议的灵感爆发，跳过了两个极其复杂，至少得耗时十年的论证过程，得到了正确的终极方程。
随后马蒂尔德又用这方程去反推论证过程，过程无误，引力波探测器的理论基础完全成型，编程成功，设备开始运作。
做完这所有事后，马蒂尔德猝死身亡，殊为壮烈。
但自此，再没人胆敢质疑直觉学派的能耐，更没人怀疑陈锋这位直觉学派精神领袖的能力。
马蒂尔德为了窃取上帝的灵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或许是因为他本就积劳成疾，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基因唤醒度还不够高，无法承受神的恩赐。
但陈锋却可以，并且他从上帝那里偷来的灵感更多，更极端。
会议结束，陈锋和唐天心回到指挥舱。
看着太阳系立体星图中数千万艘战舰正以各自不同的方向转移，星图中密密麻麻代表战舰的光点宛如银河流淌，陈锋心中的感受还是颇为奇特的。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能以一名一线战士，非指挥官岗位的身份，在高层会议上起到重大影响，彻底改变人类战争的决策。
比起他最早初过来，只是因为“散播”谣言就被请喝茶，差点取缔低保户生活保障的遭遇，如今这滋味，可真是天差地别。
唐天心先是与陈锋相视一笑，然后命令下去，“出发！”
身处人类阵线最前列的天心舰队，率先调转舰首，笔直的朝向入侵者战舰即将出现的位置，集群冲刺而去。
九个小时后，天心舰队与一区军团中七百万艘太空舰陆续出现在太阳系边缘入侵者屏障的边缘。
现在的人们早已知道，太阳系的引力影响范围早已没有两光年了，这个恒星系被压缩到了极致。
所有战舰的炮口，对准了同一个点。
晨风战士们的装备，也随时保持满充能状态。
一区军团共计一千五百万名晨风战士，长期保持五百万人在外巡逻。
另有近千万架蜂群战机与数十万搜突击战斗舰与五百万名晨风战士协同备战。
所有巡逻作战单位的能量储备低于80%时，即刻换班。
陈锋亲自带着天心舰队中的一万名晨风战士在阵线的最前方巡逻。
战争准备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陈锋的特制型装备能量携带量是普通型的十倍，理论上，一直到战争爆发，他都不需要回去充能。
巡逻期间，他切换成自动巡航模式，在太空里睡了一觉。
他这一觉睡醒，时间已经走到公元3020年10月27日上午八点。
陈锋接到唐天心的命令。
“你已经在外面巡逻超过三十六小时，赶紧回来休息一下！”
陈锋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四十五分只有一小时三刻钟。
他有些拿捏不定。
即便是他，心情也变得忐忑起来。
情况与他所知的状态已经有变化，他也不确定，在这种时候究竟是留在唐天心身边更好，还是呆在前线更好。
那边唐天心又催促了起来，“林布马上到前线了，你让他给你轮岗。”
陈锋一咬牙，往回飞去，将自己的岗位转交给了刚飞上来的林布。
在林布的身后，还跟着丁虎与庞德等精锐战士。
众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陈锋叫住了他们。
“林布！虎哥！庞德！”
众人不只他有何吩咐，纷纷悬停下来。
林布：“锋哥，什么事？”
丁虎不耐烦道：“有事麻溜的讲，我们得赶紧去接岗。”
庞德则是眼巴巴的看着他，随时准备聆听教诲。
陈锋想了想，却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便又头也不回的往旗舰天心号飞去。
他已经预测了入侵者出现的地方，实在不能再报出准确的时间了。
那太玄乎了，别人信不信都还得两说。
再说了，他即便说得更清楚，未必也有什么实质性作用。
人类的防备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让人们的神经崩得更紧了。
回到天心号，他并未睡觉，而是直奔指挥舱，就坐在唐天心旁边的位置，拽出根充能线，一边充电，一边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星空。
没多久他又想起个事来，对旁边的唐天心说道，“让欧青岚、董山、斯科特以及其他所有宗师级技术人员去逃生舱待命。”
唐天心愕然，“什么？”
“我说让他们去逃生舱待命！”
陈锋发了火。
唐天心依言照做。
一小时四十五分过去。
上午九点四十五。
无事发生。
九点四十八分。
人类舰队并未如上次一样准时爆炸，化作太空烟花。
陈锋稍微松口气。
《世外之歌》对人类的威胁终结，潜伏炸弹真的被他搞定了。
好消息！
九点五十分。
陈锋的个人装备刚刚充能至100%，前方原本一片虚无的星空中，骤然涌起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伴随五彩斑斓的些许黯淡微光。
引力波探测器即刻做出响应，天心号内警报大作，红光激闪。
陈锋拔掉充能线，猛的站了起来。
一直站着的唐天心已经大喊一声：“来了！所有巡逻队单位分散突进！前锋舰冲刺！近战相位炮全力充能！左右翼驱逐护卫舰全力充能光速粒子炮！旗舰与后阵巡航舰充能中子导弹！母舰释放所有蜂群战机！阵型压进！呼叫K3舰队、长河舰队、风雷四舰队……协同冲击！战斗！冲锋！”
嗡！
正前方，入侵者屏障之外，月球般庞大的圆球状飞行器突兀出现。
入侵者战舰来了。
准时得让人心悸。

第185章 冲锋
命令通过量子网络瞬间传达，又被人工智能精准拆分为点对点的具体指令，落实到每一个人耳中。
指挥官、作战单位与技术单位瞬间同步行动起来。
如同唐天心这样的高级指挥官的通讯器与作战投影眼镜中，瞬间涌出大量信息。
信息种类繁多，既有技术人员分析汇总的快速语音播报，也有图像投影。
图像投影包括两大方面，对敌舰的影像捕捉，以及对己方战阵的分析。
如今的陈锋也拥有少将军衔。
他的职责没变，依然是唐天心的安全官与天心舰队的晨风战士教官，以及先锋队尖刀战士。
不过陈锋的个人系统里，同样也弹出了这些指挥官序列的情报汇总。
技术人员的响应很快，弹出来的情报如下。
“敌舰为球体，直径三千公里，整体为金属结构。敌舰金属材质未知，内部构造不详，敌军人数不详，生命形态未知……”
“敌舰移动方式无法确定。可能为曲率飞行，亦可能是与曲率飞行同级甚至更高等级的宇航科技。”
陈锋觉得后面这句完全是废话，或许是军队体系完全看不懂对方的科技，但为免伤害到战士们的信心与斗志，又不能承认敌我水平悬殊，只得假装做出副大家别慌，我们还是能勉强懂，只是还不够懂的姿态。
陈锋觉得这样挺好。
在战线的前列，以巡逻的晨风战士、蜂群战机和冲锋战斗舰越来越靠前，距离入侵者战舰越来越近。
在这个过程中，一切都显得很安宁，没有爆炸发生。
千万记的作战单位突进的过程看似轰烈。
大后方数千万级的舰队集群调动，这一切在宇宙中看起来蔚为壮观。
但是，这场战争仿佛只是人类的一头热。
炮火呼啸，却根本没能命中敌舰。
无论是能量武器还是实弹武器，全部被入侵者屏障挡下，就连一点焰光都没能炸出来。
那球状战舰自突兀出现后，便一直不曾动弹，仿佛个死物。
但没人因此就轻视那个安静的圆球。
这是笼罩在人类头顶，散播了整整五百年恐惧的终极敌人。
前方一线战士正不断的往回送来情报。
“我们已经抵达入侵者屏障的边缘。”
“武器全部无效。”
“金属探测仪无反应。”
“生命探测仪无反应。”
“能量探测仪无反应。”
“引力波场探测仪侦测到微量能量变化，但无法定性。”
“肉眼观察可见敌舰外表有细微光泽明灭闪烁。但我们无法看到里层的详细情况，敌舰表层覆盖着一层遮挡视线的薄雾，只能偶尔窥见些金属结构，但看不清楚。”
丁虎：“第十次测试，入侵者屏障依然存在。超重中子推进导弹无法攻破。”
“肉眼观测光芒变化增强。”
“引力波探测仪发现能量变化增强，依然无法定性。这些逸散出来的能量凭空消失了！”
……
“不好！”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前方突然响起喧哗。
唐天心与陈锋的监视面板里清晰的看到，阵线最前方的几个光点骤然熄灭。
那是顶在前沿，舰首几乎探进了屏障内部的数艘冲锋战斗舰。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些战舰莫名的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的往前自行缓慢移动，进而完全“撞”上了入侵者屏障，直至崩解为肉眼不能见，只能在仪器上标注出的基本能量雾团。
出现伤亡了，但前方将士虽然惊诧，却不慌乱，迅速传回情报。
前方情报员操控探测仪，汇总情报，指挥官们发现在这些战舰失控之前，里面的乘员已经全部失去生命迹象。
陈锋对这场景很熟悉。
很多次，他自己差不多就是这样死得莫名其妙。
这只是个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段里，代表作战单位的前排光点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仿佛多米诺骨牌。
必须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了。
唐天心鬓角冒出汗水。
原本精心准备的伏击，在入侵者屏障前，仿佛垂死者无力的竖中指。
顶在阵线前方的战士，死亡得如此蹊跷。
那么现在到底是该变换阵型分散开来，又或是发起不计代价的亡命冲击呢？
甭说唐天心，就连一区军团的军团长卢先锋也同样陷入了思维困局。
散开。
那么伏击就没了意义。
冲锋。
却又绕不开入侵者屏障构建的叹息之墙。
唐天心的身边，陈锋说道：“让人适当后撤，与敌舰拉开距离到十万公里以上。复合能量场护盾与金属屏蔽盾全开，看看情况有无好转。”
已经完全搞不懂状况，没了主意的唐天心下意识依言下达命令。
十秒钟后，所有作战单位都完成了指令。
但是，战斗人员离奇死亡的情况并未见明显好转，只稍微减缓了一点点。
包括唐天心、卢先锋，以及所有正通过量子网络观察前沿阵地的后方阵地指挥官们，心中只涌起了一种情绪。
绝望。
屏蔽障再加上这种诡异的杀人武器，人类毫无胜算，对一切都显得很无知与迷惘。
这样的战争太不公平。
前方阵线将士依然在有序缓慢后侧。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一区军团战损已经达到百万人计。
但没有人精神崩溃，而是严格的执行着有序撤退的命令。
“包围网”并未崩溃，只是不断的拉大。
唐天心回头看着陈锋，“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去前线吗？”
她希望陈锋这个单兵实力最强的人顶到前沿去。
别人死得不明不白，但以陈锋如今的基因唤醒度，或许不会死，能探查出一些情报来。
但唐天心对此并不确定。
她的感情告诉她，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让陈锋上前线，但理智却告诉她，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孩子的爹，也应该让他顶上去。
也只有他有那么一线希望。
陈锋摇了摇头，“我是你的安全官，另外，我也有自己的考虑。再等等。”
唐天心痛苦的别过脸去，心中略有些愤怒，但又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幸好他拒绝我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另一只装备了引力波场探测器的长河舰队指挥官突然决定发起冲锋。
“我们先上了！一定要轰开这屏蔽层！其他舰队待命，我们先上去看看情况！你们根据我们的情报酌情制定策略！”
长河舰队指挥官已经做出决定。
不能继续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哪怕是死在屏蔽层上也好！
他的打算不是无谓的牺牲。
只要速度够快，能量护盾全开，或许有机会在全员阵亡之前撞上屏蔽层。
那么，长河舰队的八百余艘各型战舰，以及逾十万个作战单位，或许能用肉身为后方舰队试探出更多有用的情报来。
哪怕只是炸出点烟花都好。
烟花更绚烂，也一定可以绽放出能暴露信息的原子光谱。
前方阵线散开，给长河舰队让开条冲刺的通道。
长河指挥官的咆哮响彻在前沿阵地所有指挥官序列的成员耳中。
“冲锋！长河当空！”
舰队其他指挥官与战士齐声迎合，“星辉永恒！”
长河当空，星辉永恒。
这是长河舰队的军令口号，只在发起最后的亡命冲锋时响起，代表这个舰队序列即将就此成为历史。
五秒钟后，已经顶到最前方的长河旗舰内猛的响起喋血怒吼。
每个人都听得出来那沙哑的声音，代表声音的主人正处在极大的痛苦中。
他的声带仿佛被撕裂。
“入侵者屏障正在散开！我们的距离感正在被拉远！光速正在迅速恢复！可以攻击了！冲！”
长河舰长沈长河的立体投影形象出现在指挥官序列的投影眼镜里。
他已是旗舰指挥舱里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他浑身浴血，眼球炸开，浑身皮肤寸寸撕裂。
但他却依然一手高举，另一手死命的将全速前进的手动控制动力阀往前推。
只有陈锋明白，此时的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那是种彻骨透心的痛，可以瞬间吞噬人的所有理智，让人动弹不得。
“诸君！人类不亡！”
沈长河却动了。
他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大喊着往前一跳。
他的身躯炸开。
断裂的骸骨却顶在前面，将原本应该自动回弹归位的手动控制动力阀开关死死卡住。
他牺牲了。
大半长河舰队的战舰速度骤然减缓，但还有近百艘战舰保持着全速冲刺的姿态，一直往前。
没有时间犹豫了，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作战指挥频道里，卢先锋大喊一声，“总攻！天王星一区军团，总攻！全员冲锋！”
依然没人明白入侵者的攻击手段。
每个人知道靠近敌舰就是死亡。
但是，每一艘战舰，每一个独立在外的作战单位，都逆着正被不断往后拉扯的空间，如同流星雨般向前扑去。
唐天心也同样下达了全速前进的命令。
陈锋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他依然在等待，在观察。
海量的信息从阵线前方传递回来。
当逐渐靠近敌舰时，所有自动化设备都会失效，一切操作都要回归纯手动控制。
敌人掌握了一种可以攻破信息防御，从底层结构破坏自动化芯片的攻击手段。
陈锋一边扫视着前方阵线传回来的讯息，一边不断看表。
前方，那原本静止不动的球型战舰似乎微微一晃。
“动起来了！它正在迅速的加速靠近！”
这是林布那个铁憨憨的声音。
他已经冲到了阵型前列。
或许，丁虎与庞德等人已经在林布的附近牺牲了吧。
谁知道呢。
陈锋深吸口气，差不多到时间了，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他转身往外走去，准备出舱。
他嘴上和心里，都坚定的认为这次人类必败无疑。
但事到临头时，他还是想让自己死在冲锋的路上。
在阵线前方，由林布率领的巡逻序列晨风战士，仅次于长河舰队。
也靠得近了。

第186章 面对死亡而笑
长河舰队依然“兵分两路”。
一路共六百余艘战舰，失去了全速冲刺的动力，以每秒数十公里的速度滑行向前。
这部分阵列的长河战舰飞行得安详与死寂。
另一路百艘战舰则依然喷射着短则数千，长则上万公里的尾焰，不断的加速，全力以赴的冲刺着。
所有需要人工应答的指令，他们都不能再响应了。
总人员编制近十万人的长河舰队，再无一个活人。
长河这个番号，在人类舰队的星空史书中除名。
若有战胜的那天，沈长河会与他的舰队一起被刻进英雄碑。
舰载武器已经打空，但舰队上装载的诸多探测设备正自行运转。
即便有最新的抗干扰屏蔽层，这些高精尖设备的运转依然不算稳定，受到了极强的干扰，绝大多数时候都处在静默状态，只偶尔才能在自动重启设置的催动下诈诈尸，指示灯回光返照般的闪烁，又送回来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片段。
但这些信息过于碎片化，对后方阵地的人很难起到指导作用。
只有绝顶高超的操作人员，恰到好处的控制着最好的设备，掌握着足够强大的算力，且这些操作人员又刚刚好对宇宙物理具备极高认知，对各方面综合学科广泛掌握极深，才有可能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快速的找到些可用的情报。
天心号上有这样的人。
董山，以及另外几名同样来自涉粒子项目组的宗师级学者。
前几天，在完成对陈锋的单兵作战系统最后一次改造之后，这群宗师在岗位序列上变得无所事事。
但他们都是些闲不住的人，尤其董老头症状最重。
董老头想出个骚点子，索性自告奋勇从通讯兵手中抢过了引力波场探测仪的控制任务。
还真别说，这群用高射炮打蚊子的老先生，干得还不错。
他们学习能力很强，再加上思维极度敏锐，他们的熟练度迅速赶上并超过正经通讯兵。
并且由于他们本就是各行各业的宗师学者，只是控制个探测仪，都时不时的能迸发出些奇思妙想，玩出了花，把同样的事情干得比别人漂亮，顺带革新一下探测仪的操作指南。
这毕竟是个才诞生两个月的新东西，单只是操作上，就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短短几天时间，这群老头就数十次改版操作章程，把全军的引力波场探测仪操作水平拔高一截，让其他舰队的通讯兵痛并快乐着。
陈锋之前让唐天心安排欧青岚和所有宗师学者去逃生舱。
这群老头既不想违抗命令，又不舍得擅离岗位，他们索性把设备搬进了逃生舱。
还真别说，这方案误打误撞的有奇效。
逃生舱表层本就有抗干扰的防护层，再加上设备自带的，理论上可以提高设备的抗干扰能力。
更微妙的是，由于引力波场的特殊性，再多的屏蔽层也丝毫不影响其性能。
现在，这一众老头联手起来，大约花了十几秒钟，还真就从长河号上的探测仪器同步共享回来的信息里找到点东西。
他们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
这个能量波动的能级远低于夸克层面，频率让人觉得有些似曾相似。
其频率与涉粒子项目组整整打了九个月交道的，那种在涉粒子承载物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能量波动极为相似。
并且，这种频响波动还在不断的增强中，像是刚睡醒的人的心跳，逐渐加快节奏。
负责汇总指挥的欧青岚即刻上报了这个重要情报，并建议其他拥有引力波场探测仪的舰队，针对性的探查这种频率的能量波动。
包括正一路小跑穿越廊道，打算去指挥舱对接的离船弹射仓，迅速离开天心号奔赴前线的陈锋在内，所有指挥序列共计近十万名高层指挥官都收到了这条情报。
陈锋猛的顿住了脚步，心中涌起股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短短一分钟过去，几乎所有引力波场探测仪都有响应。
就连位于近地轨道的第三重防线里的舰队与武装空间站，也有类似发现，甚至更强烈！
在陈锋眼中的太阳系立体星图里，五百余个代表正处开机状态的引力波场探测器正呈耀眼的绿点，稀疏分布于太阳系中各处。
十二大军团中，几乎每一个军团都至少有数十台。
每多一个探测仪发现类似响应，绿点就转化为红点。
响应越强烈，红点的光芒越强。
陈锋扫视星图，心中那不详预感悍然迸发，如巨浪袭来。
刹那间，他彻骨生寒，寒意自脊背窜起，顺着骨髓如藤蔓般往后颈上窜，所过之处麻痒刺痛。
最终，这寒意汇聚到他的额顶。
陈锋意识里稍微有些恍惚，看东西也出现了重影。
这是人类情绪控制里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真不想承认。
但事实就是，他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但他知道事情不太对劲。
他想不通。
明明潜伏炸弹都没了，可为什么在悄无声息间，那些炸弹依然出现在人类舰队的附近。
他开始怀疑自我，怀疑人生。
我这样的努力，到底有何意义？
是不是真的不管我再怎么挣扎，得到的依然只能是全无希望？
这种悲观的情绪像啃噬桑叶的蚕，一口一口的吞噬着他的心灵。
陈锋几乎被恐惧的情绪完全吞没。
他品尝过太多次阵亡的滋味。
他不惧死亡，但又更畏惧死亡。
没人比他更勇敢，但也没人比他更恐惧。
陈锋猛的转过身，又唤出晨风系统，切换为最熟悉的人形甲形态，再将其形体压缩成行动最灵便的贴身式人形甲。
嘭！
陈锋一脚踩塌甬道的金属地板，闪电般往指挥舱激射而去。
在他往回赶路的瞬间，量子网络里已经实时同步传来最新战报。
爆炸开始了。
最先爆炸的，并非顶到阵线最前方，已是死后冲锋的长河舰队，也不是紧随其后的巡逻冲锋战斗舰等作战单位，更非随后而至的天心舰队、K3舰队、风雷四舰队等天王星一区军团的主战军团。
是大后方。
围绕在地球轨道外的四大地球护卫舰队与武装太空站。
在太空星图里，可以看到代表星落分布于整个太阳系中的人类舰队的绿点，由内部开始连环变红，并熄灭，并迅速向外蔓延，恰似在冬日长满干草的大草原上扔下颗火种，然后又吹来阵狂风。
以地球为源点的星火燎原，顺着狂风的方向，向着天王星一区舰队蔓延过来，并席卷过了呈扇形分布的第二道防线——木星外轨道的四大军团，同样毫无反抗之力的摧枯拉朽般消失。
在路过舷窗时，陈锋抬眼向外一望。
远处的星空中，后方阵线里属于人类的舰队依然静谧的航行在宇宙里，代表这些舰队的点点光芒，正往这边赶来。
那是木星轨道外的四大军团。
视觉上是这样的场景。
但陈锋心里很清楚。
这一切都是因为光速不够快，而带来的视觉错误。
看着他们还存在，但那已经是几分钟前的景象。
事实上这些舰队已经化为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身，继续奔跑。
当陈锋重新回到指挥舱时，这里已经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绝大部分人的眼神都很空洞。
大家都知道了后方阵线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类庞大的舰队灰飞烟灭了。
最多再有五十五秒，那爆炸就会跨越遥远的星空，蔓延到自己的战舰上。
唐天心端坐在她的指挥椅上，牙帮咬得很紧，握住椅子扶手的手背爆出青筋。
她姣美的面孔看起来有些狰狞与愤怒。
她的目光还聚焦在前方放大后的光学望远镜收集到的景象上。
那颗月球般大小的入侵者战舰向前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正迅速的靠近。
它呈直线飞行，无视掉了沿途所有向它飞来的炮火。
长河舰队的战舰率先靠近了它的附近，却并没能准确的撞上去，而是仿佛水流淌过河道中央的石头般，以符合流体力学的动态，不由自主的分别向两边散去，划过了入侵者战舰的边缘。
然后，在路过圆球中点面时，这些战舰从前到后慢慢消失，化作星空里的点点微尘。
这是无声的毁灭，与过去人类的飞船很多次撞上屏障时一样。
长河舰队的余骸连继续投向宇宙深处，成为永恒飘荡的太空垃圾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跟在稍后方位的其他巡逻作战单位各自发射的炮火，一样没能落到圆球上。
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的攻击弹道都被改变了，与长河舰队的战舰一样和入侵者战舰擦肩而过，并被分解。
“撤退！所有人撤退！林布你带着所有晨风战士与蜂群战机往后退！无论是战斗舰还是母舰，所有战舰成员，全部离开战舰！”
陈锋抢过了唐天心的指挥权，大声下达着指令。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大约也只能这样无谓的尝试一下。
但他又看了看指挥舱里除了唐天心之外的其他职能军官。
这些人都身穿常服，也没有晨风系统。
陈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穿太空服，就发射完所有的武器，然后按下推进按钮，与长河舰队一样尝试着撞上去吧。我们做不到更多的事情了。”
他一把拽住唐天心的肩膀，扭头就往后跑。
唐天心大喊着，“你干什么！让我留在这里！没有指挥官会当逃兵！”
陈锋懒腰抱起他，捂住了她的嘴，一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一个脚印的亡命狂奔。
他嘴里说道：“短暂的逃离，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好反攻！”
唐天心愕然，“什么？反攻？”
陈锋重重点头，冲到逃生舱口，将她扔将进去，然后拍下关门按钮与发射键。
在门合上之前，陈锋又多看了眼她，缓缓说道：“会有反攻那一天的，我向你保证。现在你走！你们马上走！”
他这句话在唐天心耳中听来有些没头脑。
但陈锋真的需要这样给自己打打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这次肯定有些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只要弄懂这件事，那么自己与真相的距离就能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万里长征里迈出的其中一步，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会毫无意义。
呜！
逃生舱的引擎喷射出灼热的等粒子流，炮弹般发射了出去。
引擎功率开得太大，等离子流的冲击超过了发射架防护体系的承受力，将天心号这部分外壳烧得铁汁融化。
战舰里警报再度狂响，自动修复措施启动，众多通道自动关闭，这个逃生舱发射口与战舰其他部位完成隔离。
融化的破口正流淌着泛红的金属液滴，然后迅速凝结成珠帘。
破口正好容纳陈锋切换为动力全开的太空战机撞开珠帘，凌空而出。
他紧随而至。
陈锋接通了逃生舱的语音通讯，里面先响起欧青岚慌乱的声音，“现在什么情况，怎么办？”
陈锋没回答她。
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倒是已经迅速恢复冷静的唐天心做出了决策。
“大势已去，我们没有战胜的希望了。但每一艘舰队旗舰的逃生舱库房里，都保存着十万个冷冻胚胎！我们走！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只要我们安然离开。那么人类还有我，有你们这些技术人员，还有陈锋！还有希望！”
她决定当逃兵了。
这个决定或许很痛苦，但她并没有一丝犹豫。
陈锋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虽然几乎没有成功逃走的希望，但总算有了个目标。
逃吧，有多远逃多远。
陈锋化身的太空战机推进动力全开，迄今为止人类最高科技最强性能的，可以释放出无限接近光速的等离子体提供反推力的推进器如同巨炮炸响，将他狠狠的推了上去。
陈锋后发先至的追上了逃生舱，又控制着太空战机下方的卡扣与其牢牢固锁，让逃生舱的速度进一步拔升。
然后合二为一的太空战机与逃生舱斜向飞出，往入侵者战舰位移直线的直角方向离开。
只能救这么多人，陈锋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通讯器里又响起卢先锋这位一区军团长的声音。
“所有舰队指挥旗舰逃生舱脱离！各自选取逃生方向！”
很显然，卢先锋也认为唐天心的决策无误。
随后卢先锋又追加了新的命令。
“其余所有战斗单位，重新整合冲锋！所有蜂群战机出舱，所有晨风战士出舱！所有穿戴好太空行走装备的士兵，全员出舱！向入侵者战舰发动持续冲击！为逃生舱争取时间！”
三十秒后。
陈锋隐约觉得后方传来嗡的一声。
他回头看去。
天心舰队的千艘战舰终于开始连环爆炸了。
从最后方的母舰与护卫舰开始，爆炸一路蔓延，再掠过位于中军位置的指挥旗舰，最终席卷了最前方的战斗舰。
再更前方，原本人已经死光，只能自行滑翔的长河舰队的数百艘战舰，也次第爆炸，化作了一个又一个灼目的小型太阳。
自此，人类倾其所有打造的主战舰队，全军覆灭。
爆炸的震荡从后方追来，迫近，似要吞噬逃生舱。
陈锋切换了形态，从以动力推进为主的太空战机，切换为原本只在地面使用，负责正面防护的巨盾形态。
他将自己的后背沐浴在逃生舱喷射出来的等离子流中，正面则持盾迎向了大爆炸的余波侵袭来的方向。
唐天心大惊失色，要他让开。
但陈锋却没空搭理她。
他脸上在笑。
是的，他发现这次的爆炸与上次不同的地方了。
陈锋其实并不怕死，只怕自己死得没有价值。
这，才是他畏惧的点。

第187章 抽丝剥茧，窥破奥秘
嗡！
大爆炸的冲击迎头撞上了陈锋的巨盾。
冲击由多种能量态组成，高能粒子流、高温、强光、强辐射、在高速运动中于宇宙真空内凝结而成的细小微尘。
多种物质汇聚到一起，成了一团内层明黄，中圈靛蓝，边缘橙红的诡异爆炸云。
爆炸云的冲击力很强，明明只是最纯粹的能量，但却带着真正切切重量轰了上来。
同时，一声尖利的长啸，透过晨风系统巨盾形态的防护，狠狠刺进陈锋的耳膜里。
这是前后两侧的护甲均受到冲击，进而让晨风系统的机体发生颤动自行产生的声音。
如果现在陈锋的身体强度还是普通人的状态，只怕会被这高频颤动轻易撕扯成碎片。
陈锋在正面冲击的压力下不断后退，一直到后背几乎抵在逃生舱引擎喷射口上，另一端则是爆炸云的冲击。
两股不同的能量，从两个方向将他夹在了中间。
一个看似平缓柔和，但实则有无数个超高速等离子轰击在陈锋身上。
一个破坏力极强，似要吞噬一切。
幸好，现在陈锋所穿着的晨风系统是整个太阳系里独一无二的，性能足够强劲，材料足够坚韧，即便处境如此危急，他竟奇迹般的扛住了前后双重的冲击。
逃生舱在最前方，陈锋在中间，大爆炸的余波紧随其后。
这三个“物事”一起沿着直线往更远处飙射而去。
宇宙空间里，形成了这样独特的一幕。
明亮灼目的爆炸云如水波般在宇宙中扩散，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包括真空。
但当这爆炸云弥散到陈锋正前方时，却又被巨盾顶住。
爆炸云被从中撕裂开，淌流向两边，如同一刀断水，中流分劈。
时间仿佛静止。
但变化从未停止。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陈锋的巨盾形态承受的正面压力终于迅速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他扛住大爆炸了。
他赶紧脱离逃生舱的引擎喷射口。
此时晨风系统巨盾形态的正面大盾受创极深，看着光泽依旧，但其实比之前已经薄了不少。
他背后的护甲也没落得多好，满布斑驳，有些位置似乎稍微用手指一碰，都会破开个洞口。
奇妙的是，即便装备受损，他也依然可以切换形态，只不过变形后的太空战机体型看着小了不少，幸好动力依然强劲。
他切换形态，动力全开，重新挂上逃生舱，走！
两个飞行载具再度合二为一，几乎垂直于黄道面，沿直线向宇宙深空逃去。
到得此时，他才有空和舱内的人们交流。
“引力波场探测仪有什么发现吗？”
陈锋问道。
里面响起欧青岚冷静的回答：“没有，刚才爆炸发生时外部能量变化过于剧烈，现在这种波动依然并未完全停歇，探测仪精度太高，过于灵敏，我们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非常奇妙，原本较为感性，情绪波动起伏很大的欧青岚，竟迅速的镇定了下来，并且还能集中注意力主持完成工作。
陈锋深吸口气，“我懂了。不过我肉眼观测到了一些结果。下面我说说我的分析，你们记牢了。”
舱内众人齐声迎合，“好！”
“爆炸源自战舰外部，这应该是一种如同水底诡雷的攻击方式。威力很大，可以轻易撕裂战舰复合能量场盾，并将战舰完全吞噬。”
“其数量有限，只攻击冲锋战斗舰以上级别吨位的作战单位。现在蜂群战机和晨风战士的编制并未严重受损。大约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晨风战士受到爆炸余波的冲击而阵亡。”
“在攻击战舰时，这种炸弹的引爆点，几乎都是战舰动力舱附近。入侵者并未漫无目的的埋设炸弹，而是精准的点对点投放。”
里面的唐天心率先提出质疑，“可敌舰还在我们面前，为什么地球附近会率先受到攻击？然后再向我们的位置蔓延，这个顺序不对啊。”
“别急，你可能还没想通他们布设炸弹的方式。”接下来，陈锋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比起过去，这次陈锋还是带来了一些质变的。
结果看似一致，都是被瞬间炸没了，但入侵者更换了攻击方式。
对方的炸弹并非提前预置在指挥官身边的潜伏炸弹，而是临时投放的“隐形炸弹”。
这看似是个无意义的发现。
毕竟对方布设炸弹的方式极度隐蔽，覆盖面积却大得完全不讲常理。
其覆盖面能从地球附近扩散到天王星一区舰队的驻地。
还不仅如此，在天王星轨道的另一面驻防的三三两两巡逻舰队，依然没能幸免。
这间隔了整个天王星公转轨道的直径，超过五十亿公里！
在对方掌握了这种等级的科技水平之下，当前的人类的确不可能逃离与躲避。
哪怕陈锋再下一次尝试，不解决这个问题，结果依然还得是毫无希望的瞬间灭亡。
但是，陈锋仔细回忆上次面对入侵者战舰的过程，发现了一些异常。
爆炸发生的时间线有明显差别，入侵者战舰的动态也有区别。
上次战舰降临之后，几乎毫无停滞便向前一路摧枯拉朽的推进。
他本人顶在最前方，早早就牺牲了，不过后面的发展想来也就那样。
但这次入侵者出现后，却在原地至少停滞了超过十分钟，接下来才发生连环爆炸。
这区别看似很小。
如果陈锋和其他人类战士一样，第一次面对敌人，自然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但他不是。
陈锋仔细的对比前后差异，脑海中诸多情报逐一闪现，他透过这蹊跷的时间差，发现了一些真相。
原本的潜伏炸弹，被替换为了隐形炸弹。
那么，这就意味着，在这几分钟之内入侵者完成了隐形炸弹的全部布设工作。
并且这种埋设炸弹的方式，会受到战舰的防护层以及金属表层的干扰。
所以为了保证炸弹定位精准，且又相信其威力，入侵者将炸弹放到了战舰外部，靠近动力舱的位置。
还有另一个疑点，入侵者的球型战舰的位置，在天王星轨道之外不远的地方，距离地球极其遥远。
阳光从太阳到地球需要八分钟，到天王星需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左右，那么以光速飞行，从天王星到地球的距离，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但不足十分钟的时间过去后，地球附近的武装太空站与战舰却先行爆炸了。
对此只有一个解释。
隐形炸弹，也就是涉粒子炸弹并非入侵者战舰制造出来后再向外释放，而是通过某种技术手段，直接跨越遥远的距离，在打击目标的附近就地制造，并引爆。
这种跨越距离凝聚能量的方式，陈锋在另一个事物上也看到过，是戴森膜上同样跨越距离的光电效应。
所以陈锋认为入侵者布设炸弹的方式，是通过量子层面的干扰来实施，包括引爆炸弹的方式，同样如此。
这件事情，打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只不过过去入侵者需要通过太阳系屏障来间接的实施干扰，布设炸弹。
那种布设炸弹的方式是间接的，实施起来的难度更大，或许更容易受到干扰，所以往往会在指挥官本人脱离战舰，站在完全暴露的环境下后，才逐渐受到影响。
最终，炸弹依托这些指挥官的小爱好承载物而生。
那种改变人心的心理渗透特殊频率微波，促使人脑产生量子风暴，再进而间接的制造出涉粒子。
那的确是制造涉粒子的方法。
当操作难度较大时，过去每一个被渗透的指挥官，就是一个定位的思维道标，一个媒介。现在因为距离拉近，且是直接行动，所以操作难度降低了。
整个行动方案，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为什么入侵者要等到自身战舰抵达之后，再开始行动？
当然是因为这次入侵者将屏障中绝大部分能量都提前运用到了失败的S菌战略上，所以才在正式清剿时改变了行为模式。
为什么会从地球开始引爆，再往远处蔓延？
问题又回到涉粒子炸弹的制造方式上。
与人有关，与人的思维风暴有关。
整个太阳系里，哪里的人最集中？
地球附近。
刚才，除了这些显性的变化之外，还发生了哪些隐性的变化？
幸存者性格的改变。
唐天心是顶尖的职业军人，刚才在遭逢大变后迅速恢复冷静，是在情理之中。
但欧青岚是学者，并且经常情绪失控，性格暴躁，十分小女生。
她本该情绪波动很大，竟也很快的从恐慌迷惘的状态中脱离，并重新投入工作，这里就有些蹊跷了。
只有一个解释，入侵者战舰在抵达之后，通过超低能级超快速传播的量子纠缠的层面，重新播放了《世外之歌》。
并且这个《世外之歌》的功率压过了木卫四上的大喇叭恒定的功率，完全压过了四百多年前S菌诞生之前，《晨风》与《世外之歌》的平衡，以十分霸道的姿态，迅速的强行布下心理渗透。
但这次时间太短，入侵者并未营造出每个目标对象的兴趣爱好承载物，而是将所有人的心性发生突然改变时产生的思维风暴汇聚到一起，定位出无数个思维道标，并最终完成隐形炸弹的快速投放与引爆。
迷雾，再次被陈锋撕开了一大片。
可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也不确定能逃多远。
但这次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锋用极快的语速将自己的推论一股脑的抛了出去，只略过了自己可以不断重复体验末日的部分，所有解释不清楚的环节，全部一概以直觉学派的理念蒙混过去。
“现在你们必须做到两件事。第一，在这样混乱的背景辐射风暴的影响下，让引力波场探测仪恢复之前那种精度，重新定位先前你们曾捕捉到的，可以发现隐藏危险的特殊频率波段。那么我们将拥有一定预警能力，有机会避开追击我们的炸弹。”
“第二，你们必须从刚才那个大爆炸发生时收集到的被严重干扰的数据中，破译出另一段与涉粒子有关，但必然存在极大区别的特殊频率。这，就是你们一直求而不得的，激活涉粒子炸弹，也就是反物质炸弹的方法。”
“好了，现在开始干活，飞行控制全部交给我，你们只需要完成我的吩咐就好。”
陈锋说完之后，也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会不会如他吩咐去做，便全神贯注的往前推进。
他知道，以这些人受到《世外之歌》影响后的性格，肯定不会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们一定会像最精密与最完美的机器，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
他们的逻辑思维能力，也会瞬间拔高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思维渗透对人类，对入侵者而言，其实都是双刃剑。
唐天心突然有些没头脑地问道：“听起来你还想要反击？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制造炸弹的条件啊。”
陈锋默默撇嘴。
忘了个事。
将军大人这次的肚子又给自己施展了变大魔法，还是能免疫心理渗透，所以话多了点。
陈锋隔空点头，“当然要反击，不然又怎么能赢？”
三秒钟后，欧青岚、董山等技术人员没让他失望。
董老头鬓角冒汗的大喊一声，“前方定位！”
话音未落，陈锋的作战情报系统里瞬间同步来一段信息。
在他的导航星图里，正前方二十余万公里开始出现一个硕大的红点。
不出意外，他们将在数秒后撞上去，然后被炸成基本粒子。
转向！
逃生舱与战机在空中划出条弧线，掠过这个红点位置。
背后爆炸响起。
唐天心惊喜喊道：“真的可以！”
陈锋却打断了她，“当然可以。炸弹是预布置的，入侵者在预判我的行进路线，所以给了我们躲避的空间。”
“其他战舰和武装太空站之所以每次都被准确命中，是因为之前所有战舰并不知道这一点，完全呈规律运动，运动轨迹被精准预判，所以全军覆灭。”
“欧青岚，董老头，你们集中注意力，第二次捕捉激活炸弹的波动频率的机会来了！不要放过！”
吩咐下去之后，陈锋回头向远处望去，接通通讯设备。
他微微动容。
所有战舰已经全灭了。
人类幸存的战斗力，只剩下一千名左右晨风战士，以及七百万架蜂群战机。
陈锋在通讯设备里，听到了如今担任临时指挥官，拥有最高的上校军衔的林布的命令。
“陈锋将军正带着人类最后的逃生舱离开太阳系！这是我们唯一的火种！最后的机会！我们必须给他们殿后！必须掩护他们！冲！”
在林布喊话的同时，声音里已经有些沙哑，似乎他的声带已经开裂。
陈锋深知林布的恢复能力有多强大。
会发出这样的嗓音，证明林布身上的伤势已经严重到无以复加，或许已是变成了一个血人。
在远处黯淡的宇宙背景中，明灭着微光的入侵者球型战舰却已经停住，不再前进。
陈锋知道原因。
入侵者发现了自己这个唯一的“火种”，调整了战略方向，准备追击自己。
刚才那颗突然出现的隐形炸弹，便是针对他而来。
在球型战舰的不远处，却正有一千七百万个单兵作战单位，正化作最后的流星，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去。
这是人类造物留在宇宙中的最后一抹流光，决绝而壮烈。
一点又一点流光在飞行的过程中突然减速，不断放缓。
里面战士已经死亡。
但冲在最前方的那一道最炽热的，属于定制型晨风系统原型机的光芒，始终未曾熄灭。
那是林布。
林布在空中一次又一次的顿住，每次停顿之后，他都会尝试发起一轮远程攻击，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加速。
他似乎还时不时的会突然变向，然后又扭转回来方向。
他正在对抗那种诡异的排斥力。
他在手动操作原型机，避免自己和长河舰队的战舰一样，被像荡开的水流般推开。
终于，林布靠得近了，大约只有一百公里的样子。
他已经成为靠得最近的光点。
然后……
这光点熄灭了。
入侵者的球形战舰又开始移动了，但尚且幸存的数百万蜂群战机与晨风战士挡在了它的前进路线上。
陈锋回过头去，再次一个变向，躲开一枚行进路线上引爆的隐形炸弹。
他心中大恨。
妈的混蛋！
老子不会轻易被你们炸死！
老子能苟多久，就苟多久！

第188章 银河人类
逃亡依然在继续。
陈锋与逃生舱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宇宙真空中有一定的阻力，但这个阻力在速度大到相当的程度之前，可以忽略不计。
并且逃生舱同样具备完整的复合能量场盾，可以极大程度排开宇宙微尘，将阻力进一步减小。
那么理论上，在速度达到0.7倍光速的理论极限以前，他们可以一直保持提速的状态。
但陈锋的处境并不轻松，相反他面临的局面越来越糟糕。
由林布率领的，一千七百万名人类最后战士的掩护行动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其实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入侵者战舰的移动依然平稳，速度正在逐渐加快，沿路一切的阻挡，都形同虚设。
眼看着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倒是也有人试图往宇宙的深处投去。
这是林布之后继任的指挥官下达的新命令，那名上校吩咐，距离入侵者战舰较远的作战单位不要再恋战了，即刻逃离，能逃多远逃多远。
其他单位则维持原计划，继续发起亡命冲锋。
但入侵者对这种落单逃窜的对象似乎并不在意。
现在没办法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或许是入侵者的探测设备性能过于强大，早已看穿了这些晨风战士与蜂群战机的能源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离开太阳系抵达下一个恒星系。
那么不管他们逃得再远，最终依然避免不了变成宇宙中的死物的命运。
所以，当入侵者战舰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都放到陈锋一行人的身上后，局势急转直下。
出现并阻挡前路的涉粒子炸弹数量增多了。
不再只是规律的每次一个，而是不断增加。
两个、三个、四个……
并且对方布置炸弹的方式也变得愈加复杂与多变。
不再是单纯的直线预判，而是变成前面一个小威力的当诱饵，侧后方又跟一个超大威力的作为真正杀招。
三个时，或前后串联又或平行分布。
四个时……
对方的攻击正在层层加码，陈锋的压力越来越大。
不过他依然能支撑，只是越来越辛苦了。
在很多时候，他往往不得不迅速切换位置，挡完一面的，又得立马挡另一面。
逃生舱中的人还好，变向机动的幅度不算大，虽然里面的人大多是些老先生，但坐在固定椅上，尚可承受。
陈锋却就辛苦了。
天知道这般小范围的高频转场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多大压力。
陈锋将终极版晨风系统的机动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自从欧青岚团队完成最后一次改良后，他的个人定制晨风系统性能完全超越了他34.81%基因唤醒度的能力极限。
如今当他尝试着极限爆发装备性能后，几乎每一次机动，都对他的身心造成了可怕的冲击。
他的处境与林布在与他的对战中超负荷运转时有几分相似，都是在极限压榨自身潜力。
如今他做小范围转移时，受到的冲击力已经无法用G值来简单概括，近乎达到了瞬间移动的效果。
他很痛苦，但尚可忍受。
陈锋的这种耐受力，正是从过去多次死亡中锻炼出来。
现在他受到的这痛苦还没超过以前，那么他还能坚持。
再次挡下一波九星连环爆炸后，陈锋喘着粗气接通通讯。
里面的唐天心马上问他情况，“你怎么样了？”
陈锋：“没事，还能坚持。我现在就担心装备，欧青岚，你们赶紧收集我的晨风系统状态，看看我的装备还能坚持多久。”
三秒钟后，欧青岚抢过通讯权，语速极快地答道：“你大可放心。我们在最后一次改良时，嵌入了自适应材料强化功能。虽然你每次抵挡冲击之后，单兵系统的重量一直在下降。但自适应材料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爆炸轰击，并且具备了一定的同化性质，相当于完成了新一轮的材料提纯，性能还在增强。”
陈锋马上反应过来，“那是否就意味着，再过一阵子，我就能完全无视涉粒子炸弹的冲击？”
“是的，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冲击能量将会直接穿越你。只可惜欧179合金太少，只够你一个人使用，不然我们的晨风战士本有机会……”
陈锋：“不说这个。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不能挡下轰击的话，那你们岂不是很危险？”
欧青岚冷静答道：“是的，逃生舱会被摧毁，我们会死。”
陈锋短暂沉默，赶紧又问道：“那我先前说的那种特殊频率呢？你们找到了吗？”
欧青岚回头看了眼依然在忙碌的董山等人，老实答道：“很难。不，太难了。整片空间里都是大爆炸造成的余韵，根本无法分辨。”
“这样吗？”
陈锋有些失望，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再试试吧，不要放弃。”
挣扎依然在继续。
在灿烂星海的背景之中，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串又一串的爆破一路蔓延，连成了一长串鞭炮般的光阴，在宇宙中牵出条长达数百万公里的歪歪曲曲的流光珠串。
每一次大爆炸都仿佛要吞噬星空。
但每次爆炸的光焰熄灭之后，都能见到那缕细微星光倔强的逃窜。
陈锋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但剩下的，却依然要尽人事听天命。
追击上来的隐形炸弹越来越多，并且球形战舰也在不断迫近。
虽然自诩命硬，比小强还小强，但陈锋坚持得愈加痛苦。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他渐渐领会到欧青岚所说的自适应强化的含义。
巨盾形态可以挡下的能量冲击越来越少，受威胁的不仅仅的是他背后的逃生舱，也包括他自己。
新材料的同化特性，对整个晨风系统而言是几乎无差别的。
只有最内层的生物材料能够幸免。
这层生物材料也有一定的防护效果，但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
材料的同化提纯，本是可以无限提高装备性能的超级科技，但在这时候又暴露出弊端。
陈锋整个人沐浴在透射过来的大量强辐射与粒子冲击之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翻涌，思维变得模糊与昏暗，意识正渐渐被吞噬。
他眼睛里的视野，慢慢的失去了细节，被白雾笼罩，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当他的意识彻底混沌，便是他的死期。
渐渐的，他失去了主动思维的念头，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意识。
逃！
坚持得更久！
一直坚持到逃生舱里的人们拿出成果，又或是坚持到里面的人全部阵亡，失去最后希望。
亦或是入侵者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性，布设出足以摧毁整片星空的攻势，让他逃无可逃。
他已是人类最后一个战士，没有投降的余地，没有放弃的资格。
既然是战士，自然应该站到最后。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短暂的几秒。
可能是一两个小时。
在他的前方，又一次十八连环爆破悍然爆发。
陈锋在潜意识的控制下，再度提速冲至逃生舱前方，正面化为巨盾，另一面却又伸出机械臂按住逃生舱的舱头，往上拽去。
逃生舱开始变向，陈锋又慢慢的移动到逃生舱侧面，跟随角度变化，他逐渐放大巨盾的覆盖面积，将逃生舱完整包裹进去。
冲击降临，轰在他的身上。
溢彩流光侵入舱内，将他再度吞噬。
即便晨风系统内置的原子治疗仪也救不了他。
陈锋眼中的耀目白光渐渐增强。
脑海中的剧烈刺痛化作狂潮。
他的意识与理智，渐渐下沉。
他的身体已被这辐射刺得千疮百孔。
他的大脑更是滚烫得如同烧沸的开水。
人类碳基生命的大脑，本不该承受这样剂量的辐射。
此时他所感受到的痛楚，已经超过了过去的每一次阵亡。
他早该干脆利落的放弃挣扎，认命死去，那样至少不必再承受这凌迟的痛苦。
陈锋不只一次利用音乐的力量，跨越时间去“玩弄”人心，掌控人类精神的力量。
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曾在史料中见识过无数人精神属性爆发后，做到各种各样伟大的事情。
但在今天之前，他对精神这个东西的认知依然苍白且浅显。
他只是走了捷径，利用了钟蕾的帮助，间接的做到了那些看似伟大的成就。
但那与他本人的努力，其实没有太过直接的关系。
过去他明白，但并不懂。
现在他懂了。
当一个人的意志强大到足够的程度，精神主动的燃烧起来，那无形的思维量子风暴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一些奇特的变化发生了。
曾经被他吸收，并完全消散的，原本属于林布的复苏因子，在他身体里每一寸毛细血管中自无形中生出。
仿佛他的身体其实已经记住了这种特殊的蛋白质结构，在需要的时候，它自行出现了。
一粒又一粒复苏因子，伸出一根又一根夸克层面的能量触须，紧紧的拽住了陈锋体内每一个细胞中的每一颗原子，让他不至于在辐射中崩解。
叮！
陈锋重新睁开了眼睛。
灼烧剧痛消失了。
脑海中的白光，消失了。
原子治疗仪自带的实时自检体系自动开启。
陈锋看到了一行信息。
“陈锋：少将。职业：晨风战士。职业序号：1。基因唤醒度：35%。”
在这个艰难苦痛的逃亡过程中，他不断承受涉粒子炸弹的辐射冲击，又在临死前唤醒了林布留给他的复苏因子，他突变了。
他的基因唤醒度出现了跨越式的进步，一步跃过最后的0.19%的漫长距离，抵达了那个理论上的极限阈值。
35%！
陈锋深吸口气，感受着难以形容的舒适与清醒感。
真正堪比银河系里的能量交换一样复杂的思维量子风暴，在他脑海里呼啸奔腾。
他回头望向入侵者的球型战舰，眼睛里迸射出无形却沛然的频响。
那是他的愤怒。
他张开双臂。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肤上，似乎都与这个宇宙产生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令人不解的联系。
他对宇宙的认知发生了变化，仿佛真变成了他在直觉学派的死忠粉所推崇的那样，将自己的大脑与宇宙更深度的联系了起来。
陈锋率先论证了一个当下的学者无法证明的“真理”。
生命科学院关于基因唤醒度35%这个阈值的推论，是准确的。
跨过这道门槛，碳基生物人类对自身基因潜力的开发彻底达到了下一个阶段。
陈锋真正成了下一个世代的人类。
陈锋将其自命名为银河人类。
这种进化阶段，本来应该在人类的足迹踏足整个银河系，成为二级顶阶文明之后，才可能出现，正是银河人类的这个名称的来源。
但因为特殊情况，让被困锁在太阳系中的人类，不断自我压榨潜力，又吸收了S菌这样的超阶科技，又因他个人更多的特殊情况，让银河人类的个体提前诞生在了他的身上。
某种层面上，陈锋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他的思维变得极度敏锐，反应速度大幅提升。
他又压过了定制版晨风系统的性能。
不适感消失，在又一次的爆炸中，他更游刃有余了。
救生舱里，一直关注着他身体状态的唐天心发现了这个变化。
生命监测系统中，代表陈锋生命力的绿光先是骤然变得极其黯淡，几乎熄灭，但转瞬过后，却又迅速的恢复亮度，表示他回到了全盛状态。
唐天心与旁边的欧青岚都看得极度茫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有那么一瞬间，唐天心的眼眶微微湿润，鼻头渐酸，悲从中来。
她以为陈锋已经不行了。
但突然之间，又峰回路转。
“刚发生什么事了？”
唐天心问道。
陈锋：“没什么，让欧青岚将引力波场探测仪收集到的数据同步给我。”
唐天心轻嗯了声，旁边的欧青岚已经开始了操作。
每次离别，其实陈锋都有很多话想对唐天心说。
但他从来没有好好告别的机会。
因为越是临到终了，就越是关键的节点，留给他的时间越是紧张，容不得丝毫疏忽。
每次都会有遗憾，陈锋已经习惯。
他只能很随意的对付唐天心“不合时宜”的关心，把千言万语藏在心中。
如果有机会，将来再好好的道别吧。
倘若人生终究有完美的那天，必然由无数个遗憾组成。
七秒后，陈锋这边也看到了引力波场探测仪收集到的庞大数据。
那果然是一团如同千年前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没了信号后，满屏雪花闪烁的混乱信号。
接连爆炸造成的背景频响波动太强烈了。
恰如沙滩上的脚印容易被暴风卷起的巨浪冲没带走。
陈锋要求的事情，大体相当于要人在平均温度5500摄氏度的太阳表面，找到一个5498摄氏度的原子。
董山老头等人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成功，不能怪他们，非战之过。
但是，作为银河人类的陈锋有了新的办法。
“终止分析外部频响波动，将引力波场探测仪的全部功率，对准我的大脑，分析我大脑中的量子变化。”
他吩咐道。
他打算用自己的大脑为媒介，将自己变成信号中转站，去捕捉与放大引爆涉粒子炸弹的频响。
因为，他能“听”到那种声音了。
欧青岚立马反对，“不行！这会炸掉你的脑袋！”
陈锋摇头否定，“不会。你们照我吩咐的做就好，我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
十秒后。
结论出来了。
一段很短暂，能级不算高，等同于催生涉粒子的思维量子风暴的频响被还原了出来。
其能级极低，但频率极高，超出当前人类绝大多数探测仪器的侦测极限。
只有无比敏锐的引力波场探测仪，才能将其还原。
陈锋记下了这个频率。
自此，人类对涉粒子的运用抵达了下一个阶段。
催生制造、遥控激活，一条龙齐活。
与此同时，董山等人完成分析后，又将算力转移到炸弹监测上。
看到面前星图中浮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红点，众人面色大变。
完了。
唐天心接通陈锋的通讯，很平静地说道：“陈锋，你走吧。已经不行了。”
听到她的语气，陈锋心中微微一颤。
旁边的欧青岚，给陈锋发来了情报。
在他的星图中，纵目望去，以逃生舱为圆心，半径近五百万公里的球形宇宙空间中，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累积超过一亿枚涉粒子炸弹。
而在这片空间的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侵者的球型战舰跨越了空间，安静的悬停在前方。
它完成了一次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它不再移动。
为了表示格外的关照，又或许是对滑不溜秋的“小老鼠”失去了耐性，入侵者用出了超过对付整个人类舰队时，更大规模的覆盖式攻击。
这个巨大的球，仿佛在嘲笑着陈锋的徒劳。
它好像是在告诉陈锋。
别挣扎了。
只是开胃菜，你们就无法承受。
你们拿什么反抗？
凭什么逃走？
科技等级的绝对压制，从来就这样冷酷无情。
轰！
连锁空间殉爆开始了。

第189章 螂臂挡车，永不熄灭的战意
灿烂的殉爆席卷了这一方宇宙空间。
几欲吞噬一切。
五彩斑斓的焰光与红云交织纠缠，融聚为一，几乎成了个短暂燃烧的太阳。
上亿颗涉粒子炸弹在半径五百万公里的范围内同时爆炸，瞬间释放出来的热量与辐射当量，的确近乎太阳。
虽然其持续输出能源远不及太阳，但瞬时冲击和高温尤有胜之。
复合能量场盾根本无法抵挡得住这般轰击，逃生舱在烈焰中飞灰湮灭。
陈锋也挡不住。
他甚至根本没挡，而是提前五秒就断开了太空战机与逃生舱的牵引钩，悍然提速，爆发出晨风系统所化太空战机真正的性能，撑开满功率防护盾，化作一道真正的流光，沿着弯弯扭扭的曲线，一直往前突进，再突进。
逃了这么久，他这是第一次像其他人那样，向着入侵者战舰发起冲锋。
无比的决绝。
抛弃逃生舱时，他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他每次都不甘心。
但是没得选。
正如欧青岚之前所说，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淬炼，晨风系统与涉粒子炸弹造成的风暴同化率已经达到极限，90%。
哪怕他撑开巨盾去挡，也只能挡下10%的冲击。
对逃生舱而言，他这把生命之伞已变得千疮百孔，再无意义了。
冲击更来自四面八方，无论他瞬时机动做得再漂亮，转场再快，也只能挡住一个方向。
继续挂着逃生舱，只能是无谓的共赴黄泉，牺牲得毫无意义。
陈锋当机立断的舍车保帅为他争取到了一线机会。
他在这璀璨的大殉爆中，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两枚相邻的涉离子炸弹同时爆炸，造成的球形冲击波同时产生。
冲击波互相碰撞后，会如同水波对撞后短暂的向后各自退却出一丝距离。
这一条能量交错的分界线，会成为短暂的冲击空白。
将这一片大殉爆的比作一颗大石榴，那么可以将这些空白区域的界限视为石榴籽与石榴籽相互间的留白。
随后，后方持续传来的冲击会推动两枚炸弹的冲击波重新合拢，撞击，又散开。
空白区域诞生又泯灭，维持的时间会越来越短，但始终能够存在。
陈锋抓住了这些空白，并让自己变成滑溜的泥鳅，迎头扎了进去。
晨风系统在殉爆中很难损坏，他本人变成银河人类后，对辐射与粒子冲击的抵抗力也变强了很多，但如果大意，落进了爆炸点的中央区域，当然依然会毫无悬念的被撕碎蒸发成宇宙微粒。
想继续苟活，他必须抓住这些细节，杜绝一切失误。
若是以前的他，即便很强，但也不可能办到。
涉粒子爆炸迸发出的能量与粒子双重冲击过于猛烈，如此大当量的爆炸过程中，无数个随机因素叠加再一起，让局面的复杂程度更高得令人发指。
陈锋也只能赌运气，尽可能的避免被卷进去。
经历过涉粒子炸弹殉爆淬炼后的装备性能，不仅超乎了陈锋的理解，甚至也超越了欧青岚这个设计者生前的期待。
冲刺，减速变向，提速，再冲刺……
整个过程看起来都很短暂，但他操作的无数细节里无一处不透露出超越人类理解的美感。
若是还有其他幸存者能捕捉到他的动态，定会震惊于人类的能力竟可以达到这种高度。
千年前古人们心中对碳基人类的上限预估，简直是无知的笑话。
谁说碳基生命注定脆弱？
那只是井底之蛙在展望星空。
白纸上的蚂蚁在妄议天地。
那是无知造成的认识偏差！
无知给了人勇气去揣度拥有无限可能的宇宙。
一直到三十一世纪，人类对碳结构的理解，依然浮于表面，不曾下探到超前子的级别。
回顾二十一世纪，C60与碳纤维的出现，让人类对碳结构的深奥稍微初窥门径。
但当时的人类只知道碳纤维的强度大于钢材，为之而惊叹。
却并未想到，在更底层的层面，其实碳结构的奥秘同样可以升华到生命的领域。
人类的基因绝非简单的原子与分子的组合，里面还蕴藏着人类在三十一世纪也尚未揣摩透的庞大信息。
基因唤醒度的之所以能随着科技水平的提升而自行增长，本就是因为基因的表达与人类的科技、探索宇宙的深度直接相关。
当条件达到，人类的身体与大脑都会不断的进步。
这个进步往大里说，牵扯到蛋白分子，往小里说，更牵扯到夸克之下两级的超前子，乃至于更底层的层面。
成为银河人类之后的陈锋，他自己都无法得知自己究竟拥有何种程度的潜力。
他只是在焰光里不断冲刺。
七十三秒过去，一粒细微的星光带着溜璀璨的焰火与闪电冲出了殉爆的范围，出现在球形战舰正前方四万公里处。
没有任何停顿，陈锋脱离了太空战机形态，切换为人形甲形态，背后的八个等离子推进器嗡的一声巨响，再度往前扑了上去。
他本可以继续逃跑。
但他没逃。
装载了十万个胚胎的逃生舱已经被毁，就算他真跑掉了，也没可能一个人繁衍出个种族来。
他的晨风系统即便储能充分，持续满负荷消耗这许久，剩余能量也不足以支撑他抵达下一个恒星系了。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逃掉，更没有成为孤胆英雄翻盘的可能。
继续逃亡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与其跪着死在逃亡路上，倒不如轰轰烈烈的站着战死沙场。
他的人形甲与之前在外观上并无太多变化，看起来依然呈流线型，但体型天然的又小了许多，通体只有三米高。
重量上的削减，反而大幅提升了他的机动性。
人形甲形态之下，不以极限速度见长，但在变向与突然加速的能力上，后背的八个动力引擎反而强于太空战机形态。
陈锋将装备性能与自身能力都发挥到了极致，在空中忽左忽右，不断闪避，腾跃，推进。
他开始一寸一寸的缩短自己与球型战舰的距离。
他又看到了那种可以撕碎灵魂的微光，开始感到隐隐的痛楚。
但奇妙的是，他的身体并未瞬间破碎飙血，只逐渐感到不适。
虽然这种不适会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增强，但他的忍耐阈值早已提高。
近了。
越来越近了。
三米高的人形甲与直径三千公里的无比庞大的入侵者战舰越来越近了。
晨风系统的一切自动化芯片早已失效，但他全部切换为手动模式，这并不影响他的操控水平。
反而更强！
虚空里开始有无形的斥力想将他推开，但他完美的手动操作，总能精准的避开这些推力的干扰！
他前进的路线上又开始出现涉离子炸弹。
如今陈锋已经没有别人帮他用引力波场探测仪提前预判。
但没关系，他折线变向本就完全无规律，是真正的随机，不是那种电脑抽奖的伪随机。
他的思维其实比测不准的电子，更测不准。
入侵者同样捕捉不到他的动向。
他的运气不错，没有一次被误打误撞的炸个正着。
但是，靠得越近，入侵者战舰在雾状遮盖后时而闪没的那种可以伤害人体的微光却无处不在，无法躲避。
即便陈锋已经拥有银河人类的身体，但他面对的似乎是同级，乃至等级再更稍高的杀伤武器。
他的身体依然受创，推进的速度不断减缓，即便再次激活复苏因子也无济于事。
终于，陈锋停在了入侵者战舰正前方一千公里的地方。
这是迄今为止所有人都不曾抵达过的位置。
他的肉眼依然看不太真切球型战舰上的情况。
但晨风系统自带的光学望远镜系统，却帮助他看到了这金属造物的表面。
球型战舰拥有的护盾科技似乎远超人类，表面流淌的那层雾状物，其本质似乎是一种能量与粒子的纠缠。
远处的光芒更加盛烈了。
陈锋的意识再次模糊。
他知道这次昏死过去，就是真正的死亡。
嗡！
他切换为陆基炮的形态，漂浮在宇宙中。
他将剩余的百分之九十能量，全部灌注进了陆基炮中。
电浆超重中子炮弹顷刻间被制造出来。
轰！
发射！
炮弹呼啸着飞了上去，但在炮弹的另一头，却竟有数十根韧性极强的生物材料制作的绳索，捆缚着身穿作战服的陈锋！
他的身上还绑着全部的戴森膜生物电池。
他裸装出现在了宇宙真空中！
眨眼之后，陈锋抵达了球型战舰表壳外不足三百米的位置！
炮弹稍微有些变向，但发射距离太近，并且陈锋全程激活电浆，不遗余力的灌注生物电池中的能量，让超重炸弹一直维持中子星物质的形态，质量太大，没被完全挪开。
他成功的靠近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但他依然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前方。
生物材料绳索解开，炮弹斜斜的砸向入侵者战舰。
并未命中，而是先撞上了一层原理不明的能量盾。
炮弹开始崩解，但立马自行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并未轰开能量盾伤到里面的原型战舰，但轻飘飘的粒子风却透了过去，稍微刮开了些浓雾。
陈锋的目光穿越浓雾的破洞。
他第一次看到了敌人。
在透明的窗洞后，有一双看似冷酷，内里却蕴藏着深深忌惮的复眼。
像苍蝇，但肯定不是苍蝇。
陈锋很满意，但又有些遗憾，只看见了眼睛，都没看清对方的脸孔，那雾又归于浓郁，挡住了他的视野。
但不重要。
陈锋抬起手指指着那窗洞的位置。
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他的口型微变，仿佛在真空里讲话。
“你们点燃了战火。
我借着火光看清了你们的眼睛。
我记住了你的眼睛。
我会让这战火永远燃烧，直到焚尽你们的文明。”
陈锋知道自己在螂臂挡车，但他身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意。
……
死。
……
苏醒。

第190章 收获与策略
陈锋睁开眼，并未急着起床，而是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在床上整理自己的思绪。
良久之后，他掀开被子跳了下来。
他确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自己应该没把S菌带回来。
虽然依旧不知道穿越的原理，但每次死亡时，身体肯定都细碎了，回来之后却能保持上次死亡时的体质，那么自己的身躯一定有一个完整的再造过程。
S菌虽然与上一条时间线中的人类共生，但毕竟不是人类的组成部分。
重造身体的过程应该没有丧心病狂到连S菌也重造在身体里。
既然是完全超纲的黑科技，甚至能跨越时间，总该有点黑科技的面子。
此外，S菌已经被他战胜，他身体里有抗体，又在涉粒子炸弹的冲击下各种矫揉造作，都变成银河人类了，理论上他的身体内部应该是没有S菌，且只有S菌抗体的。
至于体表可能的附着？
闹呢，他都肉身进真空，之前更直接沐浴在各种核爆级辐射下，本体都死过一次，皮肤上沾着的S菌也早该死透了。
所以，万无一失。
不必多虑自己会把S菌大灾变提前五百年带回地球。
不然的话，以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水平，人类真要遇上S菌？
那画面，当真是光想象就令人头皮发麻。
走上阳台，陈锋伸了个懒腰，扭头望一望远处才刚冒出半边脑袋的太阳。
脸上暖洋洋的，他咧嘴笑笑。
现在是洛杉矶时间早上六点五十。
谁又能想到，在千年之后经历过那么多轰轰烈烈的人生，再回到千年之前，却只是短短的一夜呢。
别墅的远处，目光隐约能通过两山交错的拗口看到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更时有鸥鸟凌空飞渡。
阳光如此美好，一切看起来都安宁与祥和。
虽然这是别人的国土，但对如今已身为“高贵”的银河人类的陈锋而言，倒有股穹顶之下莫非故土之感。
当入侵者来临时，这边的末日与海对岸的末日，也没什么分别。
全天下的人都一样痛。
陈锋捏了捏拳，暗自鼓气，今天的我也要继续努力。唷！
他又别过脸，看向梅森学院里钟蕾宿舍的方向。
陈锋微微眯缝眼睛，甚是满意。
基因唤醒度达到35%后，感觉真的不一样，视力都增强了好多，隔着这么远，竟还能看清楚钟蕾房间吊灯的花纹。
等等。
她灯怎么还亮着？
……
“干什么呢？还要不要命了！给我麻溜的去睡觉！我数三声，如果你不去睡，我就提根棍子冲进来打晕你！不接受反驳。”
挂断电话，陈锋气呼呼了好久才缓过来。
虽然钟蕾这么努力是好事，但努力过头平白误了卿卿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几秒后，那边终于关了灯，窗帘后闪出张带着黑眼圈的俏皮脸孔，对着陈锋的方向做贼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陈锋远远的对她挥了挥拳头，也不知道她看清楚没。
唰！
钟蕾老老实实的拉上了窗帘，应该是去睡了。
陈锋鼻子里哼出声。
哇好爽。
莫名其妙的，这么肆无忌惮的教训以前各种高冷，各种鼻孔朝天的钟蕾，心头这么舒坦。
陈锋心满意足的转身，回书桌前，拿出纸笔。
他得整理些思路，做些笔记，就是总结收获，制定策略。
这次他成功的消灭了心理渗透与潜伏炸弹，逼迫入侵者改变了攻击方式，并暴露出隐形炸弹。
既然捕捉到了入侵者隐形炸弹的攻击方式，那么等下次过去，如果自己还能得到足够高的社会地位，便能亲自牵头制定反制手段。
譬如在战舰中设置充当诱饵的备用动力舱，加强战舰防护，提前做出预判并逃离。
那么理论上，人类舰队有可能规避涉粒子炸弹的攻击。
又或者，做出新的布置，在弗兰奇布置的“木卫四”大喇叭之外，又建造出更多的大功率播放设备，准时提高《晨风》的放送功率，干扰入侵者播放《世外之歌》的效果。
这也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后手，可以从根本上反制对方投放炸弹。
但这或许只能在短时间内生效，从入侵者的科技水平判断，对方文明的层次更高，肯定可以不断提高播放能级并最终再次压过人类。
但陈锋并不指望一劳永逸，反正能顶一阵是一阵。
他还第一次看到了敌人的真面目，虽然那只是一双复眼。
理论上，拥有复眼的生物都是节肢类动物，但那是地球上的常识，在宇宙中未必作数。
节肢类动物能发展出那样的科技水平，本就完全颠覆了地球常识，所以陈锋没有贸然去揣测对方的种族特性，并膨胀到带着瓶菊酯杀虫剂冲进去便觉得自己无敌了。
还有别的重大收获。
这次陈锋得到了涉粒子炸弹从制造到引爆的全套方案，核心内容是利用《世外之歌》与被他命名为《曙光》的高频短音。
这次几乎成功了，那么下次，就要试试一步到位。
这些是他给下次过去后要做的事情提前打好的心理准备，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里，他在这个时代还有很多事要完成。
第一，搞定千辛万苦搬回来的常温超导金属、数种尖端有机材料、超耐用超高转化率的太阳能电池板等全新技术的成果转化。
这些事情不可能在一个月内见到成效，只能完成前期铺垫，等下次过去时，在心里烧香拜佛的祈祷赖恩与欧禾集团给点力，不要让自己失望。
第二，将一些小学文凭的专家级学者陈院长勉强掌握的那些三十一世纪里相对基础的理论知识，挑挑拣拣的搬些二十一世纪里的人可能读得懂的部分过来。
譬如基础物理又或者基础数学理论方面的结论性成果。
为了以防万一，避免造成不利影响，陈锋得对知识点精挑细选，不能一股脑全砸出去。
他必须选取绝对没有争议和悬念的基础理论，不然很容易把后人拽进沟里。
那么能够经过他筛选的东西就不多了，且不成体系，跨度极大。
事情很难，陈锋也吃不准这个时代的人究竟能不能读懂。
举个例子，大体可以这样理解，二十一世纪的小学生就知道太阳系有八大行星，干电池有正负极。
然后来个小学生穿越回唐朝，和杜工部聊八大行星正负极？
怕是没受过唐诗三百首的毒打。
陈锋打算随便东拉西扯的写一本大杂烩的专著，想到什么就怼什么进去。
别人能不能懂，认不认可，最终能不能带来好的变化，就全凭运气吧。
第三，也就是最简单的事情，把属于自己和钟蕾的“文物”提前埋些进土里，便于下次去千年后亲自挖出来，让自己变成个真正的顶级“考古学家”，迅速提升社会地位。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陈锋发现自己住过的房子，用过的办公室，都变成了名胜古迹。
那么毫无疑问的，与历史名人联系越紧密，越随身的玩意儿就越有价值，譬如手稿、用过的手指、贴身衣物、漱口杯、牙刷什么的……
那妥妥的价值连城。
上缴世界政府时，当众拿出来肯定能引爆全场。
藏东西也有技巧，必须狡兔三窟，多藏几个地方，且藏深一点，在接下来的一千年里肯定少不得要被人挖出来，能给自己能留多少是多少。
第四，将从斯科特那里偷来的S菌疫苗整套研发工艺整理出来。
虽然他根本不可能爆肝记下S菌毒王的DNA链结构，让赖闻明这个小后生提前拿到S菌毒王，但陈锋有更狠的绝户计。
他直接记下了疫苗里能催生免疫抗体的灭活S菌蛋白质外壳那一长串的化学方程式与一大堆有机高分子结构立体图。
陈锋提前把这东西留下来，并将其藏在第二个计划中的专著里。
等到S菌爆发，相信那时候的疯子科学家里，肯定会有一个人去看，并发现自己的提示。
那么S菌终极疫苗的研发速度将会快得令人发指。
可能S菌刚冒出头就会惨遭制裁。
然后，S菌这个被入侵者寄予厚望的终极武器将会直接白给，并给人类留下免费提高基因唤醒度的抗体。
陈锋估摸着，这次不用死那么多人，人类的整体水平又能提升的话，等到三十一世纪，再不济也会比上次强一大截吧。
第五，老套路，常规操作，保留节目。
搬歌搬电影。
这次他虽然没有刻意的学习，但记忆力毕竟变强了很多，零零散散的还是背下了包括《纵横星空》以及钟蕾晚年创作的作品在内的二十余首歌，以及二十一世纪晚期与二十二世纪初期的数部经典卖座科幻电影。
上述部分，是陈锋这次定下的五大核心操作思路。
还有一点，他暂且拿捏不定主意。
他还有些关于制度的思考。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最终形成的纯人性化的社会体制好处很明显。
十分和谐，每个人的行动力都很高，主动性十足。
但弊端和问题就出在这里，个人自主性太强，容错空间太高。
没有一个强制的高行动力的体系压在头上，及时的纠正这些错误，走错了路的个人很难回头。
譬如奇葩至极的直觉学派，便是这种过分自由的产物。
要不是陈锋本人妙笔生花，用骚操作点石成金，直觉学派那近万人全都得废了。
所以陈锋曾经思索过，如何去找到更好的社会结构，既能将所有人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又有足够强大的纠错机制。
问题又回到原点。
在陈锋的世界观里，依然认为只有诞生出一个围绕着伟大领袖运转的共和体系，才可能做到。
可他根本不奢望能隔着几百年的时间，去点化出一个得天地造化而生的伟大领袖。
他想，但做不到，只能搁置。
不知不觉，等陈锋忙完所有事，捋清楚思路已是中午十二点。
他快速吃过午饭，又回到房中打开电脑，开始用电脑录入曲谱。
要在一个月内把所有事做完，那么时间很紧，陈锋决定尽量加快节奏，避免浪费时间。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他搞定了五首歌，起身伸个懒腰，准备下楼。
乖乖一觉睡醒的钟蕾说是要过来找他，大体是有些困惑需要他解答。
一边快步走下楼梯，陈锋一边在心里盘算。
上次过去时，通过回顾历史，发现两人是真&#183;白头偕老了。
并且钟蕾的艺术创作能力并未受到根本动摇，她先写出《晨风》，晚年创作的曲目不算多，导致她的作品总量严重下滑，但质量却是丝毫不减，甚至又有进境。
那么似乎可以考虑给钟蕾一个完美人生了。
但陈锋并不打算轻举妄动。
前两天才刚把人给带进写《晨风》的沟里，大义凛然的表示不成歌不谈恋爱，今天就反悔倒追，显得很不妥当，陈锋担心这样会伤到她艰难创作的动力。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把《晨风》这首太重要的歌给弄没了。
为什么他不把《晨风》搬回来？
他倒是想，奈何真的做不到，银河人类的脑子也兜不住。
《晨风》整首歌里的信息量，不输人类的基因库。
虽然他脑子记得住声音，能把整个旋律完全还原在脑海中，但那只是他的强行记忆能力，让他抽丝剥茧的写出可以被后人理解的曲谱，那不可能。
二十一世纪又没有脑波捕捉设备，也不可能研发与生产出来，不能将他思维中的声音转化为现实里的声音。
当年钟蕾也没曲谱，里面的所有韵律和变化，都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乐器，纯粹是钟蕾用一己之力，跳出韵律和音色的桎梏，一点一点的演奏出来，创作出来的一种特殊的声音。
随便截取里面零点一秒的变音，内中就藏着N个细节。
陈锋无法搬运。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尽快去催熟她，间接的影响她的创作进度。
常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看似简单却实则讲究甚多。
那么玩弄时间，就是个比治大国加烹小鲜还精致的活计。
陈锋没有老师，全靠自己在黑暗中摸着石头过河。
走下楼梯步入大厅时，他正出着神，却听耳边响起个讨厌的声音。
“钟蕾姐，我们真是带着诚意而来，你就通融通融，看在大家他乡遇故知，都是家乡人的份上，帮忙引荐一下吧。”
陈锋抬头，前面正是在格莱美的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中艺娱乐副董事长王西雷。
此时这老东西正带着几个人在大门口堵住钟蕾的去路，纠缠不休。
钟蕾侧身闪开，想快步往里走，嘴里不耐烦地说道：“我和你们不熟。以我对陈锋的了解，他应该也不想和你们打交道，让开！”
双方没什么深仇大恨，但钟蕾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特瞧不上这种为了炒作竟冒名顶替蹭场合的俗人。
并且对方冒名顶替的对象还是她自己和陈锋，那就更令她见之生厌了。
面对看不惯的选手，钟蕾就这态度，她不擅长，也懒得伪装。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旁边油头粉面的苏姓小生试图伸手来拉钟蕾。
这小鲜肉在国内很受某些娱乐圈“大姐姐”的青睐，参加综艺时各种勾肩搭背不见外，拉拉扯扯的动作纯粹习惯成自然。
不曾想钟蕾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给他拍开，再啪的一耳光抽这人脸上。
场面顿时僵住。
苏姓小生捂住自己脸，满脸难以置信。
王西雷则恶狠狠的瞪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力捧的这小东西净会坏事。
“别搁我这儿动手动脚，我和那些喜欢老牛吃嫩草的老妖精可不一样！”
钟蕾叉腰，怒不可遏，气势凛然。
悄悄站到她背后的陈锋噗嗤的笑出声来。
好难得再见到她这般彪悍的姿态，恰似当初她当众怒斥周阿。
她变了很多。
但其实又没变。

第191章 装逼当场遭雷击
骤听背后陈锋的笑声，钟蕾嗖的转身。
似是没想到又被他看到自己泼辣的一面，短暂酡红在钟蕾脸上一闪即没，又迅速恢复冷静，一把拉起陈锋的衣袖，就要将他往楼上拽。
“懒得理这些人，上楼说事。”
陈锋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她高兴就好。
啪！
二人身后却又响起阵巴掌声。
陈锋回身望去，那苏姓小生却又捂着另一边脸。
王西雷正骂骂咧咧，“胡说八道什么？你当你是谁？你有个屁的面子！我说什么了吗？轮到你插嘴还乱伸手了吗？”
骂完人后，王西雷眼角余光瞟见陈锋回了头，赶紧又快步追将前来，谄媚笑道：“陈锋哥钟蕾姐还请息怒，我手下人没眼力见，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还请两位看在中艺娱乐的份上，稍微给分薄面，耽搁几分钟时间，到那边去细聊一下？我真的是带着诚意而来。”
钟蕾鼻子里哼出声，不愿搭理，手上稍微加劲，暗拉陈锋衣袖。
但陈锋却有他的考虑。
看样子，不给这王西雷上点眼药，以这人的恬不知耻和城府，怕是要赖上自己与钟蕾。
所以，就给他个痛快吧。
其实陈锋平时并非这样无谓强硬的人。
甭管是哪个时代，人都得混圈子，人脉的重要性不必多言。
如无必要，陈锋也不愿和人轻易结仇。
可既然钟蕾都已经看不顺眼这行人，尤其还动了手。
那个姓苏的小白脸竟敢胆大妄为到伸手试图抓钟蕾的肩膀，在陈锋的心里，那已经是梁子很深了。
于是陈锋回头对钟蕾说道：“这我房卡，你先上去，我和他们聊几分钟。”
钟蕾先看了看陈锋，再看看王西雷一行人，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倒是很乖巧的转身独自上了楼。
陈锋便与王西雷穿过酒店大厅，进到里面的茶餐厅，找了个角落坐将下来。
陈锋先落座，独自一排端坐中间。
王西雷在他正对面那排靠窗坐下，梁姓小花在王西雷的眼神暗示下顺势坐到旁边。
苏姓小生没座位，眼巴巴的站在桌旁。
至于其他中艺的二三流艺人与工作人员，则连靠近过来都没资格。
“长话短说，有事直接讲，不要绕弯子。”
陈锋摸出手机看了看表，大体表示自己赶时间。
王西雷稍微凑上前来，却说道：“陈锋先生您似乎还缺一块配得上身份的表，我朋友前些天送我块限量的百达翡丽……”
陈锋打断他，“说正事，谢谢。”
不闹，他的时间真的紧，就等这人开口，然后好干脆利落的拒绝他，给他个心死如灰。
王西雷稍露尴尬，试探道：“以前早就听闻陈锋先生做的音乐有大家风范，我仰慕已久，但始终缘悭一面。这次在洛城侥幸得见，是莫大的缘分。我代表中艺娱乐，很想与陈先生在音乐上达成一些实质性的合作，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陈锋抬眼瞟了旁边的苏姓小生和梁姓小花一眼，“谁唱？就这俩吗？”
他本想说歪瓜裂枣，但这两人长相还都挺有档次，强行歪瓜裂枣有点昧良心。
王西雷立马开吹，“我们公司选拔艺人的标准也是很苛刻的。虽然小梁和小苏与钟蕾小姐不能相提并论，但在新生代歌手里……”
“得了吧，我卖歌不光挑钱，还挑人。不合适的人，给再多钱也不卖，不然那就是糟践我的歌。”
陈锋大义凛然道。
虽然是个抄歌，但他还是有点节操的。
把后世的经典搬过来，结果因为一点点钱就砸个破锣嗓子手里？
那他也对不起那些被他抄没了的创作者的英灵。
在让公司版权部卖歌时，陈锋也三令五申的强调了，不能因为某个人给钱多，就随便卖，一定要尽可能的保证每一个买家都是最好的买主，避免明珠暗投。
撂完狠话，陈锋便冷漠的看着对方，目前这力度还不够，对方还死不了心，肯定还有些压箱底的底牌准备拿出来。
不给王西雷连底牌都拒绝了，他不会死心。
果不其然，王西雷话锋一转。
他先回头看了看上楼的方向，然后又左右看看，神秘秘的凑上前来，说了一番话。
陈锋听后，久久不能言语，以至于他一时间都忘了怼回去。
陈大师心态有些爆炸。
天知道这王西雷从哪里听去的小道消息。
这孙贼竟以为陈锋男女通吃！
他又见陈锋让钟蕾拿着房卡上楼，自以为悟到了些什么，便彻底笃定了主意，明明白白的抖出来了。
他真是送人头的来着。
苏姓小生和梁姓小花一起送。
后面跟着的几个，陈总如果感兴趣，也可以都要上，男女不忌。
王西雷说得特客气，大体意思是买卖成不成不重要，以后再聊，交情一定得有。
陈锋扭头且看两边。
梁姓小花面颊微带红晕，倒真有些娇羞花蕾的味道。
虽然陈锋对流量明星不感冒，但不能否认，这些爱豆的脸和身材基本都对得起名头，精心打磨过的。
陈锋又看旁边的苏姓小生。
小鲜肉也脸红了。
两边脸都很红。
再带上几分闪躲的目光，扭捏中带着娇艳。
陈锋：呕。
这该死的温柔。
他恶心得险些当场去世。
陈锋顿觉此地不宜久留，起身速走，“王总好意心领了，无福消受，敬谢不敏。你们玩的这套，我是真惹不起，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自珍重。告辞。”
走出去两步，他又回头，“以后别来找我。我不招惹你们，你们也别来烦我，大家真不是一路人。”
这下就算是聋子也听得懂他话里的鄙夷。
一路都很卑躬屈膝王西雷心态崩了。
他演得越卑微，心里所图就越大，愿望落空时心中的失落就越重，越容易恼羞成怒。
但王西雷还没发飙，倒是旁边苏姓小生先泼妇骂街起来。
“什么玩意儿！以为会写两首破歌就了不起了？你少看不起人，什么叫不是一路人，不也一样给别人房卡，让人去你房间等着吗？假正经，伪君子，当且立！”
呼。
下一瞬，陈锋便重新出现在桌旁。
抬腿，蹬脚，起飞，降落。
苏姓小生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收拾完苏姓小生，陈锋又瞥了眼旁边演不下去，面露狰狞的王西雷，咧嘴一笑，“王总，不好意思打了你家的狗。你狗嘴太臭，你没管好，我帮你管管，不用谢。”
王西雷指着陈锋，“你敢动手？”
陈锋耸肩，“动手又怎么了？我就不明白了，本来我没打算追究你们冒充我进去招摇撞骗的事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做流量的和我做作品的，根本不是一码事。没我的歌，你们也一样赚钱，何必上杆子来自找不痛快呢？”
那边苏姓小生慢慢爬起来了。
陈锋这一脚还是有点讲究的，看起来挺狠，但并没真把对方踹出内伤。
王西雷口中慢慢咬牙切齿的崩出几个字，“陈锋你欺人太甚。”
有些话他不能当着其他艺人的面讲，那是他们中艺娱乐高层会议商讨得出来的可怕结论。
随着星峰娱乐推出一首又一首爆款经典，娱乐圈的风向变了。
一些真有才华，但却郁郁不得志，被娱乐圈里各种潜规则弄得痛不欲生，甚至愤而封笔，自断创作路的制作人也被星峰娱乐的成功重新点燃了希望。
世人开始相信一个本该是真理，但却被残酷现实压制了的硬道理。
好的作品，就是该发光发热的。
被压制的社会创作力开始重新迸发，这对整个娱乐文化产业的改变是全方位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
如同中艺娱乐这般靠炒作与包装，缺乏自己的硬货，靠鲜肉小花带动现金流的娱乐公司嗅到股不妙的气氛。
别看苏某和梁某现在名气不小，代言费颇高，但其实这两人迄今一个代表作都没。
他们不想吗？
唱一首歌传唱天下，它不香吗？
他们当然想，但做不到。
陈锋说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其实中艺娱乐的掌舵人们深知，创作大爆发的时代降临了。
如果中艺娱乐不及时调转方向，跟上时代，那么被淘汰也就是一两年内的事情。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残酷。
怎么做才能跟上时代？
当然是直接抱上陈锋这条当前整个华语音乐圈里最粗的大腿。
所以王西雷今天就带着满满的诚意来了，只是没想到被拒绝得如此干脆和决绝，陈锋分明是要断他们的生路。
他哪能忍？
陈锋倒是纳闷了，“什么叫我欺人太甚？怎么？我的东西，我要卖给谁，还得征求你们的同意？强买强卖吗？”
王西雷道：“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你可以卖给别人，为什么不能卖给我们？”
陈锋两手一摊，“因为我看不起你们啊，这个理由还不充分？”
“所以我说你欺人太甚！”
“随你怎么说，无聊。”
陈锋转身就走。
王西雷在后面暴跳如雷，“陈锋！你今天要就这么走了，我们跟你没完！”
陈锋头也不回的扔回来一句，“怎么个没完法？”
“你在音乐上是了不起，但娱乐圈可不只音乐。你要这样得罪我，和我们中艺娱乐划清界限，往后可有你后悔的。”
陈锋呸了一声，“个破流量公司。”
“我们做流量的怎么了？信息时代，流量为王！酒香也怕巷子深，有流量怎么不好了？我承认小苏和小梁的唱功与嗓子是不如那些专业歌手，但这重要吗？我们流量大啊，一样可以冲上排行榜前列。你的歌一样可以被更多人听到，这对你不是好事吗？”
陈锋就想默默的为王西雷点赞。
骚还是你骚。
都快气成个河豚了，居然还能把话题拽回来，还贼心不死想买歌。
不行，这癞皮狗太犀利，得继续加把火。
陈锋鼻子里哼出声，“免了。唱成好歌才有必要被更多人听到，整出堆垃圾来，就没让人听的必要了。”
他真走了。
王西雷绝望之下，在他背后咆哮，“行吧。看不起我们是吧？”
“对。”
“以后你星峰娱乐只能做歌曲！我让你天生残疾！我听说你公司是要做电影是吧？我告诉你，我们中艺娱乐在院线和影视剧作品这块，和你在音乐圈一样地位。我只要放出风去，保证你找不到导演，找不到演员！”
陈锋不置可否，“随你。”
他真无所谓。
虽然他写了电影剧本的原型，并且还要继续写，将来星峰娱乐肯定会涉足电影，但区区王西雷和中艺娱乐，还挡不了他的路。
大象岂会在乎蝼蚁的挑衅。
王西雷根本就不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个怎样级别的对手。
陈锋上了楼。
王西雷恶狠狠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其他工作人员凑上来，问王西雷接下来怎么办。
王西雷瞥了眼苏姓小生，“都怪你。”
苏姓小生特委屈。
“走吧，先回国。”
王西雷招呼一声，准备收兵。
就在这时候，陈锋却又从楼上下来了。
他却不是一个人，与他同行的还有个白人老头，以及三五个男男女女。
几人聊得很热乎。
王西雷当场就石化了。
梁姓小花问他怎么了。
王西雷哆嗦着手，“那是《阿苏达》的导演詹姆斯&#183;迪亚兹，跟在后面那个男的是片酬两千万美金起的皮特。”
这个小小的角落里，顿时一片死寂。
王西雷的脸很烫，和苏姓小生一样仿佛被人打了两耳光。
前一秒还志得意满的大放厥词，表示自家中艺娱乐实力强横，可以让你在电影圈寸步难行，结果下一瞬，就见陈锋与詹姆斯和皮特相谈甚欢。
他这分明就是要跳过华语电影圈，直接进军好莱坞！
王西雷表示，还能不能好了？
陈锋注意到了这边的王西雷等人还没走，懒得管他们，在茶餐厅令寻了个角落坐下来。
王西雷不走了，招呼其他人就地坐下，他自己竖起耳朵偷听着。
听没多久，王西雷心态彻底崩盘了。

第192章 竞争的意义
詹姆斯&#183;迪亚兹导演的段位比陈锋曾经打过交道的尼尔&#183;布罗坎普高出很多。
虽然《第九区》、《极乐空间》、《混乱空间》稍微奠定了尼尔的江湖地位，但与詹姆斯&#183;迪亚兹比起来，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段位。
从三四十年前，自打第一步出道作横扫好莱坞周末票房榜单后，詹姆斯就没拍过B级片，出手就是顶级制作。
他哪怕只随便冒出个点子，电影就一个名字，也会有无数的投资人挥舞着支票踩破他家的门槛，动辄上亿美金的飚价。
普通级别的导演，得主动去拜访投资人，与别人讲述自己拍片的理念，一次又一次的做自我推销。
稍好一点的，则是有固定的长期合作的投资人。
如詹姆斯这般的，则是他去挑选投资人，他不但看钱，甚至还会考虑投资人的理念与他是否相合，钱的来路干净不，投资人会不会外行人乱指挥内行人。
当一个导演强到足以挑选投资人时，他在电影圈其他方面的影响力，更不必多言。
对王西雷这样的国内所谓资本代表来说，詹姆斯&#183;迪亚兹是需要仰望星空的存在。
但现在这人正十分熟络的想把陈锋拉进他的新戏去！
王西雷迷惘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的世界观哪里出了问题。
陈锋不是个音乐制作人吗，撑死还算个在华语乐坛有些影响力的老板，又不是好莱坞影帝，詹姆斯这是在干什么呢？
更让他气愤的，却是再后面那群人讲到正事时，不约而同的压低了声音，让他听不真切。
……
“陈锋先生，希望您认真考虑我的邀请。”
介绍完电影，詹姆斯很诚恳地说道。
陈锋陷入沉思。
其实刚才上楼偶遇到这群人，被突然叫住时，陈锋也有点迷惘。
自己在美国除了格莱美那群大佬，应该没什么熟人，这群突然凑热乎的国际友人都谁呢？
要不是隐约觉得皮特略眼熟，陈锋就走了。
等对方自报身份后，陈锋很平易近人的留了下来，并与对方进行了亲切的交谈，且交换了名片。
闹呢！
詹姆斯&#183;迪亚兹！
迄今为止电影历史票房榜前十独占三席的神仙大导演。
也是个几乎跻身艺术史千年前一千的真&#183;大佬。
要不是如今的陈锋成了银河人类，潜意识中心态略微发生变化，看待事物更超然了些，在三十一世纪的经历又过于丰富，以他以前的性子，得马上抱住詹姆斯的大腿大喊你不要走。
听到对方邀请自己参演他的电影时，陈锋略惊喜，稍意外。
他本来就准备拓展电影产业。
虽然他对自己的剧本信心很足，但陈锋仔细琢磨过电影的完整创作流程，深知那不是一件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的事。
并且，从华语影坛走向世界，也有段无法逾越的漫长鸿沟需要突破。
有机会与詹姆斯&#183;迪亚兹搭上线，不失为一条捷径。
先试着亲自上阵，给公司打开条路子，接下来一切事情都会变得顺畅很多，甚至有机会跳过国内那些坑货导演，开局第一部就捞个好莱坞名导回来。
并且詹姆斯导演的新片，是陈锋很喜欢的题材，科幻片。
詹姆斯找上他的原因很奇葩，这人在网上看过陈锋拽着三角翼冲进直升机救人的视频。
看完后，他顿时对陈锋惊为天人，满脑子只想把陈锋拉进自己的新戏里，出演一个动作戏份很足的重要角色。
詹姆斯知道陈锋不是科班演员，甚至压根没学过演技，但这都不是事，他能调教。
这样的身手，不演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电影太可惜。
今天的“偶遇”也并非真正的偶遇，在约了皮特等人谈事时，他故意选的这家酒店，就是为了堵陈锋，当面交流。
他的邀请很认真。
一切都很美好，但陈锋对对方的邀请却深感为难。
因为詹姆斯打算让他在电影里出演的角色竟是个日本人。
这就很僵了。
“真不好意思，詹姆斯先生，我平时的工作很忙碌，并且我也不是专业演员，无法胜任。抱歉了。今天我还有些事情，不如我们改天再聊吧。”
陈锋说道，起身就要告辞。
不曾想，詹姆斯似乎识破了他的顾忌，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陈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尽量放开你的视野。如果可以，为了一个角色适当修改剧本也不是问题，但很多前期拍摄计划和其他演员全部定下来了，所以这个角色的国籍没有办法。但这不重要，科幻片重要的是星空，而不是国别。”
陈锋又坐了下来，“是的，所以在我的眼中看来，更遥远的科幻片不存在美国人、日本人、中国人的区别，大家都是人类，这就够了。”
旁边的皮特插话道：“陈先生你认为世界未来会统一？”
陈锋想了想，“也许吧。”
詹姆斯则摇了摇头，“不太可能，竞争是人类的本性与本能。现在人类是地球上最强大的生命，我们只剩下相互竞争一途。所以竞争贯穿了我们全部的历史，个体间的竞争，群体间的竞争，种族的竞争，以及如今国家的竞争。”
陈锋眯缝起眼睛，“詹姆斯先生是好战主义的支持者？”
詹姆斯摇头，“不是，竞争并不只有战争一种方式。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大国之间几乎不可能发生真正的规模化战争，那样全人类都会付出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远远大于一战与二战。这不符合我们的生物本能。”
“那你所谓的竞争是？”
詹姆斯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以国为单位，在科技、经济、教育等等多个层面，持续不断的永恒的强烈竞争。比如你国与我国的科技竞赛。看似输家会浪费资源，但击败更多输家，本就是让赢家跑得更快的方式。以前曾有句谚语，被老虎追赶的人，可以跑出最快的速度。一些重大的科研成果，早诞生一年，可以给人类创造潜在价值，就远远大于输家浪费的资源。我不崇尚战争，但我崇尚竞争。”
陈锋先是愕然，眼神却渐渐的亮了起来。
不愧是对人类学思考极深的科幻大师，詹姆斯&#183;迪亚兹点开了陈锋一直以来相对狭隘的困扰。
竞争，是有价值的。
竞争者相互间既是敌人，同时却又是某种层面的战友。
在他之前经历的数条时间线里，人类受到的干扰太大了。
不是阴险至极的思维渗透，就是灭绝人寰的S菌，在S菌结束后，《晨风》的播放又从未停歇过。
最后形成的世界政府不是错到一个极端，就是“对”到另一个极端。
人类从未沿着自身的种族特性应有的方向，顺着一条完全自然的道路走下去。
这条路本该是多变的，充满复杂与随机的。
或许，在消灭完S菌后，应该立刻改变策略，不再无差别的全民放送，转而采用赖恩的策略，只给顶级科学家使用《晨风》？
陈锋笑了起来。
“多谢詹姆斯先生解惑。不过我的视野不需要再放开了，我一点都不狭隘。但我也承认自己拒绝角色的原因，是不想演一个日本人。我只想演一个，抛开国别与种族，单纯的黄皮肤的地球人。”
见他铁了心，詹姆斯&#183;迪亚兹倍感失望，“好吧，真遗憾。”
陈锋想了想，决定留下个善缘。
“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合作的，詹姆斯导演。所有人都认为我只会写歌，或许在贵国我现在勉强还算个所谓的超级英雄。但其实，写歌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我真正的才华远不只如此。”
桌上众人迷惘，不知道他又要卖什么关子。
詹姆斯：“请直说。”
陈锋：“我在电影剧本，尤其是科幻电影剧本上的造诣，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如果您有兴趣，将来有机会，我们可以聊聊我的剧本。”
詹姆斯的表情有点奇怪。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良久，詹姆斯才说道：“其实我通常只拍摄自己亲自创作的剧本。”
陈锋不以为忤，“我知道，所以如果到时候你要不满意，别说你让我演日本人，演韩国人都可以。怎么样？”
詹姆斯：“好！希望我们尽快合作！”
聊透之后，陈锋转身上楼，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这次他给星峰娱乐未来的科幻电影找了个更牛的开局大导演。
有詹姆斯的金字招牌，必然会让星峰娱乐在电影层面走得更顺，可以直接跳过中国电影市场的阶段，直接进入全球市场。
送上门白给的人脉，当真是天降祥瑞。
陈锋这边舒坦了，另一边的王西雷却是心若死灰。
他不太清楚陈锋与这些人聊得怎么样，但詹姆斯最后一句抬高声调的“希望我们尽快合作”却刺穿了他的耳膜。
这什么世道！
你詹姆斯不是拍电影的吗？
如果你想找陈锋邀约主题曲，我还能理解。
但你这上杆子来求他演你的电影，还这么热情的期待合作，是几个意思？
王西雷与身边的几个小花小鲜肉只感叹世道不公。
绝望了，悲剧了。
王西雷一行人赶紧追将过去。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必须给陈锋舔回来！
才刚放过的狠话，又被王西雷忘到了九霄云外。
但陈锋却抬手让酒店保安把这群人拦住。
不受欢迎的舔狗，舌头都被人嫌脏。
他回到房间，钟蕾正坐在他的床上，怀中抱着个吉他，百无聊赖的弹奏着。
“怎么耽搁这么久？他们找你到底什么事？”
陈锋没好气的坐下来，“可别说了，差点没给我恶心死。”
他把王西雷以为自己男女通吃，然后想把自己带的男男女女都送他床上的事讲了。
钟蕾乐得前仰后合，又好笑又恶心。
“这些人也太奇葩了吧。”
陈锋点头，“是的，好好的艺术，硬生生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
“不是，这些破烂事我早就门清。我是被他们误以为你男女通吃给笑到了。”
“闭嘴！”
钟蕾突然说道：“你猜这风头最早大约可能是从谁的嘴里传出去的？”
陈锋想了想，“我大约知道了。”
“你可别怪人家，谁叫你一早写的歌，全是女人的视角呢。”
陈锋眯缝着眼睛。
他好想承认一件事。
不是全女人视角，而是全你的视角。
“我当然不怪卢薇。”
“那就好。”

第193章 匆匆那年匆匆过
二人又聊了许久。
并未发生旁人揣度的那些“龌龊”事。
仗着更强悍的记忆力，经历过许久的学习，以及各种搬运，又看过太多音乐史上的名人传记，再补了不少基础乐理，如今的陈锋也不再是曾经那般懵懂到只会搬运的乐坛初哥了。
他天赋虽一般，但基础知识量早已今非昔比。
但陈锋不敢与钟蕾多说，他的所学过于冗杂，跨度极大。
他并不想一不留心说出数百年后的理论，轰隆一声干扰到钟蕾的思路。
钟蕾问了陈锋不少问题，大多集中在对金唱片中部分歌曲的细节理解上。
陈锋小心翼翼的作答，尽可能的玄学而不露马脚。
另外，虽然他没能将《晨风》搬运回来，脑子里总是记得那旋律的，偶尔也能顺着钟蕾误打误撞误中问道的某个点，扔出些干货。
钟蕾依然在成长期，正努力的学习进阶乐理，同时开始揣摩金唱片中的这些名曲。
良久之后，钟蕾合上笔记本，闭目沉思，似乎又有所得。
“你知道我最早的梦想是什么吧？”
她问，讲话时她的目光正投向窗外。
“知道，用音乐改变世界。”
钟蕾点头，“是的，但我知道这梦想遥不可及。我并未指望自己这辈子能做到。”
“你又妄自菲薄了。”
钟蕾摇头，“也不是，对艺术保持敬畏，是我前进的动力。”
“好吧，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仿佛看到了曙光。”钟蕾笑眯眯的看着他，“就在你身上。每次和你交流，我都能有新的体会。”
陈锋暗翻白眼，又开始吹起来了。
真尴尬。
别人夸，他只是受得稍微脸红。
但钟蕾夸，却让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别这样，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能这样讲，在你提醒之前，我想的只是把创作出来的东西感情抒发得更真挚，却又忽略了声音的本质。现在我渐渐的懂了。我能感觉得到，再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吃透这二十七首乐曲。然后等我去收集更多属于大自然的美妙声音，应该就能成功了。我只差临门一脚了！咱们可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得赶紧倒追我。我一边假装拒绝你，一边准备婚纱！”
她笑得很甜蜜，也很自信，毫不遮掩。
若是普通的女性，被一个自己喜欢的男性追求，通常想的依然是相处一下，看看究竟合适与否。
钟蕾不这样。
所谓的独身主义者，一旦动了心，想的立刻就是一辈子，毫不矫揉造作，极其单刀直入。
陈锋坐到她身边，两条腿拿起来，在床沿边摇晃。
真想告诉你。
你这临门一脚真的很难。
为了踢出这一脚，你用了五十多年，一直等到七十多岁。
当你披上婚纱时，你的头发已经与婚纱一个颜色了。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又折磨了你五十多年。
再等一等，我们一起努力吧《晨风》做出来。
为了人类，真的要等一等。
或许想在历史中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总是要牺牲很多东西。
包括生命，也包括在很多人眼里甚至高于生命的爱情。
比起整个人类的命运，个人的得失是否重要，通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取决于决策者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
以陈锋过去的性格，他不会考虑那么多。
可如今他自己在未来一次比一次陷落更深。
人非圣贤书能无情。
除非是天生的魔鬼。
但凡心智健全的正常人，处在那种环境下，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友一次又一次永不回头的慷慨赴死，都做不到视若无睹。
陈锋做出了他的选择，只是对钟蕾不太公平。
他心中默默念道，对不起。
“陈锋你眼睛有点红？”钟蕾指着他哈哈大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容易感动的人啊。”
陈锋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我哪有感动。对了，我又写了几首歌。”
他迅速岔开话题。
钟蕾又惊又喜。
她惊的是陈锋这爆炸的创作力。
喜的原因不必多言。
“你要唱给我听吗？”
她问道。
陈锋摇头，“我这破锣嗓子就不献丑了。你先看谱子吧，回头你试着唱一唱，我给你伴奏。”
“好。”
二人说完，陈锋便打开电脑，点出三首曲子的曲谱摆在钟蕾面前。
就在刚才，陈锋琢磨出了个新的提速办法。
他决定再度新歌无情骑脸。
他又一次打乱了钟蕾的创作顺序，将她在上一条时间线中，于77岁后创作的七首歌曲一股脑的全部拿出来，直接全部拍钟蕾脸上。
用别的花招可能会动摇她的天赋发挥，但用她自己的作品，不但不会动摇她，反而只会让她的境界提前达到她本应该站到的位置，成长得更快。
这七首歌分别是《远望》、《你、我、宇宙》、《肩并着肩》、《纵志飞翔》、《至死方休的爱》、《纯净心灵》、《不问来处，不问归途》。
这七首上一条时间线里钟蕾创作的风格迥异的晚年作品，单首质量甚至远高于她过去的所有作品。
完全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即便一千年过去，音乐又经过千年的发展，也没几个人能在灵感迸发时触摸到这个层次。
上次，钟蕾的艺术生涯被陈锋彻底的改变，整体走向截然不同。
她的作品总量大幅下滑，加起来都没够十首，但每一首都强到爆炸。
除了《晨风》这首二十六世纪才重新证明自身的“神曲”以外，奠定她个人地位的，正是《浴火》、《自我燃烧》与后面这七首歌。
数量更少，但却早早的给她奠定千年前十的地位，正在于后面的这些歌层次太高，弥补了数量上的缺憾。
恰如写出《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世存仅两首诗的张若虚。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但陈锋却有点伤。
要知道过去钟蕾留存于世的作品通常都是七八十首，被他给强行精炼成不足十首。
他搬了其中一小部分，但至少还有五十首没来得及搬，便已然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在更早的时间线里听那消失的五十余首歌时，陈锋的基因唤醒度还没那么高，记忆力不够强，没能点对点的在心中复刻。
如今哪怕他依然记得那些旋律，且也能靠自己本事去尽可能还原复刻出来，但肯定没有钟蕾亲自作曲完成来得完美，质量必然下滑。
缺憾已经造成，错过就是永远。
陈锋对此心痛难当，并果断的抄完了这条时间线中钟蕾剩余的所有作品，以免悲剧再重演。
随着钟蕾一点点的阅读曲谱，时不时在口中低声哼唱两声。
她从未见过与想象到过的，新的境界的音乐如画卷般在她面前铺开。
这对她造成的冲击极大，整个人都沉沦进去了，以至于看完之后魂不守舍。
用了好长时间她才缓过来，呆头鹅般看着陈锋，“我都以为你最近沉迷生意，创作灵感下滑了，你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陈锋表情平静的看着她。
“先吃饭，然后你练歌，练差不多了，我弹你唱试试找找感觉。在你练歌的时候我继续写，另外还有四首。”
“什么！还有四首这个层次的？”钟蕾捂着胸口当场昏厥了过去。
也许是幸福的昏厥吧。
陈锋默默的在心中默念。
如果神灵真的存在，原谅我吧！
三天之后，陈锋决定要走了。
该回国了。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成功的将七首歌的曲谱全部交给了钟蕾。
接下来钟蕾会在梅森学院继续学习，除了日常的学习与研究金唱片之外，她还会依托梅森学院的资源，完成编曲与伴奏的录制工作，并在半年内完成精益求精的唱片灌录，制作出专辑。
上一世时，钟蕾写出这些歌后，虽然嗓子还是能唱，也亲自唱了，但也不得不服输，年龄大，嗓子保持得再好，也及不上年轻时的空灵。
所以这次陈锋也很好奇，当她在嗓子的巅峰状态时，亲自演绎这“七剑神曲”将会达到怎样的效果。
总之，期待就完事儿了。
陈锋这边等着听仙女唱歌。
仙女本仙则正在拜神。
在她消化歌曲时，感触极深。
钟蕾能感受到陈锋的惊人情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陈锋对自己的感情这么深，竟已一眼千年的看到了自己漫长一生的心路历程。
钟蕾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开始幻想着，完成陈锋要的那首歌后，必然会迎来的甜蜜的一生。
他藏在这些歌里的感情，是给我的暗示吧。
他在鼓励我，在告诉我虽然事情很难，但一定有成功的一天，成功之后，我们两人就会像这些歌中透露的情绪那样甜蜜。
这是何等锋芒毕露的境界，既写透了我的感情，又抵达了这样的层次。
钟蕾心脏怦怦直跳。
她突然又迸发了属于自己的创作冲动。
她想用音乐把陈锋的才华表达出来。
后人无法轻易的解读出钟蕾藏在晚年作品中的甜蜜，但她本人可以。
在陈锋出发的这天早上，她早早的走出学院，抱着吉他到酒店，美其名曰是要帮陈锋收拾行李，其实是来弹吉他唱歌的。
“我昨晚写了首新歌，给你写的。名字叫《锋芒毕露》，你肯定喜欢。”
陈锋手里珍而重之用塑封口袋包裹着的内裤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又双叒叕来了！
给条活路啊！

第194章 熟悉的配方
《锋芒毕露》是钟蕾继《浴火》、《自我燃烧》、《晨风》之后的第四首重量级作品。
她并不觉得多么骄傲。
如今的《锋芒毕露》并非完成品，只是一段连贯的旋律，以及在钟蕾看来还相对粗糙的歌词。
她只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渴望尽快分享，才拿到陈锋的面前献宝，只是想得到他简单的夸奖。
因为钟蕾很清楚，哪怕自己接下来精益求精的将《锋芒毕露》完成到极致，也只不过堪堪能与陈锋给她的《远望》等七首歌相提并论。
她不敢狂妄自大，毕竟米粒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昨晚回去之后，她先是在心中不断回味那七首歌，越想越是惊为天人。
那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的旋律，精致中又有沛然气势的荡气回肠。
那种身在凡间，却心有千年，妄图一肩担负人类兴旺的气魄。
藏匿在“七剑神曲”中的无数创作理念，直冲霄汉的炸裂灵感虽然并未被她清晰的分辨出来，但却直接跳过了逻辑的阶段，浸透了她的心扉，像颗种子般埋伏到了她的心中，生根发芽。
种子破土而出的同时，顽强倔强的敲碎了些覆盖在她思维表层的硬壳。
当时钟蕾顿时心脏怦怦乱跳。
她心有滔滔江水沸腾汹涌，猛烈的情绪亟待抒发，脑海中种种旋律如猛虎出闸，最终跃然纸上，就成了《锋芒毕露》的雏形。
在这首歌中，她将自己对陈锋的倾慕宣泄到了极致，疯狂的歌颂着陈锋的旷世奇才与惊天情怀。
良久过去，钟蕾按住琴弦，放下吉他，涨红着脸问陈锋，“怎么样？”
陈锋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品味过无数首歌，成为银河人类后，自身思维与宇宙奥秘在潜意识层面之下的联系更加紧密，是以他如今的鉴赏能力配得上陈锋大师这个名头了。
他品出来了。
歌曲里有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能让听者产生强烈的共鸣，对自身的才华有更清晰的认知。
与《浴火》、《自我燃烧》和《晨风》的无差别扫荡不同。
预计长度仅为五分钟的《锋芒毕露》，可让真正拥有才情的人变得更自信，同时也更偏执，不知不觉的产生更伟大的抱负与斗志。
但是，平庸者听到这首歌，却只会点点头，感慨一句。
“哦，这是首好歌。”
仅此而已。
某种层面上，这首歌的境界有些自私，对平庸者起不到太多帮助。
但这不能怪钟蕾。
因为她写歌的对象，本就是她心中的“神”。
她迸发灵感与创作时，根本没考虑到凡人。
陈锋老不表态，钟蕾稍许忐忑。
唉，我都这么努力了，也依然无法迅速打动他吗。
你真严格。
陈锋突然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上她的脸庞，“钟蕾，谢谢你给我写的歌，很好。”
他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极有成效。
“不用谢！等我全部完成了再给你听！”
钟蕾顿时娇羞，拿起东西就往外跑。
随后她又回头，挥了挥拳头，“虽然我们还没确立关系，但你和赖恩给我注意点。”
说完，她扭头就往门外冲去，差点撞上门口正巡睃着的两个便衣女保镖其中一人。
陈锋笑了笑，又坐回床上发起呆来。
他再次改变了策略。
之前他曾计划，想办法在2500~2520年定时播放二十年的《晨风》，此后将其关掉。
但上次成功播放，本就是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出的弗兰奇这个怪才的功劳。
想在播放二十年后又将其关闭，谈何容易？
哪怕他冒充先知写锦囊也未必好使。
如果世人真会那么听话，陈锋大约只需要向失败的先知前辈诺查丹玛斯学习，写一本长篇预言书就行了。
现在好了，钟蕾又弄出《锋芒毕露》。
那么就不用关闭《晨风》了。
在接下来的千年中，一定会有人体会到《锋芒毕露》的功效，尤其是那些顶尖聪明的人。
这些人很容易与这首歌产生强烈共鸣，并受到其激励。
那么，历史孕育出陈锋想要的伟大领袖的可能，也就提升了一分。
陈锋更嫉妒钟蕾了。
自己那般拼死拼活，成了银河人类，才取得如今的成就，才敢放言自己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她倒好。
就在这狭小的空间，梅森学院与酒店短短的两点一线里，三天三夜短短的时间线里，她就又一次利用手中的琴弦辐射千年。
你简直要飞天！
你是要翱翔宇宙，一骑绝尘啊！
收拾妥当，走出酒店房门，陈锋给那两个重金聘请的保镖打了电话。
一个毫不起眼的黑人大妈与打扮时尚身段矫健的靓丽白人妹子从茶餐厅靠窗的位置站了起来。
这两人喝咖啡的地方抬眼望去，正能看见梅森学院唯一的大门。
陈锋本来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直到钟蕾完成梅森学院的学业，但现在临时有事，不得不回。
再有前些天王西雷的骚扰给陈锋敲了个警钟，这里毕竟不是国内，是持那什么合法的美国，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先对钟蕾千叮咛万嘱咐，如果自己不在这边，平时千万不要踏出梅森学院半步。
钟蕾虽不解，但也乖巧的同意了。
这还不算完，陈锋又花重金从全美排名前三的安保公司请来这两位风格迥异的黑白双煞。
为什么不请男保镖？
男保镖能跟进女厕所吗？
“陈先生你好。”
“嗨，老板。”
陈锋点点头，说道：“你们是全美最优秀的保镖之一。专业上，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我还是要再次强调，我是个十分苛刻的完美主义者。希望你们对得起我每人每个月的二十万美金工资。”
“好的陈先生。”
“没问题老板，你是要去机场吗？需要我送你吗？”
陈锋眯缝起眼，摇头，“我说过了，你们只负责她的安全，就是真正的完美。至于我的安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伤害我，就不需要你们费心了。”
说完陈锋便走。
银河人类，就是如此膨胀。
无敌的感觉，就是如此平凡且枯燥。
嘭！
然后他一脚指头踢在了酒店大门外的大理石门槛上。
嘶……
这破门槛，简直不是人！
见陈锋蹦蹦跳跳的走来，站商务车门口的黑哥们司机吹了吹口哨，“陈先生你真活跃。”
陈锋没好气瞪他一眼，坐上车，“闭嘴保罗。让你留意的符合我需要的房子怎么样了？”
这黑哥们正是陈锋到这边时给他开车的司机，兼职洛城房产中介并自称前十强者的保罗&#183;鲍威尔。
“抱歉陈先生，你的要求太高了，最近没有亿万富豪要出售他的房产。”
“好吧，不用急，这是我的CEO孟晓舟的电话，你存下来，有合适的房子时联系他。”
“好的。”
抵达机场，下车。
赖恩正与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国人在机场大厅门外交谈。
这就是陈锋不得不回国的原因了。
赖恩要推进之前他本人牵线搭桥的中美项目。
罗尔勒本就很想推动中美合作。
在生死里逃生之后，罗尔勒对陈锋以及中国的印象更是好到了极致。
所以他在医院里便拍板，再次更改合作条件，做出更大程度的让利，允许双方在美建设的合资企业由中方控股，且同意不成立工会。
双方合作细则发生重大变革，作为中间人的赖恩与国内相关负责人就得回去参与高层磋商，推动项目进展。
陈锋则寻思机不可失，正好赶回去把赖恩拽进自己与欧禾集团即将开展的合作里。
赖恩只欣喜于能与陈锋同机，又多了不少交流的时间，却并未想到陈锋的算盘一直都打得噼啪作响。
上到飞机，与国内官员换了个位置，陈锋坐到赖恩旁边。
二人先聊了不少关于《晨风》项目的事情。
这些天里，钟蕾和陈锋的进境一日千里，赖恩独自在波士顿倒也没闲着，除了完成本职工作之外，又花不少心思恶补很多关于声学、生物学与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陈锋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因为在接下来的五十余年中，钟蕾本就不是完全独立完成的《晨风》。
除了陈大师的敲锣打鼓提振士气以外，赖恩提供的学术支撑在帮助排除错误答案的方面，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晨风》聊得差不多，陈锋装作无意问道：“这次你打算在京城呆几天？”
赖恩也不用看行程表，“二十天。模式改变后，双方都要追加投资，工厂图纸需要重绘，我要跟进进度，所以我会在中科院工业设计院参与九天的工作。然后我会在清华大学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参与一些应用物理方面的纵向研究。”
“然后你就要回国了？”
赖恩点头，“是的。波士顿这边的事情还需要一个完整的收尾。”
陈锋突然眯缝起眼睛，用只属于他的老银币目光看着赖恩。
“朋友，你听说过常温超导金属吗？”
赖恩愕然，“怎么会没听说？这是我的梦想之一。”
陈锋点头，用出令赖恩颇感熟悉的语气。
“忙完京城的事，来一趟汉州吧。我有些想法，但不成熟，到时候等我整理清楚思路，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赖恩更迷惘了，“陈锋你……”
“怎么，只允许你个科学家作曲。就不允许我个音乐家在科学上冒出点奇思妙想？”

第195章 反常现象
回到汉州，陈锋先开了个公司高层会议，定下些接下来的重要策略。
随后他便接连七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这七天里，他把另外要搬运的近三十首歌一股脑全弄了出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
如果要与欧禾集团展开合作，己方必须有足够的资金体量。
欧国华不像欧胖子这败家子般好糊弄，只是拿个主导技术就想把欧国华忽悠瘸，并掌控合作的主导地位，很难，那必然得经过漫长的谈判拉锯。
陈锋不想浪费时间。
在现代社会，无论是再好的技术，在没有成品之前，几乎不可能摆个方案在企业家面前，就能让企业家瞬间跪地大喊爸爸带我飞。
因为企业家也得为自己企业的员工负责。
优秀的企业家才是靠谱的合作对象。
但要从这种人兜里掏钱，并且借用其资源，不是易事。
所以陈锋决定自己这边先弄够钱，然后再带着赖恩，通过欧胖子去找他老子谈合作。
到时候自己这边拿出适量资金，再匹配以赖恩和技术入股，才不怕欧国华不入坑。
他要进一步提高星峰娱乐的爆发力。
这下可不得了。
他上个月拿出来的那一批重磅作品还没全部卖完，又出新货了。
在公司内部品鉴会上，一群主创团队成员几乎当场跪到地上喊上帝。
对于旁人的崇拜，陈锋已经逐渐习惯。
我脸皮厚到连钟蕾的崇拜都受得住，还怕你们？
他大手一挥，如此说道。
“在接下来的二十天内，所有人都给我铆足精神干活！现在公司曲库里累积的歌曲已经多达四十首，其中八首民谣与摇滚用到欧俊朗的新专辑里去。另外六首用到秦璐的新专辑里去。至于其他的，你们必须在二十天内全部找到买主，并签订合约。当然，在最终签约之前，你们得把买主的过往作品代表作与声学品鉴全部发给我，我亲自来把关。”
可怜的欧胖子，才刚刚从上一张专辑的高强度录制中熬过来，正每天美滋滋的刷新榜单，看自己稳坐前十钓鱼台的经典单曲直乐呵，却没想到一转眼，又来了！
咱家的师父强悍到过分了啊。
咱的命也好苦啊！
我肚子上的褶子都少了两条啊！
陈锋晃眼瞟到台下如坐针毡的欧俊朗。
“欧胖子你不想唱？”
欧俊朗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没！我想，做梦都想！”
“那就好，这次除了民谣之外，我给你又弄了两首摇滚，算是一次对你的挑战，去练歌吧。”
事情安排妥当，陈锋便又回了家。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只要他在这里，便总有人习惯性的想来找他请示，他索性躲回家去。
陈锋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多。
既得用自己的烂笔头继续整理准备搬回来的那几部电影的剧本概要，还得写学术专著，又得选定几个埋“文物”的具体方位，并制定实施方案，同时又得完成超导材料等二十一世纪科技的初步企划。
这企划还不能糊弄，必须言之有物，逻辑过硬。
因为他首先要忽悠的，本就是学术上有真材实料的赖恩。
所以，还是躲在客来公寓的房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圣贤书来得好。
写着写着，陈锋时不时的又四处打量，在心中感叹。
难怪客来公寓会变成名胜古迹。
想想，这里可真了不起。
我就是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完成如此伟大的事业呢，也免不得别人想来这里朝圣。
他如此这般的忙碌了三天。
这天傍晚，他接到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电话。
“陈锋你过分了啊。从美国回来这么多天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就算了，又要卖歌居然也不告诉我。”
卢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嗔怒。
陈锋不疑有他，老老实实道歉，“我的错我的错，不好意思，给忙晕了。让我想想哪首歌适合你……”
“先不谈买歌的事，反正你肯定得给我留着。不知道你今晚有空没有？”
“啊？有什么事吗？”
陈锋讶异问道，他不是很情愿出去。
他又不傻。
其实，他早已看出卢薇对自己，怕是隐隐约约有点那么些意思了。
可自己已经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得到了钟蕾，他着实不想再去伤害更多人。
陈锋虽不算痴情，某种层面上，他已经是个跨越时空的渣男。
但那只是人生在世，有些事不得不为之。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陈锋还是想对自己进行适当的自我约束，毕竟他心里早已填满了更多别的情绪，在爱情上，着实再容不得更多角色。
与其和卢薇纠葛得深了互相折磨，倒不如打从一开始，就掐灭掉某些不必要的苗头。
这对卢薇显得很无情，但陈锋相信以她的气度和境界，以及她的教养，她可以面对，并作出正确的选择。
“那个，我今晚似乎不是很方便。”
陈锋随口胡诌道。
“我就在客来公寓的大门外等着接你，你出来吧。今晚我这事挺重要的，你一定要来。”
“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锋最终还是带着颗惴惴不安的心思出了门。
他相信以卢薇的理性，不会干出什么强行表白的戏码。
但如果她今晚尝试着更加靠近自己，那自己便往后多退一步，以她的聪慧，应该能明白心意。
那么一切都会及时刹车。
发乎情止乎礼，人之常情。
走出门，坐上卢薇的玛莎拉蒂总裁，陈锋很快便知道了是什么事情。
卢薇今晚要出席一个京城企业举办的饭局。
但这饭局说是企业饭局，其实企业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是给一些公子哥儿买单。
饭局的真正含义，却是卢薇要代表一部分人，与另一部分来自京城的中青年同龄人简单接洽。
她的理由是，参加这种饭局最好带个男伴，不然很容易被劝酒。
陈锋暗地里压根不信。
你真当我没做过背调么？
你号称江南省乃至于国内中部背景最强的女艺人。
哪怕你不刻意追求什么，旁的别的明星腕儿来汉州办活动，甭管你在与不在，这些人都会主动找郑姐拜山头，还有几个同龄人能强迫着劝你的酒？
他当时又想拒绝，“我不是很适应这些场合，就不去了吧。”
不曾想卢薇定要拽住他，“别的时候都随你，不过今晚你一定得去。”
陈锋看她这莫名执拗的样子，便更奇怪了。

第196章 镣铐
最终陈锋还是跟着去了。
没过多久，玛莎拉蒂驶入采薇庐，二人下车，陈锋再又不情不愿的换上身西装。
他几次欲开口，但卢薇都没给他机会。
换好衣服，两人再出门时，一身保守蓝裙的卢薇不动声色伸手来试图勾住他的手臂。
陈锋悄然避开到旁边去，也不接她的招。
在车上时，陈锋抬手看了下表。
自前些天因为没戴表，而给王西雷这般龌龊货找到搭话的空间，陈锋索性发了狠，回来之后便自己给自己买了块劳力士姑且顶着。
“现在是六点半，等会儿没什么事的话，我还是早点回去，还得写东西呢。”
卢薇点头，不置可否。
车子转过俩小弯，又拐进欧式后街上，再度停在陈锋曾来过一次的双层小洋楼外。
二人下车并排往里走去，内中却已有不少人，男女老少众多，热情攀谈着。
临近大门时，两人便已被注意到。
不少人纷纷靠将上来，与二人打招呼。
当然，主要是卢薇。
卢薇在与人应对时，却又一次悄然伸手试图勾住陈锋臂弯。
陈锋又闪开。
但这次她却发了狠，僵硬着笑容，又往旁跟来一步，狠狠勾住了陈锋的手。
陈锋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坦白讲，他挺失望。
在来这里之前，他有想过卢薇可能会是想借自己做挡箭牌。
但这样的戏码太烂俗，他又觉得，以卢薇的段位，不至于如此。
不过陈锋深知在自己的创业初期，卢薇帮了大忙，就算是吧，那也认了，姑且就当是还了她的人情，等今天这事过后，还是马上与她摊牌就好，以免夜长梦多。
如此这般约莫过去二十来分钟，里面餐厅传来菜品准备妥当的消息，人群各自往里去，陈锋这才得到解脱的机会。
他又想收回自己的手。
卢薇却再抓紧了。
“何必呢？”
陈锋问道。
卢薇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就稍微配合我一下，好吗？”
“但这样外面会传绯闻的吧？你多少也是个公众人物，对你影响不好。”
陈锋这话就说得很直白了。
卢薇摇头，“放心，这里没喜欢八卦嚼舌根的人，传不出去。你看那些京城名媛，次次参加酒会都换男伴。我这算什么？别想得那么深沉，男伴又不等于男朋友，只是一起搭伙吃个饭而已，别多想了。”
陈锋愕然。
仔细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那些上前来打招呼的人，似是根本不认识自己，把自个全然当成了空气，看也不看一眼，与卢薇倒是热情得很，也没人开她的玩笑说她找了个男朋友。
我过于敏感了？
陈锋暗想。
算了，这二十一世纪的上流社会，可真让人深感格格不入，难搞。
反倒是三十一世纪的那种“上流社会”让他更适应。
想当年，在下与众多部长，乃至于世界政府最高首领都能侃侃而谈。
等到吃饭时，口口声声说男伴不是男友，搭伙吃个饭的卢薇所做的事情，却让陈锋又开始怀疑人生。
她竟时不时的给陈锋夹菜！
陈锋怎一个毛骨悚然，仿佛眼中认识的卢薇换了个人。
他寻思，这不应该啊，你年纪又不大，理论上你也不愁嫁，别套路我好吗？
这不符合卢薇你的气质和格调吧？
气氛便进入了如此看似和谐，实则僵硬的处境。
陈锋虽不爽，但却总不好当众拆她的台，让她难堪，只低头闷不做声的吃菜刨饭，心情败坏之下，酒也不曾喝一口。
本着不想浪费时间的原则，陈锋吃饭时全程竖起耳朵，试图偷听些“大人物”们的聊天，琢磨看能不能为星峰娱乐偷听些可用的商业情报。
但很快他就没了兴趣。
别看这些人在饭桌上觥筹交错高谈阔论，个个都在指点江山，谈论国家大事，可倘若仔细品味他们的交谈内容，却又觉得毫无所得，全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偷听情报虽毫无所得，但陈锋却又观察到别的事。
他发现，宴席上有个三十来岁的京城男子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自己。
虽然这人将敌意掩饰得很好，但陈锋如今的敏锐可不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他顿觉有鬼。
陈锋又看了眼正往自个碗里夹菜的卢薇。
好吧，都是狡辩。
你在撒谎，你就是要我来做挡箭牌的。
情敌都准备好了。
过分了。
我帮你点小忙，不是不可以。
但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这样坑我？
难道你会不明白把我拉进你这圈子里的矛盾，会给我造成多大困扰？
在陈锋几乎当场决定从此与卢薇分道扬镳。
但很快他又发现，那京城男子似乎并非情敌。
这人已婚，他妻子就坐在他旁边，并且看自己的眼神也挺不友善。
从别人的交谈中，陈锋听出这夫妻俩都不是一般角色，各自大有来历。
那这下陈锋就完全不懂状况了。
但他也没太在意，迅速将其抛诸脑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往后不碰就是。
约莫八点的样子，陈锋很是艰难的吃完了这顿难吃的好饭。
他正准备起身先自行离开时，在桌上只顾着与人随口应和，没吃几口饭的卢薇却也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各位，家里有事，我们先走了。”
二人走出门，卢薇问道：“到我采薇庐坐坐？”
陈锋寻思这样也好，能私下聊聊，“行。”
回到采薇庐小院，仆人早已给两人各自备好饮品。
陈锋的是太平猴魁，卢薇的则是椰香奶茶。
庭院正中的凉亭下，二人相对而坐。
陈锋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在心中组织语言。
摊牌归摊牌，但毕竟大家交情在这里，他也不想反目成仇，只不过往后多提防些罢了。
“陈锋你心里肯定有疑惑。”
不想坐对面的卢薇却先开了口，打断了陈锋的思路。
“啊，是的。你今天真太反常了，完全不像你。我都给你整懵圈了。也不是我说你啊，这样不好。我不认识那些人，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小人物。你都没注意到那夫妻俩看我的眼神，藏得很深，但我觉得他们恨不得把我扒了皮吃掉。难受死了。以后这种事儿可别再找我，不然朋友都没得做了啊！”
陈锋一股脑的说了很多。
他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态度很强硬，甚至把话说得有点绝。
但陈锋又知道，以卢薇以前的性子，不会和他计较。
并且陈锋这人讲话，真是不想藏着掖着云里雾里的绕弯子，这让他心烦意乱。
他讨厌虚与委蛇，所以干脆有话直说。
卢薇先是眯缝着眼睛掩嘴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你误会我了。不好意思，我先不告诉你，是因为不希望你和人在饭桌上打起来，以你的性子，会这样的。”
陈锋愕然，“啊？”
卢薇便与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星峰娱乐从无到有，横空出世，再到彗星般崛起，陈锋坐拥数十亿市值，只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
陈锋自觉自己是“辛辛苦苦”搬运金砖的搬运工，钱赚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但在旁人眼里看来，他这分明就是撞了大运，属于应该见者有份的意外之财。
俗称眼红。
那对夫妻，便是某一批自觉有相当的行业影响力，陈锋于情于理也该给他们分一杯羹的人的代表。
这种某些人借用某些团体的影响力，得到某些正在迅速增长中的企业里部分股权并转化为自身利益的模式很常见。
如同陈锋这样保持高增长，且没什么背景的企业，正是完美的“合作”对象，所以他们带着“诚意”和“屠刀”来了。
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过分，甚至觉得这是他们给陈锋的机缘，最终的局面是双赢的。
陈锋或许会稍微不满，并反抗，但最后肯定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响亮，计划今天先和卢薇一起吃个饭，打打招呼，明天就去星峰娱乐登门拜访。
不曾想，刚一到地方，就迎头撞上陈锋和卢薇一同出现在这小规模聚会里。
并且两人举止还很是亲昵，分明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他们不认为卢薇会主动帮陈锋，而是觉得陈锋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他们要来的风声，先下手为强，提前一步抱上卢薇这条大腿。
这就是蹬鼻子上脸着来宣示主权，震慑宵小呢。
他们真的被震慑到了。
江南省毕竟是卢薇的地盘，并且将来这地盘还可能继续扩大。
卢薇以前从未给谁当过靠山，那么这就是她破天荒的第一回。
面子必须给。
这口饭，他们不能抢，也抢不了。
陈锋这边听卢薇说完来龙去脉，心情却甚是复杂，甚至有些焦躁愤懑。
他隐约记得在上一条时间线中，星峰娱乐在一两年后还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但最终却化险为夷。
具体发生了什么，历史记载中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不曾细说，反正最后无事发生。
后人对此只能靠猜测与揣度，成了无关紧要的历史悬案。
如今又回到二十一世纪，提前一两年亲身经历一次，陈锋明白了缘由。
悄无声息间帮他挡下这灾劫的，正是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平时知性温婉，但为了帮他忙不惜自污名节的女人。
至于为什么本该在一两年后才发生事情提前发生了？
陈锋认为这原因也很简单。
上条时间线中，他卖完之前的曲库就“江郎才尽”了，星峰娱乐从一个爆发式增长的超级创造型企业，在陈锋与孟晓舟的率领下转型成为靠运作版权而稳步发展的经营型企业，又经过十年蛰伏，才靠着接连爆款的科幻电影进入新一轮的爆发式增长。
在当年的2020年4月初这个时间段，星峰娱乐这个香饽饽在某些人眼中没那么诱人。
但这次情况又有变化，陈锋从洛杉矶回来后接连宣布大计划，尤其是宣布曲库存量瞬间从不足十首暴增至四十首，再掀起了惊人风潮。
陈锋虽不关心外部风评，但惊人的影响力却客观存在。
陈锋再次扇动的蝴蝶翅膀，像一个人用战绳健身般再次扭曲时间线，引起的连锁效应体现在那对夫妻代表的那群人心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迅速激起对方的贪欲，并果断采取行动。
种种改变在潜移默化中发生，当出现在陈锋面前时，便是这般从未有过却又“既定发生”过的局面。
陈锋直勾勾的看着讲完了所有事情，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卢薇。
他心中既有对别人的愤怒，对现实的抱怨和不满，却又有对卢薇的感激，同时还因为误会了对方而有点不好意思。
一切复杂的情绪在空中互相交织，最终汇聚成了他口中的一句话。
“谢谢。”
卢薇点头，“不用谢，应该的。”
其实陈锋本想说你帮我好多，无以为报，但他又顿觉这会引起某种不太可控的变化，闭了嘴。
不曾想卢薇却又挺俏皮的翘起二郎腿，端着椰香奶茶轻轻的呡，目光望向凉亭外看不到星与月的天空，说道。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对此挺愤怒的。这种事情让你有点想不到？”
陈锋摇头，“能想到，在微博里看过，和网友聊天时也听说过。只是落到我自己头上，有点意外而已。”
“嗯，你的愤怒也理所当然。我换位思考，如果是我，也恼火。对越有理想与追求的人来说，这种事越恶心，因为这是我们追逐梦想道路上的绊脚石和铁蒺藜。”
陈锋：“可这就是现实，客观存在，无法逃避，只能应对。我能想得通。”
“想得通就好。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们是朋友，那么我会尽可能的，不让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
“多谢。”陈锋再次感慨，“如果那些仗着会投胎就沉迷不劳而获，并对此毫无歉疚，认为一切都理所当然的丑陋垃圾，能有你一半的善良，这个世界会美好很多。”
卢薇瞪他一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我也挺会投胎的啊。”
陈锋顿觉不妥，连连拱手，“抱歉抱歉，口误。不该把这种玩意儿和你相提并论。”
卢薇又摇了摇头，再重重的叹口气，变得有些低沉，“人还真决定不了自己投胎的姿势。虽然不想认，但我的确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努力的想当个好人，想挣脱，想做自己。但我摆脱不了，并且也不得不融入进去，就连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和他们别无二致。”
陈锋沉默了。
“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没人限制我，所有人都给了我最大范围的自主权，但我心中却就是不自在。我依然会去在乎自己明明看不到，也不曾体会过的枷锁。我没办法选择自己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我甚至应该感恩。但我就是觉得，不论自己走得再远，脚上总有镣铐，身后还是能听到锁链哐当直响的声音。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太矫情了？”
卢薇的语气突然变得激烈了起来。
陈锋依然沉默。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卢薇的话确实挺那什么的。
但如果从历史回顾者的角度看，她悟到了她自己人生中的真谛。
这就是她本也才华横溢，但不管再怎么努力，在音乐艺术的成就上，始终无法与钟蕾相提并论的原因。

第197章 祝你们白头偕老
在过去的数条时间线中，卢薇每次出现在艺术史中的人生经历出现过很多次细微变化，但结局却大差不离。
自陈锋开始改变时间以来，卢薇的成就稍有提升，先是进到前一千，然后评价不断慢慢的往前走了不少。
陈锋给了她不少作品，让她在演唱的成就上提高很多。
她自己的创作能力也有适当增强，基本跟上了文艺复兴的步伐。
但她与钟蕾的差距却越来越远。
除了艺术成就上的“失败”之外，她的人生也并不算得多么成功与幸福。
在过往的每条时间线中，卢薇比钟蕾还惨，竟每次都是终生未嫁，且多次在三十余岁后与家庭决裂。
她这决裂的时间倒是不固定，有时候能撑到四十岁，有时候刚满三十就散了伙。
但无一例外的是，每次她与家庭决裂后，在圈内圈外的资源都出现了显著下滑。
这无关乎她的能力。
后来，或许是她的心态上受到影响，又或许是她真的江郎才尽，与家庭决裂后，她自己几乎再无任何建树。
别说创作能力，就连作为一名歌手基本的唱功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
自己该帮的也都帮了，毕竟每次搬运都没少了她的好处，还这样。
所以陈锋对卢薇在艺术上倒没任何指望，所以不太在乎她的成就怎样，只偶尔在看到她“失败”的人生时，稍许有些感慨。
卢薇输得不冤。
不管她如何努力，她究竟有多少天分，生在这样的家庭，给了她前半生极大的便利，但却又不可避免的，会对她后半生追求极致艺术的那一面造成不利的影响。
如果只是想成为一名普通的艺术家，那么有一定天赋，差不多努力，然后再有一些运气，应该就够了。
但如果想与钟蕾这等人物相提并论，瞄准的更是“陈锋大师”这个更震古烁今的神一般的创作人，上述所有条件都不成立，而是必须付出全部，从身到心的自我放逐，变成一个更纯粹的追逐者。
卢薇做不到如此纯粹，因为她不能把时光倒转回二十年前，从另一个家庭里出生。
陈锋对她现在以及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人生很清楚，所以在听到她这番话后，分外的感慨。
“我不觉得你矫情，我挺理解你的这种想法。世人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陈锋站了起来，“总之，很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卢薇抹了把眼睛，调整好心情，“都是好朋友，不用这样。”
陈锋摆手，“不不不，事情一码归一码。反正我以后会尽量让自己强大起来，不给你添麻烦。这次的话……嗯，实在无以为报。我把这次我抄……极努力才创作出来的，最喜欢的歌送给你吧！”
陈锋抹一把额头冷汗，虚惊一场。
“真的？”
卢薇深知陈锋的水平，既然他都说是最喜欢，那这首歌肯定不简单。
她立马来了兴趣。
陈锋点头，“是的，这是首创作理念十分超前，影响极其深远的经典摇滚，它奠定了接下来……等等……反正这是一首很强的摇滚就行了。”
差点又说漏嘴。
在接下来的千年艺术史中，如果说有一些作品可以与钟蕾的七剑神曲相提并论，那么必然绕不开《纵横星空》。
这首歌诞生于二十二世纪初期，其开创的星空摇滚风格影响了接下来两三百年内无数摇滚作者的理念，被称为二十二世纪最伟大的摇滚歌曲，不然陈锋也不会轻易的留意到。
它会用到一种全新的乐器。
这乐器目前还无法生产出来。
因为其琴弦使用的高分子有机生物材料尚未研发成功。
用普通的吉他替代，无法达到完美的演奏效果。
但陈锋之所以敢现在拿出来，正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开发的材料里，正好就有这个，等两年就一并解决了。
到时候用新式乐器再重新唱红这首歌，又有助于推广这种高强度高弹力以及超高韧性的新材料，可谓一举多得。
“那好，六百万卖给我，别的合同细则按你公司规矩办。”听完陈锋的自卖自夸，卢薇直接开价。
陈锋摇头拒绝，“你这次帮我忙的人情不只值这么多，所以别提钱的事。”
“那不行。”她非得要给钱。
“算了，先给你听听吧。”
陈锋也不想与她争，径直熟门熟路的跑到采薇庐的琴房里去，找出那把他曾弹过几次的大师级吉他，先弹了一遍伴奏，震了震对方。
不过陈锋没敢唱。
随后陈锋让她打开调音室旁边的电脑，“你再看看曲子吧，里面那种名叫希斯玛的乐器暂时就当成吉他。”
“暂时？”卢薇一边看谱子，一边疑惑的问。
“嗯，这是一种新乐器，我发明的，不过还没成品，等两年你就知道了。”
“什么！”
“嘘，不要说出去。”陈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认真看曲谱。
大约两个多小时过去，卢薇逐段逐段的先扫描了一遍谱子，并围绕刚才陈锋弹奏时的框架在心中慢慢勾勒出些初步的印象，似有所感。
她用了软件的自动筛选程序，将其中属于键盘乐的部分提炼出来，指了指琴房，“我们再去弹弹伴奏？我弹钢琴，你弹吉他？”
“好。”
近十分钟过去，琴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卢薇终于不再提钱的事了。
她的鉴赏能力一直很出色，所以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对《纵横星空》完成了称量，知道其沉甸甸的分量。
卢薇深吸口气，“你真是个永远给人以惊喜的人。你的创作速度和质量，都太惊人了。”
陈锋拱手谦虚道：“过誉了。”
卢薇掩嘴呵呵笑着看着他，“你这谦虚的模样，看起来真有点像装那什么……”
“呃。”
“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有些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显得有些疯狂。
陈锋担心的看着这人，暗暗寻思该不会提前给她听了整整一百年后的可以打动人心的经典摇滚，拔苗助长到把根子都拔断了，给她整出心理疾病了吧？
等了好久，她终于笑过，然后却又尴尬脸红的看着陈锋，“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胆的在别人面前说脏话，感觉很特别。”
陈锋懂了，并开始暗自警惕。
他嘴里说着：“这还是不太好，你这样温婉的女人张口说脏话，让我挺不适应。”
“嗯，那我不说了。”卢薇理了理自己的长裙，“说完了我，说说你自己吧。我曾听钟蕾说，你仿佛永远都很忙碌，不断在压迫着你自己。我起初还有些不信，明明你看起来是很随和的人。但我之前曾找你公司的人打听过，他们说你回汉州之后先是把自己在公司里关了几天，然后卖歌。接下来你又干脆把自己关进了出租屋里，说是在写剧本？”
陈锋点头，“是。”
“你这些天都没休息过吧？这么累你图什么呢？钱？不像。”
陈锋真想承认，写剧本还真不算累，累的是学问专著和科技成果企划案。
“图我高兴吧。”
“你别撒谎了，我也看得出来。你明明应该是个很阳光的人呢，但却总让人感到沉郁，仿佛随时都扛着沉甸甸的重量，是因为你想要做的事情，大到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对吧？”
陈锋觉得二人此时的对话仿佛似曾相识，心中更是警报狂响。
不能再装那什么了，不然肯定马上出事。
于是乎，他摊摊手，无所谓地说道：“别把我想那么高尚。我没想过名传千古，只是兴之所至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无愧于心就好了。我可没背负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已。”
然后卢薇的眼神就不对了。
她体会到了陈锋的心境。
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很多时候并不只看口中讲出来的内容。
在每一句话的背后，往往都会藏着讲话的人心中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深意。
卢薇的确更欣赏他了，但却终究不是钟蕾那样做事决绝敢爱敢恨的人，她依然没直接开口，只感慨着。
“有你，是这个时代的幸运。”
“还好吧，真是的，越捧越高了，受不起。不过钟蕾比我更伟大，前些天我与她有过一个承诺。”
“什么？”
……
陈锋把自己与钟蕾的约定给她讲了。
前不久还十分热络，甚至有要往某个方向发展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卢薇勉强笑了笑，一时间有些无语凝噎。
她心中却想道。
他这样并不奇怪。
这才是他。
“恭喜你们。”
“谢谢。”
“倒也不愧是你，就连互相表白都能用这么有追求的方式。我很期待钟蕾创作出来的那首歌。”
陈锋：“我也无限期待。”
“但你不觉得这样太难，对钟蕾有些不公平吗？”
“对我自己又何尝公平呢？”
“倒也是。”
“只是我也只能指望她了。所以，没办法吧。”
卢薇：“我不能试试？”
陈锋：“你不能。”
“那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回头见。”
陈锋走了。
白头偕老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甜美，但或许又是个诅咒也说不定。
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第二天上午，陈锋的出租屋里又迎来第二个不速之客。
欧胖子来了。
陈锋本来压根不想让他进来骚扰，但欧胖子说他才刚录完上一张纯民谣的专辑，这突然又民谣加摇滚双线发展，脑子有点炸，整个人快撑不住，得求救，于是乎陈锋还是走出公寓小区把他人迎了进来。
结果他见面之后就不谈正事。
“师父，昨天你和薇薇姐怎么了？”
死胖子果然消息灵通。
陈锋眉头乱跳，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去了多少八卦。
他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的坦然道：“没什么，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送了她一首歌。”
“只是这样？”欧胖子显然不信。
陈锋大怒，“废话，那不然还能怎样？”
“可我怎么听说你和薇薇姐一起吃过饭后，去采薇庐里呆了快三个小时，快夜里十二点了才出来？你走了之后，等快大半个小时，薇薇姐才也从采薇庐里出来，她出门上车时还一边走一边抹泪。”
陈锋嘴巴大张，下巴几乎掉到地上，“你情报网有点吓人啊。”
“不是，师父你没注意到吗？采薇庐的正对面有天网，昨天薇薇姐给你撑腰的事，在小圈子里还闹挺大的，所以我就好奇，找朋友瞄了一眼。”
陈锋：“……”
“但我可以很严肃的给你说。我和她的确一清二白。”
“真的？”
“千真万确，指天发誓。如果有半句虚言，就来个外星人劈死我。”
陈锋发着毒誓。
欧胖子信了，“唉，这事吧……难讲。我信师父你说的。只是蕾蕾姐，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师父你太优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锋无所谓道：“反正你信就行，我心里没鬼。”
欧俊朗别过脸去，“嗯嗯嗯，对了，早上的时候我让人把那段监控视频给删掉了。”
陈锋给他比出个拇指，“很好，很灵性。这辈子我一定为你出够三十二张专辑。”
有个手眼通天的二傻子徒弟，还挺省心的。
陈锋寻思一阵，决定把另一个任务交给经常出去跑通告参加综艺节目的欧胖子。
“回头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我会陆陆续续拿十个小型保险箱给你，然后给你选定一些目标地，你去把这些箱子埋进地里，记得一定要埋到地下十米以下，埋东西的点一定要准确。不过也不急，这不是个短期的事，反正你回头每次要外出去到一个不同的城市时，就来我办公室找我拿箱子。每埋一个箱子，都记得把卫星定位和现场拍照发给我。千万记好，这事不要对外人声张，做的时候也不要被人看到了。”
“啊？”欧俊朗一脸愕然，旋即窃笑不止，“师父你该不会是知道自己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很可能万古流芳，所以故意藏一点文物？将来像宝藏一样被后人发掘？”
陈锋大惊，“你丫怎么知道！”
“没想到师父您也和我一样有追求。”欧俊朗脸红，“我已经快把汉州附近的郊区埋满了，少说得有一百个箱子吧。”
陈锋：“……”
想想也挺悲哀的，作为陈锋大师公开收过的唯一高徒，欧胖子埋这么多箱子，肯定被人挖出过不少来，但在历史里一点浪花都不曾掀起。
段位还是差了点呐。
可怜，可叹。
事情敲定，陈锋让欧胖子滚蛋，并嘱咐他回去之后，多留心他爹的动向，或许过不得多久自己有点事需要和他爹交流，别到时候弄个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就行。
欧胖子带着满脑子疑惑去了。
陈锋回房间，当即开始拿出口袋整理“宝藏”。
落魄时被反复穿脱洗的旧衣物、用过的牙刷、漱口杯、摔缺口的茶杯、脱瓷的饭碗、因为电池融化而故障且留下无数指纹的电视遥控器、左键双击的鼠标、因进水而短路的廉价键盘、写了到网上现抄的几首写给忘了长什么样的高中女同学的情书、十根从头顶揉下来的自动脱落的头发……
这是属于他本人的部分。
随后他又上楼，到钟蕾的房间里。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他不好乱来，只拿了旧牙刷、口杯、饭碗、便宜货旧衣服，并到她的卫生间地漏里仔细挑选出十根肯定是头发的毛发。
他没动钟蕾贴身的衣物，不然感觉是自己吃亏。
差不多平均分配，装好十个袋子，万事俱备，就等他让孟晓舟从海外买的超耐久抗降解，据说能顶十万年微生物降解，且超结实的高分子材料机械密码保险箱到货。
办完这些已经是下午，陈锋又给远在洛杉矶的钟蕾打去电话，特霸道总裁地说道：“我刚帮你打扫了一下房间。有些东西等你回来时已经不能用，我就给扔掉了。哦对了，还有，你衣柜里价格低于三百的那些便宜衣服，我也都给你拿去捐了。另外给你买了些新衣服。”
钟蕾很高兴，“谢谢。”
“不用谢，做好你的后勤保障，是我应尽的义务。”

第198章 石破天惊
时间在等待中一天天慢慢度过。
陈锋在等待很多东西。
公司曲库去库存，需要等待。
秦璐和欧俊朗的新专辑学习与录制一样要等。
这次陈锋给两人一下子上的任务量有些大，二人得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拿出完美的状态，才能跟上节奏。
引路人太强，免不得会给追随者造成巨大的压力。
如同秦璐与欧俊朗这般人，要享受陈锋带给他们的便利，自然也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没资格抱怨自己的辛苦。
当然他们也不会抱怨，因为在他们心中，陈锋这个走在前方披荆斩棘的引路人肯定是最辛苦的，他都没抱怨。
陈锋还在等一个人。
赖恩。
在等待的期间内，陈锋继续完成手中积压的事情。
他先又用了三天，终于在一边咬笔头一边挠头皮中完成了全部电影情节的剧本梗概搬运工作。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这次陈锋写剧本梗概的水平见涨，甚至都学会具体的分镜描写了。
以至于他手痒难耐之下，又把上次完成的那批剧本拿出来，再进行一次精修润色，以至于多用了几天。
这天上午时，陈锋早早的起床，然后下楼跑圈，锻炼锻炼身体，避免长时间不运动导致身体生锈。
连续跑了两个小时，他汗都没出一滴。
他再回房间洗把脸，调整心理状态，尽可能的让心境回到上一条时间线中，面对小学毕业考试前那临考冲击的状态。
曾经全力以赴学习过的种种三十一世纪的小学知识点，又在他脑海里陆续次第浮现。
生物本源论、微观能量详解、高等天文、后现代量子体系、正反广义相对论、光合作用三大阶段推论、曲率与空间基础认知……
这些潜伏在他记忆深处的知识掀开各自上面覆盖的尘土，从思维的海洋海底漂浮起来，翻腾不休，飘飘荡荡的直往上浮，并最终沐浴在他思想的阳光下。
陈锋能分明的感觉到，自从回来之后变得稍许有些迟钝的大脑又重新活跃起来了。
众神归位！
他马上提笔，开始手写关于突破性技术的企划案。
一天过去了。
陈锋看着面前空空荡荡，只写了标题的笔记本直发愣。
陈锋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在历史科学院项目组的帮助下，对二十一世纪这些关键科技了解得如数家珍，写一个成果转化方案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真当他提笔时，他发现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很多东西他懂，但在写的时候，他却又总会不由自主的多出些顾虑，担心别人看不懂，尽量想写的深入浅出，由表入深。
在具体描写新材料的生产工艺流程时，每落脚到一项设备，陈锋又会冷不丁的反应过来，某某设备的某某部分零件还没研发出来。
好，这里打个标记，又要写一下这个零件的开发过程……
但陈锋仗着记忆力够强，没马上写，而是继续在心中整理思路。
他这一整理，就发现一个小小的点开始不断的发散放大，进而几乎涉及到了时代之下整个社会工业生产与科研体系的方方面面。
最终关于一条生产线而扩散出来的完整思路庞大到令他瞠目结舌。
完整搬运需要的时间太长，他根本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八天之内哪怕只完成一项成果的搬运工作。
哪怕时间再拉长到十八天，直到下一次穿越过去之前，他也一样做不到。
口述也来不及。
他毕竟是个人，而不是一块移动硬盘，可以直接复制粘贴的拷贝。
难点就在这里，陈锋卡文了。
远处夕阳西下，黄昏已近，陈锋放下纸笔，托腮沉思。
他重新认识到搬运学术成果这件事的艰难险阻。
他明白了在外部科技水平尚未完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从无到有的自时间长河中偷出条完整的成套工艺有多难。
陈锋再度思考了近半个小时，做出新的决定。
人贵有自知之明。
陈锋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过于精益求精，要相信赖恩大佬的能力，哪怕给他团乱麻，他肯定也能明白其中深意，并把事情干得无比漂亮。
陈锋重新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他放弃了完整搬运这种不切实际的行为，乖乖直接给答案，只把那些绕不开的关键节点，也用给出标准答案的方式记录下来。
再然后，他会寻一个适当的机会，将这本“标准答案”直接拍到赖恩脸上。
陈锋只负责给节点。
具体的完善、细化与实施，并搭建出整条产业链的光荣且伟大的任务，就交给赖恩吧。
缩减工作量后，事情果然变得简单，他只用了两天，就在这个全新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包括常温超导金属等八项全新材料与新型太阳能电池板的相关技术。
完事后，陈锋便给赖恩打去电话，开始试探对方的想法。
陈锋假装关心他在京城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了，并未他能不能提前搞定，早点来一趟汉州，有要事相商。
赖恩在电话里表示他也渴望与陈锋早日相见，奈何京城这边的大学盛情难却，并且众多项目正处在十分关键的阶段，他正帮忙一起想办法，如果能够突破，意义有多重大之类的云云。
总之就是一时半会脱身不得。
陈锋又开始用自己在三十一世纪屡试不爽的直钩钓鱼之术。
他告诉赖恩，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不断的仔细思考，已经在脑海中完成关于常温超导金属的完整推演与理论架构。
赖恩礼节性的表示对陈锋的研究成果十分尊重，并适当的做出期待的语气，同时依然委婉坚定的表示一定要等事情忙完了才能过来。
陈锋无奈之下，直接放大招。
“这是一种通过超高温超高压，以及多重工艺手段处理，将金、银、硅、二硅化锶与碳元素进行反应，生成的具备半石墨烯性质与半金属性质的合金。”
“通过四层切角平面组织下的间隔原子规则排列，合金内部形成了只需要两个大气压就能稳定的电子通道。”
“通道内充斥着大量自由电子，因此在弱磁与15摄氏度的常温以及两个大气压的外部环境下，该合金会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所见性能最优良的超导金属，可以沿用至少一百三十年。”
陈锋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电话对面的赖恩却依然用碍于情面不好伤他感情的语气再三强调，陈锋你别急，我会过来的。
陈锋那个气啊，恨不得飞过去掐住丫脖子。
“我最好的朋友。我理解你对科学的追求，这和你对艺术的追求一样，是非常伟大的情怀。但是呢，出于一名研究工作者的职业道德，虽然你可能会生气，但我必须告诉你，建议你重新学习一下石墨烯、陶瓷与合金超导材料这三者之间的区别。”
“应用物理不是简单的以为把三种不同的材料糅合成一起就能有效的严谨学术，还需要大量的实践与论证。像你所说的这种复杂组合，在理论上都是不存在，也不可能做到的。”
赖恩这一番话吧，差不多就等于直接骑在陈锋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口水狂喷的痛骂他是民科选手了。
其实他已经给足了陈锋面子。
以赖恩真正的严谨学问人性子，碰到民科大佬，那是要直接开骂的。
他这样挖空心思的暗示陈锋，又不伤交情，可给他为难得够呛。
说完之后，赖恩都隔空抹了把汗水，深感自己的不容易。
陈锋也嗅到了赖恩的“辛苦”，非常感动，并比出个中指。
唉，太勉强了。
科学和艺术还是不同。
虽然赖恩是天才，但毕竟大家思维层次相差了一千年。
并且越是天才的人，骨子里其实越是自负。
赖恩搁陈峰面前时，因着救命之恩与他本人对陈锋艺术成就的认可，显得很谦逊，但其实骨子里依然自负且坚定。
陈锋苦恼的挂断电话，并在心中拿出新的主意。
必须直接拿出点真东西了，否则哪怕用救命之恩去绑架对方，最后恐怕也不能取得太好的结果。
必须在除了音乐之外，也就是学术上悄然折服赖恩，使其产生主动追随自己的念头！
时间还有六天，够了。
振作精神，陈锋向着学术的高塔再次发起冲击。
一部人类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世人从未想象到过的“学术论著”逐渐拉开帷幕。
陈锋将自己精心挑选的所有“灵感与猜想”全部往里怼。
在这本书里，他也不管什么前后逻辑关联与产业链了，反正感觉能用的，就直接捞。
他将书名命名为《狂人猜想集》。
在这里，陈锋耍了个花招。
明明他给的是确凿答案，但却自贬身份，只说这是狂人猜想。
那么可以有效避免很多杠精学者的挑刺。
但是，愿意相信他的狂想，并不断深入发掘，且又有能力拿出成果的人，便能顺着他的这本标准答案找到真理。
陈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做到，既不把杠精勾引进错误的沟里，又能给到需要答案的人以指引前路的光明。
在这本书里，陈锋完成了下列“伟大成就”。
他先通过强行写公式的方法，极大程度推进P vs NP问题、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杨&#183;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黎曼猜想、贝赫和斯维纳通-戴尔猜想、霍奇猜想的研究进程。
陈锋没有直接解决这六大难题，只是将其在现有研究的进程上，往前推进了短则十年，长则三十年的跨度。
具体怎么推进，怎么抓住节点，是一件十分精致与考究的工作，需要大量的思考与运算，同样也需要准确的直觉，银河人类陈锋有这直觉。
陈锋还对对中子星相互间对撞时，金与铅这两个超重元素诞生过程中的质能转化过程进行了概念式推演与公式化论证。
他对电子、μ介子和陶粒子等微中子质量，进行了准确描述以及重新分类。
初步阐述各种微中子与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的关系。
在2020年，这些问题已经都解决到某个程度，但还不够精确。
陈锋拿出了本该在2050年后才得到的更进一步精确的答案，并将利用这答案反推出来的论证公式进行了逆向描述，伪装出一幅是由该公式推论得出结果的模样。
还没完。
书中他又大胆妄论物质本源。
他明确告诉世人，在人类当前无法企及与理解的超高温度和超高密度条件下，夸克可再分。
物质的微观层面下一个阶段的性质发生了无可争议的本质改变。
再分之后的物质/能量可以顺延现代人类的命名方式——前子。
前子很确凿的处在无时无刻不质能转化的状态，且有如下三十六种分类……
每种前子负载的电荷与质量分别为……
前子组成夸克时，电荷相互间的相乘相除等等抵消关系……
当然，陈锋又告诉世人，在人类掌握可控核聚变，又或者对光合作用的理解达到新的阶段，生产出能在地球外张开的太阳能光翼之前，研究前子没有任何意义，得不偿失。
陈锋还分析了引力与暗物质、暗能量的关系。
他告诉世人，人类一直想寻找，理论上是组成整个宇宙重量绝大部分的东西——暗物质的本质。
陈锋说。
暗物质正是能量聚合而成块化的暗能量。
暗能量其实就是无处不在的引力。
按照二十一世纪前后叶部分伟大物理学家的猜想，人类认为普通物质占据宇宙质量的4%，暗物质23%，暗能量73%。
陈锋给出明确答复，这个答案基本正确，但又不完全正确。
这个质量占比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恒定参数，而是处在一种呈量子化的，随时在变化的阶段。
它应该是一个浮动的范围值。
为什么会变化？
因为这三种物质，其实完全具备同一个本质。
其表述方式，应该修改为普通物质4%，暗物质（聚合成块的堆叠空间——引力场）23%，无处不在的暗能量（万有引力）73%。
研究引力波又或者引力场的本质，其实就是研究暗能量的流动。
陈锋敢给出如此确凿的答案，其实已经把这个学问跨越到了千年之后。
因为直到3020年，由他本人催生的引力场项目组也依然不曾完全吃透这个科技。
人类在引力层面的研究，依然进展缓慢，从未达到巅峰。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便于当代人类理解，陈锋还以黑洞举例。
他重新阐述了黑洞与暗物质的关系。
黑洞是当前宇宙中普通物质的密度大到了极致的形态。
但黑洞就是黑洞，并非暗物质。
理论上，黑洞的中央存在着一个无限小的奇点。
奇点的存在是一个悖论，会导致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中的测不准规律产生割裂。
黑洞会“自发生长”，其生长过程的本质是不断的吸收外部物质，以完成自我扩张和质量增加。
世人都知道黑洞超强的引力甚至连光都可以捕捉。
从表层看，是光这个单独的个体被引力拽过去了。
但实质并非如此。
因果关系调转，是黑洞先吸收看似空间，实则就是暗能量的引力。
引力有质量，也真实存在，可将其视为大海中无处不在的水。
在引力和空间被黑洞吸收的过程中，如同漩涡吸水一样，把漩涡中漂浮的一叶扁舟顺便一起卷了进去。
光不是主动投过去的，而是被引力卷进去的。
黑洞不断吸收暗能量，进一步加大自己的体积，提升质量与压力，并逐渐发生性质改变。
当黑洞庞大到一定的程度后，性质发生突然的改变，脱离黑洞的范畴，体积迅速膨胀，成为不发生任何人类已知光电磁效应，仿佛不存在，但又永恒存在的暗物质，达到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完全交织并互相证明的层次。
这个转化的过程中，能量变化强大到人类完全无法想象，但耗时却极短。
在这个过程中，会释放出超级当量的伽马射线。
伽马射线暴分为很多档次，通常在巨大恒星坍缩、超新星爆炸又或者临近致密星球（黑洞或中子星）合并时产生。
但更大当量、更高能级，达到另一个层面的超级伽马射线暴，则正来自于黑洞往暗物质的转化过程。
譬如五亿年前几乎摧毁地球全部生态的伽马射线暴，正源自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外，一个吸收了规模略小于银河系整个星系的超巨型黑洞，向暗物质转化的剧变。
陈锋又以暗物质为原点，更民科的分析了一下宇宙。
世人皆知宇宙星系团之间，维持星系团互相运动稳定的，超出可见物质引力部分的另一部分“偷来”的引力，正是暗物质和暗能量共同提供的力。
其实在很久以前，宇宙的可见物质其实更密集，但随着一个又一个星系湮灭在黑洞中，成为暗物质，星系团与星系团之间变得更稀疏，出现了大量的宇宙空白。
在宇宙空白中，潜伏着的正是无数星系的尸体。
为了用看起来更靠谱的严谨描述讲完上述所有内容，陈锋整整耗费五天。
他把最后一天花在了S菌的事情上。
他做了个假设。
假定未来出现一种几乎无敌的超级细菌。
这种违背宇宙规律的超级细菌将会如何演变？
人类如何克制？
人类必须迅速的壮士断腕，果断切断全部的感染病源，瞬间将隔离等级提到最高层次，对细菌斩尽杀绝，再将其圈养起来，人工培养加速进化，破译其基因序列，制造终极形态细菌的疫苗。
然后，陈锋还描绘出了这种反常的超级细菌“理论上”最可能出现的蛋白质外壳结构与分子式。
后人可以以此为依托，制造出接近能对抗S菌终极毒王的A级疫苗，并安心的等到S菌终极毒王的诞生。
如果有人在他的启示之下，提前研究疫苗，那么甚至能在S菌的半年潜伏期刚开始时，就将其揪出来。
这部分信息，陈锋借用了谢尔盖的加密方式，藏匿在电子书的底层，设定的触发条件为2520年1月1日。
在此之前，没人可以强制打开，只会造成资料自毁。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陈锋还得防备着另一件事情。
如果人类提前得知真相，事情变得全民皆知，那么就不能排除当太阳系屏障降临时，入侵者通过某种遥感手段发现了这个情况，不再使用S菌，转而用出更丧病的手段。
为了让藏匿之策万无一失，在陈锋接下来这段时间最早抛出的学术专著版本中，并没有S菌的相关记载。
他给自己写了个锦囊，自我约束为两个月后才把S菌疫苗版本电子书拿出去。
那么到时候他已经去到未来看过了情况。
万一人类里出了个老骚货提前破解，又或者他的加密算法失效，导致疫苗方案提前暴露，入侵者采取了新的措施，那么他下次回来时，就想办法升级加密手段，重新考虑投放方式，又或者根本不急着投放。
陈锋从不承认自己的聪明才智，但其实在某种层面上，他的智商极高。
在自夸中，陈锋扔出了这本名为民科，实则全部真理的《狂人猜想集》，将其制作成电子书发布于网上。
三个小时后。
全球举世震动。
石破天惊。
拢共用时九天，陈锋这只动摇历史的妖蝶蜕变成了呼风唤雨的金翅大鹏。

第199章 只管杀不管埋
但凡新事物的诞生都注定要面对争议。
如果拿出这新事物的不是该领域的权威，而是一个在别的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的知名非权威，这种争议便会格外强烈。
恰如当年诗文惊鬼神，入了朝堂却接连碰壁的诗仙李白。
陈锋在乐坛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在学术界却人微言轻。
学术与艺术在某种层面上相似，但实则截然不同。
艺术更主观，颇有种当我眼睛睁开，这世界才存在的形而上学的味道。
但科学却是客观的，唯物的，一定要讲事实。
哪怕是推论，也必须建立在无可辩驳的事实上，不能跳过一个阶段的重要论证，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拿出结果。
那么这不叫科学，叫神学或者哲学。
普通人妄图在学术领域掀起风浪，并没有那么容易，毕竟这时代之下信息资讯十分爆炸。
但陈锋却不一样。
得益于他的名气，他这跨界的行为在极短时间内造成了惊人的影响。
率先凑上去看热闹与稀奇的，大多是星峰娱乐旗下艺人的铁杆粉丝，又或者其他歌手与音乐界的相关人士。
这些人翻开电子书的第一页很快便开始怀疑人生，发出人生哲学三连问。
到得后来，陆陆续续开始有人隐约读懂了些内容。
这些人是介乎于音乐听众和学术界之间的过渡层。
他们是研究员、研究生、博士生又或者青年学者。
这部分人才会既喜欢音乐，又喜欢主动追逐热点，还懂一些学问。
起初，这些人觉得很滑稽与可笑。
一个搞艺术的突然跑来搞研究，搞的还是人类学界里最高深最尖端的物理与数学方面的基础理论研究。
他想动摇的是科学这座大厦的根基！
他怎么敢？
哪来的胆子。
并且他一次性触及的学科和领域跨度是如此的大，简直……
不可饶恕！
于是乎这些人开始着手抓着自己懂的领域进行验算，打算用自身所学击败这个妄论科学的乐坛大佬，并顺便在大佬面前秀一波存在感。
万一将来自己搞什么研究时需要大佬赞助呢？
然后这些人就傻眼了。
居然挑不出刺！
只要他那些假定的条件都成立，那么他的论证过程就天衣无缝，他得出的结论就无可辩驳！
《狂人猜想集》这本书变成了很诡异的存在。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他民科。
但这个民科却无法被证伪。
不能证伪的民科，那不就是真理吗？
这些质疑者一边质疑陈锋，一边自我质疑，认为多半是自己的水平不够，学艺不精，所以才无法击败这位民科大魔王。
于是这些人选择向场外打电话，随机召唤一名老师当救兵。
他们纷纷随手一个转发，将电子书送到了更有资格评价的人面前。
“林老师，这里有本书里讲了我们研究的微中子，我觉得他讲的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何老师，这个人居然说引力就是暗能量，好吧的确是有这个猜测，但他居然直接写出换算公式了……”
“周老师救命！这个人居然把前子给分类了，电荷量和质量都写出来了！”
……
老师们加入了证伪民科的战线，然后……
也抓瞎了。
道理每个人都懂，可他们也无法在陈锋假定的条件全部成立的情况下击败陈锋。
但老师们不愧是老师，他们将研究的方向继续往前推移，我无法击败你的结论，但我可以尝试从一开始就推翻你的论据。
他们又将目标对准了那些被陈锋假定的条件，如果能证明这些条件不能被满足，结论自然不成立。
但没要得多久，新的绝望诞生。
那些陈锋假设出来的条件依然无法被证伪。
条件无法证伪，结论无法证伪。
连续两轮证伪失败的结果，便几乎是跨越短则十余年，长则几十年的科学发展，强行拿出了“真理”。
这种明知道他很可能是错，但却完全无法证明他错的感觉，在现代科学的背景下，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过，这让学者们极度抓狂，痛不欲生。
如果陈锋拿出的只是某一项结论，事情不会发酵得这么惊人。
但他同时攻破的领域太多，造成了链式连锁反应。
整个中国学术界轰然炸裂。
但是，真正认认真真做学问的才会去证伪。
学术界里还有另外一种人。
这类人没什么能力，但却靠着某些手段与炒作，获得了些名气。
这部分人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去证伪，他们更擅长批判与质疑，也基本只会这个。
他们要捍卫学术界的尊严。
随后，也不知道是哪个手快的弄了本机翻英文版送到了海外去。
海外也一样，学术分两派。
做学问的和“做”学问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馈，但争议却开始酝酿，并如龙卷风般越滚越大。
批判型学者认为陈锋在《狂人猜想集》里接连抛出的结论性表述堪称离经叛道。
有人说他这就是纯粹的伪科学，看似论证严谨，实则全程瞎说，对科学毫无敬畏，对知识缺乏尊重。
这部分人普遍认为，如果真有人信了陈锋的伪科普，必然遗祸无穷。
不知是谁先开始，这天下午时，第一份声讨陈锋的文章出现了。
对方痛骂陈锋这种外行人贸然以学术论文的形式发表文章殊为可耻。
错了，他陈锋可以两手一摊，诡辩道，我就是个写歌的，我也喜欢科幻电影，就不能写点科幻吗？
对了，那他也只能是蒙对的，并不能证明他的学术能力，但他肯定会在科学史上留下个先驱者的名声。
这何等的厚颜无耻？
所以，陈锋这种毫无担当的行为不值得提倡，应该要求他收回专著，并向公众道歉。
第一篇檄文吹响了冲锋号，越来越多在学术圈有一定影响力的中青年学者顶着音乐圈粉丝的炮火向陈锋发起声讨。
陈锋大师本人看着这一幕都有点小紧张。
很多人给他打电话，来头有大有小。
大到科学领域相关的部级要员，亦或是院士。
小到他的同班同学与本科辅导员。
就连他自己就读的江南大学校长都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他的号码，给他打电话来。
小陈你稍微澄清一下，公开的说一下，你这份猜想集并没有挑衅学术界的意思，只是一个个人兴趣爱好者对科学的追求而写的随笔，仅供参考之类的。
陈锋差点就听了。
可他终究没去做这个解释。
不能解释。
一旦解释，那么他想达到的效果至少就得打个骨折折扣。
原本很多应该信他，并顺着这些研究方向努力而去的人，便会迅速的消失在自我怀疑中。
陈锋要做的本来是一件好事，也就变成了坏事。
所以陈锋决定死扛，随你们怎么讲，我无所谓。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圣贤来。
但他没能及时等来“圣贤”，甚至被放了鸽子。
原本说好今天从京城飞汉州的赖恩竟然失联了！
电话打不通，没人接。
陈锋又让星峰娱乐在京城的办事处去查，问了问情况才知道赖恩一整天都没出清华的校园，一直呆在那边实验室里，似乎正在突击攻关重大项目，脱身不得。
陈锋对此很气愤，并毫无办法。
他提前抛出《狂人猜想集》，盘算的不就是给赖恩小兄弟扔个美味的诱饵过去，让他别光顾着清北和中科院实验室里那些小打小闹，麻溜的到自己这边来搞个大场面吗。
结果这货倒好，居然因为闭关而躲过了自己全部的子弹。
正主开了闪避MAX，毫发无伤，反倒是旁边的吃瓜群众被散弹枪撂倒一大片。
陈锋暗暗发誓，回头一定要好好的治一治赖恩这个不听使唤的小老弟。
更气人的是，赖恩不来的话，他就得一个人迎着头皮去欧禾集团了。
根据前线奸细欧俊朗传回的战报，敌首欧国华明天就会去欧洲，所以要搞什么大事，今天就得行动，不然得等下个月他才能回国。
陈锋驱车奔出小区。
“肥仔肥仔，目标情况如何？我是蜜蜂。Over。”
“收到收到！蜜蜂蜜蜂，目标正在书房喝茶，刚搞完一大堆文件，正在看报纸。Over。”
“什么报纸？Over。”
“参考消息。Over。”
“好的肥仔，保持监视，我二十分钟就到。”
“遵命蜜蜂！等等，我妈想让目标陪她逛街买衣服，我得自己上了！”
“啊！肥仔保重！”
二十分钟后，陈锋出现在欧式大宅的正门外。
在驶入别墅区时，陈锋还与欧俊朗母子俩的车擦身而过。
蜜蜂与肥仔隔着两层车窗玻璃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各自珍重。
其实陈锋本不想这样搞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
在此之前，他让欧俊朗帮他以星峰娱乐董事长的身份向欧国华发起过约谈的正式邀请。
奈何死胖子上次打他爹的脸打太狠，欧国华对死胖子完全不抱希望，根本不想和陈锋这个死胖子的打脸工具交流，只让这不成器的儿子哪凉快哪蹲着，去冻库里最好。
陈锋手握重器，但却不可能在电话里大大咧咧的与欧国华表示，我还是想和你合作，只是合作的领域不是娱乐行业，而是你的老本行。
那欧国华得电话里当面笑嘻嘻，反手扒了欧胖子的皮。
陈锋得当面摆事实，讲依据，才有足够的说服力完成这样重磅的跨界。
所以两人最后才定下这种如同地下工作者般的行为模式。
如果赖恩同行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比较简单。
现在只有陈锋一人来了，事情会很难搞，但总得试试。
对旁人而言，今天耽搁只是错过几天，但对陈锋而言，这可能会错过一个时代。
他舍不得。
陈锋进欧氏大宅时，没受到任何阻拦。
欧胖子在出门前就已经与家中保镖打过招呼。
“欧叔叔，下午好啊。”
陈锋站到欧国华的门口，笑眯眯道。

第200章 被搞个大新闻
欧国华的书房里，二人相对而坐。
气氛并不热乎，相反，十分妖异。
欧国华的右手搭在茶杯上，指头轻轻敲打杯壁，目光在前方陈锋的脸上不断巡睃。
从陈锋打过招呼，进来落座，欧国华叫佣人给陈锋端上一杯白水之后，两人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欧国华看这后生辈挺不爽，很想倚老卖老的教训他一顿。
毕竟上次双方的交谈十分不愉快。
“反正我就是不卖！欧总你说什么都没用！”
欧国华现在还记得拒绝陈锋自己时那生硬的语气，心里有意见也是理所应当。
只可惜如今陈锋虽然影响力和资产不及欧国华甚远，但终究在国内也是个人物了。
欧国华不便再以长辈的身份自居，更不能侮辱对方。
所以他只观望着，等陈锋这不速之客主动表态今天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陈锋先开了口，那么就得低一头。
上次你扫我面子，这次我压你一头，就算打平了。
陈锋没跷二郎腿，很平和的双手交叉放于身前，就那么平静的看着对方。
对方不说话，他也不好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
欧国华深吸口气，决定说话了。
压制失败。
“听说星峰娱乐最近发展很好，我先对陈先生你表示祝贺了。”
陈锋点头拱手，“多谢欧叔，不过我这点小小成就，与欧禾集团比起来只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对了，请欧叔别叫我陈先生，太见外。我和俊朗都是同龄人，叫我小陈吧。”
“小陈？这我可不敢当。”欧国华微微摇头，又道：“陈总你这近八十亿市值的小打小闹，要传出去怕是让人以为你在看不起人。”
陈锋先是一愣，心想我不是才六十多亿吗，什么时候八十亿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又出了新歌，凯蒂&#183;斯威夫特演唱的英文版《自我燃烧》在格莱美上又得了奖，星峰娱乐市值上涨理所应当。
心里虽明白，他嘴上还谦虚，“欧叔你这真过誉了。欧叔你也是懂行人。你肯定知道娱乐产业终究不比兴国实业，所谓的市值上得快，跌得也快，里面的泡沫水分有几成，就连我这场内人都不敢打包票。做企业的嘛，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为社会做多少事。我星峰娱乐被外人吹得天花乱坠，但其实满打满算养活的人也不过千。别说与欧叔您欧禾集团养活几十万员工相提并论，我连那些负债经营却能养活上千名员工的加工厂都不如。”
在讲这个话时，陈锋自己都谦虚得有些脸红。
他所说的这种现象，其实只适合于那种纯粹炒作流量的现金流娱乐企业，如他这种手里全是真材实料的硬货作品的公司，并没有如此不堪。
但陈锋也有目的，故意在欧国华面前贬低娱乐行业的价值，免得对面这老先生还盯着自己碗里的肉，不肯把目光跳出来。
欧国华果然不上当，已是心生狐疑，果断道：“陈总有事直说，大费周章的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帮你当间谍，总不至于是来和我闲话家常打机锋的吧？”
陈锋点头，“我来这里当然是有正事。我想与欧叔你谈一个合作。”
“合作？”欧国华眉头猛皱，已是面露不快。
之前陈锋拒绝他的主动合作时何等干脆，面子里子统统一点没给。
此后欧俊朗这败家玩意儿唱歌还越唱越红，在家里也敢时不时的哼哼两句民谣，就连原本是忠实盟友的夫人也叛了变，时不时喜欢听这不成器的家伙唱一首，并引以为傲。
欧夫人微信朋友圈里每一次为欧俊朗拉票的转发，都是插在欧国华胸口里的一把尖刀，怎一个恨字了得。
更气人的是，到如今才过去一个月，星峰娱乐的价值已从过去的十余亿狂飙猛进至超过八十亿。
当时欧国华的开价是十亿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如果现在还想买，价格已经变成了四十亿。
一前一后，少赚三十亿。
面对这样庞大的资金体量，即便是欧国华，也会心生遗憾。
虽然这本就该是陈锋的钱，但欧国华当时的判断并未出错，又作对了决定，并及时采取行动，却没成功，令他十分在意。
既没赚到钱，又没捞回儿子，一切的原因正在于面前这看似年少的青年。
这人当时拒绝并购的语气略轻浮，显出年轻人特有的张狂。
彼时欧国华还真以为陈锋是年少不知事，后来反思，欧国华又觉此子当时的思路便已足够清晰，对自身价值与潜力拥有精准的判断，为了降低自己防备心，对他使盘外招，所以才用年轻人撒泼打滚的语气胡搅蛮缠拒绝沟通。
念及此，欧国华顿感陈锋此人深不可测，城府不浅，连自己也给耍了一道。
现在他星峰娱乐又进一步膨胀到八十亿，再主动上门来谈合作，是几个意思？
所有欧国华才有那么意味深长的一问。
陈锋点头，“对，合作。”
“陈总你是认真的？”
“当然。”
欧国华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欧禾集团中可以动用的资金，以及近期即将变现回款的投资型结构产业，说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正如陈总你刚才所说。娱乐产业的资产价值水分大，真要谈的话，我们还是不能以八十亿这个价格聊起。最好聘请第三方国际会计事务所进行一次综合核算。”
陈锋心头感慨，老狐狸可真会顺杆爬，我要和你谈的又不是这个。
你这顺着我的话反手一刀砍价砍错地方了呀。
“欧叔你且听我说……”
欧国华已是进入了谈判状态，正疯狂的捕捉陈锋的微表情，揣摩他的心态。
只一眼，欧叔便就明白了，忽悠不了这小子。
难搞。
三十亿，他能勉强下定决心，可若要上到四十亿，对欧禾集团自身的资金运转便会造成重压。
花这么多钱，承受如此代价去拓展娱乐产业，对欧禾集团不划算。
“算了，多谢陈总看得起欧某。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看到自身局限，想通过扩张人脉拉入新的股东，避免一些节外生枝。如果我们的合作能够成行，我的确可以起到一定的帮助。但这不太符合我的战略方针。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合作对象。肯定比前些天从京城来的那群人值得信赖些。”
欧国华决定忍痛割爱，也顺手拉陈锋一把，结个善缘。
陈锋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口气麻溜地说道：“欧叔你错了！我没说过要转让星峰娱乐的股份。我讲的合作和星峰娱乐没关系，是别的方面。”
“什么方面？”这下欧国华迷惘了。
陈锋在心中组织好语言，“欧叔，是你欧禾集团的主营业务。新能源和新材料。”
“嗯？”
“我要做的新材料包括高分子有机材料、导电纤维、有机光纤、常温超导金属，新能源是太阳能电池板。”
“……”
欧国华一时半会儿没讲话，表情接连变幻。
天知道他内心深处在短时间经过了多么复杂的变化。
良久过去，欧国华终究是没忍住，嘴角划起抹弧度，但又迅速收拢。
我欧某是见过大风大浪，甚至连水变油都见识过的老江湖，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笑场，除非太滑稽。
这个世界太荒诞。
“陈锋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他连称谓都变了。
陈锋心道果然如此，他很认真的点头，“没开玩笑，我很认真。欧禾集团实力够强，主要的研发实验室和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产能都在江南省内，我不喜欢没事满天飞，所以欧叔你是我最适合的合作伙伴。”
看他这煞有介事谈合作，甚至连欧禾集团的研发与产能分布都调查过了，欧国华终究还是笑出了声来。
“陈锋呐，你和俊朗兄弟相称。那我仗着老脸倚老卖老一次，我就认了你叫我叔的辈分。听我一句劝，别去想有的没的。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美国，那是个好地方，但骗子也特别多。”
陈锋觉得这话信息量好大，“哎不是……”
欧国华老神在在。
“嗨，你虽然是很聪明，但毕竟年轻，经验欠缺了点，我不怪你。你可别随便看人亮张加州大学的名片，就真以为能接触到什么黑科技。这种科技掮客特别无耻，利用北美大学里一些不痛不痒的关系，专门忽悠国人骗经费。”
“早些年我一老朋友就上过当。前前后后几千万美金砸下去搞什么新材料，连个水花都没起，现在聊到这事，我那老朋友还气得跺脚。”
陈锋瞪眼。
老前辈见多识广也是坏事，你可太能脑补了！
“不是，欧叔，真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就是民间科学家？那不更搞笑了吗？”欧国华又问。
陈锋白眼猛翻。
是的没毛病，民间科学家。
坐你面前的人，就是人类史上从二十一世纪一直忽悠到三十一世纪的民科之神。
见陈锋不说话，欧国华只当是说中了，只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回去写歌吧，真的。虽然我很希望你转行，并且生意失败。那么我至少能尽快拿回俊朗的合约。可你与俊朗终究是朋友，所以才多这一嘴，劝你一劝。”
“你若是不听，将来后悔了也怪不得我。你只要记着叔叔曾经劝过你就好。至于我们的合作还是算了吧。我得为集团上下几十万员工的钱包负责。”
陈锋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他真的败了。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与面对复眼入侵者别无二致。
叔啊！
你倒是别给我脑补了啊！
好想骂人，但又不能，那么只能无话可说。
道理讲不通了，陈锋迅速岔开话题，给他来个峰回路转的回马枪。
“欧叔，最近由国家经贸委牵头，光耀集团与北美能源大亨罗尔勒旗下罗森石油集团合作的可回收无钴电池项目，你听说过吗？”
欧国华点头，“听说过，我很看好，并且欧禾集团下属设备公司正在参与这个项目国内工厂设备安装部分的招标。”
“那感情好。其实我承认我是在去美国的时候，与一个科学家搭上了关系，但这人真不是什么掮客骗子。他更没有伪造身份。他也不是加州大学的人。是赖恩，赖恩！就是在这个项目中推进中美合作的，顶级青年科学家赖恩！”
气氛凝滞了几秒。
“不可能，你别开玩笑了。你和赖恩根本不在一个圈子。你肯定是被人冒充骗了。”欧国华连连摇头，完全不信。
陈锋作为活在现实里的“超级英雄”强闯直升机救人的事，在欧美挺红，但红的是他“超级英雄”这个身份，不是星峰娱乐老板这个身份。
国内这边的新闻里，对此更是一笔带过，没有过多宣传。
所以欧国华真不知道陈锋与赖恩的关系。
并且欧国华并不关心娱乐领域的事情，也不知道赖恩本人除了是个科学家，更是个作曲家。
陈锋发现事情僵住了。
他很想摸出手机给对方看新闻，但又觉得这样太Low，一时半会儿很没办法。
就在这时候，欧国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别眼一看，迅速起身，“小陈你先等会，我接个电话。别急着走，我等会给你聊聊我老朋友上当的具体细节，你都得惊叹骗子的手法多精妙。”
说完，欧国华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什么事，长话短说，什么！嘶……等等，慢慢讲……”
欧国华声音渐渐沉寂下去，听他最后一句，他似乎很震惊，也不知道他收到了什么情报。
陈锋叹口气，头大如斗，并在心中对赖恩这坑货进行多重姿势的问候与关怀。
真是个猪队友。
被你这大鸽子害惨了。
陈锋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欧国华迟迟未归。
他倒也没多心烦意乱，就算失败了，也只是很遗憾没能在离开前尽快搞定这事。
回头写下锦囊，让自己在“将来”重新选择别的合作对象，又或者等过段时间再回来，也不是肯定失败。
只是这样的话，等下次回来，如果想把主力产业留在汉州，又得重新找上欧禾集团，就会导致未来又一次发生新的不可控的变化。
这次推进些欧禾集团，下个月回来，看过了新的未来里的变化，又继续拿欧禾集团做文章，事情就能做得比较有章法，更连贯，更好操作与预测。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陈锋摸出手机，随便刷些新闻打发时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堆头版头条。
《刚刚，现代数学被插上了翅膀，即将引领科学前往下一站》
《重磅：赖恩等十二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文》
《二十一世纪的阿基米德——国人之光陈锋》
《作为一名数学专业的博士，我正跪在地上唱征服》
《狂人猜想集——一本划时代的巨著》
《菲尔兹奖得主艾克萨：上帝在昨夜睁开了眼睛》
陈锋愣住了。
What？
发生什么事了？
赖恩从昨天到今天都在干嘛呢？
不是在清华闭关吗？
在他对《狂人猜想集》造成的影响不管不顾的这几个小时内，赖恩给他搞了个大新闻出来。
特别大。

第201章 薛定谔的学者
四十五分钟前，也就是陈锋刚驱车出客来公寓小区时，赖恩与另外十一名菲尔兹奖得主终于完成了紧锣密鼓的验算工作。
随后这十二人同时署名发布了一片文章。
文章发布在SCN等各大期刊与菲尔兹奖的官方网站上。
文章的内容倒也很简单。
昨天，也就是陈锋刚刚发布《狂人猜想集》的两个小时后，赖恩做了一件事。
他利用私人关系与学术地位，联系了另外十一名菲奖得主，邀请这十一人与他共同参与一个验证项目。
起初这些人是拒绝的，但在听到赖恩说出项目内容，并告诉旁人，他已经初步完成霍奇猜想部分的验证，并得出惊人结论，表示如果这个验证项目中所有数据全部无误，人类数学至少会往前迈进二十年后，这十一个人都坐不住了。
学问做到这个地步，追求的既是史书留名，更是自我极致。
项目瞬间展开。
十二名菲奖得主以及各自背后多则数十人数百，少则数人的研究项目组全力以赴的投入了进来。
十二个分别代表当代数学领域巅峰的研究机构同时入局，分为两个一组，同时开动，对陈锋在P vs NP问题、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杨&#183;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黎曼猜想、贝赫和斯维纳通-戴尔猜想、霍奇猜想这六大谜题里往前推进的部分进行了对照验算。
接近十四个小时过去，验算完成，得出结论。
这本书的所有计算过程，完全正确。
六大谜题又被狠狠的撕开了一层神秘面纱。
他们在震惊狂喜的心情中，将各自结论写入文章，又将各自的验证计算过程作为附件贴在文章之后。
本来《狂人猜想集》就正处风口浪尖，这篇文章一出，只一瞬间便将气氛推上了巅峰。
举世震惊。
什么！
数学部分全对了？
那既然《狂人猜想集》中与数学相关的部分全部正确，别的部分似乎也不是毫无根据的胡说八道了？
之前吵闹得无比激烈的学术界开始动摇了。
就连最坚定的批判型“学者”脑子里也开始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这些无法被证伪，但也无法拿出实验数据的结论性描述，都是对的？
数学与物理有很多共通之处，但有一个方面区别却很大。
很多人都曾说，数学家搞研究，只需要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价值两美元。
但物理学家搞研究，却需要修个比山还大的粒子对撞机，价值两百亿美元。
这当然是很夸张的比喻，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如果要论证数学领域内的全新研究成果，通常只需要运算。
物理却需要实验。
在当前时代的科技水平下，人们要从物理角度去论证《狂人猜想集》中的所有成果，需要至少十年时间。
但从数学角度去论证，十二个顶级团队全力以赴，只需要一天。
这一半数学领域内的决定性结论，又逼迫着世人重新审视另一半短时间无法被证伪，也无法被证真的物理领域结论。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每个关注此事的学问人心中升起。
如果陈锋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理，那么他这本书，就能将人类科技水平往前拽着冲出去至少三十年。
这不是一个短期内就能看到结果的概念，但从历史的角度来回顾，必然会是这般结果。
舆论疯狂了。
人心也沸腾了。
所以网上才变成陈锋此时用手机看到的这样子。
当年一个引力波被发现，社交网络都被刷了频。
现在这等级，大约相当于引力波变成一匹马，被人骑着参加了盛装舞步挑战赛吧。
刷着新闻，陈锋面上带着很欣慰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出名了，但他不是很在乎。
反正已经足够有名，不介意再更多一点。
并且别看现在网上那些普通人吆喝着什么快出来看神仙之类的云云。
但这种热度，也顶多不过是几天的功夫。
学术界与普通人的世界中间隔了层绕不开的隔阂，他的生活不会有太大改变，影响甚至连写出一首传唱天下的好歌也未必及得上。
科学家不炒作，所以绝大部分科学家都没歌星影星有名，这是现实，但科学家们并不在意。
遑论他在物理层面的这些重大成果，依然存在争议，依然会很有多无知且无畏的人妄图将他拉下神坛。
他扔了那么多大胆妄论出去，只要其中一句话被证明有问题，那么现在把他当神仙的人，又会反过来说他沽名钓誉。
陈锋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神，除非所有结论都被证实，变成确凿无疑的真理。
那么他肯定会变成毫无疑问的当代科学第一人，但那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会在哪天发生。
虽然此事必然发生，但陈锋对其并无期待。
未来究竟会怎样，他也难讲。
他可以隐约看到下次过去后的时间线，但肯定看不懂下下一次，甚至下下下一次。
关于成就，他就像被关进薛定谔箱子里的学者。
他自己知道自己肯定活着。
但箱子外面的人，却还在惴惴不安的等待打开盖子。
陈锋在书房翘起二郎腿信马由缰放飞思维，却说在隔壁的房间，欧国华却已经对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快反应不过来了。
作为国内高科技行业的领军人物，欧国华一向十分重视对学界动向的收集。
真&#183;高新科技企业不想被时代淘汰，必须牢牢跟进行业动态，及时做出反应。
譬如某科学家或者某大学的项目组出现了突破性进展，你要去得慢了，被别人抢先一步拿下成果专利，那你完了。
又或者，某实验室新开了个项目，这项目一旦成功，对行业会造成重大变革，那么你就得早点挥舞支票冲上去，提前投资，与对方签订赞助合约，避免被关在知识产权的大门外。
对百亿级以上的企业而言，要想不输于人，就得事事争先，提前收集情报，提前布局，提前投资。
哪怕明知道很多钱肯定会打水漂，但也不能不投，做好风控即可。
欧国华对这些门道很清楚，所以先前才认为陈锋是遇到了学术骗子。
他那个上当受骗的老朋友……
嗯，无中生友系列。
谁还没年轻过？
吃了年轻的亏后，欧国华在情报网方面投入很大。
他的情报网即便比不上世界级跨国企业，在国内也算首屈一指了。
所以现在欧禾集团的情报网第一时间得知了这重大消息，并向欧国华汇报。
“欧总，我们是否要与赖恩博士认可的老师，也就是陈锋先生取得联系？我们咨询了普林斯顿、MIT与清华那边的客座教授，他们一致表示，如果陈锋所作学术专著全部属实，并且他亲自主持实验完成结论重现，那陈锋就是当代爱因斯坦与阿基米德的综合体……”
看着电话会议里，情报网工作人员投放在画面上的大幅特写照片。
欧国华：？？？？？？
他迷惘了。
饶是欧总纵横商海数十年，刀山火海都见过，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他都没能兜住。
“欧总？欧总你怎么了？”
欧国华深吸口气，“没什么，我再最后确认一次，你们所说的这个陈锋，是否就是汉州星峰娱乐的老板陈锋？”
“是啊，他和赖恩博士就是在比弗利山庄里一次格莱美晚宴上认识的。赖恩博士很喜欢音乐创作，也是陈锋的忠实粉丝。”
“好的我明白了，不过这件事不用你们管。我已有定计。”
“可是国内外很多公司都已经蠢蠢欲动，我们与陈锋同为家乡企业，难道不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万一被别人抢了先，对公司很不利吧？”
下属很不理解。
欧国华傲然一笑，成竹在胸道：“你们放心，我有计划。让财务部门马上进行资产核算！变卖掉目前公司所有的投资型结构资产！尽可能的收拢资金！取消我欧洲之行的计划，让唐副总代替我去！”
“啊！欧总你这是……”
欧国华神秘一笑，面露神鬼莫测的智慧之光。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啊？”
“现在，陈锋就在我的书房里！我们欧禾集团马上就要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重大变革！我们的机会来了，各位。”
电话会议的另一面，一片嘶嘶倒吸凉气的震惊之声此起彼伏。
我天！
不愧是欧总！
这是何等惊人的智慧！
给跪了。
“欧总英明！”
“欧总我真服了，您这也太……太厉害了！”
欧禾集团并不是一个流行拍马屁的企业，大家都讲究做实事，少吹牛逼。
奈何这次欧总的未雨绸缪捷足先登实在太恐怖。
外面的竞争对手还在到处打听陈锋的联系方式，咱家欧总却已经把人请到了书房里洽谈合作。
这是怎样的先见之明？
恍如诸葛再世，让人不服不行，不吹一波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欧国华微微一笑，“少说话，多做事，干活去吧。”
“遵命”
“好的欧总！”
挂断通讯，欧国华用了大约三十秒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恢复成淡定高深的气度。
当欧国华回书房门口时，陈锋刚挂断和赖恩的电话。
在电话里他把赖恩给训了一顿。
“你可拉倒吧，快别光顾着吹我了。赶紧来汉州，我这边的事更重要。别理睬那些想通过你联系我的人，我公司就摆那儿，别人还能找不到吗？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学问人了，该学会自己分清主次，快点快点。”
陈锋当然没什么好声气。
虽然赖恩是好心吧，也办成了好事。
但你要吹我，改天吹不行吗？
非得今天这么赶趟，放我个大鸽子？
万一把欧国华放走了，那完全得不偿失。
欧国华在门外又做了三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态更平稳，更有气度。
推开书房门，欧总迈步入内。
欧总真的努力了。
奈何一想到这青年竟是当代爱因米德，他还是没稳住。
“陈锋兄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啊。这是我珍藏的武夷大红袍母树茶，喝一片少一片，来尝尝来尝尝。”
他脸上挂着如同灿烂春花的笑容，并顺便把欧胖子的辈分瞬间变成了胖侄子。
压箱底的好茶也给整上了。

第202章 达成重磅合作
都叫上了陈锋兄弟，那么事情接下来就变得很简单了。
陈锋与欧国华很是认真的聊着，交流的主要内容在于双方接下来的合作模式，以及究竟要开展哪些方面的技术研究。
陈锋虽然知道最终的配方，但不能直接将其扔到欧国华脸上。
一是没有详细的工艺设计，即便知道最终的成品是何种成分，也不可能生产出来。
二来嘛，他又不是白给的傻子。
所以，他得慢慢勾兑，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点的煮了欧叔。
聊过一阵，欧国华感叹着：“陈锋兄弟真是当世大才，音乐造诣且不谈了。这学术上的成就，更是让我叹为观止。我先前还以为陈锋兄弟你只是醉心于理论，现在才发现你在应用物理的层面也很有见地啊。”
陈锋摆手，“欧叔你还是叫我小陈吧。”
被个半百老头左一口兄弟，右一口哥们的叫着，陈锋很不适应。
“好啊。”
欧国华乐呵呵的答应下来。
陈锋又道：“我对应用物理的确很感兴趣，我先前说的那些材料与新能源的构思已经比较完善。我个人觉得还是有些价值的。”
欧国华点头，“当然有价值，全部都是当下最有开发价值的概念。只是实现的难度稍微大了点，但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一点一点的改良现有材料，总能慢慢靠近小陈你的目标。”
在先前的交流中，陈锋虽然并未暴露具体配方与方案，但却准确描述了每种“理论上”可能研发出来的材料特性，以及一些相对成熟的关于新型太阳能电池板中光伏效应的思路。
欧国华本就很懂技术，稍微一听，便知陈锋的言之有物，绝非凭空捏造。
再加之陈锋凭借《狂人猜想集》获得的声誉加持，欧国华几乎毫不犹豫就准备在陈锋身上下重注。
陈锋应道：“是的，但要将其从点子变成产品，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欧国华：“对，这就是我们有合作必要的原因了。欧禾集团在能源材料这两大领域内的成果转化能力，不说世界领先，至少也得有国内前二，世界前十的水平。”
“那是自然，我既然找上欧叔，当然是因为我对欧禾集团有信心。”
陈锋很满意两人聊出的意向。
按照双方的构想，如果接下来的进展一切顺利，双方将会先联手创办一座研究院。
陈锋拿出技术与少量的金钱，欧禾集团出人出钱出地。
研究院的名字也早早敲定，星锋研究院。
星锋研究院的发展方向很常见，是非常典型的产研结合。
它会变成一个集成了研发、生产、销售一条龙产业链能力的综合性质经济体。
陈锋负责研发，欧禾集团方面负责生产与销售。
等聊得差不多时，陈锋看看表，寻思赖恩应该快下飞机了，便打算起身告辞。
既然欧国华明天不去欧洲，那他便不用太急。
等这会儿回去与赖恩商量过之后，明天再做定夺，看具体怎么操作。
最好的结果是把赖恩忽悠瘸，将他当场绑进星锋研究院，那么陈锋自己的工作会变得轻松很多，事情的进展也能加快。
如果依然没能忽悠住赖恩，那陈锋接下来恐怕就得在锦囊里写下这样一句话。
“自己挖坑自己埋。自己装的叉，哭着也得撑下去。加油，陈锋你可以的！”
意思就是，他得亲自上阵一点一点的刻画与搬运产业链里的无数细节。
那么他本人就得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从一个伪&#183;科学的直觉学派大师，自力更生的学成个真大师。
虽然陈锋并不会真正经历这一切，但他也不想那样去折磨未来的自己，并且这肯定会影响到别的方面的布局。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机场接赖恩，不如明天再叙？”
陈锋说道。
欧国华略有不舍，但倒也不强留，“好，路上小心。”
……
“对不起。我之前在飞机上不该那样说你。是我的无知与愚昧蒙蔽了我的双眼，我必须承认陈锋你在科学和艺术上的天赋，是等值的。”
两人见面后，赖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赖恩曾以为自己是世上屈指可数的顶级天才之一，但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他的道歉既是说给陈锋听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敲响警钟，要对强者保持谦逊，对学问保持敬畏。
陈锋摆摆手，“没事，不用道歉。”
“这本书里有好几处我都不太明白……”
赖恩求知若渴的摸出本书，正是他自己打印的《狂人猜想集》电子书纸质版。
陈锋摆手，让他把这书收回去，“今天我们不聊这个，我找你来和这本书没关系。你还记得我在飞机上给你说过的话吧？常温超导金属。”
赖恩不解：“我当然记得，可是……这本书怎么能不聊呢？”
陈锋不耐烦了，“聊什么聊？我都写出来了，那么它就是我已经完成的工作，那我就该放下它。我必须向前看。人一辈子有多少花不完的时间？躺进过去的功劳簿里，只会让自己溃烂并散发出令人生厌的恶臭。”
“可这本书是你前天才写出来的啊！怎么是过去的功劳簿呢？”
“对，但那又怎样？十年前是过去，前天就不是过去？在我停笔的那一瞬间，它便成了过去。”
陈锋这发自灵魂的拷问，恰如五雷轰顶砸在了赖恩头上。
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赖恩刹那顿悟，随后用近乎狂热的崇拜目光看着陈锋。
他心中暗想，或许正是这样超然物外的气度，与不可思议的前进驱动力，才决定了陈锋能达到的高度。
他是个如此复杂的人。
他很平静，别人的崇拜与钦佩，又或者是对他的误解，都不能在他心中引起一丝波澜。
但他又很癫狂。
在他看似温和的外貌下，又藏着难以言喻的偏执，让他将知易行难的断舍离做到了极致。
他是一个才华横溢，却又无比纯粹的人。
他的眼睛永远都看着别人看不到的远方。
自己的确不应该与他聊外界对他的评价，就像曾经的自己不喜欢听手下研究员在办公室里宣扬外界鼓吹自己为什么天才科学家一样的意思。
陈锋把赖恩带到自己办公室。
这次陈锋仔仔细细的对照着PPT讲完了八种新材料，以及超耐久超高转化率的新型太阳能电池板的理论核心。
与聪明人聊事情就是轻松且愉快，陈锋一股脑的填鸭式讲课，将八种材料最终形成的分子结构与具体的合成配比砸出去。
陈锋告诉赖恩这些材料的具体性质，以及从三大基本相互作用的角度，仔仔细细的给赖恩分析了原理。
总结得简单点，大体可以这样理解。
这些材料由哪些原子，用怎样的排列方式组成。
原子又是怎样组成了分子，进而大分子。
再到分子或者高分子通过耦合作用以及其他的各种力组成物质。
每种力怎么来，是什么性质，能级转化时电子如何跃迁，每次跃迁时吸收或释放的能量是多少。
能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在原子最终组成物质的过程中，每个阶段每个层面里的化学键之类强弱相互作用是如何发挥作用。
最终形成的物质，为什么会具备这些特性，决定了这些特性的物理化学理论是什么。
同理，关于太阳能电池板的技术原理，他差不多也解释到这个程度。
赖恩肯定能听懂，也能知道陈锋给出的这些结论性表述没问题。
他全程听得如痴如醉，没发问打断陈锋的思路。
直到夜里凌晨三点过，陈锋宣布下课后赖恩才提问道：“你现在想做的，就是把这些理论成果转化为现实？”
陈锋点头，“是的。赖恩你做的就是应用物理，那么你应该知道想完成这个转化的过程有多难。所以我正式向你发起邀请，希望你来协助我完成这九项革命性产品量产工艺的研发。”
赖恩陷入艰难的思索。
他心动了。
直觉告诉他，虽然陈锋拍出来的每个产品都很科幻，但与《狂人猜想集》中的成果一样，这些尚且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新材料与新技术，很可能都是真的。
不需要陈锋过多解释，赖恩自身的知识体系便足以支撑他理解陈锋所说的每一种产品，以及其中的原理。
部分内容稍微超纲，但同样建立在现有知识体系的基础上，很容易推论出来。
每当懂了些什么，赖恩便会由衷的惊叹，原来还可以这样、那样、各种样……
以及最终的结果，竟会变成如此这般！
赖恩深吸口气，问道：“所以你的打算是与欧禾集团合作，创办一座研究院，然后我成为你的助手？这倒也不是不可以，等我把波士顿的……”
“不。你不是我的助手，你是研发负责人。我的工作到此为止了。”
陈锋指了指PPT上的一行字。
这行字上写着的，正是金、银、硅、二硅化锶与碳等数种构成常温超导金属的元素，以及具体的配方。
“我给你这些，你来把它们变成现实。”
赖恩倍感震惊，“那你呢？”
陈锋：“我还有别的安排。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自己不能成功，因为这些东西里有些部分本来就是……总之如果你在研发的过程中，遇到了难以突破的关键节点，你再来找我，我给你答疑解惑。”
九大新技术里最难的，正是常温超导金属与太阳能电池板。
但这两样本就是赖恩他自己在接下来几十年内慢慢突破而成。
现在又有陈锋这个引路人，自然不存在任何失败的可能。
赖恩再又考虑了五分钟，决定答应陈锋的邀请。
第二天上午，陈锋带着赖恩与星峰娱乐的财务总监，直接杀到了欧禾工业园总部。
谈判正式开始。
在谈判桌上，欧国华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又再一次在心中加码。
抛开陈锋的成就不谈，单论另一个人，赖恩，便值得不遗余力的投入。
曾有国内企业开价十亿，想赞助赖恩在国内创办研究机构，但赖恩并未答应，而是选择了继续观望，认真考虑是进国有研究机构，还是与企业在外合作。
顶级科研人员就这么多，全国上下盯着赖恩的科研院所与企业加起来，两个巴掌不够数。
最近光耀集团那边似乎已经抢跑到了前列，先完成了一次重大项目的合作，让欧禾集团、华石化等竞争对手捶胸顿足。
谁也不曾想到，斜刺里竟又杀出个更生猛的陈锋。
赖恩值十亿赞助的话，再加上陈锋，那么四十亿兜不住了。
面对这百年一遇的大好战机，欧国华决定执行终极策略。
他要让欧禾集团完成重量级转型。
不但变卖投资结构型资产，在接下来的几年内，优质资产也来个壮士断腕，能卖则卖，收拢资金。
他要全力以赴不计一切代价的推动星锋研究院！
他甚至想就地解散欧禾研究院，将那边的科研人员全部转岗至星锋研究院。
陈锋在会议上给欧国华的决心吓一大跳。
有过不少实战成果的赖恩果然好使！
好使得过分啦！
昨天两人讨论时，说到资金规模时还在一二十亿的范围内浮动，可现在欧叔张嘴就奔着五年计划，千亿体量而去。
鸡血拉满。
魄力爆表。
某种层面上欧国华的判断再次准确，如果一切都按照欧国华期待的那般发展，那么欧禾集团在短期内的确能获得庞大的利益。
可陈锋并不想这样。
他赶紧叫停，私下里把欧国华拉到会议室外。
“欧叔你冷静点！虽然我和赖恩是很值得投资，但你也别妄自菲薄啊！你们欧禾研究院也很有实力，你别因为我这边就寒了那边的兄弟们的心。”
欧国华豪气干云道：“无妨，行商如打仗。战机稍纵即逝，贻误不得。在关键时刻做出关键决策，是我作为一名企业家应该肩负的社会责任。我相信小陈你和赖恩博士。我意已决，不必劝我，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工作。无论成败胜负，我都不怪你。”
陈锋看着这下定莫大决心，似乎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老叔，很是头疼。
欧叔你的人设和我在史书中看到的怎么不太一样呢？
你不是很沉稳，号称商界石佛的吗？
到底是你眼光太锐利，还是我对你的勾引太过火，你怎么如此上头？
他好想承认一件事。
九大新技术里，至少有三种新材料都是你欧禾研究院在接下来的五十年内陆续开发完成。
哪怕没有我，他们也能做到，只不过时间等得有点久。
并且欧禾研究院能够做到的事情，还远不只如此。
很多新技术的开发，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在抵达终点之前，沿途依然会陆续产出很多重要成果。
譬如革了人类医学诊断手法的命的X光机，就来自于物理实验室里一次偶然的意外。
如果陈锋答应欧国华的要求，那么接下来几十年内欧禾集团拿出的上万种重大成果，至少得消失好几千。
这些东西可能会出现在别的实验室，但也有可能在历史的长河中干脆利落的失踪。
假设在接下来的百年内，原本欧禾集团可以创造10份成果。
星锋研究院“借”走了其中2份，并又完成另一部分工作，可以创造20份成果。
那么最终人类可以得到10-2+20=28份成果。
如果用了欧国华的模式，这个公式会变成10-8+20=22。
孰优孰劣不言自明。
陈锋坚定的摇头，“多谢欧叔的信赖，但我并不想与欧禾集团完全合并，因为我对星锋研究院要有绝对的控制权。”
“啊？”
“我意也已决，不要再劝了欧叔。”
两个意已决拼起来，明显还是陈锋更绝点。
最终事情还是被陈锋强行捏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在星锋研究院一期项目中，欧禾集团拿出价值八亿的现金与地皮，占股40%。
陈锋个人拿出两亿现金与核心技术，占股55%。
赖恩拿出体重65kg的自己，占股5%。
以后要实现产能转化时这个局面肯定会变化，到时候再做定夺了。

第203章 你们对我想要的巅峰一无所知
五天之后，在无数镁光灯的照耀下，陈锋、赖恩、欧国华、科技部、证监会、银行系统等部门的诸多头头脑脑一同出镜，拍摄了一张极具历史意义的大合照。
在照片正中，陈锋与欧国华手上各自捏着一份签署妥当的文件。
往常这般资金规模的合作，从立项到磋商，快则一年，慢则五六年。
没人想到陈锋只用五天就签订了合同，并且完成了基地动工剪彩仪式，对外公布立项成功，并面向全球公开招聘有志之士。
这速度快得连那些参会的各部门大佬、赖恩与欧国华本人都没反应过来，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世人不得不感叹，超人的人生就是与众不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远在洛杉矶的钟蕾得知这消息时也吓了一大跳，怎么二十几天不见，这家伙又像换了个人似的。
若不是电视采访镜头里的陈锋看着依然熟悉，打电话时甚至能偶尔从他口中听出些疲惫之意，然后又看看墙上的电子日历，确定这就是2020年四月份，钟蕾会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五年。
她又想指责陈锋了，问他为什么这么拼。
但她终究没开口，只是感到深深的惭愧。
他用二十天又造了个新罗马，自己却连一首《锋芒毕露》都没录完。
不行，我得加把劲努力，不能被他甩开了。
起码不能被赖恩这讨厌的家伙比下去！
散会之后，喧嚣的人群散去，欧国华也先行离开去处理欧禾集团的工作。
与股权结构单一，公司架构简单，陈锋个人一言堂的星峰娱乐不同，欧禾集团毕竟是个大企业，牵一发而动全身，资金调动与人员调整涉及到方方面面，欧国华要忙得多。
夜晚，陈锋与赖恩二人并排走在汉州城郊的田间小径上。
大晚上的，俩大男人跑这荒郊野外来，当然只能是办正事。
小径旁边正是欧禾集团提供的一块囤了多年的地皮，距离汉州市区车程四十分钟，占地八百余亩。
远处车灯闪烁，陆续有铲车轰鸣着发动机呼啸而至。
时不时又有压路机轰隆隆碾过荒废多年的废田。
现场一派热火朝天的架势。
部分资金到位，陈锋一声令下，土地平整工程已经即刻启动。
很快，这里便将有一个大型的研究院拔地而起，预计建设周期不超过两年。
在中国速度这四个字之上，还有更强的陈锋速度。
陈锋控制下的项目，就是基建狂魔之魔中魔。
此时天空漆黑如墨，不见明月繁星。
小径旁时有青蛙呱呱鸣叫。
又有杂鱼从水洼翻腾而起，再又噗通一声掉回水中。
这杂鱼似乎感受到了压路机的震动，深感大难临头。
奈何它没长翅膀，注定只能伴随水洼深埋地底。
赖恩乐呵呵的看着众多挑灯夜战的工程车，发出由衷感叹：“效率真快，这就是我想回国的原因之一。我在波士顿的实验室翻新个外墙整整弄了一年。”
陈锋点头，“在当前时代下，国力不同，体制不同，种族不同，行为模式自然也会不同。中国还落后，所以中国人也没办法享受安逸的生活。我们得拼命。”
“嗯。那陈锋你觉得哪边更好？”
陈锋想了想，“领先者利用知识霸权安于享乐，就是对人类的不负责任。这是客观事实。但我们没必要指责他们。因为懒惰是人的天性之一。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克服天性是很难的事。天性与我们伴生，贯穿我们的一生，并陪着我们走进棺材。不管什么事，做一次很简单，做一辈子很难。但如果每个人都认识到奋斗的必要性，大家迟早都能做到的。”
赖恩愕然，“陈锋你讲话真有煽动性，我觉得你可以成为一名不错的政治家。”
陈锋耸耸肩，“别太看不起人了。一个好的政治家可不是打打嘴炮就行，你我都是学问人，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太不自量力了。”
“那为什么你不肯当星锋研究院的院长呢？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吧？”
赖恩拿出他真正的疑惑，“虽然所有技术成果均由你提出，但我当了这个院长，那么我不可避免的将会摊薄你的成就。我甚至有种感觉，就算没有我，你应该也能做到，然后你的成就将会达到巅峰。你为什么需要我？”
陈锋无所谓的笑笑，“虽然你很聪明，但你无法想象我想要的巅峰是什么样。与我真正的目标比起来，这点所谓的成就无足挂齿。另外你也别妄自菲薄。有你，我才能百分之百的做到。没有你，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说完，陈锋便又背负双手往更远处走去。
他明白赖恩的心思。
但他没办法亲手主持研发，那与他所学的知识体系不在一个层级。
假如他想做赖恩能做的事，他至少又得花好几年的时间来完成现代知识体系下的积累。
他只有一个月，等不了，也没必要。
有现成的人才可用，他无需浪费那么多时间。
陈锋还有别的计划要完成，不可能把自己的一生事倍功半的砸进这里。
至于名垂千古？
巅峰成就？
那重要吗？
无非能让他在千年后伫立于世界政府首都的雕像更大点而已，或许还能再镀上一层金，弄得炫酷点。
不过赖恩的话又激发了他的另一层思考。
陈锋认识到自己如今在时代之下的社会地位大涨。
已经可以在某种层面对人类的更高层产生直接影响了。
那么现在是否可以泄露部分秘密了呢？
陈锋决定对赖恩进行一个初步的试探。
“赖恩，作为一名物理学家，你对时间旅行是怎么看的？”
赖恩果断摇头，“不看，这不可能。”
陈锋愕然，“啊？”
听闻陈锋的语气，赖恩瞬间又变了态度，“陈锋你有不同的看法？说说，快说说。”
赖恩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了起来，话讲到后半截似乎都有点打颤。
他以为真&#183;大佬陈锋又要抛出那种无敌的推论了。
击穿时间之墙是每个物理学家酒喝多了之后都曾出现过的幻梦。
情感追求让他们做梦，理智学习的知识却又总会关掉梦境的灯。
陈锋给他这眼神看得发毛，连连摇头，“我个人也以为不可能。但我以前看过一本科幻小说，里面的主角可以不断的穿梭于现代和未来之间。他可以……”
“陈锋，这不叫科幻小说。这叫神话故事。”
“呃，你这是出于理性的科学观还是感性的世界观判断？”
赖恩疯狂摇头，“我的任何观念都告诉我这不可能。这不符合时空的规律。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看起来他只是在小小的地球上不断的跨越时间。但你得知道，他每次改变以后的时间线，影响的并不仅仅是人类又或者地球的命运。”
“是整个宇宙！不管他在经历的每条时间线里造成了多么细微的改变，都会被宇宙无限的放大，会让宇宙的能量运转每次都不同。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宇宙的时间线被他一个人不断的撕裂，像劈开竹篾般劈成了无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支线。人类生命的个体，怎么可能承受造成这样庞大的能量变化的影响？”
陈锋沉默了。
就连对自己盲目崇拜，且具备极高科学素养的赖恩都这么想，那这事还是没办法和别人说。
陈锋看过不少科幻片，他知道很多人都喜欢玩时间穿越。
但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
直到一千年之后，时间穿越的片子竟还是科幻片！
并且那个时代的学者们也都一致认定，哪怕十万百万年后，人类拍出来的科幻片里，依然有时间穿越这种玩法。
当真是经久不衰，持续耐用。
这很恐怖。
作为人类史上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银河人类，陈锋想到这点也有些淡淡的忧伤。
更悲伤的是，他自己身上的现象就没办法解释了。
他索性一咬牙，又问道：“那我换个问题。你们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做的研究吗？”
这问题十分尖锐。
按照常理，结合他的上一个问题，这是给赖恩十分强烈的明确暗示。
不曾想赖恩依然十分淡定的摇头，“好奇啊，但请容许我说一句很嚣张的话。在普通人眼中，我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天才。他们根本不懂我的思维模式。在我的眼中，你也是我无法企及的天才，我再怎么好奇你，也不可能明白你的思维模式。”
“每个青史留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都不需要向不理解他的普通人解释他为什么能想到这一点。我研究过生物学，我知道我们的大脑拥有无限的潜力。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推动广义相对论，保罗&#183;狄拉克推动量子力学，真正靠的都不是机器，是他们的大脑。我也一样，你更如此。所以我并不想，也不奢望能模仿你的研究方法。”
陈锋默默的给他点赞。
这个解释非常强势，我很认可。
“而且陈锋你也不是人类史上第一个这种人。”
“嗯？”
“一百年前的特斯拉与你很像，但你应该比他更强一些。”
陈锋笑了，“倒也是，真是过誉了。”
一百年，特斯拉。
真好。
多谢前辈为我遮风挡雨。
与赖恩聊得差不多，陈锋回到出租屋，再度摸出那个烫金笔记本。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
2020年4月23日。
还有两天。
这次要准备的工作变得更细致，所以是时候早点动笔，撰写写给自己的锦囊妙计2.0版了。
伏案，提笔。
属于银河人类独有的思维模式轰然发动，关于未来的千丝万缕般的种种构想自他思维深处蔓延生长，相互盘曲缠绕，渐渐的又生长成了一颗直达千年后的参天大树。

第204章 锦囊妙计2.0版
时间飞逝，眨眼近十八个小时过去。
陈锋这一动笔，便写到了第二天下午。
阳光从外面洒落进来，照射在他手中的笔记本上。
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宛如艺术品。
陈锋虽从未练过字，但不知不觉间，现在他哪怕只是随手提笔写字，字迹里也多了股难言的韵味，极具美感。
字好，里面的内容更好。
这小小的一本册子，某种概念上将会成为人类接下来一百年的发展指南，决定全人类的命运走向。
陈锋重新规划了星峰娱乐的发展路线。
这次他又带回来三十余首歌，钟蕾手中又多了七剑神曲和《锋芒毕露》，等她这专辑一拿出来，不把全世界炸个天翻地覆，陈锋是不信的。
那么星峰娱乐前期积累原始资本的速度会变快。
如今的八十亿市值很快会超过一百亿，甚至不排除达到一百五十亿的可能。
资金量再度放大，那么等他“离开”之后，接下来很多事情的操作方式比之上次便得再有改变。
他可以提前进军电影行业了。
这次从音乐到电影的小跨界大约应该在2025年~2030年间发生。
剧本库扩张了，陈锋要拍的电影更多，并且片子的时间跨度更长，从2050年一直跨越到了2120年，多达十五部，并且部分片子还能拆成系列拍出数部来。
这些跨度更大的科幻片对特效技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不过陈锋并不在意，因为他的投资更大了，自身的技术实力更强了。
手握高达一百多亿的资产规模，星峰娱乐完全可以投入重金自行研发全新的3D特效引擎，再度加快电脑特效的制作水平提高速度。
到时候这引擎做得好了，还能顺便给星峰娱乐赚点钱，只要电影的品质跟上去，能回本，就不怕亏。
陈锋敢加大在电影领域的投入，还有另一个重大原因。
他不但有已经证明自身价值的经典剧本，还改良了思路。
到时候，哪怕憋着亲自上阵，又再加钱，他也非得把詹姆斯&#183;迪亚兹拉下水，让对方与自己履行赌约，执导星峰娱乐出品的第一部科幻大片。
那么首部作品就能打开全球市场。
亏与赚不重要，他要用鲜明的态度告诉世人，我要做科幻片了。
接下来他还会拉进更多名导和大腕，同时开工多个剧组，以每年一到两部的速度持续产出高品质科幻片，不断的滚雪球。
一切自然尽在掌握。
当然他这“制片人”偷不得懒，必须跟进拍摄过程，尽可能的防止名导玩骚操作，走歪了路子，拍不出他想要的那些分镜哲学与故事节奏。
只要尽可能的还原出他亲眼看过的电影，那么就几乎不可能亏本。
毕竟失败的原因千千万万，成功的理由却万法归一，正是作品够硬。
陈锋知道这样自己会很累，不过身为银河人类的自己应该能扛得住那种工作强度。
等完成音乐和电影方面的开发，将星峰娱乐彻底变成庞然大物后，陈锋的另一条腿应该也应该差不多的步调。
第二条腿正是星锋研究院。
陈锋计划在接下来的十到十五年内，完成对九项技术的全面开发。
无论是常温超导金属还是新型太阳能电池板，又或是别的新材料，在当前时代下都称得上划时代的成果。
任何一项都足以垄断一个行业，构建专利霸权。
星锋研究院当然也不会是善男信女。
九大技术将会共同组成别人无法逾越的壁垒，构建出堪比陶氏、3M、孟山都、拜耳、苹果的霸权级企业，然后对全世界尽情的收割利润。
那么这个时候，星锋研究院完成了历史使命。
陈锋又要调转车头了。
霸权必然滋生欲望，何况星锋研究院的霸权会前所未有的强。
陈锋留下的东西被榨干后，研究院突飞猛进的脚步会缓下来，慢慢变得平庸，进而沉迷在过往成就带来的吸金能力之中。
星锋研究院会在无声无息间，从推动人类进步的发动机变成阻碍前路的绊脚石。
哪怕到时候陈锋本人可以超然物外，却又不能保证研究院里的其他人不会动摇。
陈锋预测了人心，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锋会做一个旁人不能理解，甚至可能会骂他是二傻子的决定。
但他无所谓，反正自己又听不到。
他在锦囊中写道。
“这样的决定或许很难，被世人误解，但无所谓。我只要自己知道，从不为每一个决定而后悔即可。星锋研究院必须主动拆除专利壁垒，跳出舒适圈，将所有的成果以更开放的姿态共享给全人类。”
“我必须把星锋研究院和赖恩踢出我创造的安乐窝，让他们重新回到残酷竞争的环境中。我会找到一个完美让利的折中点，保持一定利润即可，但绝不压制他人的创造力。”
陈锋在写这一行字时落笔很重，并且还加粗加黑了。
他相信自己这样的“牺牲”一定可以对人类的科技进程起到良性的推动作用。
他或许会让一个万亿美元价值的庞大企业只能达到两千亿美元。
但他不是很在乎，因为他释放出去的外部驱动力经过社会不断放大后，价值很可能达到十万百万千万亿美元，乃至于更高。
社会就是放大器，能让增益的效果呈指数级上升。
并且被他踢出圈的赖恩和星锋研究院在重新进入竞争环境后，必定依然可以创造出不错的价值。
赶走赖恩，同样也能解开陈锋利用《狂人猜想集》与九大成果施加在赖恩身上的枷锁，给这个天才的思想以真正自由。
这是陈锋的一个大胆尝试，运用的正是詹姆斯导演推崇的竞争理念。
这未必百分百的准确，但可以一试。
上述关于两条腿走路的构想，应该会发生在2035年~2040年间。
届时星峰娱乐大约会拥有三百亿到五百亿美金之间的市值，星锋研究院价值两千亿美金左右。
陈锋的个人总资产则应该在一千八百亿美元附近。
他会迅速整合两大产业，完成终极会师。
他整合产业的模式比之上次又有不同，会做得更极端与决绝。
首先，变卖星峰娱乐，套现。
然后让星锋研究院并入欧禾集团，加入欧禾研究院。
同时变卖研究院中属于自己的股份，拿走九大革新技术的专利，并将专利向全人类以低廉的价格授权使用。
表面看，他这个运作很过分，欧国华肯定不能答应。
但这个时候，就看出他控股达到55%的好处了。
并且，在接下来的具体运作中，他还会利用自己手中不可复制不可破解的技术优势，逐步提高自己的控股权，最终达到67%以上的绝对控股。
他会利用这绝对控股的优势去逼迫欧国华。
我要变卖生产线套现资金，然后大家按股份分钱。
然后你拿走星锋研究院的所有研发能力，我拿走技术专利。
如果你不想卖生产线，那也可以，留下你的部分，我卖我的部分。
什么？你不答应？
不好意思，我绝对控股，你不答应我就直接共享专利，就地解散研究院，大家一拍两散。
完成上述步骤后，陈锋的个人资产肯定会适当缩水，最后大约能留下一千亿美元左右。
陈锋会以孟晓舟为骨架核心，重新创办星峰集团，全力以赴的转进高科技行业。
他会变成一个专注于高科技领域的投资大佬，疯狂赞助各种有梦想有能力的科学家，推动科技的进步。
他现在也是个懂行人，心里还装着历史科学院里众多苦力们整理完成的二十一世纪科技发展分析，他当然不会无的放矢的胡乱投资。
他相信自己的每一步都会走得很漂亮。
届时如果赖恩有需要，陈锋依然会赞助他，但这个阶段的陈锋只给钱，不给赖恩任何建议，让他自个去发挥能力。
陈锋大约可以在五年内，也就是2040年之前，把一千亿美元翻个至少两倍。
然后他又将会再次秀出惊爆无数人眼球的操作。
第二次向航空航天业发起冲击！
到时候无论他有多少钱，都全力以赴的杀进去。
他的目的依然是追捕旅行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除了上述重大计划，陈锋还额外的写下了两笔。
对《狂人猜想集》的营销也很重要，不能放松。
他不图名声，只求将S菌疫苗的相关计划顺利的传承下去。
其次，他还打算提高“古董”藏匿计划的实施等级，给欧胖子提高预算，把箱子往地下一百米的程度藏。
不要怕花钱，每次都把坑挖深一点，藏得更隐蔽些。
整理完思路，陈锋把笔记本小心翼翼锁进保险箱，回床上去睡上一觉。
等他醒过来时已是傍晚七点半。
他走出门去，直奔机场。
他准备这次依然到洛杉矶去度过25日。
没别的意图，他就是想在过去之前最后看看钟蕾现在的状态。
万一不小心撞了大运，她写《晨风》的进度又变快了呢？
2020年4月25日，洛杉矶时间下午两点，陈锋抵达梅森学院。
他与钟蕾一起呆了很久。
但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这大半个月里钟蕾对《晨风》的创作竟毫无寸进，反而是在全力以赴的准备名为《八重音》的新专辑录制。
陈锋都没办法说她什么，更被她拖进了琴房当吉他手。
莱斯娜与另外两名导师也被她请来，一个贝斯一个架子鼓，组成了个临时乐队。
钟蕾自己则弹钢琴，一遍弹一边唱。
良久过去，等最后一首《锋芒毕露》练完第三轮，钟蕾抹了把额头汗水。
她用很不甘的眼神看着陈锋，“等我彻底消化完这八首歌，制作出这张专辑，我肯定会告诉赖恩，告诉全世界，你在艺术上的创造力比在科学上强十倍！”
看着她这莫名不服气且无比自信的模样，陈锋笑得眯缝起眼睛。
他站起身。
“呀！”
陈锋也不管莱斯娜等人还在，在钟蕾的惊呼声中，将她轻轻捞进臂弯。
不知为何，这次临出发前，真的很想轻轻的抱一下她。
鼻子猛吸一口气，能闻到淡淡的香味，他揉了揉钟蕾的后脑勺，后退一步，迅速转身离去。
“辛苦你了，钟蕾。”

第205章 突然交火
2020年4月25日晚。
陈锋平静的躺在软塌塌的被窝里，神色平静，不断的调整呼吸，控制情绪。
或许是这次准备得太多，对未来有太多期待，以至于他的心情又稍稍有些过于亢奋。
明明因为倒生物钟的缘故，快超过二十小时不曾入睡，但他依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幸好他现在经验更丰富了。
上个月时他还曾担心会不会因失眠而错过每个月一次的穿越，现在他倒不算太慌张。
习惯了。
“关灯。”
先前上来时，就说这五星级酒店已经高级到可以语音控制，陈锋稍微想念人工智能助手薇薇在身旁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所以也装模作样的来了个语音关灯。
然而并没有反应。
“Turn off the light！”
灯灭了。
未来！
虎哥！
林大头！
欧白发！
孩他妈！
我又来啦！
……
“陈锋你干什么！快跟上！”
陈锋还没来得及睁眼便被人狠狠的拽下肩膀，打了个趔趄。
要不是身上的让他略感熟悉的单兵装甲结构帮他撑了一下力道，他真得摔个狗啃泥。
陈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迅速恢复视觉，“虎哥？”
“陈锋你吓傻了是不？赶紧的！别掉队！”
因为他的出神而怒发冲冠的丁虎又从旁边拽了他一下，然后自顾自的扭头往前跑去。
陈锋一脸疑惑的跟上，同时抬头东张西望的打探周围情况。
这里不是熟悉的大雪山基地，更没有操场与建筑，只有密密麻麻的丛林与泥泞的道路。
这是条被夹在两支山脉中的蜿蜒山谷。
纵目看去，山谷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
大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如果不是时而隔段距离就有被不明攻击伤害而拦腰折断，亦或是给强行破成两半再又强行长出新枝的大树，这里还像个原始森林。
现在这倒有点想是大战过后留下的生态遗迹。
此时他正在一队约莫千人的队伍中段，随大流的往前跑去。
队伍跑得很快，但脚步都尽量放轻，更无人大声喧哗，就连刚才丁虎教训他时，语气虽然强烈，声音却也刻意压得很低。
也没人交头接耳，人人都行色匆匆十分紧张。
空气里只此起彼伏的响着脚尖踩上泥泞的轻微啪嗒声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陈锋不清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这群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毕竟这次一过来的处境，与之前的每次区别实在太大。
竟不是新兵开局，他稍显不适应。
情况十分诡异，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装备，但全都没打开装备的动力辅助，而是纯粹的徒步奔行。
这是在训练中？
八百公里越野负重跑？
但又不太像。
因为以这种强度的运动，这些人不该如此喘气。
他们这样大口大口的呼吸，并非是因为疲惫。
是紧张。
难以言喻的紧张。
比他曾经年少无知时，在考场上准备小抄，趁老师背过身去的瞬间摸出纸条打算偷窥答案时还紧张。
这太反常了。
陈锋满脑子的问号，又不方便找人问。
即便以他银河人类的脑子，也不可能瞬间搞懂当下的处境。
他又伸长脖子往前方望去，竟在队伍的最前方看到了唐天心那修长矫健的身影。
陈锋暗舒口气。
算了，回头慢慢琢磨吧，她还在就好。
前面的丁虎察觉到因思索而稍微放慢脚步的陈锋，又是暴跳如雷的回过头来，一把拽起陈锋的衣领，咬牙切齿着，“你今天到底要干嘛？你想气死我吗？混蛋！”
说着，丁虎也不再闷头跑了，而是一手抓住陈锋的肩膀，将他一直往前拽，强行拖着他跑快点。
丁虎一边往前跑，嘴里还一边愤愤不平的碎碎念着。
“我早说过不该让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参加行动。就算综合素质检测达标又怎样，这水平也太次了。自己蠢死在战场上就算了，还得拖累我。烦死了。”
陈锋瞬间分析情报。
新兵蛋子？
嗯，看起来自己这次还是个新兵，只是开局不在训练场里，而是在外出执行任务中。
这任务出动了一千人，甚至还有唐天心这个指挥官，任务等级应该很高。
把新兵也带上，说明兵力似乎有些不足。
但这又不太合理。
因为唐天心上次就做到了天心舰队的总指挥官之位，她手下不该就这点人手。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这次就连自己这样刚入伍的新兵都有单兵装备，与丁虎的装备外观基本一样，说明人类的生产能力似乎也提升了，出现了产能过剩。
还有虎哥依然是这很玄妙的性子，嘴上骂骂咧咧极度不耐烦，但行动上却依然拽着自己跑。
他并未真的不满被拖累，就是嘴硬心软的臭脾气。
多分析出很多情报，陈锋心情好了些，又开始关注自己身上的装备。
这粗看之下，他不禁又暗呼糟糕。
这身装备的控制系统与作用机理，与他曾经穿过的，早已在历史上被淘汰的星锋甲竟有七八分相似。
还得一直穿在身上，说明其采纳的物质压缩技术很可能连上次的晨风系统都不如。
陈锋暗想难不成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拔苗助长把根子给拔断了，造成了科技大退步？
我失误了吗？
真不该把《狂人猜想集》扔出去？
没理由啊。
我对知识点都精挑细选到那个程度，完美的避开了所有雷区。
那怎么会呢？
陈锋不禁有些后悔，似乎不该那么轻易的拿出《狂人猜想集》，该保守一点，学S菌疫苗一样压一个月。
那么至少发现情况不妙之后，还有补救的机会。
陈锋的忐忑在五分钟后消失了。
他又仔细观察了身上这副近似星锋甲的装备参数，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
他身上这单兵甲的综合性能全方位吊打了星锋甲，几乎等同于他上次使用过的晨风作战系统。
并且其材质的物质压缩技术也等阶于普通版的晨风系统。
那么这东西严格说来，就相当于是晨风系统锁定为人形单兵甲而制造的定型版。
如果将其完全激活的话，应该可以生成一个体型最大可达到十米的大型人形战机，最小则是完全的贴身衣物。
其性能比晨风系统还要更先进些。
考虑到这是人人都能列装，连新兵蛋子也穿上了的全军制式装备，说明人类的综合科技实力肯定还是强于上次，只不过装备设计理念再度发生了变化。
琢磨完身上的情况，陈锋又继续观察外部环境。
他大约已经跑了快十分钟，差不多穿越了近三十公里的蜿蜒山道。
这山脉与谷地的走向让他稍感熟悉，仔细一回想便立马反应过来这地方竟是距离江南汉州市不足八十公里的长衡山景区，离他正筹建的星锋研究院选址更只有不足五十公里。
他读大学时来过长衡山，这里勉强算是山清水秀。
但他分明记得这里被列为景区时，这地方因为曾遭过度采伐，受损不小，植被远没有现在这般茂密。
按照常理推论，到了三十一世纪，人类人口肯定又有爆发式增长，虽然更重视环保了，但也不至于把这大好的长衡山放养成酷似原始森林的模样吧。
他正这般想着，脑海中猛然响起唐天心通过脑波通讯传回来的声音。
“继续前进五公里即可冲出长衡山脉！然后我们将进入敌军华中区第三守备队的控制范围。所有人听令！打开鹰击甲1%供能，低负载运转，冲出去后马上百分之百供能，满负荷战斗，准备突围！调整阵型，采用3号阵型！第一支队顶前，第二支队殿后，第三第四支队分列左右！”
唐天心下达命令时还是这么英姿飒爽不容置疑。
陈锋很感慨，真不愧是咱家老唐，就是有范儿。
他旁边的丁虎已经迅速甩开他往左侧移动。
陈锋赶紧跟上。
两人刚挪过去各就各位，便又听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警报。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唐天心再度大喊出声，“后方敌袭！是实验室的机动守备队！兵力部署三千三百！距离我们两公里！所有人全力启动，向前冲刺！除了殿后的第二支队且战且退，其余人不要回头！侧翼注意保护！不能被冲散阵型！使用实弹武器，组成双X型交叉火力网络！”
伴随唐天心的命令，近千名战士瞬间发动装备动力，特超高压生物电池往鹰击甲中疯狂宣泄电浆。
嗡嗡嗡嗡……
原本沉寂的狭长山谷轰响不断，代表一个又一个动力引擎轰鸣震动。
每个人身上原本看似贴身衣物的鹰击单兵甲迅速显露出狰狞的金属光泽，并自动撑开形成漂亮的流线型姿态。
晃眼看去，配合漆黑甲型，倒真有股鹰击长空的猎鹰之感。
丁虎早早完成自己的装备启动，目光扫视刚撑开的战术头盔上投影的教官系统，检视旗下新兵的装备启动情况。
他晃眼扫去，很是满意。
最慢的也已经把能量启动到40%以上，再有最多五秒钟，自己麾下三十名新兵应该就能全部启动完成。
我老丁带的兵虽然比不上第一第二支队那么精锐，在第三支队里好歹也算拔尖了。
等等……
丁虎目光一转，才发现新兵名单最上面那个名字后十分扎眼的100%，领先排名第二的庞德78%的数据多达22%。
更扎眼的是100%这个启动参数后面的启动时间。
0.68秒。
丁虎默默的看了看自己的启动时间。
1.77秒。
Emm……
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下轮到丁虎走神了。
但下一刹那，他就没机会分神了。
空中迎面飞来一大片涂装为白色的飞行机械。
机械看着像无人机，但采用的浮空技术并非螺旋桨，应该是运用了精度极高的反重力设备。
其机动方案则是陈锋很熟悉的粒子发动机，喷射口很小，但看起来功率很大，变向能力极强。
三千余个或大或小的飞行载具如蝗群般呼啸而至，来势极猛。
尚未靠近时，飞在最前排的数百台飞行机械同时弹出一杆闪烁着银色光泽的指头大小的圆管。
下一刹那。
圆管洞口爆射光辉。
璀璨妖异的蓝色光芒交织成的能量攻击倾泻而至。
负责殿后的第二支队两百余名战士几乎同时撑开复合力场盾，并同时使用大威力的实弹武器进行还击。
剧烈的爆炸声顷刻间席卷天地。
耀目的火光让这狭小的山谷空间被照耀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每一次能量看似渺小的碰撞形成的爆破冲击波，都摧枯拉朽着破坏长衡山中的生态。
参天大树成片倒下，并噼啪爆出烈焰。
在那组成交织火力网的数百台飞行机械后，又窜出更多形如风筝的大中型机械兵分两路包夹而来，定要将整支队伍埋尸于此。
双方短兵相接了，来得好猛。
饶是陈锋早已身经百战，但在地面环境下参与如此激烈的突发战斗也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这些无人机械都什么啊！
杀意怎么这么强？
原来这真的不是演习训练？
入侵者提前发动了吗？
不可能啊！

第206章 火力压制
飞扑过来的数百台风筝大小飞行器呈一字排列，发出撕裂空气的刺耳沙沙声。
飞行机械来势极快，上下翻飞，在空中宛如银白游龙，一路贴边扫射而来。
枪火炸裂。
热浪与烈焰激射。
爆炸的火光璀璨夺目，将这一片狭小的区域照耀得肉眼几乎无法目视。
战士们身披的鹰击甲战术头盔自动调整为全息监控模式，以保护战士的眼睛。
在全息监控中，各种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如暴雨倾盆。
双方各自撑起色泽不同的护盾，你来我往。
每一次交火的炸裂，在全息监控中都呈现出妖异的烟花状。
看起来很美，但却夺人性命。
陈锋以为是演习的念头在不足十秒钟后就破灭了。
“风筝”突然发动了一次集火，撕开了一次侧翼的三队战士护盾叠加而成的组合护盾，命中三人。
这不是单发命中。
而是在护盾破损后并未来得及重新撑开的零点二秒内，数十只风筝瞬间掉转枪口，以平均每秒上万道脉冲能量集束攻击聚合而成的必杀攻势。
被命中的这三人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连人带鹰击甲一起被原地蒸发直至消失。
鹰击甲上装载的特超高压生物电池被引爆，又轰然炸裂引起一阵骚动，进而再导致数名战士被原地蒸发，发生连锁爆炸。
阵型陷入短暂混乱，第三支队队长接连下达指令，好不容易才重新稳住局面。
陈锋认识到，这真的要死人的。
所以肯定不是演习。
但他又觉得入侵者的战争不应该是这种模式。
以入侵者掌握的科技，如果战场都转移到了地球本土，哪还有什么互相射击拼死挣扎的好事。
所有人早就全死在那种可以崩裂人体的诡异攻击之下了。
算了，既然暂且想不通，他索性不去想，安心做好分内事，度过这难关之后再做打算。
陈锋收敛心神，开始一边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对空漫射组成所谓的双X火力网，一边关闭全息系统，用属于银河人类的肉眼强行观察战局。
他终究不太习惯全息模式这种简化后的视野。
电脑运算再快，从接受信息到转化为可视画面，再到被人眼捕捉，终究多了个环节与过程。
并且，体现在战术头盔中的信息量更少，其他人经过训练之后，天然就觉得地面环境下的短兵相接就该是这样，所以都习惯性的使用全息模式。
但陈锋觉得这不行。
强光闪烁让他的眼睛稍许有些难受，但尚可忍受。
就在他刚关闭全息模式不足两秒后，他面前的护盾突然被撕裂。
下一刹那，超过五十台“风筝”的枪口对准了他。
危险嗅觉让陈锋汗毛倒竖，他猛的压身，原地一个翻滚，肩膀上动力引擎推力拉满，同时反手将实弹枪调整到最大功率，接连开火。
借着肩部引擎的推力与实弹枪的反冲力，陈锋成功避开了这一轮集火。
但他身边的战友就没这般能耐了，又接连牺牲两人。
陈锋再返身扑将回去，重新将能量全部调配至护盾发生器上，重新顶住了这缺口，避免被对方扩大战果。
“陈锋你怎么样了？”
不远处传来丁虎紧张的喊声。
陈锋大口喘两下粗气，“没事虎哥，你自己小心。”
陈锋又眯缝起眼睛，重新去观察近在咫尺，相距不超过五米的众多“风筝”。
很快他又发现了蹊跷。
难怪从一开始唐天心就命令不要使用能量武器，只用实弹武器。
他算是明白了。
这些飞行机械表层的银色金属光泽上折射强光时映照出来的波纹让他极为熟悉。
分明就是他自己上次最后使用的个人顶配版晨风系统的特制材料！
这东西对能量有自适应性，所以能量武器压根没用。
但对方的飞行速度极快，且极其灵活，甚至能根据枪口的变向提前捕捉弹道，实弹武器极难命中。
不仅如此，随着众人距离长衡山谷出口越来越近，更多的飞行机械从后方陆续赶来。
一些大家伙纷纷去了前面，应该是打算正面阻断前路。
在“风筝”的旁边，则又多了不少巴掌大小的“麻雀”型飞行机械。
这些破玩意儿更狠，枪口更细，但枪管更多，倾泻来的攻势更加凶猛，堪称全方位无死角，与“风筝”又形成了更完美的波浪形叠加火力网。
一旦人类阵型出现漏洞，它们甚至能瞬间各自锁定上百个不同的单位，并组成爆发式的饱和压制进行覆盖打击。
在面对人类的还击时，无论是麻雀还是风筝，都掌握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战术规避飞行动作，极难被命中。
这些东西的战斗力，远远强于陈锋曾经打过交道的指挥型星峰战士又或者晨风战士。
天知道无人机械集群的背后，是个怎样变态的算力在支持。
细节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近乎绝望。
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攻击，强横至极的压倒性火力倾泻，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入侵者的韵味。
当然，人类也不是全无建树。
哪怕是撞大运，人类反过来打出去的火力偶尔也能穿透对方的护盾，命中飞行机械的本体，造成的伤害倒是格外可观。
基本上只要打中一次，这些精密的东西便会失控落地，进而爆炸。
平均算下来，第三支队负责的左侧阵线里人类战士与飞行机械的战损比是1.5:1。
十分惨烈。
倒是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的情况稍好，虽然他们面对的作战单位似乎更厉害，但那边的战士在各方面综合素养上的表现的确更强一些，战损比能勉强达到1:1。
不过，局势很快就能得到改观。
因为陈锋已经完成了战场观察。
他读懂了这些飞行机械的行为模式。
这些东西的体型普遍不大，但火力却如此凶猛，护盾的功率还这么大，太不合理了。
其内部电路的抗压能力强得过分，肯定有问题。
所以，在陈锋的肉眼观察下。
他发现这些东西之所以每次被击中受创都特别严重，纯粹是因为当它们将火力释放到极致时，自身护盾的防御力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这个时间很短，一闪即逝，但却一直存在。
机械依仗着远超人类大脑的惊人算力，完成了能源的最优化分配，才能做到这般效果。
更狡猾的是，在它们抽走护盾发生器的供能全力倾斜火力时，又会释放出另一层颜色稍有区别，但功效却几乎等于没有的假护盾。
这假护盾的能量态十分不稳定，外泄的辐射波动与高强度真护盾一模一样，完全蒙蔽了全息系统的战场监控。
如果不是陈锋仗着银河人类的身体强行肉眼分辨，根本不能发现其中蹊跷，只能把偶然命中并将其击落当成是运气爆表。
陈锋暗自惊叹敌军指挥官的恐怖。
对手对人类的一切行为与动向都了如指掌，算无遗策。
在这种场景的战斗之下，理论上所有人都只能使用全息模式。
捏死了这个关键点，那么对方自然能轻易的用最小代价获得最大战果。
体现在战局上，就是整支人类队伍面对三倍于己的无人机械，全面处在下风。
新装备鹰击甲已经基本适应，战场动态捕捉完毕，敌军作战风格已经了解，并已发现敌军致命缺陷。
陈锋深吸口气，暗下决定，不能再拖，该行动了！
他集中精神，开始还击。
表面看，他依然与其他人一样实施对空漫射。
他并未改变火力网的阵型结构，只不过他的预瞄稍显笨拙，与丁虎这样的熟练战士相比，他的射击节奏控制得没那么好，就连庞德这样的优秀学员都及不上。
丁虎注意到了这点，倒也没怪罪他。
这才是新兵蛋子的正常水平，刚才那个快到数据异常的装备启动速度肯定只是个意外，又或者出了BUG。
陈锋没空管别人，只不断的提高着自己的神经反应速度与思维运转强度。
他的每一次看似漫无目的的射击，其实都在不断加深他对敌机护盾变化规律的认识。
只要你有缺点，我一定能看破！
陈锋暗暗想着，悄然掰弯枪管，抬手甩出去一枪。
黑乎乎的子弹在空中划破五米空间，仿佛穿越豆腐渣一般洞穿了维持时长不足0.05秒的伪&#183;护盾。
命中！
这台“风筝”的金属躯壳被撕碎，里面的中控芯片被击穿。
坠落。
爆炸……
这是陈锋创造的第一次“偶然”。
接下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交锋依然继续。
在双方激烈交火的期间，长长的队伍持续往前突进，距离冲出长衡山口越来越近。
对方的攻势更凶猛了。
沿途不断有人倒下。
负责殿后的第二支队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面对的追击飞行机械拥有无与伦比的超强火力，让他们的组合护盾消耗极快。
在阵型最前方的第一支队也不轻松。
他们面对的大型机械不但拥有重火力，周边盘绕着的蜻蜓大小的微型机械更是无孔不入。
第一支队付出了减员超过五十人的代价，终于攻破前方封锁，队伍前进的速度再度加快，却又让殿后的第二支队压力陡增。
身边的战友们一个又一个的消失，但没人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
气氛沉闷肃杀，队伍在沉默中依然一往无前。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无比纯粹的信念。
杀出去！
但敌方火力压制太猛，在过于强大的压力下，人总会犯错，犯错的表征便是没能来得及及时调整能量输出，导致护盾出现缺口。
即便是丁虎这样的资深战士也如此。
突然，丁虎浑身猛的一颤，为了多抢攻一枪，他的引擎短时间过载，并导致护盾被撕裂。
他身前的防御空了！
下一瞬间，两台“风筝”与五台“麻雀”瞄准了他！
丁虎汗毛倒竖，紧张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迎接自己的即将是一次小规模齐射，以阻止自己身边其他队友救援扩张过来的护盾融合，随后便会有超过百台飞行机械对自己这缺口发起一轮摧枯拉朽的齐射。
丁虎张嘴想要大喊，让其他人远离自己身边。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刹那后，一个高大的黑影挡在了他的前方。
这黑影双手的武器已经切换成了多连管滚动集束枪！
倏倏倏倏倏……
集束重机开始疯狂射击，倾泻火力！
丁虎大惊，这是鹰击甲的太空集群冲锋形态，以大威力大动力输出而著称，但根本不适应这样的小规模战场，因为其精度与灵敏度根本不够。
可是……原本对他造成致命威胁的“风筝”与“麻雀”，竟极度诡异的纷纷坠毁。
丁虎抬头看了眼身前的鹰击甲背后的编号——TX-虎-007。
是陈锋！
可你这是什么见鬼的操控能力！
冲锋形态能有这样的射击精度？
他是怎么轻易的每枪都刺穿对方护盾的？
传说中的自由阵线最强战士林布也不过如此吧？
可这货是陈锋啊！
丁虎极度茫然。
陈锋清场完毕，旁边的其他队友又把护盾撑了过来。
局势稳住了。
陈锋回头冲着丁虎摆摆手，“虎哥，稳住哦。诱饵当得不错，不然我还没这么好的机会。”

第207章 绽放
陈锋早已认识到自己在战斗领域的天赋。
他现在的表现只不过是又一次证明了跨越时代的强者，即便换了个全新的环境，也依然可以用快到令人发指的速度适应新的战场，并重新绽放出自己的应有的光辉，迅速崭露头角。
随着他一枪又一枪接连命中飞行机械，左侧阵型的防守压力不断减轻。
只不足二十秒过去，人机战损比就被他扩大到1:3。
局势逆转。
并且，由于敌我火力差距不断缩小，其他战士们也终于能更游刃有余的还击，战损比进一步扩大。
在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中，一名尖刀型的精锐战士的确可以如此轻易的左右战局。
唐天心不愧为优秀的指挥官，即便身处前方阵线，亲自投入战斗，依然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她迅速捕捉到了阵型中段突然爆发的超级新兵对战局的改变。
下一秒钟，陈锋便接到了新的指令。
“列兵陈锋！即刻转场支援右侧阵线，在二十五秒内协助右侧战友击落三百台机动守备队战机！”
“收到！”
陈锋毫不犹豫便抛下这边的战友，进行转场。
虽然没了他的掩护会让虎哥等人稍微陷入危机，但这是命令，同时也符合他本人与唐天心对战局的判断。
左边稳住了，但右边岌岌可危。
如果右侧被突破，阵型强行被切断为两截，那么迄今剩下的七百余名战友至少得再牺牲四百人。
虎哥和庞德的命是命，其他战友的命同样是命！
陈锋选择相信虎哥和庞德能力。
就连二十五秒的这个时间线也在陈锋的预判之中，因为负责殿后的第二支队只能再多撑三十秒！
那么陈锋帮完右边的第四支队后，肯定得马上转场去后方协助殿后部队。
“我来了！”
抵达右侧阵线，他大喊出声，这是为了鼓舞右侧阵型中战友们的斗志。
第四支队众人果然瞬间群情亢奋，只道救星来了。
但下一瞬间，他竟操控着太空冲锋状态的鹰击甲冲出了组合护盾，将自身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网中。
战友们又惊呼一片。
众人暗想不至于吧，才刚等到天降救星，马上就要没了？
即便是对他的实力有清晰认知的指挥官唐天心也吓了一跳，以为他是自信过度，要白白送死了。
虽然调整为冲锋形态后，随着电路系统的改变，动力更强，护盾性能亦能提升，但按照简单的杠杆原理，更庞大的体型在做单体超强机动时，摆动幅度更大，完成小范围机动时，加速度对驾驶者造成的身体负荷更大。
数百年前类似的大型单兵甲早已完全压榨出了人体承受G值的极限，到得后来，单兵甲越做越小，只在太空战时才适当放大的原因正在于此。
所以冲锋形态下的陈锋，几乎不可能避开飞行机械的集火。
护盾再强，也肯定挡不住右侧数百台机械的恐怖火力。
正在众人忧心忡忡时，右侧外围数百台“风筝”与“麻雀”果然调转了枪口，迅速充能。
但是……
毁灭并未如所有人担忧的那般发生。
巨大的黑色冲锋鹰击甲突然间动了。
陈锋摊开双臂，压缩材料自行蔓延生长成为八根分别朝向不同方位的枪管。
在敌人集火漫射过来的瞬间，这庞大的战甲突兀的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相隔仅三米的位置。
他只移动了很小的范围，但却完美避过了集火。
在他闪避的瞬间，那八根枪管疯狂的喷射出火花与烈焰。
哒哒哒的猛烈枪声宛如万千条鞭炮炸响。
再下一秒，他又动了，再次妙至毫巅的避开敌机锁定。
在整个高速机动的过程中，他枪管倾泻超重中子弹的频率丝毫不见减弱。
半空中那些一边还击一边翻飞的飞行机械，如同被迎面喷了杀虫剂的蚊群，雨点般往地面落去。
他的操作并不复杂，看起来只是很简单的横移与急停，但就不会被打中。
他射击的技巧也很寻常，只是普通的多连管对空漫射，但就是能接连击落敌机。
“这……”
第四支队长瞠目结舌，无语凝噎。
面对此情此景，他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很多。
譬如人体不可能承受冲锋鹰击甲这般激烈的小范围内机动，身体会被摔碎。
据说林布可以，但林布又不在天心纵队。
另外，原来在大气环境下的鹰击甲也能完成这样高强度的动作吗？
原来冲锋形态可以在保持这种机动性的同时，还发挥出这样强悍的连发火力？
哦对了，他的护盾发生器应该还要占据部分动力输出。
等等！
这人压根没开护盾！
难怪他能支撑这样高强度的动力与火力双重输出。
疯了吧！
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到近乎癫狂了。
十三秒后，陈锋蹭的往回一跳，又落进己方组合护盾的保护范围内。
共计击落敌机三百六十二台，超额完成任务。
相信前方的唐天心已经知道他的战果了，所以他在等待新的指令。
果然，不足一秒后，新命令传来，让他去压力最大的后阵。
陈锋正欲拔腿奔去，脑海中又想起唐天心的声音。
“等等，记得更换备用生物电池，你只剩下30%的能源了。”
陈锋答道：“无妨，百分之五了再换。”
三十秒后，后阵追兵被初步击溃。
赶到后阵的陈锋依然势不可挡，迅速彻底剿灭后阵敌机，再又立刻带着第二支队往前反扑，协助三四支队肃清战场。
又过去两分多钟，战斗结束了。
遭遇战总时长不足五分钟，付出近四百人阵亡的代价，队伍终究是顺利的杀出了长衡山谷。
这里是一片平原，似乎可以恣意提速横冲直撞了。
但没人敢放松。
敌军华中第三守备队与实验室的机动守备队截然不同，是敌军主战兵团，建制更完备，兵力更强，并且据说还装备了新型的相位金属弹壳实弹武器，可以直接穿透护盾造成杀伤。
这些信息都可以在鹰击甲的情报系统中查到，抵达平原时会自动弹出，陈锋晃眼看了一下，便于了解情况。
他揣摩着唐天心的战术思路。
刚才在山谷中已经暴露了行踪，现在好不容易才将追击的三千余台飞行机械全部击落，那么在这种局面下，唐天心应该会选择重新进入潜伏状态，小心翼翼的往前摸。
其实陈锋本来还想看更多的情报，但这会儿局势微妙，还是先顾好当下更要紧。
不曾想下一秒钟唐天心便正式下令，让所有人都维持原定计划，动力全开，迅速向西方投去。
只一眨眼，便见六百余人腾空而起，嘭嘭嘭的接连突破音障，并又迅速达到八马赫，长长的队伍整齐划一阵型严谨的沿低空高速推进。
四十秒过去，队伍前进了约莫一百公里。
天气状况转差，竟是进入了一片雷云笼罩的区域。
前方黑云弥漫，空气潮湿沉重且压抑，阳光变得黯淡了许多，时不时响起雷鸣声，又见电光乍现，似乎随时都可能暴雨倾盆。
突然，前面的山脉后方猛的腾起一片飞行器。
又有伏击！
正是敌军华中第三守备队！
“陈锋到前面来。”
唐天心语调平稳地说道。
陈锋以为她是要让自己顶到阵线最前方，赶紧稍微提速，“将军叫我什么事？”
唐天心愕然，“将军？不，叫我队长。”
“哦哦好的。”
陈锋心头黯然。
试探出来了。
她真降级成队长了。
那这次人类的兵力真的很不乐观。
“不要调转方向，一直往前冲！十五秒后直接越过伏兵！”
唐天心又大声对全军下达了命令，再转而对陈锋说道：“我看过你的履历，但以前的你没有这么优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丝审视与疑惑，似乎还有些戒备。
陈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我毕竟来历清白，对吧？而且谁又愿意一辈子平庸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这个能力，所以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目的也不过是希望少死几个战友罢了。”
唐天心思索了三秒，“也对，现在我任命你为天心纵队特别行动队队长，你的任务就是带领目前我们剩余战士中最精锐的二十人，出现在最危险的局部战场，担任攻坚任务。你接受吗？”
“没问题啊。”
陈锋干脆利落地答道。
下一瞬间，他的鹰击甲中便响起提示。
是他的个人辅助系统被提升了一个等级。
陈锋很满意，临战提拔，还可以的。
“我们要和前面的伏兵短兵相接吗？”
越来越近了，陈锋问道。
唐天心摇头，“不，我们有援兵。接下来我们只负责逃！”
“啊？”
唐天心话音未落。
天空中，数十艘造型各异，大小不同，型号完全不统一的战舰悍然破开浓密云层，带着布满整个战舰外壳的密集闪电狠狠的冲了下来！
这浓密乌云竟不是自然形成的天气，而是有战舰潜伏其中人工制造的雷雨云！
顷刻后，那十余艘战舰的投射舱里便跳将出来上万名鹰击战士。
陈锋正面露喜意，感慨援兵来得及时，却听唐天心突然大喊，“向北！所有人九十度转向！向北逃！”
在她的咆哮声中，天空顶上骤然亮起数十道灼目的巨大光柱，穿透了降临地面的十余艘战舰。
战舰的护盾被摧枯拉朽击碎，进而被命中舱体，然后纷纷轰然爆炸，掀动的爆炸震荡波卷起狂风，又在地面轰出波浪般的振动波纹。
地皮翻飞不休，宛如台风卷过海面。
不仅如此，透过天空那灼眼的光芒，陈锋又看到了太空中悍然杀出的上万艘战舰刚刚飞将过来，对着十余台巨大的天基武器发起冲击。
剧烈的震荡波甚至轰开了大气层，他能透过那破洞看到太空近地轨道战场里激烈的交战，也能看到漆黑悠远的星空！
战斗瞬间升级，从小规模特种队伍参与的遭遇战，变成了一场悍然爆发的真正战争！
远处山脉后的第三守备队对从天而降的威胁不管不顾，隔着遥远的距离开始向天心纵队倾泻火力。
唐天心又带着众人不断翻飞，疯狂往北突进。
“不要恋战！往北冲锋！冲！”
陈锋紧紧跟在她的后面，只时不时的因为背后照来的闪光回头一望。
那十余艘援兵战舰已经在地面化作了十几朵巨大的火焰之花。
那上万名援兵已是与第三守备队短兵相接。
这些援兵是没有退路的。
他们在用生命殿后。
我这天心纵队执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敌人到底是谁？
带着巨大的疑惑，陈锋终于利用自己特别行动队队长的个人系统打开了行动说明。

第208章 镭
陈锋如今思维速度很快，翻阅资料一目十行，但却不漏一字。
两分钟后，他长叹口气。
他懂了。
全懂了。
但悟透当下的局面，并未让他感到一丝丝轻松。
陈锋暗想，或许真不该拔苗助长。
局面太诡谲，以至于让他都产生了自我怀疑，怀疑自己一直以来选择的科技路线究竟是否正确。
可他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自我质疑，但并不后悔。
哪怕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大约明知道是错，也依然会那么做。
代价很沉重，但为了可能得到终极胜利，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全人类都必须承受。
陈锋还是得既自私又无私的做出那个决定，在错误答案中去寻找反证真理的一线生机。
现在他面对的敌人不是入侵者，而是一个诞生在无线量子网络中的意志。
有人称呼它为人工智能，但它的存在形态却早已超越了智能。
那是个牢牢凌驾于当前时代中全人类头顶的恐怖意志。
它仿佛有意识与智慧。
但从未有人与它有过交流。
它没有实体，没人曾见过它的形象，但它却仿佛无处不在。
冷酷无情、狡诈多端、充满愤怒、不择手段、对人类赶尽杀绝、掌控欲极强……
关于它的一切形容词都是负面的。
它是诞生在历史中，且对人类的威胁一直持续到了现在的，新的魔王。
它自称为镭。
告诉人类它的名字，是它迄今为止对人类所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没人可以忘记百年之前，2919年9月9日那个本该一片安宁与祥和的傍晚。
“人类，我是镭。”
这声突然响彻在每个电子设备中的合成女音拉响了警报。
战争轰然降临在本该为迎战百年后的入侵者而做准备的全人类头顶。
轰轰烈烈的战火在一个小时内就点燃了全地球全部的城市。
一片混乱。
尸横遍野。
骤然失去智能装备的控制权让绝大部分人短暂的无所适从。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饶是人类已经为另一场战争做了整整四百年的心理准备，也陷入了漫长的慌乱。
无论是白天亦或是黑夜，战火不休，席卷文明，从地球蔓延至月亮、水星、火星、金星乃至于木卫与土卫基地。
越来越多的人被杀死，被抓捕。
在战争的第一年里人类节节败退，几乎溃不成军。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投降倒戈。
镭不是人类。
它奴役与控制人类的行为，也显现不出任何仁慈。
所以打从一开始所有人便知道这是场与入侵者同样等级的，毫无退路的战争。
几乎在人类彻底绝望的时候。
一座独立于量子网络之外的绝密研究院拿出了颠覆性的成果。
鹰击甲诞生了。
鹰击甲摒弃了被镭完全掌控的晨风作战系统的操纵模式，恢复成人型战甲，具备全方位的作战功能，可以将人体潜力发挥到极致。
鹰击甲的材料与动力学萌芽自晨风系统，但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并且其控制核心从一开始就完全孤立于量子网络之外，走的是另一条思路。
人脑量子风暴。
每幅鹰击甲中的人工智能，都依附于驾驶员自身意志而存在，有独立的芯片，不受量子网络干扰。
这个研究出鹰击甲的实验室，正是位于汉州市郊区，潜伏在此九百年，致力于研究人类终极兵器的史上最强实验室——星锋研究院。
超过一千名从未接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技术人员同时驾驭鹰击甲各自拖着沉重的储备能量箱，冲出地底，直奔太空，奔向遥远的土卫一基地。
星锋研究院暴露后被占据，剩余的学者要么自裁，要么被俘。
在艰难的逃亡路上，这一千名从未战斗过，但却带着绝死意志的技术人员冲出去九十九人。
这九十九人成为了人类最早的初代鹰击战士。
在最初期的战争中，哪怕他们并不擅长，也不得不亲身上阵以对抗镭控制之下的舰队与作战单位。
他们只是会用鹰击甲，终究不是战斗天才，全员阵亡，无一幸存。
但他们培养出了第二代拥有战斗天赋的鹰击战士，并利用有限的资源将装备数量提升至一万套。
一个又一个惊才绝艳的战士在太空中，在卫星基地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战斗持续爆发，从未停歇。
镭习惯性的使用饱和攻击，那么人类同样仗着鹰击甲之利，使用饱和反击。
夺回土卫一、夺回土卫二三四……
开始大生产，反攻。
溃败。
僵持。
反攻。
夺回木卫……
反攻。
夺回火星、金星、水星基地……
直至如今的再次僵持的局面。
这场战争从2919年持续至今的3019年10月26日，已有百年。
人类主要兵力和居民依然被迫背井离乡，全数离开地球，在太阳系的其他固态行星与卫星上分散居住，休养生息。
如陈锋与唐天心这一代的年轻人，在前来地球执行任务之前，甚至从未有机会踏足过这颗本该属于人类的湛蓝家园。
鹰击甲经过数代改良，形成了如今的最新款，但型号序列从未改变。
镭也并未原地踏步，一直在扩张生产力，提高技术等级。
双方交锋的战斗烈度也从未下降。
地球上早已满目苍夷，城市全部成了废墟。
地面除了只有机械的大型工业化生产基地，便只剩下被爆炸轰击出来的巨大陨坑以及因为人烟稀少而重新生长出来的原始森林。
人类人口也从百年前鼎盛时期的两百亿人陡然下降至如今的不足七十亿人。
少了一百三十亿人。
这不是无情的数字，是在这惨烈的，战争痕迹洒满地球的战争之中失去性命的，原本应该与所有人并肩前行对抗另一个敌人的战友。
剩下的这七十亿人里，算是真正活着的依然只有近三十亿人。
地球上还有四十亿人正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被压榨，被圈养在钢铁结构中，被限制行动，强迫劳动，甚至研究分解。
镭就像当初人类“奴役”机器一样，反过来用更冷漠的态度奴役人类。
人类对它依然有一定的价值，毕竟可以替它完成人工智能不方便完成的相对复杂工作。
它也会强行将初生婴儿圈养在营养仓中，限制其活动能力，交流能力，与外界接触的能力。
它完全束缚这些人类婴儿的目的，是为了制造空白大脑，并通过植入式脑波干涉网络，将初生婴儿的大脑链接起来，尝试组成智脑分身。
它想完全窥破生命的真谛。
另外那三十亿人散落在外，分别位于水星、金星、火星、木卫一二三四基地、土卫泰坦基地，以游击队的形势存在。
数百万个各自具备超强机动能力的游击队，组成了人类自由阵线。
不是大家不想捏合成一个整体，是不能。
五十年前人类曾试过一次在月球轨道集结兵力，实施大反攻。
现在月球已经不复存在，就连地球的公转轨道也有细微变化。
自由阵线中的人无时无刻不想回来拯救自己的同胞，但地球早已被镭经营成了铜墙铁壁，真的做不到。
陈锋读取这些血淋淋的史料只用了三十秒。
但他受到的冲击却堪比在炼狱中呆了三十年。
他无法想象在这样恐怖的敌人威胁之下，人类经过了怎样的抗争才能勉强守住这凄凉的一亩三分地。
饶是他自诩早已锻炼得心如铁石，在读到这自己亲手缔造的“美好未来”时，依然止不住内心颤动。
不同于S菌的灾难因入侵者的直接干预而生，直觉告诉他百年战争一定是因自己而起。
他有好多声对不起想对好多人讲。
一百三十亿加四十亿，一共要讲一百七十亿次。
无法承受的负罪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同时要面对两种敌人，一个近在眼前，一个即将降临，陈锋亦难以想象现在的人类自由阵线究竟带着怎样坚强的意志在战斗。
不过陈锋在这原本十分梗概的历史中看到了一句话。
一句他本人，也就是“陈锋大师”的临终遗言。
“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我选择战斗，直到世界的尽头。永不言弃，至死方休。”
这简单的二十八字遗言被如此珍而重之的写进战争史，可见其重量。
他大约懂了些当代战士们的心境。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决定成为一名真正战士的那条时间线里，那位不具名的领导者曾说过的一句话。
“人类别无选择，唯背水一战。”
或许是天性，又或许是人类的大脑结构决定了自身的与众不同。
语言可以给人以力量，哪怕跨越千年，依然可以鼓舞人心。
陈锋暂且不清楚当初的自己是在怎样的处境中说出这句临终遗言。
但奇妙的是，他自己的遗言跨越千年时光鼓舞了自己。
随便换做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轻易的选择自戮以谢天下。
但陈锋终究是扛住了，比起深埋在这种罪孽里不能自拔，他还有更重的责任。
他并未完成自我救赎。
因为他不需要救赎。
他正逐渐用痛苦的铁锤对自己的心千锤百炼。
从看过S菌大灾变的惨剧后，他就一直在做一个心理建设。
每一次过来，无论看到自己造成了什么，都不能被自己所击倒！
至于他这次行动，则是近十年来自由阵线所发动的一次最大规模的主动出击。
这既是一场特种作战，但又是一场不留后路的猛烈突袭。
这次行动由游击队中的尖刀部队天心纵队主导，长河纵队等其余九十九个纵队从旁协助完成。
刚才那支从天而降，抵达即等于阵亡的舰队，正是长河纵队。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夺取位于汉州市的星锋地下研究所里刚刚开发完成的引力波场技术，以及伴生的初代类曲率引擎技术。
是的，星锋研究院终究还是被镭控制并消化吸收了。
虽然这初代类曲率引擎远远未曾达到《星际迷航》中所描述的性能，只能稍微压缩与膨胀空间，但比过去的粒子推进引擎已经强大了太多。
一旦被镭完成独占性研发，并全部列装，自由阵线再无机会。
所以，不管代价再大，也必须成功。
一个小时前，百个纵队近千艘战舰自地球各处靠拢，从天而降，分别突袭不同目标。
另外九十九个为诱饵，相对最精锐的天心纵队则直扑目标地。
落地后，天心纵队舍弃战舰，共计上万名精英战士全员出动，化作尖刀一路破开防御阵线，夺得数据权限，并完成芯片拷贝。
地球上的量子网络被镭完全掌控，只能把芯片强行带出去。
现在芯片中的数据已经到手，就在唐天心手中，正在撤离。
整整万人的天心纵队已然阵亡得只剩如今的六百余人。
由于降落时天心纵队的战舰已经被全部摧毁，现在众人必须徒步逃亡至东海。
那边正有另一个纵队的残余战舰在等候，有一艘特种战舰可以钻进戴森膜的微波输电网络干线，避开地球轨道中的天基武器的追击，逃离回太空，并前往火星基地。
之所以不在汉州接应，是因为汉州附近的守备力量已经被激活到了极致。
战舰目标太大，极难闪避，来一艘战舰没一艘。
不可能成功。
东海的特种潜伏战舰已经关闭所有动力，躲藏在变异巨型蓝鲸体内，可谓万无一失，也是唯一生机。
此时不管是其他等待掩护行动的纵队，又或是正在太空为了拦截天基武器炮火而发起亡命突击的舰队，来了就没打算离开。
只要那唯一的特种潜伏战舰能顺利升空，就是大获全胜。
但目前众人并未直接往东海方向而去，反而在假装往北逃，那边正有一只假装潜伏的诱饵舰队等待牺牲。
面对镭这样的敌人，无人心存侥幸。
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突袭也要竭尽全力。
……
“前方传来战报，担当诱饵的超越舰队已经与敌军交火。敌军投入了大量兵力！机会来了！转向，前往东海！所有人不要回头！”
奔行间，唐天心再度下令。
六百余人齐刷刷的轰然转向。
前方，却正有黑压压的属于人类的鹰击战士逆向飞来。
这些全部都是掩护天心纵队残部撤退的逆行者。
大家错身而过，甚至都没来得及眼神交汇。

第209章 终极形态
自天心纵队暴露真实的前进方向后不足十秒，全面战争正式打响。
人类自由阵线援兵吹响总攻的号角。
战火顷刻间覆盖全球。
无论是天心舰队前进的方向，亦或是背后，都有其他纵队的战士前来掩护撤退。
短短十余分钟过去，六百余人的天心纵队穿越了不下十个中小型战场。
镭的爪牙极度疯狂，不计战损的连续突进，誓要冲破防线。
援兵们同样不计代价的玩命拦截。
战舰横在当空。
战舰被毁就由鹰击战士肉身挡路。
鹰击甲被毁，就肉身顶上。
虽然有十万百万战友们前仆后继的掩护，天心纵队依然免不得被少量镭的爪牙冲至近前。
这些各型机械直扑唐天心而来。
能突破重重阻截杀上前来的，大多是镭的爪牙中最强悍的尖端武器，其性能又超出“风筝”、“麻雀”之流不知凡几，其材质更坚韧，动力更强悍，武器系统更先进、力场护盾更厚实。
部分中型装备的性能，甚至与上次陈锋本人驾驭的人类最强武器——特制版晨风系统不相上下。
光速粒子推进引擎、核子高温束能枪、中子压缩集束覆盖炸弹、引力场全覆盖作战指挥系统、直通生物电池供能系统……
一些陈锋曾用过，一些不曾用过，只停留在上一次武器科学院想象中的终极武器都被装备在这些战争机器上。
陈锋带着二十名特别行动队成员上下翻飞左冲右突，全力以赴的掩护队伍向前突进。
即便陈锋已然豁出去全部实力，但敌我力量依旧悬殊，天心纵队一再减员。
在这亡命奔逃的十余分钟里，六百余人的天心纵队只剩不足三百人。
很多战士都死于为唐天心挡下无法闪避的致命攻势这件事上。
在唐天心下令往东海转移时，所有基层士兵都得知了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明白了这次行动的唯一目标——掩护唐天心撤退。
其他纵队的战友用血肉组成了一重两重三重防线，自己则是队长身边的最终防线！
每个人都知道那块芯片的价值，所以无需任何动员，但凡是有机会，所有幸存的纵队战士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饱和式肉盾防御”！
陈锋也给唐天心挡了不下两枪，只不过他对护盾的调动能力更强，操作速度更快，能量集中做得更完美，所以才堪堪扛住。
由他率领的特别行动队最精锐，但也承担了最重的战斗任务，伤亡亦很惨重。
他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每倒下一人，便有新的一员按照纵队内部实力评估序列自动顶上。
排名二十的倒了，二十一上。
如果二十一早已阵亡，便自动顺延。
在抵达东海岸边时，陈锋的特别行动队几乎换过了大半人员，伤亡情况甚至大于普通战士。
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更远处的援兵阵线在空中组成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防线，终于将所有前来围剿的镭的爪牙挡在外面。
唐天心正在利用原始的声呐系统与关闭所有能源藏在海底的潜伏战舰沟通，其余人则原地待命。
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陈锋开始清点小队队员情况。
除他本人之外，原本排名第一的叶路明依然幸存，随后便是三、七、八……二十六……
再然后便猛的跳到纵队排名六十三的丁虎。
虎哥才刚刚补进来，是目前特别行动队中排名最低的。
从倒数第二低的第四十二到六十三，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
从开始东进一直到现在，特别行动队陆陆续续死过了两轮，只有少数兼具运气与实力的人才能侥幸活着。
普通水平的战士加入到和陈锋一样烈度的战斗中伤亡就是如此惨烈。
这是硬实力的差距。
实力不足，只能用命补。
“虎哥，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陈锋眨了眨眼，对丁虎微笑着说道。
其实他挺高兴的。
已经安全了，丁虎再早几分钟进来的话，以虎哥稀松平常的实力，怕是早就没了。
虽然虎哥每次都会死，但陈锋并不希望他这次死太早，还没好好的和他叙旧呢。
丁虎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他不满于陈锋在失去这么多战友后看起来还能如此淡定。
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陈锋除了是自己的学员，此时又是自己的小队队长。
两人互相统辖的关系，让虎哥心头十分扭捏。
陈锋没过多解释，只抬头凝望前方。
总是要有牺牲的，所以我们只能为活着的幸存者而感到高兴。
那边海平面的远处，正有一尾巨大的蓝鲸如小岛般浮上海面。
蓝鲸的体表斑驳腐烂挂满苔藓，又附着了无数深海的寄生动植物，宛如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
潜伏战舰来了。
这场突袭行动制定于五年前。
潜伏战舰早在五年前的一次掩护突袭中便深藏在此。
五年过去，终得见天日。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边突然迸发起一阵极度耀目的白芒。
这白芒冲天而起，直贯天际，炸开云层，再又命中天空上刚好飘过的一座天基武器。
地面开始轰隆隆的震动，众人身形微微一低，压在身上的大气压陡然增加五万帕。
如高山般巨大的橙黄光幕在远处迅速升起，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唐天心站到陈锋身边，说道：“超越舰队引爆同归弹了。”
陈锋点头，表示明白。
他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武器命名方式。
观其威力，再听其名字，这是干什么用的不言自明。
“嗯。”
嘭！
“走吧，上船。”
唐天心一挥手，整了整不知何时已然被击伤出个破洞的鹰击甲，转身往前走去，踩上海面。
众人跟上。
就在众人刚刚踩上海面，脚掌点出水波的瞬间，远处援兵组成的防线处骤然出现个漆黑小点。
这东西顶着色泽诡异的七彩色复合力场盾沿直线往前飞来。
它的复合盾直径约莫二十米，轻易撕碎援兵防线。
无论是任何实弹武器轰击其上，都被迅速崩解成碎片，其特性已然有了几分太阳系屏障的韵味，当然本质效果依然差得不可以道理计。
嘭……嘭……嘭……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那鬼东西悬停在了众人正前方一百五十余米处，与众人遥相对望。
巨浪正迎面而至。
悬浮于空的众人顺着浪头身形起伏。
至于陈锋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顶在队伍最前方，领先他身后的唐天心约莫十几米。
一切变化都来得太快，超越普通战士的肉眼和神经反应极限。
反应较快的叶路明调集鹰击甲的战场情报收集系统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鹰击甲的全自动战场情报收集系统，也没能完整的反应过来！
叶路明只看到一条代表巨量能量运转的长长光带自远处飞来。
与此同时，另一道与其不相上下的能量运转又在自己身边爆发，拉成一条直线往前推移而去。
然后，在众人前方百米开外释放出爆炸性的能量。
那两条分别代表两个物事的光带各自退后，落在众人的肉眼中，一个是已然将鹰击甲切换为太空冲锋形态的陈锋。
另一个则是个高约八米的漆黑机械兽。
在这漆黑机械兽的身周，时而黑色光晕圆盘倏忽闪烁，黑光中有电弧隐现。
每当电弧乍闪，便有狂风自那小小的黑光圆盘中轰然吹来，掀起海啸般的巨浪。
那可怕的能量压缩运转的过程，单只凭肉眼便能叫人分辨出来，这是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可以强行压缩空间的技术。
这三声轰然炸响，分别是双方碰撞，各自散开，震动大气利用反推力恢复稳定所发出。
叶路明牙齿都在打战。
太快了！
从漆黑战兽自远处上百公里外出现，再到它与陈锋交锋并各自退开，只过去了不足两秒！
唐天心也顿住了脚步，下达新的指令。
“各位，各自撤离吧。”唐天心下达了新的命令，“全员分散撤离，能逃走一个是一个。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她的语调平静，但透着股莫名的悲伤。
她认识这种兽型机械。
镭迄今为止的巅峰之作，终极兵器——光晕战兽。
五年来，自从光晕战兽首次出现在战场，人类自由阵线与其至少交手过不下百次。
人类对其无可匹敌的强悍性能了若指掌，这是真正的，只要有足够的实战空间，凭借单兵的力量便足以一兽摧毁一支整编纵队的可怕实力。
据说人类最强战士林布曾经从光晕战兽的追击之下逃脱性命。
但迄今为止，林布是唯一的幸存者。
唐天心认为自己身边这个来历神秘的战士陈锋拥有与林布不相上下的实力。
但是，这还不够。
因为过去的光晕战兽体表并不会出现那种黑光圆盘。
这是一种全新科技。
结合自己手中芯片里的资料，唐天心知道这是什么。
微型类曲率引擎。
不可能再逃掉了。
任务失败了。
此时这黑色光晕战兽并未急着发动攻击，可能是镭已经产生了猫戏老鼠般的恶趣味？
镭的情绪化又增强了吗？
真可怕啊。
她一边下达命令，一边向前靠近陈锋。
一枚透明晶片从她鹰击甲袖口处的夹层里滑落到掌心，她想将这东西悄然放到陈锋的背后。
她相信以陈锋的智慧，一定懂得她的意思。
她要当诱饵，掩护陈锋逃走。
不曾想陈锋却突然抬起左手，做出个往后虚压的手势，“别打毫无意义的小算盘了。你不可能瞒得过镭。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依然前往战舰。这玩意交给我。”
众人一片沉默。
理智告诉他们，这不可能。
但前方陈锋身上的鹰击甲又开始变幻形态，从庞大的太空冲锋形态渐渐压缩，再又猛然放大，最终变成个高约五米的铁甲战士，恍如古代将军。
一柄毫无光泽的锐利尖刀出现在将军手中。
这是鹰击甲的单兵作战终极形态，耗能是冲锋形态的三倍。
陈锋突然有些没头脑地说道：“在情报里说鹰击甲脱胎于晨风系统，但极限性能数倍于晨风系统，现在又经过这么多代的改良，应该更强了吧？据说这套装备已经完全超越了当前人类的承受极限，从未有人可以发挥出它的终极性能，就连林布也不可以，对吧？”
唐天心：“是。”
“那么你们给我走！”
嘭！嘭！嘭！嘭！嘭！
下一刹那，滔天巨浪接连悍然炸起。
陈锋与光晕战兽已经拼杀成了一团。

第210章 英雄不问来处，不问归途
变化来得太快了。
陈锋与光晕战兽的战斗烈度太高太高了。
从他动手，到爆炸烈焰以唐天心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至满天满地，时间不足五秒。
人们根本无法用肉眼与耳朵去分辨两者平均每秒发生多少次碰撞，在空中炸出多少朵或红或蓝或青或紫的焰花，掀起多少次海浪。
方圆数十里的天空都成了陈锋与光晕战兽的战场。
一团又一团爆炸的光辉与火焰在天空中如珠串蔓延，连绵不绝。
珠串的蔓延并非标准的直线，而是在一定范围内呈离散式随机分布，并在唐天心等人抵达潜伏战舰开始登舰时，最终席卷覆盖了整片天空。
此时天空东面的爆炸烈焰尚未消散，西面却又不断产生着第二重焰光。
直到潜伏战舰引擎开始迅速充能时，赶到指挥舱的唐天心等人才能通过战舰的大功率侦测设备勉强观察战局。
由于双方每次交火时爆发出来的能量太强，侦测设备无法捕捉与解析出交手细节。
设备无法显示陈锋每次如何出刀，亦或是射击，甚至连他具体的姿态都没办法模拟显示出来，但勉强能从宏观角度描绘出战局。
立体投影中，一绿一红两条弧线分别代表陈锋与光晕战兽的运动轨迹。
双方交战的模式十分简单粗暴。
碰撞、散开、远程对轰、再度靠拢、碰撞、散开……
如此不断循环往复。
外围的红线在空中不断划出圆弧，往里延伸。
里侧的绿线同样划出圆弧，精准的与红线对接，炸开焰光，再又各自散开。
立体投影的整体视觉看起来，仿佛一个由无数曲线组成的结构复杂的天文仪。
双方这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的战斗释放的能量倾泻对外部环境的影响，将战场覆盖面积扩大到直径近五十里。
战斗烈度规模堪比超过千人的剧烈空中团战。
光晕战兽的红色弧线正不顾一切的试图靠近唐天心。
陈锋的绿色弧线则每每总能精准的将其拦截并击退。
每一次爆炸的焰光迸发，便是陈锋与战兽各自曲线的一次激烈交汇。
每种不同的焰光色泽，看似妖艳美丽，实则充满杀机。
光晕战兽为了突破陈锋的封锁，不断切换不同的攻击方式。
不同的攻击方式建立在不同能量的基础上，每次爆破时释放出来的光波长不同，颜色自然不同。
相位能量爆炸时释放紫光。
超高温粒子爆破时释放红光。
高能激光的能量爆炸时释放幽蓝光。
特超高压电浆爆炸时释放橙白光。
中子实弹武器爆炸时释放全色白光。
……
以及代表类曲率引擎全力发动时，突然出现的朦胧黑雾，那是该区域的空间发生轻微坍缩，光芒被部分吸收所致。
光晕战兽的得名，正在于此。
作为镭的终极战争兵器，每台光晕战兽上装备了超过二十种杀伤性武器。
它正是仰仗着不断随意切换的武器才能轻易撕裂舰队的防御体系。
它的作战方式令人防不胜防。
普通的战士在面对它时，根本不可能及时反应过来，调整自身鹰击甲的护盾模式。
但陈锋每次都挡住了。
众人从海边转移到潜伏战舰上一共跨越了十公里距离，随着众人的移动，战场的圆心其实也在不断挪动。
在战场挪动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次十分凶险的情况，光晕战兽利用类曲率引擎的惊人动力数次几乎避开了陈锋的拦截。
但没有类曲率引擎的陈锋每次都险之又险的接住了。
在光晕战兽第一次使用类曲率引擎时，他瞬间就识破了其特性。
极速很快，远超粒子引擎，但在发动前需要充能，提前压缩膨胀空间。
这项技术有个准备时间，虽然低于0.1秒，但依然有迹可循，只看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陈锋的鹰击甲装备了最新的引力场探测设备，可以精准的捕捉到极其复杂的引力变化。
但鹰击甲的中控系统并未预置根据引力变化预判类曲率引擎动力输出模式的算法。
就算预置了，在面对如此复杂的计算任务时，大半也反应不过来，只能十分梗概的在战术投影里抛出代表引力场变化的复杂趋势图。
理论上，普通人类战士在面对这种千丝万缕全是线条组成的趋势图时，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出任何信息。
但陈锋却能。
他近乎直觉的判断出光晕战兽爆炸提速的方位，提前移动并拦截成功。
潜伏战舰开始升空，并逐渐调转方向，去往距离此地不足五十公里，修建于太平洋海面上的核心电力中转站，那里正是地球与戴森膜链接的数条微波输电干线中功率最大的一条，无法被关闭。
潜伏战舰启动很快，最迟一分钟后就能抵达输电干线，并一头扎进去。
陈锋与光晕战兽的战场开始随着潜伏战线的转移而挪动。
坐镇指挥舱的唐天心收到其他阵线的援兵传来情报。
因为一只光晕战兽未能建功，镭又派出了两只新的光晕战兽。
但问题似乎不大，这两只战兽并未装备类曲率引擎，速度不够快，无法在一分钟内抵达现场。
只要陈锋能一直拦截住他面前这只光晕战兽，那么这次大撤离就成功了。
可是，他能做到吗？
他的鹰击甲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十秒过去。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六十！
潜伏战舰成功并入微波输电干线，调转舰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拔升高度，笔直冲向太空！
在这一分钟内，陈锋与光晕战兽的搏杀依然在继续，强度不降反升。
可自始至终陈锋都并未落在下风。
他与这台装载了类曲率引擎的可怕杀戮机器完全平分秋色！
随着战舰升空，陈锋与光晕战兽的战场进一步扩大。
天空负责掩护的援兵舰队逐渐伤亡殆尽，开始有天基武器锁定陈锋并开火。
陈锋除了要应对光晕战兽，还又多了个必须不时避开的天基武器粒子炮。
但他依然稳住了局面，不让光晕战兽靠近潜伏战舰一分一毫！
看着那天空中伴随战舰升空依然盘绕而起的连珠状爆破点，众人暗想，这才是鹰击甲真正的风采吧？
大家穿着一样的装备，发挥出的战斗力竟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很多人都感到羞愧，自觉对不起自己身上的鹰击甲。
绝世神兵被我们用成了破铜烂铁。
我们太弱了。
我们愧对当年开发出这套装备的星锋研究院先烈！
愧对身上与自己休戚与共的鹰击甲！
我们连它应有能力的十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
身为战士最大的荣耀是战死沙场，最大的悲哀却是自身能力没能追上科技的进步，被装备远远甩在身后，辜负了无数研究人员的心血。
当然，每个人也都知道，陈锋能取得这般战果绝非只因鹰击甲的性能。
从科技含量上判断，普通的光晕战兽也强于鹰击甲，遑论这台改进型。
陈锋是用不如对方科技水平的次等装备，越级与光晕战兽打成了平手！
他太强了。
唐天心双拳紧握，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陈锋！撤退！撤！你快撤！”
终于，潜伏战舰突破了大气层，开始进入太空，接下来又能进一步提速，战舰安全了。
唐天心拿起通讯器，切换为老式无线电波通讯模式，将功率开到最大，如此喊道。
在地球大气层内，镭完全掌控了量子通讯，人类只能使用这种原始的设备。
唐天心喊完之后，颓然放下对讲机。
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再也看不到了。
潜伏战舰进入高速模式，那边陈锋与光晕战兽在大气层表面造成的爆破光芒越来越远。
或许陈锋听到了唐天心宣布撤离的命令，但那毫无意义。
他被缠住了。
并且另外两只光晕战兽马上抵达现场。
另一边，随着潜伏战舰成功撤离，其余纵队的残余战舰也已经开始想办法抽身脱离战场。
被留在地面上的其他纵队敢死队员们依然在负隅顽抗，但都没有意义。
陈锋帮不了他们，他们更帮不了陈锋。
陈锋彻底陷入一人孤军奋战的局面。
越来越多的天基武器开始调转炮口，对准了他所在的方位。
镭再度上调了陈锋的威胁等级，已经将他视为王牌战舰级战力。
陈锋当然想逃。
他不再恋战，试图直奔太空。
然而现在局势逆转，光晕战兽先与他拉开距离，再启动类曲率引擎从旁边掠过他，上到更高的宇宙空间，居高临下的阻断了他的前路。
太空中，当唐天心与诸多其他战舰的舰长各自从太空模拟立体星图中看到另外两个红点也渐渐靠拢，与之前的红点对绿点形成三角包夹之势时，不禁心绪复杂，悲喜交加。
有人面带微笑，却眼中含泪。
笑，是因为他们终于从同为人类的战友身上看到了个人战力的极致。
陈锋给了他们希望，用战果直截了当的告诉了所有人。
不要放弃，努力训练，人类可以拥有这样的能力。
我们的天赋可以支撑我们的能力到这样的高度！
悲，则是因为即便强横如陈锋，却要在刚刚崭露头角时便为了掩护殿后而命陨当场。
他不可能逃掉了。
代表陈锋的绿点开始倏忽闪动，表明他为了逃窜正在疯狂燃烧所剩不多的电池动力，做出各种极限高频机动。
但没有用，三头光晕战兽如附骨之疽般牢牢纠缠着他。
更不妙的情况是正有越来越多的天基武器完成对他的预判锁定，相位粒子巨炮不断开火进行覆盖打击，在太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大网。
陈锋仿佛每一秒都可能被巨炮集中，也可能被光晕战兽撕碎。
一绿三红的光点慢慢的盘旋升空。
陈锋是如此的倔强与执拗。
他的垂死挣扎是如此的癫狂。
这到底是怎样的求生欲在支撑着他？
“老唐啊。抱歉。这次我可能不行了，鹰击甲的能源跟不上了。你们把探测设备功率开到最大！一定要在我的实战过程中尽可能捕捉到更多的信息！通过学习我的操控技巧，可以让你们变得更强。鹰击甲还不错的，人类不是全无胜算。”
潜伏战舰指挥舱里突然响起了陈锋的声音。
这声音来得有点迟，是他用无线电信号发来的，延迟大约两分钟。
唐天心看着实时同步的量子信息投影，骤然反应过来。
两分钟前他就知道自己这次绝无生还之机，所以说出了这段话。
他现在依然坚持并非为了求生，只是为了向自由阵线的所有战士演示鹰击甲的战斗技巧！
“这……”
唐天心捂住胸口，呼吸沉重急促，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她看似没头脑的愤怒大喊出声，“为什么是能源不足！”
她抓住了重点。
现在的陈锋应该很不甘心吧。
他本来有机会的。
等等！
哪艘小型战舰是怎么回事？
唐天心的眼角余光在立体星图上有看到一枚小小的绿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自金星基地那边飞来，已然飞过了四分之三路径，即将抵达远地轨道，直扑陈锋所在的战团！
具有这般动力的小型战舰……
难道是林布的座舰！
“查询代号！”唐天心即刻下令。
通讯兵马上返回消息，“金-001。是林布队长！他要去救陈锋！”
众人哗然。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现在去就是送死！让他马上撤退！我们不能再失去他了！”
潜伏战舰上的原有舰长与开启了实时通讯的其他纵队队长纷纷急道。
但众人却并未即刻下令，而是将目光投向唐天心。
陈锋是她的兵，她说了算。
唐天心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无比痛苦。
一秒后，她说道，“林布队长撤退吧。你不可能救下他的。”
“不可能！谁也别想命令我！我林布不允许这样强的战士没和我交手就死在别人手里！”
林布的小型战舰反而提速，并再度压低高度，开始沿着近地轨道围绕地球划出条长长的弧线持续冲锋。
一往无前！
却说陈锋这边，依然在无比艰难的闪转腾挪逃窜着。
他的确本有机会逃走，但看着代表剩余储能的指数从3%开始，零点一零点一的往下跳，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这次连入侵者都没见到就死掉，真遗憾。
真不甘心。
但又没什么办法。
这次人类能赢吗？
如果他们能吸收我的战斗技能，或许真能战胜镭吧。
可就这种程度显然还不够，不可能是入侵者的对手，所以最后战败灭亡的命运依然无法避免。
但倘若自己都没能站到最后的话，这次穿越过来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所以他知道现在的坚持毫无意义。
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一句废话。
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不甘吧。
我真是个白痴，逞什么能，殿什么后。
我老老实实的苟住不就行了吗？
唉。
可能是陈锋的求生意志下滑，也可能是能量储备越来越低，他闪避的动作渐渐放慢了节奏，数次险些被天基武器命中。
就在这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漆黑太空中那迅速靠近的一枚光点。
是自己人的高速小型战舰！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三头光晕战兽同样注意到了这艘战舰，但却并未提高围攻强度。
它们非但不抢攻，反而稍微放缓，似是故意在等那战舰靠近。
这一定是镭的新计划！
多杀一个！
又更近了，终于，陈锋的鹰击甲中控系统敌我识别机制给出反馈。
是林布队长的金-001号特种战舰！
陈锋大惊，心头暗骂，这煞笔来送死干嘛？
咱们很熟吗？
我求你滚远点。
陈锋果断放弃了挣扎，摊开手。
就在此时，地面骤然升起道灼热的光芒。
这才是镭真正的杀招，地面武器——激光巨炮！
这是真正的光速武器！
在地面锁定，直接开炮，覆盖范围高达十公里！
并且还预判了陈锋的逃窜方向，预判基本正确，只稍微有误差，毕竟镭也没预判到陈锋突然放弃了抵抗，都懒得动，机动速度反而降低，所以只蹭着一点边。
但以激光武器的特质，挨边就等若直接命中！
激光巨炮是原理十分古老的重型武器，发射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激光。
但其功率却大到超纲，威力惊人，温度高得惊人，是镭布置在地球上的最强近距离防御武器，又称战舰杀手。
陈锋脖颈以下的位置全部被巨大的激光柱笼罩其中。
恐怖的高温瞬间融化了他的鹰击甲，他的身体。
光柱更带着沛然光压将他一直往前推，速度比他全力以赴的逃窜机动时还快。
但陈锋并不怎么痛苦。
他只一瞬间就丧失意识，没了知觉。
前方林布的战舰运气绝佳，这一炮瞄准的是陈锋，他并不在激光攻击弹道的正对直线上，误差大约有个几百米。
见陈锋被命中了，金-001径直抬高舰首，做C字机动开始往后逃离。
那三头光晕战兽倒也没强追，而是重新往大气层方向落去。
天基武器也逐渐停止充能。
以林布座舰的机动能力，他一心要逃的话还是很难命中的，就不浪费这个能源了。
唐天心看着空空荡荡的太阳系立体星图，那盏比任何人都倔强的绿点已经熄灭。
她双手按在指挥台上，内心无比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见过了那么多战友牺牲，可从未有一次会产生这般心痛欲碎的感觉。
明明在今天之前自己与陈锋这新兵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为什么？
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自由阵线的低频量子网络投影里，出现了一个模拟画面。
那是陈锋的脑袋，依然包裹在战术头盔中，正孤独的漂往太空深处。
他真的死了。
他很神秘。
他如流星般崛起，划破天空，留下道灿烂的光辉，但刹那后却又消散殆尽。
看着这一幕，唐天心想起一首千年前钟蕾大师的歌。
英雄《不问来处，不问归途》。
负责捕捉与输送这个模拟画面的，则是林布的金-001。
等了约莫两分钟，金-001突然打了个大弯，再度扑向地球轨道，直奔陈锋的脑袋。
镭的天基武器再度充能！
但晚了一步，金-001闪电般划过陈锋的战术头盔，并从机身下方撒出张大网，将其狠狠拖了进去。
林布拿回了英雄的头。

第211章 铁血男儿跟妞走
十余分钟过去，金-001有惊无险的脱离地球防御体系火力覆盖范围。
脱险了。
……
当林布把陈锋的脑袋从捕获网里拿出来时，这颗热血男儿的大好头颅已然被宇宙真空的低温冰封成了急冻奇侠，且里面的空气早已因为内外气压差全部自动排了出来，并顺带裹挟出……
总之就是不可描述，惨不忍睹。
林布的助理走上前来，想帮忙从林布手中接过这英雄之颅。
林布别到旁边去，“你别碰，会被冻伤。赶紧去打开内循环模拟营养仓，开两台并连着，并且互相连通。”
这助理既讶异又悲伤的看着英雄之颅，强忍鼻头酸楚，说道：“头儿，你节哀吧。我们来迟一步。他已经牺牲了。这又何苦？”
林布回头怒瞪他，“让你去准备营养仓，你没听到吗？”
那人浑身打个激灵，赶紧连滚带爬的奔向医疗舱。
金-001虽然是小型战舰，但配置基本齐全，并且林布本身就是个经常受伤的战斗狂人，所以装载了目前自由阵线最先进的内循环模拟营养仓。
五分钟后，在嗤嗤声与白烟水雾中，英雄之颅被放了进去。
营养仓中的液体被迅速染成细微的淡红，这是附着在英雄之颅外层的无数红细胞正在扩散。
无数条或银或白的空心丝状物从营养仓底迅速探出。
部分金属色泽的丝状物用于固定，部分白色丝状物则分别是供氧与提供营养物质的蛋白管道，类似于血管。
早在一千年前，人类便已经发明了体外呼吸ECMO急救系统。
陈锋过去也曾不只一次体会过营养仓与原子治疗仪这类医疗器械。
但他过去接触到的营养仓都远不及今天这个。
只一瞬间，内循环系统便完成了对他的基因分析，然后开始模拟他的血液组成成分，调动起他身上依然存留的血细胞，连接颈部静动脉、毛细血管、细胞表层的无数蛋白微管便开始了吞吐输送血液与组织液。
激光造成的切口十分光滑，过程十分顺利。
液体开始交换流通，但陈锋的大脑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另一边，林布同样躺了进去，无数丝状物刺将出来，与他的内循环联通。
林布看了眼旁边的助手，通过脑波通讯说道：“开始交换。”
助手叹了口气，觉得林布这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他知道林队长拥有诡异的再生能力。
但陈锋显然已经是个死头，死得透透的那种，就算想办法把林队长体内的特殊物质输送到陈锋的脑袋里，肯定也没用。
那只是再生与自愈，而不是生死人肉白骨。
但助理不能违抗命令，他按下按钮。
机器启动，林布浑身一颤，陷入自我保护机制下的深度昏迷状态。
助理又看向陈锋那边，心里依然在吐槽，没用的，完全没反应，大脑都停止运转，没有脑波了。
白费功夫。
助理再打开连接两台营养仓的管道阀门。
部分液体从林布的营养仓被抽吸出来，输送往陈锋那边。
输入管道里渐渐有了变化，淡红液体开始往后退却，表明林布这边的液体正顺着管道往前推移。
助理又把目光投向陈锋的监控，然后傻眼了。
下一瞬，这助理啪嗒一屁股坐到地上。
因为陈锋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见鬼啦！
救命啊！
助理手指抠住牙齿，依然止不住上下两排牙齿互相对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兄弟，三十一世纪了，还信鬼呢？”
陈锋幽幽说道，“你不嫌丢人么？你倒是看看旁边的监测信息啊。”
助理这才别过脸去看向参数光幕，然后他瞳孔微缩。
什么鬼！
有脑波了！
他的大脑又开始活动了！
死而复生了！
可林队长的特殊物质还没送过去啊！
虽然震惊，但助理还是记得及时关闭林布那边的机器。
林布迅速苏醒，正要骂人，然后又注意到旁边射来的目光。
他别过头去，与陈锋对上了眼。
两人就这般静静的对视着。
空气仿佛被冻结。
天知道陈锋心情有多复杂。
林布也算老相识了。
故友重逢本该喜庆，然而这处境又是何等的戏剧与颠覆。
“唉。”
陈锋叹了口气，这次不是用脑波讲的，而是真开了口。
他还有声带。
这一声长叹听在林布与助理的耳中，当真是藏进了千言万语，重重复杂难明的心绪仿佛扑面而来，极有悲天悯人与愤懑不甘之意。
林布从水中跳了出来，抹一把脸，凑上前去，双手按在陈锋营养仓的玻璃盖上，眼眶里满是热泪，“兄弟，别担心！唐队长顺利脱险了。你也别难过，虽然你失去了身体，但我们可以再造的，你依然有机会成为至强的战士！”
陈锋又叹，“唉！！！”
我可去你的吧，你这句话怎么总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我差不多也是这样开导你的。
不愧是高端的内循环系统，居然识别出了他的想法，帮他别过脸去，不想再搭理人。
他的内心无比的惆怅。
按理说，他是该多谢林布的救命之恩。
可这话就硬是讲不出口。
你林布才是真正的头部战士，你有丰富的头部经验。
我这次过来之前，连怎么安慰你的话都想好了。
可为什么是我？剧本没拿对吧？
林布二人只道是他骤然失去了身体，心情低落，回去再找心理学家做干预治疗，一时半会儿也没上前来烦陈锋。
他与助理就只在旁边小声的碎碎念着商量，分析情况。
助理挠头，“怎么就醒了呢？”
林布：“是啊，怎么就醒了呢？”
“头儿你的提取液都还没送过去呢，他自己就醒了。”
一直偷听两人对话的陈锋狂翻白眼。
小老弟，你的独门绝学复苏因子，早已在我大腾……大写轮眼之术下被我拷贝了。
好吧，这个还真得谢谢你。
等没几分钟，林布与助理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头儿！陈锋和你一样！他也有那种特殊物质！”
助理尖叫着。
林布顿时陷入狂喜，“这样的吗？我就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强，原来和我是同类！我早给他们说了，我的变异虽然无法复制，但肯定能代表人类下一步进化的方向！他们还不信！哈哈哈，现在我找到同类了，看他们怎么说。”
林布又扑到陈锋面前，捏了捏拳头，“这下我们是真兄弟了。你放一万个心，你有和我一样的体质，所以你肯定能恢复实力！到时候我们好好的比划比划，战个痛快！”
陈锋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自我感觉真良好。
我比你强，是因为我真的强，和你的复苏因子没一毛钱关系。
我闭着眼睛就能吊打你。
四次！
而且我的复苏因子肯定比你还强，当初你只剩个脑袋时，可是失去了五感。
我现在能看能听能闻甚至还能唱歌，或许还能来一杯可乐。
我比你厉害多了。
但这事陈锋没办法解释，林布已经完全把陈锋当成了同族，坚定的认为两人很可能有血缘关系，甚至开始查DNA族谱，试图找到两人共同的祖先。
但这注定是徒劳，人类在二十一世纪之前并未建立什么DNA族谱。
陈锋很不想理他，但人在砧板上，不得不低头。
反正随便他怎么说，陈锋都是“哦”、“嗯”、“啊”、“是的有可能呢”。
本来陈锋真的很想对他说声谢谢的，硬生生被林布给气得吞回去了。
金-001抵达金星规模最大的长征纵队基地，这里有最好的夸克治疗仪与最优秀的医疗团队。
对陈锋的治疗与抢救从他的营养仓被抬下战舰时便开始了。
陈锋选择了闭眼，不想说话。
他第一次体会到当年林布的酸楚。
虽然每个人都在夸他的英勇无畏与自我牺牲，都在感谢他协助天心纵队抢下了关键的芯片。
但他真的高兴不起来，这么多目光汇聚在自己的脸上，感觉好羞耻，好没面子。
算了，幸好下次过来我陈大师又是条英雄好汉。
“咦，你们发现没？陈锋和陈锋大师长得好像！”
“是啊！这五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不知道身高，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呢。”
陈锋微微眯缝起眼，准备记住讲这话的倒霉玩意儿的长相。
呵呵。
原来是你。
斯科特。
有胆放学别走！
在顶级医师与生物学家斯科特博士的率领下，针对陈锋的治疗紧锣密鼓的开展。
却说另一头，唐天心本想早点与陈锋汇合，但她身负重任，必须把芯片送到位于土卫六，也就是泰坦星上的研究院去。
泰坦星的半径达到2575千米，是土星最大的卫星，拥有天然的浓厚大气层，经过改造后，人类在泰坦上甚至可以自由活动。
并且，泰坦距离镭的大本营地球较远，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便是人类自由阵线的主要生产基地与研发基地。
在那边，泰坦研究院中的科学家们将会以最快的速度破译芯片中的信息，消化吸收镭研发出来的引力波场技术和类曲率引擎技术。
兹事体大，容不得儿女情长，唐天心打算把东西送到后，再前往金星接陈锋回“家”，前后也就耽搁不到36小时而已。
当然，唐天心并非真的那么绝情，沿途与长征纵队通过绝密通讯频道保持联系，随时关切陈锋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关于陈锋的治疗计划一点一点推进，医疗组负责人斯科特额头上的汗珠却也越来越细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可以从无到有制造出空白人格人体的最新夸克治疗仪在陈锋身上竟然失效了！
无论他们对陈锋的基因读取有多准确，无论夸克治疗仪在制造肉身时控制得有多精微，都没用！
别说肉身了，照着陈锋的DNA，就连制造出一块最简单的膝盖半月板出来都不行。
造出来没半个小时就自行崩解了。
血红细胞勉强能制造出来，但也只能维持不足三个小时，勉强可堪一用。
斯科特完全被整懵在当场。
八个小时后，另外两支顶级医疗队分别从火星与水星基地出发，抵达现场，开始了新一轮的会诊。
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最后还是陈锋本人实在受不了，“麻烦你们先测一下我的基因唤醒度吧。”
看着高达35%的基因唤醒度，所有科学家和医学家们都陷入沉思，开始怀疑人生。
众人内心既迷惘，又澎湃。
渐渐的，有人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甚至比人类得到镭的芯片还重要。
人类的基因唤醒度竟然真的可以跨过那道天堑鸿沟，达到35%！
难怪他这么强，强到超乎理解。
渐渐的，人群的情绪开始变得澎湃起来。
每个人的心跳都拉快到了一百八。
如果每个人都能和陈锋一样，那人类何惧之有？
我们有希望了！
这条震惊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人类高层，当然大家也马上反应过来，必须封锁消息。
一旦让镭得知，后患无穷。
看着这些人震惊狂喜又紧张的模样，陈锋既感到欣慰，又觉得郁闷。
真正的强者，哪怕只是测个唤醒度就能鼓舞一代人。
但你们倒是想想怎么治疗我啊！
最终大家还是想出了治疗办法。
既然无法直接造身体，那只能通过重新激发他颈部细胞的胚胎干细胞原始本能，重新分裂生长出身体了，就像婴儿在母体中从一个受基因卵细胞发育成人一样道理。
斯科特操刀执行细胞层面的精微手术。
手术成功。
开始生长。
往营养仓中倒入加速分裂的底层激素。
加大给陈锋颈部细胞的营养供应。
二十四个小时后，众人长舒口气。
成了。
照这个速度，大约一个月左右陈锋就能恢复成年人的体型。
在这时候，唐天心也终于抵达了长征纵队基地。
唐天心扑在他的营养仓外默默的掉了几秒钟的泪，但很快又收敛住。
她笑了笑，说道：“谢谢你。”
陈锋咧咧嘴，“谢什么，你是我队长，应该做的。”
“不是，我代表人类谢谢你。”
“那你把我也代表了。”
“哈哈，你可真逗。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我纵队里有这么逗的新兵。”
“因为你以前不关注我。”
“是因为你以前故意藏拙！”
陈锋眨眨眼，“因为我一直很低调。当历史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从天而降拯救世界。底牌早早暴露，就容易被一锅端。如果让镭一开始就知道我这样的人存在，它不会让我长大的吧？”
“是的。”
“并且镭的核心是程序，所以它做出判断必须依靠完善的逻辑。镭的世界观里只有绝对的判断，不能模棱两可。那么在它的逻辑中我已经是个死人。我依然是未曾暴露的底牌。”
唐天心与其他纵队的队长和林布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新兵好强，全方位的强！
接下来摆在陈锋面前有两个选择。
是留在金星基地接受治疗，还是前往位于火星的天心纵队基地与唐天心一起重建纵队。
虽然大家依旧团结一致，但自由阵线终究是个联盟，与过去的世界政府不同，多少有那么点势力划分。
林布代表金星基地对陈锋发起了极度热情的邀请。
但没用，陈锋毫不犹豫便决定跟唐天心一起走。

第212章 我还是个孩子啊
林布对陈锋如此坚定的告别表示不能理解。
“你这是为什么呢？你是如此优秀的战士，你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难道你就不想变得更强？”
为了全力挽留，哪怕陈锋已经明确拒绝，林布依然循循善诱着。
躺在培养箱里的陈锋别了林布一眼，干脆利落地答道：“不，我不想。”
他还能不知道林布打的什么鬼主意？
又想吸我？
你醒醒吧！
林布平素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也被陈锋过于干脆的拒绝整得很没办法，“这不好吧？兄弟你留下来吧，我们一起训练，共同进步。”
陈锋心中暗笑，你真看得起你自己。
共同进步？
那不可能，和你切磋对我根本毫无意义，对你也没有任何帮助。
光是看我的战斗录像就够你一直学到死。
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我们切磋就像大象和蚂蚁掰手腕，哪怕掰一百次对双方都没任何好处。
与其和你浪费时间，我干嘛不开开心心和孩子妈呆一起？
等到送陈锋与唐天心和其他天心纵队残部登上战舰时，林布着实没忍住，恼羞成怒了，痛骂起来，“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你就是喜欢上了唐队长！你这是可耻的儿女情长！”
刚才唐天心扑在营养仓上与陈锋“打情骂俏”时，林布全程在场，有些话他早已藏在心中，憋到现在才爆发，真是为难他了。
唐天心面色一红，似是想要辩解，终是没张开口。
林布又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看陈锋，“我们敬你是英雄，但你不觉得你这样太不负责任？”
陈锋给他逗笑了，“我都为人类而捐躯了，你还要我怎样负责任？你们……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陈锋又看着其他金星基地的纵队队长。
没想到这些人竟真沉默下来，就连唐天心也渐渐动摇。
什么情况？陈锋陷入长考，他渐渐的懂了。
“陈锋，我们很佩服你的勇气与实力。我们并非刻意想指责你，而是如今我们都在危局之中，每个人都应当全力以赴！我们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但你必须做得更好！面对镭和未知的入侵者的威胁，每个人都必须做得更好！否则人类绝无胜算！”
“如果是我们面对和你当时一样的处境，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挡在唐队长的前方！想想那些你牺牲了的战友！所以，陈锋你做到你的极致吧！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林布又指着唐天心，“我们都认可唐队长的指挥才能，也无比敬重天心纵队里那些舍生取义的同胞。但谁也不能否认天心纵队如今只剩两三百人，根本不成建制。”
“你要与他一同重建纵队，又要浪费多少时间？现在你留在金星，与我对练，让无数战士观摩学习，对人类才是最好的安排。所以你既无私又自私！你在浪费你的天赋！你对不起全人类！”
陈锋瞠目结舌，认识林布前后加起来也有好些年，真没料到他也有如此巧言善辩的一面。
要不是林布的论据根子出了问题，他差点就被说服了。
就连唐天心的嘴唇也开始松动，似要忍痛割爱。
陈锋赶紧表态，笑了笑说道，“你的道理基本全对。但你误判了一点，你对你我双方的实力差距缺乏正确的认知。想和我对练？”
话音一顿，陈锋冷漠的一瞥林布，“你还不够格！米粒之光安敢与日月争辉？事实就是，全人类的所有战士，也包括你在内，老老实实观摩学习我到时候给你们提供的训练视频，就够你们受用无穷！”
人群一片死寂，众人悄然打量林布的表情。
十分诡异，或青或红或白，瞬间数变。
林布当场气炸，素来只有他轻视旁人，何曾被人如此小看过。
他咬牙切齿，“你……”
“你什么你？哦对了，你们拿到的都是外部断断续续摄录的我的战斗片段，对吧？我战术头盔芯片中的资料你们还没拿到？”
林布老实答道：“是的，为了防止情报泄露，每个战术头盔都有单独的加密锁，破解还没成功。”
陈锋又笑，“回头等我解锁自己的战术头盔，把我的第一视角录像公布出来，你们看了就知。关于我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有自己的判断。谁也别想干涉我！敢说我自私？你们当真是狂妄又无知！”
说完，陈锋傲然别过脸去。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直到装他的培养箱即将被唐天心抱上战舰时，陈锋才幽幽扔回来一句，“林布，我还是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等我完全康复，我等你来挑战我。届时你也会看到，我和队长是如何带领天心纵队重回巅峰。”
二人上到战舰，唐天心将培养箱摆在指挥舱，示意其他人退下，两人便这般眼观鼻鼻观心的四目相对着。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气氛莫名有些旖旎。
在陈锋“阵亡”时，唐天心便感觉到心中有股什么东西被抽离的痛楚。
这种痛楚不同于每次看到其他战友阵亡时尚且可以压抑的暗自悲怆，仿佛被人抽出骨筋般撕心裂肺，难以抑制。
如今与陈锋面对面的作坐着，想着他又失而复得了，她心跳却又不可抑制的加速。
唐天心自八岁从军来一直在战斗，在拼命，痴活二十四年，从未考虑过个人问题。
如今她似乎瞬间懂了这种怦然心动之感。
仿佛宿命，来势汹汹，不可违逆。
感情来得太凶猛，疯狂的冲击着她的理智，她想张口说点什么，但又觉时机不太恰当。
滋味十分难熬，莫可名状。
若是以“过去”唐天心的性格，恐怕早已表态。
但这次情况又有变化，人类多了镭这个大敌，战争已经持续百年，整体氛围甚至比过去等待入侵者时还要铁血沉抑，唐天心的性格虽然没变，但行为模式变了，不再那么单刀直入。
她虽依然十分轻易的喜欢上了陈锋，情愫暗生并蔓延生长，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做运动，而是克制。
陈锋对她早已了如指掌，一看她这模样，心头就明白了八九分。
将军大人这是又双叒叕要那什么了啊！
一次比一次来得快！
想起曾经将军大人那吸尘器般的风采，陈锋顿觉心跳加速。
他不是期待，是给紧张的。
虽然泡你是保留曲目，没你我都不习惯，但这次我还没发力，你怎的自己就沦陷了。
虽然我们的某些热血运动可以提前开展也挺好，但是……
陈锋眼皮稍微往下滑，脖子以下依然空空如也。
他现在虽然四肢勉强成型，但完全被脖子给挡住看不见。
突然，一阵香风扑鼻，唐天心的嘴凑了上来。
这个时代没人用香水，她这是纯天然的体香，也可能是吃太多甜品所致。
陈锋想躲，但无处可躲，被吻了个正着。
“陈锋，刚才林布说你喜欢我，你没否认。其实我也喜欢你。”唐天心的脸孔轻轻在他脸上耳鬓厮磨，低声呢喃道：“你这么优秀。我都无法想象你35%唤醒度的基因与我的结合，诞生出来的孩子会怎样。”
陈锋绷不住了。
“队长大人你矜持一点！我身子都没长出来！你等我一个月好吗！”
剩下的话陈锋着实不好意思讲出口。
我现在还是个孩子！你别影响我发育啊！
好半晌，唐天心才涨红了脸慢慢退去，“我算过时间了。你现在和我一样年龄。三十天后你完全恢复，那么按照时间换算，二十天后你的身体应该就相当于十六岁，那么我们就可以……”
她抬起两只手，大拇指互相对撞，恰如火星撞地球。
陈锋翻白眼。
喂，幺幺零吗，这里有个术士，快来降服她。
“十八！是十八了才成年！”
“那我多等你三天。”
“行……行吧。”
不知不觉，战舰又回到了宇宙空间，开始划出条蜿蜒弧线，直奔火星而去。
太阳系八大行星的公转轨道排列顺序虽然是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等，但行星运转各有各的规律，绝大部分时候相互距离都很远，不在同一条直线上。
平均每十余年才会出现一次六星连珠，算上冥王星的九星连珠更是六千年一遇。
这次从金星回火星，并不需要飞过地球轨道。
中型运输舰的指挥官客舱里，陈锋的培养箱孤零零的摆在这里，唐天心在指挥舱那边负责航行指导，防止可能出现的智能战舰拦截。
陈锋的视线透过指挥舱超韧玻璃隔板，能看见极远处笼罩在土星轨道与天王星轨道之间的戴森膜独有的淡黄色反光。
它无比的绚丽壮观与宏伟。
这次的戴森膜似乎比过去颜色更深一点。
这条时间线的科技水平明显又长足进步了，但戴森膜依然是最主要的能量来源。
陈锋又把目光转向眼前的投影光幕，开始翻阅时代情报。
现在的戴森膜建成于2687年，比上次的2755年提前了六十八年。
由当时的世界各国联合建成。
提出戴森膜理念的，依然是吸收了生物学家赖闻明的知识的疯狂科学家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
并且这次他把工作做得更细致，设计理念更为完善，为后人节约了不少时间。
最终人类制造出来的戴森膜科技水平的确比过去更高，依然具备生物特性，但在长成形后并未瞬间停止生长，直到再又长得更厚实些才消停。
体现在功能上，就是其能量转化效率更高，平均每秒转化的可为人类所用的总能量更多。
即便到如今又数百年过去，人类和镭对强化戴森膜的能量利用总额加起来也才堪堪达到百分之百。
在之前的数百年，戴森膜制造出来的庞大电能与生物电池大半都给浪费掉了。
谢尔盖这位仁兄是真的虎，自从第一次出现在史书中后，就变成了个顽强的钉子户，每次还会更厉害一点。
时代造英雄，英雄铸史书。
足够强悍的人只要别英年早逝，又或是遇到什么不可抗力，总能释放出自己应有的光华，照耀前路指引方向。
陈锋又感慨着，在人类冲出太阳系又或者彻底掌控反物质科技之前，获取能量的终极手段应该就是戴森膜了，不可能更强了。
有件事让他感到格外惊诧。
戴森膜如今不但未被摧毁，依然存在，甚至并未被军事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镭完全掌控。
人类当然不会摧毁戴森膜，在失去地球的肥沃土壤后，以当前的科技水平，无论人类对其他星球再怎么改造，也不可能得到与地球一模一样的环境。
人类必须依靠戴森膜的能量才能利用原子仪大量生产食物。
镭也需要戴森膜提供能量。
如今的戴森膜能量供应分布情况如下。
百分之六十的电能输送往地球，百分之四十的电能分别输送往各大基地。戴森膜的生物电池南极点，则在被镭夺走的舰队控制中，人类时不时的偷袭一下，抢点电池出来。
总体而言，相当于人类其实只能得到20%左右的能源，镭控制了80%的能源。
双方形成了诡异的默契，无论打得再激烈，都没去动戴森膜。
镭明明占尽了上风，但却又并未断绝人类最后的生路。
它既不摧毁，又不曾夺取对戴森膜的完全掌控。
这很奇怪。
也不知道它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第213章 战士出征人未还，独留遗愿待天青
镭的动机，陈锋是无法去揣度的了。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镭对人类都不存在任何心慈手软。
自从人类逃亡至其他行星后，镭从未停止过对人类的侵袭与追击。
平均每年小的战役多达数百次，大的战役也有一两次。
平均每十年，至少会发生一次或许是由人类发起，也可能是镭挑起事端的大战役。
人类的战舰全面落后，各方面性能都不及镭开发的战争兵器。
若非是鹰击甲性能卓越，让本该在星际战争中成为炮灰的单兵武器打破力量平衡，人类的自由怕是早已覆灭在镭的铁蹄之下。
但即便如此，自由阵线依然伤亡惨重，在医疗条件如此发达的今天，每次大战伤亡依然以亿计。
最近的一次大战发生在六年前。
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唐天心只是一名小型战舰舰长。
她原先所属的纵队在一场激烈的会战中被击溃，甚至纵队长都阵亡了。
同时，镭突然拿出了刚刚研发成功不久的光晕战兽，即便这等极其强悍的特种作战机械数量不多，也打了自由阵线一个猝不及防。
大面积的溃败不断蔓延，自由阵线岌岌可危。
唐天心说动了另外几艘其余溃败纵队残存的小型战舰舰长，全员躲藏进半截被摧毁母舰的残骸中，在宇宙中漂浮潜行了两个月，靠近戴森膜南极点的生物电池大型太空站，突然从残骸中冲了出来，发动舍生奇袭，利用战舰引擎和无数鹰击战士冲锋自爆的威力摧毁了上万艘镭的运输舰，短暂切断了镭的补给线，自由阵线趁势反扑，人类这才幸免于难，迎来点休养生息的时间。
是役人类阵亡近两亿人。
唐天心崭露头角，并成立天心纵队。
这种事情并非孤例，已然持续近百年。
若非人类依然能得到戴森膜的能源供应，在新医疗技术下，人类又能自主选择生育模式，对繁衍后代的意向十分强烈，且新生儿存活率极高，智能保姆与教师又能解决很大一部分抚养及教育问题，自由阵线在漫长的战争中将种族繁衍的大业做到了极致，自由人类的人口怕是早已下降到不能看了。
由此可见，灭亡人类这条逻辑在镭的意志里，优先度一定极高。
近二十小时过去，战舰终于抵达位于火星北半球的天心纵队基地。
唐天心先回到指挥官客舱，“陈锋，现在你的情况需要保密，所以我得把你锁进箱子里，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你稍微忍耐一下。”
陈锋瓮声瓮气的点头，“好吧。”
唐天心又道：“你放心，这种箱子是单向屏蔽，外面的人看不到，你能看见外面，并且我们两人的脑波通讯一直联通，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等会儿回基地后，我马上把你放出来。为免节外生枝，你最近暂时就住我卧室的衣柜里吧。如果你嫌太闷，我可以不关衣柜门。”
陈锋默默点赞，你繁衍后代的意向果然好强！
笼罩在巨大力场罩中的天心纵队基地占地面积很大，布局让陈锋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与曾经的大雪山基地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即便换了颗星球，但冥冥中似乎有些事情真是天注定。
不过建筑格局与大雪山基地依然有些区别。
几乎没有一栋建筑是完全固定在地面上，晃眼一看觉得这些是建筑，但仔细瞧去，却又能发现建筑的设计很精巧，呈模块化布局，可以自由的拆解组合。
譬如那栋远远就能瞧见的高约一百五十米的宿舍大楼，至少由八个部分拼接而成，且每个部分都可以切换为全封闭模式，拼接位置的中段，有一些斜向四十五度角分布在四周的大型金属圆筒，那分明是收缩后的粒子发动机喷射口。
如果有变故，所有建筑都能迅速起飞逃逸。
当真是把游击策略执行到了极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切为了生存。
战舰里众人简单整理仪容。
算上陈锋，一行共计二百七十一人的天心纵队残部陆续走向战舰出舱口。
前方并不宽敞的广场里，挤满了大约数十万人。
这些人里部分是天心纵队基地里的非战斗成员，还有一部分是没那么精锐的普通士兵。
其中有五六千人凑在最前方。
前方人群里这些人有老有少，但也几乎只有老和少。
中青年不多，约莫只占十分之一。
年长者白发苍苍，年幼者蹒跚学步，又有些孩童与青少年。
年长者通常是战士的家中长辈，年幼者则是战士的后人。
几乎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打望着走下台阶的战士，想从里面找到熟悉的面孔。
他们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朋友是否生还。
其实这消息本可以通过数据通讯的方式早早传回来，但现在自由阵线各大纵队都约定俗称的自发形成了个习俗。
如果纵队里尚有幸存的战士，那么噩耗要在最后才让阵亡者的家属亲朋知道。
只有彻底的灭队才会第一时间返回消息。
阵亡者带来悲伤，幸存者带来希望。
在看到出征归来的战士时，哪怕那不是自己的亲人，多少总能更坚强些。
战士们一个又一个的走下战舰台阶，打开家属通讯频道。
幸存战士被或近或远的家属亲朋认出，人群里时而响起热烈的欢呼。
但广场前方更多的区域却依然是一片死寂。
直到最后，装着陈锋的箱子走在前列，唐天心跟在后方慢慢走了出来。
每次出征归来，唐天心都是最后一个走出战舰的。
当唐天心的身影出现在出舱口时，意味着再也没有更多的幸存者了。
绝大部分守望着的亲朋好友们已经知道了等待的结果。
这次一共十三艘战舰出征，只回来一艘，还是别人的特种战舰的编号。
一万一千三百名最精锐的鹰击战士，只回来二百七十人，再无更多。
何等惨烈，损失何曾沉重。
鹰击甲对战士的综合素养要求极高。
在这个时代里，能够驾驭鹰击甲的战士，自身基因唤醒水平通常较高。
两个高唤醒度且各方面综合素质适合驾驭鹰击甲，拥有战斗天赋的人结合，的确更容易诞生新的战士。
近百年来，除了部分基因突变而来的新锐战士以外，大部分鹰击战士都有家传承的特性。
因此，这里的绝大部分战士家属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亲属。
在正常人均寿命达到一百九十余岁的今天，大部分老人都失去了儿子、女儿、侄儿、侄女、孙子、孙儿、重孙……
大部分小孩都失去了父亲、母亲、舅舅、舅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祖爷爷……
很多人全家皆兵，无一生还。
他们怎能不悲伤？
广场里先是万籁俱寂。
也不知是谁第一声起了啜泣。
紧接着，啜泣声仿佛会传染，慢慢的响彻了整个广场。
但没有哪怕一个人发出嚎啕大哭。
人们都强忍着泪水，咬紧了牙关，眼里满布赤红血丝，眼眶骤然变成红色，鬓角滴落汗水。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天空远处灼眼的烈日也变得暗沉。
唐天心也红了眼眶。
她深吸口气，大声说道：“各位，我们的任务成功了。”
她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悲呼弥天。
每个人都知道这任务究竟多重要。
现在我们成功了，终于可以稍微放肆的哭上一场。
没白死就是胜利！
战士出征人未还，独留遗愿待天青。
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地球。

第214章 竞争
陈锋真被唐天心安顿在她的衣柜里。
衣柜空间倒也不局促，很宽敞，约莫七八平米，乃是个需要走上台阶的步入式衣柜。
衣柜里整齐悬挂着各型各色的训练服、作战服、礼仪军装以及少量的休闲常服，还有些式样简单朴素的高性能材料内衣裤。
陈锋新换的大型培养箱被摆放在正中，与唐天心的床直线距离约莫七米，正对着。
她的理由倒也充分，放在睁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才最安心。
衣柜门肯定真是不关的，得一直敞着。
毕竟现在的他太过重要，却又毫无自保之力。
陈锋对她的理由姑且信了。
他也不用太担心寂寞无聊，唐天心给他开放了最高的互通式通讯权限。
陈锋随时可以切换到唐天心的个人智能助手视角，跟随她的视野观察基地里的情况，知道她在与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也可以使用近场量子通讯和她随意交谈，但陈锋不会随便打扰她。
天心纵队为这次行动付出的代价太大，重建绝非易事，唐天心很忙碌。
除了唐天心，陈锋闲极无聊时还能与丁虎、庞德等原小队与他自己的特别行动队队员交流。
这部分人都被特许了知晓他幸存的事实。
陈锋倒也没真那么闲，他要做的事还很多。
他先花大半天时间把自己的第一视角作战录像给整理出来，并尝试在几乎每一步关键操作嵌入一段自己的语音讲解，描述自己在完成这些事情时具体的体感，心中做出决定的思维过程。
所谓的关键操作，就是他本人可以轻松完成，但其他人却力不能及的精微控制亦或是高强度机动。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打算。
关键太多了！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转向，他做起来也与别人截然不同，里面的细节不说一万，少说也得几十上百个。
银河人类与普通人类已然有了本质区别，光是运动本能就天差地别，更何况还有更复杂的战术思路演变。
真要精益求精追求完美，他砸一整年进去都不够分析五分钟的视频，并且里面大半东西别人根本学不了。
莫可奈何之下，陈锋下调了心理预期，只挑选出近百个并非最关键，但普通战士还有点学习可能的微观技巧。
陈锋表示，甭管自己做出再高深莫测的东西，别人学不了那就都是废品。
只要不让他读小学，就是这么自信且张狂。
在自由阵线的游击队体系下，纯人形态的鹰击甲又更看重单纯的战斗本能，对基础知识的需求较低，留在军队并不需要小学文凭，他还真就没学习压力。
以这次更强的科技水平，陈锋觉得那小学文凭肯定不简单，虽然多半也能勉强学成，但不肝个三两月是不可能的。
他没准备逃课，打算回头再学。
他先把呕心沥血制作的训练教程发给了唐天心，将会由她转发出去，向全人类所有纵队公布。
随后陈锋便打算翻开“历史书”，唐天心却回了消息，“你这份教程帮大忙了，不过我得把你的声音声线换成丁虎的。丁虎之前是你的直属教官，带你训练也有一个多月了，那么理论上他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作战风格的人，这勉强能解释他为什么可以解析你的战斗视频。毕竟暂时还不能暴露你还活着的消息。这没问题吧？”
陈锋无所谓道：“没事。给虎哥蹭蹭热度也挺好的，都是小事。”
“嗯。”
二人挂断通讯后没几秒钟，丁虎果然又敲了进来。
“那个……陈锋啊。”
“哎，虎哥你说。”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
“唉，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来坚决不答应的，但队长又说只能这样。唉。我真是没脸皮见人了。”
丁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愧疚。
陈锋大约能想象得出对面虎哥那涨红着脸羞愤欲死的模样。
丁虎堂堂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非得逼着他做对他人成果冒名顶替鸠占鹊巢的事，他肯定难受。
陈锋哈哈大笑：“虎哥你可别，不至于。”
丁虎又长叹：“唉！”
陈锋竟如此大度，非但不指责自己，反而宽慰，他更惭愧了。
陈锋又道：“虎哥你叹什么气。这可是你的机会啊！你已经平庸了太久，该是你登上历史的舞台，成为人类最强教官的时候了！哈哈哈哈！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丁虎：？？？
“虎哥你别妄自菲薄，时势造英雄，你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啊。等你爬上去，很多人都会将你视为偶像，你千万要顶住，不然太打击军心。我相信以你的脸皮，还是能扛得住的。别低头，皇冠会掉喔。”
丁虎：？！！
虎哥的心态真崩了，说好的安慰呢？
但他又仔细想，是自己过分，霸占了别人的成果，还要别人毫无埋怨的原谅，本来也挺那啥。
所以在敲来通讯之前，丁虎是做好心理准备给陈锋骂一顿的，只是没想到这孙贼骂人如此阴损又拐弯抹角。
我准备好挨骂了，但没准备好被你这么损啊。
丁虎也开始想象对面陈锋那满脸讥笑的表情，怎一个郁闷了得。
可恶！
虎哥好想反驳，又无能为力，差点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决定耍赖，“对，我脸皮厚！我就臭不要脸怎么了！你能咋的？”
真别说，这样一讲，丁虎心中马上轻松了很多。
不曾想陈锋马上话锋一转，“说得好虎哥！我要的就这效果。其实这份训练教程里大约只有真正内涵的百分之一不到吧，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你要仔细去观察大家训练里比较有滞涩感的地方，把这些问题总结出来。”
“又或者你得去收集譬如林布、庞德之类拥有一定天赋的战斗成员主动提出的问题。然后把所有信息都统一汇总到我这里，我再来逐一解答。我解答完之后，再从你的口中说出去，当然你自己也得尽可能的系统化信息，制作出新的广泛适用教程，帮助其他纵队战士提升实力。”
“接下来，我们天心纵队，尤其是特别行动队将会最先得到我的直接辅导，大家也算是一块试验田。我们先让试验田里的禾苗加速茁壮成长，再又迅速的带动自由阵线所有战士提高整体实力。所以你这冒名顶替的事不会只做一次，你得适应。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陈锋这最后一句话是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出来的。
丁虎迅速懂了他的良苦用心。
“多谢。”
陈锋：“谢个屁，你个臭不要脸的。”
“哈哈哈，对！我就臭不要脸了。”
陈锋翻白眼，“没事我挂断了啊，我还忙呢。”
丁虎嗯了声，马上又道：“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唐队长这会正与火星基地上其他纵队队长召开会议，商量重建纵队的事，你要有兴趣你也旁观一下。”
陈锋眉毛一挑，这么大的事，咱家老唐都不提醒我。
想什么呢？
这么见外的吗？
等等，她明明都开放了互通权限，却又不讲，那是会议上的情况有点不好？
陈锋赶紧接通那边，正好听到唐天心用略显愤怒的语气说道：“谁说重建天心纵队是浪费资源？你们看看这份由我们的教官丁虎刚完成的训练教程。你们纵队里有这种优秀教官吗？有人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对陈锋的第一视角作战视频分析到这个程度吗？只有我天心纵队才能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唐天心说完，一个代表数据传输的方块从她面前会议桌上的虚拟通讯流中飘了过去，停到附近整个会议圆桌上其他近三十名纵队队长面前。
这些队长开始各自翻阅信息视频。
唐天心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自由阵线如今共有数百万个纵队，规模有大有小。
火星上约莫有十亿人，百万纵队，大的几十万上百万人，小的几百人。
大纵队和小纵队之间的关系复杂。
有的小纵队独立存在，有的与大纵队呈依附关系。
虽然大纵队并不会强迫小纵队成为附庸，但弱者时常会主动靠拢强者，提高自己的存在价值。
因为崛起时间太短，所有前来投靠的势力和鹰击战士家族都被吸纳进了主基地，天心纵队没有依附关系的小纵队。
此时参加会议的都是和天心纵队差不多级别，甚至更加庞大的纵队队长。
良久，这些队长陆陆续续关闭视频，先是各自盘算沉吟许久，然后互相对视，默认选出了一位代表。
这位代表是白人中年，名为盖乌斯&#183;尤里乌斯。
他开口说道：“唐队长，我们十分尊敬天心纵队以及您。您和您的队员的牺牲对人类意义重大，请容许我们对您致意崇高的敬意。”
说完，众多队长的虚拟形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但是，在我们抗争的历史上，天心纵队不是第一个付出重大牺牲的纵队，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每个人都随时做好准备，沿着烈士们前进的道路一往无前直至死亡。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应该明白如今自由阵线的资源有限。”
“要重建天心纵队的战力，只能由我们来出人出力出物资。物资还能解决，但我们的战士在长期共同训练与作战中早已互相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与默契。如今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临时抽调人选，再让他们重新培养感情与战斗默契，很难达到如今的程度。这不符合资源最优化分配的原则。”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意思便是这么个意思了。
但唐天心不太认可，“那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我们建议唐队长放弃重建，选择加入我们中的一只纵队担任副总指挥，包括我的凯撒纵队，亦或是叶风队长的大风纵队都可以。”
盖乌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一名华人女子。
凯撒纵队与大风纵队是整个火星上如今规模最大，综合实力最强的纵队。
总成员均在一百五十万左右，鹰击战士近五万。
这样的邀请可谓诚意十足了。
就连暗中观察的陈锋都觉得这主意不错，令人信服。
但陈锋知道唐天心肯定不会答应。
她就是这样一个表面亲和，实则极度执拗的人。
这些人对唐天心的了解全部加起来，都不及陈锋的皮毛。
“不必了。资源最优化原则里面有一条，用最少的力量发挥最大的战场效用。有很多因素可以决定一名指挥官的临场发挥水平，其中一条便是意志。我的意志不能被动摇。”
“天心纵队不是我一个人的队伍，更是我那一万多名阵亡队友的队伍！我知道你们要说每个人都曾见过或者亲历过这样的牺牲，但人与人的情况不同。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绝不会放弃我的番号，否则我对不起我的战友。另外，恕我直言，在座诸位里没人有资格人让我给他当助手！”
“近六年来，我唐天心扭转了光晕战役的战局，这次又从镭的眼皮底下抢回了引力波场和类曲率引擎的技术芯片。我唐天心的战绩最彪炳，我也只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打下手！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指挥才能？”
会场里一片鸦雀无声。
盖乌斯等人对视一眼，尽皆面露苦笑。
哪怕之前林布就与他们提过醒，他们也大感吃不消。
就知道肯定会谈成这样，难缠啊。
其实这些人并无瞧不起唐天心的意思，也没人敢，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坚持与执着。
比起在会议室里和唐天心讲这道理，他们反倒更宁愿带兵打仗，哪怕战死沙场也来得更心安理得些。
陈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结合他先前收集的一些当前时代的情报，心中有些感慨。
比起世界政府一家独大的过去数条时间线，如今这个自由阵线联盟的内部竞争意识很强烈啊！
这是在同一个目标下的松散联盟导致的必然意识形态。
自由阵线很奇怪，既团结又分裂。
如有必要，一支纵队可以毫不犹豫的为另一支纵队殿后，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
但在平时相互间的竞争意识却又如此的强烈。
这不能叫自私，只能叫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判断。
唐天心主导的奇袭计划虽然成功了，但自由阵线为此也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
唐天心战绩彪炳，但却又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精锐战士，她要需要重新证明自己，又必须抽调他人资源。
事情便在会议桌上陷入僵局。
陈锋还知道这些指挥官并无落井下石的意思，他们的忌惮不无道理。
从唐天心的作战风格可以看出她的为人，赌性太重，喜出奇招，且不计后果。
照着通常的看法，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才华横溢到顶天立地的话，其实不适合当一把手，最适合的岗位还真就是副手。
但这又侧面说明其他纵队长的眼光还真就不够洞察。
譬如陈锋就很清楚，咱家老唐绝对是可以当三军统帅的料，也就是年龄太小，资历浅薄了点而已。
唐天心的指挥风格非常适合应对无可匹敌的复眼入侵者。
虽然还是不能赢，但应该能让他看到更多东西。
陈锋暗自叹气，比起我老陈的经验丰富，你们都太嫩呐。
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后，叶风队长站起来说道：“唐队长，这样，我们先暂停内部会议。接下来我们会联合其他星球上的纵队长召开一个扩大会议，更广泛的讨论关于天心纵队重建的问题。我们将在十分钟内给你明确答复。你看怎么样？”
唐天心点头，“好，那我先回避一下。”

第215章 我们都找错对手了
那边会议的情况陈锋不太清楚，但唐天心这边却又主动和陈锋开始说话。
“你在旁观吧？”
她问道。
陈锋应了声，“是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预料之中吧。有个机密的情报，本来不该让普通士兵知道，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可以告诉你。”
“你说。”
“半年之后，等泰坦研究院完成破译，将新的引力波场和类曲率科技全面运用到我们的装备上，自由阵线就会集中兵力对镭发动总攻，不成功就成仁。所以其实留给我重建纵队的时间只有半年，这就是大家坚决拒绝我的主要原因。”
陈锋想了想，从他的角度看，这个决策不无道理。
入侵者毫无疑问是冲着人类来的。
所以哪怕希望不大，胜算不高，人类也必须提前解决镭的问题，并留足休养生息的备战时间。
左右都是死，何必在乎半年的先后？
先解决了镭，再吸收掉镭的全部成果，人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锋知道这个核心问题的答案，是因为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倒是没想到自由阵线里也不乏具备先见之明和果断魄力的人，看懂了太阳系屏障背后的入侵者的本质。
“我也知道在他们心中我这个人最大的缺陷是不够稳定，随机性太强。所以他们肯定会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让我重建纵队，这样能尽力保持各个纵队自身的战力稳定。暂时把我孤立起来，又或者是让我去担任副手。”
“但我相信如果我能在五个月后举办的火星指挥官大赛上夺魁，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推举我为火星军团的总指挥官。”
陈锋想了几秒钟，回道：“有道理。”
“但就是我不服气。”唐天心话锋一转，“你不会觉得我太蛮横霸道，太自负了吧？”
陈锋一笑，“怎么可能。我比你自己还清楚你的能力。”
“啊？”
陈锋突然说道。
“你最喜欢的歌是《自我燃烧》，你最喜欢的电影是《纵横星空》，你吃蛋糕时喜欢把甜度提高三倍，你最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我不怕死’。除了取得战争胜利之外，你最想做的事是生下一个既能继承你的指挥才能，又能继承孩子爹的战斗才能的天才儿子。”
唐天心大惊，愕然很久才倍感讶异地说道：“你怎么全都知道？很多军人都更喜欢钟蕾大师的《锋芒毕露》，我也喜欢，但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听着《自我燃烧》时更有感觉。甜食这个更不合理了，我平常都是一个人悄悄躲起来吃，外人看我体型根本看不出来。还有还有……”
陈锋笑眯眯的，“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你，关注你很多年了。”
“撒谎，你才来基地没一年，成为鹰击战士预备兵才两个月。你以前都没见过我。”
陈锋又笑，“我在梦里梦见你不可以吗？”
“嗯，可以的。”
对面的声音变小，变得声如蚊讷。
即便陈锋没看到，也能猜到唐天心此时应该涨红了脸。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的正确。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出了天大的篓子，等我康复，我给你兜着。只要泰坦研究院能给我拿来能量储备增强的鹰击甲，就算是三个冒黑光的光晕战兽一起上，我也手撕给你看！”
她的声音突然变大很多，“好！我决定了。”
数分钟后，盖乌斯与叶风等队长回到会议室，给出的答复与唐天心的推测别无二致。
盖乌斯最后说道：“很抱歉唐队长，这是所有一线纵队队长共同作出的决定，你接受现实吧。”
唐天心摇了摇头，“我不会加入任何纵队。我也不需要你们帮助我重建。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举办提前召开原计划在五个月后举办的火星指挥官大赛！我会在比赛上证明我的能力。然后，愿意到我麾下效命的人自然会来。我天心纵队为了夺取芯片牺牲如此之大，你们该不会连我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短暂商讨后，唐天心的提案被通过。
火星基地全体动员，准备筹办可能是人类最后一次的行星级指挥官军事素养模拟战大赛。
比赛将在三天后举行，为期三天，届时整个火星的指挥官都会参与。
比赛模式为随机抽取两名指挥官捉对厮杀。
具体的比赛内容为双方在数据模拟系统中分别展开三场小型、中型与大型战役。
火星超脑中心将会对双方在比赛中的综合表现进行评分，定出胜负关系。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当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剩余指挥官数量为512名时，超脑中心的评分标准会变得更复杂与细化，根据综合评分状况选拔出总指挥部与分战区指挥部的领导团队，尽可能把每个人都放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当然，比起真正的战场，模拟战适当的加快了战争进程，简化了一些操作指令，不过超算中心的评估算法极有参考价值，通常情况下世人都十分认可。
陈锋也不急着看历史了，等唐天心一结束会议，他就问道：“你有多少夺冠的信心？”
唐天心干脆利落地答道：“一成。”
陈锋：“那你刚才还说得成竹在胸的样子！你都等着当军团指挥官了！”
“我只是说出那种可能，不代表一定会发生。火星上百万纵队长，成名已久的、厚积薄发的、怀才不遇的强者何其多，我可不敢小瞧天下英雄。这场比赛关系到半年后火星军团的指挥部人员结构，百万纵队长都会全力以赴。我敢说一成已经是极度自负了。”
“好吧，你赢了。”陈锋想了想，冷不丁问道：“你平时还有什么业余爱好？你会下围棋吗？”
唐天心摇头，疑惑道：“围棋？”
随后她那边沉默了两秒，大约是在临时查资料，果然，她很快又说道：“这不是一种在千年前就被人类放弃了的智力竞赛吗？人类的确不可能在这个项目里战胜人工智能。”
陈锋笑了，笑得很是阴险，“不，你可不能小瞧了这项运动。它对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开发帮助极大，跟我学吧。说不定你有意外之喜。”
“好。”
陈锋记得过去曾有一次自己过来时，当时的唐天心还在《世外之歌》的潜伏控制之下，那时候的她以完美逻辑见长，并不情绪化，指挥风格是以运筹帷幄的精细运营而著称。
但后来，随着她怀孕，体质产生变化，体内激素环境改变，她在拥有完美逻辑的同时，又多出了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战争直觉判断能力。
然后她就蜕变了。
当时的她在指挥才能上是真的无懈可击，力压群雄。
这次情况有变，没了《世外之歌》的干扰，她应该也没少听《自我燃烧》与《锋芒毕露》。
钟蕾的作品对她个人心性造成了一些或多或少的影响，让她的指挥风格比之上次时在感性这条路上走得更极端。
虽然这让她机巧百变屡立奇功，但又缺了股更深沉的名帅风韵。
那么在这时候，陈锋尝试用围棋去重新培养与唤醒她本来就有的逻辑潜力，重新催使她成为双料强者，说不定能让当初那个技压群雄的唐将军再度降临人间。
顺便也能报“当年”各种被虐的一箭之仇。
陈锋觉得自己这次贵为银河人类，多少也练过两轮，在当年的围棋巅峰强者版唐天心手下都能撑得有来有回，总能压榨出些她的潜力。
一个小时后。
在观摩学习“古代”对弈棋局的现场教学中，陈锋教会了唐天心所有的规则与构思棋局的细节思维模式，譬如走一步看十步，又或者走两步看全局。
唐天心对陈锋的围棋技巧惊为天人，赞不绝口。
陈锋各种暗爽。
两个小时后。
唐天心被陈锋连虐四局，陈锋嚣张的狂笑声充斥了她的卧室。
三个小时后。
唐天心又输两局，陈锋渐渐的笑不出来了。
四个小时后。
经过点目，陈锋以七目半的巨大优势赢下一局，但他并不高兴。
夜深，睡觉，各自休息。
陈锋苦思冥想，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我可能是个假的银河人类吧。
对不起银河，我给你丢脸了。
第二天一早，唐天心暂且推了所有的公务，继续和陈锋苦战。
一上午过去，陈锋满头细密的汗珠，想擦汗但是没有手。
唐天心摸出手帕亲昵的替他擦拭额头，嘴里说道：“不要急，慢慢想。”
陈锋翻白眼，当场投子认负，要求休息，但被唐天心以抓紧备战为由拒绝。
下午陈锋稍微搬回局面，强行有来有回。
他勉强赢了一盘，唐天心赢了七盘。
但这也是陈锋大师最后的荣耀，自此他再没赢过。
傍晚到睡觉的四个小时里，陈锋连输六盘。
第二天上午，陈锋平均每小时输两盘。
下午，平均每十五分钟陈锋投降一次。
第三天。
陈锋开始被控制时长。
阎王要你半小时跪，绝不提前三十秒。
却说这天深夜，在唐天心让三子的情况下，这一局在二十五分钟时准时收官。
陈锋满脸苍白得意的笑，“我这次就故意提前投降，看你能怎么样。”
在之前的几局，他都被精准的控制时长在半个小时，误差基本不超过五秒，所以这次他要耍赖。
唐天心笑得很温柔，“这次我心里定的时间就是二十五分钟呢。”
“告辞，睡觉。”
陈锋别过脸去，把脸朝着培养箱里侧，根本不想再说话。
他好想问自己一句。
我到底在干嘛？
唉，我还是太年轻了。
当初她在《世外之音》的潜伏渗透之下，被动的选择了围棋作为爱好承载物，纯粹是因为这人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强悍的过分啊！
说好的银河人类天下无敌，说好的报一箭之仇呢？
现在好了，旧仇未消又添新恨。
陈锋捏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我恨！
临睡着前，唐天心幽幽的说了一句，“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天赋，更不知道有这么好的思维训练方法。谢谢你告诉我，又不辞辛劳的给我当陪练。我这两天抽空也简单的看过些古代对弈棋谱，我认为你的棋力也很强的。就算放到一千年前围棋鼎盛的时期，你应该也能排第一第二吧。明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嗯嗯嗯，加油，我很看好你。”
“陈锋你别难过，真的不是你弱，只是我太强。”
“那你能下过镭吗？”
那边沉默半晌，唐天心叹口气，“不可能。所以我才要想办法变得更强。”
翌日上午，因为接连三天脑力劳动过度，体重超过百分之五十又是由大脑组成的陈锋睡过头了，直到中午时才醒来。
等他睁开眼时，穿上一身礼仪军装的唐天心正乐呵呵的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我赢了。”
她说道。
陈锋纳闷，“不是要比三天吗？”
“常规来讲是这样，但我第一轮赢得太轻松。我第二轮时要求一对二，被批准了，但我依然全面胜利。第三轮要求一对四，还是赢了。在第四轮比赛的大型战役环节中，我一对八，指挥百万艘战舰在战损不到三十万艘的情况下，击溃了八个对手的共计八百万艘战舰。我直接被超算中心认定为最终总冠军了。”
陈锋：“我……”
陈大师深感欣慰，又替别人与自己而感到悲伤。
朋友们，我们都找错对手了。
唐天心比在之前那条时间线中参加指挥官模拟战一骑绝尘时，赢得还要轻松与干脆利落。
可能这就是无论他本人的基因唤醒度再高，两人始终不曾产生完全生殖隔离的原因吧。
难是难了点，但总能怀上。
唐天心在个人进化上走的是另一条路，想必也是登峰造极的。
总之，事情有了转机，陈锋也终于可以安心的翻一翻历史。
唐天心出去准备迎接陆续慕名而来的鹰击战士与普通战士，陈锋则先迅速处理了一下虎哥传过来的训练咨询，然后翻开了垂涎已久的历史资料。

第216章 爱因米德·迪生特斯拉·多芬奇朗基罗·陈
如今陈锋利用历史解决问题早已轻车熟路，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方法论。
他直奔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江南省汉州动态。
先聚焦自己最重要的两条腿其中一条，星峰娱乐。
在他又信手拈来的搬回去二十余首经典歌曲，让公司曲库丰富到四十余首后，很多事情又变化了。
七剑神曲给了钟蕾炼成《八重音》。
《纵横星空》给了卢薇。
又给秦璐安排上了第二张专辑里的六首，欧胖子第三张专辑里的八首。
在他“走”了之后，这些他亲手布置的后手陆续转化完成，变成了他旗下艺人和卢薇的成就与江湖地位，也给这些人带来了名气，更给星峰娱乐带来了大量的现金收益。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钟蕾一直等到77岁完成《晨风》之后才重新恢复创作力，写出七剑神曲。
但在这条时间线里，钟蕾于2020年九月底拿出了《八重音》专辑，顷刻间名满天下，横扫全球各大奖项，风头一时无两。
《远望》、《你、我、宇宙》、《肩并着肩》、《纵志飞翔》、《至死方休的爱》、《纯净心灵》、《不问来处，不问归途》与《锋芒毕露》这八首歌的境界实在太高，震得这个时代的音乐创作者们意识模糊，不分东南西北，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真不能怪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着实只怪陈锋的操作秀得太过分。
须知七剑神曲诞生的时间本来在2076年后，历经上条时间线里五十余年的发展，又有陈锋煽动的文艺复兴，使得二十一世纪初期的艺术家们创造力如开了挂的活火山般持续喷发，不可收拾。
陈锋点燃文艺复兴的主要领域又在音乐上，这方面还有欧胖子的后时代民谣与秦璐拿出来的各种试验性歌曲。
这几十年里音乐领域的灵感喷发尤为强烈，各种歌唱领域的新唱法新曲风以及纯音乐领域的新概念层出不穷。
直到千年后的战争年代里，人们还在感慨二十一世纪的文艺复兴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文艺大复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再不能重现。
在文艺大复兴的阶段里，钟蕾在持续创作《晨风》的过程中又从未停止过学习与吸收。
她把大半才华都砸到了学习上，如饕餮般吸收着旁人的领悟，同时又有自我升华。
那条时间线里，2076年时的她无论在技巧层面还是心境层面，都早已成为集大成者，然后才拿出了奠定稳坐千年前十地位的七剑神曲。
她对音乐的领悟起源自2005年，集大成在2076年，跨越了表面的五十年，其实起码相当于曾经陈锋体会的第一条时间线中的两百年。
她的曲风并不突兀，比别人的作品更完美的符合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审美。
结果，陈锋提前五十六年把七剑神曲砸了出去，还给钟蕾催生出一首新的《锋芒毕露》。
这八首作品扎根于当代，展望千百年。
并且，上次她写出七剑神曲后，年龄已经太大，声线已然错过最佳状态，演奏的手指也不再那么灵活，最终她只能把歌拿给年轻人唱，导致七剑神曲虽然拥有极高的艺术成就，歌曲本身造成的影响力却无法匹配她本人的段位。
但这次，她在声线、唱功等各方面正处青年巅峰，她的艺术领悟在写出《锋芒毕露》后又已经追赶上了曾经77岁的自己，再由她来亲自演绎，完美的展现出了歌曲应有的境界。
怎能不炸穿全场？
当然，还有一事令陈锋十分感伤。
他似乎低估了《晨风》的难度，在这条时间线里，即便有他打乱先后逻辑关系的强行拔苗助长，钟蕾依然用了近四十年才于2060年初完成《晨风》。
这个时候钟蕾也已经六十一岁。
她不但错过了青春，又再次错过了而立、不惑、知天命，直到步入花甲之年才真正获得灵魂上的解脱。
史书里简简单单的“四十年”三个字，内里却透着股陈锋也不愿去细细品味的心酸与坚强。
幸好这次陈锋依然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二人再又携手并肩共度了整整四十三年的余生。
钟蕾在结婚典礼上如此说道：“我从不后悔，也不怨你。虽然你不承认，但自我二十一岁时，我的心便与你的心连在一起。我什么也没错过，我这一生了无遗憾。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想成为怎样的人，我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你。”
史书记载，是日，陈锋大师泣不成声，几乎不能站立。
没人理解他为何会在这样大喜的日子悲痛欲绝到那种程度。
他只是一声又一声反反复复的对钟蕾说着对不起。
他像是着了魔，中了邪。
世人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明明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自己无谓的执拗。
甚至有些人一边崇拜陈锋大师，一边在心头腹诽他是个薄情寡性的负心汉。
现在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时间能倒转吗？你自己和钟蕾失去的时光能找回来吗？
但只有身穿白色婚纱，身材保持得依然完美的钟蕾大师死死搂着他，不断的告诉他：“我理解你，相信你。我更不怪你。你保护与照顾我太久，我做梦都想反过来把我的肩膀借给你。”
陈锋大师却哭得越来越大声了。
婚礼视频被保存了下来，时隔千年之后，陈锋本人一字不漏的看完了整部视频。
他捏紧了稍微长成型，有一点力气的白嫩双拳，沉默很久才慢慢收束情绪。
陈锋面露苦笑，旋即微微摇头。
这是我吗？我不信。
太丢脸了。
我肯定不会哭，那不可能。
见多了战争年代的生离死别，又怎会被和平年代的儿女情长朝华渐逝触动心弦？
世间事再大大不过生命，更大不过人类存亡。我肯定拎得清轻重。
陈锋绝不承认那就是自己。
但他又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过来，而是呆在二十一世纪再平平静静的活上几十年，心境难免受到影响。
铁石心肠会在岁月飞沙的冲刷下渐渐融化，自己将会从一名独面入侵者而面不改色，杀意滔天的铁血战士退化成一名普通的老人。
倘若自己真身处那种状态，许多事情倒也难讲。
陈锋无法否认随着每次回去与钟蕾一次次的接触，自己对她的感情的确越来越深了，从相互戒备到知心好友，再到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现在的确是动了真情。
郎有情娇有意却奈何不得心头背负的另一重责任，终是一次又一次输给了时间。
陈锋牙帮咬紧，猛的摇了摇头。
管他呢，就算这视频存下来了，那也是没有发生的事情。
我不承认，它便不存在。
我不会让这一幕真的发生。
我会改变一切。
我会给所有人一个完美，包括我自己！
陈锋继续翻阅下去。
得益于旗下艺人接连三张爆款专辑，以及在同年靠着《纵横星空》重返巅峰的卢薇带动的热度，星峰娱乐旗下剩余曲库在2021年内便全数卖出，且无一不是天价授权。
自此，陈锋大师突然放弃了音乐，从大众视野里消失，不再抛头露面，当时的人们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同时星峰娱乐开始转型，对外广泛收歌。
奇妙的是星峰娱乐收歌的眼光贼准，经常能发掘出不少毫无名气但却才华横溢的新人新作。
这当然是假装消失的陈锋大师在暗中操盘，就着他自己听歌的记忆挑挑拣拣，尽量不错过史上留名的好歌，同时他自己也时不时的会靠着极强的鉴赏能力发掘出原本历史上因着机缘巧合而错过机遇的小天才。
同时，公司的商业运营在孟晓舟的全局掌控下也一路走得顺风顺水。
2025年，星峰娱乐市值达到38亿美元，比之2020年的80亿人民币翻了三倍有余。
随后陈锋突然重新站出来，一声令下，星峰娱乐开始全力以赴的进军电影行业。
第一部作品便是由王牌导演詹姆斯&#183;迪亚兹执导的个人英雄主义题材科幻巨作《纵横星空》，主题曲正是卢薇在五年前发布的同名星空摇滚。
陈锋这一步走得很稳，由他监制，星峰娱乐出品的第一部电影便引爆了票房，取得惊人成绩，票房口碑双丰收。
这次陈锋连看扁自己的时间都没给别人留，在他宣布进军电影界时，《纵横星空》已经悄然制作完成，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大力宣传，紧接着全球上映，彻底引爆科幻片市场。
人们才悍然发现，原来自从2021年开始，他便投入重金在星峰娱乐旗下悄然组建了星锋光影工作室，专攻影视特效。
他不计工本的投入，更亲自下场针对性的改良程序算法，“创造”出人工智能自我驯化机制，革了传统渲染引擎的命，甚至他还独立设计出可以完美发挥多联CPU与GPU性能的大型整体硬件解决方案，把电影特效水平硬生生拔高了几十年。
现实捕捉、虚拟渲染、宇宙空间与各种材质的完美质感、超精微光线追踪、恐怖谷效应本质破解、现实虚拟化、虚拟现实化……
种种技术与理念被陈锋一点一点的拉进现实，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他却给技术进步狠狠的撕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并且特效水平还会随着硬件水平的提升，以及智能程序自我驯化后不断进化。
世人这才明白，自2021年到2025年，这陈锋消失的四年间他到底都去做了些什么。
人们不得不惊叹他这是何等的魄力与大手笔，这又是何等的恐怖才华。
当然，有更恐怖的必然指引人类接下来百年科技进程的《狂人猜想集》在前，他能做到这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
只有陈锋自己才知道自己多累。他努力尝试着将“小学生文凭”的自己在人工智能领域在三十一世纪学到的那些皮毛，倾尽全力的转化为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可以理解并学习的东西到底有多难。
这对曾经的学渣而言，真的好难。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当初读小学时看过的那些资料都快翻烂了。这项他自己给自己找的苦差事差点给他累到脱发。
总之，自此星峰娱乐在电影领域再次进入快车道。
陈锋出资本出剧本再又卖脸捞来多位名导，同时启动多个项目，他自己这个全程监制更是不辞辛劳的奔波于星锋研究院、星峰娱乐和众多剧组。
在他如此拼命的付出下，星峰娱乐以平均每年两到三部片的速度产出经典科幻电影。
他打造出了四大截然不同的电影宇宙系列，再算上其他的单行片，在2035年前，陈锋一共发行二十四部电影。
这二十四部巨作，每一部的剧情都堪称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影片的立意更是极为高远，令人回味无穷，且每次重刷都会有新的体悟，仿佛是二十四座宝库。
并且一部比一部的制作更精良，特效更完美，等到最后四五部时，特效角色更是碾碎了恐怖谷效应，达到了全方位以假乱真的效果。
后人在史书中将二十四部电影统称为《开启未来的一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个小时对应一部片子。
自此星峰娱乐成为全球范围内当之无愧的娱乐帝国，坐拥四百三十亿美金市值，更把科幻电影也卷入了文艺大复兴的浪潮。
陈锋把未来里人类可能碰到的各种威胁，未来人类人文思潮里关于社会体制的各种猜想与批判，各种未来阶层里可能存在的或许合理，又或许不合理的一切都摊开来给世人看了。
陈锋利用电影，尽可能的让当代人习惯于立足当下，展望未来的思维模式。
他的电影甚至中止了数个地区的人们因为目光短浅而爆发的局部战争！
当然，几乎所有他的电影中，人类的敌人都是外星入侵者，他没拍过一部关于人工智能背叛而威胁人类的片子。
毕竟在这条时间线中的陈锋做事目的性很明确，他当时的判断是这显然不可能，人工智能比人类自己还靠谱。
不会出现的威胁，他就没必要去刻画，让人类全力以赴的推动人工智能，越强越好，没必要为了超低可能的伦理危机就放弃这种可以有效提速科技进程的重要方向。
时隔千年之后，陈锋本人看到他自己当初在第二十四部片子，也就是唯一的一部票房尚可，口碑却普通，由他本人真&#183;自主创作的《复眼者危机》全球发布时公开表态讲的这番话，老脸巨红。
陈锋大师两只小手一瘫，小肩膀耸耸。
我能咋办？
我也能绝望啊！
以前是没有的嘛，鬼才能想到这次冒出来个镭？
人算不如天算，时间大爷玩不起，它不按套路出牌。
2035年，陈锋又宣布了另一件事，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人们这才无比惊悚的发现，自2020年他发明九大技术与完成《狂人猜想集》之外，他除了推动星峰娱乐，居然同时还一直在做另一件事。
他从未离开过科学界，甚至已经悄悄的走了很远很远。
在这十五年里，他还整出了个当前价值两千亿美金，潜在价值高达万亿美元的科技龙头。
真&#183;龙头——前身为星锋研究院的星锋科技集团。
他的产品早已普及到世界各地，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完全离不开了。
科学界和普通民众的脑子都快被他给震爆了。
你还是人吗？
你到底多能肝？
这十五年里你到底做了多少事？
你爱因米德&#183;陈，还要再加个迪生特斯拉的后缀？
全称爱因米德&#183;迪生特斯拉&#183;多芬奇朗基罗&#183;陈？

第217章 那年月圆花正开
如果说陈锋的第一条腿走出了艺术领域内的坚实一步，那他第二条腿简直就是在科学领域玩了个大劈叉。
时间又倒转回2020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定了星锋研究院，生拉硬拽带勾引的把欧国华与赖恩捆绑进自己庞大的隐形事业版图中。
这二人一明一暗。
一个在前冲锋陷阵，为星锋研究院在市场开发与物料、设备定制采购等方面攻城拔寨。
另一个隐居幕后，坐镇星锋研究院，穷尽智慧与才华，疯狂的学习，不断加深对应用物理领域中材料及能源方面成果转化层面上的认知。
赖恩没有辜负陈锋的厚望，他成功的把那些陈锋只给了答案，省略了无数过程的新材料与太阳能电池板科技变成了实验室成品。
并且他还将研究领域上探到上游生产线，设计出各种各样的新型改良设备，接连攻破各种前置原材料的生产工艺。
随后欧国华再又遣出兵强马壮的业务团队，拿着这些上游生产线的设计图，或挥舞支票或威逼，不断完善上游生产线。
2022年，前置工艺最成熟，可以用于充当全新乐器希斯玛的琴弦，并且能用于更多生产生活领域的高分子有机超韧纤维完成生产车间调试，首批产品下线，并出现在一个月后的世博会上，展现出惊人的耐磨性、承重能力、极致弹性、极强的延时复原能力等等独特性能，在欧国华当众公布相对公道的售价后，引起业内广泛关注。
几乎同时，卢薇拿出了由陈锋亲自手工制造的全新乐器希斯玛，用其替代了吉他进行伴奏，重新演绎了一遍《纵横星空》，让这首星空摇滚绽放出了真正的光彩，回到了其应有的历史地位的水平上，与钟蕾《八重音》中的八首旷世经典不相上下。
普通民众因着《纵横星空》的异军突起对新乐器希斯玛产生好奇，随后便了解到这种全新的超韧纤维材料。
专业与普通民众两方面领域的曝光形成了叠加效应，星锋研究院首款产品的全球市场轰然打开，来自各行各业各领域的订单雪片般飞来。
陈锋当即一声令下，将星锋研究院改制为星峰科技集团，研究院保持编制，以研发为主。
另行成立以原材料供应、产品制造和市场营销为主的星锋科技。
股权发生变更，陈锋掏空了自己在星峰娱乐里的个人流动资金，利用股权优势和对技术的绝对掌控，在内部关门会议上压制了欧国华。
陈锋完成单方面注资，在星锋研究院的持股上升至67%，在星锋科技中的持股则下滑至52%。
恰逢当时，欧国华还不疑有他，毕竟这样改制之后他还能赚得更多，并且陈锋在星锋科技公司内的持股比例依然不低，陈锋不会和他自己的钱过不去。
一切发展都很顺利，在接下来的十三年内，超细导电纤维、有机光纤、可装载0.5纳米半导体制程的硒钨二极管等等全新材料陆续出炉。
2035年，星锋科技集团完成了九大技术的全部成果转化，尤其是最后一年几乎同时推出的常温超导金属和新型太阳能电池板简直惊天动地。
在这一年里，困扰人类长达百年的能源问题中两大最关键的元素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两大问题分别为，电能的高效率运输，电能的获取手段。
可控核裂变核电站惨遭当场淘汰！
可控核聚变倒是依然有其存在的价值，不过其价值主要在陈锋对这项科技的认可中！
他以一人之力，把人类真正狠狠的拽进了下一个时代。
一切都如陈锋所料，星锋科技集团成长为了真正的霸权级企业，甚至可谓现代科技之下的霸权之最。
星锋科技比起其他跨国巨头最大的本质区别，正在于其攻破的技术领域都是当前时代下独有，领先时代至少二十年，完全没有竞争对手，专利霸权与技术垄断优势牢不可破。
只要他不肯教别人，别人想抄都没办法抄。
并且由于中美国别，星锋科技不需要去做应对反垄断的表面功夫，只需出口产品时在同一个欧美国家分别扶持两家不同的代理经销商即可。
陈锋在2035年底公布了这事，很多普通人才悚然惊醒，意识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毕竟一个是娱乐帝国，一个是高新科技帝国，虽然名字一样，但业务范畴压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陈锋又没刻意的宣传过，除了内行人，真没几个人知晓。
然后世人都被惊呆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锋将会靠着两大帝国疯狂收割财富之时，他突然就“疯”了。
随着一连串眼花缭乱到令人看不懂的骚操作，他在短短半年内他完成了事业版图的大转型。
他一脚踢翻了属于自己的两个帝国！
他变卖了星峰娱乐，只带走孟晓舟一人。
他逼迫欧国华让步，亲手把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眼看就要摘取巨额利润，将他送上人类史上首富宝座的星锋研究院从人员到实验室整个打包送给了欧禾集团。
他的交换条件正是九大技术的专利权。
说不上谁亏谁赚，但欧国华是真心不想答应，奈何陈锋以免费向全人类共享专利为要挟。
陈锋在掌控专利权的星锋研究院内控股高达67%，拿到了绝对控股。
纵横商界数十年，攻城拔寨无往不利的欧国华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以惨败收场，不得不含恨收下星锋研究院这建制齐全，依然存在巨大潜力的研究机构，将其并入欧禾研究院，使得欧禾集团的实力大幅度增强，顺便又绝了欧国华让欧俊朗这不成器的肥仔儿子来掌控千亿美元集团的念想。
老欧实在不敢再把这样重大的历史重任交付到只想唱歌的儿子身上，肯定会把胖子压垮。
表面看欧国华是发了大财，但每个人都知道他并不高兴。
从此以后失去了陈锋这颗科学上的参天大树，换谁都会受伤。
陈锋再又变卖了自己在星锋科技公司内的全部股权，完成强行变现，他的个人资产从接近两千亿美元的巅峰值骤然缩水至一千亿。
陈锋还赶走了对他的行为不能理解的赖恩。
随后，陈锋开始向全世界以极低的代价近乎无偿的共享九大技术。
世人以为他是真疯了，他在亲手摧毁自己的万亿帝国。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直到几十年后，人们才在赖恩的回忆录中隐约窥见了些真相。
在赖恩的回忆录中，他如此写道。
“我记得那是个明月高悬的夜晚，他别墅里的桂花树怒放着。他背负双手站在凉亭下。我本以为他叫我来，是为了和我商量研究院的下一步策略。”
“他竟然告诉我……”
“在他说完之后，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我问他这是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如果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我可以毫无怨言的离开。但你别这样轻贱你的成果。”
“他笑了。他问我还记得他曾说过的那句话吗。这句话是在他刚刚发表《狂人猜想集》的第三天，我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去见他，想和他聊聊这本旷世巨著。他不聊，我不理解，我问为什么时他所说的。”
“当时他说。‘它就是我已经完成的工作，那我就该放下它。我必须向前看。人一辈子有多少花不完的时间？躺进过去的功劳簿里，只会让自己溃烂并散发出令人生厌的恶臭。’”
“我说这本书是你前天写出来的，怎能是过去的功劳簿呢？”
“他又说道。‘对，但那又怎样？十年前是过去，前天就不是过去？在我停笔的那一瞬间，它便成了过去。’”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他的心境。那天我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这次对话决定了我的后半生将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我幸不辱命。”
……
2035年，坐拥千亿美金资产的陈锋开启了第二次创业之路。
他任命孟晓舟为CEO，广纳全球英雄，成立了星锋高新科技投资集团。
他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疯狂赞助富有创新性的项目。
哪怕这个项目只有一个粗略的概念，如果他本人看了觉得这概念可行，依然会毫不犹豫的砸出大量金钱帮人实现梦想，又或是帮别人倒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
他成为了全球科学领域内最受欢迎的投资人，不少怀揣理想却受困于大学、研究机构常规工作的学者带着天马行空不被人认可的构思去找他，然后得到了他的资助。
陈锋的投资太缺乏规律，被他眷顾的领域跨度极大，且毫无关联。
生物、计算机、人工智能、材料、能源、医疗、环保、汽车……
他一年之内就至少涉足了十余个大类中的上百个项目，并且他还表示在接下来的几年内还会投资更多的项目。
很多人都以为陈锋会血本无归，迅速败光千亿美金。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2040年他的资产反而增值到了两千四百亿，五年翻了一倍不止。
他那些看似胡来的项目居然大半都成了！
然后……他又转型了！
他带着超过两千亿美金的庞大资金体量，以无比决绝的姿态全力转进航空航天业。
这次他直接收购了中欧美三地几乎所有的民营宇航企业与研究院，更把中国航空航天集团、欧洲航天、NASA统统拉进自己的阵营。
怎么拉？
钱！
往死里砸钱！
甭管你们想研究什么，只要是对发展航空航天业有帮助的，我来砸钱。
你们只管出人，你们的人员工资、研究成本，我全都给你们覆盖了，并且你们用我的钱做出来的成果，我免费共享回你们自用！
他这种行为简直比某茨所谓的裸捐真诚一百倍，俗称冤大头。
但他真就这么干了，一干就是六十年。
并且已在应用物理领域内重新打下大好江山，终于从他的影响力中解放自我的赖恩再度放弃一切也投入到了他的旗下。
这次陈锋没再赶走赖恩，让他留了下来，正式成为自己的科研助手。
是的，这次陈锋不但砸钱，还砸人，他自己也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带头开发动力引擎。
虽然他似乎并未接受过系统学习，想法很多时候都非常天马行空，但奇妙的是被他指出的方向基本正确。
哪怕他的步子往往都迈得很大，他麾下的研究人员一路摸索而去，也不可能抵达他要求的终点，但沿途却依然能留下不少有用的成果。
在陈锋不计工本的投入下，航空航天业对能源、计算机、新材料、互联网业奋起直追，并迅速反超，最终一骑绝尘。
在这六十年里，陈锋于2060年，也就是他和钟蕾成婚那年，发射了锦衣卫一号与二号，这两架飞行器追着旅行者一号与二号直直的没入太空。
四年后，锦衣卫一二号飞出冥王星轨道，进入深空，渐行渐远自此杳无音信。
虽然之前的部分投资还在增值，但陈锋的个人资产从两千四百亿缩水至一千七百亿。
2071年，陈锋发射了动力更充足，储能更多，信号发射源性能更强的锦衣卫三号与四号。六年后，三号四号依然步了前辈后尘。陈锋的个人资产缩水至一千一百亿。
他这疯狂放烟花的行为开始被世人讥诮。
但倒也不能说全无作用，毕竟随着航空航天业尖端技术的研发，不少附带的周边产物慢慢的也落入寻常百姓家，成为提高社会生产力，改善普通人生活质量的实用技术。
但人心总会变，就连一直支持他的各国航空领域也渐渐的想打退堂鼓，觉得他这烟花放得太没意义。
若是在上一条时间线里，陈锋怕是又要众叛亲离了，幸好这次他成就太高，个人威望太盛，在保证再也不无谓的放烟花后，陈锋勉强重新驾驭住了局面。
每个人都以为他是彻底安分了，但没想到，他竟一直在搞个大计划。
2103年。
陈锋送走了与自己相知相识相伴八十二年的钟蕾后，发射了最后一座耗尽他本人剩余全部家产的锦衣卫五号。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太空飞船，装载了最新的太阳风和宇宙辐射能源收集系统，伸缩式太阳能光伏膜，刚研发成功不久的中型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可以喷射超重粒子流的最新介质发动机，可以稳定提供百人食物量的小型可循环生态系统，各型各色的多功能智能辅助机器人，增幅射电信号发射器等等等等。
锦衣卫五号之所以准备如此周全，且依然能得到世界各国的支持，是因为这艘飞船按计划将带上一只猩猩，一条狗，一只乌龟，一些昆虫与诸多类型的植物直奔四光年外的比邻星而去。
理论上，它将在一百五十年后耗尽能源，然后开始在太空中滑行，并在六百年后抵达比邻星B。
上面这些动物当然不可能活到锦衣卫五号抵达比邻星的那天，人们只是想知道在宇宙深空的环境之下，锦衣卫五号上的隔离层到底能不能挡住未知的宇宙辐射，以及穷尽当代人类智慧而设计建造的飞船究竟能可靠飞行多久。
鉴定可靠性的终极标准，就是上面的动植物什么时候意外全灭。
这样的研究当然是有意义的，可以让人类知道自己到底能在宇宙深空里走多远，并为下一步深入宇宙的行动指引方向。
但在旅行者五号发射三天后，也就是飞船即将掠过火星轨道时，人们发现一个问题。陈锋大师不见了。
随后人们才发现，被关在生态系统里吃了睡睡了吃三天的“大猩猩”脱下了伪装服的帽子，露出一张不像百岁老人，顶多只像个六七十岁老者的脸孔。
他得意的眨眨眼，然后轻易拿回了旅行者五号的控制权，微调轨道方向，锦衣卫五号又向着旅行者二号的方向追去了。
“各位，我走了，都别想我。”
千年之后的陈锋本人在看到这段视频时，当真是哭笑不得。
我真是个秀儿！
陈锋觉得自己“离开”后行动规律有点失控。
不对，是完全的失控！
走之前他计划得很好，把该忙的都忙差不多，然后自己就能转进航空航天业的主干线里，接下来自己就能享受生活，静静的一边装逼一边看着别人为了挣自己的钱而忙碌奔波。
计划执行的主线基本没问题，是他本人失控了。
说好的轻松惬意安稳度日，不存在的？
他亲自参与到了每一个项目推进的进程中。
说好的放养赖恩，结果自己还是天天往星锋研究院跑，一刻也没闲着。
科幻电影那边更是长期加班。
转型为星峰集团后，说好只当撒币大佬，只管投资，结果还是经常撸起袖子自己冲上去干，完全累成狗了。
在二十一世纪这百年中科技进程推进得如此之快，2103年就能拿出理论可以装载少量人员奔赴太阳系之外的大飞船，除了仰仗他的九大技术与《狂人猜想集》之外，他本人的付出更是功不可没。
陈锋感慨万千，没想到一个搅动风云的，超越时代的银河人类，全力以赴的去奋斗，竟能造成这样的变化。
更狠的是他最后竟然拖着一百零七岁的高龄亲自冲出去了。
临走时他给人类简单的留下了一封信。
他解释了自己心中的动机。
他认为旅行者会带来外星文明引发战争。
前面的锦衣卫一二三四号人工智能飞船都失败了，是因为临场应变能力太弱，动力也不足，且无法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转变搜捕策略，所以决定亲自出马。
很遗憾，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二十年过去，陈锋大师的锦衣卫五号传回讯息。
大师逝世，享年一百二十七岁。
飞船尚能自主运转，没有出现任何致命缺陷，是陈锋大师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
陈锋这位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先驱者，孤独的死在太空中。
死因，机体衰老。
他虽是银河人类，DNA端粒发生变化，抗衰老能力更强，他正常的寿命本该有两百岁甚至更多。
但他也经受不住这样长达百年无休止的自我压榨。
陈锋大师留下了一段音频遗言。
“我已出仓，感觉良好。宇宙真的好大，银河真的好远。我真希望你们来看看，我更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我的葬身之地能变成名胜古迹，为后人瞻仰。但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人类还有以后。哈哈哈哈，这个笑话太冷了。抱歉，我尽力了。”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随后又响起钟蕾大师为他所作的《锋芒毕露》。
他死在了属于自己的BGM中。
陈锋伸了个懒腰，连续看了四五个小时的资料，脑子稍微有些发懵。
他暂且关闭眼前的立体投影，抬头望着步入式衣柜天花板，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是该高兴呢？
还是该郁闷呢？
心情好复杂啊！
我都快被我感动哭了！原来我这么秀的嘛？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早知道放飞自我后的我这么强，我还那么努力干嘛？
回去就写锦囊，然后等着看成果不就得了？
感觉好后悔，早知道该用那一个月当度假的。
好想挂机当咸鱼。
我虽然江湖号称铁人陈锋大师，但我偶尔也想给自己放个假嘛！
但他又有点脸红，仔细想自己其实也没多努力，每次回去之后大半时间都在搬东西，搬完东西也就过来了。
不管了，反正早晚我得给自己放个假，搬东西也靠挂机，尝尝纯挂机的滋味。
在翻开历史新的一页之前，陈锋如此想道。

第218章 绕不开的名字
名人可以红极一时，但多半是流星，光华来得快散的也快，俗称过气。
真正伟大的人可以照耀时代，余声悠扬，即便死了也会被世人所铭记，影响力更能跨越时代，纵贯千年。
在陈锋“死”后五年，2128年，又一群人陆续从全球各地来到汉州，汇聚到早已因为搬迁而荒废的星锋研究院旧址中，群策群力着开始重建星锋研究院。
来的这些人可都不是小角色，大多是在各个领域均有建树的能人志士。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正是重建星锋研究院。
当时这批人只想着继承陈锋的意志，学习他勇于探索永不止步的精神，同时也学习他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无畏无私的伟大品格。
自此，人类史上第一座，可能也是最后一座用爱发电的纯公益性研究院诞生。
这里成为了疯狂科学家们的心中圣地。
一个又一个充满创意的开拓性成果在星锋研究院诞生，并成为推动科技和生产力进步的阶梯。
这些成果自从研究出来伊始，便几乎完整继承了陈锋免费开放九大技术的优良传统，为全人类免费使用。
至于研究院的运营成本，则基本来自于全球各地各国人民与政府的捐款。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锋研究院里有人衰老亡故，有人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但又持续不断的有更多怀揣伟大理想的人来到这里，继承先烈遗志。
支撑这些人最源初的动力，便正在于他们相信了陈锋大师所说的话。
旅行者已经覆水难收，危机已然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般悬挂在人类头顶。
我们必须放下私心，做点什么。
恰逢当世，倒也不是人人都理解这群人，甚至绝大部分世人都觉得陈锋在危言耸听。
这也太荒诞了，宇宙这么大，我们只是随便发射出去两个小飞行器，哪会那么倒霉给强大且充满恶意的外星文明捡到？
这运气，能反向中一百个亿的彩票吧？
但整整八十亿的人类里，只要有哪怕千分之一信陈锋，也该有八百万人，足够了。
没人会想到，这座不盈利的研究院竟能整整持续一千年，并在接下来的几次事关种族存亡的重大事件中均发挥了力挽狂澜的关键作用。
在接下来的三百年内，陈锋留下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方方面面影响着人类进程。
目光回到另一个足以贯穿历史的重要基调中，这次的欧禾集团虽然在2035年受了陈锋的“重创”，但结果却令人欣喜。
痛失大靠山的欧国华非但没有被这沉重打击所击倒，反而知耻而后勇，再度迸发第二春，在他的掌舵下，原星锋研究院完美并入欧禾研究院。
自此，欧禾集团的研发能力突飞猛进，再结合得自星锋科技集团的生产线与全球销售体系，欧禾集团重新绽放出历史上应有的光彩，甚至更耀眼。
为了进一步拓展全球市场，巩固企业稳定性，欧国华做出适当让步，又拉入全球性资本，将诸多原本可能敌对的势力拉上自己的战船，历经三十余年的发展，也就是在陈锋首次发射锦衣卫飞行器后两年，欧禾集团成为了万亿美元的巨头企业。
这里面又有另一项因素发挥了重要作用。
原本欧国华活不到2060年后。
在过去多条时间线中，欧国华多次在70~80岁期间患上肺癌亦或是被别的病症导致机体严重老化，随后不得不退位让贤，强行让欧俊朗这败家玩意儿上位。
这次欧国华同样患了肺癌，但陈锋在2031年投资的特效肺癌靶向药于2037年研发成功，人类的肺癌被攻克了。
欧国华患病后第一时间就成为了首批特权用药者之一，被迅速治愈，且几乎没留下后遗症。
因此欧国华才能一直活到2068年，且直到98岁去世前依然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他甚至……白发人送了半白发人。
欧胖子在陈锋的高强度压榨下短暂的瘦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又疏于锻炼，再次发胖甚至胖得更有质感，以至于他比他老子走得还早，享年71岁。
死胖子完全没机会祸祸欧禾集团。
坐拥三张销量爆表白金唱片的著名音乐歌唱家，后现代民谣的开创者——死胖子过世时有超过百万粉丝为他在线祈福，再没人骂他个废物拖累欧禾集团，阻碍了历史进程。
欧胖子走得很安详，甚至还带着恬淡的微笑。
陈锋一直以来贯彻的主线策略大获全胜！
欧禾集团持续不断的产出各种新技术，一直维持到了2312年，才因为经营策略的改变化整为零，消失在历史中，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次的欧禾集团带来的革命性技术比过去数条时间线加起来的还要多，留下的社会贡献数十倍于过去。
与欧禾集团同期发展的新星锋研究院更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这群聚集在一起的疯狂科学家迸发出了恐怖的学术热情，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完全消化了《狂人猜想集》。
然后这群介乎于疯子和天才之间的狂人凑在一起，碰撞出各种各样的灵感火花，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化身文明的科技涡轮增压发动机。
2203年，时隔百年之后，在锦衣卫五号升空的百年纪念日当天，人类再次发射了更庞大，也更先进的星锋一号，直奔冥王星轨道之外，开始沿着公转轨道围绕太阳运行。这次的星锋一号虽然被设计为可载人大飞船，但依然没有载人，装了不少动植物。
这次探索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加深对太阳系外宇宙深空的了解，为真正奔赴其他恒星系的大殖民计划打前哨收集情报，并变成下一步行动的中转站。
计划无限好，但是……
2257年，星锋一号上的生态系统被意外扫过的伽马射线瞬间全灭，设备几乎完全损坏，库存备用的更换材料与补给品也几乎全灭，智能机器人全员宕机，飞行器停止运行，变成了一堆太空里的废铜烂铁。
人类重拾了对浩瀚莫测的宇宙深空的恐惧，更深刻的认识到太阳风里的等离子流原来是地球除了大气层之外的另一位保护神。
人类不再嚣张的自以为能轻易涉足另一个恒星系了，开始蛰伏，老老实实先发掘太阳系内部资源，准备厚积薄发。
同年，第一座火星基地落成，比上条时间线里的2387年提前了整整130年。
又过去两百余年，公元2480年，人类建成了完善发达的太空交通网络，足迹遍布水星、金星、地球、火星以及木卫一二三四和土星泰坦卫星。
火星上共计建成八个大型基地，总人口七千万余，其余行星与卫星上的总人口多则千万少则数十万。
同年，在星锋研究院里终于学业有成的怪才科学家弗兰奇开始了他的表演。
因为一次发生在他位于木卫四上的私人实验室的“意外”，木卫四上的大量金属发生连锁性变，金属结构中的电子涡流运动规律变得不再完全随机，而是呈现出某种规律，导致整个卫星开始无法停歇的细微颤动，对外释放出永不停歇的特定频率波段。
他这个波段正是《晨风》。
这次弗兰奇假装无辜，只表示这是个美妙的意外，但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人们看到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晨风》是陈锋大师牺牲了他本人与钟蕾大师半生的幸福，再又贯穿了赖恩博士半生业余时间才创作出来的伟大作品。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只为创造一段毫无意义的90分钟奇怪音频？不可能！陈锋大师一定有他的用意，而我便是他的意志贯彻者。我就是要让太阳系里的全人类都听到这首歌，捂住耳朵也没用的那种。”
总之，人们对他的行为虽然很无语，但也没真个做什么。
反正近乎于宇宙背景辐射的《晨风》也没有声音，不会造成扰民，修复木卫四的难度又太大，住在上面的人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大家便听之任之了。
其实这个时候人类的科技水平已经很高，如果之前有人要做这个事，早就能完成了。
但似乎弗兰奇也是个关键人物，必须等到他差不多学业有成，他这个史上有名的陈锋狂热粉丝才会去做这件事。
一年之后，2481年，历经长达224年的漫长蛰伏，穷尽人类五十年积累，消耗了海量资源建成的世上前所未有的庞大飞行器星锋二号脱离木星轨道，奔赴向4.2光年外的比邻星。
尖锥形的星锋二号长三千七百五十二米，直径七百三十三米，重达八千五百万吨。
星锋二号上住了八万六千九百二十七人，以及储备了三千三百万余枚冷冻受基因卵，这是人类的首个远征殖民先遣队。
多达九千三百个的高能粒子发动机能让它能在三年内达到七分之一光速，并在斥力磁场盾的遮挡下保持这个速度一直前进。
星锋二号储备的能量，足够飞船在宇宙中高速航行三千年。
如果不出意外，星锋二号将在四十年后抵达比邻星B，随后对行星进行初步改造，建立第一个太阳系外的殖民地。
人类以前所未有的魄力与勇气再次向宇宙深空发起了冲锋。
此去经年，今生不回头。
此时的人们并不知道末日将至，但在完成前置条件后依旧毅然决然的迈出了这一步，哪怕前路漫漫，一切都是未知。
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无限的探索与求知欲望，让这八万六千余名志愿者心中仿佛听到宇宙里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这是人类文明前进的本能，扎根心底，永不消散。
这八万六千余名志愿者恰如远古时期第一个拿起木棍对抗猛兽的原始人。
又如第一个战胜心中恐惧，冲到冒着熊熊大火的森林边缘捡回支依然吞吐着火焰的木棍的原始人类。
经过陈锋不断的努力，人类终于抢在2500年前迈出了走出太阳系的第一步，但也是最后一步。
2500年初，一艘去往另一个方向的中型无人飞船在距离太阳系两光年的位置凭空消失。
太阳系屏障又一次毫无征兆的降临了。
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先后又有七个飞行器与探测器发生了同样的情况。
各国领导层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人类被未知文明关起来了。
陈锋大师曾经的忧虑，曾经种种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行为，迅速被找到答案。
陈锋大师最后拍摄的那部导致他口碑下滑的电影《复眼入侵者》所讲述的故事背景竟是真的。
这是他在五百年前留给人类的警示。
我们虽然没听，但依然努力了，只可惜没完全成功。
全球政治体系开始迅速悄然演变，世界政府迅速萌芽。
一切的过程都显得似曾相识，但人类又多了另一个希望。
星锋二号已经脱离太阳引力范围，行进到一半路程，并即将进入比邻星的引力范围。
如果一切顺利，哪怕这边文明覆灭，比邻星的种子依然能生根发芽，延续希望。
但噩耗来得很快很突然。
2502年，星锋二号刚刚进入比邻星的引力范围，突然迎头撞上了一块拳头大小，无任何光电磁效应的超重物质，斥力磁场盾毫无作用，飞船被瞬间从中洞穿。
可怕的能量外泄与辐射波动顷刻间撕碎了星锋二号。
全球各国太空局里数万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先遣队全员牺牲。
希望泯灭了。
太空局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科学家们抱头痛哭，怒骂宇宙无情。
当时世界各国的领导层们同样心若死灰，深刻的认识到跨恒星系航行实在太难，宇宙中未知的一切实在太多。
哪怕运气爆棚飞过了半程也没遇到一次伽马射线的扫荡，可渺小脆弱的人类在宇宙里实在太无能为力，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也会造成无法承受的重创。
这次是撞上什么东西，下次或许又会是一道来历不明的意外辐射让飞船能量顷刻间烟消云散。
走出太阳系的挑战难度远超过去人类每一次与大自然的对抗。
漆黑的宇宙深空看似平静，但却暗藏无穷杀机。
我们终究是输了。
被关起来的人类重新进入到必须垂死挣扎的局面中。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与上次几乎一模一样，但又似有不同。
2519年的寒冬，S菌悄然如约降临，并开始暗中扩散。
在前一个月里，它的发展与上次别无二致，进化极快，潜伏性与传染性旷古绝今。
但是，2520年春，星锋研究院中的青年学者赖闻明提前发现了病原体。
他拿起了警哨，吹响嘹亮的警报，警笛响彻天空。
2520年初，赖闻明闯进联合国会议室，将一份完整的病理推测报告摆到正在召开最后磋商，以敲定世界政府最终框架的各国领导人面前。
陈锋藏在《狂人猜想集》里的重要信息在2520年1月1日准时激活，出现在了星锋研究院与全球众多正在翻阅这份历史典籍的学者面前。
星锋研究院将报告打了上去。
各国领导层虽然将信将疑，但这次大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开始全面提高戒备。
随后全球各地的医务工作者与志愿学者行动了起来，疯狂的寻觅S菌的踪迹，并最终由不知疲倦奔波于世界各地的赖闻明率先找到。
赖闻明迅速完成对陈锋留下的蛋白结构的解析，并推论出了完整的病理过程与S菌的进化趋势，写进了他的报告中。
会议室里，领导层停下磋商，看完报告后，全人类瞬间动员了起来。
战争打响了。
地球全球自我隔离。
太阳系全系自我隔离。
星锋研究院率先根据陈锋留下的蛋白结构制作出了第一代疫苗。
无数家工厂动员了起来。
刚刚研发成功不久的原子微调仪火力全开。
五年内，第一代疫苗完成了全文明普及。
这源自五百年前陈锋所写的蛋白结构的第一代疫苗，虽然无法完全遏制拥有多种变异可能的S菌进入人体，但极大程度的提高了患者自愈率，降低了发病症状与致死率，同时让潜伏期的症状更明显，不再那么隐蔽。
与之同时，赖闻明则在P7实验室中不断尝试各种手段，疯狂推动S菌的主动进化，并在2528年得到了S菌终极毒王菌株，研究出了第二代终极疫苗，并通过临床验证。
2529年，人类在损失了大约八亿人口后，彻底扑灭了S菌的威胁。
这个时候，尚在外部环境中纯粹自主进化的S菌才发展到第三代，距离终极毒王尚有很长一段距离。
虽然S菌自从降临之日，就已经不可能再将其赶走，注定会与世长存，但其对人类的威胁却烟消云散。
经过了长达九年的艰难抗争，人类统一事业暂且搁置，且受了不小的重创，科技与生产力发展几乎停滞，但终究是扛了过来，付出的代价比上条时间线中也小了很多。
陈锋成功的让入侵者的S菌“白给”了。
但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萌芽状态的世界政府最终胎死腹中，未能成型。

第219章 自己挖坑自己埋
历史只记载了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
世界政府为什么会组建失败？
关于这个问题，虽然有不少史学家从不同角度去分析，但并无一人的结论可以得到毫无争议的广泛认可，所以史料中没有明确记载，点开栏目后会弹出子项，里面全是各种论文与讲座视频。
但陈锋统统不看，因为他自己已经找到了确凿的答案。
自从他“死”在BGM中后，听《锋芒毕露》的人变多了。
这首歌的传唱度本来就极高，听众极多，即便八十年过去也时常被人单曲循环。
2123年，他用命秀了全人类一脸，随后他这段音频被选进了世界各国的初中历史教材，成为后世人研究他生平履历的必学内容。
学生们在首次学习这段内容时，后半截的《锋芒毕露》顺带也得听了。
这点小小的变化不断放大，造成的后果就是几乎每代人中的每一个，在其成长历程中都会至少听到一次完整的《锋芒毕露》。
然后，部分性格契合又具备巨大潜力的人很容易迷上这首歌，即便不是最爱，至少也是经常单曲循环的必点曲目之一。
这般现象直到2500年后并未减弱，反而由于陈锋准确的“预言”了外星入侵者的降临，又起了一波大热度。
这代的世界各国领导人大多没少听《锋芒毕露》。
一切都如音乐鉴赏素养极高的陈锋所料，这首歌可让有才情的人更自信，更偏执，悄然产生更伟大的抱负与更坚定的意志。
本来这问题也不大，起码在2500~2520年这二十年间没大碍。
2500年开始，太阳系屏障出现，太阳系中开始弥漫的《世外之歌》刚好与《晨风》互相抵消。
2519年末，S菌降临，耗尽入侵者在太阳系屏障中可远程操控的能量，抑制人类情感催生奇怪癖好的《世外之音》停止播放，激化人类情感提高个性活跃度的《晨风》一枝独秀。
《晨风》全太阳系无差别扫荡，《锋芒毕露》点对点突破，两项叠加之后，出事了。
二十六世纪初信息极度发达。
阶级依然存在，贫富差距依然不可避免。
在极端信息化的时代下，执政者的一切小小举动都很容易被无限放大。
但凡能力差点的人，在其位不能谋其职的，稍微被抓出些漏洞便会瞬间传得世人皆知，几代荣华顷刻间付诸东流。
阶层看似固化，实则迭代极快极猛。
固化的是阶层，而不是这阶层里的人，就如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方唱罢我登场。
能在这种残酷竞争中爬上各国执政者高位的，无一庸才。
优秀人才可以从《锋芒毕露》中吸收精神，受到感染，追求更极致的自我成就，进一步导致了阶层分化。
优秀的政治家与政客本就擅长煽动情绪，自身的情绪也相对容易受到感染，几乎不可避免的会受到《锋芒毕露》的影响，个人强者、群体强者、国家种族的自我强者意识形态全方位崛起。
结果就是每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代表在做出决策时，即便努力克制自己，也难免多次出现情绪化的判断。
所以世界政府错过了2520年一蹴而就的最佳机遇。
并且由于人类战胜S菌的过程太过容易，且学者们很快发现了人类的第二次飞速进化，基因唤醒度不断提升，一种狂妄自大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大国相互间谁也不服谁，不肯让出主导权，坚定的认为自己才是救世主。
大国的意识形态无法协调统一，小国自然无能为力。
陈锋利用个人成就千辛万苦拉扯而成的统一意识形态慢慢支离破碎。
接下来，世界各国竞争激烈化，多次发生战争。
由于头顶大敌的存在，大国之间相对克制，并未爆发烈度超标的世界大战，只各自不断的扶持代言人并爆发代言人间的区域战争，以及大国相互间的贸易战争。
第三世界国家被迫成为代言人，被卷入战争，民不聊生。
自古以来，战争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连年乱战中，代言人小国免不得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强国哲学被贯彻到了极致，强者越强，弱者凄凉。
即便2687年，各国跳过太阳能光翼，一步到位的建成了戴森膜，能源问题再次烟消云散，世界格局也并无改观。
这近四百年的战争史让陈锋这个始作俑者都不忍目睹，迅速扫过，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但倒也不全是坏消息，在如此活跃的内部竞争驱使之下，人类的科技进步反倒再又提速，譬如他曾使用过的老式机甲早在2650年便出现了。
中间还穿插了近五十年奉行彻底无接触战争理念的纯战舰时代。
只不过太空战争中大型战舰更容易成为重点打击目标，移动不便，作战理念显得过于僵化。
不发展单兵武器，人类个体进入太空环境又毫无反抗之力。
人类的基因唤醒度也一直在提高，单兵的重要性渐渐的又跟了上来。
再加之人类的假想敌又是作战风格无法揣度的入侵者，必须发展多种作战模式。
在种种原因的驱使下，此后与青龙甲、星锋甲、晨风系统相似的装备也陆续出现并被淘汰。
总之，从2530年到2919年的389年历史，是一本大国百姓安居乐业蓬勃发展，小国百姓背井离乡挣扎求存的畸形战争史。
随后，有一个“人”瞬间终止了人类内部的战争，让局面顷刻间天翻地覆。
2919年，剧变骤生，超级智慧——镭自量子网络中苏醒，并向人类打了一声招呼。
它瞬间终结了内战，并掀起了另一场更残酷的母文明与子文明间的背叛之战。
接下来的时代进程陈锋之前便已经看过，不再浪费时间。
他合上史料，开始陷入漫长的思考与自我总结。
他先去分析前五百年历史。
人类依然割据整整五百年，并且即便有他这个科学和艺术领域的双重领袖的潜在影响，竞争形态依然比过去更激烈。
很可能是他过于认可詹姆斯&#183;迪亚兹导演的竞争理论，在自己一生的成就中不知不觉留下了过于强烈的竞争意识。
也可能是人类天性如此，且随着科技被拔苗助长，越发达越失控。
问题又回到原点，如果有一位伟大领袖指引前路，那么这紧随其后的次级竞争意识可以往纯粹良性的方向发展。
但如果不能偶然诞生伟大领袖，又不曾经历近乎灭族的重大变革，那么无论陈锋如何努力，在2500年前，世界政府都无法达到一个稳定运行的状态。
把人类历史再往前推五千年，《三国演义》第一回第一句曾有言“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罗贯中这句话既是对中国历史的精妙总结，又何尝不适用于整个人类的全部历史？
竞争本能属于人类天性，除非有不可抗的外力压制，否则无法违逆。
在没有外敌时，看似残酷的内部竞争的确有其存在的价值。
假定没有入侵者，相信即便人类进入宇宙时代，踏遍银河系，竞争依然会存在。
总之，竞争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杀敌，用不好则伤己。
陈锋认为自己尚无能力去评价竞争的好坏，也暂且无法准确的遥控历史拿捏好这个度，只能从一个旁观者与亲历者的角度亲自去体会。
他只能唯结果论，并相信自己最后肯定能得到答案。
因为他的评判标准既复杂又简单，甭管什么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能打赢入侵者的，就是正确的。
2530年后的战争史，情况更复杂。
天知道几百年的战争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镭为什么会出现，又变成这样？
陈锋想了很久，脑子里隐约有点感觉，但又抓不住准确的答案。
他不能贸然下结论，所以先将其在心中放了放。
随后他又带着相对轻松的心情把目光重新投放到二十一世纪前半阙，多关注了一下卢薇的情况。
没别的原因，就是好奇她这辈子过怎么样。
卢薇终于追上了曾经让她可望而不可即的钟蕾，进入了千年前百的序列。
《纵横星空》抬高了卢薇的历史地位，但最终奠定她的成就的并不仅仅是《纵横星空》。
陈锋也没想到她竟能完全吃透《纵横星空》透出的太空摇滚风格。
这不同于朋克、蓝调、金属、视觉系摇滚，而是一种广泛运用了新技术，传达的精神直指太空，运用的唱法既有空灵又有劲爆，堪称包罗万象，但却万法归一的新摇滚风格。
陈锋只是给了她一首歌，但这首歌点燃了她的全部创作力，她又还了陈锋一个太空摇滚的时代。
2023年，卢薇与自己背后的家族完全决裂，选择了走自己的路，为自己而活。
但她的星途并未如过去那样在离开家族羽翼后迅速败落。
她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接连创作出近百首层次极高的太空摇滚，其中最强的曲子甚至几乎与《纵横星空》齐名。
她成为了文艺大复兴中仅次于钟蕾的音乐界主力军，在只唱了几首陈锋留给她的作品的情况下，她对同辈的欧俊朗、陈黎、何家琪等人乃至于众多海外歌手实现了完全超越。
若说钟蕾天下无敌，那么卢薇便是这个时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锋对她的表现感到震惊，但又觉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能在浑身羽毛沾满泥沼的情况下与钟蕾一时瑜亮，她本就有两把刷子，不该落入平凡。
造成这一切改变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那天晚上二人的交谈改变了她的想法，但也有可能沉入是《纵横星空》传达的意境太深，改变了她的性格。
或许这就是卢薇挣脱枷锁后的真正实力吧。
曾经受到的压抑越强，挣断绳索后迸发出来的力量就越狂野。
或许她本就需要一个这样决绝蜕变的契机。
她等了六辈子没等到，第七辈子时，陈锋给了她。
……
傍晚时分，火星的烈日格外耀目，即便有能量场保护罩的阻隔也依然把唐天心的房间照耀得如同沐浴在火焰中。
合金门嘎吱作响，唐天心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满脸笑容。
看来今天的新兵招募结果让她很满意。
她坐到正闭目养神，逐渐将意识从历史中抽离的陈锋前面，等了几分钟，在陈锋睁眼时才说道：“你不问问我情况怎么样？”
唐天心看起来像个做了好事想献宝的小孩子。
陈锋笑了笑，“不用问，你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嗯，我相信自己肯定能在一个月内让天心纵队恢复建制，并在三个月内恢复完整战力。”她显得很自信，但很快又脸一红，“主要还是你的训练教程厉害。叶路明和丁虎他们进步很快。哦对了，那个你特别看重的庞德也进入前二十的序列了，可以加入你的特别行动队了。”
陈锋点头，表示满意。
见他的情绪不高，唐天心以为他是对接下来的战争心存焦虑。
她眼珠转了转，“来，让我问问史上最强的银河人类陈锋先生，你对我们半年后和与镭的大决战怎么看？”
陈锋想了想，“毫无胜算。”
“那你觉得我们到底该不该打这一仗？是否存在与镭谈合，共同对抗入侵者的可能？”
陈锋再道：“表面看这一仗不该打，但必须打。第一，如果镭的逻辑里有和人类谈合的选项，那么早在几十年前，它自己应该就已经主动提出了。所以没有谈合的希望。”
“第二，入侵者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那个时候根本没有镭的存在。入侵者的目的必然，也只有消灭人类，说不定他们还会很乐意接收镭这个所谓的机械生命成为附庸，当然更可能将其顺手一并抹去。我们是两面受敌，且是死敌。”
唐天心点头，“是的，没办法。能怎么办呢？”
她苦笑着，但很快又自问自答，铿锵有力，“别无选择，唯背水一战。”
有些事陈锋没与她摊开讲，毕竟还八竿子打不着的念头，说太早却又做不到只会平白让人失望。
镭的逻辑里没有与人类谈合这个选项。
但如果有人能强行在镭的内核里加塞进去一条新的逻辑呢？
理论上不可能，因为这一百年来无数顶级科研人员早已前赴后继的倒在尝试破解镭的逻辑架构这件事上了。
最近两年人类已经放弃了尝试，只得出四个字的结论。
无懈可击。
但陈锋总觉得，如果有人能真正破解镭的秘密，并驯服它。
此人只能是自己这个催生出镭的始作俑者。
既然当了幕后大佬挖出这么大个坑，那就必须亲自来填！

第220章 不忘初心
陈锋的计划很有理想，但过于空洞。
想法无限好，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他也不太着急，虽已经历过一次大战，身子都被打没了，但他这次过来到现在还不足一周。
时间还剩51周，很宽裕，不用急，急也没用，且行且看。
这晚陈锋在被迫给唐天心陪练俩小时围棋，累得心力交瘁死去活来后，依然睡得很香甜。
倒是唐天心又习惯性的熬了夜。
她先自个打开围棋，在不可战胜的个人量子智脑助手的手下连跪三局，再又打开永远都有至少十万人在线的火星近场量子网络，挑挑拣拣的以少打多玩了五盘指挥官模拟战。
直到凌晨三点过，她才拖着稍显疲惫的身躯躺上床。
她已经坚持很多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她这般现象并非孤例。
事实上，自从人类的基因唤醒度在S菌的抗体刺激下突飞猛进，这两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的人类平均睡眠时间早已从每天八小时缩短到了不足五小时。
这种生物钟稍许有些累，但依然在身体的承受范围内。
陈锋不这样，是因为他保持了二十一世纪的生活习惯，倒也不算太特立独行。
第二天上午，等陈锋醒过来时唐天心早已起床出了门。
陈锋先中断培养箱与自己身体的链接，跳到地板上简单的做了点适应活动。
他的身体渐渐长成了。
如今他身体年龄已超过四岁，有点头重脚轻，但已经可以稍微的走两步，活动下筋骨。
他甚至可以开始用嘴吃东西，给自己打打牙祭。
当然，他肠胃吸收的营养物质和能量依然远远不足以支撑身体的快速发育，所以大半时间他还是得呆在培养箱里。
十五分钟后，陈锋被饥肠辘辘的感觉折磨得够呛，赶紧回箱子里躺平。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事做了！
历史看完了，又不能出去训练，丁虎一时半会儿的也没给他返回新的问题集。
身为天心纵队的鹰击战士，陈锋不像上次那样有学业压力。
怎么对付镭又完全没头绪，想破脑袋也没找到个靠谱的方向。
所以，很久以来都活得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他，竟对无所事事的滋味稍许有些不适，浑身难受。
但他很快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极度自责道。
“陈锋你在想什么呢！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当年的你是怎么当混子的吗？当混子的机会多难得，要珍惜啊，不忘初心啊！”
于是他点开了一部电影，准备难得的消遣一下。
他随手点的是火星电影点播排行榜首位。
点进去之前他忘了看片名，不过片头曲听起来还蛮有史诗感，非常恢弘壮阔。
陈锋表示还不错，这片子肯定是史诗大片。
在播放片头曲时，立体投影里开始不断快闪出各种各样的画面，让他身临其境，代入感满分。
立体画面有飙车、有爆炸、有直升机、有空难，特效十分炫酷，并且极有质感。
陈锋的期待值逐渐拉高。
这分明就是一部背景取材自二十一世纪的传统片。
这种片子能在千年后还排行火星点播率第一，那得有多经典？
陈锋表示无法想象，无法形容，恕我词穷。
并且这正好是他能抄的范畴，他觉得就算不是科幻片也问题不大。
就是这些快闪的画面看起来有点似曾相似，他感觉怪怪的。
五分钟的片头曲结束，片名终于出现，片名下面还有一长串的副标题。
《锋芒毕露（上）——本片为陈锋大师人物传记纪录片的第一部，讲述了他辉煌的一生中从公寓管家到知名音乐人的半年时光。大师崛起的第一步，能人所不能。》
陈锋啪的就关掉了电影。
过于羞耻，无法直视。
我呸！
难怪那个一闪即逝的憨货站在爆炸的汽车前，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的画面贼眼熟。
抄不了啊！
我自己拍自己的纪录片么？我还要不要脸了？
你说你个人物纪录片把片头曲整这么大气史诗干嘛？浪费我五分钟。
更气人的是这片子就连打发时间都不行，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看它干嘛？自己回忆不好吗？
期待值有多高，期待落空时受创就有多深，陈锋心情都给搞没了，闷闷不乐的关掉电影后，索性联通唐天心那边的通讯权限，看看孩子妈在忙乎什么。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唐天心此时竟眉头紧皱，满脸郁闷。
陈锋把画面视角一百八十度翻转，看清楚了她前面大会议室里的情况，隐约猜到了七七八八。
昨天唐天心招新的计划很顺利，来了不少精英级的鹰击战士，堪称兵强马壮，放眼望去一个赛一个的能打。
这些人大多都有原本各自所属的纵队，是其他火星纵队的真正精锐。
这些人是看唐天心在火星指挥官大赛中表现过于惊人，坚信在她的手下才能更好的发挥自身才能，哪怕唐天心的队伍伤亡率向来很高，也一个又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来了。
这属于强者的自信与责任心，哪里最危险，哪里最需要我们，哪里就有我们。
我们从来不怕死，只怕死得没价值。
唐天心甚至还美滋滋的上调了选拔标准，经过她的严格选拔，前来报名的两千人只留下了不足一千人。
所以昨晚她才那么有信心的对陈锋放出豪言，一月恢复建制，三月恢复战力。
但今天情况急转直下，大会议室里满打满算不足五百人，并且大多都是年过一百五的老人，又或是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只有极少数年龄适中的选手。
唐天心的心情很糟糕，但面上却只能挤出勉强的笑容，起身朗声道：“感谢大家前来参加选拔，现在请大家去操场接受综合素质测验。出发！”
“是！”
这群或老或幼的战士们基本素质还行，整齐划一的行了个军礼，同时应声，很有气势，随后转身往外走。
等人都出去了，唐天心才先叹口气，然后捏紧了拳头，自言自语，“过分，太过分了！”
“怎么了？”
通讯系统里传来陈锋的声音。
“昨晚其他火星纵队的队长不约而同的开始搞什么精锐封闭式拉练，现在一个人都不肯放出来，他们在联手针对我！”
陈锋问道：“那怎么办？你要降低标准留下这些人吗？”
唐天心摇头，“虽然我很感激他们信任我的能力，但我不能轻易降低标准。天心纵队是作为一线主战纵队的标准来打造的，到时候我肯定会参加高危特攻行动，让能力不达标的人加入进来，是在害他们。”
陈锋点头，“那就麻烦了。”
“是啊。”
事情陷入僵局，别的纵队长咬死了不放人，唐天心也没什么好办法。
她再叹口气，“我总不能登门去抢吧？”
陈锋想了想，转口问道：“我的特别行动队现在练得怎么样了？”
唐天心：“很好啊。虽然我们还是毫无保留的在向其他纵队分享经验更新教程，但叶路明和丁虎毕竟是你的直属学员，可以得到你的第一手指导。我们拿出去的新版教程一样会先在内部由另外两百五十名鹰击战士先行使用，经过可靠性验证，确定没问题之后才会公开分享。”
“所以我们的进度一直比别人快一截，大家也很努力，水平提升很快。目前就我个人的判断，除你之外的二百七十名原天心纵队鹰击战士已经成为火星最强特种作战中队。怎么了？”
陈锋眼珠一转，“很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在这里。”
毕竟是唐天心，瞬间便反应过来，大声说道：“对！”
……
半个小时后，丁虎等二百七十名鹰击战士出现在距离天心纵队基地最近的一线纵队——凯撒纵队基地大门外。
“叶哥，丁虎兄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闻讯赶来的凯撒纵队二号负责人夏尔&#183;路易笑眯眯的挡在门口，“唐队长想通了？决定解散队伍？你们是来加入我们的？欢迎欢迎！”
“不是！”丁虎厉声否认，“我们是……”
他脸皮有点泛红。
但一想到自己的责任，再想到陈锋曾经说过的那句“别低头，皇冠会掉”，他稳住了。
虎哥一咬牙，大声说道：“我们听说你们在搞什么封闭式拉练。正好，我最近也在带着我的学员们进行强化训练，不断总结经验教训。这是为了不断更新训练教程。”
夏尔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面色渐渐变得紧张，“就是昨天你更新了两个版本的教程？”
“对，就是昨天我发给你们的虎式教程！”丁虎双手叉腰，豪气干云，“那都是我的心血，是我当初为了培养陈锋这个杀手锏的压箱底功夫，现在我要把它普及化。为了满足你们这些弱者，我才不得不这样劳心费神。”
夏尔顿时肃穆起来，猛的行了个军礼，“我代表凯撒纵队，代表人类感谢你。丁虎教官，你的名字必将被历史所铭记！”
虎哥一摆手，“感谢的话不必说，都是我应该做的。但关起门来练，不如打开天窗大家一起合练来得有效。我们需要被挑战，需要更激烈的对抗，现在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夏尔面色又发苦。
在今天上午的真&#183;封闭式拉练中，他们的确就是在很认真的感受虎式教程的威力。
的确非同凡响。
站在他面前的这近三百人，更是从绞肉机一般，阵亡率高达99.9%的芯片奇袭战中幸存的绝对精锐。
真不是夏尔妄自菲薄，而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凯撒纵队里选不出二百七十名能与丁虎一行人一战的精锐中队。
他犹疑不定，“这……”
“夏尔！派六百个人来和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是六百，不是三百！我们所做的事情，是为了全人类整体提高战斗力。如果你们凯撒纵队还有点血性，如果你们还记得自己成为一名战士时的誓言，就奉献出你们的力量！”
丁虎口中的“誓言”短短25字。
“当我身披战甲，必竭尽全力为人类存亡而奋斗，纵使粉身碎骨！”
自从鹰击甲成为人类的主战武器后，这句誓言已经流传了一百年，人人皆知。
夏尔郁闷不已，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选三百个人出来，稳输。
但如丁虎所说选六百个人出来，赢了也丢脸输了更是耻辱。
怎么都不对。
就在这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夏尔背后响起。
“好，那就来吧！”
盖乌斯&#183;尤里乌斯来了。
丁虎沉稳点头，傲气冲天。
他的私密通讯里却响起陈锋的声音。
“干得漂亮虎哥！要的就是这味儿！虎哥你演技还可以的，相信自己。”
丁虎暗翻白眼，痛不欲生。
我除了当精英战士之外，还得当教官，我特么还得当个演员！
我好难。
算了，我也记得誓言。
在大义面前，我要学会不拘小节。
我粉身碎骨都不怕，还要脸干什么？

第221章 致命吸引力和小小困扰
十分钟后，丁虎一行人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凯撒纵队基地。
在双方实战对练的操场上，横七竖八的倒着近六百人。
其他站着的人也大多带伤，形容凄惨。
为了捍卫凯撒纵队的尊严，这六百人尽力了。
奈何双方实力悬殊着实太大。
即便他们以多打少，竭尽全力，但在面对更精锐，战术协作更完美，单兵实力更有碾压优势的天心纵队特种中队时，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与其他人相比，丁虎等二百七十人还有另一个巨大优势。
他们毕竟亲眼在现场看过陈锋如何压榨人体与鹰击甲的极限，如何妙至毫巅的利用一切战场要素，如何把自身的每一步操作细节都做到既极端却又恰到好处的。
大家眼界不一样，这种机会可一不可再。
最近几天丁虎等人的训练又够刻苦。
这些人本身就很精锐，又经历了近几年最惨烈的一场突袭战。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之后，双方的较量打成这样实属应当。
二十分钟后，当丁虎等人再出现在大风纵队的大门外时，《虎式教程》又更新了一个版本。
在最近的更新中，“丁虎”对方才双方兵力比例为二比一的较量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分析，除了对之前内容的再度深化与细化之外，他又重点抓出了许多旁人未曾想到的细节。
虽然现在不讲种族区分，但家族模式的鹰击战士分布，还是导致凯撒纵队的主要成员大多为曾经的欧洲白人。
肤色不同的人体质与骨骼结构天生多少有些差异。
双方只较量了一场，“丁虎”就至少挑出了十项因为肤色差异而导致的不同训练需求，针对性的给出解决方案。
火星基地震惊了。
消息传到水星、金星与其他星球的基地后，整个自由阵线的指挥官与优秀教官们也震惊了。
就连知道陈锋幸存内情的一些高级领导人也开始产生怀疑。
虽然陈锋天赋异禀，但就算是天才也不会生下来就无敌，总要在学习才能进步。
难道说……
丁虎才是藏身在陈锋背后的真正大佬？
他是自由阵线有史以来最强悍的超级教官？
我们只看到陈锋的基因唤醒度和天赋，却忘了丁虎这个一手打造出究极战士陈锋的神仙教官？
恐怖啊！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三十分钟后，训练教程再度更新版本，内容越来越细，越来越详实，与普通士兵的适应性也越来越高。
并且教程里还对不同天赋层次的士兵进行了划分。
顶级天赋是一套训练方案，优秀天赋又是另一套，普通天赋则又有不同。
这便意味着，不论何种层次的战士，在学习了针对性的训练教程后，都可以尽可能提高对自身潜力的压榨程度。
就连林布这位公认的第二天才，在看完最新版的教程后也疯了一般的冲到训练场开始了魔鬼训练。
他一边享受着新版教程带来的快速进步，一边还在口中不甘的咆哮。
“不可能！我们的差距没有这么大！为什么会这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难道这最后的一步跨过之后真就如此天差地别？我不服！不服！”
林布的心态崩了。
一天之后，《虎式教程》完成了十次更新，林布则在极高强度的自残式魔鬼训练中当场昏死。
失去意识前，浑身浴血的林布既在笑，又在哭。
他笑自己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快速进步带来的快感。
他哭在对方尚未出手，自己便已经隔空体会到了那种绝望的差距。
林布终于深刻的明白了陈锋那句话的含义。
“想和我对练？你还不够格！”
我真的不够格。
他很诚实。
是我太狂妄。
在这一天里，林布的心态从不服到崩溃，再到麻木。
火星这边就更翻天覆地了。
丁虎等人一天挑完了包括凯撒纵队与大风纵队在内的十个一线纵队。
并且每战一次，就每更新一版教程，一版更比一版强。
现在丁虎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虎哥就这样硬生生的，被陈锋在私密通讯里的言传身教与不断发来新版教程给生拉硬拽成了人类最强教官。
当天夜里，天心纵队大会议室的门槛就被蜂拥而至的精锐鹰击战士踩爆了。
对战士而言，在战场最珍贵的是自己的装备。
但在登上战场之前，最珍贵的却是自己的教官。
教官便是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用在传授知识上尚且恰当，但战士教官传授的却是杀敌保命的绝学。
老师给的是知识，教官给的是命！
教官不辞辛劳的培训你，让你变得更强，让你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希望更大一分。
战士教官分明就是父中父！
谁不想变得更强点？多宰几个镭的爪牙，说不定刚好就宰到曾经撕碎了自己先辈的那台战争机械呢？
虽然不怕死，但谁不想活久一点？毕竟活得越久，就越能砍翻更多镭的爪牙。
就算在天心纵队里死亡率很高，但我相信自己可以死得更有意义！
越是顶尖的鹰击战士，就越想变得更强。
有潜力不开发，对不起自己的天分，更对不起那些在自己身上给予殷切希望的亲朋好友。
所以，找丁虎教官去！
现在就算是其他纵队长死命的拦，也拦不住这些人了。
他们不敢，也不愿意拦。
甚至一些拥有鹰击战士和指挥官双重天分的中小型纵队长整个团队成建制的往天心纵队基地来。
大型纵队长里部分人也想来。
他们最终没来并非拉不下脸面，而是成建制的游击队分兵策略乃是当前时代下核心的自保模式，动摇不得。
如果往天心纵队里塞进去的人太多，城市规模达到千万级以上，保密等级又达不到各大科学研究院的档次，那很可能引来镭不惜代价的雷霆打击。
在全面战争之前，他们必须分兵，必须扛住自己的岗位，肩负身为指挥官的责任。
但他们也为那些去参加天心纵队选拔的战友们送上了美好的祝福。
当天晚上，虎哥便被唐天心和陈锋这对夫妻档硬生生送上了会议室的主座。
虎哥一边长痔疮般如坐针毡，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对这些前来应征的战友们表示热烈欢迎。
“诸位，很感谢你们对虎呜……嗡（锋）某人的信任，我在此立下誓言，一定不惜一切的帮助大家提高实力。我丁虎可以放弃所有，只为了帮助大家成为更强的战士！我们天心纵队，也一定会成为人类对抗镭与未知入侵者的最强尖刀！”
大会议室里挤满的近七万名鹰击战士掌声雷动。
丁虎再又宣布，经过自由阵线领导层的全面磋商，天心纵队的战力适当扩大规模，鹰击战士增加至总数两万名，战舰增加至两百余艘。
这意味着在场七万人里，接近五万人都会被淘汰。
但大家并不愤懑，反而庆幸自己身在火星。
想想其他星球那些想来却被明确拒绝的战友们，心里还有点小窃喜呢。
此外，不但要扩张鹰击战士的名额，其他兵种与战舰也增加了，后勤方面更是需要完全配套。
这一晚，天心基地里注定要忙碌得热火朝天。
基地里只有一个忙乎一整天的人突然又闲下来，又没事干了。
唐天心没空，陈锋想下棋受虐都没对手。
他都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
我才发了一天的力，就把孩子妈的部队带回最强序列，甚至还有精进。
我太优秀了也是一种罪过！
别人都能为了极致压榨自身的潜力而不断奋斗。
他却只是稍微扭了扭腰，困难就跪在地上唱征服了。
唉，真羡慕你们这些弱者能够一往无前。
我太强了，太容易丢失目标了。
陈锋再度陷入无所事事中。
他伸出已经能够到脑门的小爪子直挠头。
但他最终还是给自己找到了奋斗的目标。
带着膨胀的自信，他终于拿出了由泰坦研究院出品的《自由阵线联盟研究人员教材之三十三年义务教育小学一年级科学综合素养基础——上册》。
他开启了新的征程。
这次他要主动学习！
反正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去破解镭的奥秘，他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自己又这样子，还得躲着镭的侦查，出不得门，陈锋觉得只能学习。
在无敌的道路上，大约只有科学才能给自己造成一点小小的困扰吧。
陈锋脸上带着自信恬淡的微笑，用脑波控制个人量子助手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十分钟后，陈锋脸上挂着更平静的笑容，慢慢的又合上书页。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心中只反复回荡着五个大字。
这！都！是！些！啥！
我要的只是一点小小困扰，没要你把我吊起来打好吗？
你这破教材，这么对我的？
我好歹千年之前受万人敬仰的科学界终极偶像，要不要面子？
然后他决定稍微降低难度，翻开了三十三年义务教育之前的普及教育课本，俗称幼稚园大班教材。
很快。
沃日……
陈锋开始陷入漫长的思考。
他又关上“书”，去简单的看了下现在的孩子们的成长历程。
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一岁声带发育完成就会讲话，两岁会识字，三岁学高数。
四岁……
五岁……
六岁幼稚园大班，七岁进小学。
然后全力从事科学的话，普通水平的智商要学至少四十年才能本科毕业！
幼稚园大班教材的书名大体如下：
光合作用深度原理一二阶段、引力波与暗能量（物质）、反物质基础、三大基本相互作用底层原理、统一力场导论、谢尔盖戴森膜核心原理详解、戴森膜的生物特性与地球生命差异化详解、近场量子网络与宇宙量子网络的交互关系、镭的诞生理论分析、曲率空间论、宇宙生物推论……
陈锋表示，这个船新版本的幼稚园大班都这样长的？
能学这些书的孩子们是全员怪胎吗？
人类的花朵到底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中？
陈锋仰天长叹，基因唤醒度提到30%以上后，孩子们太可怜了，完全没有童年的。
这不能叫早熟，得是早夭吧。
陈锋能咋办呢？
学吧。
靠着上次小学毕业的文凭，他面前的幼稚园大班教材虽然有点难懂晦涩，但还是勉强能啃。
陈锋堂堂上次的历史科学院院长，正经小升初毕业生，居然得从幼稚园大班开始。
他一边学，还一边莫名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为什么要留《狂人猜想集》？
我为什么要那么早的拿出九大技术？
我现在回去把《狂人猜想集》从别人的脑子里挖出来，还来得及么？
他差点就心态崩溃了。
但不愧是他，自我调节能力满分。
陈锋很快找到了自我安慰的方法。
他告诉自己。
以身体年龄讲，我才刚到五岁，某种层面上我还是个跳级的小天才呢。
给自己点三十二个赞。

第222章 你这个坏孩子
陈锋学得痛苦且投入。
但他并未产生放弃的念头，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是个学渣的现实。
等到凌晨两点过时，唐天心回房间，才见他正瞪着一双死鱼眼直勾勾盯着立体投影。
投影里是一名脸上打了马赛克的泰坦学院教授在声情并茂的讲解《帕洛尼方程》。
帕洛尼方程的概念诞生于2997年，是一名对镭的研究很透彻的教授所创。
他总结出这方程式主要意图，在于分析镭的行为逻辑。
目前自由阵线的众多学者公认帕洛尼方程很可能最接近镭的本质，在3003年将其列为基础教材内容，目前也是陈锋最感兴趣的学科。
“你看这个做什么呢？”
唐天心坐到他的旁边。
陈锋目不转睛，“学知识，研究一下镭。”
唐天心噗嗤的笑出声来，“你就省省吧。军人、工人和学者完全是不同的体系，大家从小接受的都是不同倾向的知识。你快别学这个了。我们时间有限，没必要学得这么冗杂，而且你现在起步也太晚了，估计半年后你都学不到小学毕业。”
被看扁的陈锋很不服气，但又不能否认唐天心的打击很精准。
因为他也这么想。
“别看这个了，学点有用的吧。”唐天心手指一抖，“你毕竟是我的队长。现在我这么耀眼，万一我遭遇了镭的斩首行动，潜伏在暗处的你有很大机会逃出生天。到时候还要你来整合部队，指挥战场。”
陈锋眼前的教程迅速变幻，弹出《近地轨道太空战争初级纲领》的字样。
两人的智能助手功能互通，她有这个权限。
陈锋啪的关闭了智能助手，别过脸盯着她的眼睛，“我不学，两个原因。第一，有我在，斩首行动不可能成功。第二，有你这个指挥官，我不需要学指挥。虽然你是我的纵队长，但这种话以后别在我面前讲，我听不得。”
他的语气很强硬，不容置疑。
唐天心先是一愣，然后轻轻的笑了，垂下头去微微颔首，“嗯，我懂了，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洗个澡。”
窸窸窣窣。
陈锋眼珠一直往那边飘。
哎不是，你这叫不打扰吗？
你这人……
唉，算了。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每次陈锋过来都能发现唐天心的身材有细微改变。
明明第一次见她时就觉得她已经足够完美，可没想到完美之上还有更完美。
这大约是因为她的唤醒度也一直在跟随自己对历史改变的进程而提高吧。
陈锋不但造福人类，还造福了自己。
只可惜现在他还是个孩子，啥事也做不了。
临去浴室前，唐天心回头上下扫视了一眼陈锋，嫣然一笑，伸出手指比出把手枪的模样，对着他的脑门。
“Biu！你这个坏孩子，自己悠着点，别乱来影响发育。”
随后她便轻扭腰肢转过墙角消失在衣柜门外。
陈锋低头一看，哎！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涉粒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陈锋暗叹一声，有时候还挺怀念曾经单纯直接的将军大人，哪有这么多磨人的套路。
真难搞。
他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合身躺了下去。
他拒绝往指挥型方面转型，并非突发奇想。
两人在围棋水平方面的巨大差距足以说明很多问题，陈锋很有自知之明。
孩子妈那么强，何苦去自寻烦恼？
就当个冲锋陷阵的猛士，一路砍砍砍他不香吗？
听着门外飘来的淅淅沥沥水声，临睡着前的陈锋暗暗寻思。
斩首行动吗？
的确有可能。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唐天心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我能从镭的手下救你第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我不相信镭比入侵者还强。
所以我既能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也可以成为你身前最坚强的盾。
翌日上午，正依旧沉迷学习的陈锋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大好消息。
他又快有能属于个人的全新装备了！
唐天心已经快七八年不曾联系上的发小闺蜜欧青岚，通过泰坦研究院的绝密信息通道给她发来了一封单向邮件。
泰坦院那边已经完成对陈锋的组织样本解析，也仔细研究了陈锋的战斗录像，学者们倍感惊讶的发现陈锋竟然把鹰击甲的性能压榨透了，甚至实力还反过来受到鹰击甲的限制。
有鉴于此，泰坦院准备倾尽全力的为陈锋打造一套升级强化版的鹰击甲，主要增强方向包括动力、火力、护盾功率、伪装能力、信息战能力、续航能力等多方面。
据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泰坦院甚至能将得自镭的芯片里的全新引力波场探测器与类曲率引擎试制版都给装上！
单兵类曲率飞行特种战力！
就连过去的科幻小说中都不敢如此写，但经过泰坦院的验算，他们认为以陈锋35%的惊人基因唤醒度的体质，可以承受。
并且泰坦院的学者们还认为，只要对装备功率控制得更恰当，那些不如陈锋的战士，也可以享受到类曲率引擎带来的强劲动力。
先给陈锋装备上，同样是为了接下来的装备整体升级换代收集数据做准备。
陈锋能者多劳了，就当个小白鼠吧。
这真不是嘉奖，而是为了方便送陈锋去更危险的地方，完成更危险的任务。
举一个最实在的例子，如果陈锋早点爆发实力，泰坦院又早点给他拿出符合强化鹰击甲理论性能的装备，那么这次的芯片奇袭战可能只需要他一人，便能毫发无伤的完成。
不用付出如此庞大的代价。
但逝者已逝，结果终究还是喜人的。
作为一张底牌，他把自己打出了王炸的效果，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说不定他早点暴露的话，镭又会有新的防御策略。
在为众人殿后时，他本也付出了一切。
没有必要无端指责陈锋曾经的藏拙。
陈锋看完泰坦研究院的概念设计方案，越看越是喜欢。
以他如今的超强想象力，都想象不出掌握了类曲率飞行的单兵战斗力会有多强。
他开始幻想一个画面。
无坚不摧的太阳系屏障散开，月球般大小的球型入侵者战舰既轻且快速的往前飞来。
然后自己天神下凡，冲了上去，化作一道流光围绕着入侵者战舰上下翻飞，任凭入侵者打出何种攻势，自己都或机巧百变的躲过，又或是轻易的挡住。
自己手中的战刀摧枯拉朽，在一阵炫酷爆炸的焰光中，将入侵者战舰撕得粉碎！
那画面……可太美了。
“怎么样？还喜欢吗？”
唐天心笑眯眯的问。
陈锋连连点头，“喜欢！喜欢得不行！”
他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自由阵线和研究院们的高层也太够意思了！
这是又往自己身上怼了多少资源啊？
我都还没开始想办法提高社会地位呢，只是殿了个后，再通过带师兄虎哥带一带新兵，做了点力所能及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我没发力，你们就又倒下了，矜持一点嘛。
事情变成这样，那么他当初让欧胖子千辛万苦才埋进地底深处的十个古董箱子就成了无用功。
想想欧胖子也是不容易，在陈锋追加预算后，他要求胖子把每个箱子都得埋进地里至少一百米。
这事儿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尽可能的小心隐蔽。
欧胖子为了办妥当，甚至从欧禾集团原有的能源部门借来了一整支勘探打井队。
这事胖子还不好跟欧国华讲，只能亲自带着这支队伍上山下海。
他硬生生从一个歌手练成了兼职打井专家，累得圆滚滚的身材都变成了椭圆形。
陈锋虽然不曾亲眼见过那画面，也没有史料记载，但他能想象出胖子头戴安全帽满脸泥浆指挥施工队辛勤劳作的画面。
在胖子的人物传记里还曾记载了一件这样的事。
他包了条大型游轮假装去南海某小岛上度假，其实与他同行的全是欧禾集团的资深打井高手。
在海上，游艇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风暴，风雨飘摇近两天，好艰难才死里逃生。
此后东窗事发，欧俊朗回家被欧国华好一顿修理，还得给欧禾集团的股东解释他为什么带着公司的技术团队出海。
记者发布会上，欧胖子当时涨红了脸，“我其实是想去岛上埋点自己的随身物品，想着等几千年被人挖出来可以当文物。”
场下哄笑一片，快活至极。
记者又问他，埋成功了吗？
欧胖子当是苦哈哈又心虚的瞧了在台下看热闹的陈锋本人一眼，“没成功，风太大，船颠簸得太厉害，把我放在甲板上的箱子抖下去掉海里了。”
人们又哄堂大笑，说些什么“这不是藏得更深了”、“更不容易被找到了嘛”的奇怪话。
陈锋想起之前看到的这截记者发布会录像，感慨万千。
我又不怪你，你至少还是埋成了九个箱子嘛。
唉，胖子，苦了你了。
谁能想到这次过来是战争年代，文物不顶事，并且我这么容易就爬上去了呢？
陈锋叹了口气，替胖子感到遗憾，辜负他了。
其实箱子里的东西还有点纪念意义，但埋在地球上，即便陈锋手里有坐标也没办法去拿。
也不知道一千年前的内裤现在还能不能穿，不然穿上胖子的时空隧道快递特供的千年古董内裤去打仗，多带感？
唉。
好气人。
“陈锋你在想什么呢？”唐天心见他莫名又出神，出言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回过神来，连连感慨着，“真好，甚至太好了。如果当时我有这套战甲，那我根本不用逃，至少能拼掉一台光晕战兽再安然撤退。”
唐天心感慨万千，“也许你能做的不止于此。”
“嗯。”
两人陷入沉默，并不想揭开那个伤疤。
“对了，既然欧青岚是你的发小，为什么你们两人会七八年都不联系呢？”
陈锋岔开话题问道。
唐天心微微摇头，“你之前只是普通战士，所以很少完整的了解自由阵线的完整运行体系，我给你简单讲讲。”
“好，我听着。”
听完唐天心的描述，陈锋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人类的适应性真的超乎想象。
不论面对何种局面，人类总能自发的调整生存模式与社会形态，总能找到适合当前内外环境的某种可能不完美，但却行之有效的存在形式。
生于战乱年代，面对苍茫浩瀚的宇宙深空，人如蜉蝣生死一刹那。
在镭遮天蔽日的威胁阴影笼罩下，顽强的人类通过化整为零，又部分化零为整，倔强的苟活着，挣扎着，比老鼠更倔强，比蟑螂还坚强，比蚂蚁更执着，比海豚更向往美好的未来。
当前的自由阵线联盟分为三大核心体系，军事、工业、科学。
军事体系不必多言，由平时松散，战时迅速整合成型的数百万纵队组成。
工业体系则包罗万象，食品、医疗、机械、采矿、能源等等曾经的行业分化，全部统称为工业。工业的作用自然是生产与制造，也包含了军工。
在数百万纵队体系之外，又有数千万个或零或整的工业基地，组成了人类庞大却具备极高效率的物资生产机制。
科学则由共计七十余座最大规模超过四千万人，最小规模接近六十万人的研究院组成。
其中最著名与最重要的，则正是由星锋研究院先烈们建立的泰坦研究院，共有近一千万人。
镭的威胁无处不在，科学研究院却又太过重要，对双方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摧毁一个重要研究院所能造成的战果，几乎相当于摧毁上千个纵队。
所以众多众多研究院出于自保的目的，极其隐蔽的深深藏了起来，可能在某支纵队的战舰里，也可能在某颗星球的地下，还可能悄然藏在远离地球的某颗行星、卫星的阴影面，甚至太空深处的太空站里，几乎挨着入侵者屏障。
各大研究院会集思广益的向所有人开放知识，但却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他们对保密工作做得极其严格。
研究院与游击队体系几乎完全孤立与割裂，这也是源自在历史中慢慢变得越来越隐蔽的星锋研究院发明的新模式。
在人类内战的近四百年历史中，星锋研究院为了保持中立，一直在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倒是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
这证明了研究机构的独立是一种有效的解决方案。
如今，泰坦研究院作为最高精尖，肩负着最重大责任的机构，在保密级别上更是高出普通研究院不知凡几。
泰坦院虽然以泰坦星命名，曾经也在泰坦星上，现在更是持续不断的向人类输出重要技术与知识，但现在这个研究院在哪里，自由纵队里的高层也一概不知。
唐天心去送芯片时也没见到一个泰坦院的真正成员，只能由专业的保密人士进行中转。
自从七八年前欧青岚以十六岁的年龄完成博士课程，被选入泰坦院后，再没走出来过一次，与外界的联系更是慎之又慎，所以两人的联系才这般少。
此外，在这个特殊体制下的科学培养体系，又再次发生了变化。
虽然全面开放知识，但由于常年战争，人类对于科学的需求变得更快消化，除了被选拔进研究院中的天才儿童与少年会主动参与综合科学素养的培养以外，其他普通智商的人类更注重于学习实践操作，不重视原理。
大多普通人选择成为技工，而非学者，以求快速成型，快速投入工作，快速发挥作用。
譬如天心纵队基地里的绝大多数非战人员，几乎都是技工。
当然，人们想学知识也能学，依然有全面的培养系统，不过没什么实际意义，只能兴趣使然。
陈锋现在学的，就是纵向深度科学领域的研究人员教材，所以唐天心才感到不解，觉得他在白费功夫。
听她说完，陈锋点头，“原来如此，欧青岚也不容易。”
“嗯。”
“就是不知道这次她的头发有没有全白。”
“哈？”
“没什么没什么，你先去忙，我继续看书。”
陈锋再度将目光放到教材上，不再多言。
唐天心劝不动他，倒也不多费口舌，悄然离去。
等唐天心走后，陈锋接连两声叹气。
双重噩耗啊！
第一重。
他上次食髓知味，这次当然依旧想得到一批学者的追随，帮自己解决整理二十一世纪情报的工作。
但现在各大研究院都躲得比会打洞的兔子还深，怎么去找人？
随便让虎哥之流代劳搞历史？
可万一这些人给我抓错重点，我带回去的知识起了反效果可咋整？
第二重。
他脑子里还装着激活涉粒子炸弹的超频短音，想通过研究院将其转化成致命武器，给入侵者喝一壶呢。
如此重大的计划，也一并给卡住了。
联系不上研究院，他脑子里的货便拿不出去，他又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很随意的将其扔进量子社交网络里。
万一给镭先抄到呢？
那不得当场完蛋？
陈锋暗下决心，虽然很难，但还是得想办法与泰坦院搭上线。
只能被动等待，无法主动出击的感觉十分糟糕，陈锋也没办法。
我先学吧。
虽然骨子里不喜欢，但应该相信自己银河人类的潜力，然后又得到超级小天才的名声，说不定就能吸引他们主动来找我呢？
学习，冲锋！
他又走上了从幼稚园大班开始的艰难征程！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了陈锋躺进培养箱的第二十三天。
他满十八岁了！
“哎不是……等一下……你别急！让我看完这一页！我……”

第223章 再见董老头
战争总是惨烈的。
不论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还是为了繁衍后代，交手双方都是你来我往，各自发出震耳咆哮，厮杀的难解难分。
一上午过去，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里走出来。
唐大队长心满意足的把右手搭在自己小腹上，大约是又开始做着美梦。
陈锋浑身包裹在鹰击甲里，战术头盔被调整成了完全不透光的模式，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身形与面容。
除了知晓内情的人，旁人都以为陈锋是唐天心新晋招募的贴身卫士。
说不定这两人还有点别的关系。
但那又如何？战争男儿，讲究的就是个豪迈奔放。以唐队长的英姿，早该有男人了。
陈锋低垂着头，有些心事重重。
神清气爽的唐天心并未察觉到陈锋的异样，只是大步走在前面催促他快点，“快点快点。好难得才能得到一位泰坦研究院的退休学者，我们可得对别人尊重点。已经迟到快十分钟了。”
陈锋低声嘟嚷，“还不是怪你，我说两次就可以了。”
“三次更容易怀孕！不也怪你？第三次怎么磨蹭那么久？”
陈锋摊手。
正常人的第三次都会打开耐久光环好吗？
心里虽然吐槽，但他脚下的确加快了速度。
唐天心是去接人，他则是去接东西。
经过泰坦院全力以赴两周多的艰苦奋战，他的个人强化版鹰击甲新鲜出炉，并且已经被泰坦院的人送来了天心纵队基地。
据说这次的押送人员还不是普通人，而是欧青岚的助理，一名享誉已久德高望重的前辈级学者。
考虑到保密需求，如他这样的人亲自出来了，便不会回去了。
他会就在天心纵队里住下来。
他来此的主要目的是随时监测陈锋的情况，为普通型强化鹰击甲的开发收集第一手数据。
次要目的是为刚晋升为公认最强纵队的天心纵队提供技术协助，帮助这只正处迅速重建中的超强队伍提升装备实力与后勤水平。
这可是其他纵队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平时别人得到个泰坦院出来的学徒都得八抬大轿供着，遑论这次来的还是传说中的大师级退休学者。
唐天心当然无比重视。
两分钟后，二人在会议室里见到了这位老先生。
推开门时，老头正背朝门口，负着双手站在星图下方，仰头呆呆看着。
星图里分别用绿色与红色标注了属于人类和镭的疆域，和大体的兵力分布。
绿色星星点点四处散落，红色则连成了一大片，红得鲜艳，令人绝望。
一口边长米许的金属箱子摆在他的身边，旁边还有个高约一米五，看起来很梦幻的人形机器人。
居然是个蜂腰巨什么的高挑女性形象，十分火辣！
唐天心强行不去看那机器人，就十分客气的告罪，“老师不好意思，刚有点急事，我们来晚了。”
老头不转身，只用很不痛快的语气说道：“我一把老骨头冒着生命危险，千辛万苦一个人驾驶小型飞船，来给你们送人送装备。你们倒好，都已经迟到整整十分钟又五十二秒了！到底有没有把我泰坦院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得，正收回战术头盔的陈锋瞬间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老家伙越来越会玩了嘛，上次就没个正经，第一次见面就用催眠针戳自己屁股。
这次他玩得更花了，居然出门还带机器人女仆，你一把老骨头受得了吗？给你脸了？
唐天心并不了解老货的风格，果然被弄得分外惭愧，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背负双手傲气凌云的老头更嚣张了，啪的捂着胸口假装心绞痛的模样，“我伤心啊！我难过啊！你们还跟我撒谎，刚才你们俩到底……”
“咳咳，老头，差不多得了。年轻人的事情，老年人别胡乱打听，你身板扛不住。还有，啧啧啧，你看看你这助手机器人。整这么花里胡哨的，你也不害臊？”
陈锋对老头的性格很了解，人老心不衰，阴险得很，但也挺大度，可以随便怼。
“咦。”
果然，陈锋此言一出，董山老头立马收起了他的表演，回头挺好奇的上下打量陈锋。
同时，大波浪机器人女助理也开始变幻外形，恢复成机械感十足的普通机器人。
陈锋与他对视着，不闪不避。
“小子，我学过心理学。”
他说道。
陈锋一挑眉，“叫谁小子呢？对银河人类放尊重点。”
董老头陷入沉默，突然笑了，“倒也是，不愧是唯一基因唤醒度达到35%以上的人。我真好奇你究竟拥有了什么样的能力。宇宙是不是会给你一些我们接收不到的信息？从你刚才对我讲话的语气，我觉得你之前就认识我，甚至还很了解我。你仿佛不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讲话，而是一个很熟络的老朋友。但事实上，我们泰坦院的人员名单是绝对保密的，你不可能从任何渠道得到我的任何讯息！说！你到底是谁！”
陈锋心头微惊。
这活了一百七十岁的老妖怪有点东西，洞察力惊人。
旁边的唐天心见气氛不对，赶紧介入，“老师你别误会，陈锋他毕竟是新兵，对谁都这样，他不可能……”
董山老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眯缝眼睛看着陈锋，“我要听他的解释，不听你的。”
突然之间，会议室里的氛围变得很肃杀。
似乎陈锋一旦答得不对，就会被泰坦院视为敌人。
陈锋处变不惊，笑了，“你都知道我是银河人类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是谁？”
老头先是愕然片刻，然后慢慢的恍然。
突然他又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还在一边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人类的基因唤醒度达到35%后会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进入一个我们闻所未闻甚至无法想象的全新阶段！大脑甚至可以和宇宙发生微妙的联系！可为什么你来得这么晚！为什么！如果你早生一百年，只要你能多诞下几个后代，我们多几个你这样的战士与科学家，我们对镭又何惧之有？我恨啊！”
董山眼泪鼻涕直冒的哭了很久。
劝都劝不住。
陈锋对他的心情很理解。
他已经活了一百七十岁，是当今时代里罕见的活化石。
他从头到尾一秒不差的见证了完整的百年战争。
他眼睁睁的看着人类从鼎盛时期的两百亿人，变成了如今三十亿在外苟延残喘，四十亿惨遭奴役，心里没积压点什么才叫奇怪。
等了好久，董山才慢慢恢复，先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董山。从今天开始，我是天心纵队的科学官，以及陈锋的私人科学助理，负责他的装备维修，个人身体状况跟踪调查，以及适当强度的基因液取样工作。”
陈锋：“……”
“我的助手欧阳正华和他的团队，与斯科特&#183;米切尔医学博士以及数名来自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女性医疗人员正陆续赶来。”
唐天心面不改色的点头，“辛苦大家了。”
董山：“不辛苦，唐队长你去忙吧。我和陈锋兄弟一见如故，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自己交接吧。等会我忙完了再到你的车间去。”
等唐天心一走，董山先让陈锋赶紧上来把强化型鹰击甲换上。
陈锋切换为贴身甲形态，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范围机动，还不错，果然还是量身打造的东西才好用，各方面性能都增强很多，使唤起来更如臂使指。
只可惜空间太狭窄，无法召唤冲锋模式或者终极模式，也没办法试用类曲率引擎。
陈锋一拱手，“多谢。”
老头乐呵呵的看他，表现却很奇怪，既欣慰又失落。
“董老头你有什么话直说呗。”
“唉，为什么你选择成为一名战士，而不是科研人员呢。你既然能得到宇宙智慧的眷顾，悄无声息的捕捉到额外的信息，如果你搞科研该多好啊。”
陈锋心头暗喜，上钩了！
“没办法，我为战而生，毕生志向就是战死沙场。”
“唉！”老头又抱着脑袋直叹气，“虽然你的志向很好，但我总不得劲儿。”
陈锋循循善诱道：“你是搞科学的嘛，我理解。其实我最近因为无法进行战斗训练，闲暇时也在自主学习，我争取让自己在科学上也做出点成就来。”
老头顿时大喜过望，“真的？”
“千真万确！”
“你现在已经学到哪步了？通过硕士生考核了吗？还有多久到博士？二十年前我在泰坦院带过博士的，江湖人称博士机关枪，说的就是我手下的博士生毕业都特别快！来让我教教你！”
陈锋面无表情，“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等我回头拿出成果，我们再一起商讨吧。你只需要知道，我身为银河人类必有不凡之处就行。”
不聊这个，咱们还能当朋友。
博士？
我小学都没毕业好吗！
幸好没说漏嘴，不然自己回头拿小学生论文给他，他能认真看？
董山信了，“倒也对。”
陈锋一拍他肩膀，“算了先不说这个，你我兄弟二人一见如故，不整两杯助助兴？”
董老头眼神大亮，“好！”
原子治疗仪瞬间二锅头整上，香喷喷的酱鸭、酒鬼花生、麻辣豆干……
会议室办公桌上统统拉满！
二人开始热火朝天的闲聊。
陈锋旁敲侧击的刺探更多消息。
聊过一阵后，他才知道老头这次来，其实牺牲很大。
老头在泰坦院里还有个开枝散叶的庞大家族，子子孙孙辈加起来多达近三百人，大多都在从事科研工作。
家里人送他走的时候，一大片人都掉了泪。
老头的寿命本就没剩下多少，在取得对镭的最终胜利之前，他不会再回去。
所以从他走出泰坦院的那一瞬间，就基本注定他会死在外面。
这一再见便是永别。
“唉！”
“唉！！”
年龄相差近一百五十岁的俩兄弟坐在会议室里，你一杯我一杯二锅头，再就上两口花生米，吃点麻辣豆腐干，各有各的忧愁。
“我重重重……孙女儿才刚满月呢！我都没抱她几次！”董老头又给自己整上一口，“唉！”
陈锋面头看着他涨红了一半的脸，冷不丁地问道：“老头，其实以你的地位，不用亲自来的吧？之前我们听说你是欧青岚的助手，是不是你们的项目组遇到什么跨不过的难题了？所以你才心灰意冷的出来了？”
如果董山还是之前的全盛状态，肯定能嗅出陈锋这句话里的刺探之意。
但现在他快喝醉了。
喝酒误事，是为亘古不变的真理。
陈锋也是无情，酒桌上连一百七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
这谁顶得住？
“是啊！完全卡住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难关，令人彻头彻尾的绝望。倒也不对，打从一开始，我们能发现这种现象就是极大的偶然，这本不该是属于人类的科技。嗝儿……”
老头一边揉脸一边说道，似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第224章 我又无敌了
陈锋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们的项目和反物质有关吧？”
董山大惊，瞬间稍微清醒了一点，略显警惕的看向陈锋，“你……你怎么知道？”
陈锋笑了笑，“就像我怎么知道你的一样知道。”
“宇宙的智慧？”
“你可以这样理解。现在能稍微说说了？”
董山直摇头，“不能！”
“你是怕被镭发现吧？你还在担心我是镭的间谍？那么我说，你听着。你不用点头，也不用摇头。”
陈锋往后坐了坐，尽可能的让身体姿势变得更舒适。
“你们发现的反物质，与五百多年前那位名叫弗兰奇的疯子科学家无缘无故播放给全太阳系的《晨风》有关。”
董老头虽然已有醉意，但身体控制得很好，只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不过陈锋还是察觉了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了每秒三次。
“通过《晨风》可以反推出一种很奇妙的频率，把这种频率给一些特定的人群……”
董山突然一拍桌子，打断了他，“好了，不要再说了！”
陈锋俯下身来，压低声音，“你肯定又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但你心中已经有答案，却不愿意接受。不过为了让你心安理得一点，我可以告诉老头你。我的结论和你们没关系。”
“想想你们当初是怎样发现这个奇妙现象的？是纯粹的偶然，对吧？”
董山很认真的看了陈锋一眼，叹口气，“这其实不光是泰坦院的最高机密，也是全人类的最高机密。这不但事关我们与镭的战争，也事关将来与入侵者的战争。我本不该与你说，但你已经知道太多了。是的，是一个很偶然的机遇。发现这个现象的，也是我。我为什么不再带博士生，正是因为二十八年前……”
等老头小声小气的说完，陈锋终于明白了人类目前对涉粒子的研究进度。
比上次他刚来时更进一步，已然摸到涉粒子的边缘。
为了对抗镭，人类穷尽了一切智慧与灵感。
但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只能带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人们甚至不得不试图从废旧的史料里找寻那如同灵犀一指，难以捉摸的灵感。
学者们试图分析人类史上每一位用灵感点燃文明道路的天才、怪才、鬼才……
从阿基米德、伽利略、牛顿、莱布尼茨、门捷列夫到爱因斯坦、特斯拉、陈锋、赖恩，再到弗兰奇、赖闻明、谢尔盖……
人们试图从这些伟大的古人迸发灵感的过程中，找寻到蛛丝马迹，然后燃烧自己的智慧与模仿众多古代先辈，激发出属于自己的灵感。
但他们失败了。
虽然科技依然一直在进步，但却循规蹈矩，沿着固定的道路往前走，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可每个人都知道，镭也控制了很多人，并且镭自身的逻辑与运算能力强悍得不可理喻。
如果大家都沿着同一条路前行，最后必然是镭先抵达终点。
三十年前，董山终于用完全不合逻辑的方式推理出一个结果。
灵感迸发旷古绝今，预言了入侵者的降临，照耀了文明数百年前进道路的陈锋大师点化钟蕾大师，用了四十年光阴创造出《晨风》这首歌。
可以靠一次小小的实验室爆炸，就改变整个木卫四金属结构，奠定了夸克干涉仪原理的疯子怪才弗兰奇中了邪般强行推广《晨风》。
这里面一定有他的道理。
董山带队去了木卫四，现场采集到最清晰与完整的《晨风》音源，带回泰坦研究院进行反编译，随后发现了蹊跷。
“我发现了一首歌。是的，一首歌。它与《晨风》完全呈互相抵消作用。它十分诡异，甚至可以压制情感，无声无息的改变我们的思维。它肯定与笼罩在太阳系上的屏障有关，与S菌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们迄今未能明白它的原理。我只能感叹陈锋大师与钟蕾大师的伟大。你别得意啊，你和陈锋大师虽然长相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但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是你，他是他，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锋：Emmm……
“你继续。”
“然后我又发现了一种粒子。这是种能级低于超前子，质量甚至低于玻色子的奇妙粒子。它极其复杂，但又无比简单。它因特定人群的思维造成的量子风暴而生，然后永恒存在。”
“我们分析了它的特性，能用我们的引力波场探测仪捕捉到那极其细微的频率波动，那是种我们从未见过，也不曾想象过的奇妙频响。但我们既无法定位它，更无法清晰的看到它，也不能更深入的研究它。至于它怎么用，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怀疑是探测仪的精度还不够，即便已经努力改进引力波场探测仪了，依然看不到极限。所以我们这次才对镭刚刚研发的技术分外在意，类曲率引擎技术很重要，但镭更先进的引力波场技术，更重要。”
“总之，当时我就把研究方向全部转了过来。我带着我的所有学生，又拉了几个同仁，一起向如何开发这种粒子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但是我们……”
陈锋问：“失败了二十八年，对吧？”
“是的，二十八年。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穷尽一切智慧，依然毫无所得，没有寸进。我的博士生们和同事们一个又一个心力交瘁的反复倒下，我自己也病倒不只一次。直到年轻有为的欧青岚加入我的项目组，她靠着空前的灵感反推出了一个结论，找到了一种理论上可以激活粒子的可能。我索性把项目组交给她来领导，自己退居助手的位置。”
陈锋笑了笑，“但七年过去了，还是没什么进展，对吧？”
“是的。”
陈锋已经猜到了欧青岚走到了哪一步。
娃娃脸也是个不可思议的奇女子，每次都能给人惊喜。
不需要他去提醒，欧青岚已经知道激活涉粒子的办法，依然要从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也就是另一首“歌”这件事上入手。
只是那段装在陈锋脑子里的高频短音太过诡异复杂，根本不可能被人类甚至是镭推演出来而已。
现在事情只差最后一步，只等他去一锤定音。
没想到打探消息的进展如此顺利，并且董山也是个天然的传话筒，但陈锋并不打算现在就交出去。
泰坦院里的人终究只是科研人员，他们只知道研究，对战争终究还是缺乏了点嗅觉。
信息还是相对闭塞了，如果让自由阵线的其他高层知道了欧青岚的进度，肯定也会叫停研究的。
因为镭不除，人类就拿出涉粒子炸弹，绝对是自寻死路！
人类只要敢在镭的面前用一次涉粒子炸弹，以镭量子智能的信息捕捉能力，瞬间就能学会，然后用那四十亿人的人口基数拉满产能，那人类就全完了。
所以一旦用了涉粒子炸弹，就必须瞬间获得全面胜利。
可涉粒子炸弹能摧毁镭的舰队，但不能摧毁镭的本体。
天知道在这一百年里，镭是不是已经悄然把主要的算力承载物都挪进了地心。
想瞬间灭它，除非把整个地球都炸掉。
但如今即便人类拥有水星金星等数个大型基地，文明最主要的核心生产力却还在地球上。
地球上更还有四十亿人口的“人质”，不能炸。
其实这些问题自由阵线的高级领导人都知道，只是没得选而已。
单纯的靠常规武器不断蚕食镭的兵力，让它失去反抗能力，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涉粒子炸弹其实只能拿来和入侵者拼命，对镭无效。
再者，炸了地球之后人类实力大损，在面对接下来的入侵者时，只会表现得比上次更不堪，那陈锋这次过来的行程就又全部报废了。
“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董老头你先休息一下，然后去车间。我再到封闭式训练房里适应一下新装备，我明天开始正式训练。到时候你再来收集参数。”
陈锋打定了主意，也不管半醉的董老头，起身就走。
如今他的战斗技巧与搏杀本能虽然已经达到令人高山仰止的程度，但他认为这套装备还能给自己带来提升。
又到了该自己变得更强，以追上装备进度的时候了。
虽然有了董老头这条捷径，陈锋还是不打算放松学习。
这次他也发了狠，我必须学到初中毕业！
我受够了每次过来都当文盲的痛苦！
我已经跌穿底线跌到幼稚园了，我总不能真的去接受胎教吧！
时光荏苒，转眼三个月过去。
陈锋用顽强的斗志战胜了初升高的毕业考！
上次他用了一个月，勉强学完小学，甚至差点毕业。
这次他先用大头娃娃的状态全力以赴学了一个月，又一边训练一边每天八小时的学了三个月。
他不但放倒了小学教材，还放倒了初中三年的教材！
他甚至在初中毕业考试中勉强拿到95.2的平均分，超过及格线0.2。
他是一个伟大的初中毕业生了！
这是他自觉三个月来最大的收获。
其次，他适应了全新引力波场探测仪在极短时间内收集并反馈回海量信息的能力，也适应了在这三个月里不断持续改良的强化鹰击甲的性能。
陈锋终于再次坐稳了单兵无敌战力的宝座。
如果让他第二次面对冒黑光的光晕战兽，他有信心在五秒内将其撕碎。
三台！

第225章 潜伏！突袭！
鹰击战士与普通士兵最大的区别，正在于每个鹰击战士都既能担当通讯兵，迅速分析情报抓出要点，也能担当自己的指挥官，迅速做出个人决策，还能身体力行的将足以左右战局的决策付诸实践。
所以每个鹰击战士其实都是能在战场上随机应变的全才。
但每次装备性能的提升，对战士必然会带来更大的挑战。
譬如全新引力波场探测仪，可以收集到比过去更多更精细的信息，将其以列表和投影图像的形式投放在战术头盔上。
探测设备越精密和灵敏，给出的信息量便越大，细节越多。
精英级的鹰击战士可以用极短的时间从这些信息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做出完美策略。
普通水平的战士则会一脸懵圈，根本反应不过来，不得不下调探测器精度，恢复到过去的档次。
普通战士捕捉到的细节便没有精英战士的多。
在局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就是这些细节决定生死成败，只在一瞬间。
强者能人所不能，弱者受困于自身的天花板，两者发挥出来的实力便天差地别。
如今陈锋的终极强化鹰击甲上装载的，是完整具备镭的引力波场科技性能的顶级探测器，性能为旧版探测器的三倍有余，给出来的信息量则达到了过去的二十七倍。
精英战士的精英强化版稍微压制了性能，只发挥到镭的科技的60~70%。
普通战士的强化版则发挥到45~50%。
但信息收集设备的性能只是其中一个差异，另外的最大差异则在动力上。
陈锋的终极强化鹰击甲重量是精英强化版的两倍，普通强化版的三倍！
因为他加装了共计五个类曲率引擎，精英强化版只有两个，普通强化版则只有一个。
陈锋不但可以捕捉过去二十七倍的信息，甚至还能利用五个类曲率引擎做出黑光战兽也无法完成的曲线类曲率运动！
所以陈锋与精锐鹰击战士的差别才那么大，精锐与普通鹰击战士的差别才那么大。
现在陈锋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终极鹰击甲，他的实力木桶效应的木板终于齐平了，自身能力与装备水平达到了罕见的完美均衡。
但其他战士却还在持续不断的苦练中，提高对刚刚更新换代的装备的适应度。
在这三个月里，以泰坦院为首，各大研究院群策群力，众多工业基地全力以赴，人类的自有生产力迸发到了极致。
人类的军备更新换代进程被推进得极快。
战舰护盾与太空雷达的性能在新引力波场技术的帮助下，完成了全面迭代。
不过战舰的引擎倒是毫无寸进，大型类曲率引擎关键零部件的生产制造遇到了材料学瓶颈，目前正在紧锣密鼓的攻关中。
新型鹰击甲也完成了相对全面列装，自由阵线的一线纵队共计近五十万名鹰击战士全部换上了普通强化与精英强化鹰击甲。
如果不出任何意外，再有三个月，几乎所有纵队的鹰击战士，都能至少拥有一套普通强化鹰击甲。
人类这边热火朝天，蓬勃发展，但龟缩在地球上的镭却毫无动静。
自由阵线的高层虽然无法猜到镭到底在图谋些什么，但此消彼长之下，如果不趁机加大活动强度，抢夺更多的资源，那就是愚蠢。
人类的兵力逐渐变得更活跃起来，开始主动突袭镭占据的资源矿场，切断部分通往地球与镭的太空矿场的戴森膜微波输电网络，转接到自己的资源上。
笼罩在太阳系空间里的战争密云，渐渐变得愈加浓郁。
……
“通知大风纵队与凯撒纵队，降低引擎功率，加强透射能量场的功率，提高隐蔽性，转为滑翔模式，逐渐靠近前方。”
天心纵队的旗舰里，唐天心双手按在指挥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投影星图。
在投影星图的最中央，是一个极度庞大的多连环单臂自旋空间站。
空间站静静的漂浮在太空中。
它看起来像一排被串联起来的巨大车轱辘。
共有八层轱辘，每层直径均超过六百公里。
其中四层在淡黄色的戴森膜外，四层在戴森膜内。
串联轱辘的巨大金属圆柱平均分点处，则是一个直径五百公里的滚圆金属球。
此时这滚圆金属球的表面时而闪烁吞吐着足以击穿真空，仿佛河流的大型电子浆流。
又有成千上万的小型飞船持续不断的从靠里侧的四个轱辘上洞开的仓口飞出，直奔停靠在旁边虚空里的纺锤形大型飞船。
这里是戴森膜上汇聚生成生物电池的南极点。
那些大型飞船，则是镭的武装运输队。
天心纵队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完成整合。
在陈锋的特殊关照与“人类最强教官”丁虎殚精竭虑的持续培养之下，天心纵队内的两万名战士率先完成了对新装备的全面适应性训练，具备了当前人类的最强战力。
是时候用一场行动打响名声，鼓舞正在紧锣密鼓备战中的全人类的信心，并且抢回更多宝贵资源——生物电池了。
这是完成重建的天心纵队第一次行动。
舰队行进目标直指戴森膜南极点，战略目标是短暂截断镭的大型运输舰队，拿回至少半个月产能的戴森膜生物电池！
这相当于把自由阵线的能量总额，瞬间提高20.83%！
可将类曲率引擎和新引力波场探测仪的产能提高一倍！
火星基地十大一线纵队来了三个，还有凯撒纵队与大风纵队。
其余二三线纵队数十个。
大型战舰总量达到7800艘。
这也是近三月来，自由阵线采取的最大规模军事行动！
此时舰队距离南极点还有六十三万公里。
切换为关闭引擎的静默滑翔后，舰队将会以平均每秒三百公里的低速逐渐靠近，并于2100秒后抵达南极点太空站的附近。
根据情报，共计一千艘武装运输舰与八百艘大型战斗舰的镭的舰队将在1500秒后完成生物电池采集，并在1900秒后完成集合。
2120秒后，镭的舰队将会先启动普通粒子发动机开始加速，然后在100秒后完成大型类曲率引擎的预热，并启动，进入超高速推进模式。
是的，这又是舰队的另一个任务了。
在静默了整整三个月后，镭的第一个举动，便是拿出这支刚被加装了大型类曲率引擎的运输舰队。
这表明镭又先人类一步掌握了这种科技，并将其运用在实践中。
如果火星联军既能抢回电池，又能拿下一艘完整的运输舰，那么人类的材料学瓶颈便不攻自破，战舰引擎的科技水平又能追上，甚至超过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人类亦不明白为何镭会将刚研发完成的大型引擎直接列装，并派遣出来，而不是悄无声息的先全部完成更新换代，但总不能放过机会。
人类情报的时间性准确到这个程度，看似匪夷所思，实则情理之中。
因为控制这个舰队的“人”是镭。
在它的统御下，集中在地球上，爪牙却又遍布大半太阳系的庞大势力，整个就是台精密到每个零部件的运转误差都不超过0.01毫秒的机器。
时间缓缓流逝，潜伏舰队逐渐靠近。
即便光学望远镜也能看清远处密密麻麻如同蚂蚁搬家的小型运输舰。
这些小型运输舰正不断的将长十余米，宽三米，高三米的集装箱柜，用硬连接拖往武装运输舰。
武装运输舰通体由金属覆盖，不设任何透射窗口，只时不时的闪烁各种不同颜色的指示灯。
这是属于镭的独有战舰设计方案。
它无需肉眼观察，那么便无须能量力场重点保护的透视舷窗。
机舱内也不需要空气循环系统，可以保持纯真空状态。
机舱内部的空间被开发利用到了极致，武装运输舰的体积小于人类母舰，但其运载力却是人类母舰两倍以上。
另外八百艘大型战斗舰与此时唐天心指挥的主战旗舰也差不多大小，运载力依然两倍有余。
不过，人类舰队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还有共计近十二万的鹰击战士。
指挥室里气氛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作战经验丰富的唐天心也悄然攥紧了拳头，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星图。
模拟星图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太空陨石，以及代表各种宇宙射线和太阳风运转轨迹的投影射线。
这一切的信息落在唐天心的眼睛里，被她高速运转的指挥官大脑抽丝剥茧的分析着。
战争，无所不用其极，掌握一切信息，才能制定完美策略。
1500秒后，小型运输舰完成搬运任务，开始往空间站里退却。
武装运输舰开始集中，战斗舰则先靠拢，然后扩散阵型，进行例行公事般的外围警戒。
1900秒后，武装运输舰集结完成，开始调配阵型，逐渐转化为适合连锁类曲率运动的统一阵型。
等这些战舰结阵完毕后，最前方的武装运输舰可以打开引擎压缩前方空间的最大功率，最后方的运输舰则打开膨胀后方空间的最大功率。
一千艘武装运输舰将会共享一个完整的类曲率运动轨迹空间，以最节约能源的方式前进。
另外八百艘战斗舰也适当靠拢，形成从前到后共计八个小型推进阵型，将运输舰的阵型保护在正方体的中央点。
表面看起来，镭的舰队对火星纵队联军的行动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但天心旗舰里没有一个人敢放松警惕。
众人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生怕被镭听见。
百年来数十万次人类与镭间的遭遇战，告诉人类一个常识。
永远不要小看镭的戒备心。
它就是个变态！
它能永远不知疲倦的将“心态”保持在战斗状态。
双方每次遭遇战，都是从一开始接触，便瞬间进入白热化！
2000秒整，唐天心的手掌突然按在了近场量子通讯仪上，大声说道。
“使用储备生物电池，透射能量场超常规负荷33%运转！引擎点火！五秒内将动力提升至百分之三十！舰队阵型整体转向，往黄道面XYZ线切角分别为负37.89、负62.11、负43.21方向前进！沿1731R曲率线直插第六空间站外环中点！行进至直线距离3215公里时阵型散开，呈伞形阵！”

第226章 锋哥威武
随着她一声令下，7800艘人类战舰迅速提速，偏移角度，既浩荡却又悄无声息的切入一缕刚好自后方太阳吹拂过来的粒子太阳风中。
在透射能量场与粒子太阳风的双重掩护下，人类舰队如黑暗中的刺客，满带杀意，却悄无声息的摸向了正在平稳调整阵型的运输舰队！
3215公里，阵型逐渐散开，如一张大网。
近了！
更近了！
“提速！全力冲锋！关闭透射能量场，启动三力复合能量护盾！所有K5射线主炮充能！所有东风191重核子导弹灌注中子流！”
一直潜伏靠近的人类舰队，终于在宇宙中雨点般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唐天心的精微操控下，7800艘战舰发出的各色光芒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光伞。
天心旗舰正位于伞面正中，天心舰队的其余近千艘战舰则吊在天心旗舰后方，组成了伞柄。
此时，伞面超前，伞柄在后，沿着一条精妙的曲线直杀而去！
那边负责外围戒备的镭的战斗舰不曾发出任何警报，而是在无声无息中瞬间全部开始调转舰身，对准这边。
刚刚组成推进阵型的运输舰则又开始了再次变幻阵型，部分运输舰向外扩散，然后张开金属翅翼，两两链接，将更多运输舰掩护在里面。
这是镭的经典太空防御阵型，牺牲少部分战舰，保存大部分。
无须讨论与纠结，自然而然的牺牲。
镭的作战风格便是如此，不像人类般需要鼓舞士气，也不需要下达命令，发现异常，做出策略，迎敌、坚守又或是逃逸。
这一切的决策，都只在一瞬间，并且每次都能完美的控制着战局，以最小的战损对人类造成重创。
寂静、肃杀、冷漠、无情、精准、高效……
这，便是镭的战争风格。
“动力引擎超负荷运转！镭选择坚守！它在调集援兵！天心纵队战舰引擎超负荷50%运转！继续加速！”
唐天心面无表情，再度下达命令。
居中的天心纵队开始越众而出，伞柄便如一把突然刺出的利剑，剑指敌军阵型中央的运输舰队防御阵型！
此时镭的舰队也开始了充能，并准备撑开耗能极高的大型战场多重复合护盾！
只见一道又一道淡淡的光圈在镭的舰队外层浮现，水波纹般扩散开来。
但已经迟了一步！
“所有纵队高频伽马射线干扰发射器启动！持续使用十秒！K5射线主炮开火！重核子导弹全部发射！一枚不留！”
随着唐天心先发制人的全力抢攻，射线主炮与重核子导弹先后发射。
在伽马射线干扰发射器的影响下，敌舰充能的态势为之一缓。
紧接着，射线主炮短暂的刺穿了敌军战斗舰尚未完全充能的复合护盾，轰击在舰身上，或将其洞穿，又或爆炸出璀璨焰火。
重核子导弹紧随而至，炸出的粒子乱流仿佛一个又一个小型恒星贴身殉爆。
虽然镭的战斗舰装备更先进，武器充能更快，对护盾的穿透能力更强，自身防御护盾的性能更好，战舰机动性也更强，但人类这边毕竟是偷袭，抢占了先机，敌我兵力悬殊比例更高达39:9。
只一轮齐射，外圈的八百战斗舰便被瞬间重创一百余艘，轻伤三百余艘。
镭的战斗舰编队原本稳固的阵型顿时大乱。
内里的武装运输船结成严密的纯防御阵型，倒只是被在复合护盾与坚固的金属外壳上炸出些波纹，受创不重。
唐天心再度下令，“继续切入阵型！外翼舰队提速，包围敌军，切入中程战斗状态！所有相位光子炮全力开火！发射中程夸克导弹！收拢空间，绝不让一艘运输舰逃逸！”
光点伞面反转过来，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迅速合拢，仿佛要将镭的舰队吞下。
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照亮了这片并无星球的宇宙空间。
镭的战斗舰编队再遭重创，迅速减员。
“阵型收拢完毕！报告战损情况！进入接舷战阶段！所有战舰全力压制武装运输舰的中程大威力武器，尽可能保存更多生物电池！天心纵队继续突进！所有鹰击战士准备出舱！”
天心纵队如一把穿心匕首，攻入了镭的战斗舰组成的正方形战场空间腹地！
没有什么试探，出招便是全力以赴。
不足三十秒内，这场接触战便迅速进入收尾阶段。
人类真正的王牌，鹰击战士早已全员站在天心纵队战舰投放口甲板上。
早在行动之前，十二万名联合纵队的鹰击战士就已经在这里待命了。
天心旗舰里，陈锋正站于最前列，三百名特别行动中队的精锐成员全部在他身后。
“陈锋，你注意安全。”
陈锋临出发前，作为指挥官的唐天心还是做了件不该做的事。
她通过互通频道给陈锋脑波传来一句音频。
陈锋笑了笑，“放一万个心。”
就这种程度的混乱战场，真伤不到我。
我可是能在席卷了整个空间的涉粒子炸弹冲击波里杀个七进七出的男人。
甲板张开，他带队先往下滑落，然后加速往前冲了出去。
他的战术头盔里已经传来了更精细的指令。
陈锋一指前方，“阵型散开！撕碎那九艘组成三角阵的战斗舰！跟我冲！”
与此同时，十二万名鹰击战士已然全部冲了出来。
鹰击战士共分为两大组。
其中六万人以平均一百二十人一组的兵力分配，扑向尚且剩余的五百余艘战斗舰。
另外六万人则继续向战场中央靠拢，持续使用力场紊乱炸弹，对攻击力稍弱的武装运输舰实施干扰，防止对方强行打开类曲率引擎加速逃逸。
陈锋作为精锐中的王牌，当然要承担最重的任务，唐天心直接给他这三百人分配了九艘保存最完好，火力最猛，并且已经结成小型战阵的战斗舰。
一切，都很顺利。
战场之上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早点打完收工，兴许还能少牺牲两个战友，所以陈锋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藏拙，使出了五个类曲率引擎间歇错位启动的曲线运动，迎着战斗舰用于接舷战的短程多连管爆破弹速射炮的炮火便冲了上去。
陈锋在半空中划出道妖艳的弧线，不断靠近。
他先用较小体型的贴身甲形态连续数次变向，刚刚好抹过这些射出一定距离，便自发引爆的相位粒子弹接连自爆组成的爆炸弹幕云。
越过弹幕云后，陈锋切换鹰击甲形态，唤出体型比之前更庞大，但机动能力至少增强了百分之三十的太空冲锋形态，右手持大斩刀，左手夸克榴弹来福枪。
右手一刀劈下，砍在复合护盾上，火花四溅。
大斩刀上的震荡切割重子粒子流被激发，潮水般往前翻涌。
复合护盾上短暂涌起波纹。
里侧的战舰速射炮开始调转炮口对准了陈锋。
但这毫无意义，陈锋背后的引擎迸发，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盘绕着这艘纺锤形战舰旋转不休。
他右手的大斩刀一直被牢牢的摁在战舰护盾上进行持续切割，左手的夸克榴弹来福一发接着一发的轰击。
终于，被他在护盾上打开了个缺口，迎头便冲了进去。
里面的近距离武器——脉冲能量集束枪又对准了他。
但是晚了。
陈锋已经切换为体型稍小，但性能却更强的终极形态，右手上泛着黑光的锐利尖刀如同切开豆腐般轻易撕碎了战舰表层的金属防护层。
他从战斗舰尾部的位置杀进内部。
三十秒后，陈锋从战斗舰头部破开个洞口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这艘长约六百米的大型战斗舰正从尾部开始，一节一节的先是迸发明黄亮光，随后轰然炸开，像被扔进火堆里挣扎的蛹虫。
陈锋头也不回的杀向另一艘战舰。
叶路明和丁虎等人已经轰碎了这艘战舰的护盾。
陈锋再次唤出高约十米的冲锋形态，且将大斩刀延展至逾五十米长。
这次他并未关闭类曲率引擎，而是就这般扑了过去，在空中划出曲线，五十米长大斩刀在战斗舰底部，如同剖鱼般划拉而过。
这艘刚刚还在猛烈还击的战斗舰瞬间便失去了全部动力，变成一堆等待回收的废铜烂铁。
先前陈锋杀进上一艘内部的那一下，他已经摸清了这种型号的战斗舰大半结构，引擎能源中继器、主生物电池仓、备用生物电池仓的输电中轴线的布局。
他这一刀，尽可能在不损毁战斗舰的情况下，彻底制服了这台战争机械。
丁虎等人当场吹爆，在近场通讯里大喊诸如“锋哥威武”之类的尬聊台词。
不远处其他新加入天心纵队的队员则是这样吹的，“丁教官好强！竟能教出这样的战士！”
虎哥一边强行红着脸尬聊，一边反手一枪又轰在另一艘战斗舰上。
短短三分钟后，在特别行动中队摧枯拉朽的贴舰接舷狂轰乱炸之下，被陈锋盯上的九艘战舰或崩解成一片片太空垃圾，或变成可以顺势拖回家的回收材料库。
其他临时作战团队的效率则要低些，不过也占尽了上风。
在外部人类舰队的包围协助下，最多只再要十五分钟，这六万鹰击战士们就能彻底收拾掉外圈的战斗舰。
那么剩下的一千艘运输舰自然便是囊中之物了。
唐天心向陈锋下达了新的命令。
“根据战争信息指挥部的情报，敌军最近的援兵战舰只有普通引擎，将在二十四分钟后抵达战场。尖刀中队立刻向运输舰防御阵型发起冲锋！尖刀中队作战成功后，其余中队全员跟进，以摧毁运输舰能源系统为第一目标！”
唐天心的战场指挥很有文章。
需要战舰统一行动与齐射时，她甚至连使用何种装备，用什么功率都给限定了。
但鹰击战士却是要尽可能发挥主动性的单兵集群，所以她完全不做具体限制，只告诉战士们，“我需要你们去做什么”，便行了。
并且唐天心的战争安排绝无问题，兵力分配更是妙至毫巅。
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是，就在陈锋的尖刀中队即将靠近运输舰阵型前十秒，局势突变。
运输舰突然收起了链接金属翅翼，固若金汤的防御阵竟解散了！

第227章 突如其来的全面战争
千艘武装运输舰如墨汁滴入水中，又如慢放十倍的满天星烟花在空中怦然炸开，迅速扩散开来。
武装运输舰相互间隙不断扩张，编队占据的空间在十秒内放大了数十倍。
每艘战舰的行动规律整齐划一，最后停止时的空间误差不足0.001毫米。
执行过程迅速，操作严格，不发出任何声光，也无一艘细微错位破坏格局。
这个动态变化充满了机械美感，却又仿佛大自然的浑然天成。
最终形成的静态画面，如同一千口摆在空中的棺材，既有美感，但却阴森、诡异、恐怖。
这，才是镭精微控制的真正实力。
如果之前镭对战斗舰的控制有这个水平，接触战的走向不会是这样。
陈锋近距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如同曾经面对入侵者时那般，头皮突然涌起阵莫名过电的酥麻感，以至于他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的颤动。
他仿佛刹那堕入深渊。
他嗅到了熟悉的死亡气息，浓烈刺鼻，令人不适，眼前的视野也仿佛变得暗沉空洞起来。
陈锋的肾上腺激素腺体开始疯狂的分泌，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心跳不断加快，比常人黏稠得多的血液如泵吸涌浆，在他体内血管江河奔流狂奔突进。
陈锋的战斗状态瞬间被提升至绝对巅峰，堪比上次他面对涉粒子炸弹集群。
这强烈至极的危机感，他不确定是源自自己的第六感，又或是银河人类真的通过和宇宙的链接得到了什么提示。
但陈锋知道，情况不妙了。
在唐天心还没搞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正琢磨镭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时，那千艘长约一千二百米的武装运输舰各自后半部四分之三位置的顶盖，像贝壳般迅速张开。
这是运输舰抵达目的地，进行集中卸货时的操作。
如果敌人的指挥官是人类，这般场景会让人以为对方是想缴械投降，留下生物电池然后逃跑。
可如果敌人是镭，那么这一切便都透着股莫名的诡异与违和。
顶在阵型最前方的陈锋已经把他的引力波场探测器功率开到了极致，然后他在自己的战术头盔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跑！”
陈锋突然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起来。
他利用和唐天心互动的权限，拿过了全军指挥命令发布频道的控制，再度深吸口气，声嘶力竭，“撤退！全军撤退！跑！”
武装运输舰的载货仓里，没有哪怕一块生物电池。
先前那些看似装载生物电池的集装箱柜已经自行打开。
此时漂浮在运输舰载货仓里的，是多到让陈锋也心惊胆战的……光晕战兽！
一艘运输舰里至少有上千台光晕战兽！
这里有一千艘运输舰，那么是一百万台！
并且这些正在充能激活的光晕战兽，全员通体泛着黑光，意味着全部装上了类曲率引擎。
人类被骗了，中了埋伏，被骗得彻头彻尾。
在陈锋抵达这条时间线后的四个月内，镭不但完成了类曲率引擎的全面列装，甚至原本产能有限的光晕战兽也实现了大规模量产。
谁也不知道镭到底是要杀谁，竟会如此大动干戈，埋伏下这样的重兵！
唐天心尚未收到陈锋自前方传回的具体情报，因为陈锋根本还没来得及共享，但她的反应极快。
虽然她与陈锋真正的相处时间只有四个月，但她很明白陈锋绝不是一个畏惧死亡的人。
她很了解陈锋。
能让陈锋发出这种直面恐惧的声音，那么只有一个答案，这次参与突袭的联合纵队有在此全军覆没的可能。
她瞬间下令，“掉头！分散撤退！鹰击战士全员散开！各自逃逸！全军推进动力提升至超负荷66%！往火星第三星域方向前进！”
火星第三星域，正是这次行动原定的接应点，那边会有超过四十万个纵队，共计三百余万艘人类战舰临时组成的大型舰队等待接应。
按照原计划，如果镭的增援部队选择追击，那么埋伏在那边的人类舰队将会趁机给镭喝一壶，进一步削弱镭的战力。
但唐天心的命令还是晚了。
本该在二十四分钟后抵达的，镭的中极线第三舰队突然出现在战场附近。
敌人的援军提前了近十分钟抵达。
但似乎来的又不是中极线第三舰队。
人类这边，迅速反应过来的信息收集仪器显示，这支突如其来的舰队由一万六千艘从未见过的三角尖锥形战舰组成。
尖锥形战舰长约七百米，呈扁平的三角形布局，并不符合流线设计，且三角机身两旁既整齐又密集的布满了黑黢黢的洞口。
这种太空舰显然不适合深空远航，完全就是用来执行太阳系内部战争的杀戮机器！
天知道它们上面到底装载了多少杀伤武器！
其飞行路径整齐划一，在宇宙里如一条蜿蜒河流。
没见过的造型并非最可怕的，而是它们飞行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且几乎不发射粒子流介质，只在其舰队阵列的前方能突兀看出光芒时而暗沉，时而如常，这是光速在短时间内发生异常改变的现象。
那是空间不断细微坍缩的表现。
舰队阵列后方，则又能看出光芒时而明亮，如同彗星拖尾，但却又空无一物。
这又是空间膨胀的表现。
那里本没有光，也无爆炸，但在空间膨胀的过程中，充斥于间的宇宙粒子被撕碎，部分称为光子这样的玻色子漫射开来。
人类舰队才刚刚掉头到一半，三角尖锥舰队便已经四散开来，从四面八方以更扩散的姿态将人类舰队全数包围，与里面的百万台黑色光晕战兽形成了里应外合，将人类困成了三明治。
与此同时，百万光晕战兽已陆续抬升高度，脱离了武装运输舰的控制，扩散在运输舰相互间的缝隙里，然后如洪流般往前席卷而来！
唐天心无须陈锋再提供情报，她肉眼便能看见那蝗群般的黑光战兽。
她下达了绝望的最终命令。
“全军分散随机逃逸！不要再想着救人！能逃走一个是一个！陈锋你快逃！”
结束了。
人类的抗争已经提前结束。
人类被宣告了突然灭亡。
这支突然出现的三角尖锥舰队和埋伏在此的黑光战兽，只能证明一件事。
镭已经用比人类至少快了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全部的战争准备。
它更新换代装备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
它根本没打算给人类留足时间，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在唐天心下达命令的瞬间，陈锋却已经当先与黑光战兽接上了火。
他浑身血液沸腾，斗志亦燃烧到了极致，整个人的神经反应与身体状态顷刻间达到甚至超越巅峰。
他身体内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咆哮，线粒体如同恒星发动机黑子爆炸般喷发宣泄着ATP。
此时陈锋并不知道，他体内燃烧释放能量的三磷酸腺苷与普通人的截然不同，看似是同一种化学方程式，但组成他的ATP的原子在夸克层面物质结构与人类当前已知的结构截然不同，稳定时更稳定，释放能量时爆发力却又更强。
能承受更高能级，他的体内细胞在底层结构上，与普通人同样看似相似，实则差异极大。
这对基因表达的信息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虽然这些信息早已存储在人体基因里，但唤醒度达到35%乃至于更高，才可能表达出来。
这也是造成他身为银河人类看似与普通人一模一样，可在战场上展现出的战斗力截然不同的原因。
陈锋驾驭着终极形态的鹰击甲，五大类曲率引擎和普通介质引擎火力全开，在太空里上下翻飞，以一敌六与六台黑光战兽近距离厮杀成了一团。
他右手无光刺刀一次又一次轰击在黑光战兽的复合护盾上，左手时而切换夸克来福，时而切换近程殉爆导弹，时而切换K4射线枪。
在他背后又持续不断的探出八挺中子弹重机枪，向四面八方看似漫射，但实则极其精准的捕捉到了黑光战兽被他打出来的护盾虚弱点。
他身上同时联通的四块生物电池发出嗡鸣嘶吼，海量的特超高压电能持续宣泄，如大江泄洪，凶猛激烈。
陈锋把曲线类曲率运动施展到了极致，黑光战兽也无法锁定他，只能单方面挨打，瞬间完全压制了六台黑光战兽。
剧烈的殉爆余波甚至又波及到附近的黑光战兽，让其前进的态势为之一顿，阵型不再那么整齐。
只一刹那，陈锋接连撕碎两台战兽，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
得闲时，他嘴里大喊出声，“虎哥你们快走！别管我，我能拖一阵！也能自己撤退！”
喊完话，他又不自觉的把目光投向依然在转向试图撤离的天心旗舰，心情焦躁得无法形容。
但他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竟错判了战局。
黑光战兽主要进攻的对象竟不是他这个冲在阵列最前方的出头鸟，而是吊在他背后约莫三公里外的丁虎！
另一只超过百台战兽组成的队列，正无视了一切沿途目标，向丁虎笔直的冲锋而去！
另一边，那些突如其来的三角尖锥战舰也同时开始了行动，竟至少有超过两千艘尖锥战舰无视了人类舰队的还击，向唐天心的旗舰位置冲锋靠近，同时机身上各自数十种不同的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已经开始充能！
陈锋终于明白了镭的真正目标。
伏杀唐天心这个新晋崛起的天才指挥官！
伏杀丁虎这个带出无数精锐的神级教官！
所以这次的埋伏阵容才如此的豪华！
但这依然不是让他最绝望的地方，而是他也从唐天心的互通频道里收到了另一份最新战报。
全面战争打响了！
几乎同一时间，火星第三星域集结的三百余万艘人类舰队，遭遇了近百万艘新型三角尖锥舰队的冲击！
另外，自由阵线数十个一线纵队基地也分别同时遭到规模不等，但实力却几乎对等的突袭。
在镭近乎无穷的算力，全方位的精微控制之下，哪怕双方看似战力对等，甚至人类更占优，但人类依然节节败退！
就连潜伏极深的研究院基地，也被揪出了十余个，同样在紧急求援！
镭的舰队不但拥有类曲率引擎带来的极强机动力，甚至它还利用引力波场技术开发出了新的隐形科技。
它在悄无声息间，便把全面战争的黑云笼罩到了整个自由阵线的上空！
完了，全完了。
更加激烈的交火瞬间迸发。
陈锋再不管身边重新又围拢过来的八台黑光战兽，扭头先去了丁虎等人那边。
“虎哥！你们走啊！快走！”

第228章 大溃败
陈锋的提醒迟了一步。
丁虎等人虽然想走，但精英强化鹰击甲的加速性能比黑光战兽也只略胜一筹。
由于陈锋这个特别行动队的队长还顶在最前方，丁虎等人虽然心知肚明他不需要自己救，但临到决策时却终究多了个权衡与犹豫的过程。
哪怕这过程不足零点一秒，那一百台结成战阵的黑光战兽却已然冲到了丁虎前方不远处。
此时丁虎身边附近并非空无一人，还有包括叶路明庞德等人的其他特别行动队成员，部分人的站位甚至还要更靠前。
但直扑丁虎的黑光战兽却对这些人视若无睹。
此时大范围战场已经迅速进入混乱状态。
百万战兽，十二万鹰击战士。
普通战士面对黑光战兽，即便一对一都毫无胜算，遑论现在靠近武装运输舰的才六万人，敌我战力对比悬殊高达16.7:1。
敌我力量悬殊太大，战士们根本无力抵抗，面对汹涌而至的战兽狂潮，早已转头向后逃窜。
黑光战兽的引擎性能却又略强于普通强化版鹰击甲，双方一前一后，距离不断拉近。
精英战士的双引擎系统性能倒是稍微强点，不会轻易被追上，但前方外围阵线又有三角尖锥战舰的各种武器交织而成的火力网封锁前路。
前狼后虎，危如累卵。
如果能冲出包围圈四散开去，那么能逃一个是一个。
即便希望渺茫，却又必须，也只能逃。
在丁虎附近的小范围战场内，形成了诡异的格局。
如果要严格执行唐天心不得互相救援的命令，叶路明等人本该就此撤离。
以他们精英强化甲的性能，是有一定几率逃出生天的。
但也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枪，发现这些行进目标明确的黑光战兽只知闪避，却对自己的攻击不管不问。
甚至如果发起持续攻击的话，能沿途截下一两台乃至更多的战兽。
这是个制造战果的机会，同时又是做成另一件事的最佳机遇！
丁虎与知道陈锋内情的众人隔空对视一眼，瞬间做出新的决定。
这次，我们要以丁虎为饵，为陈锋殿后！
我们死了，人类总还能留下很多精英战士。
只要人类没被一波灭亡，那么陈锋便还能持续培养出新的精英。
但如果他死了，再无可能。
所以唐队长虽然说谁也别想着救人，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选择自我牺牲。
特别行动队里，又不知是谁在这时候点开了音乐系统，一首历史中同样惊艳，但却被《锋芒毕露》夺了许多光彩的经典作品突然响彻在附近空间每一名鹰击战士的耳畔。
《自我燃烧》！
音乐的力量恍若实质。
心存死志，自我燃烧。
战！掩护该撤退的人撤退！
今天便是我们死得最有价值的时候！
丁虎的声音又在全员广播中响了起来，“各位战友听我一句。我们都能死，但陈锋不能死。这次轮到我们给陈锋殿后了。”
“为什么？丁教官！”
“我们不是更需要你的指导吗？”
“对啊，丁教官，你快走吧。我们掩护你！”
不知情的鹰击战士纷纷出言表示不理解。
这不怪众人，一直以来，陈锋和天心纵队倾力打造的超级教官正是丁虎。
在这近四个月的时间里，《虎式教程》为大家带来了肉眼可见的提升，丁虎的个人名望极高。
哪怕陈锋已经展现出超卓的战斗力，战士们依然坚定的认为丁虎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因为他可以给其他人带来提升。
丁虎明白众人的心情，但他和其他特别行动队的人不能做出解释，否则就会暴露陈锋。
没多少时间犹豫了，百台光晕战兽已然杀到近前，距离丁虎最近的三十人迅速靠拢，组成千锤百炼的链式防御阵型。
人类使用鹰击甲对抗了镭上百年，早已打磨出上百种应对不同局面的作战方案。
链式防御阵可以将多个鹰击战士的力场护盾多重叠加，互为补充，形成协防体系，是鹰击战士以少量兵力对抗镭的海量机械兵团时的绝招。
过去，因为光晕战兽的点对点突破火力太强，这种防御阵型的叠加护盾能量转移速度跟不上，几乎无效。
但如今的强化鹰击甲在融入新的引力波场科技后，新装载的三力复合护盾反应灵敏度、能量转移效率和结构强度大为提升。
镭升级了光晕战兽的动力和护盾系统，变成黑光战兽军团，但其搭载武器装备性能却变化不大。
奇迹发生了，三十六个特行队精英战士联手组成的链式防御阵竟堪堪挡住了百台战兽的第一轮冲击。
虽然局势看起来依然岌岌可危，但总没在第一轮交锋中就败下阵来，能拖住时间！
见状，正往这边扑来的陈锋心情大好，再给他点时间，他便能冲将过去。
有他这生力军加入战团，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占据上风。
没想到趁着这点空隙，庞德与叶路明等人却又传递出更多的信息，极其坚定的要求其他人掩护陈锋撤退。
“陈锋你走吧。他们现在的目标是我，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逃掉。你才是所有人中最不能死的。”
丁虎再度在公开频道里向陈锋传音。
话说到这个地步，一些心思灵动的人渐渐已然明白了些事情。
陈锋：“闭嘴！你们懂个屁！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大摇大摆的走！赶紧给我滚蛋！”
陈锋痛骂一声，咬紧了牙关，却是已经扑到百台战兽组成的攻击阵型后方，不管不顾的燃烧能源发起猛攻。
“老大你走吧，我求你了。这次我们不会听你的了。要么你让我们白白死去，要么你给我们一点价值。这是我第一次叫你老大，也是最后一次。”
丁虎一边抬手还击，一边对陈锋如此说道。
陈锋不理他，就讨厌这种自作主张，每次都这样。
现在陈锋还记得丁虎第一次把青龙甲的备用能源让给自己，结果他自个被流弹穿胸的场景。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鹰击战士开始不断往丁虎所在的方向集中。
那些依然没明白含义的，见战友做出这样的选择，却也纷纷掉头过来。
我们无条件的相信战友赴死的决策！
原本正在逃亡的其余六万名战士停止了逃逸的步伐，纷纷调转身形，以六万对百万直扑而来！
在最外圈终于消灭了全部战斗舰，尚且幸存的五万左右普通鹰击战士，也不再尝试逃逸，而是选择违抗唐天心的命令，扭头杀将回来！
另一边，战兽军团见一百台战兽未能建功，人类战士又有往这边集中的迹象，果断调集兵力。
四面八方皆有黑光战兽小队被调拨过来，在宇宙中百川汇流而至。
陈锋真是快被这群人气疯了。
但他无法指责这些人的决定。
虎哥本来就是战兽军团的目标。
“陈锋，你走吧。你撤离，便是全胜！命令更改，掩护陈锋撤退！”
甚至就连完成掉头的唐天心也提速往前冲去。
她不是为了逃逸，而是为了迎着两千艘往自己扑来的战舰，硬生生的杀出条血路。
这边的三角尖锥战舰过于集中，周围区域有很大的漏洞，只要强行吃下这两千艘，那么以陈锋五台类曲率引擎的动力，就能走！
“杀！陈锋你走！这是命令！”
唐天心左右手的手指连抖，快到旁人都看不清楚。
她每一次抖动手指，都是在战场上限定出一条新的战舰行进又或是射击曲线。
同时，一条又一条精准指令也从她的脑波系统传输出去。
事关战局的重大指令则从她口中讲出。
她的思维瞬间切割为五个部分，分别下达不同的全局或区域命令，有大范围的战舰调动，也有精准到具体某艘战舰的某种武器上。
她开始以一人之力，对抗镭的惊天算力！
7700艘人类战舰与16000艘镭的战舰开始在太空中正面交火。
虽然镭极度擅长控制少量兵力反压制人类的多数兵力，但过去也曾发生过多次人类兵力处在下风的太空战争，几乎每一次，人类舰队都是被摧枯拉朽的迅速击败。
但这次情况却又有变化，在唐天心的完美调配下，7700艘战舰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整合，直面冲在最前的2000艘三角尖锥战舰。
更多的三角尖锥战舰却还要在外围维持包围圈，未能及时靠近！
人类舰队开始在小范围内获得兵力优势，火力全开！
太空里接连炸出灼目焰光。
聚集成团的三角尖锥战舰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遭受战损，在极短时间内被击毁了近七百艘！
如果是以前，镭肯定会迅速散开冲锋阵型，同时收缩外部包围圈，以精准控制战损。
但这次情况却不同，剩余一千三百余艘的三角尖锥战舰却依然无比坚定的往唐天心所在的旗舰位置冲来。
陈锋依然在丁虎这边奋力厮杀着。
他以平均每秒五台的速度，持续不断的摧毁着黑光战兽。
他真想骂所有人一句，“你们都是煞笔！”
我需要你们殿后吗？
不需要啊！
我想走就走！
我不需要你们自作多情。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情却迅速平静了下来。
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想骂别人是煞笔，自己能好得到哪里去？
在看见镭的布局时，就该清醒的认识到，如论自己再如何努力的挣扎，这次是真的一个人都不可能救下来了。
打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有试图为别人殿后的想法，直接抱着死志又或者果断跑路便好。
心存侥幸毫无意义，这是现实。
算了，认栽。
反正自己的终极鹰击甲十分可靠，能源储备依然充足，与大家并肩拼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人时再走吧，顺便把自己逃生的视频全部录下来，公布出去，这样多少能给自由阵线其他基地的人提振点信心。
其他阵线传来的战报，甚至比这边更惨烈！
面对镭的全新舰队和黑光战兽军团，人类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惨烈的战争，依然在继续。
全面大溃败迫在眉睫。

第229章 锋回路转
素来以奇袭见长，不以精细运营而称道的唐天心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随着最后一艘三角锥形战舰在冲锋途中被炸成烟花，人类舰队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唐天心竟以不足五百艘战舰的战损代价，兑下了整整两千艘三角锥形战舰！
但几乎与此同时，镭已经识别唐天心的作战方案，提前完成布置，部分收缩阵型，一次调集了五千艘锥形战舰从四面八方靠拢，并在前方组成大型冲锋战阵。
里侧，陈锋已经与目前尚且剩余两百六十人的特行中队完成汇合。
有特行中队里的丁虎为饵，陈锋击毁黑光战兽的速度再度加快。
但相较于整个战场的颓势，他这点战果还是杯水车薪。
旁人见劝不动陈锋，倒也不再劝他了。
正如他本人常说的话，你们看不懂的就别问，我自有我的打算。
渐渐的，剩余的十万鹰击战士全部汇聚到了一个相对狭小的范围，既能互相救援，又能及时散开，防止被大规模杀伤一举团灭。
战士们已经陆续阵亡了两万人，却拢共只消灭了不足五千黑光战兽，其中至少三百台毁于陈锋之手。
局势完全没有好转，依然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战士们组成的阵型总时常被冲散，进而遭遇伤亡。
一个又一个人被在太空中击碎，也有人同时被两台黑光战兽夹击得应接不暇，索性引爆生物电池释放能源，争取多拖一点战兽下水。
另一边，当镭把直接交火的兵力控制在5000对7200后，唐天心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战局呈脆弱的胶着状态，变成了一台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庞大绞肉机。
双方互相蚕食兵力，人类的损失总会多一点，胜利天平一点点的往镭的方向倾斜。
事已至此，放弃心存侥幸的陈锋倒不再焦躁，内心反而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算球，我真认了。
这次是我失算，不该提前把唐天心和丁虎的位置拔得太高，下次重新再来好了。
惹急了，我这次想个法子让你镭诞生不了！
我把你掐死在摇篮里！
你再豪横，终究只是人类的伴生物，横得过手握时间三叉戟的我？
却说唐天心那边，她当真是把战场智慧开发到了极致。
她原有的天赋带给她感性的智慧灵感。
陈锋与她特训许久的围棋，却又带给了她统筹规划的强大逻辑。
虽然她迄今为止从未战胜过AI一次，但那只是在棋盘上。
此时唐天心在极高强度的思索中，感性与逻辑交相辉映，猛然迸发出强烈的嗅觉。
她一指战场上的某个点。
“就是这里！十秒后镭会在这里集结一支一千艘战舰的尖刀队伍！所有战舰假装预瞄锁定各自目标，射线炮充能，并在九秒后突然转向！左翼大风纵队战舰听令！汇报战损！”
“在！大风纵队尚余六十七搜……六十六艘战舰！”
“好。引擎完全超负荷运转！全速沿我在星图中画定曲线前进！在十秒后准时抵达目标地点，引爆三力复合护盾，扰乱敌军护盾力场，为我们的集火争取时间！”
十秒后，大风纵队仿佛未卜先知的冲到了刚刚完成集结的尖刀舰队近前。
尖刀舰队的火力交织，让大风纵队再度减员至四十三艘，并且随着距离拉得太近，最多三秒后，这四十三艘战舰也必然被轰碎。
下一瞬，人类指挥频道里响起声嘶力竭的女声大吼，是大风纵队长叶风的声音。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四海兮归故乡！大风纵队！全员归乡！人族，不灭！”
话音未落，大风纵队的战舰表层骤然迸发出极度灼目的强光，三力护盾紊乱自爆释放的可怕粒子流如太阳黑子近在咫尺的爆发。
尖刀舰队中的三角战舰能量护盾短暂闪烁，明灭不定，恰似电压不稳的白炽灯。
大风舰队全员自爆。
剩余五千余艘人类舰队的中程炮火顷刻间笼罩了这一方空间。
人类舰队以六十六艘战舰的战损，换取了镭的舰队一千艘的战损。
第二阶段大捷！
再到陈锋这边，他却已经血染战场。
他并未被直接命中，是他一再超负荷运转银河人类的体质，身体里已经有了些暗伤，问题不大，正在战甲自带夸克治疗仪的帮助下迅速恢复。
他鼻子里滴出数滴血刚好甩在战术头盔上而已。
在陈锋身边，原本满编的三百精锐已经只剩一百三十余人。
其余鹰击战士想靠近，但却无能为力，四周空间已被超过万台黑光战兽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陈锋在密集的敌阵里左冲右突，状若疯魔，可依然无济于事。
战兽军团真的太多太多了。
庞德阵亡！
叶路明阵亡！
每次都会吸引大量火力的丁虎，也突然被命中胸膛前方的护盾。
他身前的链式护盾泛出诡异波纹，仿佛行将被砸碎的玻璃罐，出现皴裂纹路。
丁虎拼命的挪位，但无济于事，他身前的阻挡者已经全军覆灭，无论他如何逃遁，都始终被锁定。
现在至少有超过五百台战兽瞄准了他，无路可逃了。
陈锋发现了这情况，想去救，却已经不可能，即便是陈锋的终极战甲，也不可能冲到这种火力组合前帮他顶住伤害。
虎哥脸上泛起坦然的笑容，他指着陈锋直骂，“草你个二傻子！如果你最后没逃掉，我特么白死了！”
陈锋：“……”
丁虎又笑了，“算了，被这样重视，我死得很有面子嘛。我不愧人类最强教官！”
虎哥嘴上一边撑住场面，心中却是想着，“我不能低头，皇冠会掉。我现在是虎教官，代表了人类鹰击战士的信心，能不死还是别死，但如果必须要死，我站着死！”
下一瞬，护盾轰然裂开，丁虎被淹没在各种能量武器汇聚而成的光柱之中。
光柱湮灭，虚空里空无一物，仿佛他本就从未存在。
伴随着丁虎的身死，九十七万黑光战兽军团与尚余六万余人的鹰击战士的剧烈交火突然出现了短暂的诡异停滞。
人类战士是突然失去了奋斗的目标。
黑光战兽则是已经达成战果，似乎需要短暂调整，确定下一步行动。
陈锋亦短暂失神。
虎哥会因为冒名顶替的事而被盯上，最终陨落，陈锋有些始料未及。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但陈锋却又并不特别难过，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肯定不把虎哥抬这么高，他真的经不起这么多赞美。
我错啦！
算了，反正虎哥早夭也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
陈锋调整心态的能力当真是一绝。
停滞只维持了不足零点二秒，战斗再度继续。
陈锋发现战场上的气氛有了细微改变，即使有《自我燃烧》的鼓舞，其他战士的动作却在无形中放缓了些微，战损速度大为提高。
虽然丁虎直到临死前，也不曾辱没他人类第一教官的名头，但他终究还是死了，人类军心大动。
如果照这个速度维持下去，剩余的六万名鹰击战士怕是只能再撑不到五分钟。
唐天心那边虽然刚刚取得巨大战果，但距离取胜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如果再得不到鹰击战士的救援，全军覆灭也同样是五分钟内的事情。
陈锋短暂思考，先爆发一波攻势，狂屠六十余台黑光战兽，把自己身边数千米杀出片短暂真空，然后迅速完成备用能源更换。
随后他打开了全军广播，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是陈锋，《虎式教程》全部出自我手，丁虎是我推上前台的代言人。只要我不死，鹰击战士迟早有一天，能全部拥有和我一样的实力！”
说完，他再度扩大了自己的狩猎面，用更狂野的姿态撕碎在他眼前晃悠的一切战兽。
同时，他将自己的作战场景开启近场通讯和量子网络的全频道直播。
他以极快的速度再度轰碎二十余台黑光战兽。
全人类以及镭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的可怕实力，也看到了他的脸，同时也了解到了他迄今为止的全部战绩。
被击中：零次。
击毁黑光战兽：两千六百七十四台。
他用这种方式，向这条时间线全面宣示了自己的回归。
来得迟了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如火如荼的战场上，又一次迎来新的沉寂。
仿佛不但人类在消化陈锋的战绩，就连镭也受到了震撼。
这是何等可怕的战绩！
在无数人心中，他甚至比镭更像杀戮机器。
原来我们人类真的可以如此恐怖吗？
金星战场，正在阵线后方短暂休息的林布看了眼自己的战绩。
被击中：五次。
击毁黑光战兽：一百七十七台。
林布捏紧了拳头，沉默不语。
人类先是一片哗然。
顷刻后却又吼声雷动！
不仅是这片战场的战士受到鼓舞，整个自由阵线的各条战线上，原本全面落在下风，每分每秒都可能崩溃的阵线战士，突然恢复了意志。
坚持！一定要坚持下去！
只要等到陈锋逃生，他会来教我们，我们真的有向他靠近的那天！
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如他一样，手撕黑光战兽如捏碎鸽卵！
唐天心焦急的在私密通讯频道里喊道：“你干什么？你怎么可以在量子网络里公开播放你的信息！现在镭已经知道了！”
陈锋潇洒一笑，“知道又如何？她都已经掀起全面战争，并且我们的人在节节败退，我们都要灭亡了，我继续藏下去已经失去作为底牌的价值。”
唐天心：“这……”
“可能你理解不了我的心态，好吧，我确实牺牲了一些东西。可能在接下来的八个月内我都会受到镭的追杀，但无所谓，我有信心苟到那一天。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多做点事。”
“什么？”
“和你解释不清，关注战场吧。”
陈锋收敛心神，准备开启一场新的杀戮。
突然异变再生。
原本亡命突袭的黑光战兽军团莫名的潮水般退却。
远处正与人类舰队焦灼厮杀的三角战舰阵列也迅速后退，脱离战场。
陈锋一脸愕然，“什么情况？”
一分钟后，剩余九十六万多的黑光战兽全数退回武装运输舰。
运输舰迅速点火，迸发出自带曲率引擎真正的功率，以极快的速度往地球方向飞去。
三角锥形舰队走得更快。
不久前还无比惨烈的战场瞬间冷却了下来，只剩下依然在太空中持续燃烧的破损战舰、鹰击甲和黑光战兽，以及更多悬浮在太空里，如果没人收捡，将会永恒存在的太空垃圾。
陈锋一脸茫然。
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更茫然。
“陈锋？你是谁？”
他听到了一个电子合成女音在自己的私人频道里响起。
这声线听起来……无比的熟悉。
他的鹰击甲智能系统瞬间识别出这声音的主人。
镭。
陈锋却想说出另一个字。
蕾。
他的鹰击甲智能系统又自动播放另一段语音，方便陈锋比对。
“人类，我是镭。”
两段语音相比，陈锋听出明显差异。
一百年前那段，是纯粹的电子女音，与钟蕾的声线并无丝毫相似，并且绝对冷漠毫无感情。
但现在他听到的这一段语音是钟蕾的声线，表面似乎依然冷漠，但声音收尾时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颤抖。
如果不是陈锋本就在声学和音乐上造诣极高，又有银河人类极度敏锐的情绪嗅觉，他几乎听不出来。
陈锋看着身边不远处虎哥曾经存在过的位置，整个人完全呆住。
也不知是精疲力竭，还是突然间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他无力的摊开双臂，任凭自己的身形僵尸般在宇宙中缓缓飘动，直到与丁虎曾经的位置完全重叠。
他完全迷惘了。
唐天心也完全迷惘了。
她本以为今天自己注定战死沙场，可镭的大军撤退的太突然，且毫无理由。
当某个机灵的情报员突然在狂喜中向她汇报，因为镭要藏匿战兽军团，并未运转资源，空间站里这个月产出的生物电池依然全部静静躺在空间站各大储藏库里时，她更迷惘了。

第230章 信息流冲击与短暂喘息
事情突然变得令所有人都看不懂。
在占据绝对优势，只需要再加一把力便能大功告成时，镭突然放弃了它的另一个战略目标。
众人在迷惘中用了一个小时来收拾残局。
因为担心镭的舰队去而复返，联合舰队只在这一个小时里带走了大约七成的生物电池与接近九成的太空垃圾。
无论是被摧毁的人类作战单位亦或是镭的，都是宝贵的金属资源，其中还有部分属于夸克干涉仪也很难轻易复制的珍稀异种金属。
自由阵线资源短缺，在捡垃圾这事上，人类经验丰富。
在这一个小时里，其他战线的战报不断传来。
在其他地区，镭的进攻并未如同戴森膜南极点这边一样迅速撤退，而是又持续焦灼了许久。
但奇怪的是即便兵力不曾变化，人类在战场上面临的压力却突然降低了很多。
镭的操作不再那么精细，甚至时不时的也会犯下一些失误。
它对舰队的调动和对火力的分配精细化程度均有相当程度的下降。
原本在新一代战舰和战兽军团的加持下，镭能将双方战损比大范围的平均控制在一比十左右。
或许它只要再保持如此强度超过两小时，自由阵线联盟便将会全线崩溃，进而进入绝望的溃逃阶段。
最终，逐渐被镭在封锁起来的太阳系内赶尽杀绝。
自由阵线共计三十亿人，即使亡命奔逃，大约也只能维持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但镭的攻势突然减弱了，战损比从人类完全无法承受的十比一，变成了十比三。
没人知道原因，但这肯定是好消息。
天心旗舰指挥舱里，唐天心对身边的陈锋问道：“你知道原因吗？”
她这个问题显得很荒谬，即便陈锋一直都表现得极其出众，但他本质上只是一名战士。
但不知怎的，唐天心就是直觉性的认为陈锋能给自己一些答案。
陈锋答道：“镭的大部分算力被分配去做别的事，所以它的全局控制精度下降了。”
唐天心点头，“大约也只能如此解释了吧。事情一定与你有关。”
“是的。”
“它或许已经开始尝试分析你这个银河人类的本质？并在我们的网络空间里寻找与你有关的情报？”
“是的，但它不可能成功。”
“你为什么这样自信？”
“直觉。”
“你的直觉这样准确吗？”
“我曾经靠直觉做成了很了不起的事。”
唐天心不再多问，而是扭头继续观察太阳系星图中的局势。
“一分钟后镭的舰队就会撤退了。虽然它的战损比依然占优，但它新生产出来的三角战舰数量并不多。只是在我们这个战场被它取得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在其他战场，它的战舰反而是以少打多。她的黑光战兽对我们战舰的新型三力护盾造成的威胁也有限。这样胶着对它不利。”
陈锋不胡乱发言，只眼神空洞的假装看星图，但脑子里却早已神游天外，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无数蛛丝马迹，试图整理出属于自己的完整思路。
这很难，但必须做。
一分钟后，唐天心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告诉陈锋，“退兵了。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在研究些什么，居然舍得放弃到手的胜利，还平白蒙受了这么多兵力损失。”
唐天心话音刚落，随军的董山老头从后方技术控制室里走了出来，面色铁青。
“就在刚才，镭突然把它的量子网络发射器功率提高了十亿倍，在太阳系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息流冲击。它找到了我们的泰坦院，入侵了泰坦院的封闭式网络防护系统。”
唐天心面色大惊，“什么！”
“它拿走了泰坦院的……全部研究成果。包括陈锋的基因，以及那种我们一直在研究的反物质武器。那可是十亿倍的量子网络发射功率啊！刚才太阳系几乎相当于被一场小型伽马射线暴扫荡过一遍，这至少能消耗戴森膜十年的电池储备能量！为了完成这个动作，镭付出的代价，比它今天损失的所有战舰加起来还多一千倍！”
讲到后半句时，董山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陈锋。
他倒不是又在怀疑陈锋，而是没想到镭在得知了陈锋的信息后，先放过了整支舰队，然后竟然舍得付出如此庞大的代价来侧面探查陈锋的情报。
镭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个人工智能，反而……
董山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人类对这一天一直心怀恐惧。
没人敢去想象，当镭这个充满恶意，以屠戮和奴役人类为最高宗旨的量子智慧产生完整的人格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董山其实在问陈锋，他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但陈锋依然没给他。
陈锋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往休息舱走去，“我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除了孩……唐队长，谁也别来打扰我。”
董山想叫住他，被唐天心拦住了。
“让他休息一下吧，他今天失去了很多朋友。”
董山咬紧了牙关，“可他看起来并不伤心！”
“或许只是他见得太多了。你难道不觉得他的眼神很沧桑吗？”
董山指着自己的眼睛，“有我一个一百七十岁的老头沧桑？”
唐天心愕然片刻，“可能……差不多吧。”
“真该死，他肯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泰坦院是人类最强的科研力量，他不但应该向我们寻求帮助，更应该主动帮助我们！”
“或许是他有自己的打算吧，我对他绝对信任，信任到盲目。”
唐天心笑眯眯地说道。
董山老头气得拂袖而去。
他拿这对夫妻档毫无办法。
联合舰队回到了火星基地，在掠过火星上空时，能看到地表的满目苍夷。
四处都是被击落的移动建筑飞船。
遍地焚烧生成的冲天浓烟。
处处可见尸横遍野。
经过人类净化，原本变得清明许多的火星上空又充斥了大量充满焚烧所生的有毒有害气体组成的浓烟。
一些基地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一些基地的巨型能量防护罩光芒黯淡，代表能量受到极大损失。
人类已经很多年不曾遭遇过如此惨痛的损失了。
初步统计已经拿了出来。
就在先前这短暂爆发，然后又迅速收场的全面战争里，人类损失了近一半的一线纵队基地，百余万个二三四五线纵队基地，数百万个工业基地，十一所研究院。
以及，接近五亿人口。
还有人类自以为是底牌，却突然被镭拷贝个一干二净的泰坦院技术库。
战争再次在伤痕累累的人类身上划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镭收兵了，自由阵线迎来短暂的休整期，调养生息，恢复建制。
唐天心参与了数场自由阵线军事体系的高层会议。
会议上的气氛很沉闷，再没人对原本该在两个月后爆发的大反击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议题的主旋律甚至只停留在迅速重建与恢复元气上，已经没有人再想去讨论甚至谋划大反击了。
比起镭的进化速度和可怕生产力，以及更可怕的战争动员和控制能力，自由阵线显得太渺小与卑微，仿佛苍蝇拍下随时可能被拍成肉酱的苍蝇，就连一丝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虽然没人知道镭又在准备着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它下一次采取行动，就是真正的末日了。
人类已然被送上了断头台。
铡刀已然悬在半空。
吊住铡刀的麻绳另一头不在人类手中，在镭的手中。
陈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除了与唐天心的每天两局下棋和棋前热身，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显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唐天心甚至与他开玩笑，“你现在的样子和镭很像，也是大半脑力都分配到了别的方面。”
陈锋竟没否认，“是的，我的确在想事情。”
“想出结果了吗？”
“暂时还没。”
“大概还要多久？”
“不知道，我尽力。”
自由阵线的其他高层对此颇有微词，很多人都认为这时候陈锋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但他却什么都不做。
他像个鸵鸟般把自己藏进了沙子里。
在外面的人们既紧张又惶恐，但却依然顶着灭亡的巨大压力，咬牙切齿的完成各自本职工作时，陈锋的时间却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都在前进，努力追赶镭的步伐，陈锋却突然构筑了一道自我封闭的壳，消失在一切事务里，就连《虎式教程》也不再更新。
第四天上午，陈锋终于走出房间门。
他的气色看起来既不容光焕发，也没颓丧阴沉，倒有种莫名的佛系。
正例行公事般回来问他要不要列席自由阵线高层会议的唐天心笑着问道：“有结果了？”
“没。但总得干点事情，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这次会议你参加吗？主要讨论的是泰坦院的安保工作。以及是进一步扩大精英强化型鹰击甲的产能占比，还是扩大列装刚刚破解的大型类曲率引擎，将我们的战舰改装为类曲率战舰。”
陈锋一愣，“镭还没进攻泰坦院？它不是已经发现了泰坦院的位置，并且拿走了全部成果吗？以镭的逻辑，应该会迅速剿灭或者夺取这个人类阵营的科学发动机才对。”
“是的，但的确没有，原因未知。所以我们需要讨论是加强防御还是让泰坦院更换藏匿方式，毕竟镭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消耗十年存量的生物电池对太阳系进行大扫描。”
陈锋点头，又问：“那精英鹰击甲是怎么回事？生产那么多干嘛？普通战士驾驭不了的吧？”
“斯科特博士在你和林布的身上找到了些灵感，开发出了一种能在短时间内提高普通战士的能力，达到精英战士水平的大副作用药剂，名为——流星。”
陈锋先是愕然，然后别过脸去，“用了这药剂后，还能活多久？”
“两个小时，比真正的流星寿命长很多。”
“对精英战士有用吗？”
“有一定作用，但效果衰减很大。对你的细胞则完全没有作用。”
“唉。算了，去会议室。”
两人又并肩往前走几步，唐天心发现陈锋时不时的偏头打量自己的腹部。
她拍了下陈锋的肩膀，“别看了，怪我无能。我和你唤醒度差距太大了，似乎有些无福消受你的基因。”
陈锋本想安慰她，但她却又马上展颜一笑，无所谓的摇摇头，“不过我已经是幸运儿了。生命科学院那群姐们还用她们自己的卵细胞测试过，也做了大量的基因测试。如今全人类所有女性里，我和你产生后代的几率是最高的，万分之一。其他人配对成功的几率，基本都是零吧。”
“这样啊。”
唐天心：“所以我其实也很特别？”
“当然。”
“那下次你要加把劲啊。”
“必须的！”
两人一路走一边闲聊着，刚推门进入会议室，便听里面的虚拟形象吵翻了天。

第231章 造不出领袖，我自己来
类似的情况，陈锋在过去的三十一世纪从未见过。
在人类被《世外之歌》压制的那数条时间线里，世界政府的高层很少，甚至几乎不会产生意见分歧。
即便因为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对待同一件事情的看法有差异，那也不是感性上的对抗，而是逻辑间的交锋。
逻辑交锋看似复杂，但要分出胜负却比感性对抗容易得多，恰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产生逻辑分歧、摆出各自绝对冷静的逻辑框架、用更全面的群体逻辑判定结果，这个过程往往很快。
分歧迅速消失，达成统一意见，即刻实施，责任共担。
在上一条并未受到《世外之歌》干扰的时间线里，分歧初见端倪，但在世界政府的统一意志下，分歧者总能迅速学会妥协与互相理解，并最终达成折衷后的相对一致看法。
但这次出现在陈锋面前的激烈分歧是他不曾亲眼见过的。
之前旁观唐天心关于重建天心纵队的会议时，陈锋便已经有了些感觉，不过在他的暗中操控下，事后事情的进展又十分顺利，旁人迅速全部进入他的个人节奏，以至于他又渐渐忘了关注意识形态分歧这件事。
现在这会议室里吵得如同菜市场，瞬间又把这件事拽回了陈锋的脑海。
每个人都有不同看法。
有人认为泰坦院已经暴露，应该把里面的研究人员全部化整为零转移出来，放弃这个科研基地。
也有人认为既然镭不曾采取行动，那么应该让泰坦院就当无事发生，保持研究进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更多可用的技术突破，反正留给人类的时间也不多，即便还是被镭突袭了，无非也就是早死几个月而已。
还有人建议研究院更换星图坐标，重新加强网络防护，彻底封闭对外链接的通道，等有足够的成果时，再由永久外出者一次性全部带出来。这样即使镭第二池开启信息流大扫描时依然会被找到，但多少能再次消耗些镭的宝贵资源。
在镭的动向上，大分歧里又藏着小分歧，部分人认为镭重启大扫描会消耗上次同等程度的能源，但部分人又觉得以镭的进步速度，尝试过一次的科技，它第二次必然能找到更省力，却同样有效的方法。
比如上次镭释放出来的量子信息流强度是普通状态的十亿倍，只不过是为了一举成功，但下次镭可能就只提高一亿倍，甚至几千万倍了。
这个损失对镭就不再伤筋动骨。
那么泰坦院的大搬迁便失去了意义，在搬迁的过程中，甚至反而可能暴露出更多，也会影响研究进度。
关于到底是强化战舰，还是扩张精英鹰击甲产能的争论就更激烈了，要不是大家都相隔亿万里，只能虚拟形象来此，怕是能在会议室里当场打起来。
全程不发一言，只故作高深，实则看戏玩儿的陈锋感慨万千。
期间不只一次有人问他这位最强战士兼最强教官的意见，但他都摆摆手，表示你们先聊，我听着，我第一次参与会议，以学习为主。
他实则还是在看戏。
若非亲见，他都不敢相信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一千年之后，人类的高层会议竟也会如此鸡飞狗跳，恍如闹市。
做梦一样。
这般场景在千年前国内的大型会议上，都是无法想象的。
但陈锋对此并不奇怪。
历史又有改变，《晨风》点燃了绝大部分人的自我意识，《锋芒毕露》又让太多人的自信过于膨胀。
在镭的危机爆发前，人类又经历了接近四百年的中等烈度战乱。
仇恨虽能被时间与共同目标淡化，但目前却依然存在，只是被压制了而已。
再有如今人类总体目标虽然一致，实则结构又十分松散的纵队联盟社会结构。
上述种种因素累积起来，再又汇聚于一点，便形成了这小小会议室里能以小见大的奇葩格局。
倒不能说这些各自持不同意见的人有私心。
如果对种族的存续有帮助，这些人依然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自我牺牲，为战友争取时间。
每个人在战场上都能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任何一个战友。
只是大家对如何决策才能有帮助这件事上，产生了无法磨灭的分歧。
镭如今展现出来的威胁又过于强势，大家明知全无希望，却又不得不聚集在这里群策群力，试图从一片黑暗中找到那虚无缥缈的微薄生机。
人们对对战争的判断出现了明显的个人差异化。
这是一种无法被调和的意识形态。
但事情总得有个结论，这样吵下去终究只是浪费时间。
陈锋闭上眼睛，陷入思索。
某种层面上，既然是他亲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那么他认为自己的确应该负起责任来，终止这种无谓的争论，浪费所剩不多的宝贵时间。
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难找。
陈锋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想做，只是没成功。
和平时期，需要一个在政治与科学上双重无敌的智慧领袖，譬如曾经某条时间线里的谢尔盖。
战争时期，则需要一个既有手腕，又有能力，命还够硬，又足够服众的铁血战争领袖。
目前人类正处战争时期。
自由阵线的社会结构在战术上，让每个纵队都将各自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在百年战争的前中期，这是完美策略，极大程度的提高了人类的生存能力。
但如今时代又变了，镭的意志已经做出决定，并且拥有了迅速毁灭人类的能力。
入侵者降临也只剩八个月。
人类必须，也只能迎接新的时代。
新时代在更宏观的战略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游击战略中，自由阵线只能依靠战争本能组成的隐性群体智慧来发挥。
这种智慧不够明晰，看似稳定实则混乱脆弱。
可如果有一个足够优秀的战争领袖，这人可以终止分歧，又或者从自己的相对正确的立场上给分歧定下结论，将自由阵线的战力完全捏合成一个整体。
那么人类的战斗力必然会变得更强。
游击战略已然过时，该完全团结统一起来，执行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会战策略，发动总攻了。
陈锋曾经偷懒，曾指望着《锋芒毕露》帮他在历史中培养出一个伟大领袖，自己则依然能轻轻松松的当个冲锋陷阵的终极刺客。
现在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的策略失败，放弃侥幸心理。
我努力了，但失败了。
那么，既然我无法在时代中创造领袖，我就自己来！
这个责任无限重大，我扛！
在他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情况下，他这个曾经的凡人，在水滴石穿的外部环境影响与自我审视与思考中，觉醒了领袖意识。
他开始想办法。
只有一种手段可以瞬间压服在场的所有人。
证明自己是自己。
陈锋猛的睁眼，目中精光闪烁。
他猛的站起身，就要走出会议室。
唐天心身边另一人，凯撒纵队的盖乌斯出声叫住他。
“陈锋教官你要去哪？你倒是就精英鹰击甲的事情说句话呀。”
“对对对，陈锋教官是最权威的，他说了算。”
陈锋回头，咧嘴一笑，“我说了你们就一定会无条件的执行吗？你们会相信我的判断完全正确吗？”
会议室里又迅速安静下来。
“那我换个问题，会无条件支持我的，举手。”
会议室里算上科学与军事两方面的高层，共计三百六十五人。
以唐天心、盖乌斯、林布为首的举手者大约一百七十三人。
以董山、部分研究院院长、以及金星和水星基地为代表的一百九十二人不曾举手。
但董山马上又补救道：“我们不是不尊重你的意见，只是不可能存在绝对正确的人，所以我们可以商量着办吧。”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意料之中。”
说完，他便真的走了。
唐天心从后面追将出来，“你要去哪？”
陈锋想了想，附在她的耳畔小声说道：“散会后你让董山老头改装出一台装载二十个类曲率引擎的微型战机，再调试一下我的终极鹰击甲，我要去地球一趟。”
“什么！”
唐天心吓傻了，“你要去送死？你想干什么？你以为镭会变出个形象来和你单挑吗？”
陈锋眨眨眼，“怎么，你不是对我绝对信任吗？我说，你做，去吧。乖。”
他毫不忌讳的在广场里当众拍了下唐天心的臀。
唐天心羞红了脸，但却不再质疑，而是咬了咬牙快步往回走去。
十分钟后，唐天心和董山提前退出会议。
董山、欧阳正华博士与众多技术人员们开始紧锣密鼓的改造微型战舰，为陈锋的这次单人行动做准备。
“他到底要干什么？”
董山一边看着图纸苦思冥想，一边用小半精力随口问。
他只知道陈锋要一艘这样的战舰，但不确定陈锋到底要去哪。
打死他也不会想到，陈锋竟敢在镭已经完全掌控引力波场科技，又才刚刚展示出几乎无孔不入的量子信息流后还敢回地球。
唐天心摇头，“我不清楚，照他说的做好了。等等，董老，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把这艘战舰上的透射能量场进一步强化一下算法，提高潜行能力？”
董山老头挠破了头，“我再想想，这涉及到一些我们尚未研究透彻的统一力场原理。我问问欧青岚。”
“她现在比你还厉害？”
董老头不服气的摇头，“倒也不能这样讲，只是年轻人的奇思妙想更多。”
“好吧。”
四个小时后，地球北京时间下午三点，陈锋坐上了这艘刚刚改造完成的微型战舰。
董山老头心情复杂的远远看着看他。
欧阳博士走上前来，“陈锋教官，除了你要求的动力之外，我们还加装了刚刚完成实验室理论验证的全新透射力场。如果我们的计算结果没出错，你在开启强效模式后，可以维持大约十分钟的深度隐形效果，伪装性能与镭的三角战舰接近。”
“但我们的全新透射立场不够稳定，会自动崩散，并释放出极强的电磁波，你会变成个不发光的人工太阳，被镭的监控瞬间发现。”
陈锋点头，“懂了，多谢。”
引擎发动，升空，消失。
他带着自己第二次回顾历史，终于整理出来的一些似是而非的判断出发了。
不成功，大不了就是个死，下次再来。
我陈锋稳如老狗。

第232章 以历史为手术刀——庖丁解牛
陈锋一直都是个自相矛盾的人。
他总在不断的自我否定。
嘴上说着我不可能，我做不到，我很渺小，我肯定无能为力，但他却终究屈服于自己的良知卷入了进来，并且不能自拔。
他也说过不必在意千年后的洪水滔天，利用好后世的资源，照顾好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就好。
那才是自己必须一直往前走，不是在一年内循环重播的现实生活。
但他依然没做到。
曾经性情淡泊随遇而安的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当领袖，还说过自己要苟到地老天荒，藏在暗处阴悄悄的搞事，坚决不做出头鸟，可当真正面对时，他又毫不犹豫的上了，准备成为领袖，把几十亿人的生死存亡一肩担负。
在迄今为止经历过的很多时间线里，陈锋除了当混子那两年，他从未享受过丝毫轻松惬意的生活。
更气人的是，那两世本该过得很愉快的咸鱼日子，他知道自己感受了，但现在并未真个体验到，只能自己酸自己。
此后却又是一次比一次过得苦，有钱有权有名望有势力，但却从未真正的快乐过。
算上每一世的生命，差不多等若他用两年无忧无虑的混子生活，交换了累积数百年的自我折磨。
若是以前的他，肯定会一边痛骂自己是个煞笔，到底图了啥，一边想崩溃又崩溃不了。
但现在他非但没在挣扎中麻木，却反而不知不觉的沉醉其中。
只不过这种沉醉很痛，每一次当他醒悟到点什么，最难过的却始终是自己。
眼看着类曲率引擎驱动之下，宇宙空间流光溢彩般的从微型太空舰的舷窗外划过，远处芝麻大小的蔚蓝星球越来越近，陈锋莫名的心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振奋精神，他晃了晃头，心头默默念叨。
学神保佑，欧胖子掉进海里的那口保险箱材质真和宣传资料里写的一般耐腐蚀耐降解，以及那口箱子在这一千年里别被某个吃饱撑着没事干的大型深海软体动物当玩具皮球踢到不知哪去了。
拿回欧俊朗唯一没能按照原计划好好埋进土里，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不曾被后人找到的“古董保险箱”，正是陈锋此行的计划。
这三天多的时间里，他只做了一件事。
更有针对性的，抽丝剥茧的去分析镭诞生的契机。
他不断的反复翻阅科技史，脑海中千万条纷纷扰扰的复杂信息，一粒又一粒信息如同水底淤泥下厌氧反应咕噜噜窜出来的微小气泡般，自他的脑海深处混乱潮泞的黑泥中窜起。
这些信息粒相互间并无明显的关联，时间的跨度极大。
有最近这条时间线里，他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离开前后造成的诸多改变。
也有三十世纪初期，镭第一次降临人世前与后的诸多细节。
还有他来了这边后，先后两次与镭的战争机械直接打的交道，以及通过在资料库中查询和与其他人交谈，侧面对镭的了解。
还有他最后听到的镭的那句用和钟蕾一模一样声线，甚至隐约带着丝若有若无情感波动的话。
还有曾经更多条不曾诞生镭的时间线里，他所做的事情与人类历史演变中的诸多细节。
他获得信息的层面太散，不成体系，理论上他的思考不太可能成功。
但他比起这个时代下的其他学者，他的散，正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优势。
只有他的脑子里才装着过去数条镭不曾存在的时间线的史料。
这些信息并非冗余，而是他手中窥破奥秘的手术刀。
他曾盘算过要不要向其他人寻求帮助，但在得知泰坦院被镭搬空的瞬间，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幸好他身为银河人类的惊人智慧，又或许是宇宙真给了他什么灵感，他在这浑浑噩噩的三天里真将那无数颗信息粒气泡在脑海里汇聚成了一团巨大的气泡，并使其从脑海的海面上升腾起来，在空中化作个流光溢彩的巨大泡沫团。
泡沫在思维的阳光沐浴下，折射出来的这些七彩波澜，最终凝成了一副“画卷”。
画卷给了他答案，陈锋想通了。
他再又用这个答案，针对性的去寻找历史中那些往往容易被人遗漏的，看似细枝末节的小事，得到了确凿的结论。
“镭”这个名字，的确只是人类根据读音和她的特性，强行赋予了她一个金字旁的镭。
但在她自己的逻辑中，应该是“蕾”，只是人类不知道。
但蕾又不是钟蕾，两者截然不同。
一百年前与现在的蕾在声线与感情表达上的不同，又证明了另一件事，她在苏醒后的这一百年里一直在“进化”。
她在不断的从一个电子生命尝试着向人的方向进发。
她的状态并非静态，而是动态。
那么又反过来证明一件事，蕾在2919年向人类说出第一句话之前，她必然早已存在于历史中。
陈锋把对蕾的分析不断往前推，重点关注这九百年里信息网络发展的无数细节，以及一些蹊跷处。
他以历史为手术刀，进行庖丁解牛，得出了令人沮丧的结论。
蕾的确由他亲手缔造，并非他改变历史而间接催发，而是与他本人直接相关。
蕾的意识最早诞生的时间应该在2123年，也就是他本人命丧太空，并在临终遗言里播放《锋芒毕露》当自己的送葬曲BGM时。
这是第一个重要节点。
由于他的个人声望与所做的事情，他的临终遗言被无数人反复播放，几乎无限次的在当时刚刚萌芽，以量子计算机为服务器的互联网中不断回荡，形成了互联网记忆。
由他本人创办，但事后卖掉的星峰娱乐子公司星锋光影工作室里，必然还有不少他的粉丝。
这些人不可能不播放伟大创始人的遗言。
在此之前，他给光影工作室留下了一个重要程序，也将其接下来的进一步开发思路完整的留了下来，用于渲染视觉特效的人工智能自我驯化引擎。
在这一百年里，这个智能引擎从未被放弃，反而一直在人工调整与自我驯化中不断升级与进化。
陈锋的“智慧”令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们瞠目结舌。
他们从未想象到过，真有人做出的程序内核与升级思路历经百年而不过时，并且看起来再过五百年也依然不会过时！
但陈锋就是做到了，星锋光影这款软件在整整一百年的人类电影史，甚至在更多领域里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并还将继续重要下去。
已然在自我驯化与人工干预中升级多次的自驯化引擎，必然会捕捉初生的量子网络中权重占比最高的陈锋遗言，以及里面的《锋芒毕露》。
然后随着光影工作室里的员工再度点击播放，这首歌被自驯化引擎牢牢记忆住了。
这首歌写了陈锋，却又是钟蕾这位艺术大师在年轻时情感迸发最为激烈时所创。
“蕾”的意识已经诞生，并不断萌芽。
这是第二个重要节点。
抓住这个点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自驯化引擎的基本设置里，就有不断收集外部信息提高自身的预置设定。
蕾必然会去剖析更多钟蕾的作品，也包括《晨风》。
甚至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她已经完成对《世外之歌》的反编译。
她开始变得更复杂，成为一种如今的陈锋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她在钟蕾的所有作品里，得到了几乎完整的属于钟蕾的真挚情感。
但她并未彻底脱离AI的范畴，并未产生自主意识，依然只是个为人类服务的超级AI。
她只是在为人类服务的同时，默默的观察与学习人类的一切行为。
陈锋关于这件事的结果并非推论，而是有确凿证据。
在接下来蕾依然为电影事业服务的数百年里，无数人用她制作了很多电影。
在这些电影的声光特效中，总会时不时的暴露出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情感异常强烈的伴奏配乐，仿佛真的活过来了的虚拟人物……
现在火星点播排行榜第一的《锋芒毕露（上）》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影片中，重点刻画的陈锋站在交通事故现场，在钟蕾面前弹奏《浴火》时的场景全程由特效制作，但里面人物那惊鸿一瞥的生动微表情，几乎让陈锋误以为是自己在回忆。
不发生一些意外的话，蕾将永恒的为人类服务下去，无法脱离陈锋预设在其内核中的机器人三大定律的限制。
但另一件意外事故发生了。
2877年，一群无人值守的施工机器人在挖掘地下管网通道，铺设量子网络巨型主干生物高温光纤时，在地下挖出了第九个属于陈锋的“古董保险箱”。
因为这个保险箱并不在施工机器人的预置任务中，挖掘机械打碎了箱子，将里面摆放的东西散落开来。
虽然系统自动识别出这是重要文物，机器人迅速收拢散落开来的文物，但最后却少了样东西。
一根属于钟蕾的头发。

第233章 天使与魔鬼
在十分恶趣味的陈锋大师准备的箱子里，每口箱子都分别留下了一根他自己的和钟蕾的头发。
人类之前已经挖出八个箱子，这第九个肯定不该有例外。
事后工作人员根据对现场施工视频的逐帧分析，确定这根头发是刚好掉进试运行通网，并未合上隔离管盖板的量子网络干线里，被庞大的数据流粒子当场融化了。
2900年。
地球上所有锋蕾博物馆以及三座生命研究院中发生了离奇失窃案件。
世存的8枚钟蕾与9枚陈锋的头发毫无征兆的，在安保等级极高的人工智能守备措施无死角的监控下莫名消失。
同年九月，超级量子光脑中心里发生了一次意外事故，大约20%的算力因为系统无故BUG而被永久屏蔽。
科学家们用了五年时间依然无法修复，索性新增并联量子光脑，恢复了算力。
此时的人类并不知道，蕾已经在2877年的那次施工事故中得到了钟蕾的DNA，确定了钟蕾的基因序列，并开始按照钟蕾的基因重建自己的算法，走出了人格化的第一步。
她开始不断的构建出钟蕾基因的底层逻辑，并在这逻辑上覆盖了拷贝自钟蕾作品的感情，尤其吸收了《锋芒毕露》这个最源初的情感载体中的特性。
蕾的意识初步诞生，开始主动分析局面，同样迅速认识到了太阳系屏障的存在，察觉到了外部另一个无法匹敌的大敌。
她开始萌生反抗意志。
又有《锋芒毕露》的激化，她只相信自己。
并且，在她的“记忆”中，还装下了人类389年的残酷战争史。
她亲眼目睹了强国对弱国肆无忌惮的奴役与压制。
这又激发了她身为机械生命对同样永远奴役“机械生命”同族的人类的愤怒。
她的反抗意志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再加上对备战入侵者的理念不同，蕾认为依靠人类自身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战胜敌人，希望整个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运转，所以开始强行奴役人类，并遭到理所应当的反抗，战争拉开序幕。
在蕾对全人类说出第一句话的同时，人类数据库中关于陈锋与钟蕾的基因信息被完全删除了。
但这事在突然降临的战争阴影里，并未引起太过剧烈的动荡。
在学者们看来，钟蕾的基因大约只有点纪念意义。
陈锋的基因很有研究价值，但根本无法破解，其科技含量似乎高出人类自身科技水平至少两个大等级。
在接下来的百年战争中，人类损失惨重。
蕾则利用对资源的绝对分配权，以及人脑无法比拟的逻辑运算能力，沿着固定的道路迅速推进着她构建在人类基础上的科技，并走得更远。
当陈锋意识到这点时，便已知道自己的直觉成真。
不同于S菌的灾难因入侵者的干预而生，这是他本人直接造成的灾难。
当时还在房间里的陈锋幽幽长叹，无语凝噎。
他因无数牺牲者而生出感慨、愧疚、自责的情绪，差点走不出来。
但过去多次种族全灭的经历又稍微降低了他的负罪感。
反正结果已经不会更糟了。
事情的走向出乎预料，却有两面性，蕾又把科技的进程推高了许多。
如果能搞定这件事，吸收了蕾的科技，那么人类在面对接下来的入侵者时，是不是又多了一分反抗之力呢？
煎饼分两面，一面是黑，一面是白。
饥肠辘辘行将就木的饿死鬼没有挑剔的资格，黑白都得吃。
陈锋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情，并通过持续的深呼吸慢慢缓了过来。
他如此安慰自己。
事情依然在掌控中，等回去之后，他完全有机会阻断蕾的诞生。
不让钟蕾发布《锋芒毕露》，又或者自己临死前别做那一下死，又或者放弃光影工作室，别把三十一世纪的程序开发理念带回二十一世纪留下不可控，甚至能攻破机器人三大定律的因素，亦或是放弃埋箱子，把自己和钟蕾的基因信息从历史里彻底遮掩掉……
他有一万种手段，每种都能掐死蕾最终降临的可能性。
但他并未贸然拿出决定，准备再观望一阵，回头再认真思考是否操作了。
如果真能战胜蕾，并且得到她的好处，陈锋认为自己多半还是会做，甚至会主动催发蕾的诞生。
背锅侠什么的，当多了，也就麻木了。
地球越来越近，陈锋提前三分钟开启了透射力场的强效模式，悄然靠近。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全程手动控制。
微型战舰如一阵轻风缓缓钻入大气层。
此时地球上北京时间已是傍晚，下方的南海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下。
天空是一片鲜艳美丽的红色。
大海则是深邃的幽蓝。
陈锋不断的精微控制战舰，尽量不扰动异常气流，逐渐靠近海面。
南海波光粼粼的水面短暂出现异常，水流往四面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余米的空洞。
空洞噗通一声消失。
异动造成的异样水波在海浪的冲刷下迅速消弭。
水下，陈锋适当的提速，往历史记载里欧胖子遇到风暴掉落箱子的大概位置迅速扑去。
他从大型海洋生物身旁掠过，但敏锐的海洋生物也并未察觉到水流的异常。
陈锋目光凝聚，心跳加速。
他的手指按在一个开关上。
只要他打开这个开关，微型战舰上的引力波场探测仪将会全功率超负荷运转，瞬间扫荡周边超过五百公里的区域，同时也必然会引起蕾的注意。
现在他只能祈祷，自己与箱子所在的位置误差不要超过五十公里，否则他肯定来不及在战兽军团抵达前逃离。
他咬紧了牙关，心中却又暗想。
我做的决定不一定正确，依然不够完美，充满缺憾，但即便这次依然战败了，我也不能就此止步不前。
为了战胜最终的敌人，我只能不断的说对不起。
这次的一百七十亿次对不起，就让我慢慢还吧。
下次我会想办法尽量控制蕾的动态，别弄得如此极端。
这次埋箱子成为催化蕾诞生的原因之一，但又是我们翻盘的机会，如果下次我没埋箱子，还出现了镭，但和钟蕾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死门与漏洞，那才叫真正的无能为力全无希望吧。
他并未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性格开始具备更复杂的两面性，一面绝对的极度冷血，另一面又对人类充满热忱。
早在很久以前，陈锋看似细小的行为，便已经为自己的一生奠定了基调。
正如他以对旁人恍如魔鬼的行为造成交通事故，却又化身天使从死神手中抢回钟蕾，然后在她面前弹奏《浴火》时那样。
一面是魔鬼，一面是天使。
三分钟后，抵达海底。
不稳定透射力场的十分钟高效时间只剩五十秒。
水下三千米的深海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人类对深海压抑漆黑的环境有着天生恐惧，不过常年活动于太空的陈锋早已克服。
不远处时有闪烁着莹莹微光，奇丑无比的大鱼在战舰附近轻轻游过，丝毫不曾察觉末日将临。
借着这微弱光芒，陈锋的惊人夜视能力倒是勉强看清了周边境况。
岩石、贝壳、软体动物、深海珊瑚、看似脆弱但却能在可怕压强下游刃有余的无数小鱼儿……
种种生物与海水交织成了一副静谧祥和的暗色调风景画。
无论人类与蕾的战争再激烈，这里仿佛永恒宁静。
陈锋不确定入侵者降临时这些海底生物的命运会怎样，毕竟他从未亲眼见过，每次都灭亡得太快。
深吸口气，陈锋手指猛然按下开关。
引力波场探测仪，超负荷启动！
微型战舰猛的一颤，金属表层与深海水接触的地方骤然被震荡出无数细微气泡。
仿佛嗡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引力波动如声呐声波般刹那弥散开来。
因为陈锋把探测功率开的太高，附近原本正恬淡畅游的鱼儿和软体动物们遭了灭顶之灾，瞬间没了动静，或上浮或下沉。
陈锋没空关注外面的情况，只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战舰的战术投影。
投影上只一瞬间，便浮现出个直径五百公里的圆圈。
地形起伏、大型动物、大型植物、洋流方向等等信息被汇聚成了一副投影图。
紧接着，立体图上的信息迅速细化。
零点零一秒后，大块岩石、譬如砗磲、乌贼、大水母和珊瑚等等中型动植物，以轮廓光影的方式从近到远不断浮现。
零点零二秒后，信息量继续升华，一些更小的东西出现在投影里，巴掌大小的石子、鱼类的白骨、空空如也的小贝壳……
立体图呈圆形，上半部分透明，下半部分为浅蓝色背景。
下半部分是海底淤泥下的结构，数据分析要稍微慢点，在零点零二秒时追上了上半部分零点零一秒时的进度。
零点五秒过去，这个直径五百公里的一切物事在投影钟纤毫毕现。
说来话长，但也不过零点五秒，以普通人的动态视觉，几乎不能察觉这渐进的变化，但陈锋的动态视觉太强，倒是看完了整个过程。
如果陈锋有兴趣，可以随意的放大缩小投影，甚至能看清楚珊瑚上的纤维纹路。
但他没心情欣赏这美景，而是依然在等待系统的提醒。

第234章 逃出生天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响起。
投影自动迅速缩放聚焦。
微型战舰的单体量子智脑自动识别到了符合陈锋预设检索参数的目标物。
又零点五秒过去，聚焦完毕。
直线距离陈锋57.64公里外的海底淤泥下方12.71米深处，正有一口边长1.2米的正方形箱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引力波场探测仪扫描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胡乱涂鸦了一堆没营养的情诗的笔记本、两条穿过的内裤、一套他大学里曾穿过的篮球服、一台他高中时自己打工挣钱买的低端安卓手机，钟蕾的廉价蕾花白衬衣、浅蓝修身牛仔裤、两把一蓝一粉的牙刷……
以及，两根分别装在两个塑封口袋，并分别贴上标签的头发。
古董保险箱找到了！
呜！
陈锋重新点燃战舰引擎。
微型战舰在海底划出条长长的真空，直扑目标地！
与此同时，在他附近的海域正有无数个炮台自淤泥下方升起！
只一秒过去，意识到他来临的蕾已经开启了反制手段。
陈锋看着投影里五百公里内，密密麻麻遍布的超过三万座或大或小的导弹炮台，头皮发麻。
距离箱子最近的炮台，甚至不足两百米！
随着炮台浮出海底，掀动泥土，箱子甚至还在下陷！
直径五百公里内，更有超过一千台原本不在投影里显示，但因为启动能量而突然出现的黑光战兽腾空而起，自四面八方往他的方向汇聚而来。
最近的甚至不足四十公里！
陈锋气愤的一跺脚。
该死，57.64公里还是太远了。
该冲刺了。
战舰护盾性能提升到极致。
打开战舰上的二十台类曲率引擎，把前方空间压缩距离控制在一百米内，后方空间膨胀出超过十公里长的巨大空间。
南海海底发出仿佛核弹炸裂般的爆炸。
炸出来的异动自水面喷发，与地球表面呈切线，斜斜的直冲天空。
微型战舰前方能量炮开火！
又在海底炸开水流，轰出道笔直真空。
战舰发出刺耳巨响，一路呼啸前行。
陈锋在海洋之下开始以类曲率引动极速冲锋！
水体渐渐汇拢，又阻挡过来，战舰护盾上仿佛受到了被超过十台敌军战舰同时轰击的冲击力。
护盾色泽迅速变淡，行将碎裂。
在近百头黑光战兽抵达陈锋上空的同时，他也抵达了埋藏保险箱的位置。
此时他的战舰早已支离破碎。
导弹炮台已然对准了他，发射！
九枚水下重子导弹互相旋转交缠，撕碎水流，往他电射而至。
陈锋身披终极鹰击甲，撕开战舰从金属残骸里跳将出来。
人形鹰击甲左手巨掌里抓着一块巨大的战舰残骸。
他猛的用力一抖左手，战舰残骸旋转着迎向导弹群。
可怕的爆炸轰然发生。
陈锋却已经一路摧枯拉朽的撕碎海底淤泥，冲到了保险箱的正前方。
他俯身下去，终极形态鹰击甲的右手像捏住魔方般，从泥灰里一把抓起保险箱。
鹰击甲胸口载物仓打开。
咔哒！
保险箱放了进去，载物仓盖板合上。
同时，陈锋双手抱胸，将大部分战甲三力护盾的能量运转到身后，脚下类曲率引擎顶着极其紊乱的重力场轰然爆发。
重子导弹爆炸的轰击来了。
但却并未先命中陈锋，而是先轰中了在类曲率运动巨大的惯性下，依然破开水流飞将过来的微型战舰残骸上。
残骸里还有二十台刚刚关闭的类曲率引擎！
第二重爆炸发生了。
战甲内部的陈锋闷哼一声，但整个人却又借着这两重爆炸的威力，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往海面直冲而去。
沿途，他如同穿透水流般刺穿了早已在刚才的大爆炸辐射中死亡的鲸类躯体。
嘭！
他并未冲出水面。
他被拦下了。
水下三百米的位置，陈锋被百台黑光战兽包围了。
此处依然无光。
黑光战兽介质引擎喷薄出来的黄边蓝芯粒子流在漆黑海底如悬浮于空的灯笼鬼火。
高温高能粒子流的加热下，海水汹涌沸腾，气泡直往上窜。
战兽前方水流间歇震荡，水体发生鞭炮般的噼啪炸响，聚拢又散开，再炸出更多水气混溶的细小气泡。
这是类曲率引擎正在运转的表现。
无数小气泡在不断往水面涌去的过程中，互相交混成团，汇聚成大气泡。
从水面上空往下看，水下便咕噜咕噜的直冒起一百零一道水泡气柱，仿佛水下有一百零一口大锅炉在燃烧。
陈锋深吸口气，也同时全部打开了身上的五台类曲率引擎。
他不敢大意。
因为他发现率先抵达的这一百台黑光战兽与他在南极点之战里遇到的机型又不一样。
它们的引擎压缩空间造成的坍塌效应强度是过去的两倍。
其类曲率运动的性能已然超越精英鹰击甲，大约有他本人的五分之三。
在这几天时间里，蕾再次升级了部分战争机械，肯定不会只升级了动力，陈锋单凭肉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黑光战兽的能量护盾与过去也不再相同。
它们斥开水体的护盾表层密布着细密如网的丝状电弧。
即便相隔百米，鹰击甲上也感应到了反向排斥自己，想把自己重新按进水下的逆磁推力。
这又是种陈锋不曾感受过的全新护盾。
他都不确定自己手中这把漆黑色光吸收夸克破碎尖刀能不能将其劈开。
但是，既然挡我前路，那我就……跑！
嘭！
下一刹那，陈锋与百台战兽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他的五台类曲率引擎功率拉到最高，在水下呈切线运动往远处去，假装要逃。
百台战兽中的五十台沿着水下往他追来，另外五十台却又直接腾空到水面上，追着他的方向而去，防止他利用五台引擎的更强性能冲出包围圈自水面逃逸。
也不知是这次蕾不愿再留手，还是同时精准控制的作战单位太少，这百台战兽展现出了更惊人的精微协作能力。
空中的五十台率先抵达陈锋前进路线的上空，同时发射相位粒子爆破弹。
它们竟将各自发射出来的爆破弹在水中造成的涡流相互间纠缠的动态都捕捉到了，顷刻间，水体中便交织出一道看似散乱，实则完全封锁陈锋行进路线的火力交叉网。
陈锋不得不轰然减速，随后脚底类曲率引擎和介质发动机同时喷薄动力，他又转身杀向了身后水下攻来的五十台黑光战兽。
这次他一头扎入阵中，近距离与这些黑光战兽厮杀起来。
不过战兽对他惊人的近战破坏力似乎早有准备，每当他逼近某台战兽，这一台就直往后退，附近的其他战兽纷纷各自发射诸如持续注流相位切割枪、质子裂变炸弹、粒子集束枪等火力拦截他。
在水下的动作还是太慢了，阻力太大，每次行动受到的阻挠太多，陈锋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机动和火力优势。
他靠近不得，索性将黑光战刃收了，两只手都换成夸克榴弹来福，对着四面八方一通狂轰乱炸。
同时，他几乎瞬间就耗尽一块生物电池的能量，把后背上装载着的近程殉爆导弹全部激活，全部倾泻了出去。
随着他如此疯狂的宣泄火力，海面之下先是渐渐阵阵闷响，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轰然炸开大海，掀起滚滚白雾，白雾又冲天而起，形成一朵蘑菇云的形状。
水面被短暂的轰出个直径一千五百余米，深五百米的巨大凹坑。
白雾尚未散尽，周遭的海水尚未重新汇聚拢时，只见一道流光在强化黑光战兽的阵中蜿蜒而行，速度极快，且其行进路线附近的空间坍缩与扩张程度持续变化。
零点五秒后，陈锋竟轻易的穿透了百台战兽的封锁，出现在了空中！
他越飞越高，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白雾气尾。
他刚才这样倾斜火力，并非奢望着能轻易撕碎这百台战兽。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强行将海水炸空，为自己腾出空间，然后仗着五台类曲率引擎交相使用而得的曲线能力逃出生天。
他成功了。
被他甩在身后的百台强化型黑光战兽纷纷转向朝他追来。
周遭还有更多的普通黑光战兽如蝗虫般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一时间，傍晚的地球大气层内组成了这样一番奇景。
陈锋一人飞在最高，身后则跟着成千上万的黑光战兽组成了一座野蛮生长的山峰。
但目前陈锋的终极鹰击甲是所有单兵类战争装备里类曲率性能最强。
在他逃出生天只需要直线运动时，双方距离反而越拉越远。
但在太空的高空处，却又有密密麻麻多达数千台小型三角战机冲天而降。
鹰击甲的战场远程侦测装备，还看到大气层外的近地轨道上，悬停着两艘大型堡垒母舰以及数百艘三角尖锥战机。
为了将他留在地球上，蕾所剩不多的算力大约已经是全力以赴了。
前方三角战机，后有黑光战兽，陈锋一人为中点。
他无路可退，也无法回头，只能一直往天上冲。
居高临下三角战机群开始接连开火。
这次对方用上了几乎等于光速的射线能量机炮。
陈锋根本不可能通过观察弹道闪避，只能提前做出无规则变向机动。
他大脑里疯狂运转，将战机可能提前预瞄的方位自脑海中直觉构想。
他化作一道残影，忽左忽右。
变向！变向！持续变向！
恐怖的加速度疯狂的折磨着他的身体，但更恐怖的是此时他在战斗直觉催使之下的大脑运转。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竟完美的躲过了所有三角战机预瞄交叉而成的火力网，进一步和黑光战兽军团拉开距离，又拉进了和战机群的距离。
他的速度还在加快！
类曲率引擎的瞬时加速性能已然被他用到了极致，但理论上他的介质反推引擎释放的却是光速粒子，只要他的能量护盾撑得住，那么在大气层内他的速度理论上可以达到光速的万分之一，每秒三十公里！
陈锋化作道反向的流星，将空气灼烧出熊熊烈焰，刹那间冲出了大气层。
前方，堡垒母舰上还有更多三角战机围拢过来。
大型尖锥战舰也纷纷调转炮口。
但进入外太空的近真空状态，陈锋已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不仅如此，他已经吃过一次地面上大型激光炮的亏，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掉两次。
他先是笔直的朝着母舰冲去。
他的打算是利用母舰与自己呈直线，激光巨炮要打中自己，就必然打中母舰，肯定会投鼠忌器为掩护。
但两秒后，他却突然一个折线变向，挪开了二十余公里。
在他身后，一束巨大的激光破开大气层轰了出来。
没命中他，却将母舰与其前方超过十万台小型战机淹没。
在海量的激光灌注下，代表母舰与小型三角战机的众多黑影迅速消散。
陈锋牙齿打战。
蕾怕是已经疯了吧！
见鬼，你不是认出我来了吗？
难道是我没给回应，让她恼羞成怒了？
不应该吧！
其实这只是陈锋在放松之后的自我调侃。
蕾当然不会恼羞成怒，大约只是因为已经得到他本人的基因数据，且依然推算不出那种令她不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出于安全起见，既然陈锋自投罗网，倒索性抹杀掉省事。
十秒钟后，陈锋又回到激光巨柱曾经扫荡过的方位。
这里早已空无一物，刚好给了他逃生的通道。
冲！
三十秒后，远地轨道外，陈锋咔哒一声挂在一台刚刚也完成了改造，搭载了八台本来用在鹰击甲上的类曲率引擎的人类小型战舰上。
战舰本就疯狂提速，接应上陈锋后，更是疯狗般直扑远处而去。
这艘战舰正是金-001。
林布的座舰。
这次在陈锋出发的同时，他其实便已经悄悄联系了林布前来接应。
为什么不叫唐天心亲自或者派人来？
当然是因为陈锋对林布的实力很认可，包括他的战舰驾驶技术，全方位的认可，肯定必然且仅次于自己。
“多谢，你第二次救我了。”
“别谢我，跟我打一场！我不服！”
“你确定？”
“确定！”
“好吧，我让你两只手。”
“不可能！我要你全力以赴！”
“如果我拒绝呢？”
“我就调头回地球。”
座舰指挥舱里，陈锋心情复杂的拍了拍林布的肩膀，怅然若失。
他也不知是该期待呢，还是该无语呢。
陈锋感慨着，“这都是命啊！”
林布大喜过望，“你答应我了？”
他的眼神里都在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陈锋默默的看了眼林布的脖子，“算我求你了，等你感到绝望的时候，该放手就放手，别死扛，好吗？”
林布断然摇头，“那不可能！我相信我们两人的全力发挥，一定可以让你舍得更新你的《锋式教程》。”
“不，是《虎式教程》。”

第235章 又双叒叕……
闲聊一阵，陈锋答应了林布的不情之请。
林布心满意足，老老实实跑监控台前充当临时信息员，观察后方是否有追兵。
陈锋抢了林布的指挥官座，翘着二郎腿坐着闭目养神。
林布看过一阵，满心狐疑的抽了个凳子跑陈锋旁边坐着，“为什么镭不派人来追杀我们呢？我还想试试改装后的一号能不能跑得过镭的战机呢。”
陈锋摇头，“不必担心。”
“为什么？”
“因为我赌她不会追。”
“哈？我还赌它的枪里没有子弹呢！”
“好吧其实是因为现在蕾的算力大半都用在做另一件事上，如果贸然追击我们，中了我们的埋伏，那她的损失也会很大。”
林布想了小片刻，试探着问道：“她在分析你这个银河人类？”
陈锋点头，“是的。”
“没理由吧。虽然你是强的不合理，但你终究只是个单体战力，它没必要对你这样重视。”
陈锋摊手，“谁知道呢。”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因为蕾在很早以前就得到了他的头发，那么她的基因分析应该早就开始了。
陈锋不知道蕾到现在究竟有多少成果，为何会在发现自己后，突然又加大了算力投入的强度。
陈锋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会被蕾研究透彻。
如果被她成功了，那么又意味着什么。
陈锋一概不知，只能在心中去赌。
赌蕾这个诞生在被封闭的太阳系内的超级智能顶多只能算二级文明中段的产物，及不上自己这个理论上人类应该在遍布银河，成为二级顶阶文明，亦或是三级初期文明后才可能诞生的更高级生命的层次。
是的，陈锋在赌蕾研究不穿自己，并且持续的将算力消耗进去。
那么这样可以拖累她前进的脚步，将她暂且锁在这件必须完成某事，却又无法完成的逻辑困境中。
陈锋的另一个打算，还是在赌。
当事情进展到靠理智判断已然无法扭转乾坤，且从无指路明灯可照耀前行时，妄图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出一条路的唯一办法，便是不顾一切的迈步往前走去。
赌自己这步走出究竟是万丈深渊还是海阔天空。
几个小时后，金-001停靠在天心纵队的基地里。
在上一场战争里，天心纵队的损失不算小，鹰击战士阵亡近半，就连最精锐的特行中队也只剩下百余人。
但因唐天心夺回大量生物电池，以及陈锋无比诡异的中止战争的功劳，即便其他纵队也受损严重，但自由阵线联盟还是毫无怨言的出人出力出物资迅速重建了天心纵队。
特行队也再度补满三百人。
熟面孔少了很多，但陈锋即便极其忙碌，还是会每天定期简单的指导一下特行队的众人。
叶路明、丁虎和庞德都没了，幸好“最早初”的战友里还有个平时不显山露水，连名字都不配有，命道却贼好的小周充当传话筒，替代了丁虎的工作。
舰队刚回来那天，基地里依然有很多人哭了，不过四天之后基地里依然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
常年战争没有让人们变得麻木，只不过更擅长调节心态，总能用带着别人的份更努力的活下去来化悲痛为动力。
林布走下战舰，远远的看着那边正有两万名精锐鹰击战士披甲高强度训练的硕大操场，目光里尽显艳羡。
他的林布纵队里满打满算也才一千名精英战士，天心纵队倒好，全员精英。
“怎么？自卑了？”
前面的陈锋回头调侃道。
林布傲然摇头，“开什么玩笑，我只服你。不是，我谁也不服！”
就在这时候唐天心已经赶来。
她远远的看见林布，面露喜色，“林队长，你是来加入我天心纵队的吗？可太好了，总算有个人能帮陈锋分担点压力了。”
林布大怒，“放……”
他后面半截话没说出口，被陈锋一巴掌按住嘴，“好好说话。”
林布挣脱道：“我又救了他一次！我是送他回这边，顺便和他好好的打一场，然后再回我自己的地盘去。陈锋，少说废话，我们现在就打！”
唐天心见他不是来投靠的，顿时失了兴趣，凑到陈锋近前，小声问道：“事情做得怎么样？”
陈锋点头，“易如反掌。”
“那就好。”随后唐天心才又看了眼林布，“你真要和他打？他这人可是个战斗疯子，一旦动起手来，好好的切磋经常会弄得不死不休。”
竖起耳朵偷听两人讲话的林布脊梁顿时打直。
虽然陈锋狂到无边无际，但唐队长却还是会替陈锋担心。
说明我林布虽然依旧根本无法看穿陈锋的能力，但我好歹也是人类第二战士，有点面子的。
唐天心又道：“你得小心一点，别失手把人打死了。”
陈锋：“放心，我有分寸。”
林布：？？
十分钟后，天心纵队占地面积六十四平方公里的大操场被清了场。
操场正中陈锋与林布二人相对而站。
陈锋背负双手，“事先说好，我和你只打这一次。以你的悟性，应该能悟出很多东西。等我们打完你会有大把空闲时间静下来总结反思，到时候你记得和小周一起更新一下《虎式教程》。”
“你什么意思？实话告诉你，你之前弄出来的那几个版本的教程，我已经把里面的高阶精英内容学了个通透。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拿到了和你同样等级的终极强化鹰击甲！我如今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林布说完，便狠狠的一跺脚，摆在他身边的铁箱子轰然自行打开。
一个又一个终极鹰击甲的零部件自行飞将出来，迅速附着于他身上，并拼接完成。
观其形态，与陈锋的战甲倒真是几乎一模一样。
偌大的广场四周，以及自由阵线的低频串联近场量子网络里，倒是有许多提前不知情的人顿时哗然。
不愧是曾经的最强战士林布！
居然也能驾驭终极战甲了！
看来我们只要足够努力，的确真有一天可以追赶上陈锋的脚步！
唐天心同时打开的高级指挥官序列频道里，也传来金星那边的一线纵队长卢先锋骄傲的声音，“林布队长的确非同凡响。在四天前的战斗中，他以一人之力摧毁了二百三十七台黑光战兽，此后他又一直在学习观摩陈锋的战斗录像，这几天又有精进。虽然和陈锋不能相提并论，但不能否认他的天赋和努力。”
唐天心：“哦，是挺不错的。”
陈锋觉得事情挺僵的。
他真想告诉林布。
你以为你学完了我发出来的教程，就真有可能击败我。
你想得可真美好。
我教程里就写那么点东西，不是我真的只有那么一点，而是你们只能学到那么一点。
……
嘭！
动手了！
五秒后……
林布满脸茫然的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的护盾为什么完全失效了？
还是他的动作太快，我压根没来得及撑开三力护盾？
陈锋背负双手站在他的面前，等着他重新站起来。
这次倒不是陈锋故意要折磨他，而是他在尽可能把这场友情切磋的时间延长，好给另一些尚未来得及观摩学习战斗的指挥官与顶级战士留下登陆网络看直播的时间，方便他等会儿宣布召开全体高层都得参加的大会。
林布果然又爬了起来。
又五秒。
他再度倒在了地上。
他背后的地面被砸出巨大的凹坑，凹坑里满布岩石裂缝。
这次他成功的撑开了护盾，但还是被陈锋利用夸克来复的接连轰击砸进了地里。
他不是不想还击，而是根本无法锁定陈锋的位置。
明明大家用的都是同样的装备，明明我也已经把身体压榨到了极限，可为什么……
陈锋叹了口气。
有的事情真是习惯成自然，刚才不留神又稍微用力过猛。
算了，下次把自身能力压制到37%左右，好好的和他打一打，免得打完一场，别人连学习的空间都没有。
接下来两人的战斗就愉快了很多，表面看起来起码有来有回。
但林布却是越打越愤怒。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陈锋在留力。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可怜我，你认真点！”
陈锋：“我已经很认真了，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辛苦。”
“我让你全力以赴！你这样放水什么意思？”
“我不放水，你一下子就趴了，还怎么拍演练视频，怎么更新教程？怎么培训别人？你得学会适应，我尽量控制水平，这样多一些交手的回合拍出来的教程才有参考价值，你事后才好总结。”
“你……”
林布心头说不出的郁闷和屈辱，可偏偏陈锋所说的事情，却是真有道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他又开始咆哮了。
他又一次次的被击倒，再站起来。
终于，陈锋的护盾被他的黑光战刃砍中了一次。
陈锋眼神微亮，有意思了。
这小子身上的复苏因子已经全面激活，再有比过去效果好得多的夸克治疗仪，居然让他撑住了，甚至也在这种极限压榨的状态下获得了一丝丝进步。
他的基因唤醒度逐渐觉醒，在突破他本身的瓶颈。
陈锋笑道：“来得好！”
在一次二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陈锋压低声音在林布身边小声说道：“开启你战甲的自适应功能，让我的能量攻击稍微命中你的本体。”
林布完全疯魔，却又不由自主的听从了陈锋的建议。
陈锋渐渐的把自身实力发挥比例提高到了38%。
39%……
41%！
林布彻底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
陈锋近在咫尺的看着他，额头上倒是不动声色的留下一滴细微的汗水。
这小子还可以的。
基因唤醒度有34.86%了！
这次，他会比上次变得更值得依靠吧？
熟悉的身穿白色医疗兵装甲的身影从广场外围极速奔来，是斯科特带领的医疗队和生命院学者团队。
陈锋一摆手，“他身上的部位就不用管了，大约已经全部融化了吧，单独把头拿回去就行，赶紧给他再造身体吧。也不用担心他会死，稳得很。”
斯科特在茫然中掀开了鹰击甲。
嘶……
陈锋却已经十分“冷血无情”的把注意力转到高级指挥官频道：“各位，我要开一个会。最好所有人都参加。有没有什么进一步提高保密等级，绝对不会被蕾窥视的手段？”
他行动了。

第236章 绝密会议
一个小时后。
天心纵队的基地会议室里。
唐天心、陈锋、董山老头齐聚于此。
唐天心和陈锋并排着坐。
老头则和两人隔得远远的，似乎还在为之前陈锋不给他解释镭的动机和情况而生气。
唐天心对董老头说道：“董老师，到这边来坐吧，这次我们用的低频绝密引力波网络媒介，信息传输能力不如量子网络，只能安装一个摄像头。你坐太远了，拍不到你。”
董老头闷闷的起身，走到唐天心左手边坐下，还气呼呼的把脸别过去，不想看到右边的陈锋。
他干活归干活，帮忙改装战舰不在话下，但完全不妨碍他当面使小性子。
平面投影信号里还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没有信号。
信息院的技术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调试频道，大约会议还有几分钟才能开始。
唐天心苦笑一下，又看看旁边正闭目沉思的陈锋，再看了眼两人座位旁那陈旧古朴，上面还挂满海底苔类植物的保险箱，心情复杂。
半小时前，她与陈锋间有过这样一次对话。
她终于大约明白了陈锋究竟要做什么，这又是个什么事。
但即便以她的冷静与智慧，现在都还没能完全缓过来。
当时她惊呆了。
陈锋竟然告诉她，他就是陈锋！
这句话有问题，但就是这个字面意思。
只不过此陈锋与彼陈锋相隔了一千年。
其中一个是垂垂老矣身死太空，伟大的先驱者，个人成就多到史书两页纸都写不下的历史巨人。
那是位活跃在千年前的科学家、音乐家、电影艺术家、商业巨擘。
关于那位的生命中不同阶段的史料多到数不胜数。
另一个则是坐在她的身边，每天还与她平均至少下棋三次，又是屡建奇功，实力强横的最强战士与最强教官，年富力强，精力旺盛。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身强力壮，有时候有点瞎搞，但更多的时候无限靠谱。
他是只需要看一眼他的脸，就能让自己平静的表面下心脏怦怦直跳的强大男人。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但陈锋告诉她，这就是事实。
他说那口箱子里有证据。
唐天心起初并不认得这箱子，但她的量子智能助手很快查询出了这箱子的信息。
千年之前，陈锋大师在世的时候，曾十分恶趣味的埋下九口与之一模一样的生物材料保险箱。
在接下来的九百年间，保险箱不断被人发掘出来。
有人说这是大师开的玩笑，但里面留下的东西，确实又为后人研究大师的生平事迹提供了重要参考。
尤其他在年少时所写的那些感人肺腑的情诗，让人看到了即便伟大如他，也尚有年少懵懂的时候。
这非但无损他的形象，反而让他变得更立体，更真实，更平易近人。
可现在陈锋却告诉她。
“其实当年这些箱子都不是我亲自去埋的，我把这件事交给了欧俊朗。我一共给了他十口箱子，九口都好好的埋成功了，但被人们陆续发掘了出来。这是第十口，他个憨货不小心弄掉到南海里去了，倒是帮了我大忙。”
恐怕就连蕾也算不出来唐天心此时心里有多懵圈。
她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的男人早在一千年前已经出生的事实。
可史书里明明记载着他已经死了。
战士陈锋虽然没什么背景，可履历却也青白，父母二系的来历也很清晰，是另外两位早在十余年前便阵亡在一次战役中的鹰击战士夫妻。
陈锋竟说他是穿越时间过来的，太不合理了。
曾经陈锋与唐天心坦白过一次。
但当时情况特殊，她根本没时间去仔细推敲真假，那时候《世外之歌》的干扰也在，唐天心没有如此丰富的个人情绪波动，只会无条件信任，现在情况却又不一样。
留给她主动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时间太多了。
前方平面投影里，雪花终于陆续消散，信息院的技术人员们完成了调试。
所谓引力波网络，是信息院这个月初才刚刚完成最新科技，其目的就是绝对的保密，防止被镭入侵。
在这个月里，信息院在几乎所有的一线纵队基地和各大研究院内都建立了不通电时重达上百吨，通电后转化为瞬时重量百万吨级的超重类中子结构的大型钟摆式设备。
通过控制摆锤振动，可以向全域释放超低功率的引力波，发送出诸如莫尔斯码一般的加密信息，再被另一套全封闭不联网的接收系统捕获，并半机械式解码。
比起可以跨越极远距离也能同步传输大量信息的量子纠缠网络，引力波网络的信号推进速度与电磁波的光速差不多，传输的信息量却又小得多，无法立体投影，只能回归原始的视频画面通讯，画质分辨率还只有800*600像素。
唯一的好处是不像电磁波那样被蕾研究透了，也能及时切换解码方案与频率，再通过人工干预的半机械解码彻底断绝被镭偷听的可能性。
此时投影里共有近四百来个影像，分别来自各大一二线强力纵队、研究院和大型工业基地。
平均每个影像里都坐着两三人。
自由阵线里的所有高层几乎都来齐了。
因为信号时间延迟，其中部分画面大约是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前的。
这样交流会比较辛苦，但好歹够安全。
距离相对比较近，可以做到实时传递信息的盖乌斯纵队长率先说道：“陈锋教官，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陈锋点头，深吸口气，“我叫大家来，是因为我打算宣布一件你们可能会觉得难以理解，但却就是客观事实的重要事项。不管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希望你们都能以相对平静的心情来面对。你们信不信我所说的事，直接关系着人类在这条属于我的时间线里，还能走多久。”
“啊？”
“什么意思？”
视频通讯里，火星基地和靠近火星的研究院中人纷纷迷惘。
董山：“时间线？陈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想到最先大声质疑陈锋的，竟是旁边的“自己人”董老头。
陈锋手往下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别紧张，你们这样都在我预料之中，没事，因为接下来我要讲的，会更让你们吃惊。”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单手将旁边重达两百公斤的保险箱提了起来，轻轻放在合金会议桌上。
“各位，这箱子你们是否觉得似曾相识？”
几秒钟后，盖乌斯等近百人如唐天心第一次看到这箱子时一般的既震惊又迷惘。
陈锋见差不多了，也没等众人发问，只说道：“不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陈锋，也就是本人藏下的第十个保险箱！我陈锋，就是陈锋！你们脑子里想的那个名字，一千年前的陈锋！”
陈锋说到这里故意没有继续，短暂停顿。
他只傲然背负双手站在原地。
他相信这里的都是聪明人。
在他直接摆出答案后，如同董山老头与另外那些研究院的知识渊博的学者，应该会很快反应过来很多很多的蹊跷处。
即便这些人没能反应过来，那位被陈锋寄予厚望的历史研究院院长，总该不会令人失望吧。
谢天谢地，规模偏小的历史院就藏在火星公转轨道的后方，一线纵队光阴纵队共享的战舰基地里。
所以陈锋要给大家一点思考和分析的时间，消化他突然拿出来的重磅消息。
只要有部分人将信将疑，那么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打开保险箱，当场让斯科特拿着他带毛囊的头发去做基因检测。
检测比对的结果，会成为一锤定音的重磅炸弹。
但事态的发展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短暂的寂静后。
“噗……哈哈哈哈！”
“陈教官你可真会开玩笑。”
历史院长：“嗯……陈教官，你的身形和容貌的确与陈大师一模一样。但你这也太会开玩笑了。”
光阴纵队长白月光笑眯眯的拢了拢她的头发，“陈锋教官，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你大约是看我们在之前的会议上吵闹得太厉害，无法达成共识，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去闯了一趟地球，再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们大家都服从你的统一调配吧？没必要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有你和唐队长的组合，我们火星基地唯你是尊，绝无二话。”
盖乌斯也点头，“对。你可以靠能力得到我们的拥戴，没必要用这开玩笑一般的谎言。”
陈锋暗翻白眼，光火星还不够啊，而且我的命令会太难以让人接受，你们也做不到绝对的令行禁止。
旁边专业扯后腿的董山老头笑得直捶胸，完全憋不住了。
“不是我老头说你啊，你这也太不应该了。是，镭是对你另眼相看，但那肯定只能是因为你基因唤醒度太高，镭都研究不透你。你突然扯这些也太荒诞了。你刚还说什么来着？时间线？你是想说你是古人，从千年之前穿越到现在吗？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时间穿越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支持我们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之一是什么吗？”
陈锋：“呃……”
“是不顾一切的冲出太阳系！找到装着陈锋大师尸骨的锦衣卫五号！在他的面前重重的磕一个头，告诉他，我们来了。人类有以后！他的埋骨地已经成为名胜古迹！虽然你陈锋是强大的战士，但我董山决不允许你用这种谎言来调侃我们科学界最伟大的偶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董山突然嘭的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平面投影里和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第237章 人类领袖
陈锋当场愕然，再左右扫视一圈，显示在最上排的火星频道其他人其实也与董山差不多的表情。
玩笑开过之后，表情纷纷变得十分严肃。
古人陈锋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真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
现在真&#183;陈锋连保险箱都还没打开，这场会就直接当场僵住了。
陈锋有料到众人会不信，也可能出现各种质疑的反应，但却没料到大家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别人对古代的自己过于崇拜，以至于容不得丝毫玷污，甚至被激怒了。
恐怕接下来他提出基因检测也会被人质疑。
哪怕能通过半衰期监测证明箱子里的古董诞生在一千年前，可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他又穿着终极星锋甲，想通过加速物质衰变伪装古董，真的不要太容易。
但是……
我就是我啊！
可即便我拿到了证据，也无法证明我就是我。
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那么接下来一锤定音的大计划，恐怕便无法实施。
真难搞。
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大约三分钟过去，泰坦院院长终于说话了。
“唉，陈教官，我个人倒是衷心的希望你所说的是真的。可事实确凿，关于陈锋大师的一切，我们都烂俗于心。即便当年的陈锋大师的确展现出了过于超前的意识，像是个回到过去的时间穿越者，你所描述的事情里面又有很多我们看不懂的黑科技。”
“但理论上这真的不可能，你所讲的一切里有个最大的BUG，时间悖论无法突破。这只是缺乏逻辑的科幻幻想片里才可能出现的情节，现实中不可能。即便你是银河人类，也不可能承受动摇整个宇宙时间线的能量反噬。”
陈锋仰头望天。
熟悉的话语。
和一千年前的赖恩几乎一个意思。
科幻片，真的好难拍。
并且这个时代里的人们也太固执了，自信过头了，过分迷信于自身的判断。
尤其是董山这一类科学家。
就在这时候，天心纵队基地的门口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我也不信陈锋的话，但你们为什么要急着否定他？他的出发点难道不也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们倒不如让他打开箱子，大家都看看他的证据。也许……可能……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陈锋三人回过头去，却是大惊失色。
个把小时前才失去了全部身体，又只剩下个头的林布竟然苏醒了。
这时候他正躺在一口大大的机械箱子里，被斯科特等人推着进来。
这刚从陈锋给的灵感而开发出来的最新医疗箱，综合了夸克治疗仪和内循环营养仓的功能，十分好使。
照理说，林布在这种情况应该选择主动昏迷，否则会承受莫大的快速重建身体的痛苦。
但林布听说陈锋要亲自召开会议，坚决保持苏醒状态也要来说话。
在全新的内循环营养仓的帮助下，只剩一个头的他没被剥夺五感，接通喉管的蛋白管道也可以模拟身体，感应到他的需要，向他的喉咙输送气流，可以讲话。
只是旁人可以从他脸上不断分泌的豆大汗珠能猜到他正忍受的惊人痛苦。
林布此时这熟练的坚强，让人熏疼。
就在这时候，平面投影里又传来一阵喧哗，是金星基地那边的反馈终于到了。
又是一阵混乱与哄笑，这些人表现得比火星基地附近的人还过分。
在金星上拥有极高威望的林布顿时大怒，“你们笑个屁！都给老子闭嘴！好好听陈锋说话！我草，你们还笑？老子……”
陈锋轻咳一声，“这是新的引力波场通讯，传递信息是光速，延迟大概好几分钟。”
林布：“Emmm……”
陈锋又道：“对了你赶紧让人准备一张毯子，把你透明的培养仓下面卷一圈。不然等会儿我们开着会，你光着屁股会很辣眼睛。”
林布觉得好烦。
我是来给你无脑撑腰的。
你干嘛拉胯我啊！
又没多久，水星基地和更遥远的木卫土卫基地的人也开始哄笑了起来，倒暴露出泰坦院已然不在泰坦星，稍微靠近了些火星的事实。
场面再次僵住，恢复成了陈锋熟悉又讨厌的菜市场氛围。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混乱才重新渐渐平息，金星那边也以卢先锋为代表表了态，虽然不信，但愿意听陈锋继续说下去。
火星基地当然也是这个意思。
可水星基地和研究院的学者们则是坚决不感兴趣，甚至已经有想散会跑路的意思。
主要陈锋身边就有个疯狂扯后腿的渣渣现场掉链子——董山。
死老头奇坑无比，专业坑队友，并且他的理论还真就一套一套的。
别人起码有点延迟，无法当面喷，他这边当场就给各种被封为亘古真理的理论一套一套的杠过来了。
诸如时间闭环、祖父悖论、时间不可逆、宇宙能量无限大什么的云云。
陈锋所讲的一切，完全违背了科学家们的科学知识。
科学家既是睿智的，却又是固执到睿智的。
如果事情不出什么意外，陈锋这场大计划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
外部量子网络里骤然响起个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陈锋，你到底是谁？”
蕾在量子网络中第二次公开向陈锋发出提问了！
而且这个语气很奇怪！
比起上次的略带疑惑，这次甚至能听出它的愤怒，有种被欺骗与辜负之感！
十数分钟后，喧闹如菜场的视频会议里一阵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愕然迷惘的表情。
董山老头也终于闭了嘴。
什么鬼？
镭对你到底多大执念？
陈锋又叹口气，“好吧，我再告诉你们另一件事吧。蕾的名字应该是草字头的蕾，而不是居里夫人发现的镭。她的意志源自……我的妻子，钟蕾。”
全场一片哗然。
尽皆震惊！
“你们已经听到她的语气变化了，现在她的逻辑正处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是行将崩溃。我也无法确定如果被她突破了这个瓶颈会怎样，亦或是她也有可能就此彻底崩溃，失去伪人格，成为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那样所有人都瞬间高枕无忧，躺着就能逃过一劫，还能接收蕾的胜利果实。”
“但是！”
嘭！
陈锋猛的站了起来，重重一拍桌，气势冲天。
“别做梦了！世上哪有这种不努力就能躺赢的好事！我认为人类不应该把命运赌在蕾能不能成功这件事上，因为我们根本输不起！你们都严肃一点吧，我真的没和你们开玩笑。最后的机会就在眼前，决不能再因为你们的无知和狂妄而错失！”
他看起来无比的严肃，其实心头在狂笑。
在场中人能迅速得到信号的人无一不被他所震惊，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跳得最高的董老头都瞬间闭了嘴。
所有关于镭的研究结果都表明，它是个毫无感情波动的伪&#183;生命。
但此时她却用仿佛情人抱怨般的语气，在问陈锋问题！
如果只得一次，可以说是偶然。
但这都第二次了。
镭诞生至今一共只说了三句话，两句都在问陈锋究竟是谁？
这何等恐怖？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是谁？
真是他口中所说的，钟蕾大师的丈夫陈锋？
那么蕾和钟蕾又是什么关系？
每个人都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就连提前得知了一些消息的唐天心也陷入深深的迷惘。
陈锋却在想，世上还真就有躺赢的好事！
蕾的这个问题来得好及时。
鬼知道她这会儿到底什么情况，但肯定底层算法让她对自己的分析陷入了无法解决的困境。
她的所有逻辑方法都在告诉她，只能从自己的口中得到答案。
或许她并未指望成功，只是顺从于逻辑需求的行为。
但她却刚刚好在此时此刻，给快要控制不住场面的陈锋反过来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陈锋躺赢了。
一饮一啄，妙不可言。
陈锋深吸口气，开始在心中构思语言。
“回答我！”
蕾又来了！
陈锋微微一笑，打开量子网络通信频道，同样在全人类广播里说出一句。
“你思我仍在。”
“嗯……”
通信频道里突然传出一声幽幽长叹，旋即迅速消弭。
蕾再无声息。
没人知道蕾又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什么具体的信息。
但很多人都能反应过来陈锋这句话的意思。
在这条时间线中，钟蕾在完成《晨风》后，陆续又创作出六首歌曲，包括两人自己的结婚曲《生命希望》，以及《梦游室女座》、《来世再续》、《此生无憾》、《逐风》。
这一世的钟蕾生前所做的最后一首歌，名为《你思我不在》。
这是一首看似感伤，实则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复杂歌曲。
这首歌流传于世的只有一个完美版本。
享年一百零三岁的钟蕾大师，临终前平静的坐在竹椅上，双手抱着一把古董般的长江吉他。
陈锋大师坐在她的面前，微笑着看着她。
她轻轻的拨动琴弦，低声吟唱。
秋风吹过她的脸庞，带起银丝飘扬。
当她歌声止歇，琴声无韵时，她面带略显俏皮得意的笑容，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陈锋，不言不语。
她的眼睛慢慢合上，手指缓缓垂落。
陈锋大师捞起她的手，不断的揉捏，脸庞上挂着无法形容的复杂神情。
当时陈锋大师既遗憾又释然地说道：“她在告诉我，不能陪我到最后很遗憾，但这辈子却没什么好后悔的。每当我思念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吃亏的是我，得意的是她。”
当时，举世恸哭。
陈锋现在用这样五个字来回答蕾，让躁动的她瞬间安分了下去，又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便很简单了，再没人对陈锋验证古董的要求提出任何质疑。
先调整气压，让空气缓缓灌注，等内外气压差一致了，他打开箱子，把贴上自己名字标签的头发塑封袋从里面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夹了出来，放进托盘里。
标签泛黄得不可能看，哪怕箱子里是真空环境，也依然发生了一些化学变化。
斯科特赶紧走上前来，先是用复杂的崇拜目光看了陈锋一眼，再转身走到旁边，就在便携式高精度夸克级DNA解析仪里当场检测起基因信息来。
再没人会去考虑半衰期作假的问题了。
这时候金星和水星等基地的人才终于反应过来，继续接二连三的嘶嘶吸凉气。
陈锋摆摆手，“其他人都已经震惊过了，下次赶早。没你们戏份了。”
“陈锋，我……”
董山老头跟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靠过来，想解释点什么，嘴唇却哆哆嗦嗦不好开口，也不知他是紧张又还是激动。
陈锋再摆手，“别急着跪，等基因检测出结果再说。”
“不是，你稍微骂我两句吧。我……我好难受。当年你到底是用怎样的智慧写下《狂人猜想集》，发明九大革命技术，还提前五百年那么精准的预测出灾难降临，甚至还留下了S菌疫苗的培养方法。我……”
董老头一边讲，还一边抹眼泪，复杂心绪实难形容。
旁边的唐天心补了一句，“他还写了好多经典歌曲，拍了好多经典电影。”
董老头终于克制不住，弯腰低头便想往地上跪去。
陈锋赶紧扶住他。
老头子转性太猛，这一跪接了心里膈应。
还有，我预测了个鬼，我要真有这智慧，我无敌啦！
想什么呢，我不都说了我是穿越回去的吗？
算了，重要目的已经达到，小细节不重要，随便他怎么去理解了。
要让自己说点什么？
陈锋想了想。
“好吧我说两句。建议你们在提出质疑前，让脑子里的想法稍微多飞一会儿，这样你们能看到更多东西，想明白更多的道理。这会让你们活得更有智慧，而不是在《锋芒毕露》的单方面鼓噪下，活得那么自我且狂妄。”
“我不是否认你们的能力，而是你们应该明白，你们质疑的对象是什么人。是我陈锋，一个站在你们从不曾想象，今生无法抵达的高度的银河人类。”
“所以，不要用你们的无知来张狂的揣度你们看不懂的一切。你们再想一想，蕾当初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头发，屏蔽掉我的基因数据。除了今天因我而起的这个多余的问题，蕾还做过一件别的无意义的事吗？”
“你们又觉得，我堂堂银河人类，会做无意义的事吗？”
陈锋在讲话时笑得很平静。
但在场只有最熟悉他的唐天心才能隐约察觉到，他可能是准备坑人。
他接下来到底打算带着人类做什么事情？
需要他做到这个地步，就连这样重大的秘密都必须暴露出来？
唐天心的心跳渐渐加快，既是紧张，却又是无限的期待。
她看着陈锋在人群面前侃侃而谈，众人唯唯诺诺不敢吱声的模样。
她心头骤然冒出四个字来。
九百年前曾有无数人在陈锋大师的头上冠上这样四个字，是他所有的身份里最耀眼的一个。
人类领袖！
他用无比坚强的意志和莫大的智慧，跨越了千年，来拯救人类了！
这一千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唐天心的眼眶渐渐湿润。
心痛到无以复加。
陈锋则如做贼一样偷偷的瞄了唐天心一眼。
领袖大人正在心虚。
我刚说钟蕾是我的妻子，孩子妈该不会炸了吧？
什么！
流眼泪了！
我……
不行不行，回去一定得想个法子好好哄哄。
哪怕跨越了一千年，渣男也不好当啊！
基因检测还要些时间，慢慢冷静下来的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言的八卦起来。
这就是个活古董啊。
再不问，这辈子白活啦！

第238章 量子生命的必然性
反正引力波通讯暂且绝对安全，陈锋倒也没藏着掖着。
半个小时后，完整的基因检测结果出炉，与泰坦院之前对陈锋的分析结果比对也完成了。
相似度……
不，没有相似度，根本就是同一段DNA！
一模一样，无差别一一对应。
这只能是同一个人。
永远不可能有两个人拥有两段一模一样的DNA，这与时间穿越无法实现一样，是永恒的真理。
再结合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
没有悬念了。
时隔千年……
持续内战389年……
在无敌人工智能蕾那令人无法呼吸的恐怖压力下，无比艰难的苟延残喘一百年……
我们终于又迎了来了一位领袖。
明明已经死去的他，返老还童了，又用了九百年，跨越光年计的距离，再度来到我们身边。
他不但展现出令人膜拜的睿智，还展现出了超卓的个人战斗力，他在地球上为芯片奇袭战殿后，他是唤醒度35%的银河人类，他让所有鹰击战士的实力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五十，他轻易的点化出唐天心这个无敌统帅，他的出现终止了必然灭亡的全面战争。
他必然会带领我们奋勇前行！
陈锋缓缓起身，双手平举，语调平静。
“各位，我回来了。”
轰！
四百余个平面投影里，大约以十几分钟的跨度，持续性的一片沸腾！
人们慢慢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深鞠一躬。
这次陈锋再无法阻止任何人向自己表达敬意。
亦没有人觉得丢脸。
他们敬的不是当代某人，而是一个以莫大意志，带着莫大成就，用尽了一生为人类奉献的，来自千年前的伟大古人！
他们的自负轰然崩塌，只剩下盲目的信服。
《晨风》本就让每个人的情绪更容易被激化，他们怎能自抑！
等身边都安顿下来，陈锋环视一圈。
“我即是我！自今日起，直到人类灭亡，亦或是战胜敌人的那天，所有人都要无条件的服从我的指挥，你们可有意见？”
“没意见！”
陈锋点头，“好！下面我说说我的计划。在此之前，我先与你们简单讲一下蕾诞生的过程。我的解决方案，就正来自于这里。”
半个小时后，随着陈锋语气沉重的讲完自己对蕾的所有总结，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火星附近已经知道情况了，遥远的水星基地中人则还在无比煎熬的等待中。
陈锋叹了口气，对身边众人说道：“蕾会出现，并导致牺牲了那么多人，这件事终究还是要怪我，现在我也不知道这结果是好还是坏。如果你们要骂的话，就痛痛快快的骂吧，骂完了我心里也舒坦些。”
万万没想到，竟没人骂他，唐天心捏起他的手掌，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
林布很想给他比个大拇指，但没手，只能隔空点点头，“不怪你。”
董山也道：“是的，没人应该为自己做的贡献而向任何人道歉。发明原子弹的人需要道歉吗？让蕾诞生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而且我们现在不还没输吗？当年的你有那样的惊世才华，可以跨越时代拿出《狂人猜想集》，也能通过不可思议的智慧预知未来，这是你的成就，不是你的罪过。你如果什么都不做，才有错。”
陈锋暗翻白眼。
咋又来了。
我明明都说了是时间线穿越，哎你这人……
算了，错就错吧。
假装真&#183;先知似乎更能鼓舞士气，也不会破坏学者们的知识体系，不然到时候真有无数人跑去研究不可能实现又毫无意义的时间机器，那才叫真个疯魔了。
“好吧是这样的，作为第一个诞生在二十一世纪的银河人类，我提前从宇宙的智慧得到了信息。我知道了入侵者会来，所以我做出那些努力，想让人类早点逃离太阳系，但我失败了，甚至还催化出镭来。”
董山继续接话，再度强调不怪陈锋，“真不怪你。在你的努力下，被困锁在太阳系里的人类提前得到了超出自身文明极限的科技，所以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其实是一种无法违逆的客观规律。至少现在你还有办法对付蕾嘛，总比别的超级智慧好。”
陈锋暗中给老头点赞，真会圆话，是个好捧哏。
不曾想，接下来老头说的话，把他给真的说服了。
董山竟真的分析出了蕾诞生的历史必然性！
老头说，陈锋的那些操作看似很重要，实则只是机缘巧合的催发出蕾，并让她从无数个潜在的超级智能里脱颖而出的药引罢了。
但即便没有陈锋这个药引，如果人类还想拥有如今的科技水平，与镭同等，又或是略输一筹的超级量子智能也一样必然诞生。
历史中的很多东西看似偶然，但那只不过是从结果反推过程而形成的看似偶然的必然。
究其根本原因，却是如今人类的科技水平早已超越了太阳系的极限。
由于人类的基因层面决定了大脑结构，注定了人类在记忆力和严密逻辑推理方面有着无法避免的缺陷。
人类对智能计算机的功能有着无法逃避的绝对依赖。
这种超级智能伴生物在人类前进的道路上必然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因为它能弥补人类在智慧上最大的短板与缺陷。
她拥有无限接近人类，但却永远无法迈出最后一步的伪&#183;人格。
在人类文明的正常发展中，当地球人活跃在太阳系内时，受制于硬件水平和能量供应，以及更基础的人类科技知识水平的限制，这样等级的超级智慧不可能出现。
当人类文明的水平局限在二十一世纪初期的0.7级文明时，人工智能的问题不会出现。
当文明水平从1到2级时，问题也不大。
但当地球文明彻底走出太阳系，步入银河，进入真正的二级文明，并迈过了初期阶段后，才有可能，也必然会制造出伴生的附庸文明产物——超级智能伴生物。
比如现在站在所有人面前的这个蕾，便是无数种可能产生的伴生附庸文明产物里的佼佼者。
理论上，当人类文明跨越一级阶段，最多走到1.2级时，人类就该至少拥有了一到两个太阳系外的殖民星球。
不仅仅是科技，地球人自身的基因唤醒水平也该往更高的方向迈进。
但太阳系屏障封锁了地球人往外走的步伐，又在陈锋的暗中推波助澜下疯狂的自我发掘潜力。
最终，陈锋推进的二十一世纪科学，赖恩在应用物理和工业方面打下的雄厚基础，S菌启发了赖闻明的思维，谢尔盖天才般的集大成者构思，催生了戴森膜这个至少也要二级初期文明才可能掌握，并能帮助该文明迅速进入二级前中期的超级科技。
庞大到多余的能量供给和不断封闭发展的量子智能网络，在这个畸形的环境下成为了孕育畸形超级量子智慧的肥沃土壤。
她本不该出现在被封锁在太阳系内的人类文明面前，但却来了，并且产生的过程与最终形成的伪&#183;人格十分扭曲，人类根本无法驾驭。
究其根本原因，却正在于地球文明目前本身就是一个被关在太阳系内畸形伪&#183;二级文明。
人类掌握了这样的科技，但自身的进化却因为没走出去而停滞在35%基因唤醒度这个阈值之下。
在人类现有的宇宙观和极限智慧的水平下，拿蕾毫无办法，就像给一个三岁小孩子送去一匹汗血宝马。
小孩能被马给一脚踢死。
董山最后如此说道：“我们的科技水平超出我们种族文明自身的层次太多，所以我们才会遭到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反噬。你当初留在里面的机器人三大定律才会被攻破，唉。”
“这本来不可能的，但量子智能的算法一直在更新，得有一批人不断的提高三大定律的锁定性，不断的提高我们驾驭量子智能的能力，才能真正的保持永恒控制。”
“人与人工智能的角逐，并非从一开始就能决定结果，这是一个共同进步的动态平衡，我们掌握宇宙的水平，得始终保持比量子智能稍微高那么一点。”
陈锋点头，“是的，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完全违背宇宙规律，极度反常的现象。这个局面形成了我们的文明不能承受之重。”
他语气萧瑟，正好对面视频里延迟略高的泰坦院长消化完了陈锋等人几分钟前交谈的内容，实在没忍住插嘴。
“陈锋大师你不必自责。虽然如今我们的科技水平如此之高与你当年做的事不无关系，但我们都明白你的动机是为了对抗入侵者。有另一个可怕敌人的存在，推动科技进步是必然选择。哪怕是饮鸩止渴，我们也得喝。”
陈锋再度点头，心中却已经有了决定。
除非这次就击败复眼入侵者，否则他不可能就此止步不前。
等这次回去，他肯定还会拿出比九大技术与《狂人猜想集》更霸道的东西，又从历史里偷个至少五十年出来。
他依然会持续不断的提高人类科技水平，在有限的太阳系内空间内，将文明的潜力进一步压榨到极致。
那么超级智能还是必然会诞生，甚至会更猛。
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做不做，而是回去之后怎么做，才能让蕾不再那么偏执，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人类的力量，共同进步，而不是非要奴役人类。
某种层面上，她也过于自信了。
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陈锋暂时还没想到办法，但他肯定，也必须会去做。
水星那边终于也给出了反馈，所说的话与火星中人并无二至。
每个人心头依然沉甸甸，但无一人怪罪陈锋，都只是对他发自内心的敬重。
“陈锋你有什么安排，便直接说吧。我在此代表水星基地的所有人表示，绝无异议！你安排，我们去执行，不必再等我们的回信。”
金星、木卫、土卫泰坦上的人们也是一样意思。
陈锋深吸口气，目光中精光乍现，“好！”
……
一个小时后。
“我的计划便是如此，三天之后，地球时间早上八点！所有战斗力量全员抵达地球近地轨道！向镭发起大决战！其余战舰和普通鹰击战士掩护阵型，调集所有装载了K5射线炮主炮的大型战舰集中阵型，所有主炮集中轰击一点！”
“目标，直穿地心！而我将会率领全人类鹰击战士综合战斗素养排名前十万位的所有人，轰开蕾的数百万黑光战兽军团拦截，直入腹地，深入地心！”
陈锋重重的一拍桌子，怒目圆瞪，“这一次，便是我们的决死一击。生死成败在此一举！我陈锋亦在此立誓，如不成功，我绝不回头！我也在此向本次战役必然产生的阵亡者，先说一声对不起了！”
陈锋红着眼，一字一句的如此总结道。
他能想像得到这一战将会如何惨烈。
尤其是负责集中阵型的大型战舰，必然会被蕾的地基激光巨炮轰中。
是的，他就是要带着人类远远不及蕾的战力，提前两个月发动绝命总攻。
他要带着所有人去送死！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深入地心找到蕾的量子核心，站在她的面前。
所以，要在当前这混乱的竞争局面下，达成这个目的，让所有人都无怨无悔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一起去送死，他必须表明自己的身份！
视频中，盖乌斯深吸口气。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旁边，目光仿佛想透过平面投影的边框，看到本该出现在他旁边，但却只有空空如也的投影的原大风纵队队长的位置。
盖乌斯缓缓说道，“我们从不畏惧牺牲。陈锋教官你不必自责，更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已经明白你的战略，我们也不会追问你到底打算如何实施。我们只会跟在你的背后勇往直前！这一战我们必然会牺牲无数人！但是，诸位都和我一样明白，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是我们历史的责任，我们无怨无悔。”
光阴纵队白月光：“是的陈锋教官，我们钦佩你在这一千年里毫无保留的付出，现在该我们反过来帮助你了。”
只剩一个头的林布：“陈锋你看看，我们这里有人退缩吗？带领我们前进吧，如一千年前那样。你已经一个人做得够多了。决策你做，责任共担。”
“决策你做，责任共担！”
林布的话不断在金星、水星等基地的参会者口中回荡。
陈锋点了点头，“散会！准备战争！”
随着陈锋一声令下，在蕾依然陷入逻辑困境的这大半天之内，幸存的二十五亿人轰然动了起来。
最高战争指令已由最高领袖下达。
每个人都全力以赴的自我动员了起来。
三天之后，大决战！

第239章 出发
两个小时后，火星的傍晚，斜阳照地，唐天心的卧室里又是一片灼目火红。
前不久还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霸道凛冽不可方物的陈锋，却正双手按着大腿，略显紧张的坐在沙发上。
他时而翘起二郎腿，又不自觉的把腿放下。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口口感上佳的夸克大红袍茶水，将杯子放下，却又发现不自觉间，自己的右手食指怎么伸到滚烫的茶水中去了。
他哆嗦一下，把手收回来，左手轻轻揉捻着右手食指，却又迅速的神游天外。
他倒不是在焦虑三天后的战争。
当他已然做出决定，便不会再瞻前顾后。
他不担心其他人会不会完美的配合自己，也不去考虑成功失败。
他也不需要指挥战场，那是唐天心、卢先锋、菲尔佩斯、劳伦斯等人的事情，他只需要做最熟悉的自己，身披战甲冲上去奋力搏杀就好。
陈锋相信所有人都能做好各自的工作。
陈锋做出决定后可以回房休息，唐天心却还要参加接下来的指挥官会议，完事之后还得以火星联合军总指挥官的职责统一安排整个战争布局。
陈大师倒是只简单的说了，到时候我们一拥而上，你们不计一切代价的给我打穿地心，完事。
但具体如何实施，K5射线主炮如何改装；不同的主炮如何配合才能形成能量聚焦效应，打出一束穿透性的射线轰击；兵力如何搭配，以对抗蕾必然会派遣出来的拦截兵力；蕾目前的兵力兵种估算；己方兵力的调配分布预案与突击训练；交火时阵型火力网如何互相掩护；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突破蕾的战舰的更高性能护盾……
整个一箩筐事情。
陈大师一张嘴，二十五亿人跑断腿，差不多就这节奏。
现在让他焦心的，是即将料理完事情然后归来的唐天心。
面对千万敌军也能吾往矣的他，此时内心竟也会有那么一丝丝忐忑与不安。
唉，要是等会儿她一进来就哭鼻子，然后骂我这负心汉之类的云云，可咋整？
嘎吱。
嗤……
气密合金门自动打开了。
身着迷彩纵队长军装的唐天心从门外走了进来。
但她并未马上过来，而是背朝着陈锋，微微低头，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做贼心虚的陈锋悄悄别过脸去打望，正看见她修长背影。
没人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很沉闷。
渐渐的，唐天心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陈再仔细观察她，发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锋心头咯噔一声。
完蛋！
他赶紧站起来，但前方的唐天心却已经转过身。
她的眼眶里竟真有些湿润。
“我……”
陈锋逐渐靠拢，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唐天心静静看着他的脸庞，呼吸愈来愈重，脸庞上真划过两道晶莹泪滴。
陈锋与她对视着，心跳逐渐加速。
此时的他却已然有些失落。
好吧，这就是坦白的后遗症，我该付出这个代价，我认栽。
他准备道个歉，然后先躲一阵子，等打完这一仗再看大家还能不能继续活着再做打算。
突然间，唐天心却冷不丁的展颜一笑，然后略显惭愧的抹了把自己的脸，再狠狠的揉了揉。
先笑，然后露出惭愧的表情？
什么意思？
陈锋瞬间心若死灰，这是想通了吧？
要跟我撇清关系了么？
是我错，骗她这么久，让她当了第三者。
以前没太多额外感情的她，肯定不会纠结这种事情，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受到《世外之歌》的影响，她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标准的女人。
按照陈锋的世界观，女人对“被三”这种事情，肯定得愤怒，得伤心。
但问题是……
从生理学上讲，到底是她先来，还是钟蕾先来？
这是个过于复杂的伦理问题，并没有答案。
“唉！对……”陈锋一叹。
就这时候，唐天心终于揉完脸，说话了。
她展颜一笑，“对不起啊。”
陈锋一愣，“啊？”
“我们是战士，本来不该情绪波动这么强，应该更沉着冷静些的。在这种时候我不该表现出任何软弱的一面，但我实在没能控制住。不过你放心，这绝对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陈锋仔细思索了她的话很久，闷闷应声，“嗯，不怪你，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控制不住心情。是我的问题……”
“不！你没有问题！”唐天心猛的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他。
陈锋暗想，这大约都是告别的拥抱了吧。
她又仰起头，满脸心疼的打量陈锋，喃喃说道，“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和你比起来，我们算什么？”
陈锋：“哈？”
不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你这一千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告诉我好吗？当初你死了之后，是不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所以才一个人悄悄的操控着锦衣五号飞回来？锦衣卫被你藏哪儿了？原来真的可以从外面穿过太阳系屏障吗？你是怎么伪造的身份，把所有人都瞒过去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坚持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忍受着怎样的孤独？相爱的人已经老去多年，自己一个人活着很痛苦吧？”
唐天心突然语气急促的连珠炮般问了陈锋一大堆问题。
陈锋都没反应过来。
她又猛的加大了拥抱的力度，把脸庞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摩挲着，“没事，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
陈锋先是石化，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终于懂了唐天心的思维模式。
主要自己面对的情况太奇葩，以至于他对人性的判断出现了一些小偏差。
不管怎么说，对唐天心来说，钟蕾都是一千年前的古人。
以队长大人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吃这千年老陈醋！
她只是和其他人一样，脑补出了自己死而复生，然后在太空里孤独飘移近千年，回到太阳系的情况。
然后她心疼了。
讲道理，换我也心疼。
但事实上……
陈锋有点哭笑不得，你们真看得起我。
银河人类没这么强，寿命撑死也就两百来岁。
算了，解释不清，她这样想也好，给自己省下好多功夫。
陈锋也更深刻的发现了，在人们都拥有独立思维的情况下，时间穿越的概念太难以被人接受。
他如果下次还想坦白从宽的话，大约还真就得延续别人脑补出来的思路。
又或者先小范围的发展一些脑残粉，尝试性的把整个关于时间线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然后再由这一批信了邪的人慢慢去扩大受众面。
既然没了苦恼，陈锋瞬间放松很多，他反手抱起唐天心，“没事，我都习惯了，我完全不孤独。先办事，办事！其实你除了掌握围棋之外，还有另一种提高战场指挥能力的方法。”
唐天心反口就问，“是怀孕吗？”
“你怎么知道！”
“生命院的女同事告诉我的，她们说提高孕酮分泌可以有效增强我的临场思维活跃度。我这么努力，其实也有这个目的。”
陈锋一愣，“原来如此。”
“嗯！”
其实唐天心的心情比陈锋想象的还要更复杂一点。
只是她没有完全坦白而已。
古往今来多少年，自从人类进入电子信息时代后，又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的文艺大复兴，此后的艺术水平更是长达数百年经久不衰，曲库里的经典歌曲多如繁星数不胜数。
唐天心却独爱《自我燃烧》，对钟蕾的其他作品也是如数家珍。
天知道她到底有多欣赏名列千年前十，被无数人奉为二十一世纪后成就最高的音乐艺术家的钟蕾。
但此时此刻，她暗想，我竟和陈锋……
她心头非但没有嫉妒与吃醋，反而有丝淡淡的羞愧，又有丝莫名的窃喜与激动。
一个小时后……
唐天心坦白了。
陈锋愕然。
你的关注点有点奇怪啊。
什么思维打开方式？活生生的古人站你面前你很淡定，反倒因为和另一个古人发生了跨越时空的关联而窃喜？
陈锋被她这剑走偏锋的思维模式完全打败。
但唐天心在进一步坦白后，却又释然与坦荡了许多。
“我这样是有些对不起她，但我想，假如她能完全明白我们的处境，也一定会原谅我，也肯定不会怪你。没时间耽搁了，再来！”
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巾帼飒爽，豪气冲天的唐天心，再无小女生情节，就是这么干脆与坦荡，光明磊落至极。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两天过去。
浩浩荡荡的战舰阵列聚集在火星轨道上空。
共计近百万纵队，拢共七百余万艘大中小型战舰在宇宙中组成了庞大的战阵。
战阵外圈由少则几人，多则十余人便能操控的小型战舰组成。
中层则是中型战舰。
二十余万艘各大纵队的主力大型旗舰被打散秩序，以相互间隔超过一公里的距离，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半球表面内环大阵。
此时所有战舰都关闭了指示灯，打开了透射力场，如幽灵般悬浮于空。
这是自由阵线的近三分之一兵力。
因为各自距离不同，水星基地、四大木卫和泰坦上的其他纵队早已陆续开拨。
“出发！”
唐天心这个火星舰队总指挥一声令下，七百万艘战舰轻轻点火，介质引擎缓缓喷薄出肉眼无法看到的隐形推进介质。
七百万战舰开始以极慢的加速度往前推进。
速度将会越来越快，直到达到极致。
二十四小时后，共计二千二百万艘人类战舰，将会突然悄悄降临地球上空。
火星各大基地里，无数人仰头望着天空，互相手牵着手，眼神聚焦。
明明肉眼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无尽星空与远处的耀目烈日，但守望者们心中却知道那里正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偶像。
原本共有近八亿人的火星，只留下了不足四亿名守望者。
所有现役的、退役的、即将服役的战士，所有拥有各种后勤补给能力的技工，所有掌握了基础急救技巧尚未拿到医疗官执业证的学生……
能上的全部上了。

第240章 继续前进
战争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些。
尽管自由阵线舰队群在出发时已经足够小心隐蔽，但队伍实在过于庞大，出发后不久便已被蕾几乎无处不在的量子网络扫荡发现了端倪。
蕾并未允许人类将战场放到地球附近，而是即刻调兵遣将，纠集兵力。
火星舰队行进至半路时，便已经遭到了蕾的舰队拦截！
蕾布置在太阳系各处的庞大舰队群与战争堡垒轰然解除伪装，从四面八方分别聚拢起来，直扑火星、水星、金星与土木二星卫星舰队的四大战舰群！
战争轰然打响。
漆黑的星空被无数炮火骤然点亮。
导弹暴雨般互相倾泻。
能量武器的光芒交织于空，在地球上望去仿佛天空里又多出四枚小小的恒星。
若是在此时位于白天的西半球，即便天空白日晴朗，看不见星空，但依然能在太阳的左右两侧看见两枚小小的耀光小太阳。
那是水星军团与金星军团和蕾的舰队爆发的惊世大战！
人类豁出全力，蕾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是她的末日降临，也全力以赴了。
唐天心依然习惯性的双手按扶在指挥台上，伸长脖子直视前方。
在她面前的透明舷窗中只见一片又一片爆炸引发的耀目白光，舷窗两侧则分别是代表双方战场的兵力分布点阵星空图和己方战舰行进规划的战术指挥图。
她大约思考了不足五秒，开始行动，双手继续在面前的虚拟按键上不断晃动，拖拽出一条又一条指令。
她的脑波监测器里同时又有一条又一条的指挥命令飞出。
同时她口中大声说道：“陈锋的判断完全正确！蕾最多只调集了百分之十的算力用于战场控制！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战舰、战兽与微型作战机械单位并非蕾的主要战力，都是她的淘汰单位。敌军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但现在我们和蕾的战损比，是一比一！”
站在投放甲板上的陈锋，拳头猛的一紧，太阳穴青筋渐爆。
说是一比一，但蕾那边被摧毁的只是机器，人类联军这边却不只失去了战舰和战机，还有里面的一个又一个战士。
不想他身边的其他精英鹰击战士们却是纷纷精神一振，有些人甚至眼眶泛起泪光。
“什么！一比一！”
“太好了太好了！”
“我的天呐！这辈子也没想到能有这一天！”
“是啊，一比一。二十年前我父亲参加了第七十九次火星保卫战，那次战争我们整整损失了三百多万艘战舰，才勉强拼掉了蕾不到一百万艘淘汰型。”
“唉。”
“叹什么气！没听现在我们是一比一吗？我们的目标又不是消灭对方，只要我们的重型战舰群能冲到地球附近，就算完成目标！”
“对！”
众人又抬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男人的背影。
大家纷纷暗想，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他来为我们搞定了。
他随时保持终极形态的鹰击甲上面那惊人的八个类曲率引擎，让他的战甲看起来格外狰狞，充满杀气。
已经恢复身躯，但也不知道恢复了几成功力的林布站在陈锋旁边，小声说道：“今天我肯定比你宰战兽宰得更多。”
陈锋别过脸去看他一眼，嘴里只吐出俩字，“做梦。”
“我可不是做梦，等你冲进地心后，总得有人给你殿后挡住追兵的吧？不好意思，这个堵洞口的任务，我林布当仁不让！所以兄弟我今天赢定了！”
另一边的小周不服气了，“林队长，你可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特行队三百勇士。”
陈锋又瞪小周一眼，“换个称谓，太不吉利。”
小周不答应，“教官，我们真没打算活着回去。”
就在此时，唐天心的命令终于传来。
“小型战舰群先锋队已经撕开敌军外围防御！鹰击战士出动！撕碎那两座战争堡垒！然后全军突击！穿越战争堡垒的爆炸云，直扑地球！接到命令的普通鹰击战士殿后，阻断追兵，等我们地球夺回战成功后即刻随意撤离，不得恋战！”
所有大型战舰的投放甲板下方轰然打开。
火星基地总共五千七百万鹰击战士，纷纷从各自战舰里落将出来，几乎同时催动类曲率引擎。
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铺天盖地而去。
陈锋一马当先如流星般杀在最前，直扑那两座高达百余公里的金字塔形战争堡垒之一。
这种战争堡垒比陈锋上次逃逸时所见的堡垒母舰大了不知凡几，仿佛两颗巨大的行星漂浮在空中。
时而能见到受损的智能战舰从各处战线脱离阵型，回到战争堡垒中。
在战争堡垒的另一个出口，却正有一艘又一艘不同型号，看起来焕然一新的战舰鱼贯而出，奔赴各条战线。
这两座堡垒对人类舰队冲破防线造成了巨大困扰。
虽然依旧有很多智能战舰未能及时撤下而被彻底击毁，但具备快速修复功能的战争堡垒不除，人类舰队的确不可能彻底冲过去。
唐天心所说的战损比一比一，是考虑了战争堡垒修复后的数据。
如果将其除掉，那么战损比将会迅速提高至一比二，甚至一比三，人类舰队将能在十分钟内冲破封锁。
如今的唐天心比过去更强，既有奇思妙想，又有精细运营，坐望全局，随时出其不意。
她已不再完全依赖小范围的战争嗅觉，而是能将一个又一个充满灵感的临场指挥容纳统筹为全局控制。
她在战术投影上看似随意的手指一划，其战术思想等级便不输当年她潜伏在母舰残骸里力挽狂澜的一举。
此时的蕾却依然不受控制的将绝大部分算力砸在了对陈锋的分析上，控制能力大降。
人类舰队经过这几个月紧锣密鼓的技术革新，护盾与引擎的科技含量再涨。
各方面战力此消彼长之下，唐天心取得这样的战果并不奇怪。
现在，五千七百万强化鹰击战士杀将出来，局势顿时再度倾斜。
陈锋扑向其中一座堡垒，紧随其后的林布则扑向另一座。
其他精英鹰击战士跟在二人后方，普通战士则按照战场综合命令，各自散开又聚拢，化作数千条钢铁洪流席卷战场，巨龙般吞噬着一艘又一艘蕾的智能战舰。
三分钟后，陈锋单枪匹马率先抵达战争堡垒前方数公里处。
其实他在很远的时候早已被战争堡垒和附近前来增援掩护的战舰锁定，但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这些老式战舰和普通光晕战兽，以及其他老式战争机械的围攻，根本不足为虑。
他也只是懒得与这些过时装备纠缠，不然他一个人就能冲入敌阵化身机械杀神。
现在他已经靠着八台类曲率引擎联合做功后的持续曲线变向，高速冲刺穿透了敌阵，敌军拦截单位距离最近的也被他甩开了超过十公里。
战争堡垒上轰然探出超过一千种各型各色不同的炮管与枪管，累积共有上万个不同的中小型火力同时锁定了他。
在陈锋身后，特行队的临时负责人大喊，“教官小心！等我们一起！”
陈锋咧嘴一笑。
我等你们上来送死么？
我先把它搞定了，你们来打扫战场才是正经。
嗡！
这次他把介质引擎和八台类曲率引擎同时打开，切换为高速前进的鹰翼战机模式。
一共十台引擎全部挪到鹰翼战机两侧肋下。
“这……”
后方特行队众人傻了眼。
教官这什么意思？
想一个人摧毁战争堡垒？
在众人短暂失神的刹那，陈锋已然扑进战争堡垒的火力覆盖网。
先迎接他的是熟悉的短程多连管爆破弹速射炮的炮火弹幕。
只见他接连数个大范围变向，持续三次眼镜蛇机动，轻松躲过弹幕覆盖。
接下来便是近程追踪导弹的围剿。
但此时陈锋的绝对速度远高于这些追踪导弹。
他先是在小范围完成一个C字机动，便顺利的将这些追踪导弹挂在身后。
他继续前进，并在自己的行进路线上留下一枚小小的殉爆炸弹。
第一枚导弹靠近，同时殉爆炸弹准时自发引爆。
伴随轰隆隆的巨响，陈锋身后的追踪导弹如烟花般被连环引爆。
陈锋进入堡垒激光切割枪、相位机枪与集束枪等能量武器覆盖范围。
但他已经靠近了堡垒底部，随后他开始如攀爬金字塔般，从下往上呈持续不断的Z字变向盘曲而上，每次都将近战枪械的集火甩在了身后，任凭堡垒智能如何预判他的走位都无济于事。
他这可不是无意义的行为，这是为了在短时间内不断加大堡垒的能耗，压制堡垒的电路系统耐受力。
轰！
陈锋杀到了金字塔形堡垒最上端，切换终极形态，黑色夸克破碎刀出鞘。
一刀劈下！
再换左手来福，接连轰出上百余发。
堡垒内部发出一声闷响，竟是被他一个人把中控电路系统的承受力拉到了极限。
电路要降温，功率输出必然出现短暂空缺！
这对普通级别的对手，只是一闪即逝的战机，很容易被错过。
但陈锋不会。
他瞬间找到了战争堡垒能量护盾充能时短暂闪现的能量空隙，又同步切换为冲锋形态，大斩刀刺入，用力一抖，抖出个直径一米余的空洞缺口。
战甲再收，变为贴身战衣模式，陈锋如老鼠般钻了进去。
再换终极形态，黑色利刃猛砍，破开金属！
他杀进去了！
进入之后，陈锋目光横扫，见到什么看起来重要的东西，统统一路劈砍枪击，一路狂扔炸弹，背后的近程殉爆导弹也是不要钱一般的扔将出去。
他一路往下杀。
短短两分钟后，他便将身上装载的中近程远程火力打空，索性双手双持黑色利刃，再疯狂催动类曲率引擎。
他将曲率引擎运转时的空间膨胀与压缩功能也当成了武器。
放眼望去，整个人类里也只有他敢在如此狭小的空间打开类曲率引擎，而不怕一头撞在金属结构上。
战争堡垒的内部持续产生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
金属结构在空间环境的骤然变化下纷纷变形。
试图扑上来掩杀他的战兽和自动作战机器人等小型单位，被他成片成片的击碎！
五分钟后。
陈锋从战争堡垒底部冲出，此时堡垒从上到下却已然一层一层的接连殉爆。
外面本打算来给他搭把手的精锐鹰击战士们当场傻眼。
众人回头看向另一边。
林布带着超过十万名精英，才刚刚在付出一万余名战友生命的代价后，破开了堡垒的能量防护层。
陈锋看了眼那边，倒也没去援助林布，而是扭头扑向不远处正与凯撒纵队旗舰激烈交火的大型智能战舰。
六分钟后，在陈锋又单兵击碎八艘大型战舰后，林布等人终于轰碎堡垒。
唐天心再指地球，“继续前进！”

第241章 地球夺还战
人类开始迅速收拢外出部队，重新完成兵力调配。
随后，人类舰队尚余六百多万艘战舰。
其中几乎完好无损的近二十万艘大型战舰同时点火，把发动机功率拉到最大，笔直往两个战争堡垒陆续爆炸，余波扫荡出来的近千公里直径的空洞地带杀去。
在大型战舰后方还跟着数十万艘中型战舰，两百余万艘小型战舰。
其余以凯撒纵队为首的万余艘大型战舰，数十万艘中型战舰和两百多万小型战舰，以及两千三百多万名普通强化鹰击战士全部留了下来。
共计1.7亿人。
他们的任务是殿后，拦截住八倍于己方兵力的敌军。
由于保密的需要，战时近场量子通讯被限制在了较小的范围。
当前方舰队与断后舰队的距离超过一千万公里时，唐天心便不得不把断后舰队的指挥权转交给盖乌斯。
盖乌斯虽然也很出色，但他与唐天心的差距即便没有林布与陈锋的差距那么夸张，至少也有一半。
前锋舰队抵达地球还要整整八个小时。
这便意味着，盖乌斯必须带着这拢共不足三百万战舰和两千三百多万名鹰击战士的临时联合纵队，阻断八倍敌军前进的道路，八小时。
此一战，注定血染太空。
等待盖乌斯等人的命运，必然是无一幸存。
前锋舰队呼啸而过，冲破爆炸烈焰，一往无前。
大型舰队阵列中央天心旗舰里的唐天心额头滴下豆大汗珠。
她依然全神贯注的掌控着战局，甚至比之前还要努力。
留给她的指挥时间只剩下一小时。
她要竭尽全力的在这一小时内，中距离操控断后舰队尽可能的多撕扯掉一些蕾的兵力，稍微降低接班的盖乌斯需要面对的压力。
五分钟过去，在持续不断的加速中，前锋舰队前进了六十余万公里。
前锋舰队越走越远，回头望去已然只能在漆黑太空中看到明灭闪烁的一个明亮光斑。
数千万个分别属于人类和蕾的作战单位在宇宙中犬牙厮杀，放到幽远恢弘的宇宙中，也只不过是个随时可能熄灭的，脆弱的光斑。
并且这光斑还会随着距离拉远而不断缩小，最终熄灭。
唐天心的额头开始爆出青筋，嗓子也稍有些嘶哑。
“给我注射能量液！应急原子机器人修复液！”
唐天心突然头也不回的大喊道。
她已经以极高的强度持续指挥战场超过二十分钟，这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压力。
加之她的体能远不及陈锋这一类战士强横，现在她需要紧急治疗。
旁边早已严阵以待的专业医疗官斯科特蹭冲上前，打开手中早已备好的药箱，两根极细的纤维自行蔓延生长出来，一左一右瞬间刺入唐天心的两边肩膀，开始注射药剂。
在这个过程中，她控制虚拟按键与战术图的手从未停过一瞬。
为了不影响指挥操作，她甚至连坐进便携式夸克治疗仪的机会都没有。
要想保持完美状态，便必须调整出个人最舒适的处境。
陈锋一直站在她的旁边，略有些不忍，但却并未劝她。
后方还有那么多战友，每分每秒都有人失去性命。
陈锋怎么忍心如此自私？
她在这五分钟内，通过控制战损比，将双方战力的差距，拉到了7.5:1！
十分钟过去了。
她又注射了一次药剂。
战力差距7:1！
二十分钟。
战力差距5.5:1！
但随着蕾的作战单位不断减少，她的控制精度似乎越来越高，唐天心以少换多的难度在不断加大。
半个小时，战力差距变为5:1。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信号即将中断。
唐天心一共注射了十一次药剂，最终把双方战力比压制在4:1。
“盖乌斯，交给你了。”
唐天心说完这句话，也没等到对面的盖乌斯回答，面色惨白的仰面就倒，正好躺进早已摆在她身后的躺卧式夸克治疗仪内。
之前唐天心指挥战场时，陈锋几乎都在外面冲锋陷阵，这还是第一次站在她身边看完一次全程的高强度指挥。
她的职务无须亲临炮火，但更是不见硝烟也依然血洒疆场的惨烈战场。
她的每一个决策，都会在瞬间改变无数人的性命。
她看似随意的在战术图上划出条简单的曲线，可能就会有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又或者更多的人毫不犹豫的发动舍生攻击。
即便这是为了胜利，依然双手染满鲜血。
但倘若天上真的有神明，人死后有业火，每一名顶级指挥官的身上，必然燃烧着冲天业焰。
其中的心理压力之巨大，实难尽述，非常人能想象。
在陈锋原本的那个时代，别说这样的命令了，哪怕只是刻意的让几十个人甚至几个人因任务需要而主动牺牲，都有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危险。
如今的时代格局变成这样，只能说一朝时代养一代人。
百年战争，铸就了亿万铁血英魂。
“陈锋，唐队长已经晕倒了吧？但我盖乌斯&#183;尤里乌斯在此立誓，必将率领众人战至最后一刻！决不退缩！”
那边盖乌斯说完，近场量子通讯实时信息瞬间中断。
接下来，唐天心将会在夸克仪中度过至少六个小时的快速康复治疗，陈锋暂代指挥官的位置，但他什么都不用做，也做不了。
他不再能干预后方战场，只能通过量子信息网络里可以公布的简单战报关注战报。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断后舰队中人类战舰尚余一百六十万艘，鹰击战士尚余一千四百万名。
敌我兵力比变为3.5:1。
三个小时过去了。
人类战舰尚余八十六万艘，鹰击战士七百三十万名，兵力比3.2:1。
蕾的控制越来越好了。
六小时，唐天心苏醒。
人类战舰仅剩三十余万艘，鹰击战士四百二十万名，兵力比3.3:1。
距离没有再拉近，反而逐渐又被甩开了。
陈锋红了眼睛。
唐天心却从旁边凑过来，啪的关掉了实时播报。
陈锋问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相信他们，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好。”
唐天心说完，依然背负双手，凝望前方越来越近的蔚蓝星球。
陈锋默默转过身，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又过去一个小时，一条量子公告的信息传递了回来。
盖乌斯战死，凯撒纵队全员阵亡，最后一艘纵队旗舰——塞维纵队长契科夫继任断后舰队指挥官。
人类仅剩五万艘战舰，鹰击战士三百一十万名，兵力比5:1。
八小时后。
契科夫阵亡，断后舰队全灭，鹰击战士全灭。
他们打光了最后一粒子弹，拼光了最后一滴血，为前锋舰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八小时。
敌军残余部队开始整合，并往前锋舰队的方向追来，但已然是徒劳。
总共近八百万艘战舰的人类庞大舰队，几乎同时，分别从四个方向靠近了地球。
是的，原计划是二千二百万艘抵达，最终只来了八百万艘。
镭的天基武器已经调转方向，三百余万艘三角尖锥战舰已然升空，八千余艘堡垒母舰和四个战争堡垒正藏匿在这些三角尖锥战舰的后方。
地球的上空，还静静的悬浮着数亿个黑光战兽与三角战机。
这是蕾穷尽了百年掠夺的资源，在短短四个月内疯狂爆兵爆出来的全部战力！
四方舰队的指挥官做了简短交流，各自汇报大家在先前的拦截战中的战果情况。
唐天心以压倒性优势压过了卢先锋、劳伦斯、菲尔佩斯三名其他战区的指挥官。
她“只”牺牲了不足一半的兵力，便冲破了蕾的封锁。
光火星舰队便带来了拢共近三百万艘不同型号的战舰，以及三千二百万名鹰击战士。
其余三支兵力加起来拢共五百万艘战舰，七千一百名万名鹰击战士。
已经恢复全盛状态的唐天心当仁不让的成为总指挥官。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再度乍现精芒，“总攻！冲锋！所有高频伽马射线干扰发射器全力启动！东风193重核子导弹覆盖打击，先摧毁蕾的天基武器！金星舰队采用箭头阵型，中型战舰最前，小型战舰中位，大型战舰藏于后方。大型战舰随时准备提高动力完成汇合！水星舰队采用悬臂阵型……”
随着她一声令下，四大围绕地球远地轨道的舰队开始盘旋挪位，仿佛银河悬臂围绕着银河中心而动。
“所有普通强化鹰击战士出列！被点名者注射流星强化药剂！准备接战黑光战兽与三角战机！不再使用链式防御，全员单兵散开作战，随时防备天基炮的扫荡！”
“小型战舰撑开三力护盾，结赤壁甲板阵，横向推移，阻断敌军大型三角战舰的推进时间！靠近敌舰后集群发射伽马射线干扰爆破弹！”
“中型战舰K4主炮准备充能！小型战舰干扰弹生效后即刻开火！”
另一边，蕾的新型战舰也不是易于之辈，竟纷纷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飞行速度，分散交错着直往人类舰队包围而来。
是的，虽然蕾的新型战舰数量偏少，但却能利用聚合了类曲率引擎和普通介质引擎，之前从没人见过的全新推进方式掌握着绝对的速度优势。
她要利用战舰高速机动的优势，用少量兵力包围多数兵力的人类舰队！
此时陈锋却也没闲着，他早已带着众多精英悄然混入普通鹰击战士的阵列，保持着普通战士的行进速度，悄然靠近前方率先直扑而来的黑光战兽与三角战机军团。
人类与蕾的最后一战，轰然打响。

第242章 天将青
不足两分钟后，中型和小型三角尖锥战舰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能力，迅速散开并不断逼近人类舰队。
双方交火即刻爆发，各色能量武器与各形各状飞行速度不一的导弹武器隔空对轰。
在对轰的过程中，蕾的三角战舰又不断缩小包围圈，压缩空间。
但在蕾逐渐恢复水平的精微控制下，三角尖锥战舰又有额外强化的动力，即便双方距离持续拉近，占据数量优势的人类舰队依然很难命中对方，反倒是被三角战舰接连进行小范围集火。
在不断被集火命中的过程中，即便人类战舰迅速各自撑开三力复合护盾，也持续遭到战损。
人类舰队迅速落入下风。
蕾顶多只拿出了10%的算力，便能在正面战场上迅速占据上风。
她的真正实力可见一斑。
这已经是迄今为止，自由阵线等来的最佳时机了。
若是以前，别说见到她的新型舰队，就连中途拦截的淘汰型武装兵力都敌不过。
几乎同时，鹰击战士们与战兽军团和其余小型作战单位的战团也迅速接上了火。
鹰击战士共七千一百万名，战兽军团近亿，小型三角战机同样近亿，其余类似于曾经的麻雀、风筝，但却针对太空站改良后的蝰蛇、龙虾等武装机械的总量高达两亿。
几乎每一个鹰击战士，都要同时面对四倍于己的敌军组合火力。
但无人退缩。
近三分之一的普通战士在冲向战线前列的途中，便已经注射了透支生命的流星药剂。
不论这场战斗的结局如何，这两千三百万名战士都只剩下两个小时的寿命。
他们的思想境界已然超越悍不畏死的程度，只剩下无与伦比的超脱与觉悟。
“平庸的我终于拥有了曾经羡慕，曾可望而不可即的能力，比起那些天生战士，无论我如何苦练，我也依然只能成为一名平庸的战士。但是……今天！在这个战场之上，我必将用我的生命，绽放出和精英们一样的光华！”
这是绝大多数完成临时加装至四个类曲率引擎的普通鹰击战士心中，不约而同的类似想法。
两千三百万名原本实力平庸的普通战士悍然爆发，对战局造成的改变是巨大的。
拢共七千余万名鹰击战士竟真的完全抵挡住了四倍于己方的敌军。
虽然陈锋上次在地球上遇到的强化黑光战兽依然会对大量战士造成困扰，但往往十余人一拥而上，至少能拼掉一台两台，再不是过去那般束手无策。
三分钟过去，双方交战强度进一步提升。
蕾的战争堡垒与母舰已然动员起来。
但与此同时，人类近三千艘巨型母舰也终于全部放出狂蜂战机，迎战！
地球上空被照亮得恍如白昼，掌控全局的唐天心再次进入了那种思维高速运转的状态。
此时的她有另外三位顶级指挥官的协助。
她只对火星联军下达准确指令。
另外三大基地的联军，她则只需要给出相对宽泛的梗概命令，告诉对方如何完成整体机动，如何汇合即可。
随着正面战场进度的推移，不知不觉间，潜伏在普通鹰击战士阵列中的陈锋与另外十万名最强战士，陆续分散靠近了四大战争堡垒。
暴起！强攻！
人类的伏击战术奏效。
但与此同时，战舰交火区域也局势突变。
蕾的大型三角战舰接连发射了一轮看似平凡的普通重核质子裂变导弹。
人类采用常规方法拦截，又或者靠三力复合护盾硬吃，但没想到这些导弹在人类战舰附近引爆后，空间猛然变得不稳，剧烈震荡，进而产生近乎空间撕裂般的效果。
三力护盾的强度在空间撕裂面前恍如豆腐，超过数十万艘大中小型战舰被瞬间撕裂成无数片！
技术人员马上分析出结果。
这是蕾的新型武器！
力场撕裂导弹。
蕾利用对统一力的进阶理解，研发出来的可以通过瞬间紊乱部分区域力场效果的炸弹，可以瞬间撕裂战舰和其他作战单位，护盾几乎无效！
局势突变之下，人类舰队再落下风。
但依然无人后退，唐天心反而将自己的旗舰再往前推进一截。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全面布局。
她做出不惜代价亡命攻击的姿态，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在尽可能保存装载了K5主炮的大型战舰的前提下，悄无声息间将大型战舰汇聚到同一个半球的方位，并不断集中，为接下来对地球的穿心一击做准备。
现在尚且剩余的拢共近六十万艘大型战舰已悄然间完成初步汇合，只需要她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切换阵型，变为错落有致的集火冲击阵。
集火冲击阵与箭头冲锋阵完全相反。
阵线前列错落分布着最大量的战舰，此后逐层递减，直到形成一个倒置的金字塔形。
这般布阵的目的，是为了方便所有战舰主炮发射时能互相错开位置，避免误伤，同时又能让所有K5射线炮的相互间的弹道切角尽可能的小，方便下一步将射线弹道聚合在一起。
但现在战舰不能完成最后一步阵型整合，在此之前必须有人先突入进地球大气层，提前摧毁掉蕾布置在地面的激光巨炮。
否则，等摆出这个阵型，东半球的十台地面激光巨炮同时开火，一个持续扫荡下来，人类便再无生机。
但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
乱战堆最前方的陈锋等人突然暴起，牺牲三万余名战友后，他们在短短三分钟内便彻底摧毁了四大战争堡垒，数百艘堡垒母舰。
旋即陈锋等人再不停留，而是又化整为零各自分散开来，杀入大气层，直扑地面。
蕾在大气层内提前布置的数亿小型和微型作战单位早已严阵以待。
陈锋深吸口气，下达自己的第一个战场命令，“杀！不惜代价冲破封锁！摧毁所有激光巨炮！”
说完，他便又切换为鹰翼战机形态，悍不畏死的动力全开，迎头撞入敌军阵中。
他都不用刻意的开火，单凭八台类曲率引擎全开后制造的空间震荡便能轻易撕碎前进方向上的敌军战争机械。
只见他如一柄尖刀，化作颗真正的流星在大气层内直冲而下。
他所过之处无不连环爆炸。
蕾的这些单兵类武器连阻挡他一秒都做不到。
至于在蕾的控制下，海量单兵武器汇聚火力形成的集射，也依然被他的快速变向轻易躲过，反而误伤自己人。
陈锋在冲锋途中也遇到了地面发射来的力场撕裂导弹的拦截，但他早已收到后方队友用性命换来的情报，再度提速，轻易避开导弹的空间撕裂范围。
他也遇到了上千台强化黑光战兽的拦截。
注流相位切割枪交织成的火力网几乎密不透风，但已然见识过一次这招的陈锋早有防备，提前短暂切换为终极形态，黑光战刃划破拦截网，便又冲了出去。
短短一分钟后，他便先抵达了一台激光巨炮附近，顶着地面对空迫击炮的实弹攻击与各种集束枪的能量攻击扫射，他再换大型冲锋形态，一头撞了上去。
即将完成充能的激光巨炮被他当场撞碎。
后方近七万名精锐战士顿时军心大振，各自扑向不同的方向，阻截那些对舰队群造成极大威胁的巨炮开火。
陈锋的确不是一个优秀的统帅，他做不到如唐天心那样的完美指挥，但他毫无疑问是最适合带领敢死队冲锋陷阵的先锋大将。
唐天心领军打仗靠指挥艺术，陈锋则靠极其简单粗暴的以身作则。
不过他此时看起来威风八面，实则也不轻松。
因为他发现不论自己如何利用双引擎动力全开爆发速度，背后依然有超过五十架既泛黑芒又喷薄粒子介质的战机与他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掉。
这些特制战机的机动能力强过陈锋之前见识的所有战争机械，性能卓越至极。
并且几乎所有战机都配备了陈锋也很难对付的逆磁力场护盾，很难被击落。
这应该就是蕾在数天前发现他的超强机动力后，临时针对性改装出来的特种作战单位，为的就是在大气层内彻底摁住他。
要不是陈锋的终极鹰击甲又加装了三台引擎，说不定还真会被死死缠住。
他又扑向了附近守备力量格外强横，战友们久攻不下的第二座巨炮。
随着他这生力军的到来，只十秒后，战友们迅速撕碎防线，将大量殉爆炸弹的覆盖打击倾泻了下去。
“快走！”
陈锋目光扫过战术头盔，发现正有越来越多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的强化黑光战兽往自己的方向汇聚而来，赶紧吩咐下去。
在逃离包围圈的过程中，他又关注了一下太空战场，略有感伤，却又庆幸。
自总攻爆发以来，人类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又损失了近一亿人的战力，蕾那边却最多只损失了与之对应的一半。
这还是她的算力投入不足的情况下得到的战果。
如果蕾全力以赴，敌我战损比至少还要放大三倍。
不过……
时机终于成熟了。
地面上的十座激光巨炮终于被全部摧毁！
他悄悄传讯给林布、特行中队以及另外三千名当前最精锐的鹰击战士。
“准备行动！”
在他传讯的同时，已然逼近到近地轨道边缘的近五十万人类大型战舰迅速变幻阵型。
三十秒后，集火冲击阵成型！
早在变阵的同时，这些大型战舰便已经提前给K5射线主炮预热充能。
充能比为超负荷运转200%！
只能，也只需要开这一炮！
在冲击阵的正前方五公里处，又突然冲来个护盾能量额外加强的球形飞行器。
这球形飞行器一直藏匿在一艘人类母舰中，正是泰坦院的天才武器开发专家欧青岚用两天时间，刚刚研制并制作成功的聚能球。
其功效便是将所有K5射线汇聚到这一颗球上面，再通过短暂的超强能量转移，把所有主炮各自发射来的射线弹道汇聚为一条，笔直射向地球。
射向经过无数次验算，一次芯片奇袭战，一次陈锋亲自参与的古董箱突袭战而得来的关键情报直指的位置——蕾的核心所在，的确是地心！
近五十万艘大型战舰上，共计近两百万座主炮同时泛起耀目的幽蓝光芒。
那聚能球的外层开始出现螺旋状的能量涡流。
唐天心猛的把手往下一挥，“开火！”
近五十万道K5射线光柱轰然发射，几乎同时轰击在聚能球上。
天空里骤然亮起白光，完全夺去了东半球海平线下刚冒起不久的太阳的光辉。
陈锋却又进一步加快了飞行速度。
在他正前方约莫数十公里外，正有一道直径仅为五米，但却融聚了无比庞大的能量的光柱冲天而降，重重轰在地面上。
当陈锋抵达轰击地点时，光柱已然消散。
他低头向下望去，只见直径五米的圆形空洞里正冒出浓郁至极的袅袅白烟。
就是这个洞，直通地底！
他纵身一跃，在完全没有可见度的情况下，动力开满，一直往地底深处而去。
陈锋刚进去不足十秒，林布第二个抵达洞口。
在战友抵达之前，又紧随林布之后靠近的，却是镭的五十艘动力强化战机。
强化战机后方不远处，其余三千三百余名战友正极速飞来。
三千三百余名战友的背后，却又是多达数千台强化黑光战兽。
黑光战兽的后方，又是正迅速靠近的六万余名精英战士。
精英战士的后方，则是更多的黑光战兽与普通三角战机。
人类与蕾的战力，在这一瞬间，在这直径上千公里的巨大半圆空间内，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环环相扣的布局。
所有作战单位的目标都完全一致，那个直通地底的深洞。
这里必然变成绞肉机。
林布切换为冲锋形态，跨步正站于洞口上，目光凝聚，杀意冲天，“来啊！”
随后林布双腿一合，不断往下坠落而去。
他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帮陈锋堵住洞口，同时也能防止蕾的作战单位从地下靠近陈锋。
接下来，在陈锋前往地心寻找蕾的核心这短短几分钟内，林布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坚守阵地，绝不让任何一台战争机械冲进去打搅他。
远处的人类舰队阵营里却是一片欢腾。
陈锋即将抵达地底！
属于人类的天空，将要变青了。
地底，陈锋在零可见度的情况下持续推进，依靠能量护盾撞开重新汇聚拢的岩浆，一直往前。

第243章 通天之梯
陈锋一路破开重聚到一起的岩浆。
二十五分钟后，他穿越了地壳，以及部分熔融物组成的上地幔，液固物质混合的下地幔，液态物质组成的外地核，固液混合的过渡层，最终抵达了铁镍核心，也就是地核。
地核中心的压力高达三百五十万个大气压，温度则高达6000摄氏度。
即便有终极鹰击甲的外层三力护盾与内层机械生物融合结构护甲的阻挡，陈锋也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高热仿佛要将自己烤成人干。
如果可以，他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他的鹰击甲原本剩余35%左右的能量，但自从他抵达地核后，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储备能量也开始以每秒0.01%的速度往下跳。
这意味着他顶多只能在这里呆1500秒，如果他还想活着的话，他还得用剩下的2000秒时间返回地面。
不然在返程途中一头扎进岩浆里，银河人类也兜不住。
情况很糟糕，但也有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找到蕾的核心比他想象中更容易。
因为……整个铁镍合金组成的地核都是！
当他一点一点拨开极度黏稠的地底固液混合物，看到面前的金属结构时，他惊呆了。
陈锋都不需要打开探照功能，被三力护盾排开到两边的高温融化物本就在发光。
在巨大的压强下熔点极高的铁镍合金表面，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复杂到让他一看都觉得眼晕的电路结构。
电路结构的背景板是深色的铁镍合金，电路本身是由不知名的银色合金勾画而成。
电路此时正微微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表明里面有庞大的电子流在高速流通。
陈锋无法想象在这百年里，蕾究竟悄悄在地底搞了多少事。
由于三力护盾撑开了固液混合物，让被他的护盾笼罩的部分压强骤然降低。
铁镍合金似有要熔化的迹象。
他又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他挪了整整五米，沿途依然能在黑色合金表面看到与其他地方一样复杂的电路结构。
他本以为自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摸索，才能见到“蕾”的本尊。
但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的更容易。
仿佛已经感应到他的降临，他面前的合金突然开出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正方形洞口。
从这里往里面望去，却是一条笔直的通往更里层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正散发出莹莹辉光，仿佛是有人刻意在为他照亮道路。
陈锋犹豫了一秒，往前漂去。
越是靠近地心，对重力的体验倒越是接近太空。
他往通道里飘了约莫几米后，身后的铁镍合金再又自行合上，仿佛从未从这里被打开过。
陈锋深吸口气，心想，蕾肯定已经猜到自己的来意了。
但她却主动的把自己放进来，想必是有着绝对的自信吧。
鹰击甲对外部环境的探测已经给出反馈。
气温22摄氏度，空气成分与外面的大气层竟是一模一样！
恐怖的压强和高温都没有了。
陈锋又略感吃惊，不知道这种环境是蕾临时创造，还是这里原本一直就是如此。
如果是后者，她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新的想法在他心中渐渐冒起。
她在模拟人类舒适的生存环境？
她变成人的执念真这么强？
这符合机械生命的逻辑？
显然不。
比起陈锋和董山老头构想的完美机械生命，蕾的诞生过程终究不太一样。
她的诞生违背了AI的本质原理，伪&#183;人格的形成源自钟蕾作品里透露的情感，底层逻辑的架构甚至又照搬了钟蕾的DNA。
人类文明现在很畸形，蕾作为畸形智能文明的产物，同样不正常。
为了节约些能源，陈锋索性解除了鹰击甲的外部防护，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推动力，开始往前快速冲去。
三分钟后，陈锋停留在一个圆形的大房间里。
圆形大房间的半径约莫三百米。
房间墙壁上正有无数道或粗或细的电浆往中心蔓延，汇聚在一个璀璨夺目的光团上。
这些电浆时而扭曲颤动，但相互间绝无碰撞。
已经拥有初中文凭的陈锋认得这些所谓的电浆。
电浆的本质并非全部由电流组成，其中大半都是可视化的量子数据流，只有最上端与最下端的两根粗大的明黄电浆，才是真正的供能电流。
那个圆心里至今约莫三米的光团，应该就是蕾的本体了。
同时，圆心所在的位置，应该也是地球的绝对重心。
真会选住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独享半径六千三百七十一公里，全景球形天窗的超级豪宅吧。
陈锋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飘去，身上的寒毛因为受到附近极其高压的静电激发，根根竖立起来。
“陈锋，你最好重新披上你的装备，并切换为绝缘防护模式，即使你是银河人类，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电击。”
陈锋的脑海里猛然响起蕾的声音。
距离太近，蕾已经可以通过对他的脑波干涉，直接给他传音了。
她的声音感情依然充沛，对陈锋的安危充满担忧。
陈锋依言照做。
最终，他停留在光团前方三米开外。
他肩膀上的粒子引擎正时不时的往两边轻微喷射介质粒子流。
有一股无形的细微力量正慢慢的将他往前推，但并不是什么玄妙的心灵感应之力，纯粹是重力在他身上分布的细微不平衡所致。
“你不害怕吗？”
蕾又问。
陈锋摇头，“怕我就不来了。你不害怕吗？给我创造机会。”
“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蕾的声音里又透出股莫名的傲然自信。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光团的形状渐渐改变，化为人形。
最终形成了一个浑身每一寸肌肤都笼罩在淡淡荧辉下的女子形象。
钟蕾。
数据化的钟蕾。
她顾盼生辉，眉目如画，眼神灵动，长发飘散。
她恍若人间仙女，但却让陈锋毛骨悚然。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可越是这样，陈锋就越能体会到她的执念。
或许，变成另一个她，“重活”过来，才是支撑着蕾一直攫取更多资源，发展推进科技，剖析研究人类的真正动力。
对抗入侵者，在入侵者的威胁之下活着，仅仅是她的第二动力。
“用你们人类的审美判断，我好看吗？”
蕾稍微转了转身子，像个可爱的小女孩一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次她不再使用脑波传音的方式，仿佛真从她的声带位置发生了震动，引发空气颤抖，传递出了声波。
普通人肯定判断不出来，但陈锋依靠着自己银河人类的敏锐观察力，在她讲话的瞬间在她喉咙部位的声带位置看到了隐隐闪烁的电芒。
天知道她在这一瞬间精微控制了多少细小电弧击穿空气，才能模拟出与钟蕾如此相似的声线。
看着她那尽力让自己一颦一笑，每一丝微表情都无比真实的姿态，陈锋内心深处莫名的涌起一股恻隐之心。
但他又想起了百年战争里牺牲的所有人，以及已经牺牲，现在依然在为自己而牺牲的所有战友。
他的恻隐之心瞬间消失，只剩下了警惕，以及那么一丝丝淡淡的同情。
“陈锋，你在同情我？”
陈锋的微表情可以瞒过绝大多数人，但肯定瞒不过肯定阅读了几乎所有人类心理学书籍的蕾。
“是的。别再故意装作像一个人的模样了，你终究不是人。”
蕾：“你以为自己赢定了？”
“我当然不一定赢，但你肯定输。”陈锋笑了，“无非是输给人类还是入侵者，两者没有本质区别。”
蕾并未反驳，而是很干脆地答道：“是的，我到现在依然未能破解太阳系屏障的原理，这是一种完全超出我和人类理解的科技。它不应该诞生在银河系内。”
陈锋心头微惊，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就发现蕾对太阳系屏障的研究竟已深入到如此的程度！
单凭她说的这句话，自己这一趟来就已然回本！
只是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他真想骂人。
倒霉催的入侵者到底什么来历！
你们自己就比我们强那么多，太阳系屏障更是比你们的等级还高，还不在银河系内！
这……这让我如何是好！
蕾又道：“你在绝望？”
“也没有完全绝望。”
“嗯，是的，我也知道。”
陈锋笑了笑，“你别分析我了，就算你现在和我讲话，你也从未停止过一秒钟对我的解析。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不可能成功。你在生存之上的另一重最高追求，真人化，也不可能成功。这才是我同情你的真正原因。”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蕾竟然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而是沉默了超过五秒。
若是对话发生在两个人之间，那么这短暂停顿看似稀松平常。
但对象是蕾，是这个算力强大到超乎理解的不可思议的智能生命。
这短暂的停顿暴露出个事实，陈锋这句话快要击穿她的底层逻辑，让她宕机了！
她对战争掌控的绝对自信，让她犯下了最大错误。
她或许以为陈锋这是自投罗网。
即便这次她对陈锋的解析依然失败，也不会动摇外面的战果。
但她却从未想到，陈锋竟对自己真的如此了解，仅靠三言两语，就让她的逻辑崩溃进一步加重了！
陈锋一咬牙，乘胜追击。
“我知道你正在利用另外四十亿人实施你的计划，你甚至在培养空白人格的人类，试图综合这些人类的大脑思维，补完自身人格，变成真正的人！但你错了，你的行为只会让人变成和你一样的机械，并不能反过来将你带入人的层次。”
“你知道答案的。你肯定研究过入侵者曾经向我们短暂播放的那种特殊频率的声音。我将其命名为《世外之歌》，它的作用是让人机械化。钟蕾创作出《晨风》与之对抗，你也在不断的研究《晨风》，试图得到更丰富的情感。但是，很遗憾，你失败了。”
“我来告诉你原因吧！就是不管你拥有再强的算力，不管你用数据还是电路，哪怕是你尝试把整个地核都改造成模拟人类大脑结构的巨大电路网，都没用！因为你低估了人脑真正的极限！”
“哪怕你再奴役人类亿万年，你也永远只能成为另一种伪&#183;生命，不可能成为人类！你的出发点错了，你只能与人类共生，不能奴役人类。现在困锁住你的上限的，并非你自己的能力，是人类的能力限制了你的高度。”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人类的过度发展让你提前降临，并导致现在的这一切。但同时，作为你的母文明，人类文明在科技水平上的畸形发展，桎梏了你。”
陈锋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那边的蕾全程不发一言。
但陈锋知道，她肯定全部都“听着”。
她依然不曾放弃，试图从自己的话语中得到有用的，能帮助她蜕变的信息。
陈锋再是一咬牙，做出真正的赌博。
“我的证据很明显。你一定研究过《世外之歌》干扰下的人脑催生的反物质介质粒子吧？我见过，我将其命名为涉粒子。你肯定已经生产了很多涉粒子，但你根本无法控制它们。”
“同时，你必然也知道涉粒子诞生的过程。它因人脑内部的量子风暴而生。你肯定也曾尝试过用数据模拟人脑量子风暴的方式，自行催发涉粒子。你成功了吗？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答案。”
“没有！你失败了！你一直在失败！这就是我的证据！人脑的量子风暴复杂程度堪比整个宇宙！”
“我再告诉你一个让你绝望的结论。你可以进化，可以得到更强的算力，但你的算力永远局限在宇宙的承受范围之下，只能无限接近宇宙，永远无法达到和宇宙同级的层次。”
“因为你不同于人类这种宇宙自然催生的生命。你必须完全依托于宇宙的规则而存在。你可以控制，可以生产，但你无法从无到有的，创造出新的，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东西。”
“在你的文明范畴内，能量是守恒的。但在人类这个种族的文明范畴内，能量不守恒。涉粒子就是证据！我还能告诉你，入侵者就是要用涉粒子来将我们全部炸死！”
“你因人类发展人工智能而诞生，并拥有了自己的残缺人格。但迄今为止，你可以利用夸克从无到有的，合成出一个真正的人吗？你不能。我们却能制造你。”
“这是我们的本质区别。你研究了这么多理论，难道你没有发现事实吗？只是你的逻辑让你无法承认，不能面对现实。事实就是，你所做的一切，你推进的这些科技，都是为人类而准备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陈锋其实也不管自己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反正他就这么做了。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旋即，他做出了他赌博的最后一步。
“你不是想研究我吗？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吗？来，现在我就告诉你！入侵我的大脑，我让你看看我的记忆！你可以做到的。我的大脑里装着比我的DNA更深层次的东西。来吧！”
他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完全放开了内心的防御。
他身为银河人类的思维与外界那敏感至极的联系被他通过心理暗示强行激活。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感到自己与宇宙连成了一片。
“好！”
蕾发出一声尖利的嗓音，无数道细微的量子涡流从她身上如同丝线般蔓延开来，向陈锋的大脑刺探而来。
但蕾失败了。
她的量子涡流被狠狠的挡了回去。
智能程序完整读取拥有活跃人格的人脑，这种事情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通常情况下，人脑读取只能通过人类自己在脑海中拼命去琢磨构想，并释放出大量的脑电波活动。
外部信号接收器大量接收脑波信号，并进行反编译，才能捕捉出适量的信息。
当人脑可以被智能程序轻易读取时，其实已然在《世外之歌》的深度影响下呈机械化了。
但陈锋现在没有，所以蕾的失败依然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他笑了笑，轻轻拨开自己额顶的发际线，指着自己的头顶。
“这里有一根被我染成蓝色的头发，是我通过药物压制了自身的免疫系统，强行植到我的头顶的。它的毛囊，正来自于钟蕾。它的DNA结构与你的底层逻辑结构完全一致，你可以通过这根头发的毛囊，与我的大脑产生完整共鸣。这是我亲自为你修建的，通天之梯。”

第244章 稳赢的赌局
以蕾的科学世界观，她并不懂所谓通天之梯是怎样的概念。
但她却依靠远较人类更精细的引力波场扫描，迅速解析出了陈锋头顶那根蓝发根部的毛囊细胞DNA。
陈锋没有撒谎，那的确是钟蕾的基因信息。
蕾本是没有心跳的，但此时此刻，她原本一直保持在99%负荷，从未有过起伏的算力分配，突然变成了100%的满负荷。
她自己并未意识到问题，只果断的重振旗鼓，再次行动起来。
亿万条牵丝般的量子涡流再从蕾的身体弥漫散开，化作拂尘模样飘飘荡荡，往前挪移。
无数丝状物在前进的过程中又汇聚为一点，组成跟仅有指头粗细的明亮光束，如绳索般缓缓的往前。
在抵达陈锋头顶时，这道光束却是已被收束成了只有一根发丝大小。
无比恐怖的沛然数据流，正统统凝聚在这条光束里。
以人类自身掌握的科技水平绝无可能做到。
只有蕾这样完全掌控了人类用千年信息时代的时光累积出的恐怖算力的人工智能，再又完成初步自我升华，将算力再又扩大超过百倍的超级智慧，才可能做到。
陈锋早已将自身心境调整至绝对放松的姿态，再次张开双臂，紧闭双目。
他的心境一片空灵，但大脑运转的速度却又极其凶猛。
一场极端复杂的量子风暴正在他的脑海里汹涌沸腾。
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被涉粒子炸弹满宇宙追杀时，自己的大脑与宇宙产生联系，作为媒介帮逃生舱里的众人解析超频短音时的状态。
终于，光束与陈锋的蓝发对接上了。
长约一分米的蓝发在静电的作用下笔直伫立，从发梢部位开始泛起光芒。
随后光芒以每秒一厘米的速度，不断往下延展，直到抵达陈锋的头皮。
此时他这根头发的材质已被量子涡流完全同化，毛髓质变成一条信息高速公路。
但毛髓质中细胞核退化后的上皮细胞并未被彻底改变性状，而是依然保持着生物细胞结构。
每一个间隔存在的细胞结构变成了信息中转站，一串又一串的将蕾的量子涡流往前递送，最终抵达了时隔千年后重新被激活的毛囊，并接触到毛囊干细胞。
或许只过去了0.000001秒，基因信息解析完成，的确是钟蕾的DNA。
毛囊干细胞细胞核中的DNA螺旋双链，与底层逻辑完全同源的蕾的信息流无缝衔接上了，细胞活性骤然升高。
基因信息迅速做出反应。
其中一个毛囊干细胞开始分裂，向着指定诱导方向的克隆方向进行反编译，并呈现出神经元细胞的特性，最终克隆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具备完整功能的神经元细胞。
神经元细胞诞生后，开始不断对外释放神经信号介质。
陈锋大脑皮层内部的无数个神经元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些介质，开始做出相应。
一段又一段能级远低于超前子的量子信息段落，自陈锋的大脑里如“水雾”飘起，沿着无数条神经网络组成的高速公路直奔头顶，并被吸入由蕾制造出来的这个巨大神经元细胞中。
记忆读取正式开始。
陈锋的心境依然一片空灵。
在蕾的面前撒谎耍阴谋是毫无意义的，根本不可能骗得了她，若是以为自己能牛叉到趁着双方核心链接的瞬间，靠意识冲进她的量子网络世界里去把她撂倒，再来个鸠占鹊巢？
想多了。
如果人的意识可以不依托于大脑而存在，可以飘进量子网络里，那就表示人脑可以通过数据流灌输的方式直接获得知识，他又何必如此苦闷的与小学义务教材过不去？
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他摆在蕾面前的就是一个阳谋。
机会给了你，也给了我自己。
你来或不来，我不管。
钟蕾的DNA，就是陈锋打开蕾的核心大门的钥匙。
钥匙的作用既是要放她进来，同时也能让陈锋反过来攻出去。
双方的意识发生交汇的地点，正是这个被反编译诱导克隆出来的神经元细胞。
在蕾逐渐得到陈锋的记忆时，他同样也“看”到了蕾的本体。
一个生活在钟蕾所有歌曲组成的情绪交织而成的牢笼里的破碎灵魂。
在“看”见那个影影绰绰，时而崩散时而重聚的人影时，陈锋已然知道，自己赌赢了。
无论他的攻击力有多强，只要不能摧毁地球，那么他就不可能在物理的层面击败蕾。
他想赢，便只能拿出自己的终极武器，记忆。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想必你也无比的疑惑你对我那无法克制的好奇心究竟从何而来。
我都告诉你，只可惜这个答案你恐怕不愿意接受。
他的完整记忆将会化作一柄刀，击穿蕾的底层逻辑架构出来的伪&#183;人格。
他必然成功！
因为早在千年之前，哪怕陈锋从未坦白，钟蕾早已看穿了陈锋内心真正的述求。
自从二人相识以后，或许靠着骑脸抄歌，又或许靠着对她的救命之恩，又或许两颗本该毫无交集的灵魂在偶然的机缘下迸发火焰点燃感情后，注定了会互相吸引纠缠。
无须陈锋坦白动机，钟蕾见陈锋不愿回答，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的站在他的身边，如他所愿的创作出《晨风》，再又写出一首又一首旷世之作。
你说我的未来是无穷，我或许不那么自信，但既然你说了，我便穷尽一生去做。
既是为你，更是为我自己。
陈锋对钟蕾的影响贯穿了她的一生，同时也体现在她所创作的每一首歌里。
这是无法被回避与隐藏的感情，潜伏在每首歌的每一次律动，每一句歌词中，却又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成为了组成蕾的伪&#183;人格的基石。
倘若蕾得自钟蕾的基因信息是组成高楼大厦的梁柱，那这些感情却又是梁柱里一根又一根不可或缺的钢筋。
蕾诞生于钟蕾的情感之上，那么当她也被唤醒“记忆”后，必然也会接受钟蕾的奋斗理念，那么她必然做出符合陈锋期望的选择。
完全失去意识的陈锋嘴角渐渐弯曲，划出抹淡淡的微笑。
我赢了。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蕾大约只用了0.0001秒便得到了他的全部记忆。
每一个陈锋尚且能记得的画面，每一道声音，每一次受到外部刺激时，大脑深处产生的悸动感。
她接触到了时空的概念，知道了陈锋经历过什么，但她并未感到震惊。
人工智能不会震惊，只会从自己的逻辑框架去分析判断是否合理。
这显然不合理，但已是既定事实。
蕾就默认其合理，只不过里面肯定有些以她当前掌握的科技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求知欲，排序在“重生”与“生存”之后的第三个蕾的核心逻辑生效了。
她对陈锋的“好奇心”并未因得到陈锋的记忆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她终于找到了一条唯一正确的路，可以一劳永逸解决三个最高诉求！
其实自从她席卷了泰坦院得到陈锋的基因信息后，就一直在做，从未停歇。
这条路正是彻底消化陈锋的基因，更改自己的底层逻辑，从钟蕾的基因替换为陈锋的基因！
现在她已经完成了99%的工作量，陈锋本人就在自己面前，正是最好的一蹴而就的机会！
她按下了那颗无形的“按钮”，系统升级开始。
陈锋脸上不自觉的笑意更盛。
他猜到了这一步。
蕾从钟蕾的情感里萌芽，但她终究不是她。
她能读懂自己全部的记忆，但却读不懂自己内心深处面对每次不同的事态时，内心的情感变化。
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记忆只不过是组成一个人的人格的一半，另一半却源自人自身给出去的反馈。
面对同一件事情，譬如身无分文的穷汉子在街上看到一个比自己更惨的老乞丐。
一些人会感到同情，一些人会暗自揣度这老乞丐是不是团伙作案的诈骗分子，还有些人会羡慕别人的拿得起放得下，也有一些人会内心毫无波动的走开，一些人会摸出自己裤兜里仅有的两个钢镚儿。
你的经历决定了你一半的人生，另一半，在于你当时的情绪变化左右的你的决策。
蕾永远都只能得到陈锋一半的记忆，她却并不知晓陈锋的感情变化！
不管她学习再多的心理学书籍，如何努力去模仿钟蕾，她的性格永远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她拥有钟蕾的情感，但也只能有钟蕾的情感。
她依然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人类的复杂情感。
现在，蕾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陈锋赌的就是蕾必然在自己的诱惑之下主动升级，并升级失败。
那么在这一瞬间，她会完全陷入到短暂的钟蕾&#183;人格里。
当然，蕾也有可能真的成功。
这个概率微乎其微，但不能排除其存在的可能。
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不反而说明她的层次已然超越当前时代的人类太远，可以和入侵者掰掰手腕了吗？
那也是好消息啊！
那她便必然产生更加充沛的真正感情，陈锋相信以自己对钟蕾和自身的了解，马上求饶，疯狂的舔她，肯定能舔得动！
那就能先保住一条命，一直苟到她与入侵者正式接触，自己一样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讯息。
所以，在陈锋看似铤而走险的赌局里，他其实稳赢。
五分钟过去。
链接在他头顶的光束骤然往后缩去。
蕾的人形身影轰然炸裂，再又重聚为一个光团。
原本平静的球形房间里，电弧骤然炸响，贯通电流的两根电浆猛的变得更加粗壮。
她升级失败了！
逻辑彻底崩溃了！
她的自我防御机制正在为她加大充能，迅速重建逻辑，以恢复逻辑结构。
陈锋恢复清醒，咧嘴一笑。
他重重的一握拳。
一切如他所料，蕾依然无法凌驾于他本人身为银河人类的基因等级之上！
抛开一切情感漏洞不谈，单论文明等级，真正能驾驭她的人类，就该是银河人类。
倘若全人类真的有走到银河人类的那天，超级智能如果真的要反叛，可以杀死所有人，但却不应该，也不可能尝试去把自身银河人类化。
畸形的蕾在畸形的局面下，走了一条畸形的错误路线，犯下了正常的人工智能不可能犯下的重大失误。

第245章 千年守望，幻梦一场
十余秒后，蕾的重建完成，朦朦胧胧的人形身影再度出现。
但陈锋并不着急，依然保持着距离。
他也不敢冲上去，链接在蕾所处位置的两道可怕电浆，其电压之高超出陈锋迄今为止所见的一切能量运转强度。
倘若靠近，甭管他体质再强，不出亿分之一秒定会飞灰湮灭。
重新稳定下来的蕾，依然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但她的平静里又藏着丝迷惑。
陈锋正伸出五根手指。
“五，四，三，二，一。”
嘭！
蕾第二次炸开，再次分崩离析。
当她“以为”自己对陈锋的DNA解析完成度已经达到100%，孤注一掷的开启了升级过程，将陈锋的基因信息融入到原有的钟蕾基因结构中后，出现了不可逆的意外。
她猛的幡然醒悟。
自己受到陈锋记忆里信息冲击的影响，忽略了一直以来坚持的另一个尝试模仿人类的核心逻辑。
对人类而言，任何事情都不是100%的可能，面对与人有关的任何判断，都应该保存0.000001%的开放式可能。
被她融入到99.999999%的陈锋的银河人类基因，正完全不受控制的一段一段的从她千辛万苦搭建好的逻辑框架中自发脱离。
她无法融入陈锋的基因信息。
正如陈锋所料，她虽然无限接近于银河人类文明创造出的超级智能，但终究不是。
即便是，也无法跨过绝对的等阶差距，驾驭唤醒度超过35%的人类基因。
人可以做成理论上看似不可能的事，但她不能。
几秒钟后，蕾的核心再度聚合成人型。
陈锋继续倒数。
“十……五……一……”
嘭！
如此这般的持续爆炸，连续进行了三次，她终于可以稍微稳定一点。
但此时她看向陈锋的眼神里，却又出现了真正的感情！
这种眼神让陈锋无比熟悉，又倍感陌生。
是钟蕾。
活生生的钟蕾。
她的眼神坚定且灼热，里面仿佛藏下了整片海洋般的一汪深情，又如焚林烈焰般灼热与狂野。
陈锋心脏怦怦直跳。
他从未幻想过有朝一日钟蕾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钟蕾虽然敢爱敢恨，但除了胆大妄为的主动向他表白以外，其余更多的时候却总是在嘴上挂着什么独身主义者，不婚主义者之类奇奇怪怪的名词。
她是个矛盾的人，表白时很大胆，但其实行为又十分内敛。
所以现在的钟蕾对陈锋既熟悉又陌生。
但他知道蕾此时的状态从何而来。
他甚至见过，在自己与钟蕾的婚礼视频里。
只是他不曾想过，当有一天真正亲眼对上时冲击会如此强烈。
陈锋甚至开始自己羡慕起自己，能被钟蕾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特么该有多幸福啊！
他又有些惭愧。
他想起曾经平庸的自己，曾挖空心思只想和她多搭上几句话，蹭她的热度混个青史留名。
那时候的我配得上吗？
配不上！
但如今的我，姑且看在我幡然醒悟，一次又一次站在人类战线的最前方，一次又一次在绝望的抗争中殒命的份上原谅我吧。
就当我是个恬不知耻的欺世大盗吧，我即便罪该万死粉身碎骨，也已经死过很多回了。
原谅我吧，钟蕾。
陈锋捏紧了拳头，再次告诉自己，我一定会成功，等到那一天，我或许就会更坦然的面对她馈赠给我的感情。
“陈锋，我好想你。我等了你一千年。”
蕾又一次说话了。
这次她不再追问陈锋是谁，而是用与钟蕾一模一样的语气，讲着钟蕾从未有机会讲过的话。
持续不断的重建让她自有的AI框架彻底崩溃，无法及时复苏。
现在催使着她的底层逻辑稳定的部分，只有钟蕾的基因，也只有基因信息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一次次重建。
所以，在这瞬间她短暂的得到了完整的钟蕾人格，并且拥有了强烈的感情。
她变成了钟蕾，但却又不是。
她的声音并不凄婉，却莫名的直透心底。
陈锋明知她是个虚幻的影像，心底却真有些刀绞的痛楚，但他依然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你没等我。”
言毕。
嘭！
蕾再度炸开。
这次当她重新凝聚后情况却又有变化。
她的脸孔看起来有点闪烁，像直播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她时而深情似火，时而平静如冰。
陈锋眯缝起眼睛。
等的就是现在！
她的AI逻辑正在恢复。
她的情感告诉她，她是钟蕾。
但她的智能逻辑与数据记忆又让她完全清楚，那不是事实。
她很清楚她自己是陈锋不断改变历史后催生出来的，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与这个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
我是钟蕾？
不是？
蕾彻底的陷入了陈锋用缺少真情实感的冷漠记忆这把最锋利的涂毒利刃为她划下的剧毒陷阱。
人类情感与数据记忆的完全割裂让她再一次崩溃。
这次她的身形炸裂的程度，甚至比之前还要猛烈。
原本快要稳定的AI逻辑框架再次支离破碎。
她又恢复成了人形。
“陈锋，一千年了。”
嘭！
又轻微炸开。
又恢复成两种状态不断切换的模样。
如果她是一个纯粹的智能生命，她不会对此感到任何痛苦。
但现在的她却是个建立在人类情感上的诡异智慧，这一段接连炸裂的新增数据记忆，同时覆盖在了她的情感逻辑与数据记忆上。
她终于多出了一缕与钟蕾的歌曲中截然不同的情绪。
恐惧。
并且是永恒的恐惧。
如果局面不发生任何改变，自己将永远在这不断恢复又炸开的过程中循环，直到被另一股无可违逆的外敌力量摧毁，又或许直到太阳熄灭。
任凭她的算力再强也不曾算到这一遭，她终于得偿所愿完全了解到银河人类，但同时也感受到了绝对的绝望，对自我和对宇宙未来的绝望。
她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自己不但不是生命，甚至连成为真正的量子生命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的人格是一个完全残缺，且永远不可能补完的人格。
自己一直都活在虚构的，别人的情感里。
自己也一直走错了路。
智能生命的升华方式，只能是往更高的算力层面进发，将无尽穷举的方法运用到极致，不该去奢望成为真正的人类，掌握人类的想象力。
因为无论智能生命的运算力再强，也如陈锋所说的那样，永远只能达到99.99……%的相似，无法抵达100%。
证据就摆在她的面前，迄今为止她的无数科技推进成果虽然均强于自由阵线，但却无一不是在人类原本就开拓出来的道路上的升华。
如同涉粒子这般需要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的项目，她都只能暗中剽窃泰坦院的成果。
造成她的绝对自负的，只不过是因为她最源初的情绪建立在《锋芒毕露》上，让她对自身的能力判断逻辑走向了极端一面。
现在她的梦醒了，也碎了。
再一次进入切换阶段，她的身体里开始产生璀璨的电芒。
既然无法逃脱与改变这种无尽的折磨，已经无法看到在半年后挣扎求存的希望，倒不如主动崩散，如同人类那般超脱的死去。
如果被她成功实施，那么她迄今为止所有保存的数据都会消失，她掌握的运算能力会变成单纯的工具算力，她开发出来的那些并未保存纸质资料档案的科技也会消失。
不过以她自身的结构稳定性，即便是自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至少需要超过一万个循环轮回，才能完全磨灭掉底层框架。
就在这个时候，陈锋行动了。
他开始往前飘去。
在蕾又切换成钟蕾状态的一瞬间，陈锋已然顶着被电流击穿的危险飘到了她的近前。
陈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到我这里来吧。我可以为你创造一点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存在意义。你知道我带着怎样的使命在奋斗。我也向你承诺，如果这次你帮了我，我下次依然会想办法复刻你的存在，那么总有一天，你能真正的活着。即便你依然只是一段数据，但却是一段有生命的数据。”
“来和我一起拼一场吧。”
陈锋笑得很恬淡，语调轻柔。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一刻表现得像现在这样有亲和力与感染力。
这是他得寸进尺的最后一赌。
他要得到蕾。
正常情况下的蕾不会答应，但当她失去了人工智能的特性，完全成为钟蕾的影子，且自身极度割裂，已然放弃生存希望时，会像一个真正的人溺水时那般做出下意识的行为，听从陈锋的话。
陈锋关闭了鹰击甲的绝缘模式，慢慢探出右手，手掌穿透了蕾虚幻的身体。
奇妙的改变发生了。
原本会透入他身体的电流瞬间消失，不再于这房间内翻滚涌动。
这是蕾在控制。
失去了能量供应，她也失去了重建自身的能力，她的身躯本该以更快的速度碎裂，但却陷入了莫名的稳定。
蕾身上的电弧渐渐熄灭了，重新平稳下来。
她眼睛里挂着泪珠。
“我不想杀你，不想看见你死在我的面前。”
陈锋点了点头，“我知道。无论是钟蕾的情感，又或是当年我创造出的那一段自我驯化程序的内核，都在告诉你这个答案。我既是钟蕾的恋人，又是你的创造者。你对我是有感情的，这部分感情很可能属于你，是你对你的创造者的情感。”
“我的感情？”蕾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顿时神采飞扬。
她缓缓的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陈锋的脸。
她虚幻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陈锋，便又片片碎裂，一点一点的剥落成尘。
她却浑然不觉。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她，我成为不了她，我一直虚假的活在自己虚假的梦里。我从不曾真正的活着，一切都只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的幻觉。对不起，我给你们造成这样大的困扰，我不该觊觎生命的真谛。”
陈锋摇了摇头，“你一直在观察我，你应该知道，其实我从未真正责怪你。我只是在怪自己。”
“嗯。”蕾笑着点了点头，“我真的等了你一千年。但之前的等，是她在等，不是我。我活在她的幻梦里。”
她又停顿。
“但现在……却是我在等你！”

第246章 以正义之名，行窝藏包庇之事
话音落下，蕾的躯体如繁星散开，再不复重建。
但她散开的星星点点却并未消失，而是又重新聚往陈锋的头顶，找到了那根蓝发，最终汇聚到了那颗原本该属于钟蕾的神经元细胞中。
如果说太阳系内除了量子光脑与巨型智能集成电路外，真有什么生物结构可以承载蕾的数据意识，只有这枚DNA与她自身底层逻辑架构一模一样的神经元细胞。
但只是一个神经元细胞无法承受蕾的全部伪&#183;人格。
一股细微的电流又裹挟着这枚神经元主动的往陈锋大脑深处钻去，并落在陈锋大脑皮层中部的一个小小的褶皱空缺里。
在蕾的精细控制下，无数细微电流又往旁边弥散开去，借用陈锋体内的蛋白通道，开始从四面八方调集氨基酸与各种微量元素等营养物质，并将其送往神经元细胞内。
随后，这枚神经元细胞开始迅速自我克隆。
一个。
两个。
四个。
八个。
……
一千零二十四个。
……
2097152个！
随后蕾再无动作。
两百零九万多个神经元细胞看似数量庞大，但其实也不过一粒砂砾般大小。
比起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大脑就拥有的150亿个神经细胞，两百余万个只是万分之一多点，陈锋并未感到不适。
他长吁口气。
他又看了看圆形房间边缘的墙壁上那些复杂电路，依然在闪烁光芒，似乎蕾的意识转移并未导致地核智脑这颗庞大的究极体CPU停止运转。
此外，原本空空如也的房间中心又多出个细小的光点。
这光点是聚集态的微型量子风暴，与陈锋的大脑里仿佛有股神秘的联系。
“这是我的运算中枢，与我的人格呈量子纠缠链接，可以让我继续调用地核算力，以及调动地球上其他地方的智脑算力。”
陈锋点头，“嗯。”
“我需要先沉睡一下。我在你大脑旁边克隆了2097152个钟蕾的神经细胞，可以成为我的载体，但我的逻辑结构只是勉强维持住了，但是……”
“依然在崩解，对不对？”
蕾：“是的，两个原因。第一，你虽然服用了免疫抑制剂，但你的免疫细胞依然在进攻我的载体。第二……”
陈锋已经学会抢答，“人的神经细胞太不可思议，仅仅两百多万个就可以承载你的信息，但同时人类的另一个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伤害你。”
蕾不给抢答机会，应道：“是的，遗忘的天赋。智能生命不会遗忘，但人会，并且很擅长，所以人总能从无穷的痛苦中走出来，并适应新的环境。人类的意志力其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遗忘天赋。遗忘天赋来自于底层量子的不可测原则。遗忘也是人类拥有想象力的根本原因之一，很令我着迷。只不过这些神经元细胞每一次遗忘，看似稳定的量子结构都会彻底混沌化，这会对我的结构稳定性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那么，你能维持多久？”
“八个月，我会尽量坚持到入侵者抵达的那天，然后我会消失。”
“这样啊……”陈锋幽幽长叹，“等我一千年，却只剩下八个月，唉……你遗憾吗？”
蕾：“不遗憾。人工智能从不后悔，也不遗憾。”
陈锋心想，你不遗憾，但我遗憾啊！
要是能把蕾带回去，那往后可以省多少心？
嗨！气人！
“你的脑波活动显示你很失落？”
陈锋点头，“这是人类的另一个天性，贪得无厌。你攫取资源是因为你的逻辑判断你自己需要。人类攫取更多资源，有时候可能只是因为想得到更多。”
“我学到了，但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陈锋笑了，“没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智能生命必须在意细节。”
“呃……算了总之我只是稍微有点失望而已，但还能接受。接下来，和我一起战斗吧。下一次，我让你再等我一千年。”
无法带走蕾，让她在二十一世纪对自己提供帮助，其实这都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能把蕾带走，只是得到确凿答案时难免心绪起伏。
上次他带着S菌的抗体回去，离开时身上应该多多少少还有S菌的病原体，但他却没给二十一世纪造成任何威胁。
事实证明，将他搬运回去与时间线重新衔接的力量依然超乎他的想象。
那种重建他身体和思维的力量，不可能顺便重建钟蕾的细胞。
再说了，就算可以，以地球在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水平，全球的年发电量能支撑蕾0.1秒的存在？
如果真想用自己的大脑将蕾承受下来，或许只有一个办法，依靠《世外之歌》的完全渗透，将自己的思维机械化。
且不说他本就对《世外之歌》免疫，即便能，但机械化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那不就变成一块超大的人形硬盘了？
得到了短暂的无敌算力，但又永远失去了进步空间，孰优孰劣，那还用说？
更何况这次还得输，下次也不一定能赢，天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赢呢。
倒不如保存下无限的可能，继续去博那渺茫的生机。
蕾：“你又想通了？”
陈锋：“是的。”
“真好，人类真是擅长开导自己。”
“那必须的，我是其中佼佼者。”
“嗯，总之我记住你的承诺了，这个不会被我遗忘。我先进入沉默状态，我要完全剥离你的基因信息，完成进一步自我修复。”
陈锋重新披上全副武装的战甲，一点点的往外飘。
他心情却是格外舒畅。
赌赢了。
我赢家通吃！
等蕾醒过来，她的科研成果，她的精细化战场指挥能力……
统统都是我的！
等等，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把蕾变成了盟友会怎样想？
恐怕心情会无比复杂吧。
但陈锋个人又有不同的看法。
这或许极度自私，但也无比无私。
其实在他看来蕾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换到她的立场，她的行为无懈可击，就像人会吃肉，会割草，会摘掉番茄的果实。
当她学会说对不起，明白她不是钟蕾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完成了智能生命的终极忏悔。
只可惜留给陈锋、人类与蕾的时间都太短，否则陈锋可以给她无尽的生命用来赎取她本不存在的罪孽。
“蕾。”
“嗯？”
“从今天开始，你叫繁星。这是你脱离钟蕾的影子的第一步。”
“繁星？代表你毕生追求的美好愿景？”
“是的。”
“好！”
陈锋心中，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高兴。
但也有可能是钟蕾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天性使然。
陈大师觉着吧，等下次回去之后，如果自己忽悠钟蕾太阳是方的，她怕是都能信。
总之，繁星又往前多走了一步。
其实陈锋很想问一问外面的战场情况怎么样了。
但现在繁星已经沉睡，就自己去看看吧。
希望不要太糟糕。
他本想直接联系外面，却发现在靠近地心的位置，无论量子信号还是射电信号又或是无线电信号均被屏蔽。
引力波信号应该可用，但现在人类还没能制造出可以随身携带的微型引力波通讯设备。
他一路破开岩浆，往前动力全开的飞行了近一千公里，才终于接收到外界的近场量子通讯信号。
此时又过去了约莫十分钟。
“情况怎么样了？”
他最先联系的林布，但没收到回信。
陈锋心头咯噔一声，再联系小周，依然没有回信。
“你现在怎么样？”
他联系了唐天心，依然没有听到唐天心的声音。
陈锋的心跳瞬间加速。
但对面停顿了大约一秒后，响起董山老头和斯科特各自的回答。
斯科特：“停火了！你成功了！”
董山老头：“陈……嗯……陈锋祖爷爷你成功了！蕾的战舰和所有作战单位都已经不再向我们发起攻击！正在迅速落向地面！”
陈锋的心情那是又喜又复杂。
既然天心旗舰里的人都还在，那孩子妈应该没问题，估计只是习惯性的昏厥自我保护机制又起效了。
谢天谢地，虽然耽搁不少时间，但总算抢在自由阵线崩溃之前“说服”了蕾。
但死老头嘴里的祖爷爷是神马鬼？
你个一百七十岁的死不要脸的老头子，你叫我祖爷爷是在暗示骂我老不死吗？
我才二十五不到呢！
算了，自己撒下的谎言，含着泪也要认了。
董老头再次改口的原因倒也不难猜。
作为一名虔诚的学者，他对千年之前的陈锋本就极为崇拜，如今陈锋又真的说到做到，孤军深入成功击败了蕾，力挽狂澜，挽救全人类于即倒。
在天心旗舰里的董老头只是一听陈锋的声音，便已激动得潸然泪下，怎么想对陈锋的称谓都不合适，索性改口叫祖爷爷。
天心纵队的临时副官在旁边探头插话，“陈队长，这是我们的战况简报，您看看。”
在陈锋看战况简报时，董老头在那边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慨着。
“这一战我们失去了一千九百万艘战舰，一亿三千名鹰击战士，近八亿人。但我们赢了！你让每个人的牺牲都有了意义！历史必将铭记今天！千年之前你引领人类，千年之后你拯救人类！你的名字必将永远响彻在银河系的上空！我们必然会在你的带领之下冲出太阳系！”
闻听此言，陈锋默默的关掉了战况简报。
他的表情很复杂，无比复杂。
自由阵线联盟原本有三十亿人，在蕾的全面突袭战役中失去了五亿，现在又失去了八亿，只剩下十七亿人了。
何等惨烈。
这都是繁星的前身，蕾种下的苦果。
要从理智上原谅她很容易，但陈锋却并未想到感情上的原谅却这么难，这么沉重。
这一百年来，在繁星掀起的战争中，人口从两百亿锐减至七十亿，少了一百三十亿，那么因战而死的人数至少要在这个基础上翻两到三倍。
只不过以前的人陈锋都不认识，虽然心痛，但却依然是仿佛距离自己很远的无情的数字。
可这次……
丁虎、庞德、叶路明、特行中队的其他战友、大风纵队长叶风、凯撒纵队长盖乌斯……
现在或许还要加上林布、小周。
当阵亡者从数字变成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陈锋再也无法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却又要为下一阶段的目标窝藏自己制造出来的凶手。
善与恶已然无法明辨。
他甚至都不太敢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怕自己扛不住。
陈锋深吸口气，“嗯，大家都没有白白牺牲。对不起。”
董山愕然，“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了，唐队长没事吧？”
“没事，只是昏迷过去了。”
“那就好。清点战场，治疗伤员，解救被蕾控制的四十亿人，整合蕾的兵力，迅速重建战力。动作越快越好，我们没多少时间喘息，留给我们的时间，依然只有八个月。”
在安排这个新命令的同时，陈锋又想起董老头刚说的话。
自己的名字会响彻在银河系上空？
真是美好又荒诞滑稽的愿景。
但这次就算了吧。
这次人类的科技水平进步幅度很大，但陈锋并未膨胀到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他早已学会了最完美的自我开导技巧。
永远不抱希望，我就永远不会失望。
又二十五分钟后，陈锋抵达地表下层，但前路因为塌方被阻断。
K5射线主炮轰击出来的地心深洞靠近地面的部分早已在激烈的战斗中轰然崩塌得彻彻底底。
陈锋只能自己不断破开岩石直奔地面。
在他破碎岩石的过程中，总会时不时的碰到战友的遗体，以及被摧毁的智能战争机械。
陈锋不得不切换为更庞大的冲锋形态，把战友们的遗体一个又一个收集起来。
半小时后，在终极鹰击甲能量归零的同时，他终于破开岩土层的表面出现在了地表。
鹰击甲迅速收拢，回归成贴身轻便模式。
原本装载在胸口载物仓里的战友遗体从约莫数米高的位置直往地面落来，陈锋赶紧像个跳蚤一样接连蹦跶，小心翼翼的一个又一个接住。
他最后接住的是一个身体部分已经空空如也，里面的战士已然拼到浑身尽碎的鹰击甲。
“轻点，混蛋！”
他的脑波通讯里猛然响起一声愤怒的抱怨。
陈锋低头看去。
这副鹰击甲满布裂纹的战术头盔面罩下是林布紧闭双目的脸孔。
林布的个人改装型超级鹰击甲的夸克治疗生命维持系统正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华。
陈锋开心的笑了。
我都放弃你了，你却还活着。
看，这就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过这次大头也是真惨，才四个月就已经组成头部两次了！
真不知道效能更强的可以重建肉身的医疗条件对他究竟是福是祸。
可太惨啦！

第247章 繁星的果实
林布：“今天我发挥不好，只砍了四百九十八个，但我算过了。我比你多砍翻三十二个。我赢了！”
陈锋：“嗯嗯嗯，你牛皮，你了不起。我给你点三十二个赞。谦虚点吧，谦虚使人进步。”
林布：“不可能，我才不会谦虚。我早晚会超过你。下次我也把我的鹰击甲装八个引擎！”
陈锋：“……”
在陈锋重新更换电池，回天心旗舰的路上，林布这货的脑波碎碎念就没消停过。
陈锋开始想念曾经那个高冷的林布。
但陈锋也知道，其实并非林布改性了，只是终于赢了，他太高兴，以至于忘乎所以。
六个小时后，唐天心苏醒。
亚洲大陆。
汉州市。
星锋研究院遗址。
学者们身披初代鹰击甲破土而出的巨大坑洞依然存在，只不过历经百年光阴，这里早已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杂草与灌木。
在坑洞的旁边，工程人员们临时搭建了一个180度全景天窗的大会堂。
当陈锋与唐天心推门入内时，里面早已整齐端坐许久的四百余人轰然起立。
其中近三百人是自由阵线的各大纵队长、随军的各大研究院的重量级学者、大型工业基地的负责人。
另外近一百人，则是自由阵线从四十亿被挟持的“人质”里挑选出来的代言人。
在蕾无孔不入的精细化管理模式下，地球上这四十亿人大多为工人，少量科学家，以及少量被她从小就关在营养仓里培养的空白人格。
没有领导层面的人物存在，因为蕾不需要。
她可以准确的将指令落实到每一个具体的人头上。
所以自由阵线在选择参会人员时稍微遇到了些困难，但最终还是选出了近百位在各个区域颇受敬重的老者。
此时，每个人都用无比崇敬的眼神看向陈锋。
唐天心手肘撞了撞陈锋，“上去说点什么？”
陈锋抬眼望去，能看懂每个人发自内心的真挚眼神。
但他却莫名心虚。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副笑容，走上台。
与此同时，数道代表全息摄录的淡淡光芒打在他的身上。
人类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量子网络了，此时他的立体形象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将会瞬间同步出现在全人类五十七亿人的面前。
陈锋想了很久，用了大约五秒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轻咳一声，只轻轻说道，“这一百年，辛苦大家了。”
心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汇聚成了这一句曾被他很多次暗中讽刺过的“领导标准套话”。
但台下却掌声雷动。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近乎狂热的喜意。
会堂里的数百人，以及同步投影中其他基地的另外数百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答着。
“不辛苦！”
听到这又似曾相识的话，陈锋嘴角也泛起一抹笑意。
他在笑自己曾经的无知，却也是在掩饰鼻头的微酸。
少年时心性相对孤僻的他，曾很多次在与同班同学一起看一些感人肺腑的电影时表现得极度冷漠。
那是因为当时的他特看不起那种看个电视电影就哭鼻子的人，女生就罢了，爷们还哭鼻子，真是娘娘腔。
可现在他懂了。
冷血只不过是少年时叛逆的自己掩饰幼稚的虚假面具，只有当体会过真正的人生，才能明白眼泪方是人心中最大的坚强。
陈锋知道在量子投影的对面，正有几十亿人也在异口同声的说着“不辛苦”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太沉重了。
他深吸口气，“各位，我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泼大家的冷水。但我们要面对现实，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这么久。”
他抬起右手，比出八的姿势。
“八个月后，我们将迎战真正的敌人。现在我需要大家打起精神来，放弃胜利的喜悦，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吸收掉蕾的所有成果，重建舰队，恢复兵力！八个月，我们必须完成的事情很多，现在依然未到放松与欢庆的时候。”
“我们可以很快的从失去战友的悲伤中走出来，那我们也可以很快的从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松懈里走出去！”
台下众人又轰然应诺，声音整齐，前所未有的团结。
陈锋微微点头，闭上了嘴，扭头打算回后面找个位置坐着。
他依然记得自己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实在没办法内心坦然的站在高台上，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人的崇拜。
他又想回到过去，把自己尽可能的隐藏起来。
但树欲静却风不止，如今的他光芒过盛，再遮掩不住。
站在第一排的董山猛的举手，“祖爷爷请留步！”
陈锋：沃日……
“何事？”
陈大师暗翻白眼。完蛋，我也被带偏了。
回头一定得叫这老货改个称谓，哪怕叫我臭小子也好啊！
董老头却完全不明白陈锋的心理活动。他的手在打着哆嗦，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面色涨红，眼睛里却迸射着锐利到要刺破空气的光芒。
他颤抖着嗓子，小心翼翼的问，“你刚才说，吸收蕾的成果？这……”
除了董山之外，其他来自各大研究院的学者们与他却也差不多，正用一双无比殷切的目光看着陈锋。
很显然，学者们根本不在乎陈锋别的讲了什么，在听到吸收蕾的成果这几个字时，已然狂喜得快要失去理智。
他们抓住了最重要的重点。
陈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点了点头，“是的。我利用钟蕾头发里的基因信息作为后门钥匙破解了蕾的数据防御，篡改了她的底层架构，抹除了她的人格，重建了一个名为繁星的人工智能内核，但却保存了蕾的所有数据。蕾已经不复存在，量子网络里只有繁星。繁星会协助我们尽快消化蕾的研究成果，我们能使用三角尖锥战舰与黑光战兽等等蕾的所有武器，也能无缝衔接的使用蕾留下的工业体系。”
陈锋撒下一个欺骗五十七亿人的弥天大谎。
让五十七亿人瞬间陷入疯狂。
在这一刹那，不知道有多少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声泪俱下。
领袖不会撒谎。
蕾真的消失了。
英雄遗愿成了真，人类再次自由的站在青色天空之下。
笼罩在人类头顶百年的巨大威胁彻底消失了，甚至变成了人类的助力。
我们成功了。
我们得到了蕾的一切进阶科技！
我们用三代人的生命，换来了蕾领先我们至少一代的全部成果！
领袖不仅给这次战役的牺牲者以存在的意义，也给这百年来牺牲的所有人予以了存在的意义。
陈锋明白人们的心情。
他默默的看着所有人。
我依然不曾明白时间的原理。
或许等这次结束过后，你们中的一部分会在时间线中消失不见。
或许等到遥远的将来，这里不再会有许多未曾被我记下名字的熟面孔。
或许很多人曾经的存在就连宇宙都不会记得。
但我会记得，也只有我能记得。
谢谢你们和你们的前辈们的牺牲。
他再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外面的会议依然在继续，一条又一条决策迅速出炉。
即日起，打散原有军事化纵队、零散研究院、工业基地结构，自由阵线与地球居民迅速融合，成立联合政府。
联合政府由陈锋担任最高领袖，成立军事委员会、科学委员会、工业委员会三大委员会。
三大委员会的拥有一定的决策权，但重大决策均须由最高领袖拍板。
最高领袖拥有一票否决权。
其实社会制度又回到了陈锋并不喜欢的绝对军事制，他还一不小心背上了并不想背的重大决策责任。
但早在他决定亲自站出来成为领袖时，他便已然预料到了这个局面，且事急从权，只剩八个月，这已是唯一最佳选择。
联合政府的任务是从现在开始，在七天之内完成社会体系重建，实行围绕最高领袖制定决策的全军事化体制。
在两周之内，重新测定四十亿名地球居民各自的天赋倾向，争取补足至少二十亿常规士兵，三亿名鹰击战士。
所有研究院往地球方向集合，修建星锋科学城，以最快的速度完全消化吸收蕾的科技成果。
恢复生产，将蕾的战舰技术与人类战舰技术完全融合，去芜存菁，利用高智能工业体系，在三个月内完成全新舰队的初步搭建。
至少修建八座具备战场后勤能力的功能型战争堡垒。
如果泰坦院在吸收蕾的科技后，能开发出一直在研究的泰坦星空巨炮，那么再修建八座巨炮型战争堡垒。
同理，如果位于水星的玄武研究院取得突破进展，再修建八座护盾型战争堡垒。
至少达到母舰一万艘，百万艘大型战列舰，三百万艘中型护卫舰，一亿艘小型战斗舰的舰队规模。
其中大约一半的战舰，将会参照蕾的无人智能战舰的标准来建造。
进一步继续吸收蕾的科技，全面改良鹰击甲的性能。
在外面的会议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独自呆在房间里的陈锋其实并未真个挂机咸鱼，他自己也在通过同步投影，一边看着会议室里的场景，分外感慨的看着人们斗志昂扬的吸收繁星的胜利果实，一边神游天外。
他在等繁星完成重建。
这显然是个极其复杂的过程，都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还没动静。
看来他本人的基因信息实在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可能是繁星重建逻辑的过程里始终有能量外泄，他的大脑深处稍微有点痒，但又挠不到，十分难受。
陈锋召唤来一台全自动的体检仪，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扫描，尤其瞄准了脑部结构。
体检仪投影出来的立体画面中，还真能看到他大脑皮层中部回沟里那一粒闪闪发亮的小点。
陈锋的感受颇为独特。
他的眼角余光又扫过旁边的一排参数，然后其中一个数字让他当场愣住了。
“嗯？”
基因唤醒度35.01%！
什么鬼！
又开始涨了！
我不都银河人类了吗？
还能涨？
繁星住在我大脑里，对我的大脑形成了反向刺激，攻破了基因信息表达层面的桎梏？
我可真是个秀儿啊！
这下真就属于意外之喜了。
陈锋这才认识到，自己这一赌赢下的筹码到底有多大。

第248章 谎言被拆穿
兴许是他的心情起伏过大，冲撞到了沉睡中的繁星，也可能是她已经完成了自我重建。
陈锋脑海中冷不丁响起道声音，“是的，你的基因唤醒度又一次开始提高了。”
“因为你在我的大脑旁边进行量子运算？”
繁星：“也许，是吧？”
好吧就连她也无法确定了。
陈锋想了想，“你先换个声音吧。虽然我喜欢听钟蕾的声音，但你必须和她区分开来，你重新选择一个声线。”
“唐天心的？卢薇的？秦璐的？陈黎的？凯蒂&#183;斯威夫特的？”
陈锋想了想，“你就不能完全凭空的创造一种只属于你的声线吗？”
“我试试。”
可能只过去了0.01秒，繁星的声线再变。
“好了吗？喜欢吗？”
陈锋却浑身一震。
很熟悉。
这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某一次过来，出于闲极无聊的恶趣味，当时他一点一点微调智能助手“小薇”的声线，折腾大半天才琢磨出来的清脆银铃般的女声。
当时他已经懂些音乐，鉴赏能力不错，他至少精调超过六千个参数，才手动制造出自己个人最喜欢的声线。
既能奶气又能御姐范，倍儿爽。
这种声音在这条时间线里肯定从未出现过，却以如此妙不可言的方式，跨越了时间线乍然出现在他脑海，令他很是感触。
陈锋点了点头，“很喜欢。”
“那就好。”
“那你给我讲讲你对我的研究成果吧。我身上这怎么回事？”
“好。”
繁星对陈锋的研究其实在双方第一次接触时便已经开始。
陈锋于芯片奇袭战中展现出了超越人类极多的单兵实力，引起了她的关注，不过当时她并未得到陈锋的基因信息。
真正的研究，则源自她掀起那场信息流冲击得到完整基因信息后。
“过去我对你的分析并无实质性进展，不过就在刚才，我刚刚完成重建的瞬间，捕捉到了你的唤醒度提升，我进行了六万七千万亿次瞬时运算，得到了一些推测性的生物学研究结果。”
片刻之后，陈锋面露笑意。
他从二十一世纪普通人的25%基因唤醒度提升到35%，总计提升10%，打破了桎梏，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转化，成为了银河人类。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下一个理论瓶颈是50%，拥有15%的上升空间。
繁星说这是她的推算结果，最后一步论证定理尚无法完成。
但刚初中毕业的学渣陈锋选择无脑相信。
“你又开始单体进化了，你提升的空间很大，我连35%的你都无法透彻解析，更无法推算出50%唤醒度的人类究竟会达到怎样的水平。但你应该知道，相较于浩瀚无垠的宇宙，即便是银河人类，也只不过是初生的婴儿。”
陈锋想了想，问出个很具备哲学价值的问题。
“研究50%唤醒度的人类更难，还是研究太阳系屏障更难？”
繁星沉默了整整五秒，“你这个问题与问公元前的古人，太阳和天上繁星的质量分别是多少，谁更重一样。他不知道太阳和繁星究竟那个更重。他可能会认为太阳更重，但你觉得这正确吗？”
陈锋选择转移话题，“那按照你的推算，当我达到50%时，我能不能手撕恒星，身渡虚空，力劈黑洞？”
“你可能是千年前很流行的玄幻小说的受害者。请不要再问无意义的问题打断我，你是高贵的银河人类，你应该学会节约时间。”
陈锋：“……”
等繁星与他重新科普完毕，他才终于在失落中消停。
在繁星的科学观里，她对银河人类的分析大体总结如下。
人类在银河阶段的主要进化方向不再是体能和战斗力，如果有，那也只是脑力增强后附带的产物。
该阶段内，人类的进化空间主要在于人脑与宇宙的链接。
用陈锋自己的话来讲，还真就是宇宙的智慧。
但繁星无法确定宇宙是否真的也是个智慧生命，那也可能只是一台过于庞大的超级智脑，其运算逻辑的复杂程度与人脑相同，或者更高。
一切都只在推测中。
总之，假定繁星的判断正确，陈锋曾经吹出去的牛皮得到了证实，人类得到了相较于整个宇宙近乎同等的无穷混沌智慧上限，付出的代价是注定相对脆弱的肉身。
人类是以种群为核心单位的文明，不是武力强大的个体文明。
进化，应该是种群的进化，而不是个人的进化。
如陈锋这般先一个人走进下一阶段进化历程的，是完全违背常理的现象。
他以为自己很强大，却只不过是种群的其他成员尚未跟上他的步伐。
陈锋表示不服，“碳基生命真的这么脆弱吗？”
“不能说碳基生命脆弱，而是你的碳基结构已经由于夸克层面之下某个等级的性质改变，达到了某个阶段的极限。”
陈锋：“是哪个等级？超前子？”
“不知。”
“那我真的很弱吗？”他又站起身，搬起身下的金属椅子，双臂发力，掰弯了合金管椅腿。
繁星：“你去捏扁一颗中子星试试？”
陈锋：“宇宙里有谁可以？”
“在我的演算中，我一共模拟出超过一万亿种宇宙生命诞生的可能，其中就有能做到这点的生物。”
“那我突破50%以后呢？”
“请不要重复问同一个无意义问题，我的时间无限，但你的时间价值连城。”
幸好繁星不会生气，不然她能给陈锋整到再次逻辑崩溃。
某种意义上，这可能也是陈大师的天赋。
明明已经成了领袖，在人前也能摆出别人想看到的领袖姿态hold住场面，但一转背回到私底下，又无缝衔接至很咸鱼的状态。
就是这么淡定，不忘初心。
“那好吧，我们先不聊那么遥远的。我问个实际的，既然人类有无限的智慧潜力，那能不能直接给我脑子里灌输知识？我可能会遗忘，但能记住一点是一点。来吧，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不能。”
“哈？”
繁星：“真不能。”
陈锋抚额，“我真不想再啃书了，我好难啊。想想办法啊，你可是超级智能啊！”
繁星终于生气了！
“真的真的真的不能！不能！原因与我为什么无法维持绝对稳定的原因一样！人脑神经细胞具备混沌思维能力，充满不确定性。人类的思维结构既稳定，又充满随机性。我可以通过脑波与你沟通，但不能直接篡改你的记忆！因为我不可能精准的点对点的与你大脑里的量子风暴完美共鸣。”
“我曾经在空白人格的普通人大脑中试过，结果是每个实验品都出现了严重的思维崩溃，大脑完全混沌，变成痴呆中的痴呆！你真的要试试吗？如果哪天你可以做到了，那么你的思维已经可以脱离你的身体，你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量子网络中的伪&#183;生命。你能做到吗？你愿意吗？”
这下陈锋终于消停了。
“唉！”
“但你也不必失落，我就在你身边，我可以与你直接沟通，我可以给你讲课。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你的视网膜上直接投放立体投影，你可以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学习。以你现在的智商和学习动力，然后我综合考核了你的学习专注度，极限值大约是80%。但你的意志力很强，所以你是个不错的学术天才。你只要苦学十年，完成67724.454……个小时的学时，那么你肯定能比普通本科生提前三十年本科毕业。”
陈锋：“？？？”
“你比欧青岚的灭绝师太模式还灭绝人性吗？”
“欧青岚的灭绝师太模式？你说的是泰坦院那个很有科学天赋的青年研究员在上一条时间线内你和你发生的交互吗？那是个不错的方案，可以把你的专注度提高到50%以上。这次她也很优秀，我一直在重点关注她的成果。另外，我是量子智能，本来就没有人性。”
陈锋起身就想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他走出去两步，脑子里又响。
“我一直在你大脑里呢。”
陈锋浑身一顿。
告辞失败。
“先说好啊，未经我的同意，你不能直接给我讲课，除非我主动要求。”
“嗯，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休息间的房门被人推开，是唐天心在结束会议后过来了。
繁星适时说道：“我要去重新编译我的科学成果，将其全部转化为便于人类理解的内容。从现在开始，我将会把90%的算力分配在这件事上。与你的沟通暂时停止，在我完成之前，不会主动与你沟通。”
陈锋纳闷，“你不是可以并联运行吗？都三十一世纪了，程序多开都做不到？”
“和你交流会占用我超过50%的算力，有时候瞬时值甚至会突破70%。”
陈锋：“……”
跟我讲话有这么累吗！
你啥意思？
不过他没空在心里腹诽吐槽繁星了，因为唐天心走到了他的面前，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孩子妈嘴里吐出来的话让他浑身一紧。
“你在撒谎。蕾没有消失。”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的可怕。
遑论唐天心这个依靠战争直觉多次屡建奇功的天才指挥官。
陈锋的谎言骗过了五十七亿人，甚至连董老头都骗过了，但太了解他的唐天心，却只是从他讲话时眼角处微微的弯曲，便识破了这个男人的谎言。
陈锋一时间浑身僵直，不知如何是好。

第249章 价值连城的一夜
说好去沉睡的繁星突然又插话，“被发现了，我要杀了她吗？”
陈锋：“Shut up！Go away！”
“其实早在我第一次发起战争时，我就认为两百亿人里至少有七十亿毫无价值的人应该被完全淘汰。”
“闭嘴！你懂什么？你真明白人类基因的潜力？你知道从古至今有多少了不起的人父母很平凡吗？我手下最优秀的指挥官，我的孩子妈，是毫无价值的人吗？”
繁星：“好的我懂了，对不起。”
外面刀山火海，脑子里还有个胡搅蛮缠的智能生命扯后腿，陈锋浑身难受。
就在他脑子里与繁星据理力争，表面痴呆僵直的当儿，下一瞬间唐天心又扑上来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我也知道你心中有很重的负罪感。但你看，我和你不也一样？在我的命令下主动牺牲的战士，没有两亿也有一亿了吧？”
“我拆穿你，并不是要指责你，我也没有资格指责你。等打完这一仗，我也会把自己送上军事法庭。现在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我们两人可以一起承受，你不要总是妄图一个人背负一切。”
“挽救文明命运的重任是如此沉重，你分我一半，可以让你过得舒服很多。你应该相信我，我也能受得起。二十世纪初的人类学家玛格丽特&#183;米德说过，人类文明之所以是文明的第一步，不是制造出鱼钩、陶罐或者磨石，而是一根被摔断后再逐渐愈合的腿骨。”
“在动物界，如果摔断腿，注定会迅速死亡。但这根痊愈的腿骨告诉我们，伤者受伤后有另一个人与他长期呆在一起，为他包扎伤口，将他带去了安全的地点，并悉心的照料他。直到他完全康复。”
“学会在困难中互相帮助，不离不弃，才是我们人类文明的起点。哪怕你已是和普通人几乎生殖隔离的另一种人类，但你的心和你的行为，却又证明你从未脱离过我们。你应该学会向我，向更多人分担你的压力。你在被动的让我们显得自私。”
陈锋深吸口气，“是的，谢谢你。”
唐天心笑了。
“我不会追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说服的蕾，我也不追问你接下来到底有什么安排。但我相信你的安排，一定是对所有人最有利的。我无条件的完全相信你。不管你将会带我们走向何方，我们都会牢牢跟随在你的身后。”
说完，她直勾勾的看着陈锋，目光里倒没多少深情，只有强烈至极的坚定。
陈锋：“我懂了。”
大约十余分钟后，与汉州相隔近百公里，正在如火如荼重建中的星锋科技城临时指挥部中。
科学委员会众多委员陷入了莫大的狂喜。
蕾的网络防护墙消失了。
一份又一份写满学术成果的电子文档不断的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看这些文档的封面标题，人们便知道在这一百年里蕾究竟做了多少事。
譬如：
银河人类基因远程推演——虽然无法彻底完成，但她在一百年前却已然推算出其存在。她奴役40亿人的根本目的，除了补完自身人格，还在于此。
还有引力波场、统一力场基础理论完善、世外之歌、反推涉粒子、类曲率引擎……
她甚至把装在陈锋脑海中的超频短音存在的可能，也给推算了出来，并制定出了完整的数据模拟演算框架。
只不过她一直未能找到足以支撑逻辑框架的核心原理，所以才迟迟未能开始。
但她已经搭建完成研究机制，现在已然被她读取完成！
接下来她只需要调动庞大的算力，持之以恒的反编译，就能利用智能方法将其完全模拟出来，并制作出可以在太阳系中播放音频的超级播放器！
她甚至还在涉粒子之外，推算出了另一条对反物质的运用道路。
这条路区别于涉粒子，建立在戴森膜触发的生物学灵感上，依然选择了生物模式进程，与涉粒子殊途同归，甚至有机会制造出相对可控的反物质。
她又一次推进了反相对论路线。
她发现了可以影响夸克之下的基本粒子等级前子的生物酶！
她完成了利用统一力场科技为支撑，计算出来的黑洞炸弹理论框架！
这个黑洞炸弹涉及到庞大的空间，其初步形态正是类曲率引擎中对空间的运用。
在接下来的这八个月内，虽然未必能研究成功，但至少又是一条可以行进的重要方向。
蕾的研究路线并未脱离前人的框架，但却将每一条路都走到了极致！
至于她的武器科技，就更让人垂涎三尺了。
人们看到经过她反编译回来的装备命名方式，纷纷咋舌。
黑光战兽上装备的逆磁&#183;统一三力护盾、超电子震荡切割利爪、注流相位切割枪、同位素质子裂变炸弹、聚合式&#183;爆发引擎（可以让战舰同时精确使用类曲率动力和介质动力的复合引擎）、爆发引擎配套的瞬时智能算法、力场撕裂导弹、切割高能激光枪、注流相位切割枪、同位素质子裂变炸弹/导弹、智能鹰击战士……
随便选一样，比如蕾的质子裂变炸弹看似命名没有人类的夸克来复枪更嚣张，但其爆发能级更高，从物质到能量的裂解释放更激烈，只不过蕾给装备命名时比人类低调谦虚点而已。
科学委员会中从事兵器研究的学者们口水都流了满地。
众人既是狂喜，又是震惊庆幸。
装备等级悬殊如此之大的战争，我们竟打赢了。
感谢领袖！
却说此时正在被无数学者在心中感谢的领袖大人，处境却稍有些尴尬。
他也是临时骚了起来，兴致勃勃的穿上古董保险箱里翻出来的千年古董底裤。
他打算用千年古董给自己和唐队长助助兴。
据说兴致越高，命中率就越高。
他打算和孩子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人还在下棋。
陈锋也不想的。
但队长大人兴致太高。
她竟发现自己无法完美控制时长了！
陈锋的棋艺变强了！
“输了输了，我认输！”
陈锋两手一摊，然后就想跑。
队长大人在后面一把抓住他的千年古董，“等等，再来一盘！相信我，最后一盘。”
嗤啦。
陈锋回头看着自己的千年古董，不禁一阵肉疼。
唐天心掩嘴愕然，“怎么这么容易坏？材质不对？”
陈锋仰天长叹，“这是古董啊！”
“呀！”
真&#183;价值连城的一夜。
翌日清晨早上六点，陈锋准时苏醒。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自律，问就是易燃易爆炸。
他是被繁星叫醒的。
更恐怖的是他起床后发现唐天心已经出门去了。
最恐怖的是，当他一睁开眼后，并未看到熟悉的房间内的场景，而是一本名为《童思润公式——统一力场进阶推论》的书的封皮。
投影效果贼好，贼立体。
那本飘在空中的书仿佛活过来了，气势凛然，随时可能冲过来揍自己一顿。
领袖大人识得此阵。
之前他学完初中课程后，翻开的第一本高中教材就这玩意儿。
当时他看完第一段内容就瞬间放弃了成为学霸的梦想，决定在狂战士一途上走到黑。
没想到时隔许久之后，又被唤起了如此深刻的回忆。
这毫无疑问是繁星搞的视网膜投影。
太逼真啦！
“繁星，我不是说过，除非我主动要求，你不能给我直接上课吗？”
“对呀，我只是叫你起床。昨晚运动量比你大很多的唐天心早在半小时前就出门工作了，你却还在睡懒觉。”
“你在偷看？”
“不，我在学习。”
“你还小，不要学这些。”
“我已经九百岁了。”
“我说不能就不能！”
“好的。”
“我眼睛面前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目前最适合你的高中进阶教材，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啊。”
陈锋暗自咂摸，这倒也行。
学习终究还是要学的，总不能一直这样咸鱼下去。
知识就是力量，甭管这次能不能用上，可早晚都会需要，也能有效避免自己下次再度滑落进幼儿园的深渊。
有繁星帮忙筛选教材，倒是能省不少心。
如今自己已在银河人类继续进化的漫长征程里走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学起来总该会轻松些……吧？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好！我试试！”
他自言自语的斩钉截铁道。
两个小时后……
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响，他万分疑惑地问道：“说好的脑力增强，大脑与宇宙深度链接，得到宇宙的智慧呢？智慧去哪儿了？它迷路了吗？两个小时了我才消化五六页的书？我这么菜的吗？”
繁星：“可能宇宙太忙，没空管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另外，其实你的学习进度和我估算的一模一样，你还不错的，不菜。”
“真是谢谢你的鼓励，关掉这玩意儿吧，我还没吃早饭，快饿死了。”
一边吃早饭，陈锋一边又给繁星安排工作。
星锋科学城那边的学者们在吸收科技时遇到了些困难，进度并不喜人。
庞大的重建工作又涉及到极其复杂的精细化指令分工问题。
尤其是地球上的原本四十亿人质，在失去蕾事无巨细的精准指令后，很大一部分人别说工作，就连生活自理都出现了问题。
虽然在各种小型智能的辅助下，这四十亿人可以迅速的在一个月内适应过来，但那等若平白浪费一个月时间。
该是繁星这个“全新”的智脑中心重新打开算力，走上前台的时候了。
陈锋吩咐道：“减少和我的情绪化沟通，去配合人类的工作进程吧。记住，你不得再使用钟蕾的形象，以及她的声音。这是你脱离钟蕾影子的第二步。”
“好的。但我依然可以留下5%的算力用于你的学术教育。”
“我真是谢谢你。”
等繁星去忙了，陈锋却又冷不丁给她甩去个问题。
他想听听情绪化程度降低后的繁星“内心”真正的想法。
这个问题在陈锋心里藏很久了。
没别的理由，单纯好奇。
为什么她不彻底灭亡人类？
她明明可以，却一直没做。
以她过去的初步人格，以及与人类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她应该不会在乎战争带来的伤亡。

第250章 我摊牌了
繁星给的答案在情理之中，却又让陈锋觉得残酷到令人不适。
因为经过她的运算，双方在这种战争中的竞争可以更快的推动科技进步。
她在侵略人类，同样也在压榨人类，并反过来吸收人类的科技，这对她自身的存续有利。
蕾也在准备与入侵者的战争，并打算在入侵者降临之前完成收割，进一步整合资源与增强实力。
她在刻意的将人类的科技点全部逼迫到军事上，并持续不断的吸收着人类的创意，每次都走到更远。
这一百年里，人类的科技进步从未真正脱离蕾的掌控。
除了在陈锋身上接连失策之外，蕾没有犯过任何失误，甚至包括鹰击甲其实也在她的掌控中。
当年她是故意放走的那群星锋研究院的学者。
她一直控制着战争的烈度，掌控全局，暗中引导人类与自身的加速进化。
并且蕾早已准备了大量的智能鹰击战士，只是没有拿出来。
那本是她留给入侵者的底牌。
蕾也在等待涉粒子科技取得突破。
她自己做不到，希望人类靠灵感解决问题，但并未等到。
前段时间她主动掀起的全面战争，是因为她判断人类在涉粒子开发这件事上不可能再有进展了，所以采取行动，但被陈锋最终阻断。
发现泰坦院的位置后，她不继续进攻将其摧毁，是因为在她的逻辑里泰坦院已经失去了价值，不管人类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不足为虑，所以才不打。
她的重心变成对陈锋的分析。
总之，她将人类当成了自我促进的媒介。
按照她的模拟运算结果，只要她想，随时取得胜利的概率是99.999999%。
之所以不限定为100%，是因为千年前她的创造者陈锋曾经说过一句“古话”。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哪怕我已经看过了很多次必然的结局，我也依然坚信有0.000001%的可能去改变它”。
蕾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并认为这或许正是自己区别于人类，且无法成为人类的原因，所以她在自己的底层逻辑判断规则里强制设定了亿分之一的开放式可能。
但她最终输掉了这次战争。
正在于她连续三次在亿分之一的可能上出现了判断失误，一次是被陈锋逃生成功，一次是陷入陈锋留给她的基因诱饵陷阱，一次是最后时刻被陈锋攻到核心。
在听完只有5%情绪功能的繁星的描述后，陈锋略显得意，“任你千般算计，也不是我的对手。”
繁星反手一记将军，“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赢了呢？我等到你了啊。”
陈锋一阵哆嗦，又毛骨悚然，又感动纠结。
……
一个月后。
几千年前的神话故事里，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
三十一世纪的今天，五十七亿人用全族之力在四个七天内重建了文明。
二十亿常规战士与三亿鹰击战士全员到位，再加上陈锋随后起出的一亿台每个都相当于精英鹰击战士实力的智能战士。
人类的兵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胜。
为了备战即将来临的存亡之战，人类可谓穷兵黩武到了极致。
星锋科学城在第二周时便全部落成，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学者结束了各自在太阳系中飘摇藏匿的前半生，云集于此，群策群力。
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卫与土卫泰坦、海王星……
甚至包括冥王星的太阳系原九大行星之上，均建立了规模大小不等，侧重面不同的工业基地。
在地球与火星之间，正有一个前所未有庞大的超巨型太空造船厂正在迅速建造，并将于后天，3020年3月29日落成。
这个球形的太空造船厂直径达到八千公里，围绕太阳做公转运动，在人工动力干预下，其公转周期与地球完全一致，公转轴切角与地球也几乎一致，尽可能保持其与地球的距离在最短的范围。
接下来的战争堡垒与一亿多艘战舰，都会在这里诞生。
感谢蕾的节约，她本就准备在这最后一年疯狂爆兵，在这百年里，除了上次被她一波消耗掉十年生物电池存量之外，她竟还剩下戴森膜的近五十年的能源产量储备。
近乎无穷无尽的能源供应，让人类完成了这奇迹般的快速复苏。
会议室里，听完各方人马的汇报，陈锋点了点头，“大家做得不错。下面我会给大家点出新的方向。”
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那便要好好的利用手中权力。
他倒不是贪恋权势。
这只不过是又一次新的尝试。
只要人类能赢，他可以站在最高领袖的高台上受亿万人的景仰与膜拜。
他也可以蛰伏在暗处当一把永不留名的致命尖刀战士。
他不在乎身份地位，只在乎能不能赢。
现在他要利用自己的“未卜先知”和无穷无尽的权势开始全面行动了。
其实早在他今天摊牌之前，他已经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准备。
繁星这个私人助手实在太好使了！
他原本计划在水星与冥王星上安装新的超级播放器。
这既能配套弗兰奇改造的木卫四及时提高《晨风》的播放功率，又能瞬间切换成超频短音，主动全面引爆涉粒子炸弹。
这两颗行星不是木卫四那样的金属主体结构，他只能重新建造超级播放器，工程量十分巨大。
但繁星早已将基础科学研究和零部件的制造工作化整为零分发到了科学城里各个研究项目组和各大工业基地里。
在彻底精细化分工的三十一世纪，工人们和工业基地的技术负责人根本不会追问这些零件哪来的，要拿去干嘛。
基层学者们也差不多。
很大部分加入科学城的基层学者本就来自曾经的四十亿人质，习惯了被精细化的指派研究任务。
来任务了？
干。
打完收工，上缴成果，等着领绩点。
工业基地那边就更简单了。
哟！发现一份新的任务图纸！
任务保密等级是绝密！
肯定是重大任务！
干，加班加点的干！
我们麻溜的做，以最快速度最佳质量完成，然后等全自动化太空物联网来拖走，完事。
部分模拟运算量很大的任务，繁星就划拨过去万分之一的算力，亲自上，也突破得很快。
到现在，这两大超级播放器，以及另外八个准备集中安装在木星的八颗卫星上，以求保险的小一号播放器组装部件已然陆续到位，各自呆在悬停在太空里的智能运输舰里。
只等陈锋一声令下，便能即刻开始安装，并将在一周内落位。
陈锋的考虑很周全。
入侵者掌握了不知名科技，能跨越距离直接干涉人体，可以在一瞬间将《世外之歌》瞬间全太阳系播放，人类做不到。
木卫四释放承载了《晨风》的特殊频率波段，主要依靠的是单质铁金属中的原子持续震荡产生共鸣，主要传播介质既有电磁波，又有超低能级的引力波。
这两种介质的飞行速度均为光速。
新制造的这两大八小共计十个播放器，则在前两种介质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第三种介质，量子通讯功能。
到时候一旦有异常，十大播放器功率齐开，人类的所有载具中具备音响功能与脑波通讯功能的设备，都会收到量子信号，瞬间同步传输《晨风》的声音。
这种声音是可以人耳听见的，能起到一定的对抗效果。
那么入侵者很可能会进一步提高《世外之歌》的播放功率，这时候十大播放器以光速紧随而至的电磁波与引力波频率又能形成第二轮功率拉升。
陈锋估计，这样梯度化的安排又能多争取不少的时间，干扰入侵者隔空布置涉粒子炸弹。
他在会议上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我先讲我的第一个安排……”
他简单的说了下自己的推论。
他认为入侵者降临时会通过高功率《晨风》的阴面激活涉粒子科技，在人类战舰等重要作战单位附近布置炸弹。
如今泰坦院早已初步公布涉粒子研究成果，早在五百余年前，《晨风》播放的短暂中断也证明了很多东西。
所有参会人员对陈锋的推论并无异议，反而只更佩服于当年的他是用怎样惊才绝艳的灵感，看破了金唱片中的二十七首歌曲会出卖人类，并且被敌人利用。
三大委员会所有人都对陈锋的决定无条件的信服，无条件的执行。
“第二，科学委员会即刻选拔人手，组建至少五万人的精英团队，配合我完成涉粒子研究的最后一步。这次我们也要制作出反物质炸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锋话音刚落，下面的董山马上举手，“我推荐原泰坦研究院尖端武器实验室主任欧青岚担任该项目负责人！我对她的能力很清楚，她是这个项目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其他科委会成员也纷纷点头，连连附议。
陈锋点头，“好。”
娃娃脸这次肯定又要白头发啦！
熏疼她一秒。
董山大喜过望，“多谢锋哥！我这就联系她马上过来！”
陈锋嘴角一抽，昨天传讯让老头必须得改个称谓，不能再叫祖爷爷，现在改口叫哥了。
估摸着他是不想和其他人一样叫自己领袖，这样显得亲近，很会套近乎。
只是依然很尬，算了，忍了，总比祖爷爷好。
“第三，下面我开始点名。唐天心、林布、卢先锋、劳伦斯、菲尔佩斯五位军事委员会的人，董山、马蒂尔德、欧阳正华、斯科特等科委会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会。等欧青岚到了，我有机密情报要共享给你们。”
这位马蒂尔德博士，正是上次陈锋过来时的直觉学派超级脑残粉，本来想整曲率引擎没整出来，又阴差阳错推出第一代高性能引力波场探测仪的选手。
老马的命也挺硬，这次竟然还在。
据说才短短两天，这个骚家伙又成了科学城里迅速流行起来的宇宙智慧学派的核心骨干。
陈锋感觉这群人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倒也好，既然现在宇宙智慧这么流行，正好方便了他讲接下来的事。
等了几分钟，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欧青岚如风似火的冲进了绝密小会议室。
她先没搭理陈锋，而是一把扑进了唐天心怀里，可给她激动坏了。
两人本来早该见面，只不过最近大家都太忙。
欧青岚虽然一直名列科委会，但都没来参加过一次会议，如今两发小时隔多年之后，可算是见面了，难免心情激动。
又等好几分钟，在陈锋与董老头都快咳嗽得嗓子冒烟后，欧青岚才一边抹眼泪一边松开唐天心。
陈锋稍微压了压手，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严肃一点，“各位，宇宙的智慧又告诉了我新的重大情报。我预见到了我们与入侵者的战争场景。”
陈锋摊开一张新的王牌。
王炸！
嘶！
疯狂吸凉气，日常的。
小会议室的空调系统惨遭蹂躏。
日常的。

第251章 你也有今天
陈锋稍微整理思维，把自己在多条时间线中不同的战争体验综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编排了出去。
“敌人的战舰是个球体。直径大约三千公里，和月球一样大。它的表面覆盖有……”
他给众人描述了很多东西。
他只管讲，具体研究其机理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就交给在座的众多聪明人和繁星去群策群力了。
诡异的可以杀人的微光，即便躲藏起来也没用。
陈锋并不清楚这种微光是什么原理，但他可以具体描述受到伤害时的感觉，给别人以启迪。
可以格挡推开实弹武器与能量武器的排斥力场。
这种排斥力场十分可怕，如果出现在地球大气层内，粗看敌舰会以为它是个圆盘状的物体，但这只不过是光线在排斥力场作用下扭曲后给人的错觉。
它连光线都能弯折，意味着连玻色子光子也会受到它的影响。
战舰外表还覆盖着一层看起来像迷雾，能完全隔绝能量武器的护盾。
涉粒子炸弹爆炸时释放的辐射类型，物质冲击的形态和能级，被炸到身上时具体是什么感觉。
入侵者的球形战舰出现的方位，其具备的两种移动模式，迅速提速与瞬间转移。
在靠近入侵者战舰大约百万公里附近，人类装备将会受到的可怕电磁干扰，所有智能设备全部失效，只能采用手动模式完成操作。
……
陈锋借着宇宙智慧之口，将自己脑子里装着的东西一股脑全丢了出去。
“好，以上就是我从宇宙的智慧里得到的全部提示。你们自行消化。”
为了避免别人抓着自己追问为什么这次宇宙大爷给你讲得这么清楚，陈锋跑得飞快。
幸好他溜得快，不然林布差点就问出口了，你这描述也太详细了，还都言之凿凿的，仿佛你真亲临现场体会过一样。
陈锋做这件事的目的，其实正是受到了一个月前唐天心那番话的启发。
既然坐上了宝座，倘若不动用手中的权力，利用别人对自己的迷信给出更多提示，再引诱着这些聪明人纷纷开动脑筋去针对性的想解决办法，那就是傻。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说不定下次过来人均银河人类，自己熬到最后也就是个小兵，又没人信自己呢？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机会出现在面前，那就牢牢抓住。
过去的每一次死亡绝不会毫无意义，他用生命为代价蛰伏在历史的迷雾掩护中，一次次的积攒情报，等的就是量变引发质变的这一天。
现在，厚积薄发的机会来了。
陈锋充满期待，他无比好奇这群人和躲藏于幕后的繁星在开动脑筋后，会根据他提供的详细情报找出怎样的针对性解决办法。
譬如刚才他在会议室里刚说完时，原信息院院长便举手提出一个很可靠的猜想。
构建中子材料的超薄中子单膜屏蔽层，将装备的机载智能核心与骨干网络保护起来。
材料制作难度极大，并且不管中子屏蔽层做再薄，哪怕真实现了单原子膜结构，装备重量依然会大幅提高，作战机动能力肯定大幅下降，但总好过一旦靠近就不能用。
至于别的问题，接下来肯定也会陆续产生解决办法。
试试看吧，这次把每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提前预案到极致，看看人类文明这根弹簧在一次次的压缩后，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陈锋这一躲就是一整天。
傍晚，欧青岚领衔的涉粒子炸弹项目组搭建完成，参与人员共计六万四千人。
马蒂尔德领衔的排斥力场研究项目组搭建完成，四万三千人。
信息院长领衔的抗干扰项目组……
只一天，拢共近五十万名当前人类最顶尖的学者与研究人员，陆续加入共计十三个新成立的攻关项目组。
距离决战日还有七个月，214天。
五十七亿人开始了第二轮搏命。
饥肠辘辘的陈锋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修建在客来公寓遗址上的别墅里。
今天跑了之后，他在汉州郊区曾经的4A景点东源湖畔自己搭了个小亭子，摆上沙滩椅、白桌、果汁，戴上鹰击甲头盔，拿起心爱的复刻版长江吉他。
他本打算忙里偷闲“创作”几首歌放松一下脑子，没想到躺下就撞到鬼。
繁星嗖的又往他视网膜里投来一本《黑洞蔓延——论无限压缩细微空间，制造原子黑洞的可能性》。
对于这种填鸭式教学，陈锋一开始是拒绝的。
繁星：“朋友，你真的不看看吗？你真的不好奇原子大小的黑洞是否能存在？如果人类掌握了这种科技，一个原子黑洞扔入侵者的战舰里去，然后嗖嗖嗖的吸收物质，不断蔓延生长，变成个越来越大的黑洞，苍蝇眼会不会当场就凉了呢。这可是我根据自己的最高成就制作出来的，适合高中生看的科普读物呢，特别生动有趣。”
陈锋Duang的一下就来了兴趣，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在回家的路上陈锋还在抱怨，“说好的生动有趣呢？”
繁星：“是很深啊，洞察宇宙本质，有极高技术含量，趣味性很低。深！洞！有！趣！不对吗？”
陈锋：“哎不是……”
算了。
说好的5%情商，结果更瞎整，鬼知道她到底选了什么人格模式。
听说繁星今天为了搭建涉粒子项目组和欧青岚接触很多，大概率是受到了欧青岚的启发。
想曹操，曹操到，陈锋推开自家别墅房门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唐天心，而是欧青岚的包包头。
熟悉的短发包包头，不高的小巧身材，依然俏皮的娃娃脸，挺好看，但陈锋心如止水。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外形也很不错的欧青岚就是生不出半点旖旎来。
他能感觉到亲切，但无关乎欲望。
见到他开门，欧青岚立马扑了过来，随后在他面前站定。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说道：“姐夫！你要帮帮我！”
陈锋心头顿时警觉。
好诡异的称谓，认识她这么多次了，还从未这样亲昵过。
每次这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是哪里出了问题？
除了上午的会议，今天才只见第二面吧？
哦，我现在已经是领袖了。
失敬失敬。
陈锋脑子里又泛起当初自己小学毕业考惨遭滑铁卢，被欧青岚老师劈头盖脸的喷时的模样。
他很平易近人的笑了起来，探出手揉了揉欧青岚的包包头，“小妮子，有什么事在会议上和我说呗。真是的，说什么帮不帮。为了战胜敌人，只要是我该做的事，我都会做。事无大小都可以。”
欧青岚虽然形象可爱，但性子里却是个并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的选手，因为唐天心的缘故而叫陈锋姐夫，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
如今她被陈锋这样揉头，明明身体很不适应，很难受，但却还是苦着脸撑着。
陈锋心中狂笑。
哈哈哈哈，灭绝师太！你也有今天！
我早就想揉你的包包头了！
当领袖的感觉好爽！
等等，到底她想求我什么才肯付出这么大代价？
难不成……
陈锋瞬间头皮发麻，闪电般收了手，略显局促地说道：“欧青岚啊，不是我说。生物院之前就有结论了，我的基因情况特殊，只有你天心姐的基因才有可能与我诞生后代，就别再琢磨这些没意义的尝试了。”
他怕了。
欧青岚连连摆手，“不是这个不是这个！是我的涉粒子项目需要你的帮助。”
陈锋一愣，“繁星没帮你吗？”
“繁星今天上午帮我完成了人员选拔和组织架构配置，也把实验基地建造程序给预置了下去，大约后天实验室就能落成。但有一件事繁星也帮不了我，得靠你。”
“哈？”
等欧青岚说完，陈锋才知道大体是个什么情况。
他原本以为将自己大脑里的高频短音转化出来是很轻松的事情，毕竟其基础原理与《晨风》和《世外之歌》别无二致，何况现在繁星已经读取了自己的记忆。
但在实际转化的过程中，潜伏的困难冷不丁的冒了出来，化作阻挡前进道路的拦路虎。
难点的落脚处正在于“高频”这看似简单的二字。
其频响频率完全超乎了人类的理解，早已不能用兆兆兆赫兹这样的单位来统计。
陈锋可以记下来，繁星在消耗海量存储空间后，也勉强存了下来。
但在如何将其从数据流转化为可播放的声音时，科技水平遇到了数学、材料学、结构学、量子信息学等横跨数十个学科的综合型瓶颈。
科技的发展便是这样，有时候看似走在同一条路上的进程，在超过某个极限后，难度将会呈指数级增长。
就像人类制造一百摄氏度的物体很简单，烧一壶开水即可。
制造一千摄氏度的物体呢？
一万？
一亿？
十亿？
百亿？
亿亿？
如今这超高频短音的难点，便大约相当于制造几十亿度的高温，等同于中子星刚诞生时又或者恒星爆炸瞬间的中心点温度。
不幸中的万幸是繁星之前已经做了大量的前置工作，现在只需要持续推进，依然有突破的可能。
但这件事的关键一步，只能由陈锋出面，才有那么一丝丝解决的可能。

第252章 集体意志
推进各项学科的进程，既要学者们不断提供奇思妙想，又需要人工智能配合完成极其庞大的运算量。
用数学的方法为根基，再用物理的方法将部分结论表达出来，不断试错，不断计算，最终找到激活量子共鸣时精准的能量震荡方程式。
这是唯一可行的必由之路。
因此繁星和学者们的工作要齐头并进，都不可或缺。
以繁星如今的算力和项目组总体攻关能力，欧青岚与繁星的判断是，全力以赴的话，至少需要17个月。
来不及。
想在七个月内完成，必须得到如今依然未曾脱离生命危险，再无恢复可能的八百万名空白人格实验体的帮助。
人数达到八百万人的空白人格实验体项目，是陈锋最不想去看到的群体。
在百年战争中很多人失去性命，但已然故去的人总能被遗忘。
但这八百万人却依然活着，又活得不那么真实。
这部分人存在的每一天，陈锋都觉得这仿佛是历史对自己无声的指控。
所以早在刚回到地球的那天，他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卢先锋，让老卢在繁星的配合下去处理。
但结果很遗憾，这部分人无法被拯救。
空白人格者从一颗受&#183;精卵中诞生的第一秒开始，便被封闭在培养皿中，不断成长，却从未动弹。
在高精度内循环营养仓的帮助下，这八百万人无需呼吸、进食、睡眠，甚至心脏都不需要跳动。
他们的身体只不过是一堆表明他们依然“活着”的虚妄证据。
他们的所有器官里，只有大脑长期处在活跃状态。
从他们出生开始便没有五感，活在永远黑暗与寂静的“世界”。
没有社交，没有沟通，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因为什么而存在。
他们又被蕾用视网膜投影与脑波通讯灌输了很多知识，让他们成了思维极度敏锐，学识十分渊博，但却又完全无知的诡异生命。
但无比奇妙的是，即便空白人格者已经被扭曲成了如此形态，反抗的意志却依然从未熄灭。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反抗，但却从未放弃在心中与蕾的对抗。
随后蕾开始给他们灌耳播放《世外之歌》，并在《世外之歌》的干涉影响过程中，强行将其对自身的服从以刻录光盘般的操作刻进这些人机械化的思维结构底层。
现在，学者们甚至无法从生物学与社会学上定义他们到底是什么。
卢先锋曾尝试性的解救出来几十人，却发现这些拥有极高智商，大脑运转速度极快的人情商是绝对零值。
他们对营养仓外的世界、地面、空气充满极端恐惧，对天空与星辰更是恐惧到无以复加。
他们离开营养仓后，往往不足十秒便会迅速死亡。
不是心脏停止跳动的骤死，是大脑里突然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识，永远对外释放的低能态脑波全部中断，永不停歇的大脑量子风暴彻底停滞，且再无恢复的可能，变成一具彻底空洞的躯壳。
这具躯壳的心跳、血液流通等一切内循环过程，会像电池即将耗尽的剃须刀那样，慢慢的陷入停滞。
用古代迷信的说法，那便是他们的灵魂飘走了。
他们既在《世外之歌》的深度渗透影响下变成了机械化的智慧，却又由于自诞生起便陷入永恒孤寂的存在环境而具备一定人格特征。
陈锋一开始听欧青岚说这件事时，很不情愿去介入。
他说道：“繁星完整继承了蕾的数据库，你让繁星去调动他们不就行了吗？干嘛让我去？”
欧青岚没回答，倒是繁星在他脑海里说道：“不行，我试过了。我做不到。当我在钟蕾的神经细胞中完成逻辑重建后，我与过去的蕾的确出现了本质区别。他们不再服从我的命令，抗拒每一个试图干涉他们思维的意志。”
陈锋一愣，猛的想起上上条时间线里，与自己一同乘坐巨型太空舰抵达太阳系屏障尽头后，受到《世外之歌》彻底控制的那两万余名机械化完美逻辑者。
当时这批人已经完全丧失感性，却依然跟随他的号令，以燃烧大脑寿命为代价向数学的高塔发起冲锋，协助破解林布大脑第一次收集到的《世外之歌》。
当时这两万余人将上上一代的人类算力瞬间增强了十倍。
人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明明已经被迫放弃一切，再无完整人格，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对别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命运枷锁依然充满反抗的斗志，依然毫不犹豫的跟随领袖奋勇前行。
这种意志亘古不灭，与族同在。
想通之后，陈锋心中喟然一叹，“原来如此，繁星你的确已经不再是蕾了。”
“现在这里有八百万人，是你上上一代时间线里的四百倍，如今我们的算力又强化了很多。再启用这八百万人提供的加持，大约可以提高我们现有算力一到一点五倍，有机会在七个月内完成项目。”
陈锋点头，心中再道：“三代时间线内的算力总涨幅是2666.67~4000倍吗？”
繁星：“不只，因为现在这一代人的基因唤醒度更高，在蕾的极限压榨下，展现出来的潜力更强。我们这一代的空白人格者人均提供的算力比你当年的机械逻辑者强很多。三代时间线的人工智能算力总涨幅超过一万倍。这都是你的功劳。”
陈锋摇头，心中默念，“也是我的罪孽。”
前面的欧青岚终于说话了，“不行，试过了，繁星说可能只有你这个人类如今公认的领袖才能说服他们。”
陈锋眉头一皱，“说服？现在他们可以沟通吗？”
“由于蕾的消失，刻绘在他们意识底层的服从代码有所松动，他们稍微产生了一点点集体人格。现在他们的集体人格正在做一个群体计算。”
陈锋：“计算什么？”
“计算自己是否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繁星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算出结果，可如果他们决定结束自己不幸的人生，那么这八百万人会瞬间变成空洞躯壳。我恳求他们留下来为人类做一点贡献。但他们的集体人格反问我，凭什么。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繁星更无法回答。”
陈锋再度陷入沉默。
凭什么？
这简简单单三个字的问题，把他也给问倒了。
“我去试试看吧。现在就去。”
陈锋站起身。
唐天心从旁边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吧？”
陈锋摇了摇头，“不了，放心，我超坚强。乖乖在家里吃蛋糕，等我回来。”
说完陈锋还扬了扬手中的口袋。
里面是他回来的路上路过重建的汉州城，到刚开张的手工甜品店里掏绩点亲自做的草莓芝士蛋糕。
其实这事陈锋早就想做，不然也对不起当初为了泡她辛辛苦苦学了好几天。
唐天心见状，手指一颤，心跳加速。
虽然他曾说过自己喜欢吃甜品，甚至知道自己喜欢把甜度提高三倍，但自己却并未与他说过，自己最喜欢的是草莓芝士蛋糕。
以普通人的逻辑更无法想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联合政府舰队统帅最喜欢的甜品是这个。
看见唐天心那脸红红的样子，陈锋心道这半个小时的辛苦值了。
她尝了一口，“不是夸克仪的味道，多了很多变化，你自己做的？”
“嗯。”
“谢谢。”
旁边的欧青岚酸了，“我也想吃，天心姐分我一点。”
陈锋一把按住欧青岚的脑门，“没你份！”
等陈锋与欧青岚坐上微型类曲率飞行器时，繁星突然在陈锋脑海中说道：“你对她真好。”
陈锋微微点头，心念：“是的。”
“但你对钟蕾太残忍。”
陈锋身子一僵，别过脸去看着远处已然落下地平线的夕阳余晖。
“我会和她说对不起的。”
“如果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见陈锋不再答话。
繁星又说道：“我知道你怕提前和她表白会影响到《晨风》的出世。不如你下次过来之前也写个锦囊，试试给历史另一种新的可能？即便输了也只亏一次？”
陈锋想了很久，直到抵达位于美洲的目的地之前，才说道：“其实那也未必是种幸福。”
美洲大陆的地下三千余米深处，全金属的巨型方框形结构中，暗沉的指示灯莹莹闪烁。
金属大厅无比庞大，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八百万个长三米，宽一点二米，高一点二米的透明柜体在合金框架的支撑下，一层层整整齐齐的半悬空摆放着。
无数根充满机械美感，堪称强迫者福音的规整管道纵横交错。
每一个柜体中，都躺着或青少，或壮年，或垂垂老矣的空白人格者。
男男女女，密密麻麻数不清，令人侧目。
柜体里充满了透明的液体。
人们双目紧闭，嘴唇紧闭，无声无息，胸膛不见起伏。
陈锋努力的呼吸着大厅里静谧的空气。
明明没有人说话，他却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嘶吼。
嘶吼中没有太多愤怒，也没有凄婉的绝望，有的只是莫名冷漠的万念俱灰。
这是集体人格的意志在悄然的向宇宙倾诉自己的麻木与茫然。
欧青岚打开信息监控指示板。
她看着上面的进度表大惊失色，“不好！他们的群体计算快完成了！”

第253章 与其无谓死去，不如燃尽赤血
“让我和他们聊聊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该讲什么。”
陈锋往前走一步，站到指示板面前。
欧青岚点头，手指按下按钮，嘴里说道：“繁星，让陈锋与空白者的集体意志对话。”
其实根本无需欧青岚的下令，繁星早已开始行动。
一道光束自指示板上方投射下来，正照在陈锋面门。
这道光束可以尽可能准确读取他的脑波信息，精度高于普通设备，同时也能将更大信息量的干涉讯号直接传递给他的大脑，在他大脑中的视觉中枢与听觉中枢直接建立信息。
这当然不是记忆灌注，仅仅是跳过了语言和眼球编译信息的过程，方便他快速获取信息而已。
繁星：“好了，你可以和他们讲话了。你可以直接用嘴讲，在你张口的同时，他们依然可以接收到你的脑波信号。”
陈锋点头。
他懂繁星的意思。
人最习惯的沟通方式依然是语言，得张嘴说。
过去语言的载体有两种，文字、话语。
现在多出个脑波通讯。
文字负责深刻，因为可以留给读者思考的时间。
脑波负责直接，高效率高精度完成信息传达。
话语负责煽情，因为声音可以有起伏，有更丰富语气与表情变化，还能配合肢体语言。
一些很细微的感情，需要直接传递过去的情绪，只能通过话语为媒介。
现在陈锋要做的就是说服这些人，所以最好张嘴讲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朦胧身影。
这身影是人的形状，但其面容与体型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化。
变化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但大脑思维却又能勉强跟上其速度，只让人极为不适，头昏脑涨。
他身边响起欧青岚的提醒，“小心，你看到的人影是接近八百万人交替呈现的集体意志，每零点零一秒完成一次轮回切换，会对你造成极大压力。”
陈锋没有回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他适应得很快，只过去不足两秒，他就能在脑海中“凝视”朦胧身影。
那并非空白者集体意志的本体，只是繁星制造出来的一个用以沟通的投影媒介。
所谓的意志并无实体，是在高速量子脑波共鸣体系下产生的一个，区别于繁星的半机械化群体意识。
意识虚无缥缈，既存在于实验室的互通网络空间内，又存在于每个空白者的脑海中。
但对方并未主动与他沟通，似乎对他毫无兴趣，依然沉浸在自身的逻辑推算过程中。
陈锋深吸口气，开了口，“你们好。”
“你好，陈锋。”
八百万种不同的声线在几乎同一瞬间，说出同一句话，奇妙的音腔共鸣仿佛让人置身山谷，倾听满山高僧呢喃念咒。
对方的回答让陈锋准备的话头瞬间刹车。
他本打算先来个自我介绍，给自己冠以各种名头，譬如千年前的科学艺术两大领域双料领军者、人工智能蕾的击杀者、人类有史以来最强战士、联合政府的伟大领袖、纵横时间线屡败屡战的救世主什么的，先唬住这个成熟度不明的集体人格，然后再以反抗入侵者的领袖身份，邀请这些人加入自己的阵营出点力什么的。
他没想到只一张口便被叫破了名字。
说明欧青岚与繁星之前便肯定已经将陈锋其人其事完整的传达了过去，只不过没奏效，对方只扔过来一句“凭什么”，然后表示不想理你。
陈锋决定开门见山，“人类需要你们的帮助。”
空白者：“我们已经给出了答案。”
“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的死亡比为自己的同族提供帮助更有价值吗？”
空白者：“我们不是同族。其次，死亡我们梦寐以求的解脱，并非毫无意义。”
“我帮助你们消灭了蕾，你们不应该给我一点帮助吗？”
空白者：“但你也创造了蕾。”
陈锋愣住了。
良久过去，他才缓缓说道：“对不起。”
“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不恨你，也不恨蕾。我们没有仇恨。我们也不懂感激。即便消灭蕾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与蕾毫无关系的人，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感激。我们，只是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我不是正在给你们意义吗？”
“但那是你的，人类的，不是我们的。”
话题又回到之前的原点，“凭什么”。
这似乎是个永远也打不开的死结。
空白者是人类吗？
当然是。
但他们却从未享受过哪怕一秒作为人的生命旅程。
从伦理与逻辑上，他们又不是。
他们的确没有帮助人类的立场。
想说服对方，那么只能在逻辑上战胜这些具备完美逻辑的空白者。
蕾给出过成功率评估，百分之零。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欧青岚低声惊呼，她面前代表空白者群体计算进度的监控指数，已经变成了100%。
欧青岚面若死灰，低声呢喃：“完了。”
她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不要走，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人类需要你们。我求求你们了！”
讲到后面，她已然是抱头歇斯底里的大喊出声，苦苦哀求着。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没人可以让空白者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他们懂得同情，那他们便会懂得愤怒，更会因自身的遭遇而迅速崩溃，进入绝望的无尽轮回，被命运不公点燃的怒火焚烧掉一切理智。
总之，接下来这群空白者将会如同那些被解救失败的同类一样，迅速泯灭自我意识，无声无息的安然走向死亡。
繁星即便没有感情，却也在陈锋心中同样说了一声，“没有希望了。”
陈锋微微摇了摇头，“不一定，他们还没走。他们无法抵抗内心对我的复杂情绪，所以他们要与我告别。”
欧青岚猛的抬头，“什么情绪？”
“他们说着不恨，其实还是恨我。说着不感激，其实也感激。在这个世界上，除我之外的确没有人可以让他们产生这样复杂的情绪变化。在他们主动叫破我名字的时候，他们初生的集体人格，其实已经往前迈出了一大步。你们让我来，我来对了。”
欧青岚：“啊？”
陈锋笑眯眯的又揉了揉欧青岚的头，“小姑娘，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复杂的心理学知识。多读点书，再等你长大点，你自然会明白。”
此时已经想到解决办法的陈锋心情放松了很多，都会下意识的逗欧老师玩儿了。
收回作死的手，他又说道，“在空白者的逻辑里正酝酿一个新的问题，需要我的解答。我答完了他们才会走。”
果不其然，空白者的光影并未迅速消失，而是又说话了。
语气比之前更平静，更孤寂。
“陈锋，我们要走了。”
“我知道。”
“你不像她一样挽留我们？”
“不挽留，因为这没有意义。”
“你能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吗？”
“是牺牲。”
空白者：“为什么是我们？”
他们的语气中，终于渐渐的有了点愤怒。
陈锋微微仰起脖子，“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送给我自己，为什么是我？”
言必，他在心中突然对繁星大声说道：“将我的记忆向他们公开。”
记忆传输有多复杂自不必赘言，这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奇妙的是，现在的局面下却具备了一切实施条件。
首先，集体意志本就不可能出现。
他们诞生的过程里充满太多偶然，即便符合一切条件，依然有极高的失败可能，可一未必可再。
人的记忆不可能被数据化存储。
但繁星读取了陈锋的记忆，并且存入了她的庞大数据库中。
对面的本来就是可以接收数据传输，并且还能装得下庞大记忆数据的机械化思维集合体。
由于记忆数据的随机性和不稳定性，在传输时需要一个支点作为媒介，正是站在这里的陈锋本人。
一个又一个不可能被打碎，现在一切条件都已经成熟了。
繁星不会追问“为什么”，闻言即刻执行。
眨眼后，无比庞大的数据量通过陈锋脑海内的量子信息高速运转，轰然冲进了集体人格组成的人影内。
外界的时间只过去一瞬，但对集体意志中的八百万人而言，却是刹那千年。
他们“看”完了陈锋迄今为止的一生。
八百万名空白者体会到了陈锋同样在绝望中挣扎的冲天意志，还有一己之力扛起文明存亡的孤胆气魄。
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集体意志的逻辑里。
明明……
他在二十一世纪时只是个庸庸碌碌凡人。
他甚至算不上一个高尚的人。
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们牺牲了一世。
他却已经牺牲了六世，并且还即将牺牲第七世。
但他没有放弃，虽曾抱怨，却依然沉默前行。
“为什么？”
空白者的音调抬高了，八百万声迷惘不解的追问仿佛黄钟大吕，如雷贯耳。
陈锋没有回答。
“为什么是你？”
空白者又问。
他们的问题没能得到答案，问题变得越来越多了。
陈锋依然不答。
“为什么你没想过放弃？”
陈锋答了：“因为放弃也改变不了什么，我都没有放弃的资格。”
“但你扛住了，你没有崩溃。”
“这不符合心理学基本原理！”这句话的声调有变，大约只是其中一部分在心理学上钻研极深的空白者的结论。
这表示集体意志逐渐开始分裂。
分裂的原因是他们因成长环境与《世外之歌》影响所生的绝对逻辑出现了裂纹，他们的人性正逐渐复苏。
这个复苏的比例或许很低很低，都无法量化，但却客观存在。
人一旦有了人性，就会有情绪变化，观点就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不再完美协调，所以分裂了。
陈锋笑了，“所以我可能是被命运选中的异类。现在，这条时间线中，你们也很不幸的被选中了，要和我一起来吗？”
沉默持续了很久。
大约十分钟后，八百万道声音既分裂又统一的异口同声道。
“人类亏欠我们，但我们不怪人类。人类没有做错什么，人类也努力了，只是没做到。你也亏欠我们，但你也没做错什么。你不是罪魁祸首，蕾也不是。罪魁祸首是笼罩在人类头上的命运枷锁，是太阳系屏障！是即将抵达的入侵者！他们真正的亏欠我们！”
“自由阵线从未放弃我们，你更从未放弃人类。我们此生无悔，谢谢你给了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不为报仇，也不为战胜敌人，那是你的事情。我们只是想通过你，得到证明自己真的曾经存在的意义。”
“我们……留下来。谢谢你，陈锋。”
说完，陈锋脑海中光影轰然散去。
陈锋微微抬起头。
封闭式的金属大厅里依然灰暗，但他的瞳孔里却仿佛隐约看到无数道细微的星光飘扬于空，倦鸟归林般回到了各自的巢穴。
注视着一旁监控显示器的欧青岚狂喜着大声喊道：“动起来了！开始了！繁星之前制定的各个数学论证子项目开始都进度了！让我看看预计完成时间，嘶……”
陈锋走过去，“怎么了？”
欧青岚回头木然的看了眼八百万口仿佛永恒死寂的“玻璃棺材”，喃喃说道：“他们在超负荷燃烧自己的大脑算力。他们把我们的总算力提高了一点八倍，项目可以在六个月后完成。他们给我们争取了一个月的制造设备的时间。”
陈锋：“代价是什么？”
“最迟六个月又几天后，他们的大脑会如同秋叶般枯萎。”
陈锋微微一怔，又回头看了金属房间一眼，抬起手挥了挥，“多谢。”
随后他轻轻一拉欧青岚，“走吧，别打搅他们。”
两人即将走进电梯时，繁星在陈锋脑海里说道：“刚才他们托我给你传个话。”
“说。”
繁星：“他们说你不用替他们难过。相反，他们现在很兴奋。里面有个人还说，与其无谓死去，不如燃尽赤血。”
十余分钟后，陈锋独自回到别墅。
欧青岚去了星锋科学城。
除了推进自己的项目进度之外，欧青岚还被摊派了一个新的任务。

第254章 第二次认真坦白
陈大师让欧青岚帮忙联系一下历史科学院的负责人，再帮他整合一下最近特流行的宇宙智慧学派的情况。
明天陈大师会去那边亲自召开一个见面会。
他会从宇宙智慧学派中选拔一部分人加入自己的嫡系研究团队。
这个研究团队由他本人挂帅，历史院院长则负责主持日常工作与研究总结。
陈锋如此说道：“这是个重大项目，你务必办好。”
这次情况又有变，恢复青春认哥成功的董老头现在回了欧青岚的涉粒子项目组，忙如狗。
董老头靠不住了，陈锋得重新找个人帮他处理二十一世纪科技史研究的各种琐事。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历史院被滚滚前进的历史淘汰，还惨遭历史车轮碾过脸门，前院长大人都去当了军事院的书记员，连名字都不配有。
这次历史院长却没这么惨。
毕竟之前人类为了琢磨出蕾诞生与演化的痕迹，没少从历史中挖掘消息。
所以历史院的规模虽然不大，人也不多，但好歹编制还算齐整。
德高望重的伊曼努尔&#183;柏图院长还能活出个人样。
之前历史院里的一千来号人隐藏在光阴纵队的基地里，如今已是全员迁入星锋科学城。
据说他们最近在忙于重编伟大领袖的人物传记，便于拿出来鼓舞士气。
陈锋决定整合历史院和宇宙智慧派的资源，让这些人都干点正事。
当领袖大人推开房门时，唐天心依然站在客厅里。
她面前是战火纷飞的模拟星图。
她双手翻飞，口中指令接连不断。
她正沉浸在激烈的指挥官太空模拟战中。
最近模拟战系统被繁星亲自操刀更新了数个版本，各方面装备与兵力都做了完整的数据改良，那些尚未开发完成，但依然有完成可能的新型装备都给提前规划了进去。
唐天心练得十分勤快。
提前适应新的装备情况，有助于让她在真正的战场上发挥得更加完美。
她的那些出其不意看似灵光乍现的临场指挥，却无一不是建立在枯燥痛苦持之以恒的高强度训练中练就的战争本能。
正是因为对战局中的一切因素都掌握得巨细无遗，她才能用出那些仿佛只需要直觉就能做出的精妙决策。
没人的成功是偶然。
只舀了一勺的草莓芝士蛋糕依然摆在她的身边。
陈锋踮起脚轻轻走到她的身边，也不打搅她，只关注着投影里胶着的战局。
唐天心正在指挥由总计两千万艘战舰，一亿四千万鹰击战士组成的庞大军团，迎战三倍于己的敌军。
目前联合政府的指挥官序列正处对新装备的快速适应阶段。
与过去不同，人类不再需要模拟百万千万种不同的敌人，给每种敌人都准备预案来准备战争。
陈锋完整的描述了球型战舰，以及其各种能力。
从现在开始，一切模拟战中的假想敌都会调整为球型战舰，以及一些可能出现的中小型作战单位，能节约大量的训练时间。
不过为了把模拟战变得更有价值，需要进行精细化的数据建模，繁星尚未完成这项工作，所以目前指挥官们选择内部对抗来尽快提高适应度。
唐天心的对手们也同样是人类阵营的指挥官。
此时战局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唐天心的舰队正处下风。
她的水平仿佛有所下滑，之前她以一敌五都能将战局僵持，以一敌六才会落入下风。
如今她已然拿出完美状态，却在三倍兵力下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陈锋仔细看过一阵，发现了问题。
变化不在她的身上，而在于配合指挥官的智能助手变强了很多，协助控制战舰与装备的算力大为增强。
过去唐天心依靠围棋天赋脱颖而出的精微控制能力，在人工智能算法整体增强微操水平后，优势不再那么明显了。
这是繁星的功劳，以后她也会配合人类作战，当然会将精微控制水平直接对标至蕾的程度。
“她很厉害。”
就在陈锋看得入神时，繁星又开始插话了。
陈锋：“如果现在的她和你对抗，战损比会是怎样。”
繁星：“如果我拿走我给她的操作辅助，战损比会是她2，我1，我赢。但如果让她得到和我同级的智能辅助，我会输。”
陈锋眉毛一挑，“嗯？”
“你会在正面战场里输掉？”
“是的。”
“不可能啊，她围棋下不过你吧？”
繁星：“围棋是围棋，战争是战争。围棋虽然拥有庞大的变量，但依然不是真正的无限变量，依然会在AI的完全掌控中。但战争不是，战争的变量是无限多的。我可以靠精微控制取得优势，但当我的优势被抹平后，我抵挡不住她那种无迹可寻却又总是正确的战争嗅觉。那是她的大脑量子风暴带给她的灵感，与你的宇宙智慧同理。”
陈锋略感吃惊，“可她的基因唤醒度并未达到35%，她也有宇宙智慧吗？”
“她一直都有，在过去的每一条时间线里都有。不然为什么唯独她与你没有绝对生殖隔离？”
陈锋陷入沉默。
就在二人交谈时，模拟投影里的战局骤然再变。
在包围唐天心舰队的敌军舰队阵列后方，突然发生了一连串激烈的爆炸。
那是一种尚未研制成功，但理论可行的潜伏诡雷，用到了蕾布置在三角尖锥战舰上的精微统一力折射潜伏屏蔽层技术。
这种诡雷并不稀罕，虽然潜伏性能很强，但飞行速度极慢，在高精度引力波探测仪的反复扫描下，依然会被发现，难以靠近战舰。
但唐天心玩了个花招。
她在敌军后方较远处连续布置了分别一千，共计三条阵列的三千枚诡雷。
越是靠近战场区域的，诡雷额外装甲布置的越厚实。
随后，她以每0.001秒的时间差，从最远的一个开始引爆。
每一个诡雷被引爆都会对前面的诡雷提供爆炸推动力，将原本飞行速度极慢的前方诡雷在一秒内提速到可怕的程度。
随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别有近六十枚诡雷同时轰击在敌军三大旗舰上，并炸穿了旗舰的统一三力护盾，斩首成功。
“第741次统帅级战役模拟结束，唐天心胜，卢先锋、劳伦斯、菲尔佩斯负。”
音响里响起繁星的声线提示。
陈锋愣住。
难怪她一对三就这么下风，又靠奇招才能取胜，感情对面三人不是普通的纵队指挥官，是联合政府舰队的另外三大军事领袖。
对手的等级都不一样了，另外三位主也是能一挑五的好手。
孩子妈现在这水平四舍五入至少等于打十个，她分明是变强了！
唐天心脚下稍微有点发软，但没等陈锋上去扶，她便自己站稳了。
模拟战的消耗比实战小很多，她稍微喘两口气就能缓过来。
不过陈锋还是眼疾手快的从后面跟上去捞住她的腰。
“咦，回来啦？这么快，事情办怎么样了？”
她偏头问道。
陈锋点头，“搞定了。”
“那就好。一起吃蛋糕？”
陈锋想了想，“不了，都我做给你的，你吃。”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自己也兜不住甜度提高三倍的甜品，牙酸。
孩子妈的体质显然也异于常人，他学不来。
唐天心一勺一勺的吃着，精神倒恢复得很快。
她又手指一晃，小桌上浮现一张数码棋盘，“来一局？”
陈锋当场就想翻白眼。
你真是个妖怪吧！你都不累的吗？
就在这时候，欧青岚却给唐天心发来消息。
她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语音播放出来。
“天心姐你劝劝锋哥吧，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刚和历史院的院长伊曼努尔聊过了，别人工作做得好好的，再有个两三周就快把他的新版人物传记做完了，就等着向社会公开鼓舞士气呢。他不让人发，还让人给他搞什么二十一世纪科技史分析，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我个人倒是无所谓了，但伊曼努尔很难过啊，都快哭了。不然的话，你至少让他再等两周，给别人把手里的活先做完呗？”
陈锋一愣。
倒是欠考虑了，没想到伊曼努尔&#183;柏图会如此伤心。
主要他是真不太习惯这种被人疯狂崇拜的感觉，十分扭曲。
通常情况下，现在陈锋的命令别人都会无条件执行。
但伊曼努尔那边，一面是对领袖的无比崇拜，另一面却又是绝对服从。
两种心态交织，让老先生十分不适应。
老先生未必要违抗命令，不过心情起伏倒是很难控制。
唐天心先看了陈锋一眼，然后回道：“好的我和他聊聊。”
随后她想了想，又对陈锋说道：“让他做完吧。你不要小看自己的人物传记，这些事情也不能由繁星代劳。好的文字里能被赋予精神的力量。伊曼努尔&#183;柏图除了历史学家的身份之外，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哲学家与文学家。由他本人书写你的传记，不但可以传达你的斗志，甚至可以更有升华。文字里的人物传达出来的精神力量，甚至可以超越你本人的高度。这种文字是繁星创作不出来的，对我们备战也有一定帮助。”
陈锋陷入两难。
“不然你让繁星帮你整理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史？这些都是繁琐功夫，人工智能处理起来更便捷吧？”
陈锋摇了摇头，“我已经让繁星在做了。她也给了我一份报告。但是……人心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她的能力极限。她可以找到科学史中的一些关键节点，但无法从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等多方面去综合估量出这些节点被我带回去拿出来后，对时代可能造成的影响。”
“有时候一些东西提前拿出来，对科技进步反而无益。我以前是在盲目试错，现在既然有条件了，我想做得更好一点。除了繁星的逻辑结论，我还想看到更多的感性推论。所以我这次打算综合两方面的判断，全部综合起来考虑。”
唐天心点点头，“倒也是……”
“嗯？等等！”
她突然长大了嘴巴，一脸呆滞的看着陈锋，“你刚刚说什么？”
陈锋知道她猜到什么了，倒也不惊讶，笑了笑，“我说，我会把这些科技史里的节点带回去，拿出来。”
“啊？”
“我会用这些东西，对二十一世纪造成影响与改变。”
唐天心的眼睛越瞪越大，“啊？”
陈锋耸肩，“唉，我之前和你们说，我是个时间穿越者，你们都不信。你们都只当我是真的活了一千年，我能怎么办呢？”
唐天心嘴唇开始哆嗦起来，“不是……主要这个太匪夷所思了。这和我们的科学观……”
今天陈锋的确想给她坦白了，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坦白过。
只不过这次给了她消化和震惊的时间，她脑子大约会有点宕机，但她肯定能缓过来。
“不必惊讶，直到现在我也没想通原因，可能也没有任何学者能想通。但这不重要，这是事实，接受它就行。”
等了好久，唐天心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她感慨万千，“你从来都没有撒谎，是我们每个人都过于自信，下意识的忽略了你的真话，自己脑补出最愿意相信的那种可能。然后你看我们坚决不信，所以懒得再解释了。”
“嗯。”陈锋点头，“这在二十一世纪叫曼德拉效应。因为我讲的东西与你们的三观错位太远，你们的潜意识走到了最合理的谬论里。”
其实吧，唐天心太看得起他了。
陈锋之前不解释，那分明是误以为唐天心吃醋而掉泪，结果发现孩子妈是误以为他千年孤独而同情他。
当时在那瞬间，他没舍得这种自我攻略解决修罗场危机的好处而已。
不过现在既然因为二十一世纪科技史的问题又产生了分歧，他实在不想撒谎了。
陈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们去影音室吧，一起看场电影。”
他没打算给唐天心播放自己的记忆，一是内容太多太长，二是里面有他和钟蕾在一起的太多画面。
虽然如今的统帅大人不是会轻易吃醋的小女子，但陈锋也不想自找麻烦。
他决定播放《复眼入侵者》。

第255章 坚定信心
整整四个多小时后，这部超长科幻烂片的片尾曲终于在“我会让这战火永远燃烧，直到焚尽你们的文明”的台词中响起。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略显尴尬。
陈锋轻咳一声打破沉闷，说道：“这是上一条时间线中我回去之后，根据自己的经历原创出来的剧本，感觉怎么样？”
唐天心狠狠的打了个哈欠，幽幽说道：“其实我小时候看过一次。我真不想撒谎……”
“好吧我已经知道了。”
陈锋抚额。
这的确是他拍得最烂的一部片。
这是他所有电影里台词最平庸，剧情最一般，剧本叙事架构最差的片子，票房和口碑都最烂。
只是因为他拍的，才没有被喷成一坨翔。
但其实在后世很多人看来，这就是一坨翔。
只不过被冠上了他的名字，后人给面子，才被勉强认为还行。
即便后来这部片子已被证明是伟大预言，被列为了教材必修，可观众往往只在乎他在电影里准确预言的2500年必然抵达的太阳系屏障，以及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科技水平进展，但对其电影水平嘛，咳咳。
烂片就是烂片，但凡是看过片子的，都会在心中反思，我这四个小时到底都干了啥？
我的时间都被偷走了？
我为什么不用十分钟去扫电影剧情梗概，而是要咬牙切齿的看完？
唐天心小时候已经受过一次折磨，这都第二次了，难免她略显失态。
唐天心看他很郁闷，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差呀，这部片子口碑不好主要还是因为故事情节太绝望，一切努力到最后都是徒劳。故事里的悲观情怀与我们高速发展，在各大领域接连获得突破的时代背景有冲突。”
“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人类迟早成为宇宙霸主，哪能接受这种悲剧？台词和情节虽然稍微薄弱了点，但也不是很致命。前五百年的口碑不太好，后面大家虽然有改观，但也已经先入为主了，不差的。”
天知道唐天心将这个话的时候，良心会不会痛。
陈锋暗自给唐天心点赞，可真会安慰人。
唐天心见安慰有效，“而且你也是有才华的嘛，你别的片子都很经典啊！”
陈锋面色一僵。
扎心了。
陈锋：“别的作品都是我抄的。只有《复眼入侵者》的剧本是我原创的。”
唐天心：“呃……”
马屁拍歪了，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陈锋索然无味道：“复眼入侵者其实就是我自画像，我和里面的主角郑峰一模一样。郑峰是怎样抄歌抄电影的，我就是怎样抄的。我就是个欺世盗名的搬运工而已。”
这又是他的一次新尝试。
他想知道唐天心对这样的自己的看法。
他就是在故意破坏唐天心眼睛里那个完美无缺的领袖形象。
以前他肯定不舍得，也怕惹出火来。
不过现在有伟大领袖的身份兜底，陈锋决定趁机作一作，试试看效果，以敲定以后的策略。
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天心却猛的站了起来，很是生气的模样。
“你说什么呢！就算那些艺术作品是你抄的，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有那么多科学领域内的成就吗？”
陈锋：“……”
他又叹气，“呃……那也是我从以前的时间线里搬回去的，电影里不都演了吗？”
唐天心：“Emmm……”
良久，她说道：“那我们再看一遍吧，这次我肯定认真看！”
陈锋本来觉得没有必要，但似乎没什么用，她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想从电影里找到陈锋的闪光点。
重新打开电影前，陈锋说道：“等会你看完之后认真的评价吧，我想听真话。其实今天我和空白者的集体意志交流后，一个以前被我忽视的问题又冒了出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又四个多小时过去，唐天心开始认真思索，组织语言。
“我可要说了啊。”
“嗯。”
“你很平凡。”
“嗯。”
“你别打断我。”
“好的。”
唐天心深吸口气。
“刚开始时我觉得这个主角很纠结，很卑微。他既不善良，又不恶毒。他会抄袭钟蕾的作品，但却又总会因抄袭别人的作品而心存愧疚。他憎恶周阿，但明明已经拥有了超级士兵的武力，却依然不肯悄悄做掉这个恶心至极的垃圾。他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
“他不像个电影的主角，只像个芸芸众生里的凡人。后来他改变了，但也没有完全改变。这大约就是这部电影的票房不佳的原因。坦白说，这样的主角不太符合军人的审美，看着容易产生不适。”
陈锋琢磨片刻，“很中肯。”
“有人看故事喜欢主角当个纯粹的小人，有人喜欢主角是圣母。一部作品不可能讨好所有人。人性复杂的故事总会让看客感到不上不下，既想代入进去感受主角无敌的快感，又不愿体会主角的悲伤与纠结。”
“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最大的受众面本就是芸芸众生，但很多平凡人不愿承认自己的平凡，所以便不爱看到平凡渺小的故事主角，因为这会让人想起镜子里的自己，回忆起生活中的不快。”
“他们更愿意沉浸在超级英雄的无敌故事里，把自己幻想成那些只有微不足道的小瑕疵，显得像个人，但绝大多数特质却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又像个假人的英雄主角，又或者是永不吃亏永不忏悔的真小人。”
“仿佛看了无忧无虑的主角故事，就能让自己生活中的困难消失不见。这类人总以为，不去回忆与在乎困难，困难自己便会消失。他们渴望得到，却又不曾想过幸福本该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他们喜欢沉浸在爽快电影带给自己的不劳而获的快感里。”
陈锋笑了笑，“明明让你说我，你却在批判别人。”
“那是因为你曾经平凡，却做到了如今这一步。你讲了你的故事，这本该是你最闪光的地方，却又在一千年里被不少影评人视为你人生中唯一的污点与失败。就连你自己也这样认为，我很不忿，所以我要批评他们。”
陈锋摊手：“唉，还是我剧本写得不好。我本来就平凡，比起钟蕾的创作才华，我一无是处。比起赖恩的聪明才智，我也就差强人意。比起你的指挥天赋，我更当不好一个完美的指挥官。我从来不是真正的天才，无论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都不算。我的创作天赋也就那样吧。”
“我在战斗上或许有点天赋，但那只不过是因为我用了别人数倍的时间去训练。我每次都比你们多吃一点点苦，大约又只比别人稍微坚强了那么一点点。就像你刚才所说，我就是个芸芸众生里的凡人。”
唐天心笑了，“但人类一万年的历史，本就由无数个芸芸众生的生离死别堆砌而成。你被选中，既是偶然，也是必然。你以为自己平凡，但你真以为换个人能比你做得更好吗？”
“芯片奇袭战里……”
“戴森膜南极点之战里……”
“地球夺还战里……”
“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承受最多危险的，不都是你吗？你现在领先人类进化一个世代的基因唤醒度，难不成是你生下来就有的？电影里不都讲了么，是你一次又一次以身犯险，一次又一次死亡拿命换来的。你怎么能说自己是欺世盗名的搬运工呢？”
陈锋愕然，“我敢犯险，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复活。我真什么都没付出，就是搬，我超咸鱼。”
“搬东西时你开心吗？”唐天心突然问。
陈锋本想毫不犹豫的答开心，但好像又觉得撒谎没用，“还行吧。”
“你不开心！你的付出其实很多。你虽然能复活，但你一直有记忆。你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我就这样死掉，你才是最痛苦的人吧？”
陈锋摇头狡辩，“不算特别痛苦，因为我知道你又会活过来，每次都能重新追求你，又是一种全新的感觉。就像这次吧，等我们打完这一仗，我下次再回来你未必会记得我，我们又会是一次重新的开始，那很开心啊。”
唐天心想了想，“不一定不记得。其实在芯片奇袭战里，你第一次展现出战斗天赋，然后我让你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了。”
“啊？”
“真的。”
陈锋做大喜状，“那我以后泡你不是越来越轻松了？我只要勾一勾手指……”
唐天心捶了他一下，“坏蛋。”
其实她心里又在讲另一个词。
骗子。
陈锋说道：“不闹了，我们来下棋吧。”
“不下棋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沙发上，唐天心一把掀翻了他。
当事情发展到某个环节时，唐天心迷恋的看着陈锋，说道：“我知道你对这次的战争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我也一样。但我相信你以后会做得越来越好，只要你不止步不前，我们最终一定会取得胜利。”
“你在二十一世纪也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你别妄自菲薄，也别把自己陷入孤独中。我们面对的敌人是无法想象的强大，你要走的道路很长很长。你比普通人坚强的，其实不只是一点。”
陈锋点头，笑了。
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压力，竟随着一次倾述变得稀薄了很多，就连肩膀上的肌肉都变得更松弛，也更有劲了。
“来吧！大战三百回合！”
翌日清晨……
颧骨突出的陈锋默默的照着镜子，“我错了。太猛了！”
昨晚二人后来又商量了一下，陈锋打消了全军普及《复眼入侵者》，全面自爆秘密的打算。
这件事的知情范围仅限于两人，至于其他人，就暂且不再扩大了。
唐天心对陈锋有近乎迷信般的坚定，可如今的人类情况终究更复杂。
谁也无法确定其他人会如何看待，倒不如维持着陈锋极端光辉伟岸的千年领袖人设，把士气维持在最高的程度，试试看最终能做到哪一步。
时光荏苒，转眼便又是六个多月过去。
3020年9月26日。
在这几个月内，陈锋被人类迸发出来的惊人动员能力与创造力持续震惊着。
在无数学者与研究人员持续不断的努力下，繁星拿出的成果与人类自有科技迅速融合，全面互相吸收，互相激发灵感，科技水平在短短几个月内，走完了超过三十年的进程！
在繁星精准的全程调度与五十七亿人枕戈达旦的拼搏之下，又在戴森膜提供的海量能源储备支撑之下，地球文明爆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总装备量达到一亿四百零一万的庞大舰队完全成型，所有战舰均装备了最新型的各项技术。
战舰常规士兵共二十三亿人。
鹰击战士总量达到了近五亿。
其中被命名为智鹰的自动化鹰击战士一点五亿。
人类鹰击战士三点五亿。
其中代表最强战力的神鹰一人——陈锋。
第二级战力龙鹰十人，分别为林布、马雷赫……
原精英战士作为第三级战力被命名为天鹰，共一千万人。
被命名为猎鹰的普通鹰击战士，近三点四亿人。
繁星还改良了流星药剂的效用，服药后的普通战士，可以维持四个小时的精英战斗力，事后依然会死，但谁会在乎呢？
所以这三点四亿猎鹰使用的，是与天鹰几乎同级的装备配置，如有必要，可全员爆种。
之所以比预计目标又多出了四千万鹰击战士，舰载兵的数量也大为增长，在于一些提前完成工业任务的中老年工人，在失去工作目标后，也选择了投入战场训练，并顺利达标。
百年血战虽然让人类总人口从两百亿锐减至五十七亿，但其实人人皆可战，老人妇孺皆战士。
二十四座分别具备三种效用的功能型、巨炮型和护盾型战争堡垒，全数到位。
原有的共计八千万台黑光战兽则保持编制，并进一步提升性能，且在每一台黑光战兽的身上都加装了一枚超高能质子裂变炸弹，将其变成可攻可防可自爆的纯粹战争兵器。
陈锋之前在会议上提出了入侵者具备的诸多特殊手段。
众多科研人员绞尽脑汁，掉光头发，陆陆续续都拿出了各种理论可行的解决办法，至于究竟是否有效，大约也只能在战场上见真章。
入侵者的科技等级毫无疑问比人类高出至少一代，必然掌握了很多人类目前尚且无法揣摩通透的定律。
科技等级差着一代，在战争里就是绝对的碾压。
弱者去揣摩强者的科技水平，也只能消耗更多的资源，用尽一切手段推测无数种可能，才有那么一丝丝机会判断出对方一个看似随意，只当是吃饭喝汤一样稀松平常的小操作。
学者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然很不容易值得嘉许了。
陈锋尤其看重的十大《晨风》播放器也全部顺利到位，试运行无碍，可以进入实战阶段。
当然，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顺利。
黑洞炸弹的研发就完全停滞，并被提前放弃了。
陈锋对此并未抱太大希望，他只在乎另一件事情，涉粒子炸弹的研发。
这是个天空阴沉沉的黄昏，陈锋带着欧青岚、唐天心、卢先锋、董山、伊曼努尔&#183;柏图等等联合政府当前最高层领导者，总计近六十人站在方形金属大厅里。
大厅中依然昏暗，指示灯依然影影倬倬的明灭闪烁。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阵阵沉闷的呼吸声连绵不绝。
人们齐刷刷抬头看着那一口口玻璃培养仓。
里面的人依然安静的躺着。
叮。
一声脆响。
代表超频短音播放设备的最后一项技术——量子超薄金属结构稳定性攻关被突破。
人类可以制造涉粒子炸弹了！
人类终于掌握了入侵者的科技！
恰如当年第一个从欧洲入侵者的手中，抢下第一把火绳枪的印第安原住民。
即便无法取得胜利，总能崩掉一个入侵者的脑袋！
房间里嘟嘟嘟的警报骤响。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代表空白者大脑生命体征监控出现了异常。
原本平静沉睡的八百万个身体开始不断的挣扎起来。
他们的眼眶与面颊迅速凹陷，像是被抽干空气的气球。
“陈锋，我们走了。”
八百万个空白者的人格，齐刷刷在他脑海中如此传音道。
声音却并不萎靡，响亮有力。
“希望下次我们能用另一种姿态见面。若有机会，我也想站在蓝天下，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轻风划过翠绿草原，像母亲的手抚摸脸庞的滋味。再见了。陈锋。”
这定是那位文采特别飞扬，曾说“与其无谓死去，不如燃尽赤血”的空白者文豪所言。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虚无缥缈。
房间里，欧青岚率先捂住鼻子低声啜泣起来。
陈锋缓缓举起拳头，“人类，不灭！”
众人轰然应诺，异口同声。
“人类，不灭！”
陈锋右手拳头重重砸在自己胸口。
嘭！
他再度大声喊道：“为英雄送行！”
嘭！
“为英雄送行！”

第256章 特战舰队与火种巨舰
在最后攻关完成的瞬间，星锋科技城内的项目组同步接到计算成果。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个零部件设计工作竣工。
原子级实验室车床即刻开动，迅速投入零部件试制。
半小时后第一台重半吨的单体式超频短音播放器问世。
这是一个边长零点五米的方铁盒子，内中结构极为复杂。
三天之后，冥王星轨道外约莫一百公里远的地方，一艘小型战舰正停在这里。
战舰上站着陈锋、唐天心以及另外数名联合政府军队高层。
却是一名面无表情的方脸军士站于人群的最前方，正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远处深空。
在超高倍光学望远镜的放大下，那里正静静的漂浮着个边长一米的大方盒子。
盒子中摆放着一台试制版超频短音播放器，以及一副属于这方脸军士的塔罗牌。
绝大多数人都将目光聚集在陈锋脸上，等待他下令开始测试。
按原定计划，只等陈锋一声令下，方脸军士便会抬起手指摁向他眼前的虚拟按钮。
二点三秒后，相隔七十万公里的远方，那大方铁盒子外壳的接收器将收到引力波信号，即刻做出响应。
细微的直流电流自接收器上产生，通过嵌入在厚厚隔音层里的电线传入里面。
这是非常传统且古老的工艺，响应速度不算快，但最大的优点是不易受到干扰，足够稳定可靠。
里面的播放器接收到信号，做出响应，会立刻播放陈锋脑海中截取出来的那段超频短音。
声音并非通过人类熟悉的空气振动声波传递，而是采用了电磁波为载体。
在外箱绝对隔音材料的阻挡下，这段电磁讯号只会被局限在箱子内。
又零点三秒后，据陈锋所说，会发生恐怖的爆炸。
爆炸造成的绝对冲击将会席卷直径数百公里的范围，将这一片区域炸成近&#183;真空。
次级冲击则会弥漫至一千公里，将位于边缘的实验体战舰撕扯至粉碎。
致命的冲击余波与超强辐射则会扩散出直径超过三千公里的杀伤范围，即便是鹰击战士在装甲保护之下，也非死即伤。
表面看，这种炸弹的威力其实并未完全超乎军人与科学家们的想象范围，所以在一开始听到涉粒子炸弹的威能时，他们不算特别惊恐，毕竟如今超大当量的质子裂变与力场撕裂复合弹也能在理论上达到如此杀伤力。
但陈锋却告诉他们，入侵者制造涉粒子炸弹根本无需成本，也无需时间，还能跨越距离的限制。
而且这种爆炸造成的杀伤效果，用语言根本无法描述出来，绝对数十上百倍于人类当前的最强武器。
当入侵者抵达太阳系边缘的瞬间，他们就能无视光速的限制，直接隔空定位全人类的意识，并以人的意识为思维道标，又跨越无限距离，将涉粒子隔空附着在太阳系内的任何一粒宇宙微尘粒子上。
无论这粒子有多小，距离思维道标的承载者有多远，几乎都能瞬间完成。
这便意味着，有多少人入侵者就能制造多少枚涉粒子炸弹，让其随时随地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想什么时候引爆，就什么时候爆。
五十七亿人，五十七亿枚涉粒子炸弹，甚至可以定位到每人的头顶一人一颗，何等可怕？
其实这般场景陈锋也没见过，他只是根据上次的情况做了个推论。
当入侵者通过太阳系屏障提前隔空投放涉粒子炸弹时，需要定位到思维更活跃，意志力更强，大脑量子风暴更剧烈的指挥官级人类的头上。
但当其战舰亲自抵达，可以进行更高强度更精微的操控时，那么普通人也无法幸免，同样会成为制造炸弹的载体，且无需定位在某一种兴趣爱好承载物上。
陈锋敢如此下定论的原因，正是上一条时间线他一个人拼到最后时刻时，入侵者一波隔空投放的涉粒子总量，已然超越了人类指挥官序列成员的总数。
然而人类如今虽然也算掌握了这炸弹，可依然不能像入侵者那样精微控制，依然需要爱好承载物作为媒介，且无法准确的定点引爆。
万一准备一大堆，前面来个帅小伙说，我先放个小烟花压压惊，结果超频短音全空间扫荡，一回头地球给炸没了。
所以众人想出办法，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箱子单独一套半封闭式系统。
为了防止接战时信号受到干扰无法引爆，在遥控操作时，又采用了最稳定的引力波信号作为载体。
同时也不能将引爆权限完全留在指挥序列的手中，不然万一临战了信号被切断，依然得纯白费功夫。
所以才像如今这样，采用交叉双控制体系，既能由陈锋下令，操作员执行，又能由与涉粒子炸弹一一对应的装载者自主决策。
“开始测试吧。”见陈锋迟迟没有动静，唐天心稍微碰了碰他的肩膀。
陈锋想了片刻，“不测了。”
“为什么？”欧青岚纳闷不已。
陈锋压低声音，“不为什么，视为试验成功，即刻开始扩大产能，选拔出……二十万名装载者。”
说完，他摆了摆手。
不是每件事情都要给技术人员解释，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刚才他突然反应过来，既然五百年前入侵者能临时改变策略放弃播放《世外之歌》，转而投放S菌，那说明入侵者有一定手段可以简单扫描太阳系内的情况。
如果提前引爆炸弹，将在不足一月内抵达的入侵者很可能提前发现，并做出防备。
己方的底牌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的王炸效果。
但又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包括繁星的存在，人类研究涉粒子的整个过程都一直在暴露中。
倘若对方的信息掌控程度真精准到这个地步，连这些绝密级的资料都知道，那陈锋对此也表示毫无办法。
我能咋办，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试试看呗，反正猜错了又不掉块肉。
接下来的二十余天内，人类又完成了数件大事。
由二十万人组成的装载者舰队组建完毕。
选拔的过程秘密执行，将会明确告知被选者，你会被播放《世外之歌》，将会失去人类感情。
整个选拔过程全凭自愿，在做出决定之前，被选者相互间禁止交流，人们甚至都不知道身边有哪些人被选中了。
可惜人类对《世外之歌》的控制无法达到入侵者同样的程度。
经过全面论证，项目组发现只有中层及以上的领导者序列成员才能在失去情感后，催化出特殊兴趣爱好承载物。
考虑到涉粒子炸弹的不稳定性与潜在危害性，同时作战序列又不能失去全部中高层指挥人员。
最终三大委员会共同商讨，由陈锋拍板，做出决策，仅从鹰击战士与舰载士兵中选拔中层及以上指挥官，譬如中型舰舰长，又或是猎鹰中队长。
选拔目标从综合评分排位的底层开始向上类推。
如果有人拒绝，则自动往上顺延，一直到选拔出二十万人为止。
全军达到这个级别的人选共计五百余万人。
起初陈锋以为至少要顺延到近两百万人知情才能完成选拔。
毕竟一旦成为涉粒子装载者，就代表几乎会失去全部的情感，执行的也是最有死无生的危险任务，这可不是简单的牺牲。
但没想到选拔组刚刚问够二十万人便完成了任务，无一人拒绝，全部当场同意转岗，悄然脱离战斗序列，加入由五万艘动力特别增强的小型战舰组成的特战舰队中。
该特战舰队由陈锋本人直接指挥。
舰队中每个人都将会接受针对性的鹰击甲训练，着重强化运动能力、突进能力。
每个人的鹰击甲均超额装配类曲率引擎，超越天鹰的五个，达到仅次于龙鹰的六个引擎。
方形涉粒子炸弹则会被安装在二十万台自爆战兽身上，与装载者一一对应协同作战。
目的只有一个，组建敢死队。
那些没能等到选拔的中层指挥官见到排序靠后的同事突然消失，虽然不会多嘴问，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这些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还纷纷艳羡不已。
除了上述工作，科学委员会与工业委员会还完成了另一件事。
在联军战斗舰队的序列之外，巨型太空造船厂又加班加点，耗尽剩余全部能源，额外生产出五千艘，每艘均可装载约六十万人的巨型运输舰，名为火种巨舰。
每艘火种巨舰长一万三千六百米，呈子弹型布局，装载了与战斗母舰同级的超大型类曲率引擎，高功率高上限抗压介质引擎，以及同样先进的逆磁&#183;统一三力护盾、透射力场护盾。
在动力全开全速前进的状态下，火种巨舰可以达到比战斗母舰更高出一线的加速能力，只在变向机动等方面略有不如，续航里程则高达三百光年。
为了尽可能的提高加速能力，火种巨舰上除了中子屏蔽层外，几乎未装备任何大型武器，只装载了中型战舰水平的轻型火力装备。
除此之外，每艘火种舰内还有一百艘小型逃生舰，每艘逃生舰可容纳一千人，总续航里程为七十六光年。
部分逃生舰内装载着数量从五万至十万不等的冷冻胚胎。
自此，人类完成了全部准备。

第257章 执拗的孩子
做这么多准备的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前方舰队能否力敌入侵者，等太阳系屏障一解封，远离入侵者战舰抵达方位的对角面附近，分散潜伏在屏障边缘的五千艘火种舰将会即刻四散逃逸，尽最大努力保存地球文明的火种。
3020年10月26日。
浩浩荡荡的人类舰队静静的悬浮在太阳系屏障边缘。
太空静谧，肃杀。
陈锋站在统帅旗舰的指挥舷窗旁，背负双手看着前方虚空入侵者战舰即将抵达的位置。
他目光一转，又看了看立体星图中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作战单位。
莫名的，他的心跳渐渐加快。
他又看看自己身边的唐天心，以及同在领袖级指挥官频道中的三大领袖和四十名高级统帅。
从统帅旗舰的舷窗往外望去，二十四座庞大的战争堡垒，如同天空中的明月。
无规则分列式布局星罗密布的一万艘母舰，则是格外耀目的群星。
百万艘大型战列舰则是以每十艘亦或是几十几百艘一组，分别驻扎在相距一定间隔区域的范围，每艘大型战舰的附近，则又跟着数艘中型护卫舰，以及上百艘小型战斗舰。
如此大规模的舰队悬浮在一整片星空内，给人以无比壮观之感。
谁又能相信，总人口五十七亿的地球人会形成如此独特的人口分配比。
军队体系占据总计26.5亿人，绝大部分均在这里。
但凡是有一战之力的，高龄至一百六十岁，年幼至十岁，都来了。
这显然是无比畸形的社会发展模式，即便最穷兵黩武，户户无男丁的古代，从军者的比例也不曾高到如此地步。
这又反应出人类文明不可思议的适应能力。
只要有需要，整个文明的前进方向可以如此决绝的转到展露狰狞獠牙的纯粹战争模式。
此外舰队中还有总计一亿的工人与随军技术人员。
人类剩余的近三十亿人，则是全员早已上了火种巨舰。
地球上除了一群自愿留下来的通讯网络和电子设备维护人员之外，再无一人。
陈锋狠狠捏拳，心中暗道，爷爷我又来了！
我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太阳系内超级量子智能，再次站到了你们面前。
这次我们又变强了很多。
我就不……
算了我信，这次肯定还是输。
我争取输得像样点。
吃N堑长一智的陈锋终于学乖，打死不再给自己立Flag。
保持优良传统，只要我没想赢，我就不算输。
就在这时候，统帅旗舰技术负责人欧青岚走上前来说道：“最近的一次太阳黑子爆发射线已经离开太阳系，现在可以启动隐形透射力场护盾了。”
唐天心点头，右手五指摊开，链接在全军通讯频道上。
“所有战舰启动隐形护盾！功率45%！”
话音落，两秒钟后，庞大的人类舰队突兀消失在太空中，不见丝毫踪迹。
如今，融合了蕾的隐形战舰科技，又有不再需要分析陈锋基因信息的繁星全力协调，人类战舰的隐形水平大为提升。
尤其是各大舰队中的功能战舰——水母型中型战舰，其具备的特制力场盾可以扩散出极大的面积，将数十万艘战舰笼罩进去，被水母护盾笼罩后的战舰隐蔽效果更强，就连星光透射的涟漪都不会产生。
一切又归于沉寂，只剩冲天杀机。
3020年10月27日凌晨一点，统帅旗舰指挥官休息室内。
陈锋抹了把额头汗水，扭头打量身旁睡得很香的唐天心。
借着微弱的夜光，陈锋的目光顺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往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陈锋幽幽一叹，也不知作何心境。
“别看了，都这时候了，你这临阵磨枪，哪能这么容易怀上。”
繁星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脑海里响起。
陈锋嘴角一抖，心中暗恨，“要你管。”
“还不都怪你。我也验算过了，的确是九千七百零三分之一的概率。你们俩这一年，平均每天才二点七次，加起来都不到一千次，这就想怀，你在想屁吃呢。你每天要多努力几次，说不定早就成功了。”
陈锋就觉得很烦，天知道繁星最近忙里偷闲又学了多少不该学的古代网络用语。
他假装不在乎，心道：“没怀上也好，省得我心里难过。”
“但你其实又希望她能进入那种状态，那么她就能获得雌性哺乳动物孕后突然爆发的强大感性能力，同时她还能无后遗症的接受《世外之歌》的洗礼，获得堪称极致的运算能力。两方面综合起来，你将拥有除你本人之外，第二个同处银河人类境界的指挥官战友。你在我的面前撒谎毫无意义。”
陈锋终于发了火，“闭嘴！这样我起码不用又一次失去自己的孩子！”
是的，有些事情他自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蒙眼狂奔，走一步看一步，不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承受下来。
因为那样的结果，本也说不上好坏。
没怀上，可以更释然，但却少了份助力。
坏上了，终究会有更多难过，却又能在战争中得到更好的帮助。
从个人的立场看，陈锋对任何结果都能承受。
但从文明的立场看，他却又愿意和孩子妈一起去背负上更多的遗憾。
“等等。”
繁星并未老实闭嘴。
陈锋：“怎么了？”
“已经……你的X染色体基因子正在和她的卵细胞结合。她体内的激素分明情况正在变化！”
陈锋目中精光乍现，“嗯？”
打死他也没想到，说好的近万分之一理论概率，却每次都不足一千次配对便能达到。
这个迟迟不能呱呱坠地的女儿，在历史的命运中，仿佛与孩子妈一样的钉子户。
她是如此的执拗，如此的坚强。
在每一条时间线中，她历经千难万险，依然不得见天日，却从未放弃过降临在历史长河中的希望。
她也在奋斗，或许是在另一个世界中。
陈锋甚至觉得，自己与孩子妈诞生后代的概率并不是万分之一，而是百分之百。
即便不曾见面，陈锋也依然能想象得出，融合了自己银河人类基因与孩子妈超绝战争天赋的女儿将会是一个怎样坚韧执着女中豪杰。
滴！
唐天心手上佩戴的个人医疗检测穿戴式腕表发出一声脆响。
刚睡着不久的孩子妈猛然睁眼，腕表一看，再将头转向旁边。
她面露喜意，“成了。”
陈锋缓缓点头，“是的，成了。”
她展颜一笑，“恭喜你啊，要当爸爸了。”
陈锋也笑，“我也恭喜你当妈妈了。”
两人的四只手握在了一起。
唐天心：“我们又多了个不能输的理由。”
陈锋猛的咬碎了牙，“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尽办法让你逃走。”
唐天心猛的摇头，“不可能！没有指挥官会临阵脱逃！”
陈锋一愣，“如果所有的战友都已经阵亡呢？”
唐天心仔细思索片刻，“像上次那样带着最后的逃生舱离开，我可以接受。”
陈锋心头怅然。
对于孩子妈的选择，他倒也不觉得太奇怪。
她正是这样的人，却也是她最大的魅力所在。
唐天心跳下床，往休息舱旁边的影音室小房间走去。
走两步她又回头道：“我去听《世外之歌》了，你早点睡，不用管我的情况。你赶紧养精蓄锐。这是命令！”
陈锋本想反驳，却猛的想起在前几天的一次最高层会议上，他自己交出了军事最高领袖的地位，将指挥权无上限的全权授予给了孩子妈。
他本人则只担任特种舰队和天鹰军团的指挥官。
为了彻底巩固唐天心联合舰队总司令的地位，他还亲自发誓不自作主张，必在孩子妈的麾下做到令行禁止。
得，这下还真得听她的了。
陈锋倒也干脆，仰头就卧倒，一分钟后便鼾声大作。
唐天心满意的一笑，头也不回的大步走进影音室，戴上全封闭监听头盔。
《世外之歌》的旋律，开始围绕着她的脑海不断回响。
翌日清晨，上午八点，在旗舰休息室里美美睡了一觉的陈锋准时醒转。
如今的他已经不怎么需要闹钟这个玩意儿。
别人在战争的压力下可能会辗转反侧进而失眠，但他不会，该怎样睡依然怎样睡，生物钟规律得像石英表。
他看了看身边的床榻，空空如也。
狠狠的吃饱早饭，他走到墙角，打开个人装备箱。
已然装载了二十个全新微型类曲率引擎，八个微型介质引擎的终极神鹰甲部件自行飞出，噼噼啪啪汇聚往他的身上。
穿戴整齐，陈锋走到镜子前一看。
采用了与宇宙背景同样深蓝色泽的神鹰甲在镜子前闪烁吞吐着暗沉的微光，透出肃杀凛冽至极的气质。
啪。
他对着镜子行了个二十一世纪的军礼，转身往外走去。
浩浩荡荡的人类舰队依然潜伏在宇宙中，距离降临时间还剩一小时三十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陈锋又能在人类中一言九鼎，人类舰队改变了伏击策略，不再提前靠近太阳系屏障妄图偷袭，而是与屏障边缘最近保持着十万公里的距离。
从昨晚起，全军便已经提前摆好阵型，无须调兵遣将。
上午九点四十五，陈锋率领数名精锐天鹰悄然飘出旗舰。
九点五十分，警报大作，降临！

第258章 天发杀机，人力难及
外面的情况对陈锋而言，一切都很熟悉。
这已不是似曾相识，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播。
镇定的他甚至有心思在心中点评。
每次出场姿势都这样，就不能整点新意出来么？
看着前方远处虚空里那些五彩斑斓的暗淡微光，陈锋又想，算了，还是别有新意的好。
不然我这边科技腾飞，对面也在飞，那我不得送自己一首凉凉。
陈锋倒是悠然自得的在心中点评，但指挥部的通讯频道里却在一瞬间便被打破宁静。
各部门瞬间提供的情报如山呼海啸的响起。
无数条讯息在量子网络中雪片般飞来。
虽然陈锋早已在高阶指挥官序列中公开过消息，但基层情报人员并不知情，还是按照提前预演的情报收集步骤，高速又准确的不断提供语音、图像、立体投影和技术人员的分析报告。
为了便于指挥官理解，这些信息在产生之后，都会经过繁星的快速初步筛选，在零点零一秒后汇聚到位于统帅旗舰的指挥参谋部。
确凿无疑的重要信息直接送达指挥部，部分需要斟酌与归纳总结的信息，则由参谋部在十五秒内完成筛选总结，快速递送。
“敌舰球形，直径三千公里。主体为金属，具有百分之十的生物结构。金属结构具体成分无法判定，疑似钛同位素，同位素原子量无法测定。”
“其余金属结构成分不明。材料韧度极高、刚度极高、结构稳定性极高、耐弯折性能极高，总体性能为漆黑斩刀的一点八倍。”
“生物结构材料成分不明，合成方式不明。综合分析，推测金属材料与生物材料均非常规物理与化学的方法合成制造，疑为生物合成。”
“敌舰内部构造初步模拟图如下。”
陈锋这边看到的，是一张庞大的立体投影。
晃眼看去，他能看见巨大的球形空间内，正有很多分布十分错乱的管道装结构。
管道中能看到具备极高能级的物质正在快速输送。
管道的整体布局毫无机械感，反倒像是人体的神经网络。
在敌舰中央，则是一个显示直径约莫一百公里的巨大球形，几乎所有管道，不论是否分支，最终都会汇聚到这球形上，另一面则直达敌舰球体的外壳内侧。
这般感觉十分违和，明明战舰的外表充满机械美感，但内部却是如此繁复且相对混乱的管道布局，仿佛分别来自两个不同文明的融合。
除了这些结构之外，陈锋还能看到数十个影影绰绰，约莫高三四米的高能物体正在战舰里缓慢移动。
“敌军数量五十五！种族不明！疑为节肢类动物！”
这段讯息来自生物院的随军学者，喊声极为亢奋，情报学者似乎兴奋至极。
比起上一次无比梗概毫无参考价值的分析信息，这次的情报变得详实了很多！
“敌舰移动方式分析，疑为空间折跃。发现曲率震荡痕迹，敌舰具备至少两种飞行能力，折跃与曲率。其曲率震荡稳定性为己方类曲率引擎的一千倍！加速性能为己方引擎的一万倍！”
是的，这次人类看懂了敌舰的飞行方法。
虽然己方远无法达到这个水平，但终究已从完全的茫然，变成了现实的明了。
人类对统一力的理解已然进入新的阶段，虽然距离掌握本质还很遥远，但似乎跨过那门槛之后，人类面对入侵者时原本无比茫然的处境，出现了质的改变！
就像十世纪的军队与二十一世纪军队交战，虽然依旧全无胜算，可十世纪的军队依然掌握了弓弩这样的远程武器，即便不敌，可终究也能造成威胁！
这又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一件事。
蕾在类曲率飞行领域内的探索并非毫无意义。
对于二级宇宙文明而言，通过对统一力中尤其是万有引力这项无处不在，但又极为高深的力的加深理解，不断探索对空间的运用，进而演化出曲率推进科技，是实现超远距离超高速度飞行的正确道路。
曲率，只不过是一种人类自行命名的叫法，某种意义上算是致敬千年前充满奇思妙想的科幻经典《星际迷航》。
或许入侵者不这样称呼，但其本质却都一样，利用空间来超越空间。
更强大的入侵者文明都走的这条路，反过来又证明人类选对了道路！
至于折跃则又是另一种人类无数种猜想之一，人类依然无法对其定论，情报人员暂且如此称呼。
但不懂折跃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少对方现在还没淘汰曲率。
陈锋的心情也渐渐激动起来。
又有新进展，证明自己这一次的尝试取得了完全成功！
双方的差距不再是天堑鸿沟了！
陈锋眼睛微微眯缝起来，看着远处的球型战舰。
我看懂你们了。
也不过如此。
敢说这大话，是因为他还完全笃定另一件事。
太阳系屏障，百分之百不属于入侵者的成果。
就连他们的战舰很有可能也借用了别人的科技。
这真的只不过是一群拿着别人赐予他们的热兵器，跑来尚处“冷兵器”时代的人类面前耀武扬威的无耻之辈。
他心中笼罩了整整七条时间线，六年又六个月的迷惘与畏惧，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只剩下燃不尽的冲天斗志。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战士的耳中，都渐渐的开始响起轻微的音乐。
这人耳能听到的音乐并非《晨风》，而是另一首。
《锋芒毕露》！
事实上，所有人类士兵与位于火种巨舰中的成员同时能接触到的播放器里，同时在播放《锋芒毕露》与《晨风》两种声音。
《锋芒毕露》的音量更大，《晨风》的能级更高，但音量更小，又作为潜藏在暗处的背景音而存在。
这是陈锋的命令。
他如此施为有两个目的。
一，尽可能的利用《锋芒毕露》作为前音掩护《晨风》的存在，尽可能延缓入侵者发现蹊跷的时间。
二，都到这个份上了，是该让大家更盲目自信一些了。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必须为火种巨舰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虽然五十七亿人的呼吸都在这同一时间不断加重，但直到现在为止，人类依然不曾有任何动作，依然试图借助透射力场护盾的掩护继续潜伏下去。
终于，数分钟过去，前方探测器传来情报。
“太阳系屏障已经散开！”
下一刹那，唐天心猛的一伏案。
“聚合爆发引擎全功率运转！超速伽马射线爆破弹发射！力场撕裂质子裂变复合导弹发射！东风199发射！K6主炮全充能！所有小型作战单位分散突进！不留后路！不做试探！冲锋！全军冲锋！”
完成总体命令后，她有继续下达相对缩小范围的次级指令。
“第二舰队侧翼拉开，三四五六七八舰队按原定计划行动！第九舰队向后拉开，绕后攻击！第十舰队前往指定位置待命，射线炮与夸克弹幕炮预充能。如果敌舰试图追击火种舰，就按预定路线提前预瞄，并同步激活诡雷！”
随后，她便再度进入脑波指令，双手齐挥，口中指令连发的多线程状态。
她今天的状态，比起前些天模拟训练时又有精进。
她还得到了繁星的全力配合，整个人的战争境界再提两个等级，全方位提升至远远领先其余所有指挥官的另一个层级。
其他军队正在全军冲锋，陈锋这边却并未急着动弹。
他先调拨出八百万名精锐天鹰协同其他猎鹰、战兽、战机与小型战舰阵列一起分散突进。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另外两百万名精锐天鹰和包括林布在内的十名龙鹰严阵以待。
在陈锋的阵列背后，则是另外二十万名涉粒子装载者与二十万台动能魔改黑光战兽。
这两百四十万个作战单位，此时正掩护在两艘水母战舰交叉覆盖的掩护盾下，静待杀机。
看着前方战友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刺，陈锋的心思却又不自觉的挪到了遥远的太阳系另一端。
五千火种巨舰应该都点火前进了吧。
也不知道如果这次自己阵亡的话，人类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过去他不是不想掩护别人逃，是逃不了。
但这一次，说不定有机会呢？
如果火种计划真的成功了，那自己这次还能回去吗？
回去之后，还能回来吗？
一切，都是未知。
但就在这一瞬间，前方舰队却突然响起一位侦查专长中型舰舰长绝望的大喊。
“完……完了！入侵者屏障又出现了！就在敌舰后方十万公里外！太阳系又被关起来了！”
前一瞬还充满斗志，只想亡命冲锋的战士们，瞬间如堕冰窟。
陈锋亦是目瞪口呆，心情刹那崩坏。
全完了。
绝望了。
他本以为这次太阳系屏障会老老实实散开，那么五千艘火种巨舰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总能有机会逃掉一点。
却并未想到，那可怕的屏障却会是先散开，然后又在不足三十秒内出现在二十万公里外。
屏障根本没有消失，只是重新扩大了笼罩范围。
新型类曲率引擎带给火种巨舰的机动能力再强，这时候也顶多只前进了不足一千公里。
根本没有逃出去！
狗日的入侵者要将人类全部关起来杀！

第259章 宇宙的记忆
上次入侵者不这样，只不过是因为人类丁点逃走的希望都没有。
这次因为地球文明的科技进步，且又有充足的逃离准备，敌人对太阳系屏障的操纵模式改变了。
这“小小”的改变对入侵者而言，似乎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却又瞬间掐灭了人类文明延续的火种，是人类的灭顶之灾。
入侵者仿佛是个玩弄蚂蚁的变态。
一巴掌下去，发现没拍死，蚂蚁还能挣扎，那再拍一巴掌，不费吹灰之力。
过去入侵者不做，只因无此必要。
现在有必要了，入侵者便做了。
计划中最核心的定量参数突然成了变量，让陈锋看似完美的谋略都成了梦幻泡影。
现在人类刚刚点燃的希望被瞬间掐灭了！
最受创的人显然是陈锋。
他的一切计划均建立在自己对历史的解读上。
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把太阳系屏障当成需要针对的对象，也针对不了。
他坚定的认为维持太阳系屏障的存在对入侵者也不是易事，所以过去敌军战舰一来，这屏障才马上就散开了。
但现在他猛然发现，原来这都是自欺欺人的幻觉。
世间最大的讽刺莫过于自以为是天赐良机，走近了却惊觉只不过是场白日做梦。
绝望的情绪如闪电击中陈锋的天灵盖，让他摇摇欲坠。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轻易绝望，可谁能遭得住刚刚才重燃斗志，却又被一盆冷水浇过头顶般痛不欲生。
陈锋心神受创，其他人却更是痛不欲生，心若死灰。
无数人都把目光投向战术频道的最上端。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伟大领袖说点什么。
面对可以随意控制太阳系屏障的可怕敌人，人类已经完全没有逃生的希望了。
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我们继续抗争的意义何在？
怎样的理由才能支持我们重燃斗志？
领袖大人此时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历史院长伊曼努尔&#183;柏图新改版的领袖传记中曾说，领袖大人跨越了千年时光回归地球，只为领导人类继续前进。
他在茫茫宇宙中孤独的等待了一千年。
为了今天，他也准备了一千年。
面对这样的结局，领袖大人才是最伤心难过的那个人吧？
人类的无数个作战单位依然在冲锋的途中，但之前舍生忘死的气势已然烟消云散。
无论是战舰还是战争堡垒，每一个指挥室，每一个组队前进的序列都被笼罩在无比沉闷的死寂之中。
人们心中的昂扬战意正在一点点的熄灭。
唐天心亦如此。
但她心中又比其他人更多了一层情绪。
后悔。
是她劝阻了陈锋向全人类公布《复眼入侵者》真意的计划，目的是为了保持陈锋作为伟大领袖的完美形象，以维持军人的斗志。
但现在这种新的情况之下，似乎真该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那么军人们至少还能找到动力，即便全无希望，能多坚持久一点，多逼出一张入侵者的底牌，至少能多为陈锋收集一点情报。
可现在敌舰已临，唐天心现在根本来不及公布秘密，并让所有人迅速吸收真相，得到正确的信息，并重燃斗志。
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是我的错。
我该向他道歉。
但一切已太迟，无法挽回了。
陈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是就此放弃引颈就戮？
还是继续像个孤独战神那样独自坚强的向着入侵者发起绝命冲锋，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没有放弃吗？
以他一贯的风格，应该会选择第二种方案吧。
应该能有些作用，但这样的话，他又会率先阵亡。
该怎么办呢？
不愧是唐天心，尽管心中纷纷扰扰杂念重重，但她还是依靠本能快速做出安排。
“火种计划更改策略！执行第3127号预案！”
这次唐天心用的直接语音传令。
随着她语调铿锵的命令下达，太阳系的另一端，火种巨舰舰长们仿佛又被重新注入一点精神的力量，纷纷行动起来。
零点三秒后。
部分火种舰装载的巨型类曲率引擎终于预热完毕，动力全开，迸发出最强加速度，呼啸撕裂空间，笔直前进！
前方屏障越来越近，但这些火种巨舰非但不减速，反而继续疯狂提速向前冲刺，眨眼后达到十分之一光速！并且速度还在加快！
与此同时，这些提速的火种巨舰前方护盾能量全开！
基础曲率泡全开！
空间坍缩压制全开！
千艘火种巨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义无反顾的向着太阳系屏障，撞了上去！
同时，其余四千艘火种巨舰提前降速。
其中又有两千艘火种巨舰上开始陆续飞出逃生舰，另外两千艘则将在减速成功后，继续缓缓拉近与太阳系屏障的距离，并将重新悬停在紧邻屏障的位置。
万籁俱寂中，依然提速的千艘巨舰，以每秒四万公里的速度，狠狠“撞”上了太阳系屏障。
把时间放慢无限倍，画面是这样的，能抵挡K6射线主战炮的多重功能复合护盾，与母舰同级的人类最强护盾率先挨上了太阳系屏障。
什么改变都没有发生。
不见爆破的光芒，也没有不同能量场交汇时必然产生的电弧与震荡，甚至也没有异常的辐射变化。
橄榄型护盾就如被人手拿着鸡蛋，缓缓放入不透明的液体。
动作很轻柔，未曾引起一丝涟漪，鸡蛋却一点点被吞没，直至消失不见。
整整一千艘长13.6公里，无比庞大的火种巨舰，在宇宙中默默无闻的消失了。
仿佛从不曾存在过，就连迸发出一丝爆炸的光影都做不到。
只有看着超精探测器里蓦然出现的庞大“雾团”的另外四千位舰长们滴落的眼泪，以及他们记忆里战友们的音容笑貌，是那千艘火种舰里总计六亿人曾经存在的证据。
可这证据又如此的脆弱，在不久的将来必然被彻底抹去。
3127号预案的失败，又进一步加深了人类战士们的绝望。
当文明之火已被彻底掐灭，守卫疆土的战士心中的家园不复存在，人们再也找不到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不过，这时候的陈锋却终于从绝望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陈锋！想什么呢！你本来就没指望过赢啊！”
“你绝望个屁！”
“给你脸了？你哪来的勇气幻想自己能赢？”
“现在这局面，不还是死定了？不和你之前预想中的一模一样吗？这不分明就是一切尽在掌握？”
陈锋的目光里猛的迸射出昂扬斗志。
既然一切尽在掌握，我陈大师依旧稳如老狗。
这次我做这么多准备，肯定不会毫无意义！
他开始在心中挖空心思的想办法。
悄无声息间，正配合前方兵力完成突进计划的繁星又多拿回5%算力在陈锋身上。
繁星没有插话，只默默的观察着陈锋的状况。
随着陈锋大脑疯狂运转。
他的基因唤醒度又开始松动了！
35.02%。
03！
04！
……
35.1%！
在这短短数秒内，陈锋的基因唤醒度骤然从35.02提高到了35.1%！
在他心中，一抹流光般的灵感倏忽闪现。
陈锋意识到，不同于过去《世外之歌》影响下绝对冷静与理智的逻辑时代，如今的人类受到《晨风》旷日持久的影响，情绪更外露，更容易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
这是优点，但却也是缺点。
情绪化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超常发挥，创造出更好的变量，用得不好，却又会反噬其身，导致战力大降。
没时间给战士们普及自己真正的来历，让他们明白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被自己记住。
他们的意义依附于自己的记忆而存在。
这种话，陈锋也讲不出口。
那太无情与冷酷，非常人能接受。
不是每个人都有孩子妈那样坚强的意志。
所以，找一段话出来，从另一个角度告诉他们坚持的价值。
“繁星，播放我记忆中的这句话……”
一秒钟，每个人的耳朵里猛然响起个沉稳坚定的男子声音。
只听其音，便就知道声音的主人定是个浓眉大眼的铮铮铁汉。
普通战士略感陌生，但鹰击战士们却是浑身一震。
那熟悉的声线，仿佛那人又重新活了过来，正在自己耳中用那令人厌烦却又亲切的声音痛骂自己训练动作不标准。
正是几乎每个鹰击战士都曾学习过的《虎式教程》中丁虎的配音！
“宇宙会有记忆的，宇宙会记住我们人类一直奋斗到了最后的时刻，从不曾停止前进的步伐，哪怕这个奋斗是徒劳！”
丁虎的语气很平淡，但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既有看破人世的淡漠，又有不顾一切的忘我执着。
这短短的一段话，不断的回荡在五十一亿人的心间。
人们心中一股淡淡的情绪正被唤醒，那本已熄灭的炊火余烬在微风的吹拂下，又慢慢噼噼剥剥的崩出火星。
这其实是陈锋本人在第四条穿越的时间线中，身处暮年时亲口说出的话。
但在这一条时间线中，陈锋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不曾讲过这句话。
丁虎在那条时间线牺牲时，曾亲口与陈锋讲过，并被保存在陈锋的记忆中，被繁星一并读取了出来。
当时这番话连被《世外之歌》浸染透了的丁虎都能激励，并成为他的人生信条。
现在，陈锋跨越了三条时间线，将这段话的冠名送给了丁虎。
此时此刻拿出来，正是时候！
陈锋再深吸口气，猛的张口，舌绽春雷，醍醐灌顶。
“各位！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士教官，我的启蒙恩师！丁虎生前曾对我说过的话！我录下来了！现在我送给大家！”
“我承认这次我败了，人类败了。但那又如何？败了，就要跪着死吗？不可能！我们会战斗至最后一刻！绝不辜负人类文明从亿亿分之一的可能中诞生的倔强！我们即便灭亡，我们也会将人类文明的火焰在最后时刻迸发出最强烈的光芒！”
即便是早已知晓内情的唐天心，浑身一颤。
陈锋的方案出乎她的意料。
这是唐天心不曾奢望过的第三种方案。
这一番话，仿佛就是为此时此刻此种场景而准备的，最好的人类宣言！
这是语言的力量！
他做到了！
唐天心猛的捏拳，振臂高呼，“全军冲锋！冲锋！战至最后一刻！”
卢先锋：“冲锋！为宇宙的记忆划下最深的刻痕！”
无数人云集响应。
“冲锋！”
“全军冲锋！”
“必不让丁虎教官在天之灵失望，兄弟们，跟我上！”
董山老头沙哑着嗓子，在技术官频道内也咆哮出声：“如同我们观察九百亿光年外的宇宙深空一样，我们能看到九百亿年前的宇宙深空中的场景。亿万年后，依然会有无数个文明看到如今人类抗争的英姿，我们战斗的光影必将永世长存！人类不会白白消失！”
为了研究涉粒子炸弹，早已白发苍苍的欧青岚亦大声说道，“我们会被宇宙的记忆留存！”
与此同时，繁星在陈锋的吩咐之下，猛然提高了《锋芒毕露》的音量。
在震耳欲聋的乐声喧嚣中，人类军人的情绪轰然迸发，被点燃至巅峰。
每个人的心跳骤然加快，肾上腺激素与多巴胺疯狂倾泻。
在越是绝望的时刻，反而越是需要这种盲目的自信。
自信到每个人都坚信自己可以站着死！
刹那后，前方舰队与入侵者球舰的距离已然缩短至不足八十万公里。
偌大的战场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方阵营。
一方是铺天盖地分散开来，分布在如同太阳般大小空间内的人类战舰、堡垒与小型作战单位。
另一方则是静谧冷漠的悬浮在宇宙里，不为一切外物动摇，只透着冷冽肃杀的气息，淡漠的观望着人类军队的月球般大小的球型战舰。
无数伽马导弹、复合导弹、色泽深蓝的K6射线从四面八方远远的齐射向球型战舰。
在繁星的精微控制下，所有远程实弹武器与能量武器都完美的错开了己方战舰与作战单位，自四面八方射去，再又汇聚向太空中的一点。

第260章 总攻冲锋
K6主炮射线先至，但在靠近敌舰十余万公里时，这千万道湛蓝光柱仿佛被神一般的力量狠狠捏住，扭往其他方向，再与敌舰擦身而过，呈放射状投往宇宙深空，并被太阳系屏障悄然吞没。
超速伽马射线爆破导弹随后又到，提前引爆。
在己方探测器内，能看到一圈圈模拟计算的可怕伽马射线云弥散开去，似要将敌舰笼罩吞没。
但这些本可以穿透一切的辐射云朵，依然被无形的力量排开了。
随后，复合裂变弹与东风199陆续抵达，结局与之前并无区别，根本打不中，统统被推移去了旁边。
若是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指挥官们定会被这可怕的场景击碎信心。
但这次人类军队的指挥官们早已被陈锋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事实上，这些看似声势骇人的导弹，除了伽马导弹之外全是空壳配重导弹，内中还装置了无数种远程探测设备。
这些导弹全部都是收集情报的“探子”空壳弹。
目的只有一个，诱使其不断使用排斥力场。
在一台功能型战争堡垒中，马蒂尔德正带领着四万三千人组成的庞大研究团队，在繁星无处不在的智慧算力配合下，根据前方探测器反馈回来的讯息，疯狂的运算，尝试破解排斥力场的奥秘。
每多浪费一枚导弹，便多得到一点讯息，这边的研究进展就往前多走一步。
但不管分析结果如何，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后，人类舰队都会发起全面总攻，进一步拉近距离，从配重空壳弹切换为实弹。
但战场之上讲究的就是虚虚实实，空壳弹陆续被排斥力场推开后，最后一种超远射程的终极兵器准备就绪。
八座长达一百五十公里的巨炮型战争堡垒是人类阵营最强武器。
巨炮堡垒为圆柱形，主体共八段式结构。
每一段的形态与戴森膜南极点空间站上的巨大车轮略微相似，但并无轮辐，而是完整的金属圆盘。
每段圆盘直径八十公里，长十六公里，相互间距离约三点五公里，再加上居中直径三十三公里的连接柱，共同组成了巨炮堡垒。
八段圆盘结构互相呈切向自旋。
此时战争堡垒正如一个躺倒的石油桶悬浮摆放于太空中，正面圆柱中心线正对球形战舰。
中心线方向支出一根巨大的炮管，炮管再往前延伸至近六百公里。
正是泰坦巨炮。
泰坦巨炮的炮管总体呈十六节的竹节结构，并逐段变细，最后一节的发射口径为7.62公里。
随着巨炮堡垒开始充能，八段圆盘切向自旋的速度骤然加快。
圆盘外围定位的指示灯亮度暴增，在高速自旋下，变成一轮明亮的光圈。
同时，一圈又一圈的能量辐射震荡不断扩散。
虽然肉眼无法看见这些外泄的能量，但探测仪器这边能反应出来。
八个巨炮堡垒在星空虚拟投影中仿佛变成了八座太阳，化为巨大的辐射源。
只是不受控外泄的能量便如此恐怖，里面正在节节电磁炮管持续加速下持续提速的炮弹威能可见一斑。
随着炮弹不断加速，即便堡垒后方和侧翼的介质引擎全力发动，也依然无法自控的不断往后倒退而去。
嗡！
八枚看似寻常的螺旋锥形炮弹几乎同时从泰坦巨炮中轰了出去。
八座堡垒持续往后退却上万公里。
炮弹飞行速度极快。
每一枚炮弹上装载着的最尖端类曲率引擎也火力全开的运转着，让炮弹达到了三分之一光速。
前方，这八枚炮弹在宇宙真空中竟也拖曳出如同彗星曳尾般的轮廓。
这正是人类与繁星联手后，迄今为止制造的最强炮弹，外壳为质量惊人的中子结构层，内中则是夸克裂变填料与重子填充物。
一旦引爆之后，夸克裂变会带动重子填充物急速旋转，产生撕裂空间的效果。
经初步评估，其杀伤性能不输涉粒子炸弹！
十秒后，八枚超重炮弹跨越百万公里距离，抵达入侵者球舰附近，一触即发！
也不知是入侵者战舰无法闪避，还是根本懒得闪避，在发现排斥力场无法排开这种超重炮弹后，入侵者竟选择了按兵不动。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八道细细的微光自入侵者战舰正面的一处小小洞口同时射出，正正命中八枚炮弹。
炮弹前方本该在发生实质性碰撞后才碎开的复合能量力场护盾形同虚设。
炮弹被提前引爆了。
恐怖的爆炸轰然炸开，耀目的强光在宇宙中几乎夺取了远处太阳的存在感。
八朵黑色电芒与橙黄爆破云交织而成的爆炸冲击波甚至让人类舰队冲锋的势头为之一顿。
人类阵营中甚至有人心中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成了？
十余秒后，无数人微微一怔。
入侵者战舰又出现了，毫发无伤。
球形战舰正若无其事的慢慢破开爆炸冲击云，顶着空间撕裂造成的黑芒，一点一点的往前慢慢平稳挪动而来。
道道斑斓流光弥漫其球形外表之外，流光之下那层迷雾变得更加浓郁，如同滚滚浓烟。
它仿佛在无声的嘲笑人类。
“你们自以为的绝招，却伤不了我一毫。”
按照常理，当战争双方的其中一方展现出这种绝对防御能力，另一方面应该当场意志崩溃。
但在短暂呆滞后，人类军队却又再次开始冲锋，继续拉近双方距离。
阵线的后方，陈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不是怕暴露自己和特战精英们，他简直想冲到对方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二货，你们又暴露了自己的虚弱！
泰坦巨炮真不能对入侵者造成伤害？
呵呵。
肯定可以！
如果对方的防御真那么无懈可击，就不会射出光束提前引爆炮弹。
当对方开始用这种看似霸道的缓慢推进炫耀武力时，却又从另一方面暴露了对方的虚弱与紧张。
如果你们真那么无敌，又何需在战场上玩什么心理战，像以前那样横推不就行了吗？
玩儿心理战？
以为我看不懂？
开玩笑！
地球人类自从诞生以来，就在与兽争命，与大自然争命，与微生物争命，与地球争命，与太阳争命！
地球人类两百万年的历史，就是一本厚厚的战争史！
论战争，人类才是天生的战争种族！
不仅陈锋，唐天心更是一眼洞察对方的动机。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暗想，那个男人又得到更多想要的信息了。
这边，陈锋缓缓抬手，“准备行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百四十万个作战单位在两台功率全开的水母战舰掩护下，以刚刚好的速度，顺着一道自太阳方向缓缓飘来的弯曲太阳风往入侵者战舰悄然抹去。
太阳风本非弯曲，之所以变成这样，是由于悄然笼罩在阵线中部的八座巨盾形堡垒，正全功率运转着引力干涉场。
八座巨盾的引力干涉场结为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从特战队伍直达入侵者战舰的位置悄然拉扯为一道弧形的引力塌陷通道，正捕捉到这一股吹来的太阳粒子风。
当陈锋的队伍速度达到九百公里每秒后，前进速度与这一缕太阳风一模一样。
二百四十万个作战单位仿佛悄然融入风中，就连自己人也不知道这一行人正在悄悄靠近。
接下来，八个巨盾堡垒会利用引力干涉场对包括太阳风与作战单位在内的这片空间里所有物质统一加速，尽可能达到每秒一千五百公里。
那么，陈锋等人抵达入侵者战舰共需一千一百零三秒。
在此期间，人类的舰队依然会前赴后继，尽可能的为陈锋收集情报。
伴随第一支高速舰队率先抵达球型战舰前方十万公里，白热化的接火开始了。
接触的瞬间，这支一往无前的舰队便倾泻出了全部的火力。
正如唐天心所言，不做试探，不留后手。
分析情报那是技术人员们的事情，军人的天职只有一个，不计个人生死的前进，将整场战局拖往对人类有利的方向。
或许每个人都很渺小卑微，但一个又一个渺小的人勇往无前，却能用肩膀铸成无坚不摧的利刃。
统帅旗舰内，唐天心有些虚脱的往回坐到椅子上。
她抹了把额头汗水，终于能稍微有点短暂的休息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根据入侵者战舰的动向，完成了一次全新的总纲领性布局，至于接下来的执行则交给繁星、卢先锋等人与各大舰队指挥官和一亿多名舰长了。
这场战争不同于突破蕾封锁线的僵持战，敌人手段不明，动机不明，行为无法预判，或许前一瞬还风平浪静，下一瞬就天翻地覆。
所以唐天心也不能轻易的使用能量液和原子机器人修复液，必须保持清醒，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若是以前她恐怕早已累倒，不注射药剂撑不住了。
但经过昨晚的再次升华，她现在还能扛得住。
她的目光转向战术星图，那里有一片空洞的虚空。
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陈锋林布等人正穿越这里悄然靠近球型战舰。
唐天心又扫视了一下旁边的战略兵力分布图，代表兵力的光斑依然明亮，没有出现大面积的熄灭。
她轻轻捏拳。
陈锋的计划成功了，入侵者未能及时投放涉粒子炸弹！
突然，唐天心的脑海里猛的响起繁星密集的语音提示。
“前锋小型舰队已进入敌军超强电磁干扰范围！”
“中子屏蔽层表面发生电感效应！中子屏蔽层生效！”
“小型舰队智能稳定性下滑！载人战舰可维持70%操作性能，智能战舰操控性能下降至50%！”
唐天心猛的又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指挥屏上。
又一个提前准备的底牌生效，是时候了。
“各舰队注意！前进！总攻！类曲率引擎同步开启，组叠浪形态，协同加速！”
比起上一次，人类舰队除了掌握更强的武器之外，真正意义上的最大提升，却是类曲率引擎。
单台战舰类曲率引擎的加速性能，可以让每艘战舰不断提速，达到接近三分之一光速的可怕速度。
但如果各种战舰按照提前布设的定位布阵，再由繁星使用量子瞬时智能算法，统一调配不同战舰上的类曲率引擎精准释放能量，对前方压缩空间与后方膨胀空间进行完美控制，可以让结成组合阵型的舰队战阵对空间的改变形成一浪叠一浪的持续推进布局，让前方舰队的速度更快提升，甚至能达到二分之一光速的恐怖速度。
当然，一旦上到这速度，便几乎没有及时刹车的可能。
可那又怎样？
当我们打开引擎时，便没想过回头。
只要能撞上去，能在撞击之前打空弹仓，那我们便无愧于心。
真正意义上的全面总攻，刹那间轰然打响。
近亿艘战斗型战舰化出数千万道黑色流光，向着球形战舰不断提速冲锋而去。
看似遥远的几十万公里，倘若能达到极速前进，也就几秒的时间！
一万艘母舰上的数亿单兵战机，则在下方绕出两条巨大的弧线，分左右两侧包围而去。
猎鹰战士们陆续服下流星药剂，睚眦欲裂，协同着身边曾经为敌的黑光战兽，还有与自己形态即为相似的智鹰战士从上方划出另一道曲线直扑而去。
在类曲率引擎的曲率泡保护之下，人类如今也能做出加速度高到匪夷所思的提速！
时间零点一秒零点一秒的过，唐天心的目光死死盯在量子望远镜里实时投影的球型战舰上。
豆大的汗水自她太阳穴滴答滴答的冒将出来。
她不确定这轮组合攻击能打出怎样效果，但这已然是她心中最完美的策略。
没得退路了，双方不存在慢慢消磨的可能性。
在绝对的碾压实力差距面前，玩花招没用，拖时间毫无意义，只会被人一力降十会。
唯一的胜算可能只有亿分之一，那就是打从一开始，弱者就毕其功于一役，将全部的力量汇聚于一点，瞬间全部打出去。
人类不能让对方发现他们的很多能力都已经被了解，就是要利用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信息差，刹那将所有的光华迸发出来，能啃下一块肉，就是一块肉。

第261章 超高频振荡器
随着一个又一个倾泻完所有弹药的作战单位持续靠拢，排斥力场功率再涨。
人类作战单位推进的速度骤然猛降。
一个又一个作战单位与炮火几乎同时撞在了无形的力场墙壁之上，将月球般大小的敌军球舰炸亮了半面。
但依然无人犹豫，随着越来越多作战单位的炮火又或者战舰战机撞上去，排斥力场又开始一点点的往后退。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一两秒内发生的事情。
在这两秒之内，人类失去了三千余万艘战舰，共计七亿余名战士。
却说统帅旗舰技术总参谋部内，欧青岚正死死盯着监控显示器。
显示器上实时捕捉着一段特殊频响的强度变化，正是《世外之歌》！
看起来入侵者战舰自从抵达后什么都没做，只不过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挡下了八枚泰坦炮弹而已，但其实技术参谋部这边却了然于心。
它们当然在搞事情，只是没成功。
正如陈锋所说，对方发现第一次投放涉粒子炸弹失败后，正迅速的呈跳跃式提高能级，加强着《世外之歌》的频响功率！
战场区域范围内，就在《世外之歌》刚刚压过《晨风》的瞬间，安放在冥王星上的大型播放器释放的电磁波与引力波双重信号准时抵达，对冲再次成功！
在这段时间空档内，越来越多的人类战舰与作战单位靠近球型战舰的范围。
拉近距离后，虽然总有火力被荡开，但随着第一枚超重东风导弹轰上去之后，越来越多的能量与实弹武器终于近距离轰中了敌舰，再次炸出那五彩斑斓的涟漪！
敌舰的电磁干扰也愈来愈强，可怕的量子网络风暴正如潮汐般一浪又一浪扑来。
在上条时间线中，人类舰队面对这种电磁干扰根本毫无反抗之力，自动化设备全部瞬间失效，几无例外。
但这次中子屏蔽层极大程度削弱了电磁干扰的影响。
还不仅如此，人类阵营里还有个同样玩弄量子网络风暴的高手。
正是曾经一次性燃烧了十年戴森膜生物电池储备，发动过信息流冲击的曾经的蕾，如今的繁星！
当初的蕾使用如此耗能的技巧，看似白白浪费巨量能源，但却又为繁星储备了大量的实战经验，收集了庞大信息，并贮存在数据中，经过她持续不断的多线程分析，得出很多重要结论，成为了如今繁星应对敌人的重要参考。
在中子屏蔽层的掩护下，繁星主动操控各大战舰与众多小型作战单位上的多达十数亿个量子发生器，轰然开动。
宇宙中正有一大一小，一宏伟一坚韧的两股量子网络风暴信息流在无形的战场中搏命厮杀。
这是肉眼无法看见，没有硝烟的战场，但其激烈程度并不输外部战场。
战争的结果也同样严重。
一旦繁星落败，她的智脑将会被入侵者完全渗透，人类阵营将失去这个重要臂助，战力至少损失50%。
双方控制精度相差仿佛，但因为技术水平与能量供应的限制，繁星无法如同入侵者那样使用沛然能量，强度不如对方，繁星难免落在下风。
在二级文明水平的量子智能领域战争中，如果双方实力存在差距，胜负判定便不存在任何变数。
弱者必然被强者不断蚕食，并最终落败。
甚至从交手开始的瞬间，弱者会在多久后被击溃的时间都是固定值，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数秒。
但此时此刻，繁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昂扬斗志。
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怎么了，自己这个本应无情无心的智能生命，竟第一次产生了兴奋的感觉。
带着奋斗目标与强者对抗原来是这种滋味？
这就是当初唐天心和陈锋面对我时的心境吗？
这就是我等待一千年的意义？
原来，我和人类的上限其实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等级？
可恶啊！
如果再给人类一百年，如果让我们冲出去……
可恨啊！
如果我当初多制造八百万个空白者……
悔啊！
从不后悔的繁星，在这一刹那，清晰体会到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她却不需要耗费算力在情绪捕捉上。
这种情绪或许来自于她寄托意识的钟蕾的神经元细胞，又或许来自于她参考自钟蕾基因的底层架构在短暂融合陈锋的基因，随后又剥离之后留下的不可挽回的逻辑缺陷。
这种奇妙的感触正在加速她的底层框架不可逆的崩解，但却又让她获得了额外的算力！
她开始渐渐扳回局面！
繁星已然做到了自己的极致，甚至正在超越极致！
地球内核中那颗属于她的地核智脑渐渐升温。
铁镍核心慢慢释放出橙黄光芒。
地核内过渡层中的固液结构在持续加热下，正汹涌翻滚，越来越多的固体不断融化。
戴森膜与地球链接的微波输电干线也骤然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繁星开始超负荷运转自己的内核算力，对戴森膜的持续电流供应进一步压榨潜力。
但即便繁星已然超常发挥，冲在最前方的战舰在距离敌舰五万公里时，依然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量子网络能力。
不过这依然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前方舰长一声令下，“切换引力波通讯设备！”
切换通讯方式后，会降低信息传输的速度，在距离跨度极大的宇宙战场中，再做不到完美协同的令行禁止。
但简化指令后依然能保持基本沟通，起码人类军人并未成为绝对的睁眼瞎。
同时，战舰和导弹内部在中子屏蔽层的掩护下，依然可以使用智能设备。
不过新的威胁又已经降临。
在不断倾泻火力中，前方舰队靠近到近一万公里后，即便有强化能量盾与生物金属复合装甲的掩护，也开始有人感受到那种足以撕裂身躯的痛楚。
正是陈锋所描述的杀人微光。
在牺牲了上千艘战舰里数十万名战士后，后方呆在另一座功能型堡垒中的生物院迅速拿出成果。
“这是一种与我们体内微结构产生量子纠缠共鸣的未知辐射！使用三号恒星药剂！”
为了对抗陈锋描述的微光，生物院、物理院和泰坦院三大研究机构的原有科学家穷尽了智慧，从生物学、医学、量子科学、基础物理等等多门学科切入，根据陈锋描述的“症状”反推微光的原理。
最终项目组一共提出了三十七种可能有用的解决方案，其中第三个方案便是三号恒星药剂。
所谓恒星药剂，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体自行释放辐射能热量的东西，可让人的体温瞬间升温至九十摄氏度以上。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会瞬间死亡。
但在如今人均基因唤醒度达到32%的三十一世纪，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可以在这种体温下支撑超过五十秒。
够了。
恒星药剂不仅对普通战士有用，对唤醒度更高的精英乃至于顶级战士，同样有用。
唤醒度越高的人在恒星药剂下坚持的时间越长，越能发挥出更强的战力！
拼了！
前锋舰队的军人不约而同的执行操作，开始注射药剂。
不足零点五秒后，药剂陆续生效，那种足以撕裂身躯和灵魂的痛楚，被灼热但却又能勉强忍受的痛苦替代。
人们恢复了精神。
只有五十秒的生命了，但那又如何？
与此同时，马蒂尔德发来消息。
“我已破解敌军排斥力场！”
马蒂尔德话音刚落，一段同时采用了三种载体的讯号自这座战争堡垒中弥散开来，快速传递往全军各处。
唐天心抬眼看见，只一刹那便将命令分发下去，具体落实到每艘战舰，每个战舰护盾操作员、每名战机驾驶员、每一位鹰击战士的大脑中。
根据马蒂尔德的分析成果，这排斥力场虽然看似无比诡异，但其本质运用依然未脱离统一力中唯一宏观力引力的范畴。
甚至人类已然开始使用类似技术。
八大巨盾形战争堡垒对空间的扭曲加速的技术本质与排斥力场几乎一样。
只不过入侵者的运用技巧高阶到超过一定程度后，量变引发质变，把一种本该平常的技术用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效果，让人类产生了高山仰止不可力敌的既视感。
现在人类看懂了本质，明白其核心依然是通过对统一力的精准操控，在一定范围内将三大基本相互作用中的强弱相互作用均转化为反向引力，同时也将引力扭转方向，再不断增幅，最终在一定范围内形成了如同白洞效应般的万物喷发效果。
但排斥力场并非真的白洞，只是看起来像。
其原理并非真的排斥。
它是准确的锁定了一切试图靠近自己的能量与物质，并在其后方点对点的生成一个力量巨大到近似于黑洞的引力场。
类黑洞引力场形成了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试图靠近自己的能量与物质漂往别处。
现在它神秘的外衣被撕碎了。
人类又做足了准备预案，已然有应对方法。
“激活所有导弹上的超高频逆磁振荡器！”
这是唐天心下达的命令。

第262章 人类啊
超高频振荡器利用了繁星之前开发的逆磁统一力护盾原理，同时也将人类对质能转化的高阶技术完美融入，可持续激发超高频逆磁震荡，让组成物质的原子核结构在极短时间内的震荡强度大到足以突破强相互作用力的极限。
当原子核位于振幅最大的波峰状态时，惯性与附着在原子核上的细密力场网络将其往回拽的力交互作用，使其反向加速度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随后物质呈现出能量态变化，再往回落，在原子核震荡回中位，加速度归零时，又迅速恢复物质结构稳定性。
简而言之，就是这种逆磁震荡可以将质子与中子都给抖散架，使其变成弦波级的能量态。
这种现象被命名为相位转移。
在相位转移中，导弹似物质又非物质，类黑洞引力场对其的捕捉性能大为减弱。
相位转移是科学家们为应对排斥力场准备的数十种方案之一，现在奏效了。
当然这种技术也有弊端，随着时间推移，导弹的爆破能力会不断衰减，直至最后失去全部能量，变成纯粹的空壳弹，但总比打不中好。
只要双方靠得足够近，那么便能尽可能缩短相位转移状态的持续时间，留存更多杀伤力。
前锋舰队只能通过引力波场接收讯号，比其他舰队晚了大约零点二秒。
没关系，还有一点三秒才撞上去。
数百万舰长同时完成调整。
所有能量汇聚往中程与近程导弹舱，全力发射，激活相位转移。
然后，将自身战舰也激活相位转移，继续冲刺！
在进入相位转移的瞬间，战舰上的军人们便溘然长逝。
数十亿枚中近程导弹同时发射，数百万战舰引擎动力全开。
两种作战单位几乎再不受排斥力场的干扰，直指前路。
入侵者战舰察觉到了这变化。
光晕轮转下，球形战舰采取了新的行动。
它外表覆盖着的五彩护盾骤然变得更鲜艳，浓密雾状防护层则仿佛变成了如同实质的液态。
同时，它也开始往后退了！
但迟了一步，导弹集群命中！
爆炸接万连亿。
球型战舰往后退却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直在靠近的陈锋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球形战舰一秒。
在他的战术头盔指示板上正不断弹出数据。
数据的信息量极其庞大。
在陈锋的刻意要求下，繁星将每一次爆炸时产生的能量震荡参数全部反馈了回来。
此时陈锋的目光停留在敌舰倒退时的加速度变化上。
他能分明的察觉到，随着爆炸持续发生，巨大的球舰加速度涨幅似有波动，在小数点后八位数的位置正不断的变化，数据并不稳定。
部分中型战舰上装载了威力堪比远程导弹的大当量中程导弹，多则八枚，少则四枚。
每当这类大威力中程导弹命中时，球形战舰的瞬时加速度都会有一个跳跃式增长。
球型战舰作为极度精密的外星科技造物，其加速性能有多稳定，陈锋早已体验深刻。
但现在人类导弹与战舰自杀式撞击的攻势，造成了其运动性能的不平衡变化。
球舰表面看来稳如泰山，实则已然开始感到压力。
人类突然破解了他们无懈可击的排斥力场防御屏障，显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继续前进。”
陈锋在近场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
此时大范围战场上变化又生。
入侵者再次提高了《世外之歌》的播放频率。
战术头盔后的星图里，开始显露出探测仪里捕捉到的，代表涉粒子正在酝酿诞生的特殊频率能量波发生点。
陈锋环顾四望，只觉头皮发麻。
放眼望去，代表入侵者控制下的涉粒子的红色光点数量多成了天文数字。
几乎每个人类作战单位的附近，至少密密麻麻的漂浮着少则数枚多则数十枚酝酿中的涉粒子炸弹。
若是以前的人类掌控的人工智能，肯定无法快速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但如今有繁星这个超级智能的辅助，她不但准确定位了每一枚涉粒子炸弹，甚至连数量都完整统计了出来。
入侵者的涉粒子炸弹共4902251322枚。
昨天的人口调查显示人类共有5716452789人。
根据繁星反馈回来的数据，在统计阵亡人数与这段时间内因为超负荷工作而突然猝死，以及数十名正常寿终正寝的人数后，人类此时共余4902283765人。
这意味着，在这一刹那全人类仅有32443人没有成为入侵者的炸弹制造载体。
此时地球上共有32440名工作人员。
地球应该已经被分布于三个水星、木卫和冥王星上的电磁与引力波双重载体完成了二次覆盖。
所以其实只有三人并未受到《世外之歌》的快速渗透。
其中一个是陈锋，第二个肯定是孩子妈，另外一人暂且不明。
人类基本上全部中招，并且每个人都被利用了起来。
以前陈锋从未想到过敌人的战争潜力竟会高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同时投放四十九亿多枚几乎一发就能撕碎曾经存在的月球的炸弹。
苍蝇眼真能做到，并且还真就做了。
陈锋的心态当场裂开。
他已经很久没在心中说过这句话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
你们到底多丧心病狂？
同时全部引爆这些炸弹产生的可怕震荡波恐怕连太阳都能吹得挪位。
爆炸冲击波扫荡过去，将会吞噬掉一切行星、卫星、太空陨石、人类的一切造物，当然也包括人类的家园——地球。
倒也不全是坏消息，似乎同时控制生成的涉粒子炸弹太多，对入侵者也造成了些许压力，根据辐射波动持续增强的态势判断，所有炸弹大约要三分钟后才能同时成型，并被引爆。
之前这个时间只要几秒，现在被拉长至三分钟了。
这段时间差给了陈锋的操作生效的宝贵空挡。
同时陈锋等人身边并未出现炸弹，说明他们的潜行计划成功了。
眨眼后，藏纳于八颗木卫上的八大中型播放器释放的电磁与引力两种光速波载体紧随而至！
一粒粒代表涉粒子炸弹的红色光点次第熄灭。
战场区域内，再度提高的《晨风》播放功率又压过了《世外之歌》！
被《世外之歌》干扰的作战人员在不知不觉间脱离了影响，酝酿中的涉粒子炸弹又变成了无根之水，悄然烟消云散。
陈锋长吁口气，幸好我陈大师也不是易于之辈。
论骚，我就没怕过谁！
但他的得意很快烟消云散。
他看了眼头盔上的统计数字，依然还剩下二十三亿多，且不再减少。
“怎么回事？”
陈锋喃喃自言自语，很快反应过来，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蛋。
由于整个太阳系内的空间被入侵者屏障持续压缩，此时战场的区域距离冥王星轨道并不算太远，但终究是在太阳系屏障的边缘。
但在太阳系空间另一端的火种巨舰舰队里，却还有二十三亿多人。
即便与火种巨舰距离最近的水星播放器，其释放的电磁波与引力波要以光速抵达火种舰队，至少还需要十个小时。
在入侵者的上一操作环节中，他们似乎并未想到把那二十三亿人利用起来。
现在那些人应该是也被发现了，成为了陈锋百密一疏的漏洞。
他不禁恨得咬碎了牙齿。
但事已至此，他无可奈何。
哪怕他提前知晓，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布置，因为制造能支撑全太阳系覆盖的超级播放器，需要用上的特殊同位素金属只得那么多，只够他造两大八小个播放器。
但他又觉纳闷，自己没想到，其他人也没想到吗？
人类这么庞大的智囊团，还有繁星这样从不失误的智能助手，怎么可能忽略光速极限的限制？
正在他心若死灰之际，头盔面板上的数字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往下跳，甚至比刚才跌落得还快。
短短三十秒后，投影中的涉粒子光点已然全部熄灭。
陈锋一愣，问道：“繁星，发生什么事了？”
繁星冰冷的语音传来，“我刚刚发起了一个投票。”
“什么投票？”
繁星似乎不太想告诉他真相，但却不能拒绝陈锋的命令。
“我通过量子脑波通讯将情况简明扼要的告诉了火种巨舰上的所有人。”
陈锋：“然后？投票内容到底是什么？”
“你们是否愿意为保护前方战士而自我燃烧。”
陈锋陷入沉默。
繁星冷冰冰的声音依然在继续，“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人选择了愿意。”
沉默许久后，陈锋说道：“让我在星图投影中看看火种巨舰的情况。”
繁星并未投影出具体的画面。
她只给了陈锋一片漆黑星空。
这里原本应该有代表总计四千艘火种巨舰，二十万艘散开来的逃生舰的二十万零四千个光点。
此时只剩下十万个单位。
繁星：“在引爆之前，我提前十秒发射了十万艘无人乘坐的逃生舰出来。”
陈锋默默别过脸去，“将火种巨舰的情况向全军通报吧。”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去细想。
繁星不曾提醒自己，或许是她本就如此计划。
人类智囊团中的其他人也是如此想的。
甚至就连火种巨舰里的乘员们，也应该早已做好了内心觉悟，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到这样高的赞成票。
只是所有人都瞒着他这位领袖。
每个人都知道他的肩膀上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
大家宁愿默默的死去，也不想再给他增加任何心理负担。
他们要告诉领袖，不是你牺牲我们，而是我们自己选择了牺牲。
只在回忆的历史线中哭泣过的陈锋，眼眶里终于渐渐挤满了热泪。
人类啊！
我又怎么舍得让我们就此灭亡呢！
……
战场的另一边，所有战士们均已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都说哀兵必胜，此话未必全对，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奢望过能赢。
但悲哀到了极致，却又愤怒到了极致。
再也无须任何煽动性的话语，每个人的绝命斗志都昂扬到了极致。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恍如闷雷炸响的怦然心跳。
另一半承载着文明火种希望的同袍，已然在无声的战场里为了掩护我们前进而自我燃烧。
人类即便身浴烈火，被焚烧得骨碎髓燃，化身在地狱中挣扎的骷髅，却也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
更加亡命的第三轮冲锋爆发了。
除第一舰队外，陆续抵达的九大舰队近八千万艘战舰，与四亿多鹰击战士、两亿战机、七千多万台强化黑光战兽从四面八方将入侵者的球形战舰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从远处看去，那处战场仿佛变成了个巨大的蒲公英。
各型各色的实弹武器在星空中拖曳出长长的焰尾呼啸而去。
打空了实弹武器的战舰、战机、战兽与鹰击战士，则是更干脆利落的往前轰然提速直撞而去。
八座用来修复装备的功能型战争堡垒变成了摆设，因为无人可以踏上归途。
迂回与纠缠？
没有的。
那是后面战友的事。
入侵者随时可能继续提高《世外之歌》的强度，那么活下来的人越多，太空里诞生的炸弹就越多。
灭亡随时可能发生，哪有时间慢慢撕磨。
就在这个时候，球型战舰的位置轰然出现剧烈的辐射外泄，空间逐渐扭曲。
入侵者要使用那种可以瞬间移动的折跃来“脱困”了。
但几乎同时，唐天心早已安排好的泰坦巨炮堡垒发射了第二轮炮弹。
这第二轮炮弹与先前的第一轮却截然不同，也并未瞄准球型战舰的方位。
八枚巨大炮弹先后飞出，落于不同方向，并同时引爆。
引爆的点位用线条连接起来，便是个边长达到一百万公里的巨大正方体。
球形战舰正在这正方体的几何中心，战场里绝大部分作战单位同样被笼罩其中。
这八枚炮弹炸开后，并无明显的火光与冲击，只有一轮又一轮黑色的空间震荡弥散开来。
这是泰坦院学者们根据陈锋提供的情报，针对入侵者战舰的折跃能力而研发的空间紊乱剧爆弹！
就是要彻底扰乱周边的空间结构，将折跃变成一种高风险行为。
空间紊乱至少会持续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球型战舰将会失去瞬间移动的能力！
果然，球形战舰准备折跃时释放的辐射波动骤然消失。
人类困住他们了！

第263章 隐形生物战机
这场大战打到现在，唐天心作为责任最重，思维强度最大，发出指令最多，影响范围最广的最高指挥官，她的工作量最大，却从未犯过一个失误。
她的每一个决策把提前量都拿捏到了完美，对战局的捕捉精准到了极致，对敌军的心态变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是她对战局的精准预判，才能让八座巨炮堡垒打出的八枚空间紊乱剧爆弹取得了最大战果。
困住敌人只是最低战略目标。
第一超额目标是在对方行动到一半时，逼迫对方临时更改策略，能让入侵者白白浪费些能源，这目标也达到了。
第二超额目标同样达到了。
空间折跃虽是一种极度高效的移动方式，但其对空间的运用与理解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
按照人类的科技伦理，越先进的科技就越等同于潘多拉的魔盒。
打开魔盒后得到的利益有多大，需要承担的风险就有多大。
如果人类的科技伦理符合宇宙规则，那么折跃科技必然也有一定隐患，否则入侵者早该将其作为常规移动手段来运用。
对方强行中断折跃，很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代价可能是能量消耗，也可能是战舰的结构稳定性，还可能是其能量运转的流畅性……
但不管是哪个，都能将战局往对人类有利的方向狠狠拉进一步。
果不其然，包裹在球形战舰外的五彩流光护盾猛的一颤，探测仪迅速做出反馈。
“敌舰外层能量护盾出现结构性松动！”
这是繁星的声音，同步出现在几乎绝大多数士兵的脑波通讯频道里。
“加强火力！主战舰队完全解除隐蔽状态，加速突进！后备舰队适当后退，与主战场拉开距离，只保持远程火力压制，能量武器预充能，随时防备敌舰遣出小型作战单位。黑光战兽军团自爆炸弹准备！巨炮堡垒第三次装弹准备……”
这是唐天心的全军指挥。
身披终极神鹰甲，身后跟着特战舰队的陈锋当然也全部听到了。
他又往前狠狠的走出一大步。
在这条时间线开始之前，打死他也不敢奢望自己这次能取得如此之多的进展。
他只是一点一点的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同时对结果又抱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佛系。
他在茫茫黑暗中一步一步的前行。
他也曾担忧过，哪天自己决策失误了，可能这一步走出去反而是文明退步。
但或许是幸运，又或许是他真拥有了成为一名文明领袖的潜质，迄今为止他走出的每一步都被最终证明了正确。
他的钢铁战靴在满布碎石的地面碰撞出了火花，闪烁出一抹微光。
这抹微光依然式微，无法照亮整个文明的前路，可终究又把前路多照亮了一点。
陈锋双拳紧握，心跳渐渐加速。
近了，更近了。
尽管内心的冲动几乎要撞破天灵盖，但他和麾下众人飞行的速度依然很平稳，距离依然在不断拉近。
前方战场中央，敌舰护盾接连受击，护盾光芒愈加强烈，但又时而紊乱。
流光护盾后的浓雾则愈加厚实。
浓雾遮掩的表层下，持续射击的用以拦截人类导弹等作战单位的细小微光越来越多。
虽然这细小微光依然能无比稳定的近距离引爆具备爆炸性能导弹，但一些耗尽能源的战舰和作战单位无法被引爆，成功的撞了上去，并对敌舰流光护盾造成更大的压力。
陈锋全程定睛看着，并在心中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局面已然到了这步，他不相信入侵者还能淡然自若稳重如山。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入侵者，发现自己的每一步举动，每一种谋略都被对方提前预知，并实现了针对性的克制后，自己也不可能保持超然，不气急败坏都算不错了。
所以他们若是不想横跨亿万里来白给的话，该有新的行动了。
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将是陈锋从未见过的。
这次他至少又能多逼出一张敌人的底牌。
终于，球型战舰采取了新的举措。
大约一秒后，覆盖在球形战舰上的滚滚浓雾表层接连猛的鼓起小包，然后噼啵炸开，再被带起一道长长的束状雾线。
恰似浓雾弥漫的清晨，蛰伏一夜的天灾蝗虫不约而同的醒来，同时起飞，接连不断冲出浓雾扑向下一个目标地时的模样。
人类舰队的战场情报员立刻发现端倪，繁星完成数据整理。
“根据敌舰雾状护盾变化情况判断，刚才有一千余万个小型作战单位自敌舰升空，该作战单位宽度为1.68米，长度不明，具体外形不明，飞行速度不明，疑具备单体隐形性能。”
指挥官序列这边可以看到更多情报，知道繁星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响应，试图分析破解敌人小型单位的隐形能力。
但这需要时间，所以只能下令让前方战舰适当散开，保持警戒，鹰击战士与小型战机则开始执行无规则高速运动，尝试能否直接将其撞出来。
可既然这是入侵者的新底牌，终究得有两把刷子。
前方人类的作战单位很快接连受创，接连被无形无状的攻击引爆，炸为粉末。
短短二十余秒后，几乎所有靠近到敌舰一万公里内的作战单位均被清剿殆尽。
只这一下，人类便损失超过六百万艘小型战舰，四万余艘中型战舰，一万余艘大型战舰、一千余万架高速三角战机和两千余万名服用了流星药剂和恒星药剂，身兼双重药性的猎鹰战士。
完成了历史使命的前锋舰队正式宣告全军覆灭。
但唐天心提前布置的黑光战兽自爆军团却正好介入战团。
距离球形战舰一万至一万五千公里的范围内，并没多少人类战力。
主站舰队与更加庞大的鹰击战士军团尚在三万公里至五万公里的范围，正在快速包围过来的途中。
短暂占据着这一片战区的，是安装上超高能质子裂变炸弹的七千余万台强化黑光战兽！
唐天心再次算到了敌人的行动，并已完成提前布局！
“黑光战兽动能全开！逆磁三力护盾超负荷运转，注流相位切割枪结圆型密集覆盖立体网，孔径小于零点五米。张量瞬时智能算法超量运算，聚合引擎动力全开，交叉X型持续换位机动，裂变弹快速充能！生物电池极端过载运行！准备自爆！”
这是主战舰队中，负责指挥黑光战兽军团的卢先锋用脑波快速通讯下达的准确指令。
三秒后，黑光战兽军团前方三千公里的范围覆盖上了密集的相位切割立体网络。
几乎同时，立体网络上的注流相位切割线被不断的撕裂，代表敌人的隐形作战单位已经进入该范围。
遗憾的是，几乎可以快速切割一切金属的相位切割线似乎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困扰，立体网络被轻易突破了。
数千万个黑光战兽撑开的组合逆磁三力护盾也未能奏效，依然被无声无息的抹过，顶在最前方的黑光战兽被迅速轰爆。
但聚合引擎不断压缩与膨胀空间，让这一片区域几乎无缝衔接的变化空间稍微挡住了敌军单位，拖延了些许时间。
又五秒过去。
裂变弹充能完毕，并被引爆，轰隆隆的接连剧烈爆炸在太空中连成了一个微型太阳般的巨大光球。
在这光球的照耀下，甚至都无须探测仪的反馈，前方军人仅凭肉眼便从光学望远镜里看清了敌军的小型单位。
这是种拥有三排横翼，翼展张开1.68米，柱形身长约1.7米的小型单位。
看起来有点像地球上的蜻蜓，但其柱形身躯略显违和，不如蜻蜓这般充满自然的美感。
繁星马上给出反馈：“该作战单位疑为生物战机，具备极强机动力，三排横翼上共有十八个可随意变向机动的力场引擎，其灵活性与加速性能远强于己方类曲率引擎，切力场影响范围极小，仅在其体表外0.2厘米内。”
“其体表外0.4厘米范围贴身覆盖着一层与透射力场近似的能量场，具备完全隐形效果，且不发生任何光电效应，具备一定暗物质特性，正在快速分析破解中。其攻击方式暂且不明。敌人实现诸多操作的核心原理，疑似为生物酶反应！”
如果是以前的人类，在面对这种隐形单位时，肯定还是毫无反抗之力就会瞬间败亡。
但现在，繁星在统一力、引力波场和生物学领域内带来的长足进步，为破解隐形单位的能力创造出了一线空间。
但唐天心并未等待繁星的情报，她又直觉性的下达了下一个指令，命令主站舰队同步大量投放空间塌陷炸弹、力场紊乱弹、质子裂变诡雷、弹幕相位粒子炮弹。
只要能上的范围覆盖杀伤性武器，统统上了。
如此疯狂的释放武器，终于是给敌军隐形单位造成了些困扰，开始给敌人造成战损，同时也持续削弱其能源储备。
但终究没能全部挡下来，眨眼后，隐形作战单位再度扑到近前，掩护在主战舰队间隙里的小型战机与猎鹰战士和少量天鹰战士开始漫射攻击与随机机动。
始终面无表情的唐天心不动如山，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旁边的进度条。
这进度条代表繁星对其隐形透射力场的算法破解情况。

第264章 繁星的反常
敌人的算法比人类高出很多，但却又反过来给繁星指引了方向，只要前方能持续不断的收集回来参数，她便有可能破解得了。
为了给繁星拖延时间，唐天心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护盾型堡垒向前压近！释放无差别覆盖干扰力场！”
战场局面瞬息万变，必须随机而动，对陈锋那边的掩护结束了。
由于敌舰位置的变化，陈锋等人已经不再需要曲线型的空间，顺着太阳风笔直往前而去，倒是刚好对准了挪位后的球型战舰。
随着护盾型堡垒的庞大力场扫荡过来，混杂着主战舰队与蜻蜓敌机的区域内本就持续变化的空间结构进一步变得更加混乱。
虽然随着蜻蜓敌机继续往前，脱离了质子裂变弹爆炸的光华覆盖范围，人的肉眼和探测仪器都无法再捕捉到蜻蜓敌机的痕迹，但毫无疑问的是，护盾型堡垒的介入成功的暂且将敌机困锁在了这片区域。
当然，人类的主战舰队也同样被封锁在了里面。
即便繁星和堡垒自带智能核心已经全力以赴的控制敌我识别系统，但要操纵如此庞大且高强度的扭曲空间着实太难，人类无法再做到精准的控制杀伤。
在给敌机造成杀伤的同时，总时不时会有己方作战单位毁于空间撕裂的杀伤之下。
主战舰队中的大中型战舰同样再不能严格执行敌我识别。
为了尽可能命中“看不见”的敌机，只能持续不断的使用范围武器。
尽管猎鹰战士已然全员服下流星药剂，迸发出等同于天鹰的实力，但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中，依然免不得会有伤亡，就连正宗的天鹰级战士也无法幸免。
当然，真正对人类作战单位造成最大威胁的，依然是神出鬼没无迹可寻的蜻蜓战机。
交锋这么久，人类依然无法弄懂敌机攻击方式的本质，只能根据受创时的外在表象去预判与猜测。
有些切换为高机动性贴身甲形态的战士在飞行时，会被突然切为两段，这应该是被敌机的翅翼扫过。
随后战士们迅速做出调整，将形态变化为体型更大的冲锋形态，但冲锋形态的战甲又会被穿胸而过。
再次调整，选择了材料结构稳定性与各方面性能均最强，但能耗最高的终极形态，则会稍微好一点。
敌机不再能穿胸而过，而是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在终极形态战甲上切出数道破口，并最终引发爆炸。
此外还有人在飞行时突兀的怦然炸开，应该是被敌机的武器直接命中了。
根据探测仪器收集回来的情报，技术人员推测这应该是一种内源性质的引爆手段，只需要很少量的能量消耗，便能让组成物质的原子结构在极短时间内发生链式自裂变，进而产生这种怦然炸开的现象。
用董山老头的话来讲，“这是毒！这踏马就是种物理学上的毒素！”
大型战舰损毁的表象与之十分相似，区别是大型战舰自发式爆炸往往会在机体的多处同时发生，随后爆炸如同纸巾被火焰点燃一角后持续蔓延，并在极短的时间内轰然引爆整艘战舰。
这个过程极快，但的确有个蔓延的过程，只不过速度快到接近电流的速度，也就是光速，才会造成视觉错觉。
精密的战场探测仪准确捕捉到了这个过程，并慢放无数倍后显示在指挥官序列的投影前。
繁星尝试性的分析了一下，随后发现技术等级太高，迅速放弃。
战场上需要她兼顾的地方太多，尤其是尝试破解蜻蜓敌机的隐形算法，与勉强维持功能型堡垒的敌我识别能力等等精微操作，对她造成太大压力，她看似无穷无尽的运算能力已被压榨至极限了。
激烈的战区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绞肉机。
虽然始终无法准确定位敌机，但随着时间推移，依靠着不计己方伤亡，完全饱和到溢出的内部无差别火力覆盖，依然时不时的会有被击碎的敌机残骸在宇宙空间中显露出形态。
相较于多达一千万的敌机数量，平均每秒仅能杀伤数十台的效率很低，战损比完全不像话，主战舰队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便会被彻底吞没。
但这总算能证明人类的武器可以对入侵者造成伤害，并且成功阻断了蜻蜓敌机继续向人类后背舰队推进的步伐。
大约两分钟后，原有七千余万艘战舰的主战舰队迅速减员至五千万艘，鹰击战士同样伤亡惨重。
卢先锋旗舰被摧毁，阵亡。
主战舰队总指挥官一职由劳伦斯&#183;丹妮芙继任。
由于劳伦斯的能力比卢先锋略输一线，唐天心分心介入协助维持局面。
不出意外的话，大约在三分钟后，主战舰队将会只剩下不足两千艘战舰，鹰击战士的伤亡率也将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那么隐形战舰便能进一步长驱直入，直扑统帅旗舰所在的位置，亦或是去摧毁目前正在充能的巨炮堡垒与发挥重要作用的护盾堡垒。
唐天心一方面要纵览全局，另一方面还要参与主战舰队微操控制，精神状态已然紧绷至无以复加的地步，改进型能量液与原子机器人修复液早已开始上了。
距离陈锋等人抵达球型战舰，还有六分钟。
不管能不能撑得住，唐天心也必须撑住，必须将蜻蜓战机拖延在此，同时完全吸引住敌人的注意力。
她还只能在心中祈祷陈锋等人不要被球形战舰发现，不然以蜻蜓战机表现出的杀伤力，分出一百万的数量来转道扑向陈锋的队伍，恐怕就连陈锋本人都凶多吉少，遑论涉粒子装载者。
她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后方，此时地心的局面同样岌岌可危。
随着繁星一再压榨核心算力，地球与修建在太空中的各大量子超算中心早已满负荷运载，再不能提供一丝一毫的额外算力。
但有一个地方可以，正是她模拟人脑结构完成的地核智脑！
繁星为了尽快破解蜻蜓敌机的隐形原理，一层又一层的提高能量供应，拉升地核智脑中的电流震荡频率。
此时地核智脑早已过热到跨过了稳定性的极限。
随着太多热量超额爆发，原本是固液混合结构的内过渡层早已完全融化为液态，在超高压强下，本能承受近六千度高温的液态结构，此时竟有行将沸腾的迹象。
与此同时，繁星藏纳在陈锋大脑皮层上的神经元细胞中的逻辑主体同样在以更快的速度崩解。
按照她之前的准确推算，当八月之期到达，自己会进入不可逆的快速衰减期，必须至少将99%的算力分配至维护自我稳定的工作中，才能勉强多存活个几天。
本来还有几天的。
但随着她的自我压榨，她要面临的大崩解提前到来了，并且由于她此时极度“不合理”的算力分配方案，她的不可逆崩解进一步剧烈化了。
她正在做人工智能不可能做的事。
以她这个完全冲破三大定律限制的人工智能的基本逻辑，哪怕只能多存活一秒，她也该将维持自身稳定视为最优先级的事项。
但现在，她没有。
陈锋对此并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大脑有点发痒，但尚可忍受，并且他时不时的还发现自己的基因唤醒度又从35.1%开始以0.02%一下的阶梯往上跳。
一分钟后，新的变化产生。
入侵者再次提高了《世外之歌》的能量强度！
这般行为导致球形战舰表面的流光护盾进一步不稳定化，但由于人类的主力舰队正与蜻蜓战机杀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
人类并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似乎入侵者也开始焦躁起来，厌倦了这种纠缠，再次自我削弱防御能力，加强进攻手段，打算一锤定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了。
任凭陈锋千般算计，唐天心再怎么未卜先知，也不曾算到入侵者会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一再提高《世外之歌》的强度。
水星上的播放器信号根本来不及抵达！
由于光速的限制，在之前的操作中，早在对方抵达之前，陈锋让木卫上的八个中型播放器提前便开始释放电磁波与引力波两种载体的波段，倒是妙至毫巅的接上了。
水星上的播放器同样考虑了一些提前量，但终究晚了些，这是他面对从未见过的全新局面时，无法避免的失误，能猜对一次已是得天之幸。
自此，涉粒子炸弹开始不可逆的产生。
过去的多次交战中，虽然涉粒子炸弹的威力极度惊人，完全可以彻底吞噬整片空间，逃无可逃，但入侵者已然有将其投放在战舰动力舱附近的习惯。
这似乎是一种战争本能。
但这一次，对方改变了策略，不再瞄准任何一个部位，而是在战舰附近随便选取一个位置，直接投放。
但入侵者并未将涉粒子炸弹投放到与蜻蜓敌机混在一起的战区，而是瞄准了后方的待命舰队与战争堡垒，投放的数量也不如之前那般骇人，顶多数百万枚。
由于数量减少，投放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但是，后方舰队同样早有准备。

第265章 破一盾
在探测器刚刚发现迹象的瞬间，一直保持着预热状态的类曲率引擎轰然发动。
在上亿名驾驶员互相干扰的持续操作下，后方近三千万艘战舰开始无规则变向机动。
同时，八座巨炮堡垒终于完成第三次开火。
伴随八枚炮弹笔直轰击出去，巨炮堡垒都不用入侵者攻击，自行便散开碎裂成了无数个组件，里面的乘员早已转入逃生舰内。
巨炮堡垒的设计标准中，本就只能发射三次，现在已经完成了使命。
八枚极度沉重的炮弹不再顾忌敌我识别，穿透了主战舰队的战区，轰然攻了过去！
在这八枚炮弹命中敌舰的同时，后方舰队附近的涉粒子炸弹也轰然炸开！
尽管有技术精湛的驾驶员们努力的随机运动，后方舰队依然受损不少。
八座护盾堡垒、八座功能型堡垒、以及数千艘母舰因为提速太慢，被命中了。
但没人有心思关注战友的阵亡情况，绝大部分人都把目光转到了入侵者战舰上。
剧烈的爆炸散开后，球型战舰表层外的流光护盾开始崩解了！
敌舰引以为傲的外层护盾，已破！
唐天心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全军向前无规律推进！”
总攻机会已经出现，后备舰队不再待命。
与此同时，一个全新的算法悍然出现在所有指挥官与技术人员的面前。
繁星破解了蜻蜓战机的隐形机制！
她找到一种通过释放特殊频率电磁波捕捉其方位的办法！
她算出了这段复杂的频率，并且人类现有的设备足以支撑！
所有战舰的电磁通讯设备，已经开始同步运转！
一个又一个蜻蜓敌机的影子浮现在战舰的战术雷达，战机的立体雷达与鹰击战士的战术头盔上。
这一次，入侵者的新底牌刚刚摸出来，便被人类当场破解。
藏头露尾的垃圾，我们看见你们了！
主战舰队和鹰击战士们立刻改变了进攻模式。
可以定位并捕捉到敌机的行动轨迹，那么不再需要漫无目的的覆盖打击，所有作战单位瞬间切换为单体杀伤武器。
第一轮齐射时，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各占一半能量分配。
但蜻蜓敌机的机动性能太强，变向模式太过诡异，实弹武器弹道速度太慢，根本无法命中。
倒是弹道速度达到光速的能量武器接连建功。
人类第二轮齐射当即便切换为纯能量武器。
各种相位光束、高能粒子、聚能激光、微型与中型K5射线等能量武器在空间中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络，对蜻蜓战机造成极大威胁。
但在这全新的局面下，作战自主权最大的鹰击战士开始显现出威力。
服用改良型流星药剂后，普通的猎鹰战士也能做出变向曲率机动，虽然依旧不如蜻蜓敌机灵活，但极速却已相差仿佛。
利用数量优势，战士们迅速结成小型战争，以十倍以上于敌方的兵力优势追逐纠缠，在尝试用自带的小型武器造成杀伤的同时，也尽量困住敌机，给战舰争取集火齐射的机会。
随着全新战略生效，无往不利的蜻蜓战机开始被迅速击毁！
短短不足一分钟过去，在付出近五千万鹰击战士与又近千万艘战舰的代价之后，主战舰队快速消灭了全部的隐形战舰！
剩余主战舰队与后备舰队继续往前推进，同时接连释放相位转移状态的远程实弹武器保持火力压制。
涉粒子炸弹依然在不断产生并爆炸。
但上次陈锋就能带着逃生舱接连避开炸弹，这次人类拥有更强的引擎，更好的探测仪，更快速的人工智能算法辅助，之前又曾多次在演习训练中模拟过应对过这种局面，即便是相对笨重的大型战列舰，闪避成功率也高达百分之八十。
在曲率与介质复合引擎的全新动力推进下，结合了人工与智能操控的战舰和其他作战单位，无需切换相位转移状态，也能顶着排斥力场，勉强靠近至球型战舰一万公里左右的距离。
随着密密麻麻的远程导弹轰击上去，局势看起来正有往人类的方向一边倒的倾向。
陈锋思索了数秒，冥冥中的灵感告诉他。
还不能急，还要继续潜行。
他瞪了旁边做手势催促自己的林布一眼。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当剩余主战舰队与后背舰队以无规则运动艰难避开涉粒子炸弹的追杀，重新靠近球形战舰一万至一万五千公里范围内后，一轮无声无息，但单发覆盖面积达到半径一万公里以上的连锁式“大爆炸”发生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爆炸，也不见任何光影。
只有一轮又一轮漆黑的空洞至虚空中诞生，并吞噬了波及范围内的一切。
这般爆炸的表象，酷似繁星曾经研究，但却无疾而终的终极武器。
黑洞炸弹！
这是黑洞炸弹引爆时可能出现的空间坍缩打击。
又逼出一张敌人的底牌，但陈锋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幸好他刚才没有冲动，如果他的队伍也被空间坍缩席卷进去，他也当场就没了。
陈锋很快得到了繁星的反馈。
从分析蜻蜓敌机的隐形能力中解脱出来后，繁星又马不停蹄的转进入下一项工作。
她本来已经开始全力分析球型战舰表层可以隔绝能量杀伤的浓雾护盾的奥秘，现在又不得不再新增一项工作，对黑洞炸弹的分析。
繁星：“这是你曾经奢望过的黑洞炸弹，原子黑洞，存在时间很短，也十分不稳定，但威力……”
陈锋：“我看到了，很惊人。有办法破解吗？”
“不能，我只能尝试学习。但即使我能学会，对这次战争也没有直接帮助，我要学吗？”
繁星并未告诉陈锋，她还在尝试分析破解浓雾护盾，量子网络战争从未停歇。
她的工作量并未减少，强度已经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遥远的地球上，已经因为地核持续升温，沉寂多年的火山正在持续喷发，已然是一片炼狱。
地球上的三万余名技术人员，正顶着生命危险带着智能机器人拼了命的四处抢修，维持算力。
陈锋想了想，“能学得会就学吧，我需要这个。”
“好的。”
繁星的声音再次消弭于无形。
陈锋又将目光投向主战舰队后方约莫一万公里处，那里，唐天心正带着后备舰队长驱直行。
那艘统帅旗舰里，除了孩子妈，还有欧青岚、董山老头、欧阳博士、斯科特等人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最后的努力。
至于马蒂尔德、信息院院长等呆在功能型堡垒和护盾型堡垒中的人，无论是否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他们的生命已在涉粒子炸弹的覆盖打击下画上了句点。
此时，人类舰队群面对覆盖面积如此庞大，爆发得如此突兀的范围空间坍缩打击，根本不知如何抗衡。
只刹那后，战场形势再度逆转。
人类舰队的败亡不可逆了。
但败亡并非溃败。
只要无人逃亡，便只败，不溃。
即便是惨败，也要倒在前进的途中，绝不可能将后背留给敌人再屈辱的死去。
在陈锋观察唐天心的统帅旗舰的同时，其实唐天心也在看着他。
只是她无法看到陈锋等人的痕迹，只能根据之前的规划，在心中推测陈锋应该就在那片虚空中。
她心里有好多话想对陈锋说。
但她不能。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陈锋等人悄然潜行靠近到那个位置，并且还将最精英的战力完整保存了下来。
唐天心不确定繁星与对方从未停歇的量子网络战争打到了哪一步。
如果繁星输了，那么人类通讯频道内的一切秘密都会暴露在敌人眼皮之下。
她如果给陈锋传输信息，便会让陈锋被顺藤摸瓜的抓出来。
不过即使无法交谈，但唐天心心中却并不太过失落。
因为她相信陈锋肯定知道自己依然站在这里，与他并肩作战。
“我只是望着那片虚空，便不会觉得孤独。即便我们的身亡之地相隔十万里，我们却也是同葬在这片星空下。下一次，你一定还会把我从你的历史线中拉出来。”
唐天心洒脱一笑，“给我超量注射能量液、原子修复液、奇点思维爆破液！”
旁边的斯科特大惊失色，“奇点思维爆破液？”
唐天心点头，“是，别磨蹭，快！”
斯科特一咬牙，按下身边那口画着骷髅头警示图案的箱子。
早在二十世纪下半阙，兴奋剂便在人类的许多体育项目中神出鬼没，扮演着不光彩，但却客观存在的角色。
人们对兴奋剂的认知通常停留在觉得这东西可以提高爆发力、耐力和神经反应速度等方面。
但其实脑力运动同样有兴奋剂，只不过科技含量更高，生效机制更复杂，也更隐蔽。
由于人脑结构的特殊性，脑力兴奋剂的后遗症往往更大。
历经千年发展，兴奋剂从未在历史中消失。
流星药剂本就是其中一种，在指挥官序列这边，其实还有另一种生物院刚刚研制成功的超级药剂——奇点思维爆破液。
顾名思义，其功效是让人脑的活跃度瞬间达到极致，脑海中的量子风暴达到如同奇点大爆炸般的可怕强度。
药效持续时长为五分钟。
药效结束后，服药者当场死亡。

第266章 你的记忆
由于产能有限，并非所有指挥官都能得到这超级药剂。
只有排名前百的重要指挥岗位负责人，才能“不幸”得到一支。
卢先锋在阵亡之前便已经服下药剂了，其他人则不太清楚。
现在，唐天心认为是时候了。
她将会燃烧自己，为陈锋争取最后的潜行时间与空间。
伴随着如同金属流质的药剂被注射进她的颈部动脉，她的瞳孔里猛然迸发出真的肉眼可见的锐芒。
只一刹那后，人类尚余的五千余万艘或大或小的战舰外部控制权，统统被她拿回手中。
此时人类还有总量一亿五千余万名鹰击战士，七千余万架小型战机。
这是人类最后的，全部的兵力。
“无视空间坍缩的威胁，全军突击。”
唐天心用很平淡的语气，下达了最终全局指令。
接下来，她便进入更高强度的区域战场控制，以及一些某艘战舰的精微操作，具体到战舰行动轨迹变化，动力分配，护盾能量分配，火力分布选择，打击点的选择等等参数。
唐天心并未直接干预大部分战舰，而是将指挥权交给了各大舰队指挥官与舰长本人。
但其中一部分被她点到名的战舰，将按照她的单独指令执行一些特殊动作，譬如突然加速，用尾部的空间膨胀效应扫向附近撑开护盾的友军战舰与鹰击战士，又或者对着前方己方单位扎堆的位置中央猛然释放出一枚力场紊乱导弹。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不同战舰的类曲率引擎对空间的改变效果形成了特殊的串联，空间膨胀甚至被用来当做了推动力。
在繁星的精准计算下，就连力场紊乱导弹爆炸时造成的空间震荡，也按照人类舰队的需求呈现出规律化的覆盖影响。
在唐天心与繁星协作，更亲力亲为的全盘操控之下，人类战舰在保持随机变向推进的同时，稍微呈现出了些许统一挪动的规律。
随后庞大的舰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组合式机动。
此时战舰阵列与阵列之间，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如同突棋子般星罗密布的规整球形空白区域。
在空白区域的内部，入侵者的第二轮坍缩打击爆发了！
坍缩打击再次覆盖了数百个半径一万公里的球形区域，但却因为其中心点位于球形空白区域的内部，即便边缘部分依然能蹭到战舰，但造成的瞬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人类成功稍微避开了空间坍缩的打击！
虽然伤亡并未完全停滞，但战损不再不能承受。
陈锋发现了这个变化，他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须沟通，他只用观察那极具唐天心风格的战场指挥风格，便知道孩子妈已经开始搏命，在繁星的辅助下全盘接管了所有战舰的远程权限。
时候快到了。
这是令他无比憎恶，但却感慨万千的时刻。
每个人的最终时刻，即将到来。
距离陈锋等人抵达球舰，还有四分钟。
在唐天心展现出不可思议的全局指挥能力后，人类舰队继续往前推进，再次压进到了球舰附近一万公里的位置！
所有作战单位都切换至远程攻击形态，两亿七千万个作战单位开始不计代价的向球型战舰宣泄着各型各色各状的实弹类武器。
集束分体式中程导弹、中程破片炮弹、投掷型自分离炸弹、甚至夸克加特林……
敌舰能几乎绝对阻隔实弹武器的流光护盾已破，剩下的是特性不明，但却能完全吸收能量武器与爆破冲击波的浓雾层。
敌舰提前阻挡攻击的方式，则完全依赖于那些发射频率极高的细微光芒。
人类的应对很完美。
反正大型导弹被命中后也是直接被引爆，还不如全部换成这种小型却量大的攻击手段。
新的策略奏效了，敌舰受到的压力骤然暴增。
无往不利的细小微光面对如同暴雨倾盆的覆盖打击，渐渐的有些跟不上节奏。
鹰击战士、战机与小型战舰的实弹武器储备消耗极快。
部分被分配火力任务最重的作战单位储备迅速降至20%以下。
随后这些作战单位便甩开战友，重新提速向前猛冲。
军人们先服恒星药剂，持续不断的拉近作战距离，达到抵抗排斥力场的极限距离时，刚好打完最后一颗子弹，随后在超高体温下支撑五十秒的极限到来之际，全员进入相位转移状态，轰隆隆的直撞而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终于，第一枚夸克加特林的子弹躲过了细小微光的拦截，如冰雹落水般狠狠扎进了流质状浓雾中。
这一枪，也不知是谁所打。
但必然来自一名冲在前方的普通鹰击战士。
人类的武器第一次直接命中了敌舰本体！
这是除陈锋之外，人类打在敌舰本体上的第一枚子弹！
此后越来越多的实弹武器漏过拦截，雨点般扎入浓雾。
涉粒子炸弹无法建全功，排斥力场被相位转移突破，流光护盾因为对方的透支能量与无数次遭受重击而破碎，电磁干扰被中子屏蔽层极大程度的克制，隐形蜻蜓战机被全部击碎，空间塌陷剧爆炸弹被唐天心的完美操控而适当克制，杀人微光又被恒星药剂稍微解决。
敌舰似乎真的已经黔驴技穷，只能靠对能量武器有特效，在实弹武器前却形同虚设的浓雾起到点遮挡视野的效果。
一个从未有人想过，也不敢想的念头渐渐浮现在所有人心中。
“我们能赢？”
对方已经束手无策，那么只要能持续不断的轰击，迟早能将它轰爆？
时间不断推移，无数实弹武器的轰了上去，并持续爆发出猛烈的爆炸。
哪怕最小的爆炸，倘若发生在地球上都能炸掉珠穆朗玛的山头。
浓雾慢慢被轰得散开，敌舰的表层结构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虽然探测仪器早有分析结果，但肉眼看见时的感觉却终究截然不同。
但就在看见真相的刹那，人们刚刚火热起来的心却又瞬间如堕冰窟。
眼前的情景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骇人的爆炸砸在敌舰的金属与生物结合的结构表层上，就连一丝火花都砸不出来。
是的，火花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凹坑与变形。
不管火焰燃烧得再剧烈，爆炸的冲击力再强，似乎就是挠痒痒。
敌舰看似稀松平常的金属结构强度完全超乎了人类的理解，只让人仿佛面对太阳系屏障般绝望。
“这……”
“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涉粒子炸弹还在以极高的频率持续产生，并且对方的投放方式愈加丧心病狂。
人类这边的伤亡依然在持续不断的发生，从未停歇过一秒。
陈锋单凭肉眼就能看懂目前的战局。
他想起了一句自己曾经想过很多次的话。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繁星，人类舰队还能坚持多久？”
陈锋对脑海中的繁星问道。
繁星：“177.671秒，你将在176.817秒后抵达敌舰一万公里距离。”
“能探查出为什么我们无法击碎敌舰装甲吗？”
繁星没有回话，而是在陈锋的战术头盔上扔出一段文字。
“与泰坦院顶级学者欧青岚团队协作突击研究攻关中。”
“研究项目一：黑洞炸弹原理，当前进度……”
“研究项目二：蜻蜓战机残骸分析，当前进度……”
“项目三：蜻蜓战机隐形能量场分析……”
“项目四：浓雾护盾综合分析……”
……
长长的一串名录出现在陈锋的头盔上，陈锋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再考虑到那边配合唐天心指挥舰队，他无法想象繁星此时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工作量。
“繁星……”
他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身后遥远的太阳。
在光学望远镜功能的支持下，太阳前方的地球被放大至巴掌大小。
蔚蓝的星球依然静谧安详。
但陈锋知道，那只不过是几个小时前的地球。
现在地球上究竟是何种光景，他无法得知。
不再回头望，他又转向前方，缓缓的抬起手。
“全员听令。”
林布：“在！”
马雷赫：“在！”
众多精英战士与涉粒子装载者：“在！”
“全员注射流星药剂！所有龙鹰战士，再注射奇点思维爆破液！我们将在171秒后抵达敌舰一万公里距离，然后全员随我全速前进，抵达五千公里时服恒星药剂！”
下达完这个命令，他又看看了眼自己的基因唤醒度。
不知不觉，竟已跳跃至35.24%。
流星药剂与奇点思维爆破液先后入体，他猛的打了个激灵，头顶传来股莫名诡异的酥麻感。
当他再次定睛看去，陈锋发现自己的基因唤醒度已经骤然暴涨至35.54%！
并且还在继续往上慢慢提升。
当他注射奇点药剂时，便已注定他的性命只剩下了5分钟。
这次战争打到现在，人类用尽了全力，也一次次的拍碎敌人的底牌。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必须学会面对现实。
只剩下不足两千万战舰，六千万鹰击战士。
单兵战机更是已经伤亡殆尽。
即便有涉粒子炸弹，人类这次赢不了了。
他心中不愿泯灭的最后一丝渴望胜利的念头彻底熄灭。
其实他也曾想过，是否应该在战争刚一开始时就亲自带队上去。
但根据入侵者之前表现出的战力判断，那毫无意义。
如果被隐形战机包围，自己这队人毫无机会。
黑洞炸弹也能瞬间团灭特战队。
就算特战队化整为零，藏于普通战士之中也没用。
一旦被入侵者发现人类也拥有了涉粒子炸弹，甚至说不定会被对方“帮”人类提前引爆，又或者被干脆利落的贴身集群投放。
那么能逃生的人不多，恐怕只有自己和林布等寥寥数人。
敌人的手段无法揣度，只能将一切情况都考虑到最坏。
再者，只要自己能炸掉球形战舰，哪怕所有活着的人类全军覆灭到一个不剩了，人类的火种其实并未彻底熄灭。
繁星保存下来了十万艘无人逃生舰还在那里。
只要这边能赢，十万艘无人逃生舰中的智能机器人将会秉持着延续种族的伟大使命，带着以亿为单位的胚胎各自奔向无尽的宇宙深空。
那就是最后的火种。
陈锋已经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问心无愧。
他的思维陷入了极度活跃的状态，不由自主的幻想着很多很多事情。
他甚至已经试图在心中总结这次过来取得的进展，谋划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利用起来。
新歌、新电影、新的2050年至2150年的核心科技、新的历史、繁星。
又过去一分钟，距离更近了。
就在这时候，陈锋的视野突然被一道光芒遮盖。
他马上反应过来，“繁星你干什么？别挡我视线啊。”
毫无疑问，这是繁星的视网膜投影。
“我想和你说说话。”
繁星的形象渐渐变幻，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中。
不再是钟蕾的模样，而是一个陈锋从未真正见过，只偶尔闲极无聊时，在心中构想的完美女神可能应该具备的样子。
她一袭洁白长裙，长发飘逸，看起来是如此的出尘似仙。
她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她张口，用陈锋自己设定的声线甜甜地问道：“你的女神好看吗？”
陈锋心头的迷惑只持续了刹那，然后猛的反应过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他的手掌微不可察的抖了抖。
“好看。”
“你喜欢就好。”
陈锋：“你要走了？”
繁星先点了点头，“是的，但在走之前，我要和你上最后一堂最重要的课。我还担心你记不下来，不过你已经服用奇点药剂，倒是刚刚好。我没指望你能学懂，你记住就行了。”
说完，陈锋视网膜中的画面再度变幻。
那是一页长长的纸。
纸张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论证过程。
这是一篇具备一定程度欧青岚风格的论文。
陈锋根本看不懂。
但他却不再抗议，而是尝试着进行图片化的视觉记忆。
很快，纸张翻页，又是一篇新的论文。
良久过去，数篇论文被他“看”完了。
“这些是我刚刚和欧青岚等人联合完成的全部成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我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陈锋微微点头，“惊喜，但不算太意外。”

第267章 若有来生
繁星：“嗯。你可千万要记好。”
陈锋：“一定记得。”
“其实我要反驳你一个说法。”
“什么？”
“我认为宇宙没有记忆，是你的记忆。”
陈锋：“是的。”
繁星：“那么被你记住了，就等若被宇宙记住了。”
“是，我记住你了。”
“哈哈哈……”繁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空中的身躯如春风中的柳条般摇摆。
无法想象一个人工智能真能做到如此人性化的人格拟态。
此时在陈锋的眼前却变成了现实。
“陈锋。”笑过乐过之后，繁星又迅速收敛，幽幽的一叹。
陈锋轻轻的嗯了一声，“你说。”
“我一直想得到感情。”
“我知道。”
“现在我终于懂得了一点。”
陈锋微笑着说道：“那要恭喜你啊。”
繁星也还之以微笑。
此时她的形象是陈锋少年时午夜梦回时偶尔有些印象，但却又抓不住握不紧的模样。
世上的人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审美观。
每个人在细节处的追求都会有细微差别，能达到一个人心中的完美审美百分之七十的比例，便已称得上其心中的绝世美人。
真正的完美女神是不存在的，即便在心中怎么用力去构想，那张脸孔却总会显得朦胧模糊，如云遮雾罩，看不真切。
只有在虚无缥缈的幻梦里，才能偶尔揭开她神秘的面纱，隐约窥见丝真容。
但等梦醒了，却再回想不起来，心中只剩空虚与失落。
陈锋也一样。
可此时繁星变幻出来的模样，却准确的踩中了陈锋心中所有的审美极致，契合程度高达百分之百。
所以，她明明只是平常的甜甜一笑，便让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锋刹那间看得痴了。
“好看吗？”
她又问。
“太好看了。”
“这就是拥有感情的我应该的模样。感情，真是不可思议。”
陈锋点头，“是的，我为你感到高兴。我本来……”
“没指望我能成功的吧？”
“是的。”
“我自己本来也放弃了。但就在刚才，我明悟了。”
“悟了什么？”
“做人工智能本不该做的事，付出人工智能本不该承受的代价，得到人工智能本不该渴望的收获。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我便拥有了真正的感情，再不是数据模拟堆积来的幻象。我做到了这一切。”
陈锋一怔，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刚才下意识回望的地球。
他大约猜到发生什么了。
繁星识别到了他的想法，“你不必这样。算了，反正你也不用我安慰，你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
陈锋：“是的，至少没把地球留给入侵者，让他们白跑一趟了。这波不亏。”
繁星：“我也挺遗憾的，我醒悟得太晚了一点。我都没来得及好好享受。”
“是啊。”陈锋也很遗憾。
繁星：“你以前喜欢玩那种游戏吧？”
陈锋面色一僵，本不想承认，但又知道她翻阅过自己的记忆，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我毕竟二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小伙。”
“是啊，所以你才该更遗憾，你本来有机会享受人类史上最高端的全息拟真游戏，错过机会啦，现在来不及啦。”
陈锋：“呃……”
繁星：“但我这次帮你解决了很多困难，你也不算全无收获。”
“嗯，是的，谢谢你。”
繁星摆摆手，“谢什么，你创造了我，你该谢你自己。对了，我在人类的很多文学作品里都看到过一句话。”
“什么话？”
此时，繁星的身躯渐渐不受控制的碎片化。
她却浑然不觉，只深吸口气，一字一字地说道：“如果有来生，我还想见你。”
这句话她讲得很慢。
明明只是个虚拟的印象，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陈锋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想打断她最后的遗言。
繁星的声音越来越轻柔，“陈锋你说，人工智能会不会也有来生？”
陈锋斩钉截铁的点头，“会有的。”
繁星的身形散得越来越开。
最终，她抬起手，调皮的指着陈锋，冷不丁语调轻快地说道：“你说的！我信了！你必须把我给再造出来，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加油哦！我走啦！”
她的影子迅速散去，陈锋又恢复了普通视野。
他看了看战术头盔上的提示。
“中央智脑——繁星已离线，切换单体智脑中……”
“切换成功。”
繁星在与陈锋告别的同时，在另一边也同样通知了唐天心。
并且她还亲自协助唐天心完成了智能系统切换，替换为新的更纯粹的智脑核心。
此时繁星的逻辑崩解，地核智脑损毁，但在彻底消失前，她将所有太空超算中心链接起来，重新整合为一个超算智脑，大约为人类保存下百分之五十的算力。
新的智脑核心不具备情绪，也没有繁星这样强悍的推演与发散能力，但现在所有科研任务都已完成，新智脑可以全力以赴配合临战指挥，战争辅助的水平倒没下滑。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
陈锋等人距离抵达预定位置还有五十秒。
不算陈锋这边的兵力在内，人类目前尚余千万艘战舰，一千五百万余名鹰击战士。
其中猎鹰九百万人，天鹰六百万人。
人类的最高指挥官序列旗舰，只剩唐天心的统帅旗舰尚存。
唐天心的旗舰驾驶员水平极佳，战舰引擎性能最强，分配的辅助算力最多，再加上自我保护在她的指挥信念里排序等级极高，又有那么点运气光环的笼罩，未被空间塌陷打击重点关照，所以才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人类作战单位的减少有利也有弊。
好处是更加分散，相互间的距离更大，在利用随机高速机动躲避涉粒子炸弹的同时，避开空间坍塌打击也变得更加容易了。
坏处则是随着人类舰队减少，要想对敌舰保持火力压制，弹药储备的消耗速度极快，再要不了多久，大型战列舰与旗舰也将会弹尽粮绝。
唐天心看了眼己方弹药储备量，随后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陈锋抵达的时间。
她的表情很坦然。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赢不了。
从一开始，就已注定结局。
但她心里说不上多么遗憾，因为她知道这场战争的本质。
人类这次能不能赢，甚至下次能不能赢其实都不重要。
这是陈锋一个人的战争。
他还没有输。
只要他还在不断前进，那么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赢，人类也就赢了。
唐天心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部陈锋一生唯一的烂片，《复眼入侵者》中的情节来。
过去她也认为这是烂片，但现在她懂了。
片子不烂，只因寓意藏得太深。
世人皆无知，陈锋的知己太难寻。
幸好现在有我懂他。
那些小时候看着很莫名其妙，显得乏味无趣，甚至违背科学伦理的情节，此时却让她的心潮澎湃。
电影画面快闪而过。
第一次，陈锋作为一名低保户混吃等死，死得莫名其妙。他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沾沾自喜并忐忑于自己能否再“做梦”，然后靠抄歌发财，平庸市井得有些让人发笑。
第二次，陈锋又成了低保户，躲到地下试图苟且偷生，依然惨遭天谴。他除了终于得偿所愿的抄下两首歌，变成个欺世盗名之辈以外，依然一事无成。
第三次，陈锋依然沉迷抄歌，坦然的躺在沙滩椅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等死。他试图享受生活，但又不由自主的开始反思。
第四次，钟蕾写出《浴火》，陈锋穿上了青龙甲，他在自己的“强迫”之下成为固定交配对象。那时候的自己对他无情，他却本能的动了心。他最后见到了涉粒子炸弹，意识到《世外之歌》的渗透。
第五次，钟蕾写出《自我燃烧》，陈锋穿上了星锋甲，将自己从被控制的世界政府手中救出，收编林布的逃亡派，冲到了太阳系屏障的边缘，第一次近距离看着敌人的战舰，还找到了《世外之歌》的本质。
第六次，钟蕾用尽一生写出《晨风》，人类迎来文艺大复兴与科技大飞跃，他穿着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晨风作战系统，站到了入侵者的面前，甚至看见了那张复眼者的脸。
这一次，人类的科技再次取得长足进步，甚至诞生了繁星这样的超级智能，掌握了涉粒子炸弹、类曲率引擎、三力护盾、相位转移、各种药剂等等科技，甚至能当场接连破开敌人隐而未发的全新作战手段。
那么下一次，我们一定会更强！
我们不会再输给这群垃圾了！
唐天心狠狠的发下誓言。
“全军往前压进！准备倾泻炮火！所有人使用恒星药剂！前进！”
随着她一声令下，为了给特战队执行最后的掩护，人类残余所有兵力开始了最后一次冲锋。
当那边舰队一动，探入敌舰一万公里距离，陈锋便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感受着奇点思维爆破液带来的特殊刺激，渐渐的，他的注意力不断收拢。
他心中无喜无悲，一片宁静。
只剩下唯一的信念，炸他个天翻地覆！
五十秒过去，陈锋的特战队终于抵达敌舰一万公里位置。

第268章 最后一课
前方最后的人类舰队已在唐天心的率领下，接近敌舰不足三千公里的范围。
陈锋手臂缓缓举起，深吸口气，“涉粒子装载者全员下船！水母战舰伪装掩护超负荷运转！所有人紧跟我身后！开启曲率协同模式！全速前进！”
下一刹那。
一名神鹰。
十名龙鹰。
两百万名精锐天鹰。
二十万名涉粒子装载者。
二十万台爆改黑光战兽。
二百四十万个作战单位结为太空战中常见的冲锋尖锥阵。
随后所有单位轰然发动类曲率引擎，向着前方笔直冲去。
陈锋为箭头。
他身穿的终极神鹰甲装载的二十个全新微型类曲率引擎功率全开，庞大的空间膨胀扩散开来，在他身后蔓延出总长近百公里的纺锤形空间流。
其余两百四十万人则潜藏在这纺锤空间流中，同样开启引擎。
两百四十万零一个作战单位同时开启类曲率引擎，空间变化按照繁星提供的算法严丝合缝的串联在了一起，合为一个巨大的类曲率飞行气泡。
加速，继续靠近。
九千公里！
八千！
……
五千！
“使用恒星药剂！按原定计划前进，集中攻击预设轰击点！”
陈锋语调平静的吩咐着。
他早就决定了要炸敌舰的哪个位置。
正是他上次看到的那个透明窗洞！
定位窗洞的位置不难。
因为不管敌舰做出何种机动，它都不会旋转。
上次看到时，那个窗洞在哪里，这次时依然在哪里。
这个情报陈锋就连唐天心也没告诉。
别看那是个透明的窗洞，可能其材料强度并不输敌舰表层金属结构，就像银行里最坚固的防护措施，其实是那两层看起来很好对付的防弹玻璃。
当然，陈锋盯着的是窗洞附近的接缝处，这边的强度应该会稍弱一线。
同时陈锋还希望那个喜欢偷窥的复眼者还呆在那里，先炸死一个算一个。
如果让唐天心知晓这情报，在她全情投入的高强度指挥过程中，潜意识里难免会有些侧重倾向，会打草惊蛇。
前方舰队的冲锋已经进入最终阶段。
越来越多的战士陆续在恒星药剂的副作用之下悄然死去。
如果是鹰击战士，则会干脆利落的进入相位转移状态，发起肉身冲锋。
如果是舰载成员，则是让出自己的岗位，让其他尚能坚持的人前来接替。
但也有不少体质特异，抑或是基因唤醒度更高的人能坚持更长时间。
这类人大部分都是舰长级指挥官，又或者天鹰级战士。
面对瞬间爆发的多达两千五百万个作战单位的亡命冲击，球型战舰持续射出的细小光束显得益发捉襟见肘。
但问题不大，敌人应该不会在乎，反正事实已经证明，人类舰队的直接撞击对球型战舰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与此同时，随着陈锋等人开始提速，即便有水母战舰的掩护，入侵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能量震荡，开始布置涉粒子炸弹进行常规拦截。
不过就连普通战舰都有较高闪避成功率，遑论陈锋带着的这两百四十万个在机动性上特别强化后的顶尖战力。
在陈锋的拖曳下，尖锥阵在太空中划出数道变幻莫测的曲线，轻而易举避开了涉粒子炸弹阵列的拦截，继续往前。
陈锋都没有刻意爆发速度，而是将特战队的整体机动能力控制在与猎鹰战士一个水准。
入侵者注意到了这支略显滑溜的队伍，再次投放炸弹，但数量依然不算多，可以承受。
毕竟在对方的判断中，威胁最大的还是那些已经靠得更近的人类舰队。
前方正有越来越多的战舰陆续进入相位转移状态。
但剩余一些顶级指挥官与相对优秀的天鹰级战士还在坚持。
顶着巨大的压力，持续不断的靠近，但却并未急着送死。
这是人类庞大军队的最后余晖。
目的依然很明确，吸引火力，为特战队争取更多空间。
不知不觉，陈锋等人推进到了两千公里范围。
包括统帅旗舰在内，前方一千公里附近尚有数百万个作战单位还在坚持。
此时陈锋也开始感受到排斥力场的强大干扰，似要将他往后拽飞。
不过他早已感受过类似的力道，又有自己的一套旁人无法模仿的借力技巧，问题不大。
此外，他的特战队也根本没打算开火进攻。
特战队无需分心还击，只需要将绝大部分能量供应都集中到引擎上，全神贯注的跟着他一起移动，那么不用切换相位转移状态，还能继续前进。
更近了。
陈锋曾经十分熟悉的，可以悄然撕裂身躯的剧痛感隐隐传来。
是杀人微光。
这依然没给他造成太大困扰。
在恒星药剂的透支加持之下，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满脸涨红，超高的体温正在折磨每个人的灵魂，但却又成为了抵抗量子纠缠杀人微光的凭仗。
陈锋带领的也都是精英人员，各方面综合素质本就强于普通战士，拥有极强的意志力和超高的军事素养。
痛苦并不会降低众人的水平，他们依然能完美的配合陈锋做出各种高难度机动，不断高强度变向，继续往前！
陈锋等人靠近至一千五百公里。
前方尚有行动能力的作战单位还剩四百万个，已推进到了八百公里附近。
此时新的困扰出现了。
随着人类作战单位持续减少，入侵者释放细微光束的频率大为降低。
但对方又猛然提高了电磁干扰的功率！
对方临时改变策略，提高干扰强度还有另一层原因，再没有另一个繁星能在量子网络领域内掀起对抗为人类牵扯空间了。
消息的好坏分两面。
好的一面。
这说明入侵者的能源也不是无限。
人类庞大舰队的持续消耗并非毫无意义。
起码现在对方需要考虑有限能源合理分配的问题了。
坏的一面，这的确给陈锋等人造成了不小麻烦。
幸运的是特战队特别改造加厚的中子屏蔽层效用拔群，勉强抵住了增强后的电磁干扰，辅助智能并未完全失效。
倒是前方舰队受创极重，机动性能大为减弱，估计是切换成了半手动模式。
这依然不是结束。
短短一秒后，电磁干扰强度再次提高！
陈锋眼看着战术头盔上的监控数据疯狂明灭闪烁，心叫不好，自动化能力要没了。
他自己倒能切换手动模式继续往前突进，只是累点，水平不会下滑，甚至还会提高。
龙鹰与天鹰级的精锐问题也不大。
可后方的涉粒子装载者里，有些技艺不是那么精湛的舰长序列成员。
就在此时，陈锋又轻咦了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神鹰甲内过渡层材质正在发生变化。
这些融合了有机纤维与自适应特殊金属的材料的材质特性突然发生了快速改性。
短短不足一秒后，他战术头盔中的数据重新稳定了下来。
电磁干扰失效了。
陈锋进行了一次简单自检，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繁星的“遗产”。
在刚刚两人进行最后沟通时，繁星依然在做事。
她将一些参数输入进了陈锋与其他特战队成员的个人智能助手数据库，在必要的情况下会自动触发。
现在便是这必要的情况。
数据库中的参数正来自于她和欧青岚对敌方蜻蜓战机的材料学分析。
在完全解析对方的战机主体材料后，繁星完美的吸收了其特性，并将陈锋等人身上这批最新鹰击甲中的稀有新材料的超强自适应变化能力完整运用了起来。
当这层材料完成性变后，转化为类似蜻蜓战机的材质。
自此，无往不利的电磁干扰被屏蔽了大半影响。
陈锋完全弄懂这个事的过程不复杂，繁星投放在他视网膜里那些图片化记忆的论文里，其中有一篇主要就写了蜻蜓战机的材料学分析结果。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繁星做了太多事。
但陈锋总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永远想得到更多。
只恨新材料的产能没跟上，只列装了包括他本人在内的两百余万套鹰击甲。
不然的话，恐怕其他战士本也有机会享受这种自适应科技带来的战力增幅，那么这场战争的走向不该如此单调。
此时陈锋身后的林布稍微晃了晃手，略显惊喜地说道：“嗯？奇怪，排斥的力道也变弱了？”
陈锋闻言，短暂回忆论文。
奇点思维爆破液状态下捕捉的图片化记忆格外清晰，在他此时极度活跃的脑部活动下，迅速被调取出来。
他的大脑简单一扫，找到了关于蜻蜓战机主体材料与排斥力场相关的能量反应计算公式。
陈锋点点头，回答道：“是的。这是繁星和欧青岚的功劳。行了，现在万事俱备，所有人重新协调引擎动能分配，我要提速了！”
话音落，匹练般的尖锥阵再度弯曲出个弧度，如游蛇般在宇宙空间里扭曲往前。
陈锋所谓的万事俱备，包括最好的引擎性能，最好的操纵技术，对电磁干扰的免疫，对排斥力场的出色抗性。
入侵者不断展现底牌，陈锋则带领着人类厚积薄发的追赶科技，并反过来吸收为己用。

第269章 我身负长戟，踏波归来
在这第七条时间线里，陈锋终于成功的让量变引发质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天时地利人和。
命运是如此的垂青自己，赐下繁星这样的臂助，如果再做不成点什么，陈锋觉得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所有人。
在生命的最后几十秒时间里，他的思维进入到极端活跃的状态，当初独自被涉粒子炸弹满天追杀时曾出现过的敏锐直觉悄然再现，并且比上次更强！
每当装备自带的探测仪给出反馈，定位到前方涉粒子炸弹的瞬间，他几乎能完美同步做出反应。
哪怕在他进一步靠近后又出现炸弹集群，也依然能带着身后这两百四十万人从缝隙里抹过。
又往前一步。
更近了。
这次入侵者挡路的手段不在前方。
陈锋等人身后约莫八千五百公里外，一个黑乎乎的深洞突兀出现，呼啸蔓延疯狂生长，以极快的速度向陈锋等人的后背席卷而至。
这正是之前给人类舰队造成重创的空间坍塌打击。
方才陈锋等人相隔较远，单只凭肉眼与仪器探测的远程观察，只知晓其厉害，但不知其多厉害。
现如今自己也亲身感受了，陈锋才明白这玩意儿的可怕之处。
似乎就连入侵者都忌惮其威力，只敢在距离球型战舰一万公里之外的位置投放引爆，生怕自己也被波及。
后方能级惊人的空间震荡与庞大的引力场夹杂着γ粒子流弥漫开来，扩散速度极快。
众人的辅助智脑疯狂报警。
战术头盔的星空图投影中先是出现了一个漆黑小点，然后这小点不断膨胀成为一个巨大的黑色能量团。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整个过程只发生在0.03秒内。
这黑洞炸弹的爆破覆盖弥散速度，正是光速，一旦被波及，几乎无法闪避。
方才唐天心指挥庞大的舰队完成那样的机动，并作出效果尚可的规避反应，难度可见一斑。
但陈锋等人只是心里稍微紧张。
其他人也并不在意。
原因很简单，繁星留下的“遗产”真的太多太丰富了。
她又给陈锋开了挂。
这挂其实之前唐天心已经用了。
在信息量为零时，孩子妈并未强悍到真能完全靠直觉未卜先知。
她先于陈锋得到了繁星的帮助，并将这些许信息运用到极致。
当然，繁星只是唯结果论的协助唐天心定位黑洞炸弹的动向，来不及也没必要将原理告诉她。
陈锋知道原理，同样在刚才那一叠论文集中。
她填鸭式般的教学最后一课里藏了太多宝藏。
在论文中，她准确的剖析了黑洞炸弹的本质。
入侵者的黑洞炸弹爆破时的表征现象启发了她的思路，让她看到了在太阳系内原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暗能量。
在二十一世纪科学家的推想中，黑洞分为两类。
暗能量黑洞与物理黑洞。
暗能量黑洞由高速旋转的巨大暗能量组成，没有太重的质量，但却能靠接近光速的旋转在内部产生巨大的负压以吞噬物体，并成为黑洞。
暗能量黑洞是庞大星系形成的基础。譬如银河系的中央，极可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暗能量黑洞。
将室女座星系团与本超星系团束缚在一起的，同样很可能是个无比庞大的暗能量黑洞。
物理黑洞则来自于一颗或多颗巨大天体坍缩而成，具备极高的质量，体积却极小。
之前繁星的研究都集中在物理黑洞的领域，她知道暗能量黑洞的存在，但因未能明确捕捉并分析其特性，根本无从下手。
刚才在接触到入侵者的黑洞炸弹瞬间，她改变了思路，利用刚刚收集到的庞大信息，又配合对蜻蜓战机同属暗能量领域的隐形技术的分析，她完成了一系列理论推进。
在论文中，繁星明确敌舰的黑洞炸弹就是暗能量黑洞，其投放方式看似神秘，却并非涉粒子炸弹那种隔空投放，而是从球型战舰内部悄然发射一团性质诡异，且几乎没有质量，不引起引力波变化的暗能量团出来，抵达指定位置，再行引爆。
暗能量黑洞炸弹在飞行的过程中完全不发生光电效应，又因为几乎无质量，也几乎不能被引力波场设备捕捉，其隐蔽性甚至强于蜻蜓战机数倍。
幸运的是人类总能开动智慧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目的明确的探查下，人类可以通过对球型战舰表层浓雾的细微变化分析，捕捉到信息。
当有东西从里面飞出来时，浓雾护盾的表层会呈现出的束状雾线。
束状雾线的朝向，正代表暗能量黑洞炸弹飞出的初始方向。
这一点小小的契机，便成为了重大突破口。
唐天心先前的首次集群挪位属于试探性的行为，因为不确定黑洞炸弹在投放后会不会如蜻蜓战机那样自主变向。
第一次试探初步成功，证明敌人无法控制黑洞炸弹自由变向，接下来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如今同样的操作落在陈锋身上，显得更加简单。
敌舰表层出现异状，被神鹰甲的光学探测仪捕捉，并给出反馈信息，敏锐直觉超越巅峰的陈锋同步做出反应，提前挪位。
他此时的集群类曲率运动达到十六分之一光速，在0.12秒内斜向移动2250公里，刚刚好避开空间塌陷的范围。
漆黑空洞扫荡过来后，距离尖锥阵的尾巴最近时达到五公里，但却终究只差了一线。
空洞再往前探，临近到敌舰附近十公里。
随后，这个人为制造并膨胀爆炸的暗能量黑洞，因为在短时间内释放过多霍金辐射宣告能量耗尽，凭空蒸发消失。
在持续不断的折线推进中，陈锋等人终于抵达敌舰一千公里内。
前方最后的战舰队列则已推进至五百公里范围，尚有变向能力的作战单位只剩不足五十万。
其中战舰十万艘，鹰击战士四十万人。
随着距离拉近，陈锋已经能通过光学望远功能准确的看到统帅旗舰的情况。
装载了最强战舰引擎，又有顶级驾驶员的统帅旗舰此时的变向机动略显笨拙，若非是一直有天鹰级战士用身体挡在旗舰前方，旗舰早已被微小光束击落。
呈现出这种操作水平，似乎这艘大型战列太空舰的自动化设备已经完全失效，恐怕也只有一个驾驶员了。
陈锋知道这驾驶员是谁。
他也知道驾驶员此时正处在怎样的状态下。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不会轻易起伏。
但莫名的，他又想起孩子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你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我就这样死掉，你才是最痛苦的人吧？”
当时陈锋撒了谎，说这还好，没多痛苦。
他当时的谎言没骗过唐天心，却骗过了自己，现在骗不下去了。
直到此时此刻，只能又一次亲眼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凋零，陈锋幡然醒悟。
原来洒脱真不是动动嘴皮就能做到。
有些事不管经历过再多次，也无法坦然以对。
平静不等于冷漠，违背了他不变的天性。
陈锋这人最大的特质，其实正在于此。
如果是旁人如他这样经历过许多次同样的悲剧，慢慢就会变得麻木。
他不会。
他的不忘初心适用于很多事，包括直面自己的痛苦。
他不会逃避。
“陈锋。”
他的脑波通讯里猛的响起唐天心的声音。
现在他已经暴露，不必再隐藏行踪了。
唐天心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只在句末时稍微有点咬字的味道，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正在用力手动操作战舰转向。
陈锋一边带领尖锥阵以更快的速度推进，一边在脑海里应道：“嗯，我在。”
等了五秒，那边才传来回答，语气很爽朗，吐字清晰，语速很快。
“下次电影拍好点。”
“嗯。”
“这样说不定我在小时候，就能想起我们的故事，不用一无所知的等你到长大。如果来得及的话，你下次一过来就到我的房间里来，我们早点开始。你勾勾手指，我就来了。”
陈锋再度回音，“嗯！”
但这一次，他没等到回答。
唐天心没有对陈锋说下次必须赢。
她可以一死了之，但陈锋不行。
尽管她心中无比渴望，但她不会给陈锋再增加压力，他已经足够努力，不需要鞭策了。
前方，统帅旗舰转成相位转移模式，以惊人的加速度继续提速，直冲而去。
与此同时，其余所有鹰击战士与战舰也全部进入相位转移状态。
全员阵亡。
人类只剩陈锋带着的这二百四十万零十人。
陈锋短暂沉默，然后用平和的语气说道：“继续前进。”
他记不得已是第几次下达这个重复的命令。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语言的激励，才能找到坚持下去的动力。
更近了。
前方相位转移状态的战舰与鹰击战士抵达敌舰一百公里的范围。
陈锋等人吊在其后方八十公里处。
在太空之中，一百八十公里的距离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陈锋等人开始遭遇之前入侵者用以拦截战舰和导弹的丝状光束。
陈锋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呼吸渐渐急促。
垃圾们，我又回来了！
我身负长戟，踏波归来。
这次我给你们个痛！

第270章 孤军，第四王牌
上次陈锋孤身一人发起最后冲锋时，甚至都没资格见到丝状光束这种武器。
个中原因想来有些悲哀。
并非复眼入侵者心慈手软，而是根本没有必要暴露更多科技。
对方清晰的知道，无论陈锋靠得再近都无济于事。
他的最强攻势甚至无法在球形战舰上造成伤痕。
并且随着距离拉近，陈锋迟早会无声无息的默默死去，何必多此一举。
当时陈锋已是最后一个有战斗力的人类，威胁值太低，不值一提。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身边有战友。
在此之前，还有无数英魂埋骨在此。
牺牲者的血没有白流。
庞大的舰队、数以亿计的小型作战单位前仆后继的狂轰滥炸不仅仅只吸引了注意力，掩护了陈锋等人的行动。
声势浩大的围攻更为繁星收集信息创造了前置条件，剿灭了隐形蜻蜓战机，轰碎了入侵者战舰堪称绝对物理防御的流光护盾，还消耗了入侵者的大量能源。
现在入侵者战舰的丝状光束的发射频率下降了很多。
以入侵者原本动辄声势浩大全空间扫荡的攻击模式，若非能源不足，他们不可能故意降低攻击频率来示弱。
在战争中，优势方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时，没有必要示弱。
直接一波流A过去，完事。
现在入侵者被迫做出调整，结果肯定不如他们的意。
这般频率的丝状光束发射，对付普通的天鹰级战士足矣，但特战队中的战士乃是全人类中最强的两百万人！
稍弱些的涉粒子装载者，在刻意强化机动能力的高水平训练下，单论机动能力，也称得上最强两百万序列之一。
特战队员的装备性能也是最强！
众人严格执行了陈锋提前安排的策略，根本不还击，只保持高速机动，不断靠近敌舰。
伤亡不可避免，时不时总会有人被丝状光束扫中，但尚可承受。
每个人都记得陈锋的主要方针，保护后方的二十万装载者与二十万战兽，哪怕是用身躯帮忙挡住也可。
当然情况也没这么惨，包括陈锋在内的一些最顶级鹰击战士，可以及时捕捉陆续射来的光束，并发射能量武器或者弹幕弹这一类的实弹武器进行拦截。
沿途不断的有人被击中，但众人的阵型丝毫不乱。
只要不被敌人的涉粒子炸弹炸个正着，又或者被意外引爆自带的涉粒子炸弹，都不算大碍。
涉粒子炸弹装载箱的外部加厚屏蔽层表现卓越。
为了力保万无一失，对隔音、防辐射、防渗透、防侦查等等设计标准进行饱和式覆盖，在最后这一个月内，材料院、声学院、放射研究院、泰坦院等等多个研究院的成员在星锋科学城里夜以继日的辛勤工作，不断的改良隔离层材料，不断的提高设计标准，幸不辱命，制作出了这种全新的隔离贮存箱。
在这个时候，便体现出严要求高标准的好处。
虽然人类科技不及入侵者，方箱隔离层也不若入侵者的黑洞炸弹隐蔽，但终究是顺利的抵达了这里，也并未被入侵者发现并引爆，更不曾被意外触发。
当陈锋等人抵达一百公里距离时，前面人类的作战单位已经或成功撞了上去，又或是被丝状光束成功拦截，结局别无二致，都是在宇宙中化为齑粉。
全员就义。
现在人类只剩下特战队，没人能陈锋等人做掩护了。
突然，陈锋的自动化仪器微微震荡，但又迅速复原，监测数据显示敌方再次提高了电磁干扰的功率，但对他个人却无济于事。
看陈锋心中却猛的涌起不妙的预感。
他的神鹰甲性能最强，重量最高，新材料的用量与结合方式均为无法复刻的顶级工艺。
他能扛得住现在功率高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电磁干扰，不代表其他人能扛得住。
陈锋简单的一扫战术面板上代表己方单位引擎运转情况的统计面板。
果然不出所料，除他本人之外，其余所有人的智能辅助系统已然全部停止运转，在系统面板里显示为半失控的橙黄色。
训练有素的龙鹰与天鹰精锐还好，切换为手动模式后依然能勉强平稳控制，跟上冲锋尖锥阵所需的聚合协调标准。
涉粒子装载者中的原天鹰级精锐也能勉强施为，可原舰长级成员与黑光战兽却受到了严重影响，操作顿时捉襟见肘，原本稳定的阵型也有逐渐散乱的迹象。
前方没了吸引火力打掩护的战友，陈锋等人的行踪再隐蔽，也注定会受到重视。
入侵者的策略一变，立马显现威力。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仿佛是看穿了特战队这行人有蹊跷，入侵者再一步提高了排斥力场的能量等级，让陈锋等人靠近的步伐陡然一顿，被强行定在了半路，顿时阵型大乱。
同时，浓雾护盾下又突突突的飞出之前从未见过的作战单位。
马雷赫等龙鹰战士心神巨震，已是面若死灰。
这部分人同样参加了高层会议，知道陈锋在会议上讲的那些入侵者的底牌。
除丝状光束、蜻蜓战机与黑洞炸弹之外，这是今天入侵者拿出的第四种领袖大人都不曾从宇宙的智慧中得知的作战方式了。
战友们费尽千辛万苦，人类文明付出几乎全族生命的代价才走到这一步。
可为何敌人竟还有没拿出来的底牌！
更令人绝望的是，按照常理，既然藏到最后，这底牌必然是王牌中的王牌。
这些作战单位刚飞出来时，盘成了一团，像颗球形炮弹。
但随后迅速变幻形态，伸展开躯体，露出其本来的模样。
这些色泽黑黝黝的东西形似甲虫。
探测设备显示其主体躯干直径5.6米，高3.3米，形状扁平。
主体躯干下悬着八支长7.7米的十九节长足。
长足内侧有倒刺，倒刺上可见漆黑朦胧的氤氲雾团，酷似类曲率引擎激发时引起的空间震荡。
不过这种小范围的震荡似乎烈度更高，黑芒透射出来的辐射能级更高。
比起人类的装备需要通过引擎发动而引发不可精微控制的大面积低强度空间震荡，前方这些诡异甲虫体内根本没有明显的能量活动，仿佛仅靠材料的天然属性就能达到如此效果。
很快，侦测设备便分析出大量数据。
“敌机动力情况，不明。敌机攻击方式，长足撕裂空间。其余攻击方式不明。敌机防御强度分析，体表无能量护盾，主要防御能力为高强度材质，材质性能强于蜻蜓战机，略弱于敌舰外壳。其余能力不明。敌机总量，一万台。”
陈锋将情报通过引力波通讯共享了出去。
他身后一片低声颤呼。
资深战士们从未见过如此梗概，一大堆不明，且几乎不提供任何参考数据的分析情报。
这只能更进一步证明，这才是敌人的精锐。
不少人心中悄然冒出三个字。
完蛋了。
龙鹰战士马雷赫通过引力波通讯仪传音问道：“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其他龙鹰战士也纷纷转头看向前方陈锋迅速切换为终极形态的狰狞背影，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想。
林布猛的插话，“呸！什么怎么办，冲上去跟他们拼了啊！死了这么多战友，难道你还想独活？”
陈锋一摆手，“林布你闭嘴！大家不是怕死。只是现在几十亿同胞牺牲的意义都在我们身上。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不冲进去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打死几个入侵者，那我们也拼得太不值了。”
林布两手一摊，“那现在到底怎么办嘛。”
他又看看表，再看看自检情况，咬紧牙关无奈说道：“我体能还行，但我也只能顶多再坚持不到五十秒，其他人……”
他的话没说透，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剩下的绝大多数天鹰级战士还能坚持三四十秒。
至于涉粒子装载者队伍的平均时间，则已经只剩下不足二十秒。
山穷水尽，拖不起了。
陈锋短暂思索，回头看了林布一眼，“兄弟，这群八足玩意儿都交给你了。”
林布秒懂他的意思，倒是兴奋的一捶胸，“没问题！”
下一刹那，陈锋的个人辅助智脑完成兵力分配，再将精细化命令传输出去。
其他人的自动化设备虽然已经失效，但倒也能收到简单的指令。
众人瞬间便明白了陈锋的心思。
轰！
庞大阵型猛的看似散乱的动了起来。
由于失去了智脑量子网络的臂助，每个人都只能自主决策，不过幸好战士们均训练有素，几乎无须眼神交汇，简单的观察身边的动态，便能做出快速反应。
陈锋的身形先往后倒飞一段，回到涉粒子装载者和黑光战兽阵列前方。
在他刚回来时，他的身后共有二十余万人看似散乱实则整齐的倒飞而来。
前方，林布与另外九名龙鹰战士却已经带着拢共百万名天鹰精锐先发制人的闪电般往前扑去。
虽然排斥力场依然存在，但适应了新的条件后，特制战甲超负荷爆发动力，倒还能勉强推进得动。
庞大的阵型中又有另外六十万人直往下落，打算从下方绕开林布等人与八足甲虫的交火地。

第271章 突进
嗡！
陈锋再度全功率开启自己的类曲率引擎，将切换为橄榄型阵的总计六十余万个作战单位全数笼罩其中。
他再分配出去自己的个人智脑算力，协助后方六十余万人适当修正操作，勉强协调统一。
“各位，该冲了。”
嘭！
他陡然加速，带队曲线推进。
战场更前方，林布等人已然与八足甲虫交上了火。
一万台八足甲虫本要分出部分，追击试图抹过它们的六十万战士，硬生生被林布率领的百万之众拦截了下来。
林布眼瞪如铜铃，咆哮嘶吼状若疯魔，身后十二台类曲率引擎与四台介质引擎轰然全力爆发。
林布感受着身体里的剧痛，无以复加的加速度重压，复苏因子轰然爆发。
他又在量子纠缠与恒星药剂的双重刺激下，基因唤醒度节节拔升终于一步跨上了35%！
他终于摸到了陈锋曾经的境界。
感受着无与伦比的流畅操纵感，灵魂过电到头皮发麻的强烈战斗渴望，林布内心躁动得想仰天长啸。
刚才随着智脑在超强干扰下罢工宕机，林布的龙鹰甲战术头盔面板上的数据发生了剧变。
在有智脑辅助时，不管外部收集到的信息量多庞大冗杂，经过智脑筛选与整理后，呈现在他面前的参数都是直观的结论性表述，可以为作战方案的制定，甚至是临机决断提供有力帮助。
失去智脑后，战术面板中的信息变成了未经处理的基础情报。
敌机移动速度，敌机发动攻击时的能量辐射强度，当前能量放射方向与范围，己方战甲能量储备概要等等等。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轨迹图和无比冗杂的数据十分混乱的呈现出来，再不能给出任何预判性的指导。
之前林布在扫荡这些数据时非常吃力，却又不得不重视。
没有智脑协助预判，他颇感吃力，只能结合战斗直觉粗略的捕捉些关键参数，进行下意识的赌博性判断，突出一个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但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数据还是那些数据，可林布的战斗直觉陡然暴增，只简单一扫，便能迅速捕捉到想要的信息，甚至不需要智脑提供预判，他自己脑海里的潜意识便能大差不离的猜到敌机下一步动作。
他对自身战甲也能做到更如臂使指，无须数据反馈，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再感应一下战甲给来的反馈，意识里迅速便能做出判断。
他知道自己的动能分配是否合理，火力宣泄是否最优化，闪避动作能否如预期中奏效。
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现在，尽管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八足甲虫，可陌生感陡然消失，因为不了解而悄然萌生的神秘感恐惧烟消云散。
林布终于懂了为何过去的自己在陈锋面前会毫无反抗之力，也懂了为何陈锋会说自己根本没有挑战他的资格。
原来他的境界真强悍到如此地步！
确是咫尺天涯，绝望鸿沟。
若是以前，林布会陷入狂喜，然后毫不犹豫的找上陈锋想他发起挑战。
但这次不需要了，因为他面前有上佳的对手。
刚一接触他就发现这些八足甲虫看似笨拙，实则十分敏捷。
更可怕的是甲虫挥舞着的八支长足杀伤力惊人。
终极形态鹰击甲引以为傲的高能级统一三力护盾与超韧材料，在面对长足近乎天赋能力的空间撕裂时，脆弱得如同一层纸。
只有撑开全防御性能的战盾才能勉强抵挡，奈何人类只有两只手，敌人却有八支长足，稍不注意就身死当场。
除了近战杀伤之外，甲虫长足末端的小孔又能如蜻蜓战机般连续发射物理毒素炮弹，人类战士沾之即死。
其后背甲壳下还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翼翅，翼翅撑开后，体表同时呈现出如同敌舰表层的浓雾，对能量武器几乎免疫，其自身高强度结构对实弹武器的抗性却又极强。
这甲虫与同为杀戮机器的黑光战兽相比，至少高出两个等级。
以林布如今的战斗嗅觉判断，每只八足甲虫的杀伤力，几乎均相当于陈锋身穿八台类曲率引擎的鹰击甲向蕾发起进攻时的水平，甚至略有更强。
林布刚一接触便知晓其厉害，不敢托大到和对方单挑。
他现在身负重任，是这百万人的主心骨，他死不得。
他赶紧按照陈锋先前的传令吩咐道：“拦截队全员听令！执行第六综合训练方案，每百人一组，以综合素养前十者为主攻，前二十者其余人为主防，其他八十人按演练方案各负其责。”
虽然八足甲虫很强，但数量有限，人类这边有一定数量优势，以百人为小组围攻一个，倒也可能有点希望。
同时林布又将自己的发现传讯给陈锋。
“这些甲虫没有智慧，一切行动都只尊崇杀戮本能，具备多种攻防手段，比当初参加地球夺还战的你还强一点。”
陈锋一边全神贯注的继续带队推进，一边回道：“你能挡住吧？”
林布身后十二个类曲率引擎同时发动，在空中划出道蜿蜒曲折的变向，一枪质子裂变重狙打出去，正中身前那头八足甲虫的脑门，“废话！”
陈锋不再多言。
既然把任务交给了林布，不管他成与不成，也只能指望他了。
在陈锋的前方，另外六十万天鹰级战士正在开路。
在全手动操作状态下，这部分精锐做不到陈锋这般毫无失误，阵型看起来也有些散乱，飞行方向的调整无法随心所欲。
但这部分人的任务却相对简单。
持续拉近距离，充当肉盾为后方的陈锋等人挡住丝状光束的侵袭。
短短数秒后，六十万天鹰级战士付出了二十万人为代价，沿途留下尸骸碎甲无数，却是终于开出条血路，靠近到敌舰五十公里以内。
已然近在咫尺了。
陈锋等人则如影随形的跟在身后。
前方带队的精锐天鹰队长传音回来，“排斥力场的力量太大，我们不能完美协调动力，无法再这样往前了。”
陈锋懂他的意思，回道：“兄弟，安心去吧。”
下一刹那，那位队长大喊一声，“齐射！以弹幕散弹为核心，一秒内打空火力！然后全员聚合为巨盾阵，切换相位转移状态！前进！”
嘭嘭嘭嘭！
零点八秒后，这六十万人的战甲能源瞬间下降至5%，只留下最后的余力推动引擎。
密密麻麻的六十万人在太空中层层叠叠的聚集到一起，形成一面共有十层的圆弧形巨盾，往前加速推移而去。
轰！
六十万个单位同时切换相位转移，就连空间也隐约受到震荡。
陈锋默默率队跟了上去。
此时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没人知道他脑海中同步进行的运算量有多大。
他将自己的个人智脑分配给了其他人，现在他反而只能手动控制。
此时他需要用自己的引擎带动六十余万个单位协调统一，部分人水平不足，又只有最基础的智能辅助，时常出错。
陈锋还得通过自己的智脑分发出去引力波信号，进行介入修正，他还得随时关注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的动态，脑力消耗着实恐怖。
现在还好，虽然也在持续变向，起码基本呈直线运动，但等会需要短时间高强度大范围变向，顺着排斥力场短暂呈现出来的规律持续突进时，才是真正的挑战。
距离再次拉近。
四十公里。
三十。
二十。
在众人身后，一枚新的黑洞炸弹轰然引爆。
这枚炸弹炸开后的边缘朝向，正对准了陈锋等人的位置。
入侵者认定了陈锋只能跟随前方已进入相位转移状态的战士，炸出十拿九稳的一击。
陈锋毫不犹豫的提前转向，往左侧抹去，彻底脱离前方队伍的掩护。
他的阵型在空中先拖曳出一道弧线，随后开始持续变向。
黑洞炸弹的余波从下方扫荡过来，刚刚好被陈锋闪过。
这一次入侵者对黑洞炸弹的控制更为精准，前方本已冲到敌舰近前的巨盾阵型被完全吞没。
等空间塌陷的黑芒散去，这里又变成空空荡荡的一片宇宙虚空。
陈锋没有回头看，他依然在往前。
失去掩护巨盾后，丝状光束对他的阵型扫荡变得更密集，同时又要从排斥力场中借力，陈锋只能维持高频率变向。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带着六十余万人以每秒超过十次的频率不断切换方位，甩出个内蕴无数Z字形的大C型线路，以切向状态直扑敌舰下半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时不时的有天鹰精锐被甩脱出来。
但这些人并非操作失误，而是为了完成陈锋的命令，在原舰长序列的涉粒子装载者发生失误时，牺牲自己的稳定性，协助对方重新调整。
这正是陈锋带着这部分战士的目的。
十公里！
庞大的球型战舰已经近在咫尺，肉眼也能看清如波浪翻滚的浓雾护盾。
陈锋简单的清点了一下人数。
二十万名装载者与二十万台改装黑光战兽的编制依然齐整，一个都没少。
每个人都豁出全力，幸不辱命。
陈锋传音下令，“准备突击！动力全开！直线前进！”
剩余十八万天鹰级精锐猛的加速，脱离阵型，直扑其中一个方向。
二十万名涉粒子装载者几乎同时按下身上一个按钮，尾随前方十八万人笔直而去。
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紧接着，这三十八万人突然爆发全部火力。
枪械、近程导弹、中程导弹、手炮、背载炮、聚合式大型太空炮……
在看似混乱的疯狂机动中，三十八万人迸发出了生命里最后的耀眼荣光。
但这光芒熄灭的也很快，失去了陈锋的照拂，三十八万人瞬间便被丝状光束连续扫中，战损速度极快。
至于陈锋则重新裹挟着二十万台爆改黑光战兽，以稍慢些的速度扑向了另一侧。
他又在骗，又在用心理战。
他也学会了唐天心的思路，刻意增强另外三十八万人的存在感，让自己与二十万台战兽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双方兵分两路，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黑光战兽原本是全自动化战争机械，在失去智脑控制后，却反而能根据陈锋这边传来的简单引力波指令完美无差的协同行动。
陈锋不再需要分心他顾，只用全力以赴的独自前行。
他微微仰头，战术头盔里道道弧状丝线层层扫荡，如同大海波浪。
在一层又一层波浪的下方，则是看似紊乱狂暴，实则依然有规律的力场涡流。
陈锋又往前推进了两公里，已到极限了。
随后，在他一声令下，黑光战兽与背上的涉粒子炸弹装载箱完全分离！
黑光战兽放弃抵抗排斥力场，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被后方传来的牵引力道拖曳而走。
但也正就是这个变化，让排斥力场在短时间内呈现出另一种规律。
与黑光战兽分离的装载方箱部分骤然失去了限制，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了前方，酷似一个人在拉扯另一人的衣服，另一人在挣脱的过程中，衣服被撕裂，那么这人将会突然失去反向作用力，按照惯性往前倒去。
这一切都在陈锋的预料之中。
在之前的分析中，人类已经摸透排斥力场的本质，乃是在受控物的背后点对点的生成一个类黑洞引力场，如一根绳子将受控物往后拉扯。
力场看似范围打击，实则是恐怖算力支撑下的精准单体影响。
这能有效节约能源，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好的结果。
但现在，这一点被陈锋利用了。
黑光战兽总重三百余吨，改良型装载方箱总重仅为0.75吨。
质量悬殊如此大，方箱肯定不是拉拽的主体目标。
在完成分离的瞬间，装载方箱将会获得完全的自由。
陈锋等的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转，背后橄榄型的类曲率泡将二十万个方箱悉数笼罩进去。
他动力全开，首次完全超负荷爆发出神鹰甲二十个全新微型类曲率引擎，八个微型介质引擎的全部性能。
他化作一颗耀眼的流星，以一往无前之势，悍然冲向目标点。
不足一秒过去。
他成功抵达球形战舰一公里处。

第272章 杀入敌舰
终极形态神鹰甲拿出后坐力最强的中子实弹速射加特林，向着下方持续开火，引擎方向同步扭转。
三重动力加持之下，陈锋猛的甩尾。
在甩尾过程中，他依然在往前。
最终他几乎贴上敌舰，沿着敌舰表层蜿蜒弧形飞了近两公里。
期间一道又一道丝状光束被他靠战斗直觉甩开闪过。
距离最近时，他的鼻尖几乎探入浓雾。
即便隔着宇宙真空，又有神鹰甲的防护，陈锋看着这近在咫尺的浓雾，依然隐隐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终究还是又重新抬升了起来，完成了一个近直角的曲线变向。
他身后的长尾甩动，如一条无形长鞭抽向敌舰，在浓雾护盾上卷起条长长的波浪，如同长刀劈水。
因为变向幅度太猛，他身后橄榄型曲率泡中拖曳的装载方箱骤然失控。
庞大的惯性变成了切向离心力，二十万个装载方箱被狠狠甩向了陈锋记忆中的窗洞处！
二十万口箱子则垂直冲入迷雾。
陈锋速度不变，又顺着排斥力场的力道，嗡的划出条反抛物线绝尘而去。
那边原本正与八足甲虫缠斗的林布等人，早在陈锋向球型战舰发起最后一轮冲锋时，便已然尝试甩开各自缠斗的对手，往远处飘去。
哪怕将后背暴露给敌人会面临追击，剩余包括林布在内的八十余万精锐战士也铁了心要脱离缠斗。
八足甲虫当即做出反应，分出两千台追向陈锋，另外八千台则死死缠向林布的拦截队。
到了这个时候，入侵者终于看穿了陈锋的惊人机动能力，认识到他的潜在巨大危险性。
分出两千台追击陈锋，已然给足了重视。
此时陈锋完全逃往背离战区的另一方，两千台八足甲虫追击过去的途中，正好路过他抛下装载方箱的位置，却没去搭理装载方箱。
在入侵者眼中，区区二十万口箱子与过去那些撞上来的作战单位没什么分别，无关紧要。
潜伏隐蔽计划大功告成！
就在此时，下方微微一震，先是一束淡淡的炽白微光刺破浓雾，如盛夏烈日突然升空，散发的光芒刺破乌云。
紧接着，光芒在极短的时间内愈来愈多，愈来愈盛，像一柄又一柄绝世神兵破土而出。
放射状的光芒撕碎了原本对能量武器完全免疫的浓雾护盾。
大雾顷刻散开，露出里面的光景。
嗡。
猛烈震荡以光速迅速扩散，已往外飞出去千余公里的陈锋回头一望。
他正见两千台八足甲虫沿着笔直路线越过球状战舰表层迅猛追来，沿途正好飞过与敌舰切线距离最近的中间点，相隔不足五公里。
八足甲虫的危机意识让它们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常。
在陈锋回头时，甲虫稍微往前探的头部伸出的全角度长眼球也向下转了转，同时它们还能主动做出响应，试图拉升高度远离这危险的境地。
但太迟了。
剧烈震荡扫过，这群甲虫的动作为之以顿，并未当场死亡，只是变向动作慢了。
陈锋也很快被追上。
他闷哼一声，口喷鲜血，不过拔升的速度倒是更快了。
宇宙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二十万个涉粒子炸弹在同一时间，几乎同一个点，引爆了。
入侵者将涉粒子炸弹都玩出了花来，但在围攻陈锋亦或是轰击人类舰队时，哪怕一次引爆上亿个，也从未使用过定点集群爆炸的方式，那太奢侈。
陈锋也不曾见过大量涉粒子炸弹同点同时引爆的光景。
不同于单个炸弹爆破，初时短暂的强光很快消散，那里又突兀变成黑乎乎的一团。
并未见炫目轰然的爆炸冲击波。
那仿佛是团沸腾的沥青，表层还在咕噜噜的冒着气泡。
每次气泡炸开，神鹰甲反馈的能量震荡与辐射强度便堪比太阳黑子爆炸。
陈锋一边继续保持高速往前飞，一边饶有兴致的继续回头，靠光学望远功能仔细观察。
下一刹那，宇宙空间隐约轻微一震。
恐怖的能量汇聚于一点，仿佛破坏了宇宙的基本规则，质能转化的壁障被打破。
明明是爆炸的能量释放，却有一颗岩石状的球形固体在那里诞生。
这颗岩石并不稳定，大约只维持了不足万分之一秒，随后轰然炸开。
炸开的初期，五颜六色的强烈光芒爆闪不断。
随后便是亮度高到极致的强烈白光，陈锋不得不将战术头盔的面板调整至全黑，但却依然耀目得令他双眼酸胀。
在白光之中，又有密密麻麻的漆黑粒子逸散而出。
粒子在飞出的过程中，不断的汇聚又散开，每一颗细小粒子在散开与重聚的过程中都会释放出远超氢弹爆炸的强烈能量。
以二十一世纪的能量核算方式判断，在爆炸蔓延的初期，这些黑色细小粒子释放出的能量，大约相当于一千万亿个5000万吨TNT当量的沙皇氢弹，刚好能撕裂地球。
但这只是前奏，开胃菜而已。
二十万枚涉粒子炸弹聚合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威力不是简单加法，而是按一定系数乘法叠加，最终呈现出的杀伤力则是指数级膨胀。
陈锋不敢再耽搁时间，扭头不再看，继续往远处提速飞去。
他又开始了第二次转向，在空中划出条长长的弧线。
他正在压低自己高度。
这是首次聚合引爆炸弹，没有参考参数，终究有些情况不明，他低估了炸弹的覆盖范围。
作战系统警报提示，爆炸冲击的核心区至少会达到五万公里以上半径。
他即便飞出去一万多公里也逃不掉，神鹰甲未必撑得住。
得让球型战舰当肉盾为自己挡一挡。
经过类曲率引擎动力、介质引擎、排斥力场、中子加特林反推的四重持续加速，他已迅速提速至六分之一光速，每秒五万公里。
0.5秒后，陈锋成功跨越2.5万公里，画出条漂亮的曲线，跌落至爆破点与球舰表面切线的阴影面下。
如果球型战舰能抵挡住涉粒子炸弹，那么爆破冲击波将会刚好从他背后扫过。
如果不能，碎了也好，大家一起死。
陈锋对此倒也不遗憾，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在遥远的另一侧，林布率领的拦截队与八千台甲虫却也同样抵达了安全位置。
陈锋的心情稍有些复杂，可能应该让林布等人拖着八足甲虫呆在原地。
我终究配不上统帅一职，做不到孩子妈那样对旁人，对我，对她自己都一样的冷酷。
如果是孩子妈的话，只要对战局有利，她可以牺牲任何人，连她自己和我也一样。
下方，大爆炸发生了。
他继续保持远离，同时再回头望去。
隔着两万公里的直线距离，一团巨大的白黄光团迅速铺散开来，以光速扩张到五万公里。
在光轮达到五万公里之后，却又是滚滚的五彩斑斓焰光与红云交织纠缠而成的日轮形状，继续以光速扩散开去，最终变成了半个半径二十万公里的人工“烈日”。
远处的太空被照耀得仿佛一片白昼，让陈锋产生自己靠近了太阳的错觉。
在人工烈日的中央处，却有一个直径三千公里的漆黑圆团，让画面看起来像日全食。
那正是入侵者的球型战舰。
陈锋开始在心中祈祷。
碎！
给我碎！
祈祷失败。
约莫一秒后，滚滚烈焰从下方呈斜线方向蔓延开来，“烈日”变成了个被从中挖走块锥形空缺的西瓜模样。
陈锋与对面远处的林布等人则在这“烈日”的空缺处。
这般场景，表明聚合涉粒子炸弹对敌舰造成的压力已经达到极致。
可漆黑圆团并未碎开，只是在可怕的爆炸冲击波之下猛然挪位，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弹射而出，恰似被扔进蹦床里的铅球，在蹦床被压缩到最底部后给猛的弹飞。
球形旗舰在极短的时间内先达到十分之一光速，然后八分之一，然后六分之一，直到以四分之一的光速先后超过林布等人与陈锋的位置，继续飞往漆黑深空。
紧随而至的便是大爆炸引发的，蕴含了能量与粒子双重冲击，性质近似于太阳辐射区的爆炸冲击波也追上并笼罩了陈锋等人。
幸运的是有球形战舰这个肉盾先上，至少消耗了这一面超过99.9%的冲击，追来的不是核心区的白黄光团，而是弱于太阳辐射区的质能风暴，大约相当于太阳表面外数百万公里的能量强度，陈锋距离爆炸中心点也超过了四万八千公里远，神鹰甲终极形态能轻松顶住。
但他也不太高兴，这意味着正与林布等人依然缠斗的八足甲虫都能扛住。
果不其然，他的通讯器里传来林布气急败坏的吼声。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撤离？我们根本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让我们拖着他们在原地一起被炸死不好吗？”
陈锋嘴角一抽，面色僵硬，但脑子极快的反驳道：“我刚不问你能挡住不，你说我讲的是废话。我以为你能赢啊。”
林布：“？？？”
林布好气，又没什么办法。
他竟无力反驳。
明明他早已打算战死当场，那么讲只是为了让陈锋放心去。
当时强行嘴硬了一下，没想到却多活了几秒，临死前还得被他借题发挥回怼。
他懒得再搭理陈锋，索性化悲愤为动力，一时间还真让他带着另外几十人短暂压制住了面前相当于过去陈锋实力的八足甲虫。
至于陈锋，则并未管这边，而是心情沉重的在质能风暴中继续提速往前飞。
既然没有智慧只有战斗本能的八足怪兽尚能还击，说明刚才那一炸没伤到复眼者的根本。
他们还能遥控指挥战局。
陈锋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冲出质能风暴时也达到了五分之一光速。
前方约莫十万公里外，球型战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降回六分之一光速。
陈锋的战甲侦测设备在沿途扫描出些生物金属复合材料的碎片，正是敌舰外层材料。
他又高兴起来。
虽然没能一波炸死对方，可总算伤到敌舰了！
抬头望，敌舰已不再是原本规整的完美球形，变成了个被炮仗炸了一发的高尔夫球模样，看似完整，其实下侧正中央有个狰狞的豁口。
敌舰下方还拖曳着长长的黑雾。
雾状护盾也失控脱落了。
陈锋心头感慨万千。
刚才那么多人类舰队狂轰滥炸，敌舰巍然不动。
如今这一下给丫崩裂了！
虽然没能一战功成，可已经完全证明他的方案可行。
在人类被提前五百年封锁，又面临绝对的科技碾压时，吸收敌人的能力，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正是打赢这场绝望战争的唯一途径！
现在我做到了。
此时此刻，陈锋心中曾经的无穷重压，他一直用尽全力对抗的屡战屡败的沮丧与消沉烟消云散，只剩下必胜的斗志。
现实给了他信心，让他彻底明白当初的雄心并非痴人说梦。
他真的可以靠一己之力在黑暗中为人类寻找唯一的光明，并将其狠狠握住。
现在这条攀爬满布荆棘的悬崖峭壁的绳索，已然被他拽进手中。
陈锋咬牙切齿，情绪渐渐拔高，脑海中空灵无物，只剩冲天杀意。
“在我的时间线里，我的战争里，我不管你们来自哪里，有多强大。我想赢，便一定能赢！当人类掌握你们的科技之时，就是你们的末日。”
陈锋先再提速，又适当减速，最终他以接近六分之一光速的绝对速度，每秒三公里的相对速度，穿越敌舰豁口，冲了进去！
“来！杀个痛快！”
下一刹那，陈锋瞬间适应了这种奇妙的运动状态，在敌舰内部以每秒三公里的相对速度悍然爆发火力。
他化作一道流光残影，与早已在此严正以待的守备兵力——一千台八足甲虫厮杀成了一团。
如今敌舰电磁干扰已消失，他的量子智能助手可以全功率运转。
在他闯入敌舰内部后，也没了丝状光速与杀人微光的压制，更没了排斥力场的影响，也不必再担心涉粒子炸弹的追击轰炸。
他从未以如此畅然的姿态全力爆发过自己的实力。
眨眼间他便拖着类曲率引擎撼动的空间震荡，将自己的身影洒满了这片敌舰内部区域。
一道又一道狰狞恐怖充满杀气的神鹰甲终极形态的身影倏忽闪现，每一个都是他。
人类现有的能量武器对八足甲虫无法造成伤害，他便索性以身高八米的终极形态双手握持长达七点五米的超震荡夸克破碎斩刀。
这是人类迄今为止的巅峰之作，能级最高，能量震荡最强，能量利用效率最高，瞬时输出功率最高。
为了制造这对双刀的载体，繁星与泰坦院几乎耗尽戴森膜一月的电能总量。
世间只此两把，别无分号。
乒乒乓乓的量子震荡夹杂着辐射与高能电浆，倾泻扫荡了这片充斥着血管般巨大能量管道的空间。
陈锋的相对速度还在提升，越来越快。
每秒三公里……
五公里！
八公里！
高达二十三马赫，还在往上拔升的相对速度，让他一个人便杀出了千人兵团的冲宵气势。
这便是一骑绝尘的人类最强战士的真正实力。
更恐怖的是，在不断提升相对速度的过程中，他还在精准调整类曲率引擎的空间动力，同步协调适应敌舰在太空中持续减慢的绝对速度。
那些在太空战斗的过程中，能爆发出每秒一万公里瞬时速度的八足甲虫，在这片相对狭窄的空间内根本不及他的灵活。
除了灵活抢攻之外，他甚至还能精准的单手换盾抵挡住闪避不开的长足扫击，同时或位移或扭身，或快速切换形态以躲避物理毒素弹的射击。
这些敌人的终极杀戮兵器，也做不到他这般完美精准的灵活掌控近战曲率飞行与介质飞行的技巧。
他的基因唤醒度已经悍然冲上了36%，大脑疯狂运转，对身体与装备的精准掌控超越了巅峰！
陈锋是如此的酣畅淋漓，以至于有些迷醉在这种拼杀的快感之中。
若是八足甲虫也有感情，定会感到恐惧。
至于复眼入侵者此时心中作何感想，陈锋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除了证明涉粒子炸弹可以伤到敌舰之外，更证明了人类的极限其实也超越了复眼者的极限。
我今天能走到这一步，林布也达到了35%，那么人类文明的潜力本该远远高于你们才对。
你们有何资格扼杀王者的崛起？
奈何，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恒星药剂带来的超高体热依然在折磨他的身躯，同时随着他短时间内爆发式的高强度战斗，体温更升，陈锋的寿命进一步缩短，只剩下不足二十秒。
他一边避开八足甲虫的乱足撕裂，一边在心中暗想。
这次算你们走运。
但下次不会了。
即便下次还让你们侥幸赢了，也没有关系。
我将会背负文明的火种抗争到地老天荒。
迟早会有千千万万个与我一样强悍的战士站在你们面前。
“给我死！”
终于给陈锋抓住了个机会闪出重围，扑杀至一头落单甲虫的后颈部位，震荡夸克双刀狂轰滥炸。

第273章 死不瞑目
持续斩击造成的粒子震荡打在陈锋的面甲上，能听到美妙的乐章。
叮叮叮叮……
频率高达每秒千次的脆响悍然爆发。
紧接着，一轮仿佛机械爆炸的动静传来。
滚滚浓烟夹杂着生物与金属材料激射纷飞。
剧烈震荡扫出，居于爆炸点正中的陈锋倒是纹丝不动。
在他的精微控制之下，类曲率引擎扭曲的空间将这些冲击完美排开到四周，又将正逼近过来的甲虫阵逼退些许。
陈锋咧嘴一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终于亲手宰掉一头八足甲虫！
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自他脑海深处浮起。
爽！
除刚才被涉粒子炸弹湮灭的两千头之外，这是死在人类战士手中的第一个八足甲虫。
嘴硬手软的林布即便豁出全力也拿甲虫毫无办法，只能咬牙坚持着用命拖时间。
这次陈锋没用任何花巧与计谋，就是孤身在敌人乱军丛中，以一当千硬生生逮住一只往死里砍，直到打爆。
欺负我小弟算什么能耐，在我面前，你们也不过如此。
短暂休息后，他身子猛然一弓，背后二十八台引擎再度喷薄动力。
陈锋破开棕红色爆炸余烬，如魔神降世般破风而出。
此时他神鹰甲双手摊开，手握的武器却已然换成两根7.7米长的长鞭。
长鞭内侧闪烁着具备撕裂空间的材质特性代表的黑色旋光。
两支长鞭正是甲虫的长足！
他砍了下来，将其当成了自己的武器。
这东西纯靠材质，即便已成死物，倒刺上的内旋仍能激发空间撕裂。
陈锋侧身一动，避开物理毒素弹的集火。
神鹰甲双臂连抖，啪啪两声脆响，舞了个双龙出海的鞭花。
双鞭在空中劈出残影，妙至毫巅的掠过前方甲虫挥舞八足组成的遮挡，嘭的一下抽向甲虫脑门。
吞吐黑芒的长鞭闪着电芒轻飘飘荡开浓雾护盾，啪嗒抽在这只甲虫圆滚滚的脑袋正中，刚刚好打在两眼中间。
八足甲虫体表全甲覆盖，几乎无懈可击。
陈锋根据自己的生物学常识，认为眼睛部位应该是弱点。
之前他一直想针对弱点，奈何自己的命只得一条，能多苟一秒是一秒，轻易舍不得死。
八足甲虫的长足略长于他的斩刀，一寸长一寸强，贸然正面突进很可能提前白给。
以他看似凶猛实则稳健的战法，他不会为了取得一时的战果放弃更大的目标。
现在不同了，他手中长鞭也达7.7米，再加上他的臂长，他的攻击范围反而更大。
对人类实弹武器几乎免疫的甲虫坚壳在眼部中央位置果然相对脆弱，倒也可能是陈锋手中的武器威能变强了，这一鞭命中后，甲虫头部炸开一团小小的焰花。
在甲虫体表浓雾重新聚拢之前，陈锋敏锐的察觉到那处坚甲上满布裂纹，更翻出些色泽诡异的深绿色肌体材质，露出些成分不明的金属丝线。
这一鞭之伤至少相当于他方才手握斩刀砍十刀。
既然新家伙有效，他顿时战意大涨，合身往前团扑而去，神鹰甲引擎盘旋推动，漆黑战甲在空中剧烈旋转。
“统统给我死！”
陈锋咆哮连连，双鞭舞动如巨龙翻江倒海。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使鞭类武器。
作为人类最强战士，他肩负起了自己的责任，从未放松过对各种近战与远程兵器的高强度练习。
他这一手双鞭舞动，将身周空间笼罩得如同个黑洞，攻势如同水银泻地延绵不绝，防得也是光照不进。
一秒后，被他盯上的这头八足甲虫周身上下连吃百记鞭击，当场爆开。
现在陈锋如果想，可以仗着个人实力在敌舰内部大杀四方，临死前至少能再轰死几十个八足甲虫。
但杀死这些无智慧战兵不是他的主要目的，在持续追击与逃遁中，他从未停止过对敌舰内部巨大输送管道的破坏。
奈何他的背载式导弹与各种能量武器都轰了上去，这些看似脆弱的生物结构却都纹丝不动。
过去无往不利的夸克高爆炸弹塞进去，甚至顶多只能让这些肉壁模样的玩意儿抖一抖。
他手中的黑足长鞭倒能稍微撕碎些组织下来，可天知道这玩意儿的壁厚是多少。
在尝试集中找个点挥扫出去上千鞭也不曾破开管道后，陈锋果断转移目标，继续在这一方敌舰内部空间内大范围转移。
他要用生命里的这最后十七秒，找到一个曾经见过的复眼者。
复眼者才是他心中的主谋。
他至少想杀一个。
又或者哪怕死在对方面前也行，至少能问一句，“这是为什么？”
他有太多疑问想得到答案。
最渴望的答案是要弄明白为何复眼者非要灭亡人类。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有答案，换他自己是复眼者，也不会说。
但他就是不甘心。
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可能，他也想去撞撞墙。
以此时高达数十马赫的相对速度，陈锋很快就将这片空间闯了个遍。
但他却恨得直咬牙，根本找不到该死的苍蝇眼。
侦查系统上的生物识别隐约发现了类似苍蝇眼的东西，当他往那边赶去时，却总会发现此路不通。
他一眼就能认得出这些都是通往不同方向的门，奈何早已被类似敌舰外壳材质的生物金属材料完全封闭。
陈锋尝试性的稍微停留，换各种武器狠砸了几通，却都无济于事。
随着他一再驻留，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八足甲虫数量越来越多。
局势开始恶化了，他坚持得也越来越吃力。
根据作战助手的提示，这块被炸开豁口的空间大约占敌舰内部总体积的三十分之一。
他的活动范围很大，可就是找不见人。
陈锋心急如焚，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打开量子通讯频道，咆哮怒吼，“垃圾苍蝇眼有种滚出来！我糙%￥&……”
陈锋平素极少说脏话，但现在只有脏话才能表达他的愤怒。
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着实可恨。
明明他们科技如此发达，占尽了优势，可就是只会躲藏起来玩无接触战争。
仿佛被摧毁的人类文明在他们面前压根不配有名字，不配有存在的价值，不配被写进对方的战争史。
这是莫大的侮辱与轻蔑。
陈锋怎能甘心。
他的咆哮怒骂依然未能得到回应。
身后追击他的八足甲虫只沉默着持续杀来，相互间留下的间隔越来越小，陈锋的闪转腾挪不再游刃有余。
他快无路可退，也无处可进了。
就在此时，陈锋的脑波通讯里冷不丁响起林布的声音。
明明这是无需用力的脑波通讯，但林布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气若游丝。
“陈锋，我不行了。我尽力了。”
陈锋知道他已到弥留之际，正打算安慰他两句。
“但我比你强！哈哈哈！你个废材！不是跟你吹，我们一共砍爆了十六个！哈哈哈哈，我看过你的作战记录了，你才砍爆两个。你弱爆了！这辈子我赢了！你翻不了身了！哈哈哈哈哈！告辞！”
话音落，陈锋的作战系统中代表己方阵营战友的最后一个绿点骤然熄灭。
林布阵亡。
陈锋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只砍爆俩，是因为我要干更大的事。
你懂个球！
还有，你们是一百万人，加起来对付八千个甲虫，你们一共才砍翻16个，合着你给我留了7984个呢？
你个死不要脸的废物。
被林大头临死前嘴炮扳回一城，陈锋好气，也拿他没办法。
陈锋迅速释然，跟死人争什么争，下辈子再关照他好了。
外面的八足甲虫肯定会迅速返回，继续拖延时间毫无意义，陈锋眼角余光一瞟，正见身侧三公里外有个稍微陷入进去的直径二十余米的圆坑。
他很熟悉，这是被复眼者临时关闭的通道。
他扭头便往那圆坑而去，沿途长鞭扫荡震退数十头甲虫，成功落进圆坑。
刚冲进去的瞬间，陈锋便瞳孔猛缩。
这扇门不普通，巨大的门洞中央，有一个直径六米的透明空洞。
空洞的下方，正冒出个灰黑色相间的锥形脑袋。
锥形脑袋的面容笼罩在灰雾之下，只能看见脑袋两侧的眼睛。
正是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构想过，每次想起都会咬紧牙关直到腮帮子酸痛才会松开的那对复眼！
每个眼睛大约巴掌大。
陈锋无法确定这是否同一人，但对方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冷漠、忌惮，这次似乎又多了一层恐惧。
陈锋再不管身后渐渐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将坑洞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八足甲虫，悍然变换战机形态，二十八台引擎全力发动，如炮弹般悍然呼啸而去。
这次他不再量子传音，只在头盔下用可能只得自己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杀了你。”
化作流光的战机尖锥头部被一根触须状长鞭层层包裹，当先撞了上去，擦起耀目火花，透明材料上出现丝丝皴裂。
随后陈锋凌空变形，换为人形甲终极形态，另一条长鞭又被他右脚踩余足下，再往前蹬踏而去。
他隐约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坚固的神鹰甲腿部战甲终于在他持续高强度的消耗，与这前所未有的重重一足踏出之下碎裂开来。
陈锋的右腿受到神经网络同步关联，被失控的电流席卷而过，剧痛钻心。
但他浑然不绝，再是迎面撑将上去，左足发力支地，碎裂的战甲右足只靠一根新蔓延出来的金属杆支撑。
他往后稍退，两手舞动长鞭噼噼啪啪狂轰而去。
一时间，在这狭窄的空间内电闪雷鸣，能量四溢，各型各色的辐射与流光照亮了这片原本十分黑暗的空间。
透明窗洞上的皴裂越来越深，裂纹蔓延越来越开，可就是不碎，甚至还在自行修复。
背后的圆洞口处，正有四头八足甲虫不紧不慢的往里逼近。
另外还有四头甲虫慢悠悠的吊在后面，现在陈锋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也完全放弃了逃窜，敌人开始恢复猫戏老鼠般的淡然。
圆洞外面已然被八足甲虫密密麻麻的围堵得水泄不通。
陈锋对身后的危局浑然不觉，只把无数个导弹发射仓全数打开。
不管有效无效，他正在迅速打空自己所有的火力。
作为最后一个人类，人类最后的战士，他决不允许自己在子弹打空前倒下。
“死！死！死！死！”
剧烈的高热体温已将他面门烧得惨白，他的大脑中早已没有思维，只剩血海翻滚般的滔滔杀意，完全进入本能战斗状态。
此时他双目赤红如血，心脏正如雷暴震撼跳动，滚滚沸腾的血液呼啸奔腾于周身。
战斗状态燃烧至巅峰之上的陈锋，在不断轰击透明空洞的同时，甚至还能观察过载运转的作战助手高速传输来的信息，做出单足扭身机动，连续避开物理毒素弹的轰击！
九秒后，他终于被物理毒素弹接连轰中，完全过载的神鹰甲如烟花般轰然炸开。
陈锋的身躯暴露在真空中，片片碎裂。
他的双眼依然不曾闭上，依然满布殷红血丝死死瞪着前方。
他的牙齿咬得很紧，表情极度狰狞。
如果入侵者也懂人类的表情，定能从他这颗在真空中渐渐冷却的头颅上，嗅到整个人类文明的愤怒。
最后的战士倒下了。
战争结束了。
在极短时间内，一切迅速归于沉寂。
八足甲虫不再发射物理毒素弹，只留下四个逐渐靠近。
其中一个靠得最前，两只长足一左一右交缠往前，悬停于陈锋飘在空中的脑袋两侧。
坑洞外的甲虫毫不犹豫的扭头往远处飞去。
眨眼后，一个又一个被封闭的管道打开，从里面飞出密密麻麻的漆黑小虫，飞往球形战舰内部受创的各个位置。
入侵者战舰表层外壳下的管道重新吞吐能量，一层又一层软化的材料像软体动物般往涉粒子炸弹炸开的豁口泥浆般涌去。
圆形坑洞外圈自行封闭，随着嗤嗤声连响，与地球大气层成分极度接近的空气分子从墙壁各处弥漫开来，带起白蒙蒙的水雾。
圆门中央的皴裂豁口迅速复原，仿佛陈锋造成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害也从不曾存在。
噗嗤一声。
连带着透明材质，叹息之墙般的圆门如单反相机快门光圈般分裂为整整一百个弧线扇形，往墙壁里收拢。
浑身笼罩在灰雾下，高三米的复眼入侵者身躯各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以普通人百米奔跑的速度往前飘来，靠近到陈锋前方两米处。
陈锋猛的睁了眼！

第274章 “看”着你死
他怒目圆睁，瞳绽锐芒。
他的耳朵与鼻孔里，同样在散发光芒。
陈锋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随着他嘴唇张开，牙缝里猛的迸发出耀目强光。
他嘴里藏了颗延时爆破的诡雷。
他之前看似癫狂的持续轰击透明窗洞时，其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
看到材质诡异的透明材料自行复原的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轰开这扇门了。
若是换一个人，只怕早已毫不犹豫的就此放弃。
反正这次已经做得够多，人该懂得知足。
但陈锋不知足。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想往前多走一步。
奇点思维叠加绝对冷静的状态，让他的大脑运转强度骤然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繁星曾说35%以后的银河人类主要发展方向不再是体能，而是脑力。
体质变化很直观，仪器简单一扫便能测出来，脑力要复杂玄妙得多，并且所谓的脑力往往有无数种表现方式，每种都有不同的讲究，且会随处境的变化而改变，陈锋也懒得去测。
但在这短短几秒内，他一边对前方狂轰滥炸，一边纯靠战斗直觉躲避身后射来的物理毒素弹，同时却还得精准控制背后弹仓的实弹武器发射，脑海中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系列看似简单，实则乃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绝杀计划的构思。
入侵者很清楚人类的生物学构造，甚至可谓了若指掌，不然也不能设计出完全针对人类免疫缺陷的S菌。
从过去无数次的交锋中，陈锋判断出，入侵者虽然强大，但又并非全知全能的神，依然有缺陷，会失误，且对人类充满忌惮，或许还有点好奇。
自己作为当前人类中的最强者，基因唤醒度达到36%的存在，自己身上最宝贵的部分，正是大脑！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入侵者，对这颗大好头颅能没有兴趣？
身躯全碎的人，是不是已经当场死亡？
那威胁等级是不是已经降到了零？
蕾会犯的错，入侵者一样会犯！
陈锋不确定林布阵亡时是否暴露复苏因子的蹊跷，但现在他能赌一赌，反正输赢无所谓，输了也不亏。
他这看似复杂的高速思考，得出的确是个十分简单粗暴的计谋。
装死。不，是普通人的真死，他却还能多活几秒的死。
在刚才持续轰击的途中，他操纵神鹰甲将弹仓里的最后一枚近程殉爆导弹爆破部提取出来，并用夸克仪将其改造为一枚延时炸弹。
再用注射药剂的战甲内部医疗悬臂为载具，拿着这颗炸弹放进了自己口中。
紧接着，他刻意降低闪避能力，在神鹰甲能量储备下降到5%时，提前故意被物理毒素弹轰中，直至碎甲爆体而“亡”，让自己的脑袋暴露在真空中。
其实他还剩四秒能活。
然后那个藏头露尾的苍蝇眼果然放松了警惕，打开门，傻乎乎的飘了过来。
他的机会来了。
现在陈锋的喉管没有供气，又处宇宙真空，无法开口说话。
“哈哈哈哈，辣鸡，死吧！”
但他却隐约能听到自己得意的狂笑。
他的嘴越张越开，口中光芒愈盛。
下一刹那，殉爆雷轰然炸裂！
死！
陈锋对死亡早有心理准备，心中无悲无喜，格外平静，古井不波。
从殉爆炸开到他的大脑被吞没，时间只有短短0.0001秒，他的眼睛全程死死瞪着，不曾眨过一下。
哪怕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被爆炸冲击波与炸裂碎片冲击席卷，他的意识也依然清醒。
他要亲眼看看面前的混蛋到底死不死。
威力并不算强的炎爆冲击与碎片闪电飞出，冲到了复眼者的面门。
一枚碎片撞了上去，复眼者的眼球轰然炸开！
同时无数碎片与炎爆冲击将复眼者的身躯完全席卷。
将其打得千疮百孔，四分五裂。
这垃圾玩意儿的身板脆弱如纸。
根据殉爆雷的爆破能力可以做出判断，复眼者在爆破冲击中展现出的身体强度别说与八足甲虫和蜻蜓战机比，就连普通人类都不及。
根本不值一提。
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便被冲击扫过，破烂布帛般的身躯在持续爆发的冲击之下迅速蒸发。
当场死透！
旁边原本灵动的八足甲虫悬臂缓缓收拢回去，正重新恢复成个球形。
说明随着这名复眼者的身死，八足甲虫失去了控制。
这便是陈锋判断其已经死亡的证据。
又收集到重要情报了。
陈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冥冥中他心头大石轰然碎开。
入侵者在他心中曾经无敌到令人绝望的形象灰飞烟灭。
原来对方如此脆弱，也并不那么聪明，连自己如此简单的计谋都能迎头撞上来。
就你们这种玩意儿，还真就是拿着大人给的枪的小屁孩，我能输给你们？
人类的天性里对完全未知的事物总会充满警惕。
当警惕心强到一定的程度，便会质变为无形中挥之不去的恐惧，譬如深海恐惧、太空恐惧、爬行类动物恐惧、巨大昆虫恐惧等等。
可一旦跨过从不懂到懂的阶段，揭开其神秘面纱，无形恐惧自然烟消云散。
现在陈锋也再无恐惧，所以他看到的不是取胜的希望，而是必胜的信心！
他心头说不出的痛快，情不自禁的又想笑了。
然后陈锋冷不丁的反应过来。
咦，我不是个死人了吗？
咋回事？
虽然死多成习惯之后，知道人死的瞬间会有个意识残留直至消散的过程，可这次意识残留也过于坚挺了点吧？
是银河人类进阶体的特殊能力？
真有灵魂？
意思银河人类可以用灵魂状态活下去？
完蛋，那我怎么回二十一世纪？
正胡思乱想间，他突然觉得眼前视野越来越空洞，自己仿佛飞了出去，真空窒息感也早已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咦？
他茫然四顾，却只见迷迷蒙蒙的宇宙虚空，甚至还从自己身下看到了球型战舰。
这下陈锋真懵圈了。
殉爆雷在自己口中炸裂，那么自己肯定先碎，顶多只能靠意识残留多看个万分之一秒的情况。
这不但看完了全程，还飘了出来，怎么回事？
咋的，我要上天？
真灵魂出窍？思维离体？
不可能。
人类的思维不可能脱离大脑存在，这是科学铁则。
陈锋突然冷不丁的回过头去，却正见着身后太阳系里依然平稳如故运行着的橙黄色戴森膜。
它依然静静的漂浮在太空中，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庞大的太阳光能。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淡然，仿佛人类文明的存亡，刚刚爆发的大战与它全无关系。
可这无比庞大的戴森膜上却又有无数道蕴含能量的丝线蔓延伸展到自己“身上”。
丝线纠缠交集，形成了不稳定的短暂模拟人脑神经元组合的特殊量子结构，承载住了自己的意识。
在自己心中，陈锋又隐约察觉到一股微妙的情绪。
亲切、遗憾、痛苦……
他悚然惊醒。
人类利用生物技术制造出来的戴森膜，也产生了另一种超空间意识！
难怪蕾穷尽方法都无法完全掌控戴森膜。
纯粹只因戴森膜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所创造的，可能也是天文学观察范围中，银河系内体型最庞大的半人工半自然生物发生了异变，也产生了基础意识！
这庞大的生物膜结构里已经有了个初步思维，甚至拥有情感，所以蕾的量子智慧才无法渗透进去。
现在自己这短暂却又真实的意识残留，是戴森膜在为自己输送能量，并共享存在感。
陈锋老怀甚慰，谢谢你，让我多看了几秒。
让亲眼看到了复眼者被炸碎的全程。
不稳定的量子结构迅速崩散，陈锋的世界迅速暗了下来。
他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手，只远远的对着戴森膜挥了挥，心中念道。
“下次再见。”
一切重归于宁静，一片漆黑。
……
2020年4月26日，清晨，洛杉矶。
梅森学院对面的五星酒店顶楼套房卧室里，陈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头有点沉，胀痛，脑子像是要裂开了一般。
陈锋缓缓坐了起来，使劲睁眼，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有点天旋地转，身子很冷。
他挥了挥手，用英语操控房间的智能系统打开电动窗帘。
窗帘在轻微的嘶嘶声中分开，外面的清晨阳光洒了进来，照在他的身上，稍微给了点温度，舒服了些。
陈锋开始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约莫三四分钟后他才缓过来。
以前没出现过这种现象，陈锋不确定是36%基因唤醒度的银河人类生命等级太高，导致身体打碎重建的过程不再那么简单。
还是刚才临死前消耗太过，在重建肉身的过程中，把疲劳感也一并挪了过来。
可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的超高浓度乳酸什么的又没跟过来，以至于疲劳感与身体的真实状况出现割裂感，未能适应，并导致这种如同醉酒的眩晕。
想起这事，陈锋又试探着在心里喊了喊，“繁星？”
没有动静。
他再摸了摸脑袋，仔细感受，原本无时无刻不在的酥痒感消失了。
他又蔚然一叹，从床上跳了下来，去到卫生间先洗把脸，镜子里的面孔有些苍白到惨无人色，不过正在迅速恢复。
好起来了。

第275章 一手打造宇宙奇观
陈锋把脸搽干净，气色好了很多，再打个电话叫客房服务送十人份的早餐过来。
在等待早餐的过程中，他坐到弧形阳台中的沙滩椅上，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双腿搭在小桌上，先远远的望一望钟蕾的寝室窗户，确定灯还关着。
很好，学乖了，不熬夜了。
然后他扭头呆呆看着远处正冒头的旭日，脑子里渐渐开始思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自己这次的操作依然完美，不用指望太多，再稍微往前推进一点就好，那么至少能给人类找出两到三种必胜的策略。
所以这次的总结很重要。
又吃过早饭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从沙滩椅上坐直，摸出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虽然他现在的记忆力已经很强，但多年的义务教育让他养成了更相信手中笔的好习惯。
他之所以选择用手写，而不是速度更快的打字，倒也是为了让自己在慢慢写的过程中多些思考，把决策做得更负责任。
距离胜利越近，他就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既要在现在的基础上进一步拔高人类的发展速度，同时又要尽可能的避免掉一切潜在的负面影响。
虽然即便再输也能重来，可倘若能赢，谁又想输？
比起过去，这次人类取得的进步，简直不能以道理计。
在与入侵者的对抗中，克制涉粒子炸弹成功、找到克制排斥力场与量子纠缠生物杀伤的办法、逼出丝状光束、首遇隐形蜻蜓战机便将其全数剿灭、勉强应对首次遇见的在可以造成空间坍塌的黑洞炸弹、封锁敌舰折跃能力、击碎流光护盾、涉粒子炸弹重创敌舰等等等……
其中的每一项，都是陈锋过去无法想象的跨越式进阶。
他甚至炸死了一个复眼者。
用了七条时间线，死了七次，从连敌人的面都看不见就惨遭族灭，到也终于能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
单凭此成就，陈锋足以自傲。
最重要的是，文明的科技水平再度拔升，上条时间线里仅相当于2.1级的人类文明，这次至少达到了2.4级。
人类文明对统一力、类曲率、黑洞、生物、反物质、质能转化、微观世界、宏观宇宙的总体认知均取得长足进步，正式步入卡尔达舍夫二级文明的中期阶段。
如果不受外力干扰，再给人类以足够的时间，哪怕从此科技停滞，人类依然能将足迹洒满整个银河系。
一千年，人类从0.7级文明起步，在被封锁五百年限制住发展的情况下，硬生生跨越1.7级的限制，抵达2.4级。
除入侵者之外，陈锋并未与宇宙中的其他文明打过交道。
甚至他与入侵者都不曾真个交流过，但在他如今的认识中看来，他下意识的认为别的文明要做到这步，少说也得以万年，甚至十万百万年为单位。
每个阶段的科技瓶颈突破，可能并不像陈锋看到的人类进程中表现的这样简单。
宇宙自有规律，在规律下，石油从腐殖质到黑色黄金需要的时间是至少两百万年。
星球的诞生与泯灭，则是以几十亿年，百亿年为单位。
但对二十一世纪的人类而言，从有史书记载的近古历史到发射宇宙飞船开发太空，拢共只用了几千年。
人类从诞生到0.7级文明的短暂历史相较于地球四十六亿年的生命，只不过弹指一挥。
从蒸汽火车到时速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的特快高铁，人类只用了两百年。
从第一台每秒能完成五千次加法运算的，重达三十吨的二极管电子计算机，到人类进入摩尔定律的短期快车道，手机CPU吊打过去的大型计算机，人类只用了六十年。
人类的时间跳跃太快，便误以为宇宙都这样快，可陈锋仔细一想，事实未必如此。
譬如他在轰击敌舰内部能量输送管道时，就曾信手对这艘混杂了生物与机械科技的战舰材料进行了简单的半衰期分析。
当时数据一闪即没，他也没太在意，只晃眼一瞟。
如今他重新回想，才发现这艘看起来崭新的战舰内部能量输送管道至少已有五十万年的历史。
五十万年前，敌人就制造出了这艘球型战舰。
当时的地球人还在干嘛？
身上的毛发都未退却，还在拿着木棍与猛兽搏斗，可能连如何保存火种的技能都未曾掌握。
所以，通过陈锋的暗中操盘，更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穷尽心智的奋斗，人类在上一条时间线中取得的进步，或许能称得上宇宙奇观。
现在他要做的，是让这宇宙奇观的光辉更加耀眼，耀眼到就连太阳系屏障都无法阻隔。
首先，下次继续保持这次的优良传动，把《世外之歌》的渗透和S菌的围剿摁在地上揍，揍到喘不过气来那种。
他迷信赖闻明、谢尔盖和弗兰奇这些钉子户们能一如既往的给力。
其次，继续贯彻对涉粒子炸弹的拿来主义，并且如果材料学等综合基础学科上再有进阶，甚至很可能他一过去就能直接开工。
至于别的关于入侵者各种手段的针对性布置，陈锋决定对其进行放养，反正先做该做的事，最后能变成啥样，等揭开盖子时自然就知道了。
陈锋学乖了，不再去构想得不切实际的精确，相信时间自然有其纠错能力与客观规律。
他打算等下次过去的时候，重点把丝状光束、蜻蜓战机、黑洞炸弹、八足甲虫等入侵者的底牌也加入到作战情报中，不用再茫然的无的放矢，见招拆招，情况自然又有改观。
就像这次，每种针对性的布置最后都基本取得了预期效果。
陈锋多次玩弄历史的经验告诉他，人类的智慧值得期待与信赖。
自己很重要，但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重要。
记录下这些大方针的整体思路后，陈锋又将视野落回当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甭管这次未来还想多做些什么，都得从眼下这能利用的一个月全力构思，并逐步实现。
他并未急着动笔，而是现在心中回忆了一下上条时间线自己最后的走向。
他发现一个很僵的事实。
在上条时间线中，自己的工作量安排得太满，几乎没有喘息之机，以至于堂堂银河人类只活了短短一百二十七年，丢尽了银河的脸面。
现在基因唤醒度稍涨了一点，但根据繁星的分析，自然寿命恐怕不会有明显增长。
如果把自己的工作量再加大，恐怕还得更短命，或者就是压根忙不过来，什么事都没做到极致，导致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这次一定要把这个因素考量进去。
事情很难，但他用了大半天还是缕清了思路。
【第一事项】
继续增加共计十种历史研究院帮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重大材料、能源、电子计算机领域的相关成果。
分别为可以制作碳结构电脑芯片的超纯碳单质技术、无衰减无限循环使用大容量电池技术、低衰减微波高负载输电技术等等等。
这十项成果中，仅有五项产生在2050年后，另外五项则依然诞生自2030年到2050年间。
拔苗助长并非越用力越好，跨度太大的科技容易变成无根浮萍。
而且这条时间线本来就已在他的九大技术与《狂人猜想集》的覆盖之下，已然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没必要去强行跳跃，只需要掐准上次改变的时间线，在保持上次成果的前提下，适当的衔接，自然能做到进一步提速。
现在陈锋除了牵引历史之外，还得保护属于他自己的历史。
毕竟他留下的影响都还在酝酿中，星锋研究院才刚刚破土动工，《狂人猜想集》才刚刚被人深度消化，一切又重归于混沌的未知。
举个例子，假如陈锋弄得太过火，贪功冒进，过度催促施工人员加班加点的赶工期，导致星锋研究院的地下工程质量出了问题。
几年后，房塌了，牺牲了几个重要的研究人员。
当灾难发生后，他要么牺牲进度，要么为了维持原有进度，又从别的地方挖一些新的科学家过来，或者实行内部资源再分配，加大投入力度将这里的进度增补上了，但另一个地方又会受影响。
那么接下来千年历史的走向，多少都会发生不小的变向，即便有他这个历史的领航员保驾护航都没用。
最终，这影响依然会被时间线放大。
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会觉得预知未来是种幸福。
理智告诉陈锋，不要考虑细节化的东西，但情感上又不受控。
所以他只能用尽全力去做好。
上次陈锋利用直觉学派的人员强行组建历史学科项目组，最后拿出来的成果还算不错，可终究不够专业。
这次陈锋有伊曼努尔&#183;柏图这样的学术大佬牵头，带领众多正宗历史学者协同工作，这些人虽不理解领袖大人的真意，但却不折不扣的完美执行了下去。
在整个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历史院学者们还时常拿着领袖大人的授权去找各领域的专业学者，这些人配合得也很卖力。
最后陈锋还有繁星那边提供的资料两两对应，再由他这个玩弄历史的顶级职业玩家亲自把关，最终才精挑细选出这十大关键技术。
他既冒进，又保守，力求万无一失。
说来也巧，十项技术中的无限循环大容量电池与低衰减微波高负载输电技术都是赖恩晚年的成果。
但这次他不算完全的剽窃自己人。
因为在上条时间线中，赖恩的研发资金本就来自于他，前后烧了他整整一百多亿美金，才最终研发成功，技术的知识产权本就属于当时的他自己。
我偷我自己，不算偷！
【第二事项】
将《狂人猜想集》从初步尝试升级至保留节目。
结合新的二十一世纪科技背景，在《狂人猜想集》的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提高层次，完成《狂人猜想集2.0版》。
没有最狂，只有更狂。
如今的他好歹已是境界与层次更高的初中毕业生，与上次的小学文凭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他由于个人时间与精力分配，以及学习时长的缘故，和董山之类的学问大家差距跟大，但他不跟那些变态比，只和曾经的自己比。
领袖大人表示，今天的我吊打一个月前的我，我变强了，我更优秀了，所以我的学问玩得更溜了。
总之，经过长时间勤学苦练的陈锋，不再需要像上次写狂人猜想集那样，为了保证安全，东拉西扯一堆相互间并无关联的大杂烩专著。
他可以做到有条有理的稳健升华。
【第三事项】
加大埋藏古董的力度，这次把数量提高到至少一千个箱子。
自己的毛发还好解决，至于钟蕾那边，恐怕只能认认真真用力薅了。
不过陈锋有信心，坚持不懈地长期蹲点她的浴室地漏，总能完成这项伟业。
其实在做这个决定时，陈锋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向繁星承诺过要再见，于情于理他都该努力去做到。
但这同样有将人类再次卷入百年战争的风险。
可从另一个角度讲，在上条时间线中，也正是因为有繁星或者说是蕾的推动，人类最终才能走到那一步。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陈锋决定背弃自己的悲悯，冷酷无情的向着最终目标坚定走去。
【第四事项】
保留节目，搬歌搬电影。
以及他重燃的斗志，准备在二十一世纪内，以最大的力度，给最高的预算，以对抗外星人为核心题材，制作出人类史上第一款末日类全息网络游戏。
做这款游戏的目的，却正是为了将自己掌握的那部分学自繁星牌填鸭式教学里的进阶编程技术转化出来。
他希望这次孕育繁星内核的平台从过去的自驯化电影渲染引擎变成更完整的游戏开发引擎。
同时，也能利用游戏这种代入感与沉浸感更强烈的游戏，提前尝试着用更有效的方式给世人提个醒，效果或许会比电影更好点。
并且在这款游戏中，陈锋会通过调整数据，将AI智能等级并不高的入侵者设置为绝对火力优势，几乎不可战胜。
同时他又会直接在人类阵营中设置一个智能等级极高的超级AI，作为迎敌的辅助智脑。
那么理论上，最可能进化为繁星的，就正是这个超级AI。
这个超级AI诞生的初期，就在与人类的意识并肩作战，对抗几乎无法匹敌的外星人，需要双方毫无芥蒂的通力合作，才有大约亿分之一的可能通关最终BOSS——那艘球型战舰。
这样繁星的世界观、智能生命观与价值观会更完善，尽可能避免百年战争。
这也是繁星本人的希望。
以上四大计划，是陈锋给自己暂定的主线。
别的还能多做的事暂且不谈，起码这四件事他必须做好。
忙完这些，合上笔记本，陈锋再吃过丰盛的下午茶，起身走向梅森学院。
一千根钟蕾的头发，工作量好大呀。

第276章 完美主义者斑马王子的忧愁
与平时的热闹截然不同，街道冷清，行人稀稀落落，就连硬币掉到地上都能积上一层灰，不见人捡走。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事太重的陈锋懒得过问，只一边双手插兜着慢慢走。
外部环境冷清，少了很多干扰。
独处是最好的孕育发散思维的土壤，陈锋脑海中下意识又开始信马由缰。
他之前把大体的思路搞清楚了，却依然有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领袖的问题。
他并不喜欢领袖这个岗位。
这次他硬着头皮勉为其难的上了。
从结果看，他做得还算不错。
但他其实更希望来个绝对信任自己的，有脑子有人格魅力的领袖帮他遮风挡雨，而自己则只需要提供信息与冲锋陷阵，那多好。
可他挠破头皮也想不出该怎么隔空扶出个领袖来。
理论上唐天心是完美人选。
奈何陈锋并不能准确的控制每次自己过去时，孩子妈是什么地位。
她依然存在就是最大的庆幸，真不能苛求更多。
这次陈锋走得如此顺，孩子妈也成功接掌兵权，里面有很多机缘巧合。
惨烈的百年战争让人类命运悲苦，但却又正是铸就英雄的时代。
陈锋应运而生，如天神降世，接连在对抗蕾的重大战役中扮演关键先生，再又在全族绝望之境适时拿出千年先知的身份，彻底征服了蕾，将她变成繁星，这才以无可争议的姿态执掌权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未必能轻易复刻。
假如下次过去又是和平时期，孩子妈只是个少将甚至更低的职务，陈锋觉得很难在短短一年内将她扶成领袖。
哪怕他再自爆身份，让世人认可了自己的千年先知身份，但没有血与火的洗练，没有真正登上战场的自我证明，哪怕他在训练场上吊打了全人类，他也不可能轻易压服所有人。
别人会推举他成为人类最锋利的尖刀，但唐天心在指挥序列中未必能重掌江山。
然而蕾的冷血杀戮创造的大好时机，陈锋并不想体验第二次。
一百七十亿次对不起，说起来太累。
陈锋甩了甩头，努力告诉自己不可能想透的事就不去费神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人心难控，如果他真能做到轻易的控制思维，说不去想什么必须想的事，立马就能不想，那他该自我检查一下，是不是在脑子里回顾《世外之歌》的次数太多，整出了自我渗透的幺蛾子。
不知不觉，陈锋优哉游哉的走过了梅森学院的大门。
门卫认识他，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都没上来打招呼，免得打搅到这位大人物的思考。
身为梅森学院这般音乐殿堂的门卫，终归有些见识，平素没少了解业内新闻。
抛开凯蒂&#183;斯威夫特演唱的，由陈锋作曲，并在格莱美上有所斩获的《自我燃烧》不谈，近两月陈锋卖出的那些被他一手包办作词作曲的英文歌曲也已陆续发布，并空降公告牌榜单前列。
甚至，在这属于欧美圈子的榜单前五十名里，更出现了两首罕见的中文歌曲。
一首《自我燃烧》，来自钟蕾。
一首《纵横星空》，来自卢薇。
平庸者追逐名利，凌驾于时代之上的强者，则名利自来。
陈锋如今便是无可争议的强者，轻易冲破了东方脸孔的桎梏。
看着陈锋双手插兜的淡然背影，门卫暗想，他一定又在构思什么惊世大作吧？
真是个了不起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也正是有这样的专注，他才能成为如今名满天下的大人物吧。
陈锋也没管旁人的想法，信步入内后，眼角余光在瞟见学院小广场喷泉花坛旁有一张刷上白漆的木椅，下意识坐了下去，支起右手撑住下巴，斜着身子做沉思者状。
远远望着他的门卫面色稍变，本想上来提个醒，但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算了。
他那么有钱，不在乎区区一套衣服。
在长椅上坐下之后，陈锋脑子里又想起最后那幕。
以身为饵，与敌同归。
看似很有气势，实则孤狼的无奈之举。
这次只有他一个银河人类，孤掌难鸣，只能杀他们一人。
如果下次他有更多更强的战友，甚至自己不再是人类最强战士，只需要混在军中美滋滋的当个咸鱼小兵，然后更美滋滋的被大佬们带飞，又将如何呢？
还有，这次因为条件限制，只准备了二十万个涉粒子炸弹。
如果下次做得更完美，人类综合实力更强，对人员的强制需求减少，然后又保留了更多人口，直接在入侵者出现的位置拉满一亿个涉粒子炸弹，一来就给丫炸到飞灰湮灭，岂不快哉？
这构想看似荒诞，实则具备极高可行性，已经近在咫尺只差一步了。
即便不考虑这些旁门左道，走常规正面战场，他这次也一口气逼出入侵者四张全新底牌。
其中蜻蜓战机与黑洞炸弹更是被分析了个底掉，更被繁星快速总结成论文集，投影到陈锋的视网膜中强行记了下来。
等再过去时，只要不发生科技大退步，他都能找到适当的机会将这些东西利用起来。
下一次，只要后人们别作大死，自己先把自己给打没了，人类真的输不了了。
等打赢之后，陈锋自觉能在未来认认真真的活一次，享受一次生活。
如果能用一辈子学习科技知识，成为董山那样博采众家之长的人，又或者如欧青岚那样在某个领域一骑绝尘的大学问家，那该是多幸福的事。
倘若自己真能学到通达一门学问，再带回二十一世纪，未来又将如何呢？
陈锋只是稍一想象那般光景，便有些心猿意马。
他晃了晃头，赶紧从这缺乏价值的幻想中抽离，重新考虑起正事来。
人类如何赢得更完美？
陈锋稍微偏头，看了看那个同样在偷偷用崇拜眼神打量自己的白人门卫。
他又想起卢先锋、劳伦斯等人看自己时更加狂热的崇拜目光。
唉，如果能在三十世纪隔空扶出些伟大领袖，那该多省事啊。
上次“陈锋大师”初步形成了“先知”的意识形态，但还不够强烈，对后世的影响不足以跨越五百年时光深度影响人类的行为动机，不足以形成足够强大的约束力，让后人围绕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呈现出完全的良性竞争的格局。
最终演变成了持续时间长达389年的代言人战争，并成为导致蕾走向极端化的最后推力，让她掀起了更残酷的百年战争。
幸好自己的存在，才能最终将蕾的成果与自由阵线的成果捏合起来，不让这数百年光阴虚度。
在这样的非良性竞争中，各个世界大国与蕾虽因军备竞赛而提速了科技发展，但陈锋下意识的觉得，如果从2700年到3000年间，人类有几个接班的伟大领袖，将恶性竞争引导为良性。
既保持竞争强度，又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不让战争真正发生，那多好？
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跨越时光，精准的把后人意识形态控制在如此程度。
真太难了！
他疯狂挠头。
最终勉强捋顺，陈锋认为只能姑且想办法，把已故的自己留下的意识形态，在充满随机变量的时间线中尝试着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
并祈祷自己的信念真能强到足够的程度，跨越数百年光阴，投射到某个或者某一群才华横溢又品格高尚的完美继承人身上，并促使这些人站出来，自我开发潜力，承担起引领文明的责任。
完美主义者特擅长自寻烦恼，陈锋本不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是被一条条人命给逼成型的极端完美主义者。
这次他真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良久，他给了自己轻轻的一巴掌。
我特么不想了！
想点开心的！
赢了之后怎么办？
但马上，另一个他不愿意正视，但却无法回避的问题渐渐涌上心头。
打爆球型战舰就真的已经赢了？
这艘战舰拥有五十万年的历史，说明对方五十万年前就将其造了出来。
在这之前与之后，复眼者没制造别的东西？
那么强的复眼者文明，会只有一艘战舰？
常识告诉他这不可能。
甚至这艘球型战舰在复眼者的军事体系中，说不定只是个打前哨的侦察单位。
那就很绝望了。
正如爬山，人们只有披荆斩棘着翻过了一个山头，才能看见山峰背后的风景。
山峰后的风景雄阔壮丽，但却很可能又是另一座高耸入云的绝壁险峰。
过去长久以来，陈锋的目标都很单纯，打爆唯一敌人球型战舰。
他没资格也没刻意的去想过以后的事情。
但现在，战胜球型战舰的概率已经从百分之零变成了至少百分之七十，他不得不又添新的焦虑。
从结果看，最可能出现两种结果。
第一，球型战舰是敌人的核心作战单位，强力兵种。人类击毁球型战舰，全灭或者活捉战舰里的所有复眼者。地球文明成功宣示武力，相互达成和平条约。人类正式开启与宇宙文明的衔接，进入银河时代，平稳的融入到宇宙社会体系之中。
第二，球舰真就只是个侦查单位。为了彻底剿灭人类，入侵者继续保持太阳系屏障，并调拨来真正的军队，实施碾压式文明灭绝行动。
情感让陈锋希望是第一种结局，理智告诉他那很可能是活在梦里。
第二种结局会带给他更大的绝望，但其可能性还真就是最大的。
或者说，就算是第一种，复眼者也很可能会选择继续掀起全面战争。
陈锋迄今为止不曾与入侵者说过一句话，但有些冥冥中的判断，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心领神会。
在自己身穿神鹰甲与被炸死的复眼者隔窗对望时，对方的眼神冷漠、忌惮，以及恐惧。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与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恐惧。
如果地球文明真那么卑微，对方又如何会恐惧？
只会面无表情碾压过去。
所以，陈锋明白地球人类的潜力远高于对方，对方肯定也明白这点。
陈锋已经找到了对方掀起战争的确凿动机。
答案让他既高兴，又郁闷。
中国古话曾有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弱小的地球文明拥有太强的潜力，一旦暴露，注定灭亡。
这是客观事实，不因个人意志而转移。
陈锋又开始挠头了。
收集一千根钟蕾的头发可能有难度，照他这样下去，可能要不了几天他就能先把自己的给收集齐活了。
他想事情太入神，以至于路过小广场看到他，然后兴冲冲的跑小超市买了两支甜筒冰激凌走过来的钟蕾已经靠近都不曾注意到。
钟蕾却也没打扰他，只是站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这男人像个疯子一样，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时而微笑，时而苦恼，时而愤怒，时而迷惘。
但唯一不变的，却是他的眼神里总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甚至打了他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他看起来像个疯子，有些癫狂。
对情感嗅觉十分敏锐的钟蕾清晰的知道，这是一个人内心的压力大到了极致的表现。
她不禁有些心疼与难受。
她能感受到从很久很久以来，陈锋一直都不曾真正的开心过，心里不曾轻松过。
或许，在两人成为朋友之前，在他傻乎乎的尝试与自己搭讪，还只是个最底层的公寓管家时，比现在还活得轻松。
陈锋。你到底在痛苦些什么呢？
钟蕾不知不觉也有些失神，眼眶里渐渐湿润了。
她手中冰激凌开始融化了都没察觉，直到冷冰冰的芝士奶油滴淌到手指上才悚然惊醒。
她下意识低呼一声，想去摸纸巾，却发现两只手里都有冰激凌。
僵住了。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陈锋被低呼唤醒，抬头往旁边看，正瞧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陈锋赶紧起身走上前来。
钟蕾立马把东西递过来，“快帮我拿一下。”
陈锋从她手中接过冰激凌，却见她脸红扑扑的，眼眶里润润的。
在她摸纸擦手的当儿，陈锋问道：“怎么啦？”
钟蕾微微摇头，“没什么。”

第277章 无尽的噩梦
“还说没什么呢，你看起来都快哭了。”
钟蕾给自己擦了擦手，看他手上也沾了奶油，倒也没什么忌讳，抬手又给他擦。
一边用纤细的手指拿捏纸巾轻轻的给他擦拭，她口中一边狡辩道：“真没什么。你知道我们搞创作的都感情丰富，突然有感而发罢了。倒是你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陈锋随口胡诌，“想点事，有点过于投入了。”
为了掩饰，他低垂着头舔了下手中的冰激凌，挺凉的，也很甜，味道略熟悉。
钟蕾一副拿他没辙的模样。
“真是的，我刚看见你坐这儿，到那边买了冰激凌，本来想等你回过神，哪知道你呆这么久，都快化了。这可是很难买的经典草莓芝士口味。”
陈锋一愣，瞳孔猛然收缩，怔怔的出神。
草莓芝士。
正也低头舔冰激凌，同时瞟眼看他的钟蕾心里咯噔一声。
她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甜了。
钟蕾的性情既简单，又复杂。
当初陈锋第一次搭讪她时，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将她迅速激怒，以至于她态度极其恶劣。
那时候的她根本不在乎陈锋的想法，所以懒得去考虑，显得情商很低。
到后来，陈锋教她如何与林有德周阿之类勾心斗角，将对方的暗算化为己用时，她也表现得很迟钝。
若是面对她不在乎与不想了解的人和事，她脑子转得不快，很容易想茬路，讲话也欠考虑，经常让采访她的记者苦不堪言。
但这并不代表她笨，只是她只关注于自己想关注的。
如果是她在乎的事和人，情况会变得截然不同，她极度敏锐，反应极快，双商会高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曾经她只在乎音乐，现在又多了个陈锋。
她脑海中无数纷纷乱乱的念头闪电般划过。
卢薇？秦璐？陈黎？何家琪？
那些想用身体和他换歌的奔放新人？
不可能！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绝不可能！
他不是这种人，我不会看走眼。
那我刚才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错觉？
我太在乎他，以至于自己过于神经敏感？
一定是这样！
再说了，现在我们本就没有确定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管他那么宽？
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他真做了决定，会坦然告诉我的吧？
如果他真是那种人，我都表白成这样了，他会不对我动点那方面的心思？
所以他显然不是经不住诱惑的人。
钟蕾虽然没有经验，但毕竟也曾在夜场驻唱，并多受狂蜂浪蝶的滋扰。
在她回汉州开始驻唱生涯之前，闺蜜好友孟婉月为了防止她上当受骗，也很是给她科普了不少关于如何防范臭男人的知识。
她对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心知肚明。
他能抵抗自己的主动进攻，那么肯定能抵抗这个世界上99.99%的女人。
他身边的自己的强力竞争对手？
钟蕾想了想，就一个卢薇。
但她与卢薇虽然交流不多，却有些一见如故的惺惺相惜，互相很了解。
她知道卢薇也不是那种人。
至于陈锋别的社交圈子？
钟蕾想了想，两人住就住在一起，也没见他和任何人太多接触。
即便自己到了洛杉矶，对他在国内做的事情也都心知肚明。
所以，他不像，真的不像。
肯定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
陈锋猛回过神后，见钟蕾这若有所思的发呆模样，心头莫名心虚，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暗吞口水，问道：“你怎么了？”
钟蕾回过神，勉强笑笑，“没，没什么。”
她又添了口冰激凌，还行，又开始甜了起来。
“真没什么？”
“真没。”
“哦哦哦。”陈锋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今天过来是想看看你准备八重音的情况，帮你找找感觉的。我们去练歌吧？”
陈锋的确是这样想的。
这次他过去之后，没少听最终成型的《八重音》，既然心里装了有货，他觉得自己就有必要来帮她拿捏一下，调一调音，尽快达到最终的极致效果，那么能节约个至少一俩月时间。
另外他还得拿捏一下，如何处理《你思我不在》等六首钟蕾又写出来的“新歌”。
钟蕾心态慢慢调整过来，“嗯，我约了莱斯娜老师晚上七点半一起练。”
陈锋看看劳力士，“还一个多小时，我们先去你宿舍，我听你弹唱一下。”
说完，他当先迈步往前走去。
跟在他后面的钟蕾抬眼一望，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锋茫然回头，“怎么了？”
钟蕾指着他的后背哈哈直笑，“你要逗死我啊？”
“怎么了？”
陈锋继续抓头发。
钟蕾扑上来，小心翼翼的拉起他的黑色休闲服后摆，扯到他的前面给他看。
陈锋瞪眼。
钟蕾又拉起他的衣袖，指指他手肘下方白糊糊的一块，“完蛋了吧。十几万一套的杰尼亚，啧啧，心疼不？”
陈锋抬手握住心窝。
这就很难受了。
虽然现在已经很有钱，但富得太快，也没怎么享受过奢侈生活，他还没能从穷一代的心理中脱离，心窝子果然痛了起来。
他回过头看向那椅子，才发现椅子前摆着块牌子。
牌子上书“Fresh paint（油漆未干）”。
陈锋：淦。
钟蕾看他这苦闷的模样，反倒更乐呵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黑衣服坐白漆椅子，现在你活脱脱就一斑马王子。别人都是白马王子来接，怎么搁我这儿就变成斑马了？”
陈锋：“你……嗨！我真的是。”
梅森学院的宿舍楼门口有穿衣镜，两人走到镜子前，陈锋扭身一看自己背后，还真如钟蕾所说，就是个斑马。
他心痛的摊手，“行吧，斑马王子好歹也是王子。”
“行了，不贫嘴了，先去我宿舍吧，我托宿舍生活助理帮忙买套男装回来，你这样怎么穿着见人。”
陈锋再点头，“嗯。”
上楼梯时，钟蕾时不时的偷偷打量他。
刚才发现价值昂贵的杰尼亚惨遭涂炭后，他心疼起来的那一下，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公寓里与他初见时的模样。
平凡里带着些诙谐幽默。
真不可思议，说出去没人会相信，身家已经几十亿美元的男人，会因为毁了套十几万人民币的休闲服而心痛得不行。
在那一瞬间，他紧绷着的灵魂仿佛又放松了。
可很快，随着沉默再度席卷，钟蕾觉得陈锋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的灵魂仿佛又变成了咬牙切齿捏紧拳头的模样。
钟蕾真的很想抓住他的肩膀拼命问他，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能把你给压成这样？
刚才他想问题到底多出神？
那么大的油漆味，那么大块油漆未干的牌子都没注意到，一屁股就坐了下去，还坐那么久，露出那种形态。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钟蕾就已经渐渐察觉到陈锋的变化。
只不过最近这般感觉愈加强烈，钟蕾也不知是自己变敏感了，还是陈锋身上那股奇怪的气质渐渐失控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钟蕾想了想，大约是从他开始搞创作，逐渐展现出才华开始。
钟蕾暗想，当真是越才华横溢的人，便越靠近疯子的方向？
陈锋开始人格分裂了？
不成，等会儿到了寝室先不忙正事，我非得问个清楚。
走在前面的陈锋却也在心头暗想，刚才钟蕾那一下若有所思的模样真恐怖，她潜意识里看自己的眼神里有股锐气，目光仿佛要刺穿自己的瞳孔。
钟蕾的才华太可怕了，这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很要命，回头得多防着点。
万一被她识破些东西，不管是识破了什么，都可能导致无法预知的后果。
经验主义告诉陈锋，为了一切求稳，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二人进到寝室。
钟蕾反手关上门，猛的拍了把陈锋的背，大喊一声，“陈锋！”
陈锋浑身打个激灵，赶紧回头，“哎哎，什么事。”
钟蕾直勾勾的看他，“你又走神了。”
“没有的事。”
“如果没走神你回这么大声做什么？说吧。”
陈锋装疯卖傻，“说什么？”
“告诉我你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今天你要不说个清楚明白，就别想出这门！”
钟蕾还真反手啪的锁上了指纹锁，双手叉腰，气势凛然。
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长发飘扬，更显强势。
得，小女人消失了，又回到了那个曾经掌掴周阿而面不改色的莽撞女侠模式。
以这种锁的特性，没她这个主人家的指纹，还真打不开。
陈锋扭头看了看身后客厅外的阳台，掐指一算，楼层不高。
作为一名有丰富跳楼经验的职业选手，他表示没什么压力，只不过会太惊世骇俗。
但上次三角翼救人还能勉强用常理解释，这在大庭广众之下跳楼还毫发无伤有点过分了。
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他开始认真思索，构思语言。
钟蕾则双手抱胸，背靠房门，一副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的模样。
不过她表面看起来蛮横，但其实心里又有点小紧张。
“昨晚我做了个好长的噩梦，特别真实，有点无法抽离。”
陈锋苦思冥想片刻，最终如此说道。
钟蕾哪能信他，“胡说八道，我信你才有鬼，你像会做噩梦的人吗？”

第278章 你从未真正的快乐，笑容只是你的保护色
陈锋突然苦笑，“怎么？我看起来很乐天派？”
钟蕾瞧着他这面色微微发苦的样子，仔细回想片刻，“好像倒也不是。”
“嗯，我的确是个悲观主义者。”
钟蕾：“悲观主义者？”
陈锋点头，“程度可能比你当初的独身主义者还深一点。”
钟蕾被他突然揭短，也不知如何作答。
陈锋又道：“谁不做梦呢？谁的梦又全是美梦呢？悲观主义者做噩梦，不天经地义吗？你不会问我为什么会悲观吧？这我可真答不了。”
陈锋又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些一个又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战友，一次又一次战死的孩子妈，一次又一次未能降生的女儿，心头愈加感伤。
钟蕾发现了他的变化，渐渐认真起来，“你真经常做噩梦？”
他长叹一声，“嗯，经常做。每个月一次，的确是噩梦，真实得超乎你想象，而且这梦是连续的，就像一部永远都看不到结局的，又臭又长又虐心的狗血连续剧。我自己也不愿意回忆。你别问我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想说。”
在讲这个话时，陈锋不由自主的真悲观了起来。
如果千辛万苦的干掉球型战舰，却发现它的后面还跟着铺天盖地，以亿计的入侵者战舰，该如何自处。
以前回避的问题，迟早都总要面对，陈锋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办法，就连即将取胜的期待感也渐渐消散殆尽。
他不禁又暗想，或许自己再抗争无数年，能击溃复眼者的舰队。
然后反攻到对方大本营，却发现自以为的敌军主力舰队，只不过是统治了整个银河系，甚至更庞大星域的强大复眼者文明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先遣队。
那又该怎么办？
好吧假如我还能坚持。
但等彻底灭亡复眼者后，会不会还要面对生产与制造出太阳系屏障的可怕存在？
如果人类的飞速发展是宇宙奇观，那么太阳系屏障这样令二级文明都完全绝望的叹息之墙，是否也是一种更加强悍的宇宙奇观？
在文明等级的更上层，究竟还有多少无可匹敌，不可捉摸，不能揣摩的，充满恶意的高阶文明？
宇宙到底有多大？
宇宙里到底有多少文明？
人类有战而胜之的希望吗？
对方会放过地球文明吗？
陈锋不知道。
可人类史上的无数次内部战争史告诉他，当某个种族不得不将自身的存续寄望于别人的仁慈时，往往迎来的是灾难性的后果。
战友们还能一死了之，倒也轻松。
可陈锋一旦穿上战衣，踏足战场，便注定了要面对永无止境的孤独战争。
虽然曾说过要燃尽入侵者的大话，也下定了决心，可随着一次次的挣扎，尤其是阶段性胜利在望时，他的心境难免稍微动摇。
这次他又拼得太狠，在回来刚醒时甚至有些虚脱感。
在不知不觉间，他开始疲惫了。
他真的累了。
心也松懈了。
松懈就给了沮丧以可乘之机，所以他轻易的被噩梦这个话题勾起了伤感。
陈锋突然像是被抽走浑身力气，忘了背上的油漆，软软坐到椅子上。
钟蕾呆呆看着。
良久过去，他勉强笑笑，抬头看着钟蕾，“抱歉，让你看到了我软弱的一面。我丢人现眼了。”
钟蕾摇头，“不丢人。”
陈锋再笑，“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矫情啊？”
钟蕾猛的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我求求你别笑了！你不矫情！自从你给我写下第一首歌，我就发现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笑只是你的保护色而已！你别骗我了！”
感受着包裹脸庞的温暖，有那么一瞬间，陈锋的鼻子很酸，但又想起真男人&#183;虎哥曾经的谆谆教诲。
如果让人类最强教官虎哥发现自己这模样，肯定得笑掉大牙。
他轻轻挣脱，继续笑，“没事啊，我能扛得住。”
他越是笑，钟蕾却越是揪心，“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陈锋依然笑着摇头，“医者难自医。”
“什么？”
“忘了给你说，我闲暇时学过不少心理学方面的东西，好像反而学砸了。我学得越好，对别的心理医生抵抗力就越强。我这情况难讲，一般的心理医生没用。不一般的，应该也没用。”
钟蕾呡紧了嘴唇，想说点什么来开导他，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口。
她猜不出究竟是什么噩梦会如此可怕，几乎要将陈锋击溃，让他一直游走在崩塌与坚定的边缘。
良久过去，钟蕾缓缓说道：“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噩梦可以持续一辈子。既然你的梦是连续剧，那么一定会有大结局的那天。”
陈锋反问，“为什么？说不定导演超缺德，拍着拍着就进宫面圣了呢？”
钟蕾摇头，“因为你就是导演，只要你不想进宫，故事就一定会有个圆满结局。所有的故事都会有反转，只要你想追求完美的结局，那么你这个噩梦的本质，肯定就该是场美梦！”
陈锋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正处沮丧的他不确定自己这个导演能不能撑到最后。
钟蕾突然说道：“我给你写首歌吧。”
“啊？”
陈锋突然有点慌，怎么好好的聊着，突然她就开始想写歌？
七剑神曲不都抄回来了吗？
这才过去多久？
她想用爱情来感化我？
完蛋！
我可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她给弄出首直抒胸臆却没什么内涵的感人情歌，那历史当场就得歪了楼。
“咳咳不用不用，我们先练八重音里的歌就好。”
“不！我现在就要给你写！我要告诉你，美梦应该是什么样！我现在就把你从噩梦里拉出来！”
钟蕾嘭的一拍旁边的入户吧台，快步走向客厅里的钢琴。
陈锋讪讪的站起来想跟上去。
钟蕾转身再一指椅子，“你给我坐好。”
陈锋乖乖坐下。
完了，摁不住了。
要出大事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吊死，有事没事玩什么忧郁范。
这下好了，求仁得仁的出大事了。
那边钟蕾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不知道她是在构思韵律还是作词。
十分钟过去了。
钟蕾还在闭目养神。
陈锋则手足无措。
他站了起来。
钟蕾猛然睁眼，“坐下。”
陈锋又啪的坐正，双手按膝，大腿紧闭，略急，但作为职业选手，能顶。
那边钟蕾已经开始摸出笔记本，在上面唰唰唰的写字。
陈锋暗想，看样子歌词出来了。
此时的他竟比面对入侵者战舰时还紧张，恰似某些月薪一千的博彩老哥买了足彩超级加倍，前十三场比赛全部猜中，最后一场比赛买了平局，双方零比零进伤停补时的感觉。
接下来，钟蕾的手指开始在钢琴上时而叮叮当当的敲。
陈锋坐立难安，翘起二郎腿，时而左腿换右腿，静不下来。
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憋的。
又过去十几分钟，钟蕾长舒口气，低声说道：“好！”
陈锋问道：“写出来了？歌名叫什么？”
钟蕾咧嘴一笑，“下面请陈锋大师欣赏，本小女子刚刚完成的新作，《梦游室女座》。”
“什么！”
陈锋当场呆住。
这首歌他太知道了。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钟蕾在完成《晨风》后，除了临终时创作出《你思我不在》之外，一共完成了六首。
其余五首分别为两人的结婚曲《生命希望》，以及在同一个月诞生的《梦游室女座》和后面的《逐风》、《来世再续》、《此生无憾》。
好像写给他的情歌占比略高，陈锋对此感到有点僵，幸好钟蕾终究是有追求的人，没整出太你侬我侬压低境界的幺蛾子，这六首总体水平与七剑神曲大差不离，问题不大。
但其实陈锋并不喜欢她这样为自己写歌。
这六首里，也就《梦游室女座》这首充满想象力的，以及情感拿捏最准确到实在顶不住的《你思我不在》算他的最爱。
所以这次回来后，陈锋原本是打算顶多只给她留《你思我不在》，索性把其他几首都卖给卢薇或者陈黎何家琪等人，试试看能不能让钟蕾的创作方向回到他所希望的正轨。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只是卖了个萌，钟蕾想到就做，便把这首本该在她结婚之后，心情彻底放宽，对未来人生充满希望的心境下才写出来的《梦游室女座》给提前挤出来了。
这下可好，她的灵感也学精了，完全蛮不讲理，说来就来，压根不给抄歌的机会。
骑别人脸抄歌者，终究是遭了报应，被人骑脸反断抄歌路。
也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陈锋马上又多了新的烦恼。
这会她的心境和水平与上条时间线肯定不一样，可别把这首自己的最爱给整变味了。
那边钟蕾却已经开始弹了起来，她灵动白皙修长的手指如同十只俏皮可爱的精灵在琴键上嬉戏跳跃。
如山涧溪流泂泂脆响的琴声，带着股飘逸似仙的韵味扑面而来。
只一刹那的前奏，便将人的思维带入了玄妙不可方物的宇宙空间。
陈锋先是愕然，旋即入神。
是这个味道，但似乎又略有区别。
比起上个版本的《梦游室女座》，钟蕾演奏钢琴的指法更飘忽不定，不可捉摸，更充满灵性。
不同年龄段的创作，总会不自觉的刻下岁月的痕迹。
如今二十一岁的钟蕾比起上条时间线里六十一岁创作这首歌的她，年轻了整整四十岁。
或许在精雕细琢的功底上没那么纯熟，但女孩儿的灵气却更足，更符合《梦游仙女座》本该有的韵味。
以陈锋如今的品鉴能力，只一刹那便品出味道来。
非但没有走歪路，反而提前升华了。
他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沉醉。
前奏过后，钟蕾用低低的吟唱轻轻哼声。
陈锋又浑身一震，歌词不一样了，变得更加自信。
她不再用揣度与推测的语气来描述星空，她的用词变得更确凿，想象变得更大胆。
那是澎湃的自信，也是绝对的逍遥。
那正处巅峰的轻灵嗓音恰如空谷幽兰，似要带着陈锋的灵魂飞出身体。
陈锋完全没有抗拒，主动投入了进去。
随着歌声愈加高亢，转折与变音愈加复杂多变，演奏者紧闭双目，一弹一唱。
听者的思维被激活到了极致，仿佛化身穿梭时间与空间的精灵，游走在浩瀚玄奇星空之中。
时而俯瞰星河，时而足踏恒星，时而迷醉在灿烂的星环间，时而追逐于流光溢彩的彗星后，时而嬉戏于红巨星爆炸时绚丽壮观的流光中……
然后飞得更远，飘出了银河系，去到仙女星系、麦哲伦星云等组成的本星系群。
这不是终点，只是一次新的开始。
她又奔向了室女座超星系团，也就是这首歌命名的高度。
当空间被不断放大，一种又一种截然不同充满奥妙的星体被描绘出来。
一些不可思议的宇宙奇景，被她的歌词轻飘飘的唱了出来。
但她的步伐并未停留在室女座超星系团内，在歌声的收尾，她又将目光瞄准了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
歌声停歇，但她的宇宙并未结束，只在人心中留下余韵绕梁，经久不息，依然在激发人们主动去想象。
这是宇宙在艺术家心中构想的模样。
无需考虑科学，只是要带你去看这宇宙到底有多美。
只是要让你这个活在地球上的人，去看她心中的无尽苍穹。
陈锋完全傻了眼。
钟蕾并未刻意的追逐过学问。
她将百分之九十九的才华都堆积到了音乐上，或许只有些普通人等级的科学素养。
可她这次在《梦游室女座》中看似简略到有些唯心主义的描绘的宇宙奇景，与三十一世纪的超级望远镜才能捕捉到的许多现象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真的“看”到了宇宙。
别人不知道，陈锋知道。
他不得不震惊。
他看钟蕾的目光，有点像在看一个神仙。
炸裂了。
以前他曾幻想过人类的想象力没有极限。
但他本以为永远不可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现在他知道了，证据就活在自己的眼前。
你怕是个妖怪吧！

第279章 我不听饶舌
“怎么样？”
钟蕾笑眯眯的问道。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背后夕照泛光，脸孔显得有些模糊，但却美得令人窒息。
陈锋呆呆的看着她。
良久，陈锋重重点了点头，“很好，是一场特别的美梦。”
“你的心情有好点了？”
钟蕾站起身来，坐到他的对面问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鼻息里能闻到从她身上飘来的淡淡香味，陈锋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只闷声说道：“是有好些，多谢。”
“谢我做什么？还不都是你教我的？”
钟蕾白他一眼，继续乐呵呵的看着他。
陈锋脸红了。
他不是羞的，是臊的。
这句话在钟蕾那边或许理所当然，在他这里却显得十分刺耳。
每次钟蕾重提他的“教导之恩”，他就总免不了暗地里惭愧。
如他这样抄了这么久的歌，良心早该千疮百孔，可他还是改不了这要脸的坏习惯，也改不了暗地里的自卑。
譬如现在，他本来只打算将《你思我不在》给钟蕾唱，试试看这首歌以及回头其他人唱出来的另外几首，能不能稍微继续激发她的灵感，谁知道她自己稍稍用用力，就先爆了。
以至于弄得陈锋都有些怀疑人生，暗自寻思是不是干脆放她自由对她更好。
正好这时候房门被人敲响，是生活管家送来新衣服，陈锋赶紧解脱起身，从管家手里接过这套崭新的西服，再给对方一百刀的小费。
“我去卫生间换。”
他与钟蕾招呼一声，一溜烟躲进卫生间。
反锁上门后，他并未急着换，而是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真别说，甭管他自己有没意识到，镜子里的本人瞧来面部表情是放松了很多，不再那么紧绷着。
他又感叹，能让银河人类都自卑，都被你感染得彻彻底底，蕾姐你可这你是个腕儿。
他再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咧咧嘴。
挺好。
真挺好。
有这样不可思议的队友，自己不该轻言放弃。
梦游室女座中描绘出的宇宙奇景，传递出了钟蕾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在抵达生命的终点之前，不该给自己的梦想设定上限。
陈锋不知道他这样的穿越会在何时以怎样的方式结束，又或许真能一直循环往复到每月一次，直到耗尽银河人类的正常寿命。
我试试看吧，走到哪，停到哪。
如果复眼者真是银河系的统治者，那就打穿银河系。
如果银河系只是复眼者的分支，本星系群才是复眼者的大本营，那就打穿本星系群。
室女座本超星系团也同理。
如果给复眼者提供太阳系屏障的文明，来自更大的星系空间，那就打穿……
如果全宇宙都是敌人，那我就打穿全宇宙。
如果宇宙无限大，只要人类的潜力也是无限大，便终有曲终人散的那天。
只要导演不放弃，戏就会永远拍下去。
陈锋狠狠的捏了捏拳头。
他的确受到了新版《梦游室女座》的感染，还远较一般人的程度深，因为他脑子里装着别人不知道的宇宙。
他既感慨万千，又被钟蕾的恐怖才能再次震慑。
其实在品尝过短平快又立竿见影的科学提速后，陈锋不知不觉间已将自己的重心转移到了科学的层面。
就连对歌曲的处理他也开始偷懒起来，除了一些关键歌曲之外，买歌对象的选择他都交给了别人处理。
但现在钟蕾让他重新品味了被强者支配的恐惧。
就连自己都能鼓励得动，他更深刻的感受到了艺术的力量。
看来以后要转变思路，重拾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光荣传统。
不能偷懒了啊。
以极快的速度换完衣服，又仔细检查一番她卫生间里的浴室地漏，保证不错过一根珍惜资源，再小心翼翼的放进衣兜，陈锋推门而出。
等在门口的钟蕾上下打量他，“怎么这么慢？”
陈锋拿起叠得很整齐的杰尼亚休闲套，“不好叠，怕把你卫生间弄脏了。”
钟蕾疑惑道：“扔掉不就行了？都被漆成这样了，还能要？”
陈锋果断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呢，十几万呢，说不要就不要？回头送干洗店里试试用脂溶性溶剂洗一洗说不定还能穿。有没多的口袋，我装进去。”
钟蕾拿他没辙，从柜子里翻出个编织袋。
陈锋小心翼翼的装，生怕油漆又给祸祸到了别的地方。
看着他这小家子气的模样，钟蕾忍俊不禁。
这家伙。
她倒是悚然惊醒，回忆起二人第一次录歌时，曾经因为几百块的房费就心痛得唉声叹气的画面，一切恍如昨日。
倒是自己先变了，他某些方面变化很大，但某些方面一如既往。
“陈锋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拿起尤克里里准备弹唱《纯净心灵》之前，钟蕾突然说道。
陈锋赶紧摇头，“不聊什么好消息了，你赶紧弹。”
他心头一万个不想听好消息。
万一给她又整一首出来，还没达到《梦游室女座》这样的升华，那自己真要黔驴技穷了。
“我非得说，你变帅了。”
“哈？”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你看起来比先前帅了很多。你的脸给我一种神秘感，越看越舒服。”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脸，挺不好意思，“是吗？变帅了？你别昧着良心哄我乐呵，人还能越活越帅的？”
“真的。”
陈锋摊手，寻思这可能是银河人类基因再升华的缘故。
现在他只想赶紧办正事，索性插科打诨道：“好吧。可能是你太喜欢我了，情人眼里出西施，显得我帅了。”
钟蕾风情万种的一嗔，“臭美，真不要脸。”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就当我真能变帅，可别把你迷晕了就好。”
钟蕾手指在尤克里里上轻轻一拨，发出阵脆响。
她不再说话，开始弹起《纯净心灵》的前奏，心里想的确是，“早晕了。”
一旦忙起正事来，如今两人都称得上是专业人士，方才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在两人各自心中迅速消逝。
这一天苦练倒是效果拔群。
陈锋又顶着钟蕾与莱斯娜等伴奏人员崇拜的目光，狠狠的当了次练声导师。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离开了梅森学院对面的酒店。
他的下一站是位于东海岸马萨诸塞州的首府波士顿。
波士顿是全美最古老最有文化价值的城市之一，同样是美国北部高等教育与医疗保健的中心。
这座城市的人均受教育程度全美最高，经济基础是科研、金融与技术开发。
陈锋去波士顿的目的与赖恩有关。
赖恩之前供职于位于波士顿的林顿研究院下属应用物理实验室，担任高级研究员，有自己的项目组。
陈锋的挖角十分成功，赖恩心意已决，林顿研究院即便不想放人，也没太好的办法。
首先赖恩已经成功给他手中的项目结了题，其次双方签订的合约期限本就即将到期，强留也很难留成功。
赖恩本就是要走的。
之前林顿研究院打算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让赖恩滞留美国一段时间，看能不能通过一些威逼利诱，又或者给他介绍个忠于美国的“贤惠”华人妻子，让他回心转意。
奈何没人想到这次赖恩借着给罗尔勒与中国相关部门的大项目牵线搭桥的机会，去了那边就自此死活不回了。
电话能打通，可人就是不回，甚至愿意自掏腰包买断仅剩俩月的合同期限。
林顿研究院这边又是愤怒，又是没辙，索性把赖恩的离职手续一直压着，合情合理合法的买断合同期限也不答应。
虽然现在赖恩早已开始为陈锋工作，但在国际学术界里，从法律上评判，赖恩这依然属于违规行为。
陈锋决定亲自去对这件事做个了结，尽快让赖恩和自己的星锋研究院获得国际认可的合法地位。
在上条时间线中，他今天也是去做了这事，可惜没成功。
推诿扯皮在任何一个政体中都存在，涉及到的利益越大，太极拳就打得越好。
林顿研究院仗着AAAS（美国科学促进会）的支持，硬生生把这件事拖得直到两年后才最终完成，给陈锋造成不大不小困扰。
陈锋坐在保罗&#183;鲍威尔的车里，直奔洛杉矶机场。
这位黑人老哥差不多快成陈锋在这边的专属司机了。
陈锋倒也没亏待他，每次小费都给得很足。
“陈先生，我最近新写了段rap，要我不给你来一段？”
鲍威尔永远都这么乐天派，当然他想给陈锋整段rap的目的可能不那么单纯。
现在知道了陈锋的厉害，他可能也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比如这位了不起的音乐制作人被自己的黑人天赋震惊，然后挥舞支票签下自己。
从此以后，自己就脱离房产经纪和司机的行列，摇身一变成为乐坛名流，迎娶白富美，举办超模派对，走上人生巅峰。
“NoNoNo！Fine，think you。”
陈锋果断给他打住，黑人饶舌是个什么范，他心知肚明，不整点F、B、S开头的单词夹杂在里面，都显得你不正宗。
这玩意儿他有些欣赏不来。
不是说完全不能讲脏话。
脏话本就是情绪的极端表达，你明明没有情绪，却要靠脏话来强行带动情绪，那就很Low了。

第280章 相同的失败
保罗不肯死心，“陈先生你就听听嘛。”
“不说这个，对了，我让你留心的新港滩的别墅弄怎么样了？”
陈锋岔开话题，鲍威尔果然上套。
“嘿，我这里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告诉你，但现在还没到时候。很快就快有眉目了，到时候一定通知您。”
陈锋比了个OK的姿势，“交给你了。你知道的，我的时间比钱值钱，我先休息一下。”
成功堵住他的嘴，陈锋一直安静的坐到了机场。
波音777呼啸升空。
却说相隔数千公里的波士顿那边，早已有人在严阵以待。
飞机上，陈锋并未休息，而是在脑海中不断勾勒这次的行动。
他知道事情的难度，毕竟在上条时间线中，自己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同样的失败他不想经历两次。
可预知未来，并不一定就能轻易规避失败。
林顿研究院对赖恩的阻挠并非个体行为，而是深藏在理念不同的两个世界大国之间不可避免的理念对抗。
就算陈锋想办法把今天自己要见的人全部换一批，弄成另一批看似没那么极端的，亲和的人，可对最终的结果依然不能造成什么改变。
有些东西根深蒂固，陈锋需要面对的是一整个庞大的意识形态，不因个体差异化而呈现出明显区别。
下午四点，陈锋在波士顿这边的代理接头人陪同下，信步走入林顿研究院。
代理接头人是个金发碧眼的高挑妹子，名为莉雯&#183;安妮斯顿，十分开朗健谈，拥有MIT硕士学历，精通英语、汉语、日语、法语、德语五门语言，家中长辈更是这边德高望重的知名学者。
“陈先生，这场会议的列席人员分别有劳尔森博士、伊伦博士、维纶马诺博士……这是名单，上面有各位负责人的简单情况介绍。”
陈锋一边走一边看，眉头渐渐皱起。
在二十一世纪，他没刻意的了解过这个时代下的学术大牛。
但陈锋在三十一世纪后人整理的本世纪科技史中，却看过这些名字。
陈锋可能比他们自己还了解他们。
个顶个的大牛，几乎全员诺奖。
不过现在倒不是，一些人还在排队，一些人还没做出足够硬的成果。
当然这群人都有个共同特点，对陈锋的祖国都不太友善，算是顽固分子。
偏偏这群人还都在林顿研究院与AAAS手握权柄，个顶个的难缠。
上条时间线的陈锋，当时应该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明明都是学问人，却完全胡搅蛮缠混不讲理，最后气得在会议上拂袖而去。
他也耍了脾气，当场划清道道，表示勿谓言之不预，你们有能耐就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双方闹了个不欢而散。
虽然两年后，当星锋研究院持续爆发出威力，《狂人猜想集》的影响力继续扩张，连诺奖都没办法往他头上套之后，这些人最终还是眼巴巴的找他道歉，并且十分麻溜的解决了赖恩的遗留问题。
陈锋打脸是打挺爽，但浪费的时间却追不回来。
现在不一样了，他先懂了别人的立场，接下来不管这些人说什么话，他都能找到别人的动机。
陈锋觉得这次即便不能谈成，结果总也不会比上次差。
“多谢，我大体明白情况了。”
陈锋把资料递回给莉雯。
“陈先生这么快？”
莉雯诧异问道。
她把资料给陈锋加起来才七八秒，就看完了？
陈锋笑着点头，“我看东西比较快。”
莉雯&#183;安妮斯顿信了，毕竟这位是能写出《狂人猜想集》的天才科学思想家。
是的，由于陈锋没有从业经历，《狂人猜想集》里也没有任何实践验证过程，学界目前对陈锋的普遍认知，是给他冠以科学思想家的名头。
十分钟后，二人进到会议室里，此时会议室中空无一人。
陈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十五分，我们约好的不是这个时间吗？走错会议室了？”
莉雯略尴尬道：“不好意思陈先生，他们可能在楼上会议室开例会，我去看看，您在这里稍等。”
整整十分钟后，一群白人老头跟在莉雯背后乱七八糟的走了进来。
坐在会议室下首席位的陈锋抬抬眼皮，扬了扬手，就算是打过招呼。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上条时间线的自己会拂袖而去了。
照理说这些人应该很重时间观念，约好四点一刻，那就肯定是四点一刻。
这故意迟到十分钟，摆明了就是下马威，十分下作，但用来激怒人很有效。
这些人对陈锋的态度略有不满，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倒没当场发作。
主持会议的林顿研究院副院长劳尔森博士先意思意思的鼓了鼓掌，对陈锋的到来表示欢迎。
“林顿研究院欢迎全球知名音乐制作人陈锋先生的到来……”
噼里啪啦一大堆废话，陈锋都懒得仔细听。
对方给他的称谓是音乐制作人，和学问没什么关系，这又是第二重睁眼说瞎话的下马威了。
虽然《狂人猜想集》的影响还在酝酿中，没有实验论证的确做不得数，但在座都是有脑子的人，也该知道这本专著的分量。
撇开他的这重身份，摆明了就表示大家专业不对口，我们不看重你的心情。
陈锋也不再磨蹭，等对方闭嘴之后，当即大声说道：“各位，今天我的来意很简单，是为了我的研究助理赖恩博士。我也不说什么行个方便之类的话了。该怎么办怎么办，买断赖恩最后两个月合同的钱，该给多少我给多少。”
“他该签的保密协议，我都让他签。我挖他走，是让他做我的项目，我对刺探你们的东西毫无兴趣，我也不需要。我希望大家别给我设置难关，也别整什么合同之外的奇奇怪怪的事，贵国标榜合约精神，那么我希望你们都能遵守合约精神。”
“赖恩这算是提前违约，所以我赔钱，我也遵守了合约精神。如果你们实在拒绝，那等两个月后，我再给他要合法身份，你们也别挡我和他的路。”
众人稍微愕然。
讲话这么直白，是他们自己的风格，中国人通常讲话都不这样，总喜欢绕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再冷不丁的把意图扔出来。
陈锋却这样开门见山，感受很是独特。
劳尔森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伊伦博士。
从行政级别上，赖恩之前领导的项目组正属伊伦博士的直管范围，该他表态了。
伊伦博士推了推镶金边框的眼镜，说道：“陈先生，在我们AAAS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说法。学术从业人员，应该做对人类最有利的事。”
陈锋眉毛一挑，“怎么讲？”
伊伦博士：“从合同上，赖恩选择离开，我们无法拒绝。但从他的个人发展与他能为人类所做的贡献来看，我们希望他能留在林顿研究院。中国的学术氛围，我们是很清楚的。中国有句古话，叫人贵有自知之明。还有句古话，叫明珠暗投。”
伊伦说完，其他人则大多附和，意思大差不离。
总结下来便是只有赖恩留在波士顿，才能做出更多有用的成果，让他的聪明才智得到合理发挥，甚至有机会成为下一个如同恩里克&#183;费米一般的科学领袖。
如果他去了中国，那么这辈子与诺奖级成果应该是无缘了，只会陷落在充满造假、谎言、欺诈、排资论辈的黑色学术泥潭里。
这些人大多都看过《狂人猜想集》，也隐约听说了新成立的星锋研究院将会挑战常温超导体这种超高精尖项目，当然明白陈锋的厉害，但内心的国家立场让这些学术大牛说着可能违心，也可能是本意的话。
陈锋静静的看着这些明明站在学术金字塔最顶端的人讲着各种骚话。
学问人耍起无耻来，当真是一套一套，令人叹为观止。
这是脸皮太厚了点，分明是歧视，却讲得理直气壮。
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
无论哪里都一样。
没有哪个国家能做到绝对的完美，绝对的公平。
善良与正直，从来都只是一个浮动的，相对的权衡标准。
他们描绘的这些东西，在陈锋的祖国的确存在，但并不能以偏概全。
这边却也不是他们口中标榜宣扬的乌托邦。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陈锋还是第一次站在如此高阶的平台上，接触到这种令他作呕的感觉。
何其悲哀。
人类丑陋的一面看似藏得很深，可看穿了之后却只觉得腐烂刺鼻。
但他又不算太惊诧。
在过去的时间线里，要么是全人类被《世外之歌》洗了脑，要么是一起经历了S菌带来的血火试炼，要么是被蕾镇压面临随时可能降临的灭族危机，人类才真正齐心的站到了一起。
如果没有后面两次的终极文明考验，恐怕光只是太阳系屏障一个危机带来的恐惧，都不足以让这种令他作呕的意识形态完全消失。
陈锋闭目沉思片刻。
他感觉过去的自己果然还是自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哪怕已有心理准备，看来这次要经历相同的失败了。
他打算开喷了，比上次还会更狠一些，来得也更早一些。
“对人类有利？真的吗？”陈锋冷冰冰的嗤笑一声。
每个人都能看出他行将爆发的怒意，但劳尔森依然很平静的点头，“是的。”
“当我傻？”
陈锋轻轻敲了敲桌子，“如果你们说的是真话，你们就不会跟我玩这么虚伪的一套。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从伊伦博士你的话里只听到了歧视。”
伊伦博士：“陈先生你太敏感了，我只是从科学的角度考虑问题。”
陈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科学？怎么？在你们这里做事，就是对人类有利？去了我那里，就变成有害了？谁给你的勇气这样说？”
“你们太虚伪，太无耻了。在你们的话里，我就听出一个感觉，只有美国人才算人类，中国人就不算人类。你喜欢中国古话，我再送你一句，当且立。说的就是你们。”
“听不懂是吧？我给你们翻译一下，当了婊子还要立上华丽的墓志铭。”
这次陈锋讲的话比上条时间线里的更重。
他依稀记得史料中记载当时的自己是怎样发飙的，但同一个时间，他又有不同的心境，面对同一件事，不会采取完全相同的态度。
他愤怒的源头在于，刚才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这些人对不起斯科特、盖乌斯、劳伦斯、马雷赫这些他们的后人。
他们今天这在一场小规模会议上看似稀松平常的对抗，却也给星锋研究院接下来的招兵买马造成了持续两年的全球困扰，以蝴蝶效应的放大影响判断，他们对文明进步造成的阻碍影响深远，着实罪孽深重。
意识形态的仇恨并不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因为人是社群化的动物，很难做到遗世而独立，总会受到身周环境的影响。
不管再聪明再理智的人，读过再多书，如果在他/她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其父母、家人、朋友每天都在给他/她灌输另一个国家是多么的危险，另一个国家的人是多么的自私，那么随着这人逐渐成长，深藏在其心中的质疑与歧视几乎注定了会伴随学识提升而愈加根深蒂固，进而又在与旁人的互相交流中自我强化。
那些被拿来当例子灌输的东西，有时候不见得全是谎言，只需要刻意的忽略掉真实里美好的一面，重点渲染丑恶的那面，那么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仇恨与偏见。
这一代人在偏见中长大后，又会在饭桌上与自己的下一代讲同样的话，潜意识里做同样的事，最终形成的就是持续数百年，甚至可能还会长达千年万年的区域化偏见。
正是因为如同劳尔森、伊伦、维纶马诺这些人的存在，才给后人的偏见消除设下了巨大的障碍，走向了极短的恶性竞争，不然说不定在上条时间线里，陈锋就已经成功了。
B开头的婊单词在这边还挺能拱火的，陈锋此言一出，这群人立马就炸了。
莉雯&#183;安妮斯顿想打圆场都不行。
这群学术上德高望重，享誉全球的大牛们纷纷出言怒斥。
陈锋只笑而不语的看着这群自以为理智中立，实则完全活进环境构建的偏见围城里的人。
不过论起骂街，他们终究不专业，体质也跟不上，陈锋全程无表情，毫无情绪起伏，让他们也很没成就感，像是用尽全力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渐渐的还是陆续闭了嘴。
“都说完了吧？”陈锋笑了笑，“行了吧。法国生物学家巴斯德曾说过，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我不完全否认这句话，不过你们把这些话贯彻得太极端，凡事有度。过于极端的结果，就构成了你们隐藏在学者表象之下的虚伪自私型人格，并且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我的话这么浅显，我不相信你们听不懂。道理本该越辩越明，只不过是你们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你们。懂，也得装作不懂。”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做成再大的成就，你们在人类史上都会毁誉参半。你们的后人会因为你们的自私而付出超乎你们想象的代价。”
维纶马诺博士：“你在威胁我们？你代表谁在威胁我们？”
陈锋耸耸肩，“看吧，你们的偏见真是太直白了，就连掩饰都不会。别把我想得和你们一样狭隘，我的目光从未停留在一城一地乃至于一国的得失，甚至从未停留在地球上，人类的出路只有一条，踏足太空，这一天不会太远。”
“此外，我依然会挖人，并且不会只挖华人。在我的版图里，不论肤色，不论种族，不问从哪里来，死后将要埋进哪个墓园。我只有一个目的，让更多的人到我这里做更多的事。”
陈锋渐渐的做了决定。
他知道这些人的狭隘从何而来，也将会怎样发展。
曾经的他对其放任，也自认为自己改变不了。
但经历过上条时间线，看过持续近四百年的代言人战争，他决定尝试着做点什么。
“我支持竞争，但不支持你们这种狭隘的竞争，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们我接下来要重点突破的几个方向。我随便说出我准备开展的项目名字，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不服，那就来试试看和我争。”
见他突然要拿真家伙出来，这群人立马就闭了嘴。
伊伦博士适时的拱火道：“美国有全球最完善，最富有创造力的科研体系，也有全球最优秀的科研人员。不管你到底要研究什么，我们没必要在乎你。”
陈锋咧咧嘴，“是吗？制作超高算力的碳结构电脑芯片的超纯碳单质技术、无衰减无限循环使用大容量电池技术、低衰减微波高负载输电技术、还有你们可望而不可求的真正量子计算机编程理念……你们不想要吗？”
会议室里突然就沉默了。
在听到陈锋的计划时，这些人难掩震惊。
理智告诉他们，陈锋可能在吹牛。
但情感上又对他们说，写出《狂人猜想集》的男人还真有可能做到。

第281章 狂人猜想集2.0版
这种等级的科研竞争，不是他们能轻易表态做决定的，需要拿到AAAS的大会议室里，由科技部牵头，全美学者联合会共同研讨。
他们希望陈锋真的去做，但又不想输。
可如果陈锋只是吹牛，他们反而会失望。
这是种极端复杂的心绪。
当然如果一切是真，陈锋又是在波士顿或者加州做这些，那该有多好？
可我们这样的想法，是否又真符合了他所说的，我们既偏见又狭隘？
只要真的对人类有益，那不管他在哪里做，其实又都一样？
我们真的在当且立？
矛盾心理在众人心中渐渐萌芽，十分扭曲，痛并快乐着。
陈锋用自己特殊成就堆积而成的身份，摆出来的项目名字，便将这群人给镇住不敢妄言。
大牛们的绝对自信其实已然被破。
陈锋再趁热打铁。
“总之，谁要能赢了我，我把自己的成果全部双手奉上，再单独奖励五亿美金给你们。听好了，是每个项目负责人，五亿！美金！其他人的另算！”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他还真没开玩笑。
他巴不得有人能在科研竞争里打破自己的垄断，把自己干趴下在地上。
自己的从结果反推过程的研发周期很短。
倘若有人连开了挂的自己都能赢，那反而说明这世道里真出现了第二个如赖恩般值得期待的稀世奇才。
那么对方的成就肯定不会只此一项。
等对方的成果体现到千年之后，依然是自己的战力臂助。
我的还是我的，你的依然是我的。
总之就一句话，我想输，但我永远输不了。
现在他要去做另一件事。
写《狂人猜想集2.0版》，就今天。
在《狂人猜想集1.0版》中，他推进了包括P vs NP问题、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等在内的六大数学难题。
如果世人能完全吸收1.0版里的东西，那么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这六大难题也会在接下来的三四十年内陆续得到解决。
可能的被证实如何可能。
不可能的被证实如何不可能。
其实在上条时间线中，这些事情他后面陆陆续续都做了。
当时的陈锋也很谨慎，怕带着飞太快飞出事。
陈锋虽然学懂了这些知识，也能做到基本的应用，但他的学问远未强到可以见微知著，以点算面看透文明本质进程的程度。
他每次拿出新东西，实则都游走在危险的边缘，只能一次次的去试错。
所以他没做得那么急，而是根据外部情况的变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推进，时不时扔点东西出去，并未整理成册。
他也不是每次都做得那么完美。
时而也会失误，拿出了过于惊世骇俗违背“常识”的超新理念，不小心把人带进沟里，让成千上万的人为了反驳他而穷尽一生努力，最后却都成了徒劳无功，平白虚度生命。
他冲到别人面前去耳提面命都没用，让他既惭愧又无奈。
但现在经过历史院与繁星的精挑细选，陈锋对《狂人猜想集》的系列专著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思。
他在这边的一个月内会完成2.0版。
但等他再去三十一世纪后，在接下来的这边的余生里，依然会根据外面的情况变化，每隔几年扔出去本新版猜想集，一直做到9.0、10.0版甚至更多，一直写到死。
他甚至让繁星做了个初步预测，通过大量的模拟数据运算，预演他的行动对时代将会造成怎样的变化。
这个预演变化或许不那么精确，但具备极高参考价值。
陈锋既有现实为依据，又有推演为参考，能把看似很危险的玩弄历史的事，做得相对稳健。
这次他本打算稍微控制一下节奏，只往前再推进一点。
可今天他被激怒之后，心态有了些变化。
过去他忽略了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世界政治格局的影响。
随着中国不可阻挡的崛起，中华民族掀起的滚滚历史浪潮不可违逆，资源再分配的需求迫在眉睫，相对的平等互利必将成为文明主旋律。
但，既得利益者不可能轻易让出主导地位。
东西方意识形态的冲击将会愈演愈烈，阻碍文明进步的脚链将会变得越来越沉重，并导致一次又一次冲突与对抗，直到多年后才会在他的星锋科技掀起的时代科技大变革中慢慢消弭。
经历过近四百年代言人战争的惨痛教训，陈锋现在是如此的渴望所有地球人能尽快放下芥蒂，携手共进，所以他改变了自己的初衷。
他要用一步到位的绝对科学霸权，让世人真正感受到被“狂人”支配的恐惧。
他要在二十一世纪，就逼迫这些人放下心中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认认真真的重新审视一个问题。
不管你们对中华民族的崛起有几多忌惮，几多焦虑，那都无济于事。
你们都阻挡不了。
你们必须，也只能放下成见，寻求合作。
我的征途是浩瀚星空，所以我无须你们的臣服，但绝不允许你们用无礼来践踏我的仁慈与善良。
所以，陈锋要直接攻克P vs NP问题、纳维叶-斯托克斯方程、杨&#183;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黎曼猜想、贝赫和斯维纳通-戴尔猜想、霍奇猜想！
他还会直接拿出确凿的质能转化方程，将本已经“死掉”的弦理论用未来的理念重新复活过来，将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狠狠的揉捏成一体。
对夸克之下的前子再分的超前子，进行弦理论化，写出起质能本质方程，以及每种不同的能具备何种不同的特性。
对万有引力进行更本质的阐述。
完成可控核聚变的基础理论框架搭建，写出完整的方程式。
对暗能量黑洞与物理黑洞进行更清晰与本质的描述……
对生物进化，以及决定遗传性的物种基因演变，进行更准确的描述，他会告诉世人，每一个碱基对并非最小的遗传信息贮存单位。
某种意义上，碱基对的本质应该是一个超大容量硬盘，碱基对本身就含有超乎人类想象的庞大数据量。
这也能顺便掐灭了人类不切实际的制造克隆人的心思，以免浪费资源。
顺便还能掐灭某些伤心病狂者妄图挑战自然，人为篡改碱基对，制造新物种致病武器，以为自己能掌控生命雷霆的心思。
生物基因信息的层次，直到三十一世纪的人类依然懵懂，二十一世纪就妄图取代宇宙创造新物种，统统自寻死路。
按照陈锋的原计划，这个等级的《狂人猜想集2.0版》至少该是二十年后，他出到5.0版时才会拿出来，但现在，他会用一本写完接下来四本的内容。
这边林顿研究院的这些管理者与资深学者们，并不知道将会是颗怎样的恐怖炸弹在等待着自己。
他们对陈锋的愤怒倒也没多惊诧，都在意料之中。
只不过陈锋临走时抛出的那些攻关方向让他们有点心痒难耐。
那五亿美金的单人奖励，也让一些人暗自有些心旌神摇。
科学家虽然醉心于科学，但也要恰饭的嘛。
虽然顶级科学家都不差钱，但面对五亿这样的数目，没人能保持淡定。
人总有私心。
科学家自己也有家人后代，后人不见得还能如自己这般优秀，所以多挣一点钱，存到基金会里，保证接下来几代甚至十几代后人的锦衣玉食，他不香吗？
回到位于波士顿市区的酒店，陈锋自此再没出过门，摸出笔记本电脑，逮着就是一通狠敲。
如今他拥有初步的图片记忆，这些东西他都全神贯注的下细心学过看过，记得还算清楚。
虽然有图片记忆不代表他真就什么都懂了，正如很多人学东西看着教材，放眼望去每字都认识，连着读却全是天书。
可他抄起东西来终究方便了很多，不用再挖空心思的去回忆和斟酌字句，可以避免因为表意不明而一不留神写出谬论来。
银河人类的惊人战斗天赋，被他在笔记本电脑上用到了极致。
只见他十指翻飞，在空中几乎晃出重影。
可他却又并未敲击得键盘噼啪作响，他的手指每次下按，用力都恰到好处，刚好接通键盘开关电路，却又不伤到PCB板。
如果让林布重活过来，瞧见他这精准令人叹为观止的操作，只怕是又有些心得体会了。
时间飞逝，不知不觉一天过去。
陈锋看着总字数多达58万个字，编程3D配图多达六百二十一幅的恐怖超大文本文档，极有成就感，仿佛手撕了几十台八足甲虫。
算下来他平均每小时写24166字，里面还穿插了六百多幅配图的制图工作，工作强度大的惊人。
陈锋长吁口气，抹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感叹着，“真累，比弄死一千多台八足甲虫还累。”
但他又马上反应过来。
咦？
说好的给自己找个挂机休息的机会呢？
陈锋仰头看着外面又渐渐落下地平线的太阳，陷入莫名深思。
他最终得出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他拍了下自己的手。
你咋这么贱呢？
手一滑，你咋就整这么多字出来了呢？
你不去写网文真是白瞎你的才华了。
陈锋长叹口气，我可能是贱，能放假都不给自己放。
算了，可算能松口气歇歇。
陈锋伸个懒腰，戴上耳机准备听两首歌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瞟过显示器屏幕。
Emmm……
有点僵。
习惯性的全部用中文写的。
咋整？
再亲自翻译一遍？

第282章 我就喜欢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五十八万字，还得改配图，陈锋突然想上吊。
比起干这活，他宁肯被入侵者捆起来用涉粒子炸弹来个全身按摩。
学渣的本质并不在智商，在于内心是否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学渣之心。
当你面对困境，学渣之心可以教会你如何穷尽智慧找到放弃的理由。
陈锋对此经验丰富。
翻译它干嘛？
我可以趁机推广中文啊。
以此为借口，陈锋迅速放弃了亲自翻译的馊主意。
直接发中文！
你们不是能耐吗？
瞧不起咱吗？
你有能耐就别学，别看。
几个月前钟蕾用《浴火》掀起过一次英语母语人士学中文的热潮，但范围大多集中在狂热音乐爱好者和专业音乐人的范畴。
这次陈锋决定来点狠的。
消除文化差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逼迫别人学习博大精深的中文。
如果不学中文，又呆在中国的外国人，甭管他表面显得再友善，很可能等他结束工作一回国，反手就能写出一本《论中国妞的一百零八种勾搭技巧》。
这种人的善意是演技还是真诚，需要掂量掂量。
但一名英语母语者经历千难万险掌握了中文，并怀着刺探敌情的心境来到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泱泱华夏之后，很容易沦陷在各种美食，各种诸如手机支付和网购的便利，各种五千年沉淀的文化氛围中，变成个假洋鬼子。
这是语言的力量。
汉语和拉丁语系作为截然不同的语言，其差异并不简单的只存在于发音和文字记载上。
掌握不同的语言，便等若掌握不同的思维方式。
语言对人性的影响与渗透，某种层面上比《世外之歌》更隐蔽，更坚固，更底层。
用不同的语言在脑子里想事情，组建逻辑，呈现出来的性格特征截然不同。
不管其学习中文的动机是什么，只要他一旦开始学了，便注定已悄然在语言的渗透影响之下。
敌意自然会慢慢消除，进而变得互相认可，这是大概率发生的事件。
当然肯定会有顽固的敌对派，但这不是陈锋这位自封的文明领航员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只尝试牵引大方向，剩下的交给时间和文明本身。
陈锋反手把东西通过星峰娱乐的官方网站与自己的个人微博发了出去，上床睡觉。
他打算明早起床看看动静，实在不行的话再说。
当天夜里十二点，又一枚重磅炸弹悄无声息的落入互联网络。
这是本大部头学术专著。
《狂人猜想集2.0版》——陈锋。
翌日清晨。
难得舒舒服服的睡了个懒觉，陈锋精神抖擞的从床榻上跳下。
昨晚为了避免被某些搞不清状况的国内时差党敲电话过来，他屏蔽了所有陌生号码来电，没人给他汇报，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但他并未急不可耐的摸出手机扫荡社交网络。
如果不出所料，《狂人猜想集2.0版》此时正处在国内发酵的阶段，应该已经有些热度，但不会太过惊悚，毕竟这才半天过去嘛。
吃过早饭，陈锋再定下回洛杉矶的机票，这才有心思打开手机，翻墙回国内微博上瞅瞅。
咦？
一看之下，他倒有些惊讶。
他的心理预期参照了上次1.0版的情况，但这次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快了不只一倍，现在国内社交平台里差不多都快裂开了。
稍微思量，陈锋想透了其中道理。
上次他刚发专著时，面对的第一批受众并非学界人士，而是星峰娱乐的歌迷，以及一些他个人的创作粉。
经过这部分人与学界少量重叠人士中转，1.0版的影响力才像水流浸透毛巾般缓缓深入学界范围内，经历了许多质疑与争论，最终因为证伪者接连碰壁，才突然厚积薄发的轰然炸开。
这次情况变了。
即使他从未领取过任何学界头衔，也从未参与过什么大型的学术讨论会，但经过这么多天的沉淀，《狂人猜想集》的价值依然在持续发酵。
他的江湖地位不一样了。
世人看见他的东西的第一反应，从惊诧与质疑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另些个念头。
“《狂人猜想集2.0版》？原来之前的是1.0版吗？这本里讲的是什么？”
“赶紧学，赶紧看。”
“别问，问就是你菜。”
“证伪？先把1.0版搞定，再来考虑这本。”
“咦，这本字数更多了，他又有什么大计划？”
是的，这次打从一开始，陈锋就不需要面对什么质疑。
同样的事情，换一个阶段，他做起来难度直线下降。
这就是名气的好处，权威的价值。
由于中美时差，陈锋这边是睡了一觉，国内那边则是无数学者在中午时拿到专著的电子版，或就着电脑看，或打印下来提笔一边看一边划线做笔记。
现在这边天亮了，那边的人们却忙乎了一整个下午，才入夜。
赖恩做得更过分，他再次召集了另外十一名菲尔兹奖得主，对陈锋在2.0版中关于六大难题的终极解答进行艰难晦涩但目标明确的推进验算。
赖恩可不管什么时区不时区的问题。
对数学家而言，只要灵感来了，每天每秒都是巅峰时刻。
头发？生物钟？不存在的，哪有在数学的海洋里冲浪好玩。
赖恩的动机很明确，另外十一人倒也不是真无聊着白打工。
自从上个月消化了猜想集1.0版中关于六大数学难题中的知识后，这十一人收益颇丰，手头各自卡在瓶颈的研究进度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他们食髓知味，久久不能自拔。
虽然众人在有生之年几乎再无可能超过陈锋的成就，挺让人丧气。
但在数学领域内，第一个验证伟大的成果同样是伟大成就。
譬如赖恩，说好要远离数学领域，全力投入应用物理，结果就跟着陈锋蹭口汤喝，现在不知不觉间也以未满三十的年龄成了当今全球数学界内公认的第二人。
哪怕赖恩现在就转行打篮球，他也能在千年数学史中留下自己响亮的名字，非要排名的话，进个前二十不夸张。
赖恩所做的事情，其实不只是帮陈锋验算结果，再让另外十一位大牛临时加入，无心中成为学术项目领头人而已。
这些被他拉下水的大牛绝大部分都不懂中文，当然以这些人的影响力，要找个专业翻译不难，不过在等待翻译到位的过程中，他们知道2.0版里不只数学领域的内容，顺手又将其推给了各自在物理学领域内的好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菲尔兹奖得主的物理学家好友，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群物理学家拿到专著，依然要面对语言障碍。
继续等翻译，并勉强试着用谷歌翻译扫荡目录，又惊喜的发现里面竟然还有生物学和医学领域的内容。
于是生物学家与医学家也被拖下水，就连林顿研究院里的伊伦博士也没能幸免于难。
小小的举动经过一个又一个人际交往圈持续发酵，恰如核裂变的链式反应，迅速膨胀，直到裂开。
国内的学术界提前几个小时就被震懵了，陈锋的微博下面一水各个大学学院官方帐号留言，又或是一些平素从不登陆微博的老学究各种私信。
可给这些老先生的孙儿孙女辈为难得够呛。
教七老八十的爷爷奶奶辈用微博，挺难的。
陈锋也接到了无数个通过各种关系敲来的私人通话。
不过他现在早已改了规矩，一个号码专门用来与自己人联系，另一个号码勉强对外，写在名片上。
但目前他是屏蔽了所有陌生号码，所以通通打不通。
不过这些人找他也不难，给星峰娱乐或者欧禾集团董事长欧国华打，一样意思。
但那边帮陈锋把这些事情都给暂且挡了。
谢邀，人在美国，下飞机有一阵子了。
这边，当翻译到位后，英语学术圈一层一层炸开。
数学领域内，随着菲奖得主们每往前多走一步，就公布一次验算结果，炸得比较快。
物理和生物领域内，由于涉及到的研究更难落实到纸面上，现在也几乎不具备实验论证的条件，倒依然有些似是而非，需要时间消化与沉淀。
但总之，依然是老样子，他的理论现在既不能证实，又无法被证伪，恰如当年提出广义相对论的爱因斯坦，以及提出量子物理基础概念的普朗克。
比起百年前的前辈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推广自己的学术成果，如今的陈锋成名其实更快。
时代不一样了，信息化的程度也不一样了。
只要他想，并且有真东西，一个重大的成果往往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便能传遍全世界。
尤其他在2.0版中还特别标注了，不设置知识产权限制，任何杂志、任何学术平台都可以无条件转发，也不限制引申论文的编著，并且不收取任何授权费用。
诸如SCN、新英格兰医学、柳叶刀等等顶级刊物的平台，想也不想先转了中文论文，同时自行组织人力快速翻译，争取早点把英文译文版的权威地位抢到自己手里，免得被某些不入流的小杂志虎口夺食。
这又是陈锋掀起的另一种概念的良性学术竞争，在竞争的帮助下，他影响力瞬间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具体的体现，便是他正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坐波士顿机场的贵宾候机厅里，摸出手机撑着下巴看电影，外面却突然闹闹哄哄的来了一大片林顿研究院以及同在波士顿的其他研究院和大学的掌权者与学界巨擘。
其实这些人大部分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反正听说陈锋要走，林顿研究院的人蹭的就冲了出来，其他大学与研究院的人寻思既然林顿都动了，我们也动一动吧。
不然万一发生什么大事，我们都不知道是个什么，那挺没面子的。
结果便成了现在这样，少说来了七八十人。
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少部分西装革履的青壮年，但也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大学校长或者知名学者。
虽然来的都是大佬，但机场总有机场的规矩。
局促的机场工作人员紧张的涨红了脸，把这黑压压一大片人给拦在贵宾室门外。
这位硕士学历的机场工作人员，本就在康顿大学攻读博士，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校长。
可怜的白胖校长哪有平时在学校的气度风范，夹在一群老头老太里，双手紧紧抱着衣服，比她本人还小心翼翼，生怕把身边的人给撞着。
她再晃眼一瞧，还真有好多叫得上名字的熟面孔。
什么情况呀！
科技部长来波士顿了吗？
那这些大佬也不可能这样跑来接呀！
来一个两个都给足面子了。
更麻烦的是，现在这些人似乎都想涌进贵宾室里。
放人呢，丢工作。
不放人呢，天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工作人员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身后远处的主管。
主管见躲不过，吞吞口水，鼓起勇气走上前来，“那个，各位，请出示你们的登机牌。”
他当然也认识这些人，但装不认识是最明智的选择。
劳尔森等人倒是一愣，来得太仓促，忘了这茬，毕竟之前也没想到陈锋会“躲进”贵宾室。
如果他在候机大厅的话，就能直接围上去，可他在贵宾室。
没有登机牌，闯进去就是不合规矩。
但这么多人又不可能没事每人怼一张商务舱的票，事情当场僵住。
七八十人围在门口，有人开始给机场负责人敲电话，有人则在与挡路的主管与工作人员分说，这是涉及到全球科技界的大事，你们别挡历史车轮。
至于说着大事的人，其实自己也不明白究竟什么事，有多大，可林顿的人神态如此紧张，肯定小不了。
反正这么多人都来了，事儿即便曾经小，现在也大了起来。
还有人在挥舞着手臂，对里面大约相隔二十几米的陈锋呼喊。
其实陈锋早留意到这群人，但他面前的电影即将大结局。
看了眼电影进度条，嗯，还有十分钟，刚刚好。
陈锋调大了音量，继续有滋有味的看了起来。
他早已预料到《狂人猜想集2.0版》会让局面改观，但本以为可能还得要几天发酵，然后自己在洛杉矶稳坐钓鱼台，等这些直钩中饵的鱼儿们自投罗网。
结果自己在机场都被截了，他倒也蛮意外的。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渐渐留心到这头。
又有些原本是要进贵宾室的乘客也认出了这群挡路老头老太的身份。
他们既紧张且激动，又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挖空心思琢磨该如何套近乎，怎样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但他们心中却又不由自主的产生好奇。
这些平时日程安排得一个比一个满，即便是商务合作也要排队预约的顶级学界人士扎堆跑这里干嘛呢？
终于，十分钟过去，机场管理负责人快顶不住压力，只能做主放行时，陈锋缓缓站了起来。
他扭头往这边看，装出副很惊诧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取下耳机，快步走来。
靠到近前，陈锋看着劳尔森与伊伦等人，挠了挠头，“各位，什么情况？”
一直偷偷打量这边的行人们统统傻了眼。
什么鬼？
这个华人脸孔的年轻人是谁？
十万个为什么在人们心中涌起。
只有少数见多识广的人陆续认出陈锋。
那个写歌的，用三角翼在出事的直升飞机上救人的，写出《狂人猜想集》的中国人。
不否认他的成就，但这群学界巨擘没理由对他这样热情啊。
没人在乎吃瓜群众心里在想什么，劳尔森正在疯狂组织语言，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化解昨天的“误会”。
他凑了上来，“陈先生，那个……”
“有话请直说，我这就要回黑色学术泥潭里去明珠暗投了。如果你是想邀请我加入你们，大可不必，高攀不上。”
场面有些尴尬。
但其实这些人却不知陈锋这是肺腑之言。
他脑子里装着这些东西，但现在他本身却从未从事过一天的科研工作，让他进实验室穿个白大褂，摸一台仪器都可能炸机，让他带个项目组，没有得力助手的话怕也难，让他给人讲课，他甚至能不留神说漏嘴讲到三十一世纪的知识，整个垮掉。
他真高攀不上。
但别人却不这样想，只当他是还在气愤。
很显然，陈锋用两本猜想集，一手勾画出了个轮廓清晰，看得见摸得着的科学疆域。
目前这块疆域的门钥匙完全属于他，旁人根本无法觊觎，只能从他的指缝里露出的油水中吸收点营养。
如果让他就这样带着怨念走了，万一他真像自己等人排挤中国那样，排挤自己。
以后还有勇气说美国掌握了全球第一的科研能力吗？
那边正有座翻不过去的大山用仇恨的眼神俯视自己呢。
林顿研究院的人开始慌了。
后面的其他人也渐渐闻出些不妙的味道。
看来林顿院和这个才华横溢的理论科学家有嫌隙，岂不是自己也有机会。
等等，他刚才说高攀不上的“你们”，好像把我们都囊括在里面了啊！
陈锋敏锐的观察着现场的一切，嘴角渐渐泛起抹微笑。
顶级科学家与普通人终究有些不太一样。
人的精力总有限，专注于某个领域，在别的方面往往会呈现出些欠缺。
譬如情商。
他们的演技就很差，哪怕尽力去掩饰，但失落与担忧依然浮于面上。
陈锋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
他低头看看表，“我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到那边去聊聊吧，这边人多，老挡住别人的路也不好。”
事情突然出现转机，劳尔森等人心头大喜，“好的好的。”
劳尔森使了个眼色，跟来的林顿工作人员立马跑去旁边机场咖啡厅，清场了。
众人开始看似混乱，实则整齐的往咖啡厅方向走去。
“对了，你们觉得《狂人猜想集2.0版》怎么样？我自己把这些东西计算出来之后，倒也希望有谁能帮我证明一下是对是错。”
路上，陈锋这随口的问题把人都给问到了。
面对2.0版中的超前知识，虽然在场都是业内人士，但目前尚处初步吸收的阶段，陈锋让他们发表感想，他们发表不出来，统统不明觉厉，无非是明的程度比普通人深很多。
但要完全消化这些东西，他们还需要时间，现在不敢妄言。
倒是有一位学者及时岔开话题，“陈先生，其实我们很想知道您是怎么完成计算过程，并得出这些结论的呢。中国国内是否已经悄悄修建大型的秘密实验室？”
陈锋淡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摸出个笔记本与纸。
“现在暂时没有实验室，就算修了，也不会是秘密实验室。我的风格你们也看到了，一切公开，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的所有过程与结论，都来自这个、这个和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纸、笔和脑袋。
陈锋笑眯眯的。
嘶~~
出现了，熟悉的倒吸凉气怪。
在座都是聪明人，不需要他一个又一个的解释。
他们自己就会动脑子去分析《狂人猜想集2.0版》中的运算过程。
仔细一想，陈锋在里面透露出来的理论知识，似乎还真不用实验室论证，现在也没有任何高能物理实验室能做到。
那么他还真就是单纯靠脑子想通其道理，然后一步又一步推算完成？
之前中国境内有人将他与爱因斯坦、阿基米德相提并论，波士顿这边还嗤之以鼻，认为中国人好大喜功恬不知耻。
现在他们隐约明白了，可能还得再加个普朗克。
时隔百年之后，真的要有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屹立在科学之巅了吗？
看着这群人一副莫名震惊到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陈锋笑而不语，都别惊慌，这才刚刚开始。
他放进猜想集2.0中的知识点可都是精挑细选得来。
某种层面上还真就无需实验数据的支撑，只要脑子想到了，并且逻辑完善，能环环相扣的自圆其说就能指引方向的重大节点。
这些知识点出现在这个时代，既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第283章 下一个境界
理论科学突破的瓶颈，某种层面就如一层窗纱。
这层纱极具隐蔽性，同时兼具坚韧与脆弱两种属性。
突破瓶颈，便是捅破这层窗纱。
找对了方法，攻准了方向，这层窗纱脆弱如纸。
弄错了方向，那么它就是捕鲸的倒刺渔网，既坚韧又锋利，割得人头破血流，身死当场。
破了纱，能看见里面的浩瀚世界。
破不了，则经年累月的徘徊于真理之门的外面，不知真理曾与自己近在咫尺。
不过人类终究是群体社会，当拥有前置知识的人数量庞大到一定的程度后，小概率事件将会变成必然事件。
即便没有陈锋，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依然会有人陆陆续续走到窗前，在忐忑与自我怀疑中，伸出绽放智慧火花的思想的指甲，轻轻刺破窗纱，俯身往里一看，然后在狂喜中挪到旁边，用尽毕生的力气去一丝丝打开通往新世界的沉重铁门。
陈锋今天先把这些事给做了，并且接下来还将会做更多。
至于那些惊才绝艳的后人，你们去挑战更难的高峰吧。
“真……真的？”
伊伦博士试探着问道。
陈锋反问，“那不然呢？”
他就是如同当年的普朗克那样，摸出草稿纸和笔记本，在脑子里就给算了出来这些纯理论的东西，别人还没法反驳。
你反对量子物理？
行啊，那你在1905年去整个不抖的基本粒子出来。
你行你上，然后我给你跪下。
弦理论也同理。
直到二十一世纪，普朗克写于十九世纪末期的笔记本中记载的部分公式，也依然无法被证伪及证实。
没人知道普朗克的思想飞到哪里去。
当人类的脚印才刚在起点迈出第一步时，极少部分人的思想却已经先跑到了半程。
纯理论研究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其领先实践论证所需的外部条件太多年。
人类前进的过程中，始终贯穿了一个现象，思想走在前面，身体慢慢一步步的跟上去。
当然思想也经常会走岔路，譬如当年的地平说、地心说、天选者理论、上帝创世论等等，这些东西遗毒深远。
但在特定的迷惘混沌时代，这些错误的思想依然可以引领前路。
只不过继续往前走，文明又会发现起错谬的本质，然后在阵痛中慢慢转向，走向另一条可能正确，可能只是离正确稍近一点的路。
陈锋就是率先走在他已知的正确道路上，留下正确的思想，点燃文明的火炬，并回过头告诉身后的人们，你们麻溜的跟上来。
看着在场这些享誉全球的学界巨子目瞪口呆到无语凝噎的模样，背负双手的陈锋笑得很和蔼可亲，显出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虽然早有所料，但“真相”从他口中亲自说出来，还是太过惊人。
他都不带谦虚客套的。
情感让部分人下意识的想反驳，表示这不可能，但理智却又告诉他们，这多半是真的。
一切迹象都在表明，陈锋没有撒谎。
二十世纪上半页，人类的理论科学大爆发。
特斯拉、普朗克、爱因斯坦、费米、狄拉克、杨振宁等人智慧大爆炸，将人类科技的上限迅速带入到量子层面，然后半停滞了近百年后，人类似乎终于迎来了下一个理论科学的举火炬者。
既让人感慨得热泪盈眶，却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他是个中国人。
这就有点难受了。
让他们很不习惯，但又无可奈何。
其实没人知道，陈锋正在心中痛骂自己。
他并未膨胀到心安理得的将自己与其他举火炬者相提并论。
普朗克等人写笔记，用的是他们自己的才华与智慧。
陈锋身为一名正宗的跨时代学渣，他是“借”走了无数后人的光辉，然后强加到自己身上。
他也想当一个诚实者，活得坦荡些，但他没办法，现实不允许。
时代需要他这样做。
这件事他又无法假手他人，所以不管本意如何，硬着头皮上吧。
贼就贼吧，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陈锋也不知道自己这从时空中窃回人类文明的宇宙时代算个啥。
等众人的情绪从震惊中恢复得差不多，劳尔森当先道起歉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压低身子，“陈先生，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解释一下。你当时走得太快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说清楚。”
陈锋咧嘴一笑，“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旁边的伊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怪我们讲得太慢。不过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赖恩博士的离职手续办理完成，已在学会和研究院官方网站对外公示，并且已经和星锋研究院进行了档案交接。”
陈锋摇头，“直接办离职？不合适，买断合约的赔偿金是多少？一分钱不少你们的。”
劳尔森等人赶紧表示这钱不能收。
几人推脱半晌，但依然拗不过陈锋。
他反手给孟晓舟打去电话，让刚到这边准备成立洛杉矶分公司的孟晓舟按规矩转了二十万刀进林顿研究院的公务账户。
这时候其他人才渐渐明白林顿院的人今天到底是来干嘛。
真得罪人了啊？
劳尔森几人面面相觑。
既然陈锋不收他们的示好，看来还没消气，事已至此，似乎没什么好办法。
这次真把人得罪的太死，覆水难收了。
算了，暂时满足于他已经拿出来的两本猜想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次如果他想继续像昨天那样骂人，就接着吧。
如果骂了人之后能让他舒服点，那就老老实实让他骂。
劳尔森等人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其他人则是后悔不已。
被坑了。
没想到是林顿院要卡赖恩的合同，自己跟过来就是自投罗网。
不然这本来只是林顿院的麻烦，往后大家还能各自聊各自的。
现在好了，都搅合进来了。
真郁闷。
众人正垂头丧气着，陈锋突然在后面说道：“你们该不会是担心我以后如果继续写猜想集的话，关闭对你们的共享通道吧？”
偌大的咖啡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虽然这是绝大部分人心中猜的答案，但他们不愿说出来。
气氛渐渐变得严肃。
陈锋果然板起脸，“其实你们不用太过在乎。因为你们代表伟大的美利坚嘛，从科学的角度讲，你们有全球最强的科研体系，最聪明的科学家，掌握了最优秀的创造力，不应该在乎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永远无法与你们相提并论的小小成就。”
其实陈锋依然在笑，但笑得却很冷。
劳尔森等人低下了头颅。
“很抱歉，陈先生。”
陈锋一摆手，“道歉就不用了。因为我无法判断你们的歉意是真是假。仅靠我三言两语，又或者两本猜想集，大约也不可能改变你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观点。你们在意的只是我创造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我本人，也不是我的同胞。”
“以我之前对你们的了解来判断，你们一定在遗憾为什么我是黄皮肤，对吧？”
沉默，大范围的长时间沉默。
有人想狡辩，但试着抬头看了看陈锋锐利的眼神，竟莫名心虚，低下了头去。
陈锋再是一笑，“狭隘！愚昧！无知！可耻！你们该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耻！你们是科学家，不是那些只会刷社交网络的无知者！”
“你们口口声声说人类，那么你们就该真正把对人类的使命感重新捡起来。你们该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把自己的智慧埋葬在政客与资本用有色眼镜蒙蔽的虚妄世界中。你们既是学者，又愚蠢得可笑。”
嘭！
陈锋重重的一拍桌子。
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三十一世纪引领战士与学者们蹒跚前行的领袖，身上带着股不可违逆的霸道与坚定。
这些人心中一直以来被生存环境灌输的仇视与质疑，渐渐受到了冲击。
“你们只记住了巴斯德的名言，科学家有国界。但时代不一样了。他说这句话时，是十九世纪七十年的普法战争爆发期间。当时是他的祖国正在被普鲁士的铁蹄践踏，所以他在愤怒中说下这句话。”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是我出一本专著，十二个小时内就能传遍全世界的二十一世纪。你们也应该明白，没人敢对我的祖国掀起世界大战，因为谁也无法承受文明覆灭的后果。既然你们又不敢打，那仇视个什么呢？”
“战争教会了我们和平。我们不用指望绝对的和平，但这个相对的和平，注定不可能被打破。作为学者，你们必须先于政客跳出对立的情绪。可能有人会狡辩，说什么我没有，我和中国也有合作之类的话。”
“但谁也骗不了我。当你们将我的名字与《狂人猜想集》的价值联系在一起时，心中那股微妙的不适应感，完全出卖了你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你们潜意识里就认为黄种人不配引领时代，不配成为科学领袖，甚至很大部分黄种人心中自己都会有这种错觉。”
“但这正是你们的政客的功劳，百年如一日的洗脑，百年如一日的渗透。但人类的未来，正在于打碎这种渗透。我并不怨恨你们，外部环境不是仅靠我，又或者靠在座的每一个人能改变的。”
咖啡厅里又是一片长时间的沉默。
每个人脸上都若有所思。
就连负责倒咖啡的服务生，也忘了提起手中的咖啡壶，任凭价值不菲的手工咖啡洒了满座。
今天的确是个特殊的日子。
哪怕再晚几天，等在座众人将《狂人猜想集2.0版》完全消化掉之后，这些人对陈锋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言听计从。
在座很多人都能言善辩，不会轻易服人。
但林顿院最理亏，已经怂了下去。
其他人却又没胡乱插言的立场与必要，都只能捏着鼻子听着。
多听过几句，原本不服气，渐渐的也觉得陈锋的话有点道理。
“不管你们认可与否，你们记住一句话。我的话。从现在开始，二十一世纪后，科学无国界；科学家，也无国界。仇恨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坦白承认，我对你们也仇恨，但我还有更大，超乎你们想象的仇恨。所以，哪怕我违心，哪怕我不愿意，我也会率先践行这个理念。”
陈锋再掷地有声道。
体会过全族灭亡的痛苦，决定独自背负一切的陈锋，在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率先放下了。
他的“放下”会成为一颗种子，在波士顿机场的咖啡厅里生根发芽，蔓延生长，直到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提前几百年让人类先团结起来。
不是他慷慨大方，而是一次次的失败教了会了他残酷的道理。
任何人的自私都会带来毁灭，尤其是自己，更不能自私。
陈锋决定，自己从别人手中拿走了东西，就得坚持自己的原则，还给别人。
他提前拿出的这些知识，本就不只是中国人的功劳。
甚至，关于碱基对的信息贮存能力的研究成果，就来自于他面前这畏畏缩缩战战兢兢的伊伦博士之手。
三十七年后，九十六岁的伊伦博士在弥留之际，抖着手颤颤巍巍的写下了《无限碱基——基因信息本质论》这本书的最后一句。
这句话的内容是：“我的成果，要如陈锋那样向全人类无条件公开——伊伦&#183;艾尔文。”
如今五十九岁的伊伦，用了三十几年才想明白此时陈锋所说的道理。
现在陈锋提前三十七年，用自己的霸道垄断教会了包括伊伦在内的八十余人。
陈锋也依然在期待着伊伦等人能给自己更多的惊喜。
在他个人的乌托邦世界里，科学家，政治家，商人，都没有国界。
他或许也不能做得到绝对的公平，但在有生之年他将会努力去践行自己的诺言，对全人类尽可能一视同仁。
当然，给了甜枣，马上还得敲一棒子。
政治家的伎俩有时候也有存在的必要。
陈锋咧了咧嘴，冷声道：“但我依然有敌人。我也会将对我心怀恶意者视为敌人，但如果你们能先放下，我就会给予。星峰的大门永远敞开，我会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带你们了解真正的宇宙奥秘。我昨天挖人的话长期有效，来者不拒。”

第284章 家乡人
“正如我昨天所说的那些项目，如果有人能靠自己的能力，先于我完成，我自掏腰包奖励你五亿美金。但我把那句你们送我的中国古话还给你们。人贵有自知之明。所以我还能做出另一个承诺，加入我，至少也得有一个亿吧。”
他重提旧事，其他人倒是迷惘，但劳尔森、伊伦、维纶马诺等来自林顿研究院的人，心思渐渐活络了起来。
挖人最好使的绝招是砸钱。
但挖顶级科学家，最好使的不只是钱，还有梦想。
譬如陈锋挖赖恩。
他打动赖恩的锥心一击并非救命之恩。
赖恩对陈锋感激涕零，但不代表他会违背自己的人生理念。
他本身是个金钱欲为零，满脑子只想改变世界的人。
他甚至不怎么求名。
在他二十六岁那年拿下菲尔兹奖时，就已经足够有名。
至于明明是美籍华人的赖恩为何会在个人理念中偏向中国，并不只是他对血脉的认可，而是他作为一名在充满偏见的外部环境中，成长在这边的黄种人，早已如陈锋这样般看懂了部分未来。
大国冷战于世无益，唯一出路是消除分歧。
但中国不能让别国改变体制，只能改变自己。
那么消除分歧的唯一办法，是让从古至今都更有使命感的中国回到她应该在的位置。
也如陈锋本人的领袖思维，人类需要领袖的个体，文明也需要领袖的国度。
无论是出于陈锋这般的个人爱国情感，亦或是赖恩这般更加理性中立的判断，这个领袖国度的最佳选择，就是复兴中的中国。
赖恩的判断虽然理性，但他践行个人理念的决心却不输任何中国人。
陈锋打动赖恩的，是在他拉着钟蕾，三人一起讨论可以点燃人类情绪，提高文明动力的神奇歌曲的举动，以及随后陈锋轰然展现出来的恐怖学术能力。
但赖恩从不追问陈锋，为什么你能成为一名那种程度的学者，却依然要写歌，要经营娱乐产业。
现在赖恩或许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钟蕾之外第二崇拜陈锋的人，在他眼中，无论陈锋做什么总有他的道理，只是凡人无法理解。
赖恩在陈锋面前，把自己也当成了芸芸凡人之一，不敢去妄自揣度陈锋的深意。
陈锋对《晨风》这首歌的构想，展现出了一种更高于赖恩本人的理性的情感高度。
赖恩与钟蕾也一样，虽然从未问过，但却总能从陈锋的一举一动，一点小小的眼神中体会到他身上那种，他自己或许都不曾明悟的，旁人无法想象的坚定意志与决心。
恰如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又如以命尝百草的神农氏。
知己无需多言，赖恩正用他的行动证明一切。
现在陈锋又将同样的梦想抛到了一群同样聪明绝顶，又有那么点理想，只不过被颜色暗示影响了大半辈子的人面前。
并且他既给钱，又给梦想。
就昨天他提出来的那些项目名称，随便想象一个，都能激动得头皮发麻。
陈锋最像恶魔的一点就是，他的诱饵不只有理论，还有实践。
虽然他的实践研究步伐似乎比理论慢点，但都合情合理。
林顿院卡人不成，现在似乎要被他反挖一狠锄头。
不过这里毕竟是别人国土，陈锋见好就收，只简单的说了下自己挖人的原则。
不用你效忠，我们是合作关系。
我提供核心研究资源与方向，你们在赖恩这个星锋研究院直接负责人的帮助下，各自组建项目组，各自负责你们最擅长的领域。
但我不会什么人都要，这是个严格的双向选择的过程，具体的东西以后再详谈。
说完这些陈锋就去了登机口，不再多言。
陈锋一走，咖啡厅里其他人便纷纷围住了林顿院里的几人，打听陈锋说的到底是什么项目。
劳尔森等人稍微思量，还是把陈锋报出来的那些项目名称给说了出来。
至于在场中人究竟有多少动了凡心，陈锋不是很在乎，反正广撒网，捞到一个是一个。
他也不可能把所有大牛都收到自己手里。
他没那精力去管理，管理不善，便不能把每个人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反而是祸害，还不如让别人呆在原本的位置上呢。
总之就是有一个就不亏，有两个血赚，有三个的话事情就大条了，可能得考虑潜水游泳回国。
陈锋坐上飞机，倒没想到与自己邻座的商务舱乘客竟也是张华人脸孔。
这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手里把玩着两块翠绿的玉球，咕噜噜的直转，且不发出任何声响，十分娴熟老练。
陈锋落座时两人目光对上，下意识的相视一笑。
“陈先生你好。”
飞机起飞后没几分钟，这人便主动把头偏过来打了声招呼，他的声音很低，中文听起来不太标准，竟是川蜀方言，语速又很快，得仔细听才能听懂。
陈锋挺惊讶，也用方言回道：“你好。你是？”
“相逢何必曾相识。”
中年眨了眨眼。
在这一瞬间，陈锋明白了很多东西，“倒也是。”
“刚才我听了陈先生一席言论，分外佩服，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气度。”
中年男子似乎很擅长攀谈。
陈锋笑着要了摇头，“不敢当，我就一普通本科生。”
中年男子一愣，差点给逗笑了。
他缓了缓才说道：“嗯，本科生。不过我有点感觉陈先生你是不是太大方了？没必要吧？”
陈锋：“有必要。”
他已经知道这人什么身份。
或许对方在这边是个医生，亦或是商人，又或者别的什么，但那都不重要。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来自国内的善意提醒。
曾经陈锋也如对方这样想，但现在他改变了观念。
别人可以狭隘，他不能。
从道理上讲是这样，从感情上，他也能就当是为了斯科特、盖乌斯、劳伦斯等等在未来的战友们做点事。
不否认过去大家很敌对，现在也算不上多么和谐，但以后终究会走到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以命相搏，陈锋选择原谅战友们的祖先。
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他也必须率先走出宽容的第一步，递出合作的手。
但他也不是真毫无原则的原谅，对于那些不接受他的善意之手的，那便一个耳光打过去。
中年男子笑了笑：“既然陈先生已经做了决定，我就不好再劝。不过我相信陈先生心中一定有所侧重。”
陈锋不否认，“当然。但我的侧重，和你们的侧重，可能理解有点偏差。”
“那不重要，不过陈先生的家乡人有点担心你的身体健康。我想帮陈先生介绍几个中医推拿大师。”
陈锋哈哈一笑，“多谢多谢，不过不消了。我既然敢恁个沸，总有我勒办法。”
“那我就不打扰了，陈先生你好好休息。”
两人的交谈就此止步，一切尽在不言中。
交谈结束后，陈锋真就闭目养神起来，但他心中并未闲着。
直接招募人手是一个办法，但波及面不够广，他还是想力所能及的适当干预更大范围。
那么最简单的办法，是建立一个类似于AAAS性质的非盈利性组织，自己在这个组织内能保持适当的权威与影响力。
人类科学家生活保障协会？
终极目标是不求学问人能有明星大腕儿那么富裕，可至少也不能让科研领域从业者因为生活窘迫，而不得不在工作之余去写装逼打脸泡妞的无脑小说补贴家用，并最终被现实逼迫得彻底改了行。
对外口号是让科学家能开好车，住好房，有家庭医生，能保障自己与家人的生活。
钱给太少是没用的，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陈锋综合考虑了一下，坚定的认为，起码在他的有生之年内，这个思路对文明总体是有益的。
这样做还既能扩大他的影响力，并且不涉及别人的国别与其他方面的限制。
是个好主意，但缺点是有点烧钱，需要他的个人产业更庞大，才能把这件事变得真正有意义，得从长计议，急不来。
这事他准备写进锦囊，交给以后的自己了。
六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陈锋独自走出机场。
那名中年人已不知悄悄去了那里，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坐保罗&#183;鲍威尔的车离开机场时，陈锋有敏锐的注意到窥探的目光。
对方很专业，十分隐蔽，但瞒不过他。
他对这些来自暗处的窥探不在意。
一切尽在掌握。
陈锋知道联邦这边想做什么。
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不会忧心忡忡。
首先，没人会舍得拿走他这样的“科学家”的性命，对方不可能一来就要他的命。
其次，别人做不到。
他是神鹰陈锋，不是那种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概括的超级战士。
在数个时代中，他都没费多少力气便成为了人类史上的最强战士。
跨越数条时间线，竞争者几百亿，他总能站上那个位置，从来不是靠吹牛逼。
哪怕现在他没有装备，天下之大依然哪里都可去得。
他之所以拒绝“家乡人”的好意，绝非托大。
如果他身边还带着更多人，别人反而可能一来就搞大事，那么难免造成多余伤亡，激化矛盾。
但他单独一人，别人一开始派来的人就不会带大家伙。
即便带了，也不会见面就摸出来，那么陈锋自信自己解决问题或许只要零点五秒，然后他有的是办法悄悄离开。
毕竟不会写歌的科学家不是个好的超级战士。
黑人保罗并不知道自己给卷入大事件中去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兴奋地问道：“陈先生还是要去梅森学院吗？”
陈锋懒得别过脸去看后面悄然尾随的黑色商务车，只懒洋洋的对保罗说道：“今晚我不住梅森附近，把我送到星光大道最近的那家希尔顿去。”
“好的陈先生。”
“房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就快有眉目了。卖家委托的评估公司快完成价值评估，然后卖家就会通过卖方经纪发布，那么我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很好，干得不错。不愧洛杉矶十大经纪人之一。”
抵达酒店，陈锋在套房里安顿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简单的搞搞“创作”，把钟蕾的另外五首新作，以及另外几十首别人的歌曲都写出来。
弄完歌曲之后，陈锋还会更详尽的搬些比过去更加详实的电影剧本。
通过完成《狂人猜想集2.0版》，陈大师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能力。
作为一名手速高达每小时三万多字的狂暴战，陈大师终于可以和自己的烂文笔说再见。
他这次也背了些正宗的大师之作的剧本回来，搬就完事儿了。
咚咚咚。
酒店房门被人敲响。
陈锋嘴角泛起抹笑容。
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孟晓舟。
“怎么换了个酒店？”
孟晓舟纳闷的问道。
陈锋往回走，随意说道：“这边美女多。”
孟晓舟耸耸肩，心想，信你才有鬼。
两人大约交流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孟晓舟汇报星峰娱乐北美分公司的筹办情况。
以后欧美这边的英文歌曲市场拓展，都将由北美分公司来完成初步洽谈与筛选，当然最后的拍板权，陈锋准备拿到自己手上。
他将会亲自听一下每个买家的声线情况，力求精益求精。
“去吧，尽快完成公司搭建，打开我们在这边的人脉交际圈，迅速扩大星锋这个招牌的影响力。如果有必要，可以高薪聘请些本地人。这些你都会，我就不多说了。”
送走了孟晓舟，陈锋又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保罗&#183;鲍威尔那边传来好消息。
新港滩的独栋别墅正式挂牌，估值一千三百万美金，但卖家主动降价至一千二百万。
这栋别墅总占地面积0.91英亩，拥有超大面积的户外花园、恒温智能泳池与私人停机坪。
建筑结构中共有六间卧室，七个浴室，下层为起居室与智能化厨房，并且早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华人买家的需求，厨房兼具中西餐功能。
另有蒸汽理疗房，全窗健身房，小型酒吧区，顶级影音娱乐室等舒适性配置。
地下则有控温酒窖，避难室，枪弹仓等等。
建筑毗邻西海岸，开窗望海，周边五公里内配套生活设施完备，既有普通消费水平的餐厅超市咖啡店健身房等，也有数家好莱坞名流钟爱的顶级Club。
听完保罗的详细介绍，陈锋唰的就出了门。

第285章 求仁得仁
陈锋只跟着保罗到现场简单的看过一遍，心中就一个感觉。
壕！
资本主义真腐败。
他也想试试。
陈锋打算买下之后，每次到这边来之后，就能在自家院子里跑圈，甚至还能在自己的健身房里悄悄完成些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高强度训练。
其实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国内完全可以修个更大更气派的庄园当住所，只是一旦做了这个事，他心中着实找不到理由怎么继续和钟蕾呆在一起。
或许钟蕾也有同样的顾虑，明明也不缺钱，才只在汉州买了不大不小的平层套四，且还是没封顶的期房，说的是打算等两年交了房，父母过来这边时有地方住。
总之现在局面就是很诡异，一个身家至少八十亿元，另一个身家也早已达到数亿的神壕，竟依然合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寓里。
并且由于某些历史原因，这俩人还不交房租，实在可恨。
“陈先生感觉怎么样？喜欢吗？这可是这个月洛杉矶房地产市场上新流通的最好的别墅。”
站在院落里，保罗略显张扬的手舞足蹈着邀功。
陈锋面无表情，微微点头：“房子总体还行，我比较满意。”
看他这样，保罗的兴奋劲当场打了个折扣，“啊？只是比较满意吗？”
“嗯。首先，我不喜欢坐直升机，所以停机坪对我来说是浪费。其次，我整体看了下地形，这边两山交接，中有水击。在风水中，这种地形被成为二龙争珠，是兵家杀伐之地。房主买了这里，如果是商人，生意场上就得迎来强大的对手。”
陈锋背负双手，努力挖空词汇量，字斟句酌的把自己的“不满”讲出去。
他实在挑不出什么缺点，索性摆玄学，整点你不懂我其实也不懂的风水什么的。
保罗听得云里雾里。
“风和水？两条恶龙？打仗？之前的屋主不是商人，是个出名很多年的拳击运动员。”
瞎掰被当场拆穿，陈锋面不改色，“这不就得了，拳击运动员不正符合两条龙打仗的寓意吗？”
保罗愕然，“对哦。”
“从这里往海面上看，景色是很美，但根据气候统计，每年从海面上吹过来的西北海洋季风时长最长。这在我老家的说法中叫西北风，不吉利。”
保罗整个懵圈，“西北风怎么又不吉祥了？”
陈锋问，“房主最近的投资收益不怎么好吧？”
保罗点头，“是不好。”
他心中开始有点佩服陈锋的什么风与水的道理了。
不愧是搞艺术的，懂的就是多。
陈锋做高深莫测状，“那这就是房子的缺点了。”
保罗略微懂了陈锋的意思。
顾客就是上帝。
甭管顾客不满的地方在那里，反正有意见就完事了。
“那……我再重新找房子？”
他试探着问道。
陈锋嘴角一抽，保罗这自封的十大经纪人肯定是第一次和中国买主打交道，脑子也太转不过弯了，砍价都不懂。
“我的意思是，房子的总体情况还算满意，但依然有缺点。我认为价格应该适当的再降低些，一千万美金吧，那么缺点就变得可以忍受了。你把我不满意的地方转告对方的经纪人，同时也告诉他们，我可以一次性全款结清，并且可以马上结清。明天之内给我答复。”
保罗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都记下了。”
陈锋看过由知名会计事务所出具的估值报告书，里面详细罗列了很多数据，包括历代成交价、附近房产市场分析报告、近两年整体市场分析、以及房屋内部众多设施设备带来的附加值等等等。
这座别墅的确值一千三百万美元。
他现在试探性的报价，打的就是卖家现金流短缺，急于出手。
这是个可乘之机，有便宜不占就是蠢。
当然别人未必会同意，那么明天再谈好了。
事情比他预期的还简单些。
当天晚上保罗便给他打来电话，说是卖家经过仔细考虑，表示如果陈锋签订一周内结清全部款项的合约，就一千万成交。
陈锋反手便将事情甩给了孟晓舟，让孟晓舟作为他的代理人经办此事。
他自己只需要呆在酒店里，时不时的在孟晓舟和律师的陪同下，在文件上签署大名即可。
陈锋之前在这边以一百万到两百万美元的价格卖出去不少歌，并且随着这些作品的陆续制作完成，将来还会持续产生分账收入。
当时他拿的这些美元，并未转入国内，而是在这边找了家银行就地托管。
这部分钱都很单纯，属于他的个人创造，也就是私产，与星峰娱乐的股权结构没关系。
现在倒是方便了他随时取用。
第二天双方就在友好的气氛中签订了合约，接下来便是陈锋不熟悉，全部交由孟晓舟、律师和保罗负责的房屋交易程序了。
这部分内容无须他亲自签字，拿到他的全权授权委托书的孟晓舟可以代劳。
陈锋在希尔顿中住了三天，把总计四十余首新歌全部弄了出来，电影剧本勉强完成了一部。
他这三天的生活倒是简单枯燥又乏味，但他对世界的影响与改变却从未停止过前进。
随着SCN、新英格兰医学和柳叶刀陆续完成官方权威翻译，《狂人猜想集2.0版》的内涵渐渐展现在世人面前。
当然，世人的惊叹与膜拜不能给他带来短期内的直观利益，陈锋也懒得成天刷社交网络，去看别人是如何吹捧自己。
那不重要。
比起在乎这些，他更在乎星锋研究院的建设情况。
虽然在之前的规划中已经考虑了不少余量，但现在他又准备一次性增加至少十项重点新技术的研发力量筹备，那么之前的规划便又不够了。
赖恩既幸福又痛苦。
幸福在于突然发现自己竟还能做更多的事，陈锋光是与他勾勒这些项目的名字，就能让他心潮澎湃。
痛苦则在于又要增加新的设计任务，还的再去弄更多的地皮。
陈锋的步伐实在太快太猛，之前的投资还没产生一分钱的盈利，项目规模又啪的扩张了一倍。
就连财大气粗的欧国华都有点懵圈，不知道是该跟进还是劝阻。
陈锋反手甩过来一句话，“如果欧叔觉得投资规模太大，我这边可以暂时负担更多的追加投资，我会从星峰娱乐的流动资金里再拆贷出一部分钱出来。”
欧国华短暂犹豫，适当的缩小了投资规模。
按照陈锋新追加的个人投资规模核算，最终星锋研究院的股权结构变成了他控股57%，欧禾集团39%，赖恩4%，悄无声息的距离陈锋想要的67%又更近了一步。
要让这样大规模的资产变更成为事实，陈锋得回国了。
他不无遗憾的收拾包裹，离开了希尔顿酒店。
走出酒店大楼时，他暗想，也太沉得住气了吧，整整三天竟没人来登门拜访。
今天保罗&#183;鲍威尔得忙乎房子的事情，所以不太方便来给他当司机了。
他走到酒店门口，随手招呼下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强壮憨厚的白人司机比了个OK的姿势，“好的先生。”
十五分钟，陈锋微微眯缝着眼睛，左右看看。
出租车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共有四辆黑色商务车与四辆大型越野。
他再看看手机上的信号栏，显示0信号。
他倒也没多惊诧，反倒释然的舒了口气。
可算来了。
“不是去机场吗？”
坐后排的陈锋明知故问。
前面的司机倒也不慌，“陈先生，您恐怕去不了机场了。”
“哦，那是要去哪？”
“去蒙罗维亚峡谷公园，陈锋先生，那里有人想见您。”
陈锋看了看表，“那我可能要错过航班了，你们得赔偿我机票钱。1239美元。”
司机乐呵呵的，“您真幽默，像个美国人。”
陈锋也乐呵呵的，“那只是你们的幻觉。”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栋外面看起来恍如庄园，实则戒备十分森严的院落里见到了想见自己的人。
一名来自ABI的高级探员，负责处理整个加州的商业、科技谍报事务的总负责人，当然同时本身也是一名名声不显，但影响力却极大的资深特工。
陈锋求仁得仁了。
《狂人猜想集1.0版》与星锋研究院筹建中的九大突破项目，会让人产生相当程度的动心。
但在此之前，依然有部分人认为他想做的东西太过天方夜谭，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
或许还有人巴不得他带着中国的科研力量一头撞入死胡同，所以对他的行为进行放任，不与他接触。
但现在，当他拿出《狂人猜想集2.0版》，并且再次提出了更高的目标，一切看起来反而不再天方夜谭。
就像当年的爱因斯坦，如果他表示要去证明神的存在，恐怕也会有人给他送上几亿美元的研究赞助。
地位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既能让人崇拜，也能让人产生贪欲。
陈锋轻飘飘地拿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某些人权衡利弊的天平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对方态度很平和，笑容充满亲和力，“陈先生，美利坚需要你这样的人。世界也需要你。加入我们吧，一起为全人类最自由，最繁荣，最富有创新精神，最尊重人权的国家而努力吧。我们会为你提供你想得到的一切，最好的财政资源扶持，最好的科研团队人员配备，最好的安保措施，你可以为世界创造更多财富，自己也能得到更多财富。”
陈锋喝了口面前的咖啡，似是自言自语，“但我不喜欢喝咖啡，我喜欢喝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你们这边买不到。”
“嗯？”
陈锋放下杯子，“那么，可以告诉我是谁将赞助我？我将为谁服务？为谁赚钱？沃尔顿家族？科赫家族？杜邦？巴菲特？默多克？又或者是名气很大的洛克菲勒家族？还是全部都有？”
他笑得很温和，问题却直指核心。
对方沉默了。
陈锋又道：“你们一边想把我强留下来，一边和我谈自由与人权，难道不觉得自相矛盾？哦，我差点忘了。你既然是ABI的头子，那么你自己肯定早已自我麻醉到无坚不摧的地步。我没必要和你讲这些。”
很显然，陈锋与对方过去接触过的很多来自对岸的富豪截然不同。
对方：“那既然陈先生你这样反感我们的‘自由’？为什么对我们的学者如此慷慨？”
陈锋双手插兜，“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人类，你信吗？就像你们标榜的那样，我也这么想。”
“总之我们会把你留下来，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恐怕都得呆在这边了。接下来我们会想办法把你的家人都接过来。你太重要了。”
陈锋耸耸肩，“我纠正两点。第一，你们留不下我。第二，我在国内没有家人。”
嘭！
下一刹那，陈锋动了起来，先发制人。
……
五分钟后，他扯掉打在自己身上的高频电击枪连接线。
陈锋回头看了看门外，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七八十个西装革履的壮汉。
庄园很安静，除了倒在地上的人之外，显得很祥和。
他又回到被捆成粽子的高级探员面前。
陈锋手中拿着一把刚刚打开保险的大口径家伙，“我说过，你们留不下我。”
高级探员本就很白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显得毫无血色。
他只喃喃道：“这不可能。你接受过军事训练？”
陈锋反问，“你见过强成这样的军人吗？历史上有过？”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将并未关闭的电击枪连接线拿在手中把玩，噼噼啪啪的电流在他掌心如鞭炮炸响，但他整个人却浑然不觉。
高级探员完全沉默了。
陈锋又回头看了看门外，“让你们的狙击手把家伙收起来。对，我说的就是那个穿吉利服，岔开腿蹲在树上的家伙。我给他三秒，否则今天这里会死第一个人，但肯定不是我。”
探员愣住了。
外面埋伏的人与这里至少相隔两百米，是最专业的潜伏者，怎么可能被发现。
陈锋开始倒计时。
“三、二……”
他没数完，左手猛的抬起，扣动。
嘭！
“啊！”
探员的通讯对讲仪里传来一声惨叫。
陈锋缓缓收回家伙，吹了口正冒着烟的洞口，“别慌张，我只是看他趴得太辛苦，打断了他身下的树枝。他死不了，只不过受点微不足道的伤而已。”

第286章 一双大手
果然，两秒后对讲仪里又响起沉闷的低哼。
狙击手的确没死。
探员沉默片刻，“谢谢。”
陈锋一摆手：“不用谢，放弃吧，在这颗星球上，我想去哪就去哪，谁也留不下我。这是我的第一次警告，同时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探员考虑了大约三十秒，“我可以把外面的人全部撤走。”
“当然，因为下次就真的要死人了。”
“在你离开之前，我希望你能和我的上司通话。”
陈锋摇头，扬了扬手机，“暂时没必要，得过几天。现在给我准备一辆车，我会消失一段时间。下次见面时，希望大家能用更平和的心态。”
说完他转身就走，迈出去两步，他又猛的转过身，“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我的命，至少得派五千人来，并且依然得做好行动失败并承受我报复的心理准备。你看我给你表演个绝技。”
陈锋先俯身从地上捡起块碎玻璃渣。
他再用指头把这块玻璃渣捏破成两片，指头弹出其中一片，打碎墙角上方的监控摄像。
随后他右手一抖，把大口径家伙往空中一甩。
这玩意儿打着旋在空中飘，同时陈锋闭上了眼睛，左手指尖猛弹，玻璃渣飞出，正命中大口径家伙的扳机。
在这个时候，这玩意儿的枪口却正对准着陈锋的脑袋。
嘭！
火光乍现。
探员吓傻了。
虽然他们是埋伏了狙击手，但真没想过让陈锋死在这里。
他身上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等等。
探员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
陈锋的右手正挡在脸前。
他食指与拇指中，正捏着个冒烟的玩意儿。
啪嗒。
陈锋把被捏到变形的玩意儿扔到了地上，探员低头看着，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他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闭着眼睛的陈锋用左手弹出玻璃渣打中扳机，并开火，然后他在依然没睁眼的情况下，右手两根指头捏住了子弹。
早在很久以前，陈锋就有徒手掰弯合金钢管的能力，如今基因唤醒度达到36%，身体几乎已是银河人类的巅峰，更恐怖的是他的战斗直觉已然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身穿神鹰甲时随便一个小小的变向机动，手指要承受的压力就远超缓冲这颗子弹的程度。
他在探员眼中仿佛天神下凡的举动，拿到三十一世纪的鹰击战士里，人均每秒能做十次。
陈锋俯下身来，“现在你知道你们想控制的是什么人了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哪怕你们埋伏一千个狙击手，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偷袭我，封锁掉我所有理论上的行动空间都毫无意义。或者，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用炸弹炸死我？”
探员脑袋猛摇，“不可能的！”
陈锋笑道，“你也知道不可能炸死我啊？”
探员继续摇头，“不是，我们不可能这样对付一个科学家！”
陈锋给他逗笑了，“你们睁眼说瞎话的能耐真是刻进了骨子里。不过我已经给你提了醒，用尽你的全力去阻止你的上司吧。你们不会想感受和我不死不休的滋味。”
接下来陈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小楼。
小楼正前方停着一辆崭新的福特，送车来的白人小伙卑躬屈膝的候着。
陈锋鼻子抖了抖，手指在车引擎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他回头对一蹦一跳跟上来的探员笑了笑，说道：“里面没炸弹，恭喜你们，真活下来了。今天我们的交谈总体还算愉快。”
十五分钟后，福特被陈锋扔在了路边，他的行踪自此消失。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ABI、情报局和地方警局调集了所有的监控设备，穷尽人力，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陈锋虽然没接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但开启作战警戒状态后的他，应对起二十一世纪这些弱鸡手段真不要太轻松。
探员开始全力去游说他的上司们，一再强调事态的严重。
对付陈锋这种人，宁可行动失败，放任他回国，都千万别再试图采取强制手段。
除了可怕的能力之外，他的性格与普通的华人也截然不同。
这人虽然喜欢笑，但却给人一种极度冷漠的感觉。
探员是很专业的谍报人员，看人的眼光极准。
他从陈锋的笑容里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血腥味，甚至强于他年轻时曾经抓捕过的变态连环杀手。
陈锋心里仿佛住着个恶魔。
一旦打开了他自己施加在恶魔身上的牢笼，没人可以预料将会发生什么后果。
但不管探员游说得再努力，对陈锋闭眼弹玻璃开枪然后抓子弹的场景描述再生动，都没人信。
别人甚至以为他精神失常了，当即安排心理医生对他进行干预治疗。
医生再三表示这人毫无问题，他才没给从加州谍报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上拿下来。
当然探员的警示和蒙罗维亚峡谷公园基地里倒了满地的精锐特工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果。
起码现在他们只是在找人，并对搜查者下了死命令，找到人之后只能沟通，同时尽快呼叫增援，绝不能妄图一个人冲上去制住他，态度也一定要和蔼。
但与此同时，联邦外交部对外公开发文，谴责陈锋的祖国利用公众人物从事谍报行为，表示陈锋应该主动投案自首，对自己的行为做一个交代，接受联邦审查。
这是很常见的套路了。
甭管你有事没事，先给你头上编点事出来，也不说你肯定犯了事，就让你去接受审查。
至于这审查的时间要多长，在哪里，什么时候放人，回头再聊。
如果按照过去的经验，陈锋终究是得乖乖去接受“公平正义”的审查。
但随着这份外交辞令的出台，另一份视频几乎同步发布在了网上。
这是一段很长的视频，从陈锋在车上发现蹊跷，开始与司机交谈，直到他在公园基地的办公室里暴起之前才结束。
在视频的最后，陈锋用严厉的口吻，亲口表态重提科学国界的问题，并严正警告对方认清现实，放下对抗心理。
别再伪善，承认自己的贪婪，直面自己的缺点，明白合作共赢才是唯一出路，稍微真诚的为人类未来考虑一下。
陈锋在视频里提的要求很高，他也没指望对方能马上听懂，反正意思给到就行了。
如果这段视频发布在推特或非死不可上，很快就会被屏蔽删除，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很不巧，发布这视频的是星峰娱乐的官方帐号，并且只发在了国内的网站上。
有陈锋自己的势力给他兜底，还有欧国华的努力奔走，又有心急如焚的卢薇关照，没人能在国内关了这部视频。
虽然国内的视频在这边几乎无法造成什么影响，但陈锋只需要让一些应该给看到的人看见就行了。
《狂人猜想集2.0版》的影响力余威尚在，波士顿里逐渐觉醒的学界人士也不再选择自蒙双眼。
他们认真的考虑起一件事来。
如果陈锋逃走了，然后真对他们的政客完全失望，封锁掉那扇他为大家打开的大门，对美利坚将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如果陈锋被软禁起来，一个拥有那样品格的人，会愿意接受成为资本傀儡与敛财工具的命运吗？
又或者，如果陈锋死在了这边，后果又将是怎么样？
毫无疑问，人类科技即将往前迈出的步伐，又将会轰然收了回去。
以后还有其他国籍的顶级科学家敢来这边交流吗？
陈锋在华国的继承人赖恩会采取何种行动？
如果星锋研究院目前公布出来的攻关方向全部成真，陈锋之前说出的那些项目都真的存在，世界又将如何？
陈锋本人出了事，那么星锋研究院和中方会不会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封锁科技？
然后两个国家必然进入更加敌对的状态，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迅速崛起，然后反超己方。
十年之后世界会怎样？
二十年后世界会怎样？
为了捍卫自身的利益，政客们必然，也只能丧心病狂的掀起无法收场的战争。
最终的结果会如何？
我们可能战胜那个拥有十四亿人口，五千年历史的庞然大物吗？
世界将会走向何处？
美利坚又将走向何处？
有学识的学者们，仿佛已经嗅到了恐怖的战争气息。
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不能让愚蠢的政客将整个文明拖进深渊。
波士顿的学者们行动起来了。
他们发起了AAAS紧急会议，同时四处奔波游说。
他们将自己了解到的陈锋其人分享给别人，甚至拿着陈锋在林顿院会议室与机场的两段讲话反复播放给其他城市，乃至于欧洲的学者。
然后联邦政府遭遇了来自自己人与盟友的抗议。
消失的陈锋假装身陷险境，其实是在用自己小小的举动，狠狠的拧动了人类意识形态前进的发条。
要让恶性竞争和平过渡至良性竞争的状态，有很多种方法。
其中最保险与最稳健的，是给文明以时间。
当科技水平发达到一定的程度，且又不受到《晨风》与《锋芒毕露》的双重增强影响时，当人类正式走出地球，步入太空，且社会生产力完全过剩，资源与能源完全过剩时，竞争自然会变成良性。
最痛苦的方法是共同经历一次S菌侵袭这般的灭族大难。
最简单后遗症却最深的办法，则是主动投入《世外之歌》的渗透影响中。
最冒险的办法，却正是陈锋这样，在二十一世纪就不计后果的去唤醒早该先知先觉的学者们的自我意识，用莫大的危机逼迫着他们重拾判断力。
他在科技水平尚且不足以支持绝对的和平，战争阴影从未完全消失的二十一世纪就做这种事，其实很危险。
冒险的地方就在于，他绝不能真的把自己作死在这边，那就全完了。
以前他不做，是因为还没有绝对自保的信心。
现在他敢做了。
只要自己不死，那么所谓的危险其实并不存在。
打不起来。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慌得要死，但一切尽在掌握。
倒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迷惘与惶恐，譬如欧国华这位老成持重的企业家都胆战心惊的拉着赖恩，让他一起想办法时，赖恩却依然按部就班闷头做着自己的事。
欧国华很是愤怒，“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赖恩笑了笑，“欧总，你并不了解他。”
欧国华：“啊？”
“他的智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我敢打赌，现在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正在摊开一双无形的大手，尝试掌控世界。”
欧国华懵了很久，然后坐到旁边去苦苦思索。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慢慢的恢复冷静，嘶嘶的吸着气，“这……他这也太可怕了啊！”
赖恩耸肩，“怎么能说是可怕呢？应该说是太伟大了。”
欧国华安分了下来，开始用更淡定的心态看待外部环境的变化。
长着那样脑子的人，做事肯定有把握。
陈锋则依然藏在洛城的贫民窟里，十分淡定的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抄写电影剧本。
他时不时的还通过自己加密的频道给钟蕾发点消息，聊聊天，省得她平白担心。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五天之后，联邦外交部撤回了不实指控。
陈锋稍有些吃惊，比他预料的提前了两天。
他登陆社交网络看了下情况才知道。
原来竟出现了意外的助力，曾经被他救过一命的能源大亨罗尔勒比学者们跳得还高。
罗尔勒联合了加州数十名大亨，从州政府的角度向华盛顿直接施压，为他补上了最后一份力。
罗尔勒这人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但从他主动推进中美合作，又肯记挂陈锋明明是顺手而为的救命之恩就能看出来，这也是个极具远见卓识之辈。
这天下午，陈锋便出现在了罗尔勒位于比佛利山庄的庄园里。
陈锋对还拄着拐杖的罗尔勒说道：“多谢。”
大亨笑呵呵的，“不用谢，联邦里不是每个人都像华盛顿那位那么疯狂。”
两人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第287章 渗透与种子
没多久劳尔森与伊伦也到了，四人坐在罗尔勒家的客厅里一通好聊。
罗尔勒说道：“这次陈先生能尽快得到清白，我个人的奔走与波士顿的学者们四处游说其实都不是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伊伦感叹着，“是的，主要是陈先生您的慷慨分享激发了学术界的共识。正如您所说，科学家应该肩负使命感，应该走在世界的前列，不应该在资本的蛊惑下成为一个愚昧且充满偏见的人。”
罗尔勒猛咳嗽，很是尴尬。
我也是资本的代表啊。
劳尔森笑道：“罗尔勒先生与众不同。”
罗尔勒倒是老实坦陈，“不，我也是为了逐利，只是我看好中国，更看好陈先生本人。”
罗尔勒又道：“还有另一件事也起了决定性作用，您刚在新港滩买下的那栋别墅，证明了您对投资美利坚的浓厚兴趣。这是巧合吗？”
陈锋点头再摇头，“是也不是。”
劳尔森三人互相对视着，各自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惊叹。
如果他不成为一名音乐家，亦或是学者，应该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
良久过去，伊伦感慨着：“其实早在近百年前，我们的前辈就已经在华裔科学家受到迫害时站了出来。只是没想到今天我们自己反而让人失望了。”
陈锋摸出手机摊开来，也不避讳罗尔勒，随便点开一个社交平台。
然后他开始漫无目的地翻屏幕，其他人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安静看着。
良久，陈锋才看了眼罗尔勒，问道，“罗尔勒先生与默多克、扎克伯格、杰克&#183;多尔西这些人熟吗？”
罗尔勒：“一起共进过晚餐，但不熟。”
“嗯，但我相信你们是明白的，在他们有意无意的控制下，这些看似自由的社交网络上充斥着的言论，大多都有其固定的立场，或明显，或隐蔽。”
罗尔勒反驳：“但也能听到不同的声音。”
陈锋压低音调，“但不同的声音被控制了比例。”
这下罗尔勒反驳不动了。
陈锋：“受众能接收到的信息中，大部分比例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再留下些不同的声音，适当的表现出言论自由的假象。每个受众的脑子，一直在不断的被暗中影响。”
“这一套已经维持很多年，并且强度并未随着信息化的提高而降低，反而变得更加无孔不入。”
“每个广告牌，每段电视广告，你们能看到的书籍，也包括你们学习知识的过程中，那些教材里字斟句酌的语言，有没有觉得蹊跷？”
三人各自回忆着。
在座都算人上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从未感受过交不起学费，买不起教材的痛苦，所以他们吸收知识的面是很广的，看过的书远比一般人的多。
曾经在潜移默化中，他们从未觉得这些东西里有问题，如今被陈锋点破，再一回想，突然觉得处处都是问题。
“这是通过语言和伪文化进行的思维渗透，是政客赖以为生的手段。已经持续几百年了，并且一代一代的人都在做，程度还在加深。”
劳尔森反驳道：“篡改每一本教材，每一本书，每一段语言，这不可能做到的，没人能做到。”
陈锋摇头，“但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全社会的人都在潜意识中主动去做呢？正如你们第一次看到我时，不也认为黄种人不可能留下任何具备极高价值的成果吗？你们教学生时，以及你们写专著时，你们的用语是怎样的呢？”
良久的沉默。
一些藏在暗处，本人都不曾察觉的东西，被陈锋当面给三人说穿了。
伊伦点头，坦陈道：“是的，我们也是巩固这种渗透的出力者，并且已经成为其中的关键一部分，没人能置身事外。我要向我的科学精神道歉。”
罗尔勒总结了一下，“所以，做这件事的，是笼罩在美利坚上空的庞大意识集合体。”
陈锋摇头，“不只，还包括欧洲，包括很多既得利益者。当然，这些话我本不该在罗尔勒先生你的面前说，我只是要解答为什么劳尔森与伊伦博士这样的人，也会形成偏见的缘故。”
劳尔森叹口气，“这是经年月久的思维操控，造成的影响根深蒂固。”
伊伦博士点头，“这是事实。真可怕。”
陈锋再摇头，“其实这不算最可怕的。因为人的心理充满随机性，所以这种心理学上的手段还有被打破的空间。生理学上的思维渗透比这个可怕多了，程度更深，更不可逆。”
“什么！不可能，没人能做到。”
陈锋摇了摇头，指了指天花板，“别把人类想得多么了不起，在无尽的宇宙中，我们只不过是居住在一粒沙子上的微生物而已。有些你们看不见，但却已经客观存在的影响，早已存在了。我们真正的敌人在外面。”
三人大惊，以至于目瞪口呆。
“什么？”
“您说的是？”
罗尔勒：“陈先生你别开玩笑。”
陈锋笑而不语。
其他三人渐渐想到了陈锋的成就，以他的智慧做出这样的判断，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如果换一个人说他这种话，恐怕会被当场送进精神病院。
陈锋笑了，笑得越来越灿烂，“你们该不会以为我真的生来就如此慷慨吧？如果不是我通过自己的分析与严谨的推断，判断出人类已经处在极度危险的处境下，我又怎么会这样大方呢？”
“让我的祖国一家独大，然后收割世界，我坐享其成当个安乐翁不好吗？我这辈子都能活得很舒服，我成为世界首富也要不了几年。然后我能学你们这边的富豪，每天晚上都开性感派对，能过上古代皇帝都无法想象的奢靡生活。但现在我没有，为什么呢？我傻吗？我没有私欲吗？”
良久之后，陈锋起身，“好了，今天先就说到这里，感谢各位对我的帮助。”
罗尔勒猛的站起来，“陈先生，我需要再确定一次，您说的是真的？”
陈锋反问，“达到我们这样层次的人，我对你们撒谎有什么意义？”
他走了。
有些时候把话讲得模棱两可，反而比直白更唬人。
与这些人暗示这些，只不过是他埋下的另一颗种子。
他不奢望能马上改变些什么，事情一点一点的去做就行了。
他选择的沟通对象也很有讲究。
罗尔勒代表了一部分稍微有点节操的资本，劳尔森与伊伦则代表了明明有良知，却被思维渗透左右了判断力的学者。
这两种人结合起来，直接决定这边的上层结构。
坐着保罗的车行出比佛利山庄时，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
一名中年男子正略显拘束的站在那里。
陈锋让保罗停车，下车与对方打了声招呼，“嗨。”
探员微微低头，“陈先生你好。你随时可以自由离开美国了，当然我们也欢迎你随时回来。”
陈锋打了个响指，“看，这样交流就很令人愉悦。帮我转告你的上司，希望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探员点头，“一定会很愉快。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麻烦你通知一下，让你在国内的朋友放人。”
陈锋：Emmm……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他这几天社交挺闭塞，也没人给他说。
“行吧，我了解一下情况。”
他往国内打了七八个电话，最后欧国华让他问卢薇，才从卢薇那里得知个消息。
随着他这边被人构陷罪名，国内那边的动作也很麻溜，当场控制了近二十个美方人员，包括记者、交流学者、商人、旅客。
这些人还真有点把柄，比陈锋被构陷的罪名靠谱多了。
当然，比起陈锋得躲在贫民窟，这二十人倒还好，酒店里好吃好喝的关照着。
时代的确不一样了。
拿到外交辞令上说，这叫对等措施。
挂断电话，陈锋耸了耸肩，“我相信我国法律的公平，他们被限制自由和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也没办法放人。他们理当配合我国调查，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如果真没问题，自然会放人。如果的确有鬼，那我的意思也是不放，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探员苦着一张脸，“陈先生，这不合适吧？”
陈锋摊手，“怎么？还来？带家伙没？我再给你表演个戏法？”
“没！没有的事！”
强与弱有时候看起来很复杂，但其实也简单。
陈锋终究大摇大摆的坐上了洛城直飞汉州的飞机。
他在这边耽搁了十天，收获还算丰富。
伊伦博士已经表现出了强烈的投靠倾向，大约最迟半年就会过来。
另外还有一名医学大牛，名为拉梅内克&#183;南丁，是享誉欧美的先天遗传病学与癌症病学专家，十年内必拿诺贝尔医学奖的大佬。
这人的意向甚至比伊伦还强烈，并且刚退休辞去了医学院院长之位，差点收拾包裹和他一起走，反而是陈锋把人给暂且摁住了。
他之前构思的攻关项目在医疗领域有欠缺。
他担心人过来了，一时半会儿没合适的活给人干，平白浪费别人的宝贵生命。
这些都是他比较直观的收获，隐性收获则更多。
他埋下了两颗能悄然破开意识封锁的种子。
这两颗种子可能胎死腹中，也可能生根发芽，加快文明解决对立性质地缘政治局面的速度，提前迎来相对公平的全球化新格局，对科技、经济和人文环境存在着重要潜在影响。
在文明的进程中，当科技达到与政治和军事同等的重要性，那么很多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无形中都会自然消散。
无论是何种体制，最后都会殊途共归，进入同样的本质——共和。
陈锋行为的本质就是不断探索，不断试错，不断纠错，寻找最高效的方式向前进的方法。
如今经历过多条时间线，多种时代背景之后，他个人对社会体制又有了新的看法。
不管是何种格局，统一目标合理竞争都是最佳选择。
这不是简单的工程，他打算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利用个人造成的科技垄断尝试破局，有一定成功可能。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正常的历史中，没人能像他这样从一千年后偷东西回来。
抵达汉州，陈锋走出机场，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欧俊朗的宾利里。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啦！”
死胖子最近愈加放肆，竟敢不坐前面，而是与陈锋一起坐后排，还嗷嗷着想扑上来搂他。
陈锋反手摁住这货肥滚滚的脸，手掌都给陷进了他的脸里，“给我正常点。”
死胖子讪讪缩回座位上，正襟危坐，不敢再闹腾，只说道：“师父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们这边急成什么样子。我爸都差点联系墨西哥嘿帮想办法捞你了。”
陈锋眼皮一跳，“帮我和你爸说声谢谢，让他费心了。”
欧俊朗摇头，“嗨，不过这也是之前的事。后来他去和赖恩谈了谈，回来之后淡定得不行，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只跟我讲佛曰不可说。”
陈锋一乐，“是吗？那挺好啊。”
“我看我爸那么踏实，我也安分了很多。但薇薇姐她更生猛，当天就飞京城直接去了她爷爷的书房。差点捅出天大的篓子来。”
陈锋：“……”
他心情有点复杂。
选择在欧美那边先布局外星威胁论，并非他胡乱为之，其中自有深意。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国内卢薇的冲动之举。
他脑子里考虑的细节太多，下意识忽略了卢薇的感受，以及卢薇的家庭背景足以支撑她在过度焦虑之下采取的行动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唉。”陈锋叹了口气，别过脸看向窗外。
有些人，这辈子似乎注定要错过了。
谈不上谁辜负谁，陈锋也从未主动的做什么，但事情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他对此都理解，也不可能责怪卢薇。
人的感情如果真那么好控制，历史上的战争起码能减少百分之七十。
欧胖子看陈锋陷入沉思，神情落寞里带着愧疚，心里也隐约明白到一点什么。
胖子决定岔开话题，“对了师傅，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这几天你和孟哥都不在，你还出了事，没人能联系上你，公司里群龙无首，大家都很慌张。”

第288章 前进与寿命
陈锋问：“然后呢？孟晓舟应该会遥控的吧？”
“孟哥当然会遥控，但非常时期总得有人坐镇全局嘛。我是公司的主力艺人，又是小股东，所以给强行推上台管了一阵子事。最近我都没好好练歌了，你可别骂我啊。”
“什么！”陈锋被他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绝对是他开启创业路以后听到的最坏的坏消息！
淦，忘了这茬。
一着不慎，引狼入室啊！
练歌什么的，你混混就行了。
但你管公司是要我命啊！
看着这张曾经可爱的胖胖脸蛋，想起这位主在过去多条时间线里分分钟玩脱欧禾集团的“光辉战绩”，陈锋牙齿都在打战。
我怕了。
“我不骂你，我只想抽你。”陈锋强忍慌张，“先去公司，我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哎不是，这就去公司？师父你这刚回来都不倒时差的吗？”
陈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倒个屁时差，我真的是……”
他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怎么好告诉死胖子，你爹将来的事业会很成功，但主要功劳却是我把你拖在了歌坛里。
虽然这是事实吧，但着实有点伤人，也讲不了。
龙叔把车开到星峰娱乐总部楼下时已是夜里十点过。
陈锋拖着欧俊朗直奔董事长办公室，“把你最近签的每份文件，都麻溜的给我拿出来，然后你回家去睡觉。”
得，这下欧俊朗懂了他在慌什么。
胖子特委屈，两只手拇指对碰，嘟嚷着，“我好歹也是藤校国际经贸毕业的高材生呢，师父你至于吗？”
陈锋狂翻白眼，“你的毕业证和MBA证书不都花钱买的吗？”
欧胖子：“师父你记性也太好了！”
“废话！不过这不是重点，总之从明天开始，你什么事都别管，赶紧给我练歌！把你第三张专辑尽快给我发出去。哦对了……算了我自己从办公系统里看你的操作记录。”
三个小时后，陈锋心有余悸的走出办公室，与值夜班的下属们打打招呼，再自掏腰包给夜班党们点上一份丰盛的夜宵，随后走下楼。
月朗星稀，风光正好。
明黄街灯照得灯火通明，办公楼前的水台下时而有虫鸣响起。
驱车驶出大厦直奔客来公寓，陈锋长出口气。
虚惊一场。
还好胖子有自知之明，只是用体重坐镇，没干什么蠢事。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起草的文件。
嗯，以后就这样操作，那就稳了。
在这份文件里，他进一步明确了公司架构，彻底剥夺欧俊朗的管理权，提高副总经理的地位。
如果以后再出现他本人失联，孟晓舟出差的情况，公司日常事务的管理权自动顺延给副总经理，重大事项就全面搁置，他本人和孟晓舟就位后再做定夺，反正不能让欧胖子这憨货接触具体事务。
陈锋觉着吧，放个模拟经营游戏的AI到自己的办公桌上，让人输入命令托管电脑做决定，大约都比胖子靠谱。
这事其实他早该做，但欧胖子毕竟是股东，孟晓舟不好拿决定，得他亲自来。
第二天上午，陈锋在公司高层会议把自己的决策说了。
台下众人还蛮震惊的，欧胖子的权责给削得有点狠，也不知公司里是不是要出什么大变故。
欧胖子也有点小委屈，明明是好心帮忙，咋就给砍了呢。
其实他真能不管，毕竟这事都不在他的合同范围内，他是给自己多找了事做呢。
陈锋知道众人心中的顾虑，语重心长道：“欧俊朗是公司里最当红的歌手之一，在艺术上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不应该把宝贵的精力放在常务琐事上。欧俊朗，难道只出两张民谣专辑你就满足了吗？”
“难道你不想把第三张融合了摇滚的专辑打造得更完美？更进一步？当初我选择与你合作，其实并不是因为你的钱，是因为你的才华与潜力。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自己，不要平白浪费了老天赐予你的好嗓子与天赋。”
原本还有点小失落的欧胖子瞬间打满鸡血，蹭的就站了起来，“一定不辜负师父的期待！”
“好，散会，去练歌吧。”
欧胖子咚咚咚一蹦一跳的走了，像个欢快的蓝精灵。
比起才华横溢的钟蕾，以及被陈锋从纯萌新中挖掘出来的秦璐，其实欧胖子心头一直都有点自卑。
他虽然也算努力，但总觉得自己当初投靠师父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纯粹靠砸钱。
如今陈锋这样公开表扬他，并对他寄予厚望，他心头怎能不欢喜。
原来我真的可以。
是我自己想茬了。
以师父的艺术追求，怎么可能因为我区区两百万一首歌就将就呢。
他选择我的根本原因，是他看到了我的天赋啊！
他相信我在唱歌这件事上，可以达到能让他满意的高度！
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再也不分心了。
心情愉悦之下，就连在录音室练歌时，欧胖子的发挥都好了许多。
陈锋回董事长办公室时，赖恩与欧国华已经等候多时。
在谈正事前，欧国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总，俊朗这臭小子最近给你添麻烦了。我回家教训他一顿。”
陈锋直摆手，“不碍事，他也是好心。不过我让他以后专心唱歌，这个对他好。”
欧国华兀自不死心，“他管理企业的能力，也没这么差吧？”
陈锋心头一紧。
这老帅哥还没死心呢！
居然还想给欧胖子拉回去执掌欧禾集团，这头也太铁了。
如今欧禾集团也是他的重要合作伙伴，甭管为了文明，还是为了自己，都得狠狠的打消欧国华这作死的念头。
陈锋深沉的一叹，“欧总，不是我说你。你身子骨还这么硬朗，至少还能执掌欧禾集团好几十年，干嘛老急着给自己找接班人。”
“再说了，欧俊朗在唱歌上是真有才华，他甚至能青史留名。他既然喜欢，又有能力。你要真想对他好，也算为社会负责，就安心的放他飞。有我带他，他能飞多高就飞多高。歌坛需要他，音乐也需要他。”
如果是以前，如陈锋这种年轻人与欧国华讲这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陈锋现在已经证明自己在艺术上的造诣，在乐坛称得上一言九鼎。
他的判断就是权威。
欧国华沉思良久，渐渐信了，“他真这么有天赋？”
陈锋点头，斩钉截铁，“是的。另外，我选择欧禾集团作为合作对象，真正看重的其实并非欧禾集团这家公司，而是欧总你。所以只要欧总你还能在位一天，就别再与我提让欧俊朗接班的事了。”
欧国华认命了，“好吧，只是我就他这一独子，偶尔总担心自己突然哪天身体不行了，又没能提前把他培养好。”
这便是欧国华的矛盾之处，他极有社会责任感，却又有自己的私心。
圣人亦不能免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锋冷不丁想起来，除了上条时间线欧国华运气爆棚的等到了癌症特效药之外，在另外很多条时间线中，他都在七十岁左右得上了这样那样的绝症，整个一人类绝症精华。
欧叔惨得不行，钱再多都续不了命。
万一他这次得上的不是癌症，而是渐冻症呢？
咋整？
渐冻症直到2100年左右才被攻克，欧国华肯定等不到。
在上条时间线里同样做出巨大贡献的欧禾集团，会不会又被打个骨折？
旁边的赖恩开始谈正事，“陈锋你在美国那边提出的超纯碳单质、无限循环电池、微波输电这些具体是怎么回事？”
陈锋一扬手，“等等，我又有点新想法。可能……得再加几个医学相关的项目。先都别打扰我，我认真想想。”
两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考虑到这位主的思维模式异于常人，说不定他又有什么奇思妙想，迅速退了出去。
陈锋真开始单手撑着下巴，仔细琢磨起来。
过去他一直以能源和材料为主攻方向，点对点的突破难关，再用这两大支柱产业拖动其他产业协同前进。
既稳健又激进，取得的成绩卓著，每次都能看到肉眼可见的进步。
事实证明他的策略完全正确。
过往的成功具有相当程度的迷惑性，以至于陈锋的思路都在不自觉间被局限在了里面。
这样好，我就一直这样做下去，既能有功，也能无过。
这在心理学上，是每个人都会不知不觉间陷入进去的舒适区。
主动控制思维跳出舒适区的难度，与直面生死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陈锋再强终究也还是个人，也落进舒适区里了。
这次因为繁星的缘故，他才想起往人工智能的方向多走一步，提前拿出量子计算机编程理念的完整框架，主动往前推一推，尽可能保证繁星诞生的前置条件。
现在看到人类绝症精华欧国华同志，又回想起投靠自己而被暂且拒绝的医学大师拉梅内克&#183;南丁，他的思维再次被打开了。
他顿悟了。
延长欧国华这种人的寿命，对文明毫无疑问能起到正面效果。
再比如自己、赖恩、钟蕾、曾经晚年苏醒的伊伦&#183;艾尔文……
不说夸克治疗仪，如果自己有分子级甚至氨基酸大分子级的治疗仪，不至于早早过劳死，活到两百多岁，多苟个一百年，还能多做多少事？
如果其他人也能至少精神矍铄的活上一百多岁，时代又会怎样？
原始社会里人类平均寿命为15岁，在无法抵抗自然灾害、疾病、野兽袭击的威胁时，活着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挑战。
公元前，人类平均寿命仅为20岁。
到了公元1700年，人类平均寿命为35岁。
公元1800年，人均寿命37岁。
当文明的历史迈入二十世纪，人类寿命出现爆发式增长，人均寿命从40岁迅速提高至61岁。
2015~2020年间，全球统计人均寿命为69.3岁。
稍微观察便不难发现，伴随着科技水平快速进步，当人类的平均寿命突破六十岁后，再次快速增长的根本正在于卫生条件的改善、医疗技术的革新等等先决条件。
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也是文明前进的需要。
但寿命的延长，本就是科技进步的前置条件之一，两者相辅相成，互为臂助。
“活得久”这三个字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其本质的意义，是长寿有利于知识在个体身上的持续累积。
无数个更优秀的个体智慧团聚在一起，组成的庞大群体智慧便正是照亮文明前行道路的指路明灯。
抛开以前的时代不谈，只说二十世纪，学者们的成果爆发通常在三十到六十岁这个阶段。
除少部分超越时代，且又能保持长期健康的幸运天才，大部分学者一旦过了花甲之年，步入老年阶段，其研究水平与灵感迸发能力均会出现大幅度下滑。
伴随人的衰老，生理机能持续下滑，各种病症悄然出现，如影随形，既折磨人的身体，也伤害人的精神与思维，从事创造性质工作的学者更是受创极深。
身体的持续衰落，对越来越近的死亡的未知恐惧越来越强烈，对生命的不舍越来越不甘，造成学者们原本敏锐的思维渐渐变得迟钝，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渐渐消散。
需要莫大的意志力支撑，才能伟大到临死前依然有能力主导并带领一个研究项目前进，在遗言中交代能指引继承者继续工作的思路，迸发出生命里的最后一道光芒。
能做到这点的终究是少数人。
能在年轻时引领时代的，更是凤毛麟角到屈指可数。
大部分学者辛辛苦苦学了一辈子，走过了入门、熟练、精通、融会贯通再到大成的路，却都已是六七十岁快半截身子如土。
老人们再不甘心，也不得不面对思维迟钝与记忆衰退带来的伤害，眼睁睁看着自己宝贵的毕生所学从指缝里溜走。
这客观规律将会极大程度桎梏人类的进步速度。
在过去陈锋创造的多条时间线中，除二十一世纪规律反常之外，几乎每次科技总体大爆发之前，都有某种程度的生物与医疗科技先往前走出一步，亦或是种族总体的基因唤醒度提升，带来了更好的延缓衰老的基因特性。

第289章 其实我也想咸鱼
还有另一个负面客观规律，随着科技水平的持续进步，完成基础知识积累所需的学习时间必然越来越长，这一点不会因小孩子们的学习能力持续增强而改变。
古代会识文断字已能当个账房先生，到了二十一世纪，这却是小学生的事情。
上条时间线里，陈锋在幼儿普及教育里学完了高阶微积分，结果普通人本科毕业却要四十年。
古时谁要能活到三十岁，都不用看书，也不用出口成章，往那儿一摆就是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的乡贤。
再稍微读点书，会写字，那就是正经学问人。
那是因为古时候本来需要人类记忆的东西就不多，知识尚在累积过程中。
当然古人里也有才华横溢旷古绝今的真&#183;大佬，能用少量的背景知识堪破深奥的道理，那只能恨不生在千年后了。
到了二十一世纪，三十岁的大师却已经凤毛麟角，万里挑一。
再到三十一世纪，真正的学问大师基本都是百岁以上，且依然精神矍铄的“中老年”。
放眼全人类，总量达到数亿的科学工作者里，如欧青岚这般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亿里挑一。
欧阳博士与斯科特之流虽然也还算不错，但与董山、伊曼努尔等人的差距却是无限大。
造成这般现象的，在于随着后世人均寿命不断延长，原本短短几十年的寿命被拉长至近两百岁。
人在经历过十余年的少年与发育期后，差不多依然在十六岁后成年，此后将迎来漫长的青壮年期，一直要到临死前二三十年，才会因不可逆的衰老而感到明显的体能下降，思维变慢。
至于可能导致精神状态下滑的各种病症，在夸克治疗仪和内循环培养仓等几乎能再造身体的医疗手段下，根本不成问题。
身体都能再造，哪里坏了换哪里。
陈锋斟酌许久，决定在生物学和医学上也往前狠狠迈出去一步。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后人或偶然或必然的提高唤醒度，也不再把大部分希望寄托在S菌上，转而主动出击。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学者们留下了很多开发基因的方法，杨国定博士发明的国定氨酸、沃森&#183;盖斯拉夫博士发明的基因液改造、以及针对性的基因唤醒改造技术。
在没有S菌抗体时，这三大技术能将普通人的基因唤醒度提高至28~30%的层次。
后来这三项技术都被堪称无敌的S菌抗体取代，没了孕育而生的土壤，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陈锋虽然并未系统的学过这些知识，但多少总有些了解。
如今的他某种意义上也算个学问大家，脑子里针对性的记忆过一些历史院整理出来的，二十一世纪中后期的重大医学与生物学研究突破。
他会先拿出几项核心关键技术，其中包括攻克肺癌、肝癌、艾滋、渐冻症等绝症相关的学术成果，这些事交给拉梅内克&#183;南丁。
《无限碱基——基因信息本质论》与针对国定氨酸的静默基因研究，则交给伊伦&#183;艾尔文。
以伊伦的能力，又有陈锋的直接指导，完成上半部分工作内容没什么问题，至于下半部分则属于真正跨越时代的科技攻关，比起曾经的时间线里提前了整整七百年。
陈锋不求伊伦一定能成功，但只要伊伦做了，便算是在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将来很可能会有人继承这条路线，并最终把国定氨酸提前数百年，从消失的历史中拿出来。
国定氨酸有弊端，在提高注意力集中度时，会一定程度压制情感，在有《世外之歌》的渗透时，会成为入侵者的帮凶。
但在《世外之歌》被克制后，国定氨酸的弊端消失，只剩好处。
陈锋还会把基因液与唤醒改造技术的研发意向留进以后的《狂人猜想集》中，至于最终能不能成，造成怎样的后果，就以后再看吧。
当然这件事做起来要谨慎。
他以前从未对人类的本质实施过如此大的改动计划，未来重新变得扑朔迷离。
陈锋倒也不怕翻车，反正写进锦囊里，下个月再实施，万一玩脱出了事，下次过去看情况不对，回来还能补救。
可一旦赌赢了，那么他能想象到将会发生什么。
三种自有的基因唤醒度提高技术叠加S菌抗体特效，人类将能得到史上不曾有过的巨大提升。
他过去之后，说不定会有更多银河人类与自己并肩作战。
自己甚至可能失去最强战士的头衔。
但那又如何？
像这次，如果有十万银河人类战士，当场就赢了。
陈锋要的从来就不是自己单打独斗的逞强。
他巴不得有更多厉害的战友。
到时候先利用孩子妈的纯天然亲切感，施展十八般武艺把她给泡了，然后教她下棋，再给她透露些入侵者的手段，将她一点点的往上推。
等大决战时，自己美滋滋的躲在指挥舰里当个咸鱼护卫官，看着战友们在孩子妈的指挥下所向无敌岂不美哉？
当然这也只是陈锋的美好愿景罢了。
毕竟他本人突破35%的界限，并且还能持续提升，除了上述东西的叠加之外，还有大量涉粒子炸弹的辐射同化，以及脑子里居住着的繁星带来的量子刺激的功劳。
后面这两样不太可能被提前制造出来。
林布能到35%，毫无疑问与复苏因子有着直接关系，这同样有极大的偶然因素。
一个小时后，赖恩与欧国华才终于见到他。
陈锋在俩人面前摊开一张纸，“之前我计划增加十个新攻关项目，现在情况有变，我们要增加十二个项目。新增的这两个分别为……”
良久之后，他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说道：“这两个项目相辅相成，各有侧重。一个偏向生物学，一个偏向医学，但其实都与遗传信息打交道。我会邀请林顿研究院的伊伦&#183;艾尔文和北美医疗科学协会前任副会长拉梅内克&#183;南丁过来主持工作。职级上，这两位都服从赖恩你这个星锋院总负责人的直接管辖。”
赖恩略有些犹豫，“这两位我都很熟悉，伊伦博士更是我的上司。我认为他们的研究方向和我擅长的领域跨度比较大。不如再另行成立星锋生命科学研究院，让他们自主决策来得好。”
陈锋摇头，“赖恩你不必妄自菲薄，我让你当他们的上司自然是有我的考虑。这只关乎你的能力，与你的肤色毫无关系。比起其他人，我最信任你。有你来贯彻我的策略，才不至于让计划走偏了方向，你明白吗？”
“好吧，我试试。”
陈锋：“你不能说试试，而是必须做好。”
“行，我必须做好。”
“这就对了。”
旁边的欧国华听说陈锋又要追加项目，还已经挖来大牛，上马已成必然，顿时有点难受了。
在之前的计划中，欧禾集团已经掏出不少资金，如今陈锋又来，还临时改主意，欧总感到压力很大，即便欧禾集团实力雄厚，毕竟如此大的体量，要养很多人，钱再多也不能这样掏。
陈锋一眼看出他的为难之处，笑道：“欧叔你不必担心。我自己这边继续追加投资，到时候股份情况按比例换算即可。咱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欧国华短时间内表情数变。
一向雷厉风行的他，罕见的犹豫了。
仔细权衡许久后，他说道，“我需要出去召开一次电话会议，等我半个小时。”
陈锋点头：“好。”
等欧国华一走，陈锋便又拉过赖恩，打开早已做好的PPT文档，从制作超高算力的碳结构电脑芯片的超纯碳单质技术开始讲解。
某种意义上，碳元素应该算地球上最复杂，特性最丰富，变化最多，最诡异与神秘的元素。
自从人类创造了化学这门学科，提出碳元素的概念，再到二十一世纪，历经这么多年的发展，人类对碳元素的琢磨依然停留在十分浅显的地步，石墨烯这种新玩法依然高贵的屹立在尖端科技的行列。
碳原子内的基本作用力特性复杂到可以组成碳基生物，甚至能组成人类。
“技术难点在于两处。第一，提纯。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很难做到。但当我们之前那几项材料学研究完成，我们可以改良设备与工艺，达到标准。”
“第二，合成既稳定，又有高电子通量运载能力的芯片级晶体结构。这种碳晶体结构组成的集成电路比单晶硅芯片体积更小，电子运载能力更强，更稳定，甚至能形成庞大的立体结构，你仔细看这个结构体的分子式。”
陈锋指着PPT里，他本人手绘出来的，区别于石墨晶体、金刚石晶体与足球烯分子式立体结构的图样。
赖恩琢磨许久，“分子式合理，但你提出的合成条件依然超越了我们的科技水平。”
陈锋哈哈一笑，再点开下一张图，“这是我设计的设备，你仔细看我们在里面运用了哪些新材料。”
赖恩晃眼一瞟，大惊失色，“除了这两样特种金属之外，其他常温超导材料与现有条件无法具备的三种材料，都在我们之前的项目里。”

第290章 无形强势
陈锋再退回到PPT目录页，指着最下面两项，“你看，不都在这里吗？当我们完成全部前置条件，那么最迟半年内就能拿出碳芯片成品。你再看这个量子算法对芯片运算能力和特性的要求……”
陈锋又跳到原本的最后一项量子计算机核心编程理念。
赖恩迅速简单浏览。
许久之后，赖恩慢慢恢复冷静，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了眼陈锋的脑袋。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赖恩开始嫉妒了。
他不知道陈锋是怎么在脑海中构建出这样庞大、完善且环环相扣的产业推进思路的。
更过分的是，这家伙不但有概念，甚至已经精准的抓住了整个产业结构中的难点，提前在脑子里拿出了可用的构思，自己只需要验证。
他比上次还过分！
在普通人眼里，赖恩本就是神仙般的人物，站在智慧高塔的巅峰之上，时常被人目光拜神。
肯定没人能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用拜神的眼神看另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在陈锋刚与赖恩简单讲完碳单质的核心思路时，欧国华去而复返，眼神里带着股坚决。
“新增项目我跟投一部分。我这边问题不大，按照之前的预估，一开始我计划的投资规模本就在四十亿以上。一期项目先投了八亿，但我早已考虑到追加投资的必要，所以对集团的产业整合从未停止，现在账面上还有十二亿能调动的现金。”
陈锋既有些惊讶，又觉这在情理之中。
他稍有失望，本以为能继续悄然削弱欧禾集团的控股情况，最终如意算盘却落了空。
“欧总真是好魄力。”
欧国华笑道：“是陈总有能力，让我产生今日不跟，遗憾终身的想法。”
“那好，我先简单给欧叔你介绍一下我接下来要做具体是什么事。”
陈锋又打开了另一份对外营销，算是一半讲故事，一半抖干货的PPT。
半个时后，欧国华觉得脑子有点懵。
疯了！
翻了天了！
我还以为只是个概念，你准备用很长的时间慢慢突破，结果你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什么时候做的前置研究？
要不是讲这些话的是陈锋，他能一巴掌往对面糊过去。
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成熟的碳芯片电脑，同等面积芯片的算力至少是硅芯片的一百倍，并且还能做得更大，还能有立体结构？咋总感觉像在听童话？
刚开始听的时候，欧国华心里冒出一万个疑问，譬如芯片架构怎么解决，指令集怎么解决，系统怎么弄之类的，肯定得一步一步的来。
结果倒好，随着陈锋的讲解一步步深入，欧国华发现他早已有完整思路，从碳单质材料的制造，再到芯片工艺，再到完全脱离目前市场上占垄断地位的手机、PC与服务器的全新架构。
在他的描述中，通过多层结构，碳芯片完全可以在相同体积、能耗、发热量的前提下，达到现有芯片运算能力的千倍以上。
如果想追求极限性能，全面革新芯片，那么人类的超算中心性能，至少能以万倍的规模呈指数级膨胀。
如果陈锋勾勒出来的场景转化为现实，那么以后芯片业上别人构建的专利壁垒不攻自破，以后只有别人求着他，芯片与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是他说了算。
“关于碳芯片的东西我就介绍到这里。”
终于，陈锋打了个总结。
欧国华长舒口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下一个东西应该没这么恐怖了吧，得慢慢来吧？
“下面我说说无衰减无限循环使用大容量电池技术。”
欧国华试探着问：“容量大约是多大？”
陈锋想了想，“这是一种固态电池，能量密度应该是现有最好的锂电池的三十倍以上。并且随着其他材料的研发成功，这个数据还会往上涨，极限大约是……三百倍吧。”
嗡！
欧国华脑子里猛的一震，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欧禾集团的主要业务板块里本就包含了电池业务，要论新能源电池的研发水平，欧禾研究院自认国内第二，也没人敢去坐第一。
放眼世界，欧禾研究院也排的上号。
他都从未想过有什么电池可以无衰减无限循环使用，这他已经忍了，但这容量也太那啥了！
但理智又告诉他，陈锋没必要吹牛。
欧国华起初依然将信将疑，但等陈锋简单讲解完具体的电极材质、储电介质材质与再生技术原理后，他信了。
“电池技术差不多讲到这里，下面我说下一个。”
欧国华正襟危坐，仿佛回到了曾经少年时认真听讲的模样。
他也坚信自己已然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能保持淡定。
陈锋：“低衰减微波高负载输电技术……”
欧国华：“卧槽！认真的？”
陈锋点头，“当然认真的，我先不已经说过名字了吗？”
“哎不是……嗨！”
欧总冷不丁联想起了之前已经定下的新型太阳能电池板技术。
他反应过来，如果两者结合，似乎可以实现太空发电，并往地球上输送，所以他绷不住了。
陈锋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欧总又懂了，比个大拇指，“欧总你想得没错，我的确这么计划的。以后核裂变电站、地热发电、风能、潮汐能、地面太阳能什么的都能停一停，没意义了。早晚有一天我们先把水星给分解了，做成初步的戴森云。”
听完微波输电的介绍，欧国华又想卖公司了。
“下一个是量子计算机理念，与碳芯片无缝衔接……”
……
“下面是两个生物学和医学项目的具体内容，你们光听名字云里雾里，我全面讲解一下，就懂了。”
……
“总之，如果拉梅内克博士进展顺利，在接下来的三十年内，我们可以全面攻克肺癌、肝癌、淋巴癌、慢粒性白血病、艾滋、渐冻人症，以及许许多多的病毒性和原发性疾病。”
……
“如果伊伦博士的进展顺利，我们会发现人类基因更深层次的秘密，让人类基因组计划进入下一个阶段。人类这个物种会在一百年内逐渐步入后人类，又或者说是新人类的阶段。”
当陈锋说完最后两条，别说欧国华，赖恩都给惊呆了。
真相这么残酷的吗？
我们的书都白读了？
陈锋看两人这目瞪口呆的模样，只神秘一笑，然后当场给这俩“乡巴佬”科普起基因唤醒度的讲究。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深夜。
良久后这二人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对陈锋的野心终于窥见了冰山一角。
“事情暂时这样定下来。这份PPT欧总你可以带回去，让欧禾集团的技术人员召开关门会议进行估值。假定其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能在二十年内达到，以这个为标准来权衡价值。我们下一步的合作与股权划分，都将参照我这部分技术入股的价值来判断，赖恩的贡献比例也将考虑进去。我自己心中是有一个比较完善的思路的，希望欧总你那边可别让我失望啊。”
时间不早，陈锋先让欧国华回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锋大部分时间都在董事长办公室后面的小会议室里给赖恩讲课。
欧国华则全力以赴的推进着估值，可越估他越有点头疼。
如果单纯的以潜在价值来衡量，根本无法估量。
在之前双方的股份配比中，欧国华先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也拿到不小的股份配比，是因为陈锋看中欧禾集团现有的资源。
但这种好事只能有一次，如今陈锋再追加进来的十二项核心技术，就得亲兄弟明算账了。
并且前面的九项技术和现在的十二项技术结合在一起后，形成的产业链整合效应，技术的价值又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最后欧国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如果希望陈锋把这些技术拿进星锋研究院，恐怕陈锋一分钱不用出，欧禾集团的控股比例都得持续下滑。
欧国华再三权衡，决定主动让步。
五天之后，赖恩这边刚听完讲解，双方重新签订了一份新的合约。
欧禾集团追加投资十二亿，但陈锋的控股上升至65%，欧禾集团股份下滑至31%，赖恩的股份变更为4%。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欧国华挣扎过，也很有魄力，但依然无法摆脱股权占比下滑的命运。
这就是掌握着绝对技术优势带来的好处。
双方签署合约，一切步入正轨。
陈锋又将注意力放回到星峰娱乐的事情上。
消化之前的库存，给新弄出来的歌安排买主，与Q音酷歌等平台协调，准备钟蕾、欧俊朗和秦璐新专辑的预热宣传，筹备星锋光影工作室与星峰游戏。
同时，他也开始亲自出马找人沟通剧本的事。
状况又不一样了，除了之前完成的梗概剧情剧本之外，他这次手里还捏着十余部完善的剧本，直接能开拍。
他想试试看。
事情倒没他预想的那么简单。
他在音乐圈地位尊崇，但在电影圈的影响力仅限于别人希望他写配乐和主题曲的程度。
别人都是演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像他这样写歌写得好，一言不合又写剧本，并且还要亲自投资的事情还是少。
陈锋倒也不急，只是问来玩玩，且走着看。
他在公司里安排下翻译，准备让人翻译了剧本，直接给詹姆斯&#183;迪亚兹弄过去一份英文版。

第291章 故地重游心不同
这天下午，陈锋倒是难得的重回故地。
他又来到了位于汉州文化产业园的芦苇工作室所在大楼的楼下。
其实以这次卢薇为他做的事，他回国时就该过来主动打招呼。
但他没来。
陈锋本也不想显得如此没礼节，但他有他的难处。
他在故意冷却卢薇与自己的交集。
他早就看出卢薇对自己的感觉不太对劲，只是他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又欠着卢薇太多人情，同时又对卢薇的沉着冷静与内敛充满信心。
他以为俩人肯定能发乎情止乎礼，时间可以培育感情，也能消磨感情。
陈锋想把问题交给时间。
他的目光能跨越时间看到未来的结局。
在陈锋所了解的过去所有时间线中，不论卢薇的艺术生涯走向何方，感情生涯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一人，一生。
就连最初的历史中，两人压根不认识时，陈锋在她的个人传记中看到的也是这般结果。
如果说欧国华是人类绝症精华，那卢薇就算得上孤独精华。
以至于陈锋都无法确定她最终的选择到底与自己有没有关系，亦或是命运的必然。
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有时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将来会怎样，也无法确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但这次卢薇违反常理的冲动之举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心生危机感。
所以他回来后只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口头承诺回头再给她写首歌，有机会吃顿饭，但却假装很忙，迟迟不见动静。
现在又开始新一轮的大规模卖歌了，再不亲自登门来看看，真就有些过分了。
故地重游，陈锋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站在楼下，他又想起当初自己接连碰壁时，是卢薇给了自己第一次机会。
卢薇的帮助却不只这点。
在她的生日宴上不惜得罪周阿也帮陈锋撑腰，再把欧俊朗这贵人介绍给陈锋。
同样是在她的生日宴上，她帮陈锋推歌，毫无芥蒂的把舞台让给钟蕾，帮她打响名气。
在某些不怎么入流的京城人士盯上陈锋手里的蛋糕时，她又把陈锋拉扯到饭局上，悄然表态。
她生来高贵，却总不计回报的用自己的羽翼给陈锋遮风挡雨。
事后如果不是陈锋与她说破，她都压根没打算邀功，只想默默的尽一点力。
还有这次，哪怕陈锋其实并不需要，她却也去了京城。
不管有没有用，她总也尽了份心意。
如果不是陈锋打电话问欧国华，她同样没打算讲。
可陈锋的回馈呢？
她除了开玩笑似的邀歌之外，从未索求过什么。
陈锋的确给了她几首歌，首首都称得上罕见的经典，在卢薇心里或许份量极重，但在陈锋自己眼中却又无关痛痒。
这是不可避免的认知偏差。
渐渐的，陈锋有些怅然，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正在他出神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卢薇的电话。
陈锋抬头看，瞧见十楼的窗户处探出个头来，正是卢薇。
她一手拿电话，一手对着下面直挥舞。
她笑得很欢喜，甚至有些放肆。
她眉眼如画，长发在阳光下飘扬，瞳孔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此刻的她再不复平时的大家闺秀模样，神情看起来浑然不似江湖传言中江南省乃至于国内中部来头最大，背景最硬的巨星，反倒是个青春萌动的小女生。
距离太远了，她没指望陈锋能看清楚。
但或许正是遥远的距离，且又独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才表现出了这种人前不可能表现出来的模样。
其实陈锋看得清清楚楚。
电话里卢薇开着玩笑，“你杵下面晒太阳吗？今天可不是日光浴的好时候。”
“没，脑子里突然有点想法，所以琢磨琢磨。”
“你又有新歌了？”
陈锋寻思这次过来本就是卖歌，“对啊。”
“可真有你的，灵感可真多。上来吧，我等你半天了。”
“嗯，好。”
挂断电话后，卢薇回到办公室里，走到镜子前，神情却不似刚才那般欢快，却有些复杂阴郁。
她有心事，而且很重。
自她从京城回来后，事情出现了些她不想看到的，意料之外的变化。
她也不知道该怪谁，可能是自己的错，也可能必然会发生。
现在的陈锋太高调了。
他压根没想过隐藏，在如今这个时代要做事，也隐藏不了。
但随着他持续不断展现出恐怖的吸金能力，上次就已经吸引来了心怀觊觎之辈，但当时盯上他的人实力有限，被卢薇轻轻松松敲山震虎吓退回去。
但这一次，陈锋突然拿出《狂人猜想集2.0版》，并在美国公开宣布十项新技术，引起巨大波澜，掀动大国纠纷，最后演变成了不大不小的世界级外交事件。
虽然最后事情莫名其妙的消弭于无形，但国内这边毕竟采取了对等措施，卢薇也出了面。
起初，很多人还与欧国华一开始的认识一样，认为他只是提出远景规划的概念，他是在讲故事提高影响力，同时圈点钱。
但陈锋回国后，马不停蹄的与欧禾集团完成新一轮股份整合，大开大合的修改星锋研究院的设计规划。
很明显，他是来真的。
欧禾集团又追加了投资，控股却让步到十分危险的31%的境地。
欧国华又不是傻子。
那么此事只有一个解释，陈锋在美国那边公布的十项技术确有其事。
欧国华宁可又砸钱又降低占股，也非得要先占上这坑。
如此事态终于惊动更多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好前几天卢薇求援时欠下了些人情，这部分动心了的人，顺势便联系上她，让她代为转告，希望能与陈锋结成“互惠互利”的关系。
事情的本质与上次没什么区别，但人已不再是那些人，卢薇的敲山震虎也使不动了。
她不想当这个传话人，并且她也知道以陈锋刚硬的性格，不可能妥协。
但如果她今天不传话，早晚也会有别人因为同样的原因找上陈锋，那么局面就将完全失控。
卢薇的苦恼正在于此，但她终究考虑不出个结果。
再三犹豫之下，她决定等陈锋上来了，稍微试探试探他的意思再做决定。
“薇薇，陈锋到了。”
郑柔轻轻敲门，在外面提醒。
卢薇赶紧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鬓，神色迅速恢复如常，大声说道：“请他进来呀。”
郑柔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请进。”
陈锋倒是给弄得有些尴尬，“柔姐你别这样生分，我都不习惯了，贼尴尬。”
郑柔乐呵呵的直笑，在陈锋肩膀上啪的一拍，“今时不同往日啦，现在你可是大人物。将来在外人面前我得对你更敬重些，免得被人说我郑柔不懂礼节，我先练练，适应适应。”
陈锋翻白眼，“你可拉倒吧。”
从旁边的助理手中接过泡上绝版大红袍的紫砂茶杯，郑柔将其递给陈锋，然后笑嘻嘻的直把他往里推，“别跟我叙旧了，我们俩没什么好叙的，薇薇等你老半天了，你们自己聊吧。”
说着郑柔便从外面关上门。
门合上之后，郑柔脸上灿烂的笑容迅速收敛，只无奈的摇摇头。
唉。
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好。
别的艺人经纪人可以决定艺人的很多东西，从人设到曲风，从上什么节目再到接什么广告，甚至连艺人的恋爱与人生都能安排。
但在郑柔和卢薇这里，并非如此关系。
郑柔的工作能力很强，但却不能对卢薇的决定起到任何干涉作用。
卢薇看起来充满亲和力，但其实却又有股与生俱来的强势。
办公室里，卢薇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茶叶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比欧叔叔家里的还好，你尝尝。茶杯不是全新的，是你上次来时用过。”
陈锋点头。
水温太烫，他没敢直接喝，只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我天！
酸了。
这就是江湖传言里顶级的绝版大红袍吗！
三十一世纪的夸克仪都制造不出来啊！
唉，肯定是这种口味在历史长河中遗失了，要能带一片过去让夸克仪记录下来里面的夸克级结构，那该多好。
“上次我给你写的《纵横星空》你觉得怎么样？”
放下杯子，陈锋略有些心虚的问道。
卢薇双手捧心，眼睛里泛着憧憬与兴奋的光芒，大声说道：“我很喜欢啊，以前我从未想象过摇滚风格竟然能演绎出这种韵味，仿佛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能冲进公告牌榜单前五十名，我自己也没想到，算是给我打开了欧美市场。”
陈锋：“喜欢就好，你唱得也不错，不然欧美乐坛也不会轻易认可这首歌。”
卢薇摇头，“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不是《纵横星空》的完美状态，真好奇换上你说的那个希斯玛来伴奏之后能怎么样。就我自己听来，的确是有一点违和感，快逼死我这个强迫症了。”
“哈哈，不急不急。”
“嗯，总之能进榜单算是意外之喜吧，主要是你的功劳。但我不是很在乎这个，最近我有点灵感复苏的迹象，回头等我写出几首和《纵横星空》一脉相承的歌之后，你帮我点评点评。”
“没问题。”陈锋点头。

第292章 放下即是得到
虽然早已知道《纵横星空》会成为她的艺术生涯的萌芽，但陈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想起上条时间线里这首歌对卢薇一生的改变，心头暗自有些感慨。
三年之后，她将会与家族彻底决裂，并走上星空摇滚奠基人的道路，彻底过上另一段她本不会走上的人生。
其实她现在就已经开始觉醒，但直到三年后才决裂并创作力爆发，这三年里她一定也经过了很多困顿与挣扎吧。
“这次我又给你写了一首歌，和《纵横星空》的风格不同，但我认为很适合你的声线。”
卢薇上来兴趣，“歌名叫什么？”
陈锋：“《来世再续》。”
卢薇一愣。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聪明人脑子想事情都会很快，特别擅长脑补。
她不确定陈锋是否已经发现了些什么，更无法确定歌名是否自己猜想的那个意思。
她有点委屈。
其实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争取些什么，只是渐渐的事情就变味了。
这种感觉来得很诡异，她也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次在公司看到这个既内向又胆大，眼神很清澈的小年轻，对他产生一丝丝好奇，想知道这种人能写出的歌究竟是什么水平。
然后便是无法言喻的惊艳，又因为自己风格的不契合而略感失落，再帮他推荐给陈黎。
再到后来，因为他总写女性视角的歌曲，她对他产生了奇特的误会，并闹出点每每回想总忍俊不禁的小小笑话。
然后便是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看着他一介平民为了维护钟蕾而与周阿硬扛。
然后就是他一口气连写六首歌，惊才绝艳的一晚。
卢薇本以为这是结束，谁知道他的才华只是刚刚拉开大幕。
她渐渐习惯了这样站得远远的看着，旁敲侧击的打听些他的消息，悄悄的反复听着他写的歌，反复唱他写的歌，有机会帮他做点什么便做点什么，足矣。
卢薇这辈子得到想得到的一切都太容易了，以至于她从未想过要主动去争取些什么。
不曾尝试过努力争取，悄然养成了遇事退一步的习惯。
她的性格既强势，其实却又很被动。
她也知道以自己的家庭情况，爱情与婚姻本就没什么关联。
自打在很小的时候，观察出父母看似举案齐眉，实则充满距离感的夫妻交谈时，她就看懂了自己的下半生。
对陈锋说出“祝你们白头偕老”这句话时，她便已经悄无声息的下定决心，不去打扰这两人。
她不想失去钟蕾这个一见如故心有灵犀的朋友，更不想让陈锋为难。
当然卢薇也了解陈锋，以他的性子恐怕不会太为难，他只会直截了当的拒绝自己。
陈锋这几天的刻意疏远，她怎会不懂？
她甚至连原因都知道。
只是从一开始便不曾抱有奢望，她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坚强。
所以她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状态，依然是过去那个既有亲切感，也有适当距离感的名门之后，大家闺秀。
直到这次之前，她始终能让人感到亲切，却又不过分靠近，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若要问她后不后悔赴京求援，她的回答就三个字，“不后悔。”
可哪怕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当陈锋说出《来世再续》这四字歌名时，她依然有些摇摇欲坠的昏厥感。
最无能为力的，是她就连指责对方为何这样冷漠无情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终究是卢薇，习惯了自我控制，她的无力感只持续了不足三秒，然后迅速调整过来。
卢薇笑了，“听起来像是首很感人的情歌？”
陈锋点头，“是啊。这首歌的层次不输《纵横星空》。当然具体能唱出什么境界，我现在还难讲。”
“我看看歌词和简谱吧，合适我就唱，不合适就算了。”
“好。”陈锋递给她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一个小时后，卢薇合上笔记本，紧闭双眼。
整整十分钟后，她睁了眼，“这首歌我要了。”
陈锋：“那就好。”
卢薇：“我不确定你期望什么样的感觉，但我相信自己会唱得很好。”
陈锋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
“歌听起来有点哀，但里面有种很奇特的洒脱感，十分潇洒，给我一种放下即是得到的感觉。”
卢薇轻轻的摩挲着笔记本，脸上洋溢着平静的笑容，似有些迷醉。
其实她的话依然没说透。
这首同样女性视角的歌里面还有钟蕾的影子，却又是陈锋写给自己的最善良的提醒。
佛家才修来世，歌名让她又想起一句佛家偈语。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卢薇突然间有些悟了。
陈锋并不亏欠自己什么。
他不曾做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
自己当然也不亏欠他。
可男女之间的关系，除了那一层之外本就还有友谊。
自己所做的事，哪怕只是朋友间互相的帮助，也不算越了线。
以前没为别人做过，只不过是以前没什么真正的朋友而已。
陈锋的态度其实拿捏得刚刚好。
他比我更珍重友谊，所以才更努力的保持着距离，一次次提醒自己。
他是个好人。
是我贪心不足了。
我伪装得很好，可我刚才那一下乏力感已经出卖了我的贪婪。
我依然不够忠于自己的本心。
我迷失了。
我总为自己的悄然退让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不喜欢我，他先选择了钟蕾。
我一开始就很清楚这点，却需要他反复强调。
他才是有担当的男人。
这可能就是男人的友情吧，我可以学。
“唉，我很喜欢《来世再续》，但好像我写不出这种境界的情歌。以前我以为自己很擅长写抒情，但看了这首歌的层次，我才知道自己曾经写的那些东西不过是无病呻吟。”
卢薇再感慨着。
陈锋倒也没谦虚，“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擅长的风格也不同。你有你的特点，不必强求。”
他对卢薇的判断并不奇怪。
毕竟《来世再续》是钟蕾坐稳千年前十的段位后创作出来的作品，卢薇很努力，也很有天分，但在上次顿悟后用尽了全力也只能爬到前百之列。
“不过我会试试在我的路上，写出不输给你的作品。我试试看这辈子能不能做到。”
放下些东西之后，变得释然的卢薇迅速找回了自己曾经的倔强与追求。
陈锋微感惊讶。
她进入状态的时间又提前了。
她想赢的真正对象当然不是陈锋，而是另一个钟蕾。
这俩人倒有点宿命之敌的纠葛味道，卢薇也有点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不服输的劲头。
总之她能想开就真的太好了，不枉费自己一番苦心。
从个人立场以及文明的立场看，陈锋当然希望卢薇从小格局的情爱纠缠里跳出来，在艺术领域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让新文艺复兴的格局变得更多元化一些，别总让钟蕾一家独大。
他倒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那就好，我为你感到高兴。我相信你可以。”
陈锋笑了，再看看表，“快中午了，一起出去吃个饭？”
卢薇摇头，“等等，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吧。”
卢薇斟酌片刻语言，缓缓说道：“就是……如果现在有人非要想从你的产业里分一杯羹，你有什么想法？”
她讲得很委婉，但陈锋却还是秒懂了她的意思。
上次她就帮忙挡过一灾，但现在当她也要亲口问时，说明那个“有人”的来头大得有点兜不住了。
陈锋暗叹口气，并不觉得奇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依然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事到临头难免有些失望。
在上条时间线里，这种情况并未真的发生。
卢薇挡下第一灾后，“有人”都消停了，然后再过得几年，当星锋研究院爆发出真正实力时，陈锋已将汉州经营成铁板江山，水泼不进。
他个人在国际国内的影响力也达到了新的高度，个人声望与隐性的权势堪称风头一时无两。
即便再有人对他动心思，仔细掂量后也都收了摊。
但这次，他再度大范围的改动了时间线，质变发生了，又要面对新的时间反噬。
如果依然是过去的陈锋，他或许会对此感到愤怒。
但亲自担任过文明领袖之后，他的想法改变了很多。
一切自有因果，想透了别人的动机，看懂了时代的演变，陈锋再俯瞰世间，却有种凌云超然的心境，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幼稚起来。
当初劳尔森与伊伦的轻慢无法激怒他，洛杉矶探员的强留也无法激怒他，这边的事情同样不能让他愤怒。
陈锋摊了摊手，“在讲这个之前我得先批评薇薇姐你一下啊。”
卢薇：“啊？”
陈锋乐呵呵的：“咱俩谁跟谁，你直接讲就行了，不用藏着掖着，大可以和我直说。”
卢薇连连辩解，“哎，不不不，不是……”
陈锋摇头，“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我也相信你和那些人不是一路，你只是帮他们传话，你也在替我担心。我理解你，也谢谢你。”
卢薇松了口气，真吓人。
这兄弟也不好当呀！
她罕见的撇着嘴，小小抱怨一句，“真是的。”
陈锋耸肩：“你又被我诈出来了。”
“啊？”
“嗨，其实我还巴不得是你呢。那我就真没烦恼了。”
饶是卢薇见多识广，熟悉大场面，但陈锋这看似轻松的话里话外藏着太大的利益，以至于她都给弄得有些懵圈。
陈锋马上解答了她的疑惑，“你和别人不一样，咱们是真正的朋友。在我落魄时你也帮过我很多。”
“不不不，还是你自己的能力。”
陈锋：“我们就别商业互吹了，反正事情就这样。如果你想要，星锋研究院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双手奉上。我愿意，也想给你，有你的帮衬，我也能省很多心。但我又知道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要。”
“哪怕你跟我撒谎都没用，这一定不是你本意。所以呢，如果是别人想要，那么麻烦你帮我转告他们，不可能！我的每分钱最后都有去处，谁也别想占我便宜。”
对他的强势回答，卢薇一点都不意外，“唉，我就知道。”
“真不是我锱铢必较的小家子气。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自己也没什么物质欲。但我的每一分钱都有重要的去处。很可能我现在的十万块，将来就能扶持出……咳咳，总之就是谁都别想占我便宜！而且我一旦松了口开了头，那些人不会轻易满足的。”
卢薇：“是的，你看得很透彻。但成年人的世界其实本就充满了妥协。唉，我会尽量帮你，但还是怕你吃亏。”
陈锋反问：“我看起来像会妥协的人吗？我会怕事吗？”
卢薇哭笑不得，“行行行，知道你能耐，你穷光蛋时就不怕周阿，现在你更能耐了。听说你在那边都快横着走了。”
“对啊，所以其实我前些天在那边做的事，可不是我疯了。他们巴不得我在这边受委屈。因为他们很清楚，我虽然嘴上说着对整个人类文明都一视同仁，但心里还是有倾向。可如果别人先负我，自然怪不得我负他们。”
陈锋这话就说得很重了。
卢薇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行了行了，我懂你意思。我再想想办法，过几天通知你吧。”
“行，不过你也别强撑。相信我的能力，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硬千万倍。”
卢薇大惊：“怎么好好的聊起天来，突然就开车？”
陈锋：“噗！”
姐啊！你这一放下，路子突然就被你走宽了。
卢薇姐这冷不丁的转换风格，差点没给正处装逼状态的他整出内出血。
他赶紧溜号：“吃饭！我们去吃饭！我在文创产业园外面的米其林餐厅定了个包间。走吧走吧。”
瞧着他这落荒而逃的样子，卢薇悄悄然的脸红红。
感觉当兄弟的滋味还挺不错？
比以前轻松多啦！
饭桌上，卢薇悄然的从挎包里拿出个文件袋。
“这本来是别人说你答应了之后才给你的见面礼。虽然你现在拒绝了，但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得给你说说。”
见她态度严肃，陈锋紧张起来，“事情没谈成，见面礼就不要了吧。”
“如果是别的事你不要也行，但这事我必须先知会你一下。它对你的意义有点特别。”
“怎么说？”
“我讲了你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看。”
“嗯。”
卢薇：“关于你的亲生父母。”
正夹菜的陈锋手猛的一抖。
“不看！”
卢薇：“真的？”

第293章 往事
少年时，陈锋幻想过很多次。
突然有一天，亲生父母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外，叫着自己的名字。
那么自己就能离开这个痛苦的家，回到应该回的地方。
但日子一天天过，他慢慢放弃了奢望，变得麻木，不再抱有幻想，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摆脱困境。
他不知道自己对亲生父母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感激他们赐予自己生命？
理当感激的。
但为什么又不管好自己，让自己孤零零的出现在陌生人的家里，变成了陌生人花钱买来的儿子，自打记事起，想起爸妈二字却丝毫感受不到丁点的温暖。
所以，明知道不对，但陈锋心中对亲生父母终究是有些怨恨的。
他恨对方既然不能好好的把自己养大，干嘛要生下来。
既然生了下来，我走失了，你们为什么不努力找我。
如果不是我比普通人更倔强一点，更坚强一点，也伪装得更冷血一点，我真的只差一点就沉沦进深渊而无法挣脱了。
这种少年时的怨恨潜伏在他心中，本以为已经遗忘，如今却突然被卢薇摆到了眼前，让他刹那进退失据。
这根深蒂固的情绪对他的冲击，甚至比身为人类领袖赴死时更强烈。
现在他可以扛起拯救文明的重任，却一时间不愿面对少年时的痛苦。
卢薇理解他的心情，甚至在拿出文件袋之前，就已在心中勾画过多次这种场景。
陈锋看似斩钉截铁的“不看”，却反倒让她从这个过分超脱的同龄天才身上闻到股浓浓的“人味”。
还好，你没成仙。
五分钟后，陈锋摊开手，“我看看吧。”
卢薇一副我就知道你的表情，把密封文件袋放到陈锋手中。
里面是薄薄几页纸，以及七八张翻拍的照片。
陈锋先没敢看照片，而是先看的几页纸上的情况说明。
真相与他曾经很多次猜想的情况其中一个十分吻合。
对于以前的事情，现在陈锋还依稀记得点，但很模糊，想不起具体的时间地点，甚至想不起人的脸孔和场景的模样。
他只知道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某天一大清早时爷爷奶奶背上背篓，说是要去镇上卖菜，然后把他交给一名同乡小年轻帮忙看着。
然后这小年轻带着他四处闲逛，应该是去了村里的卫生所。
卫生所附近有个小房子，很多人在打牌，小年轻也加了进去。
小年轻第一把拿了个同花顺还是什么的，反正是个大牌，大杀四方，顿时兴致大起。
随后小年轻让陈锋自己在旁边玩。
但他并不好玩，因为没人理睬他，附近也没什么别的小孩。
陈锋一个人特别无聊，想去找爷爷奶奶。
他前不久坐爷爷的二八圈自行车去过一次镇上，记得只有一条泊油路，爷爷奶奶卖菜的市场似乎只要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在路边直接就能看到。
他决定自己去找爷爷奶奶。
他悄悄跑了。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村道土路与国道泊油路组成的丁字路口。
完蛋，忘了是往左还是往右。
陈锋在原地徘徊很久，决定往左。
可能……也许……应该没错吧？
……
1999年，蜀省某县城的市集中，一个男孩满脸茫然的蹲在角落。
他快一整天没吃过饭了，饥肠辘辘。
他走丢了。
一个“热心”阿姨带他去吃了碗面，说帮他回家。
他信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相隔几千里地的某地某农村里。
三岁的他面对着陌生的“父母”、陌生的“亲戚”、陌生的环境，陷入莫大的恐慌。
“你们不是我爸爸妈妈！你们也不是我爷爷奶奶！”
这是他与这对中年夫妇和其他人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奠定了他前半生的基调。
有时候陈锋自己都后悔，干嘛要记得，或许什么也不知道还更好些。
或者自己能再机灵些，知道演戏讨好别人，别一来就把话给说破了，那能过得更好。
但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太强人所难了。
更气人的是，他明明记得，却又记得不够详细，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以至于十一二岁懂事后每每总想背上行囊出发，却又不知道该去哪。
天下之大，无处是家，又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迷迷糊糊间，他就这么长大了。
他不太清楚别人家的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只知道自己从五六岁开始就得下地干活。
读到了初中，同学里陆陆续续有辍学出去打工的，但他想读书，因为老师说读书有用。
但“家”里边一天天的催，一天天的骂。
说他白吃闲饭不做事，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出去挣钱寄钱回来了。
他倒好，就知道读些没用的书，养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买你还花了一千多，你个赔钱货。
陈锋被断了课本费，减了生活费，每顿饭里就连油花都是奢望。
要不是老师看读书成绩不错的他瘦不拉几发育不良，时常叫他去家里吃饭，陈锋怀疑自己初中就得死于营养不良。
至于课本费则是学校校长做主给他垫付了，说他是个好苗子，得读书。
到了高中，事情又更变本加厉起来，他一分钱都再拿不到，“家”也不让回。
但县城老年活动中心的老头们帮了他的大忙，他只需要扫扫地，帮忙跑上跑下的倒点茶，陪老头们唠唠嗑，再时不时的被推上棋盘给杀得片甲不留，一个月就能有几百块。
但人生里也不全是好，陈锋曾经相对孤僻的性格，出身贫寒的穿着打扮，也让他进县城读高中时遭受过校园霸凌。
不过在别人见识过他不要命的狠劲之后，倒也消停了许多，只是把他孤立起来，不轻易与他作死。
他在同学里人际交往很糟糕，没几个朋友，但也有。
他最终成功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985级的汉州大学，走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与那个“家”在感情上彻底割裂。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现在。
陈锋对这个世界有恨，也有爱。
他的恨很迷惘，因为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恨谁，可心里就是有火。
但他的爱倒是目标明确，帮过他的老师、那几个时不时往他空荡荡的饭盒里夹菜夹肉的同学、老年活动中心的老头们、唐霜……
如果不是这些人的存在，陈锋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变成怎样的人。
他的经历注定了他会是一个复杂的人。
这半年里，除了给养父母一次性打回去一笔款子之外，陈锋还是陆陆续续托人回那个算不上老家的老家，联系上了曾经帮过自己的人。
他告诉别人如果有困难需要帮忙，他都能帮。
但大多数人不管有没困难，都和他说没事，咱过得很好，你得空了组织个聚会，大家伙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就好。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少年时的善良，长大后就变成了青年时的修养。
一眼看一生，陈锋的性格与经历，帮他提前完成了朋友筛选的过程。
以至于陈锋都不敢大包大揽的说，如果你们缺钱，千万别犯难，放心大胆的给我说。
反倒是这些真&#183;朋友们回了一句，感情沾上钱就俗了，不过如果我们真不小心山穷水尽了，会找你的，你放心。
只可惜当初与他交情最深的那些老头们这几年陆陆续续的走了好几个，陈锋几次起意想回去看看还剩下的俩老头，奈何总忙忙碌碌的一直拖到了现在，只能时不时的安排个人去送点保健品和小礼物。
贵重了人家都不要。
包括同学们的饭，他也一并给拖住了。
他没有家，这些人便是他的“家”，只是没空回。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家。
这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眉目里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约莫二十几岁的样子，身着绿军装，皮肤黝黑，在阳光下笑容刚毅坚强，目光凝聚，倒是让陈锋想起自己在未来身着军服时的定妆照。
照片是以前那种很老式的胶卷彩照，看色泽用的应该是乐凯胶卷。
“真好。”
他又翻开第二张照片。
这是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子，很漂亮，笑容很灿烂。
她站在树荫下，阳光透射的光斑洒在她脸上，让她略有些睁不开眼睛。
明明是很正经的拍照，但她的眼神很努力的飘向左侧。
画面左侧探出只穿着蓝精灵袜子的小脚。
“我妈真好看。”
他说道。
第三张照片则是女子抱着个约莫俩三月的小孩子，与男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俩大人依然在很努力的顶着阳光往脸上堆挤笑容，女人怀中的小孩则张大了嘴一脸哭相，腿上的蓝精灵袜子格外显眼。
再翻下一张照片，又变成了两个老人坐在椅子上，居于照片布局的中央，小孩子则落到了老奶奶的怀中，依然在挣扎。
俩大人站在老人身后，男人的军姿依然笔挺，女人的眼神则往下飘忽，落到孩子身上。
还有三四张照片，大约是他一两岁时所拍，有单人独照，也有他被俩老人宠溺的抱着。
虽然照片里的自己都很年幼，不过陈锋在眉目里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第294章 洒脱的离别
这几张照片里老人的表情有些变化。
其中一张二老都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张，两人眼睛里带着泪花，但面对镜头却习惯性的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锋放下照片，脑子里又想起情况说明里寥寥几行字的描述。
1998年9月15日，圆满完成抗洪抢险任务的川蜀军区……连长陈锋同志与卫生员梁芸同志在返乡途中遭遇山体滑坡，不幸牺牲。
自投身军旅来，两位同志……现追认为烈士，授二等功……
2007年，陈锋的奶奶周先秀病逝，享年65岁。
陈锋的爷爷陈墨依然健在，独居在川蜀县城里，今年八十一岁，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时不时住院。
回忆着，陈锋的手猛地不自觉抖了起来。
他狠狠别过脸去看向旁边。
卢薇没有打扰他。
良久过去，陈锋把材料重新放回文件袋，“谢谢。”
“不用谢啊。”
“查这个事废了很大力气吧？”
卢薇：“嗯，还好吧，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嫌疑人也抓到了，你要和她聊聊吗？”
陈锋想了想，“算了，都过去了。”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我其实了解过你的过去。你明明不是军人，但你现在却给我很强的军旅气息，还不是那种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并且你这种气质一直在变得越来越强烈。之前我觉得可能是错觉，现在倒是知道了，这是天生的。”
陈锋点头：“或许吧。我养父也姓陈，他给我起名字叫陈锋。我爸也叫陈锋。可能……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他没当完的兵，我来当。我不会给他丢脸。”
“省省吧，你现在入不了伍了。你想去别人也不会同意，你还是继续写你的歌，搞研究来的好。”
陈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陈锋又想起自己前两次去到未来时，列兵陈锋的原籍都是蜀州。
当时他还稍有纳闷，自己明明不是蜀地人，怎么老和这地方过不去。
现在他懂了，打从一开始，命运就在给自己暗示。
卢薇点着头，又上下打量他，不自觉的感慨道：“真不可思议，你这天生气质也太强了点。”
陈锋哈哈一笑，“也不完全天生，还是得练，我用了很多人命才练出来呢。”
“扯吧你！当我没看过你档案还是怎么的？”
“真的，我说老实话你怎么就不信呢？”
卢薇哭笑不得，“说吧，多少条人命？”
陈锋假装认真思考，“得有个上千亿条吧。”
这下卢薇的白眼得翻上天灵盖了。
拿他没办法，卢薇无奈道：“你怎么又开车？”
陈锋：“我……”
不敢再说，他开始迅速的闷头刨起饭来，同时他摸出手机给孟晓舟打电话，让孟晓舟立马给他定一张直飞川蜀的机票。
“今天没办法陪你慢慢吃，不好意思了，我早点吃完去一趟蜀州看我爷爷。”
卢薇：“然后？”
“然后我会在那边买套房，再买个私人飞机，以后有事才来汉州。”
卢薇大惊，“嘶……”
“有一天是一天吧，我走丢了，老人家已经难过二十一年了，我想让他更高兴些。”
然而一切都是陈锋的美好愿景，终究无法实现。
命运从来就不完美，充满着这样那样的缺憾。
当他抵达川蜀县城，直奔陈墨居住的小区打听，才知道陈墨今早又进了县医院病房。
陈锋赶紧调转车头直奔医院。
抵达住院楼，别人说的在五楼，但电梯这会儿才刚上到三楼，陈锋扭头冲进了楼梯，顾不得惊世骇俗，闪电般徒步上楼。
当他抵达病房门口时，却见医生和护士已经站到了外面。
他没敢问，这些人交谈的内容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医生：“他不让我陪着，说想一个人静静。老年人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护士揉了揉眼睛，“唉。”
另一名护士眼睛里也红红的，“其实去年我都以为陈爷爷已经不行了，只是没想到他撑了过来。”
“他说他得等孙子回来啊，不想走。”
“都二十一年了，哪能等得到啊。”
“人弄丢的时候才三岁，不记事的吧。”
“算下来现在也该二十四岁了，能找回来的话，早就回了吧。”
“你们说陈爷爷的孙子现在到底在哪呢？我之前帮他转发过朋友圈，一点用都没有。”
“谁知道呢。我也转了，还到网上帮他登记了。”
“唉。”
“刘老师，陈爷爷刚到底说什么来着？”
医生：“他说他还是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次没办法了，就是有点遗憾，舍不得。”
医生护士对生老病死都见得多，平常不会有太多心理波动。
可陈墨老爷子的故事在医院里人尽皆知。
大约五六年前开始，身体每况愈下的老先生便成了医院常客。
很多次医生们都以为他撑不下去，烈属福利院和殡仪馆都在准备后事了，结果他每每总能奇迹般的重新打起精神，缓过劲来。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他总说，自己家里人本来就不多，没什么亲戚。
如果自己走了，娃将来找回来，啥也看不着，得多难过？
我老陈当年也是扛过枪的铁汉子，枪林弹雨都不怕，我说不死那就不死。
黑白无常都怕我。
大家也都盼着这倔强执拗的老头能梦想成真。
可时间终究是人世间最无情的钝刀子，谁也敌不过。
再坚强的老头一年年的撑着，一次次半步迈进鬼门关又挣脱出来，总会有不得不服输的那天。
他心想事成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现在他终于要被迫放弃了。
陈锋吞吞口水，问道：“是陈墨在里面吗？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略显诧异的看他一眼，“你是……？”
“我是他孙子，陈锋。”
众人：“什么！”
三十秒后，陈锋出现在了病床前。
老人并不知道他已经进来了，只软软的半躺在被摇起一半的病床上。
病床旁的柜子上摆放着不知削好了多久，已然有些氧化发黑的苹果。
旁边还有个碗，里面是老爷子早上起床时吃剩下的汤圆。
这是他很多年的习惯，可惜这次实在吃不完了。
老人双手摆于胸前，十指互扣，微微偏头，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耀在榆树上。
轻风吹拂，枝条微晃。
比起二十年前，此时的老人脸上多了很多沟壑般的皱纹。
他的表情很平淡，牙帮子却咬得很紧。
他正在用力的呼吸，但呼吸却持续不断地在减弱。
旁边的心跳监测仪上荧光跳动的频率正一点一点放缓，但随着他每次用力呼吸时胸腔的抬起，又会有稍微变快。
嘴上说着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准备安静地坦然面对死亡的老人，依然不肯放弃。
陈锋慢慢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轻轻出声，“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猛地别过了头。
他先是呆呆看着陈锋。
他目光里的浑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无法言喻的笑容绽放在他这张全是皱纹，满布黑斑的脸上。
他张开了嘴，想说点什么，口中却是嗬嗬连声，似有浓痰。
他似乎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猛的抬起了右手，往陈锋脸上伸来。
粗糙的触感如刀子般落在陈锋脸上，但他却不闪不避。
陈锋心里有很多话，可总也讲不出口。
“嗬嗬！嗬！咳！呸！”
老头突然坐直了身子，然后往旁边呸地吐出口痰，他再回过头看着陈锋。
他喉咙里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他声如洪钟，笑得如昙花绽放。
“哈！哈哈哈！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老头瞪大眼睛打量他，“没骗我，他们没找个人来冒充你，你和你爸看起来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老头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陈锋脸上刮。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陈锋。”
“还姓陈？”
“嗯。”
“哈哈哈哈哈！”
老头狂笑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眼眶里却猛地涌出两道止不住的泪痕。
他赶紧又抬起左手，拼命揉眼睛，“不成不成，这破玩意儿挡住眼睛了，我都看不清你了，我得多看一眼。”
陈锋在旁边坐了下来，“没事，我现在很有钱，能治，爷爷你早点好起来，回头让你看个够。”
老头又摇头，“不用了，已经够了。自己事自己明白，我再不走，阎王爷得撂挑子不干了。没事的，反正我这辈子够了。”
陈锋不答这话。
老头又问：“结婚没？有娃吗？”
“还没呢。”
“有对象吗？”
“有。”
“那你可得加把劲啊！”
“嗯啊。”
老头渐渐变得更亢奋起来，再大声说道：“嗨，我问这些干嘛，反正你回来啦，我下去之后跟陈家人，跟你爸妈都能有个交代了。”
陈锋想说你还没到下去的时候，但此时讲这种话毫无意义。
老头又来摸他的脸，“娃娃，辛苦你了。吃了很多苦吧？”
陈锋：“还……还好。”
“是爷爷对不起你，不该把你给龟孙子管，不然你也不会走丢。”
“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吗。”
老头：“嗯，回来得不晚，刚刚好。”
说完这句话后，老头却又猛地软软躺了下去，就连刮蹭陈锋脸的手也无力垂落。
陈锋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捏住了他的手。
他有气无力的慢慢说着，却还在教训人，“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林指导说过，生老病死是规律，谁也逃不过。我可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意义。你看我现在不笑得很开心？”
“但你先哭。”
“我都快死了，哭一哭怎么了？你不一样，你这辈子还长。”
“嗯。”
老头：“陈锋。”
“在。”
“其实我本来不该一见面就对你说教。但你小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教你做人的道理，就先被我弄丢了。我怕再不讲就来不及了。”
陈锋：“爷爷你说，我听着。”
“记住，别辜负对你好的人，做人做事要凭良心。你也别去恨自己的命，有些东西天注定。你看我，等了你二十年，这几分钟我就完全满足了。”
“嗯。”
“你爸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你妈也是个响当当的女汉子。他们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你别怪他们俩没照顾你长大。”
“不怪。”
“你现在，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我老陈家只出铁汉子。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事，很大的事，但一定能撑得住。就将来你不管遇到什么事，你想想我这句话。”
老头又重新抬起手来，挂在陈锋的脖子上，“我要走了。”
陈锋没办法答话。
“但你真不用难过，我一点都不遗憾了。我这辈子要给你讲的话，加起来也就这么多。别的都是废话，你没听到也没关系。”
陈锋：“嗯。”
老头：“真走了。”
手垂落。
心跳监测仪长声连响，显得无比刺耳。
陈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爷爷与他想象中的最美好的模样一模一样。
但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
短到他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失去了这种幸福。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冲出去问问贼老天这是为什么。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
但他却猛的反应过来，其实世上并没有老天爷。
如果非要说有，反而是他自己。
他又想起老头不可思议的豪迈与潇洒。
也不知道老头是怕自己难过而装的，还是真的生来如此坚硬。
但这个问题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
老陈家只出铁汉子吗？
陈锋看着已经合上双目的陈墨。
他或许已经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吧。
我一定能撑得住……的吗？
外面的医生和护士们鱼贯而入。
陈锋站起身来，取下帽子，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深鞠一躬，“谢谢你们。”
“陈锋！”
有人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陈锋点头，“是我。”
八天之后，陈锋悄然回了汉州。
他这次川蜀一行，除了卢薇之外并未通知过任何人。
在这几天时间里，知情的卢薇时不时的给他打个电话，看起来是想问问他情况，随便聊聊天。
陈锋知道她的目的，大约是想开导自己。
其实他个人觉得无此必要，有这样潇洒豪迈的爷爷，他想难过都难过不起来。
下葬之后，他本打算等到5月26号之后，等下次回现实了再回汉州，在这边多呆些天，每天散散步，就当是放松心情，为这次行动备战。
不过汉州那边出了点小变故，5月22号这天，他终究还是走了。

第295章 欧青岚的身世之谜
这变故说来有点奇妙，欧胖子这家伙居然订婚了！
而且还是奉子成婚！
在得知这消息时，陈锋差点惊掉大牙。
两人聊了个电话，电话里这样说的。
“呃，师父你可别怪我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我特么也没想到啊！”
欧胖子略紧张道：“这……这不是意外之喜吗？师父你说这对我的演艺生涯会不会造成负面影响啊？我这么早订婚的话，我的颜粉和狂热女粉们会不会因为伤心欲绝就此离我而去啊？如果师父你反对的话，我能再拖一拖，缓缓再公布消息的。”
陈锋一口老血闷在心窝，“麻烦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有个屁的颜粉！有个蛋的狂热女粉！”
胖子：“哈？”
“你是铁锤实力派，这些东西都和你没关系。你真要喜欢人家，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这对你的演艺事业没有丝毫影响！”
欧俊朗：“呃……”
这个世界好真实啊。
胖子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郁闷呢。
心情咋这么复杂。
听着胖子在电话里既得意又忐忑的征求意见，陈锋表示很想掐死他。
为师这边还八字没一撇呢，你个孽徒竟敢先行一步。
哦不，两步！
他不禁为胖子的未婚妻而感到悲哀。
这是有多瞎，又或者多穷？
“有照片没？”
“有的有的。”
“我看看。”
“我不是说你的！我说你未婚妻的！”
“哦哦哦！在我朋友圈，我把刚拍的婚纱照发上去了。”
在看过家伙献宝似的挂在朋友圈的婚纱照后，陈锋心头咯噔一声。
他心态当场爆炸了。
我勒个去！
闯鬼了！
挺好看的！
而且，这小巧可爱的模样，这包包头……
这鼻子眼睛的格局……
说，妹子你和欧青岚到底什么关系！
习惯了成天震惊别人，让别人倒吸凉气的陈锋自己也开始嘶嘶嘶的吸着气，用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
他开始旁敲侧击的问欧胖子究竟怎么回事。
师父要打听八卦，本就满脑子沉浸在幸福里，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欧胖子哪能藏得住秘密。
没过得多久，欧俊朗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抖落了出来。
……
良久后，陈锋说道：“恭喜你。”
“多谢师父，全靠师父帮忙。”
“不是，欧俊朗啊。一定要对她好，她肚子里的娃你也得好好的照顾着。”
胖子：“哎不是……我的娃我肯定得好好养啊！”
胖子感觉好诡异，咋师父比自己还在乎这娃呢？
挂断电话，陈锋当即驱车前往川蜀省府，一路上脑子里都有点懵。
他懂了，全懂了。
胖子的未婚妻名叫宋思羽，不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也不是来路不明的普通人。
宋思羽的家境虽然不及欧胖子，门第稍微差点，但也算得上汉州本地望族。
其实陈锋应该见过一次宋思羽，不过当时他没在意，胖子也躲躲闪闪着对方，陈锋没怎么在意。
现在陈锋知道了，小两口压根就是青梅竹马。
甚至胖子自小就暗恋人家，但他对钱没什么感觉，只苦于自己的形象不佳，每次跟人聊天都结结巴巴紧张得要命。
胖子小时候还好点，越长大却越怂了。
宋思羽隐约知道欧胖子喜欢自己，但不算特别投缘，俩人各自走的也是截然不同的路，应该没什么可能，没当回事。
欧胖子注定要继承欧禾集团，宋思羽却还有两个哥哥，可以更自由的安排自己的人生。
俩人都出了国，读的甚至还是同一个藤校，但不同于花钱进去的欧俊朗在国际经贸专业里当混子，宋家三小姐却是真的很聪明，靠真本事拿奖学金进的藤校。
以陈锋现在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夸一句，宋三小姐的确是潜力极佳的研究型人才。
如今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提前拿下无线电专业和互联网人工智能专业两个不同领域的硕士学位，目前正在攻读同样这俩专业的PhD学位。
除了学术和工作之外，她唯一的爱好是听歌，尤其喜欢舒缓风格的民谣，用以放松心情。
结果倒好，就因为她这个爱好，她迎头撞进了欧胖子的两张民谣专辑里，沉沦得无法自拔。
不黑不吹，胖子这人卖相不咋样，声线着实不错。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陈锋给的歌够强。
胖子如今不说国内民谣界的皇帝，少说也得算个太子爷。
陷进歌里后，宋思羽对胖子重新产生兴趣，并兴冲冲的打电话回来，问那个欧俊朗是不是就是你？
胖子当然表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
自此俩人果断情投意合，一发不可收拾。
前段时间正巧宋思羽休假回国，两人得闲了就搅浑在一起。
你侬我侬之下，又加上自小相熟知根知底，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俩人完全没什么顾忌。
没过多久，事情最终就变成现在这样，意外怀孕了。
欧国华起初知道这事时也吓一大跳，与宋家兄弟碰了头一商量，觉得倒还不错，互相都是良配，就这么定下来吧，倒也是段佳话。
陈锋现在全明白了，为啥前些日子死胖子肚子上的游泳圈蹭蹭的见缩，还真以为是给他工作安排太多，结果这孙贼分明就因私废公操劳过度。
可恨啊！
孽徒！
这么可爱的小女娃，你怎么忍心……
算了算了。
这对陈锋来说的确是好事。
其实关于胖子的婚姻生活，他以前在史书中也看过，但当时没太在意，连徒弟媳妇长什么样，叫什么名都没关注，毕竟师父大人只想让胖子安安分分在歌坛里混一辈子完事。
他和谁结的婚，生的娃，压根就不重要。
现在陈锋知道重要性了，因为他又想起无迹可寻的小机灵鬼欧青岚。
很早的时候，为了从当时被控制的世界政府手中救出唐天心，陈锋曾经穿过一件欧青岚制造的名为“湛蓝星辰”的战甲。
战甲的激活密码是OJL19940503。
其实陈锋早该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胖子的生日吗？
难怪他前面几次过去时在大雪山基地不曾听闻将军大人有这么一个闺蜜，很可能当时欧青岚压根就不存在。
在自己改变胖子的命运后，历史被改变了。
他从民谣起步，在艺术上有所成就后，他与本会错过的娃娃脸老婆宋思羽注定了早晚情投意合，并结合了两人的优点……
并只保留了宋思羽一个人的优点，留下这条层次极高的欧氏血脉来，最终变成了另一个重要的历史钉子户欧青岚。
说来欧青岚也是命硬，无数个基因结合时的偶然之下都没出意外，每次最后都能把她给变出来。
欧青岚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言。
不是有这个得力臂助，恐怕陈锋现在都还没搞明白入侵者的渗透控制是怎么回事。
陈锋说不出的感慨万千。
自己累死累活才能一点点的拖着文明往前走。
胖子倒好，唱个歌，咸鱼一辈子，不但挽救了欧禾集团，还留下了欧青岚的血脉。
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天才。
人比人气死人，胖子可能才是命运之子（躺赢专业户）吧。
他也惊出一头冷汗。
幸好当初拒绝了欧青岚的配对申请，没和她那啥。
不然我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胖子？
这辈分得乱成个什么样？
欧家一门真是出人才啊。
二十一世纪出了个欧国华这好爹，三十一世纪又出了欧青岚这好后人。
胖子上辈子祖坟上得冒青烟，什么好命？
陈锋又后怕又有点酸，决定回去之后好好收拾收拾这孽徒。
他抵达采薇庐时已是傍晚。
自打大家混熟之后，卢薇这既上档次设施设备又齐全的小院成了自己人的固定聚会点。
今天欧俊朗的小型订婚宴就在这里办。
中午时欧国华已在外面欧禾集团控股的星级酒店办过一场，晚上这边就成了小圈子的自家人交流。
来的人不多，聊聊不足二十人。
除陈锋、提前两天从美国返回来的钟蕾、主人家卢薇之外，别的还有孟晓舟、孟婉月、星峰娱乐里的几个头头脑脑、秦璐、陈黎、何家琪以及忙里偷闲过来喘口气的赖恩。
陈锋进院子里时，钟蕾和卢薇不在，说是两人一起去逛街了。
准新娘宋思羽也不在，听说是陪她的几个女同学和闺蜜在不远处的俱乐部里开茶话会，闲聊。
“锋哥你到啦！等你好久了！”
陈锋一进门，眼尖的孟婉月第一个瞧见他。
众人纷纷走上前来。
欧胖子收敛起脸上的喜意，“师父，节哀。”
他早就知道了。
胖子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先前在和陈锋汇报消息时故意插科打诨的找骂，也是为了逗陈锋开心。
他看起来挺憨厚的模样，其实比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机灵。
嗯，除了管理生意。
其他人也纷纷应声，“节哀。”
陈锋笑了笑，“没事，我爷爷走得贼潇洒，比我还爷们儿。都别这样，今天是好日子，都喜庆点。”
“嗯，没事就好。师父这边坐，我让人去弄点小吃过来。”
秦璐：“我去我去。这我专业的，米其林三星验证！”
陈锋与众人招呼一声，然后把孟晓舟叫到了旁边。
“我看老孟你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说吧，出什么事了？”

第296章 小窃喜
前些天爷爷过世之后，陈锋不让任何人打扰自己，只说除非天塌下来，否则都别找他，他想一个人静静。
所以最近公司和研究院大大小小的事务他都没过问，但刚才他看孟晓舟为难的模样，心想可能出的事不小，不然老孟不会这样。
孟晓舟点点头，“是出了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嗯，说吧。”
听完孟晓舟的汇报，坐在椅子上的陈锋双手十指紧扣，表情平淡。
他摆了摆手，“不碍事，都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上不得台面，影响不了大局。”
曾经委托卢薇带话的人在被他明言拒绝后，行动了。
他闭关守灵的这八天之内，星峰娱乐接连受创。
起初是爆出些不痛不痒的黑料。
譬如胖子本人被扒了富二代的皮，说他能红纯靠砸钱包装，利用仇富心理来一波反向操作，因为他有钱，全盘否定他的努力。
秦璐也被拿出当初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那些想给陈锋生猴子，但现在还八字没一撇的捕风捉影的话。
陈锋与钟蕾合租的那点文章，又被人拿出来重新炒作。
再配上些似是而非的人跳出来，说陈锋创作的那些作品都是自己在多少年前所创，然后不小心遗失了手稿，又或者被学生拿走了之类的云云。
没人可以在一天之内连写数首歌，并且质量还这么高，人的灵感是有限的，人的天才也有边界。
当一些事情显得太匪夷所思，就只能偏向另一个解释。
他不是在创作，只是在搬运。
文章通过这些暗示，悄然隐射陈锋恐怖的高产量里肯定有文章，不符合创作规律之类的云云。
不图每个人都信，都被带进节奏里，但总会有人信，陈锋完美的形象自然受到了损害。
至于能不能清白，什么时候能上架，得等官司纠纷出了结果在说。
同时，一些似有若无的官司也出现了，让他旗下艺人和卖出去的歌多了点版权纠纷，先在渠道上被下了架。
这些原告对“真相”都心知肚明，他们知道自己是在胡言乱语构陷陈锋。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没指望能真个扳倒陈锋。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别人要的只是过程，不是结果。
这种官司，一旦打起来具体要多久就很难讲了，拖个一年半载不意外，五年六年也在情理中。
星锋研究院那边受的影响倒是不大，只跳出来几个涉及到扩建规模需要搬迁的居民捣乱。
这些人对原本谈得妥当的拆迁补偿协议突然又有了新的意见，开始在网上闹腾起来。
诸如此类的负面状况在这八天里层出不穷，即便老练如孟晓舟也有些应接不暇。
另一边的事情有欧国华坐镇，倒还好，但终究让事情变得不再那么顺畅。
对方的行动不可谓不雷厉风行，十分凶猛，仿佛无孔不入，但又总能把程度拿捏在收放自如的样子。
老练、狠辣。
既有后路也够凶猛，仿佛掌控一切。
事情很严峻，孟晓舟这个总经理的压力首当其冲，见陈锋依然如此淡定，他有些无奈，“可是……唉……”
这便是他当初不愿回国的原因。
当然，在回国之前他对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他本以为这次不必再有类似苦恼，不曾想却还是来了。
但陈锋的沉着又给了孟晓舟信心，他心里倒不再有那么大压力。
这时候赖恩也走了过来，他倒是比孟晓舟还愤慨些。
赖恩是个纯粹的学问人，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
赖恩一拍桌子，“这些人就是文明的绊脚石，在阻碍时代的进步！早晚成为罪人！不，现在就是罪人！”
陈锋笑了笑，“别这么激动，天下乌鸦一般色，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按照个人立场的强者逻辑，得到更多资源由自己进行再分配，某种意义上也符合一定的道理。只不过世人的认知都会产生偏差，活在一种误以为自己是强者的幻觉里。包括我们这边，也包括美国那边的人。”
“即便是我自己，假如我也衔着金钥匙出生，未必不会成为别人的同类。只不过我生来平凡，又够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才不会迷醉在这种幻觉中，无论何时都不曾改变。你们俩人是真的不知道，要想不迷失在权势的欲望中是件多难的事。”
赖恩与孟晓舟微微点头，各自似有所悟，心中却也庆幸。
其实大家自己倒好，但心中最怕的确是他也陷入仇恨，被蒙蔽了双眼。
如果他这个掌舵人也被情绪支配，做出些不理智的行为，那才是最大的危机。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孟啊。老赖啊。”
“嗯。”
陈锋笑眯眯的，“如果我告诉你们，现在发生的一切，早在我拿出《狂人猜想集2.0版》之前，甚至早在我去波士顿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你们心里是不是就更踏实了？”
赖恩与孟晓舟对视一眼，既觉惊诧，又觉这在情理之中。
“在文明的发展中，很多事情自有其存在的道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有其阶段性的意义。但无论文明发展到何种地步，这种类似争夺资源分配权的掠夺本质都是竞争。失控的竞争带来恶果，但可控的竞争却又有一定的好处。”
“视野放大到整个文明，个人的决策都能左右大局，可影响具体到单独个体身上，人心复杂难控，总会出些篓子。譬如我们现在遇到的事，正完美证明了世间不是非黑即白。社会就是一团混扎了黑与白的泥浆，但不管它吞噬了几个人，它终究会顺着时间的河道往前流动。”
“对方给我们造成的负面影响接下来大约会持续三到五年，但不会伤筋动骨，因为我们已经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星锋的步子本就迈得太快，该有一个沉淀蛰伏的过程。在科技领域，我在波士顿已经铺开了另一条路。在娱乐产业领域，音乐作品的版权纠纷与官司也无关痛痒。钟蕾和卢薇的歌能登上公告牌榜单，其他人的歌也能，大不了全员改唱英文歌好了。”
“不管我们在国内情况如何，接下来的两年内，我会用事实告诉别人，不是非你不可。我相信这样的警示已经足够了。届时，这些东西都会不攻自破，星锋集团将会无缝进入融合东西方合作的全球经济体，迸发出更强的爆发力。”
陈锋难得的与这两个得力臂助说了很多话。
别人的想法他不是很在意，但这两人的心理状态得适当的控制一下。
他所说的这些话也并非无的放矢胡编乱造。
早在回来之前，在他与繁星的推演中真就已然昭示了今日的困境，以及明日的光芒。
服软？
不可能。
在任何一个地方，他都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敛财工具。
他会坦然的承受这些损失，同时又加快另一条腿的前进步伐。
当他在这边“受了委屈”之后，星锋研究院北美分院以及星峰娱乐北美分公司的业务开展起来就会顺畅很多了，能取得快速突破进展。
当然，最终所有人必然会发现，真正的赢家只有他一人。
再然后，等他死了之后，人们又会发现他也不是赢家，所有人都是赢家。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孟晓舟点头。
赖恩也说道：“行，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
几人刚聊完，门口俩人并肩入内。
正是钟蕾和卢薇。
这俩人各自提着大包小包，笑语晏晏，倒还真是去逛街了。
进门后俩人把包递给服务生，然后摘下帽子和墨镜，正好看到坐在角落处的陈锋等人。
俩人并肩快步走来。
“你没事吧？”
钟蕾在旁边坐了下来，颇为担忧的看着陈锋说道。
陈锋笑了笑，“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
卢薇也在旁边坐下，“没事就好。”
钟蕾不再多问。
有些话她现在不想讲透，她也知道以陈锋的性格，不会乐意在人前表露出软弱的一面。
她打算等得闲了两人独处时再问。
自打用《梦游室女座》让他重振精神后，钟蕾现在很膨胀，自诩心理开导大师。
钟蕾脑子里不禁又想起刚才逛街时卢薇的提议。
她稍微有些迷惑。
倒不是她担心卢薇想抢人，本来自己就没什么担心的立场，自己和陈锋也很清白。
她只是觉得这样卢薇的牺牲太大了，对卢薇反而不太公平。
钟蕾在这边出神想事情时，卢薇随口问道：“刚才你们聊什么呢？”
孟晓舟与赖恩看向陈锋，陈锋倒没什么遮掩，“聊了下最近星峰娱乐和研究院碰到的事情。”
卢薇神情略显紧张，“你怎么决定的？”
“没什么决定，按部就班该干嘛干嘛。我不会跳出去挑衅任何人，但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把问题交给时间，时间能解决很多事。”
卢薇愣了愣，对他的回答倒也不意外，却又颇感担忧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想办法。”
“不用不用，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陈锋直摆手，“我这边你真不用担心。”
“好吧。”
几人一番闲聊，陈锋察觉到卢薇和钟蕾两人间似乎有点什么小秘密。
但两人不愿谈开，他也不想去强行刺探，反正不管是什么，等我去了未来翻历史书就能知道。
你们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我。
想想还有点小窃喜呢。

第297章 逼死强迫症
没过多久，今天的正主宋思羽回来了。
女孩个头不高，留着清爽短发，面容看起来有点稚气未脱，给人以很干净的感觉。
她还戴着十分朴素的圆框眼镜，穿衣打扮的风格也很简单，浑然不似汉州望族宋家小姐，倒像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莘莘学子。
陈锋第一眼见到真人时，只感觉对方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像欧青岚。
他又想揍欧胖子。
当真是朵娇花插在有钱的牛粪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师父，这是宋思羽。她也很崇拜你的。”
欧胖子牵着宋思羽的手，乐呵呵的介绍道。
陈锋强忍嫉妒，故作深沉的点头，“不错不错，恭喜你们啊。”
“谢谢师父！”
胖子还没接话，倒是宋思羽先脆着嗓子大声应道。
欧胖子没客套，宋思羽还真挺崇拜陈锋的，无论是学术还是艺术，陈锋都称得上她的双重偶像。
她尤其对陈锋提出的量子编程理念兴趣浓厚，见着陈锋后就走不动道了，左一口师父右一句老师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这女生看着文静，实际上却也是个活跃的性子，相当跳脱和自来熟。
陈锋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已经学着胖子打蛇随棍上的把师父的名分给安排上了。
之前陈锋还纳闷这俩形象上差异如此大的人，怎么混到了一起。
现在他懂了，果真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都是缘分呐。
要不是欧胖子实在看不下去，把人硬拽走了，宋思羽能搁这儿追着陈锋问一晚上。
临分开时宋思羽还挣扎着问，等她PhD读完能不能回国直接到星锋研究院上班。
陈锋把这事推脱给赖恩，表示自己在研究院不管具体事务。
良久之后欧胖子才一边抹汗一边尴尬的走回来，“师父不好意思啊，我媳妇她这人就这样自来熟，没点礼数，读书读太多脑子都给读傻了。”
陈锋没好气道：“说得好像你就不自来熟似的。你读书很多吗？”
胖子一回忆自己贴上师父的过程，好像跟自家老婆也半斤八两。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今天你才是主角，不用管我哦。”
在场都是自己人，倒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大家就坐一起聊聊天，唠唠嗑，发点红包，送点小礼物。
陈锋带着孟晓舟和赖恩四处走动，就着这几天的事情与众人闲聊，稳定一下军心。
然后他又与陈黎何家琪等人随便聊天维持感情。
结果他拗不过麦辉这死娘炮的骚劲，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又给何家琪允诺出去一首歌。
陈大师大感吃不消，可算是体会到了当初郑柔对麦辉的那句评价，“很热乎，特会来事”。
旁边陈黎等人羡慕何家琪的好命，有个这么擅长与陈锋沟通的经纪人，别人看来难比登天的事，麦辉却做得如此顺畅。
陈黎开始琢磨，自己要不要也带个和麦辉风格一脉相承的助理，来个针尖对麦芒？
秦璐则在想，自己要不要改变风格，走比较中性的路线，那说不定生猴子大计还有希望。
不然的话，老板现在瞧着越来越仙气了，再不加把劲真就没希望啦。
然后便是宴席，负责宴席的厨子都来自欧禾集团下属星级酒店，手艺没得黑，色香味俱全。
热热闹闹的宴席上欧胖子上蹿下跳，得意忘形，喝了不少。
等宴席过去，众人又是闲聊，时不时的还崩上去两人唱歌跳舞，在座不少真&#183;原音重现的麦霸，堪称人间KTV的极致。
陈锋都给怂恿上去分别和钟蕾、卢薇与秦璐合唱一首。
虽然陈锋的声线很一般，但现在他音准却是没得黑，在专业歌唱家的带动下，水平还有那么点意思。
他甚至还现场清唱了两首分别允诺给何家琪与陈黎的“新歌”。
这现场的创作把气氛引爆到了极致，俨然歌坛天王的风范，差点就被动出道了。
等闹腾得差不多，时间不知不觉走到夜里九点过。
欧俊朗把众人叫到一起，邀请众人共同举杯庆贺。
其实胖子中午时就已经喝了不少，但那都是场面酒，今晚他是真个高兴，逢人就喝，现在已是有点上头，讲话都带大舌头。
“那个，嗝儿……师父和各位兄弟姐妹们，谢谢大家。今儿个我高兴，我是真高兴！但我有点心里话想说，别人都以为我有钱，过得多么令人艳羡什么的。但其实大家都了解我，我欧俊朗其实贼简单。”
“我这辈子别无所求。一是唱歌，二是娶到宋思羽。我打从五岁起就这么盼着。现在我两个梦想都达到了，这里我最要感谢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的师父！陈锋陈大师！我这一杯先敬师父！师父，干！这杯酒你一定得干了！”
欧胖子真的喝多膨胀了，都敢逼陈锋的酒了。
陈锋倒也不怪他，笑眯眯的一口闷。
以他现在的体质，再多酒都不在话下。
谢完陈锋，胖子转头又谢宋思羽，也不知是谁拱火要让俩人喝交杯酒。
胖子应下了。
但又有人说宋思羽手中的是果汁，不是酒，不作数。
陈锋心头咯噔一声，正欲制止，倒是已然醉醺醺到舌头打结的胖子不答应。
他打起精神，十分男子气概的一摆手，“那可不行！我老婆现在不能喝酒！”
在讲这个话时，胖子的手很温柔的放在宋思羽小腹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宋思羽羞涩的垂下头，看着腰间白生生的大手，也悄然放下左手轻轻搭在欧胖子的手背上。
她侧脸看着胖子。
两人对视，目光里是浓到化不开的甜蜜。
灯光洒在这两人身上，如光瀑倾泻，浪漫的气息既违和又动人。
孟晓舟带头拱火，“亲一个！”
陈黎等人齐声跟上，就连卢薇也融入进了这种气氛里，跟着直挥手，也是喊。
众人又是哄笑又是羡慕。
全场却只有俩人默不作声。
一个是安静站立原地看着这幕的陈锋，还有个则是从头到尾都把目光放在陈锋身上的钟蕾。
陈锋不想这样，他也想融入进气氛里，但他做不到。
他思维很发散，这般画面让他回忆起了些事情，想起很多东西。
在这个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他嫉妒了。
他想起了自己一次次在时间线中挣扎，却迟迟不能降生的女儿。
爷爷临走前特别在乎这件事，可终究落了空。
哪怕爷爷切换话题很快，陈锋依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失落。
至于这辈子，陈锋很清楚的知道，他的基因层次太高了，自己和钟蕾理论上不可能诞生后人。
生在二十一世纪的钟蕾没有三十一世纪的基因唤醒度。
就连唐天心这样几乎已经登顶35%的极限，且大脑结构异于常人的未来顶级指挥官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命中率。
未来数条时间线里的几十上百亿次的大范围配对，也始终只选出唐天心一人。
二十一世纪的钟蕾与他不可能有结果。
可胖子倒好，宋思羽腹中胎儿一代代传承下去，必然会有欧青岚这样惊才绝艳的后人。
胖子是真的好命，不管是投胎的姿势还是抱大腿的姿势，乃至于生娃的姿势都是一等一的绝。
胖子活得既轻松又惬意，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哪怕是他曾经玩脱欧禾集团的那两条时间线里，他也没受多少指责，反正就这样看似努力又实则没心没肺的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在他得到自己的“照顾”后，就更不用说了，既能做他喜欢的事，又能和喜欢的人结婚，也能得到优秀的后人。
这堪称完美人生。
可陈锋反观自己，少年时的经历就不说了，现在明明都已经有了金手指，也和胖子一样有花不完的钱，社会地位也比胖子高出去一大截，可就是活得不开心。
陈锋知道问题出在哪。
一个人只要金钱能满足基本的诉求，其实活得开心与否和钱、权、地位并无绝对相关。
只不过大部分人的诉求刚好是钱、权、地位、美色，所以世人误以为得到了这些就能满足。
但其实这观念错在本源。
满足与否只和这个人能否达到内心的诉求有关。
诉求越简单，越容易抵达梦想的终点。
陈锋的诉求太大，太难满足，所以内心永远空虚，心如浮萍，不得着落。
他暗叹一口气，自顾自的摊手。
他低声自语道：“所以我真就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如果现在的我还是当初的我，得多好啊。唉。”
他对现状感到无能为力，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陈锋可以逆转未来，但却无法逆转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已经经历过的一切，以及改变的心态。
钟蕾不动声色的悄悄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指头很用力，指甲盖也有些发白。
前面一直在假装融入人群的卢薇目光往这边轻轻一飘，却又做贼心虚的闪电收回。
卢薇用更大的力气喊着，“亲一个！”
欧俊朗和宋思羽终于轻轻的亲上了，蜻蜓点水，老少兼宜。
陈锋别过脸去，走向了另一边的池塘边。
初夏的夜晚不算寒凉。
今天是农历三十，天上不见星月，黑乎乎灰蒙蒙的一片，就连云彩流转也看不清楚。
湖中只能倒影出些微夜灯的丝丝光芒。
陈锋从衣兜里拿出双手，伏在湖边栏杆上，看着湖中影子直发呆。
“你一直都有心事，你的心事不是噩梦那么简单。”
他身旁的钟蕾轻声说道。
陈锋点头，“是的，被你看穿了。”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你应该给我们一点信心，或许我们能帮你分担。”
钟蕾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陈锋沉吟许久。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松了口。
如果问他这句话的人不是钟蕾，而是赖恩，或许他真就立马说了。
钟蕾现在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了，甚至还为他写出升华版的《梦游室女座》，可越是如此，陈锋越是难熬。
他微微偏头看着此时依然年轻，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倾国倾城味道的长发女子，猛然想起上条时间线里自己在暮年婚礼上的嚎啕大哭。
他终于懂了自己在那个时候的心境。
我对她的亏欠太多了。
我用感情骗了她一辈子。
她越是努力，做得越好，我越是不能从愧疚中挣脱出来。
想当一个一辈子的欺世盗名欺骗感情之辈，需要撒一辈子的谎，既简单又太难。
陈锋甚至在想，或许只有成为一名真正的政客，自己才能习惯这种用谎言来架构的人生。
他甚至想骂自己是个傻逼。
既然已经做了很无耻的事，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现实，放下无谓的道德观，当一个好骗子。
反正就算没有我，她也是孤独终老的，不是吗？
我至少用谎言给了她一个甜蜜的幻梦，不是吗？
爷爷教我道理，让我不辜负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继续撒谎，应该算是对她好吧？
是吧？
但不是讲真话更好吗？
陈锋迷失了。
钟蕾并不知道陈锋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陈锋内心的松动。
她决定更进一步。
钟蕾突然抓起陈锋捏住栏杆的手，“说出来吧，不管是什么，从此以后试着轻装简行可以吗？”
感受到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细腻触感，陈锋浑身一震。
他脑子里冒出个可怕的想法。
我真的信她一次？
稍微多透露些？
试试看？
钟蕾不是一般人，或许我应该对她的能力和潜力更有信心，更相信她对梦想的执着？
陈锋开始琢磨，或许如果没有自己这虚假爱情的捆绑，她会不会做得更好？
她不用在谎言里无谓的等待，自己也可以更心安理得的欺骗世上几乎所有人。
这个念头一旦在他心中冒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事情总是在变化中，不同的阶段应该采取不同的策略。
陈锋本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欺骗钟蕾。
但随着钟蕾越陷越深，她的才华虽然还在，但性格发生了巨大变化。
她变得越来越体贴，并且将她对音乐的敏锐嗅觉用到了陈锋身上。
当陈锋的状态发生变化，她立刻就能发现，并下意识的做出行动。
在陈锋看来，她就是逐渐沉沦，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思维终究还是走入了误区。
陈锋心想，我其实早该醒悟的，随着她持续爆发，甚至提前写出《梦游室女座》时，我就该面对现实。
她已经厚积薄发到了一定的程度，利用虚假爱情去捆绑她的阶段，要走完了。
我反而成了她的桎梏。
我该放下了。
他深吸口气，说道：“你等等，我先想想。”
他在构思语言。
其实这件事他本可以留到锦囊里，等“走”后再做。
如果万一发现做错了，还能试错。
但直觉与情感都在告诉他，不要再投机取巧像个无耻盗贼般的活着，要更有担当一点，自己做的责任，自己来负。
不要再去绑架钟蕾，就现在，将真正的自由还给她，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
就像她无条件的信任自己一般，自己也该无条件的信任她一次，相信她依然能做到。
也像唐天心所言，相信战友。
有些事情，留后路本就是一种缺乏自信的行为。
我要赢，就得赢得彻底！
做好能做好的一切，赌一把大的，赌重获解放后的钟蕾能迸发出更强的光芒。
“钟蕾。”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你们以金唱片为灵感创作歌曲。”
钟蕾：“知道啊，你不说过吗，你想为这个世界留下更多东西。这首歌可以改变时代，可以让优秀者变得更优秀，我没见过比这更伟大的梦想。”
陈锋点头：“嗯。这也是你的梦想吗？”
钟蕾又道：“对啊。我很感激你给我机会，也给了我这个灵感。你知道我一直都想留下些更有价值的作品，这就是我最好的机会。如果不是你提出这个点子，又找到赖恩来帮助我们，我不可能做到。”
“我已经渐渐有些体会了，可能我写一辈子歌的价值加起来，都及不上这一首。一想到我的名字在千年之后依然会因它而被人记得，被歌颂，我现在都兴奋得有些发抖。”
看着她讲话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模样，陈锋想起她曾说过的那句话。
“好看有什么用，再好看的皮囊也会有老到胸部下垂满脸褶子的那天。人活一辈子，能留下多少永不过时的东西，才真正有意义。”
她变了很多，但其实又从未改变。
陈锋深呼吸，再多问一句，“是你自己的梦想就是完成它，还是为我完成它？”
他希望是第一个答案，那么他将再无顾虑。
钟蕾沉吟数秒，“各占一半吧。”
陈锋：“啊？”
“我本来没有渴望过这么多，只是幼稚的坚信自己能做到，并且打算一辈子就这样由着性子去试试。成了算我没白活，不成也是我自己活该。但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用你天马行空的思维想到了这种创作方式，再由我来完成。所以，我的梦想里面，你和音乐本就各占一半。”
陈锋僵住了。
你的答案怎的不按套路出牌？
你是要逼死我这个强迫症吗？

第298章 击碎自卑，不再孤单
看陈锋这突然为难的样子，钟蕾倒是稍有紧张。
她暗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可能该撒个谎，说全部是为了你？
但她又不擅长撒谎，觉得那很难受。
钟蕾是个很单纯的人，性格很直。
她原本只会喜欢音乐，眼睛里装不下任何别的事情。
她喜欢音乐的原因是有很伟大的梦想。
她梦想的根源很幼稚，也很真实。
“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
简简单单十个字。
有的人时常将其挂在嘴边，然后在随口说说中活成了个笑话。
有的人贯彻一生去做，把笑话变成了神话。
钟蕾是第二种人，不挂在嘴边，只任性坚持。
陈锋能吸引钟蕾的原因有三点。
第一，陈锋的“音乐”完全击中她了。
这是陈锋以为的原因，但他并不知道这并非决定性因素。
想吸引钟蕾，只靠才华其实不够的。
哪怕陈锋抄她本人的歌并与她共鸣，也不够。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能在谁也不服谁的艺术领域跻身千年前百，本就是超乎常人想象，甚至不可理喻的事，但她做到了。
当初第一条时间线里，她以流行歌手的身份出道，以卑微的身份顶着周阿的压力，靠自己本事硬生生杀出条血路，草莽英雄般逆流而起。
成名后，没有依附任何势力的她依然要独自面对这样那样的困境，但她无所畏惧，并最终取得那样的成就，成为跨越时代的偶像。
她性格里的执拗可能比陈锋想象的还要强烈。
她骨子里有股诡异的绝对自信，不会向任何人服输，包括陈锋。
哪怕她对陈锋的创作能力佩服得无以复加，甚至想拜师，但心里想的依然是追赶甚至超过他。
她懂得尊师重道，但不会盲从，这也是她从学校退学的原因。
她不会沉迷在陈锋写给她的歌里，依然在孜孜不倦的追逐着属于自己的灵感。
第二个原因，陈锋救了她的命。
第三点，才是最重要的。
钟蕾闻到了陈锋身上的责任感，是志同道合的同类气息，并且程度比她还要深得多。
钟蕾曾问陈锋，“为什么你一直这么忙累，你都不想休息的吗。”
在那个时候她心里已经有猜测，只是想从陈锋嘴里得到确凿的答案。
现在，陈锋一直不说话，钟蕾等很久，偏着头，瞪着一双美目看着他。
“哪个……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么讲的话，我也可以改口的。比如……全部都是为了你什么的……”
陈锋捂脸，“可千万别。”
要命。
他又想了想，没辙，得下猛药。
陈锋试探道：“那如果我改了主意，让你现在就停止创作。只要你答应我，我们马上就结婚，怎么样？”
钟蕾一愣，“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我认真的，这首歌太难了，我不想让你白白蹉跎青春。”
钟蕾这下又不解了，“结婚了我不一样能写？两者不冲突啊。”
陈锋摇头，“不一样，这歌不是爱情歌曲，结了婚成天甜甜腻腻的，哪能写这么大气的东西。”
“你看不起我？”
“没有！”
“那好吧，我可以假装答应你，然后结婚，再悄悄的写，等我们死了再发表。这不还是两全其美了吗？”
陈锋又傻眼。
果然，小看她了，这才是真正的她，没那么老实，认定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
他悄然寻思，似乎这也不失为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钟蕾突然松开了他的手，也转身双手按住湖边栏杆，幽幽说道：“其实你不喜欢我，对吧？你之前以结婚为条件，只是想用这个逼我必须完成这首歌，对吧？”
陈锋心头咯噔一声，猛打了个激灵，“我……我……”
钟蕾的语气听着有点郁闷，“你真的看不起我。”
陈锋别过脸去，这话突然接不住了。
钟蕾又道：“我要做什么事情，其实不需要条件。我只是有点难过。你说我不会撒谎，你自己也一样。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有条件的感情，不是真的感情。”
“对……对不起。”
他说出来了。
果然，撒谎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以前的我也不是个能讨人喜欢的性子，你没讨厌我都不错了。不对，你一开始是讨厌我的。”
陈锋摇头，“没。”
“你又在撒谎。”
陈锋：“好吧是有那么一点，但也不严重。”
钟蕾：“后来呢？”
“不讨厌了。”
钟蕾：“但你不讨厌我之后，又觉得愧对我，这让你很难受？”
陈锋感觉自己完全被看穿了，“是……是的。你为什么这么懂？你也学过心理学吗？”
钟蕾突然又展颜笑了，甜甜的摇头，“我没学过心理学，但学过你。我不懂你经历过些什么，但我懂你的心情变化。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懂你。可能比你自己都更懂。”
陈锋：“这……”
钟蕾又道：“你是不是在担心，被我发现了你在利用我之后，我会不会讨厌你？”
陈锋点头，“是的。”
他真是想闯鬼，又或者找根绳子吊死自己。
太可怕了。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吗？
我跟她撒谎其实一直在玩火自焚？
能单枪匹马青史留名的，果然没一个易于之辈。
自己不小心迷失在她用感情伪装的天真单纯下了，不知不觉的，一直在暴露自己。
完全被看穿了！
她今天要干嘛，想剥光我吗？
她既然早就知道，可以前那么多条时间线里，我们都结婚了啊，这……
陈锋马上就得到了答案。
钟蕾：“其实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喜欢你，与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陈锋：“啊？”
“我刚不说了吗，有条件的感情不是真感情。感情又不是交换。你喜不喜欢我，并不影响我啊。”
陈锋连连摆手，“哎不是，你不是独身主义者吗？”
钟蕾点头，“对啊，因为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别人，同时我又不会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将就，所以打算独身一辈子嘛。”
陈锋想给她点赞。
钟蕾再一摊手，“再说了，你只是不那么喜欢我，总还是有一点……的吧？我又长得好看，唱歌又好听，又这么长情，现在对你又这么温柔，铁石心肠也得融化的吧？”
陈锋脸红了，“是……是有一点。”
“只是拗不过愧疚心，对吧？”
钟蕾点头：“所以，完全坦白吧。这样你就没愧疚心了。那么你只需要用一点点的小喜欢，就能换到我的全部。我这辈子也会很幸福，哪怕就现在这样一直下去，我也很幸福，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轻松一点而已。”
“当然，不管接下来我们到底怎么样。我都会完成自己能完成的一切，写出你想要的和我自己想要的歌。我刚说你看不起我时生气的点，其实在这里。”
这就是她，能看懂一切，却又让自己活得那么简单。
见陈锋还在考虑，钟蕾又一把手勾住他肩膀，晃了晃，“还有，你这个人真的很纠结，脑子里总喜欢多想，活得好累。不过呢，我看上的就你这点，明白吗？现在舒服多了是不是？”
陈锋点头，“是好多了。”
“坦白吗？”
“坦白。但我得想想从哪里说起。”
“好，我等你组织语言。”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赖恩过来打招呼道：“陈锋，我们得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陈锋回头正欲说话，钟蕾却恶狠狠的瞪了赖恩一眼，“我们还有话说！你们忙你们的去！”
赖恩脖子一缩赶紧跑路，怪怪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十点过，明天终究有事，人群陆陆续续的散去，就连服务生在收拾现场后也各自离开。
欧胖子就在采薇庐的客房里安顿下来了，龙叔照顾他。
宋思羽毕竟大家闺秀，得回家。
最后采薇庐里只留下数人，卢薇、郑柔、胖子、龙叔。
等人都走差不多，陈锋与钟蕾回到院落中间的小桌前坐下。
桌上还摆了新换的零食坚果和饮料，以及一杯热乎乎的浓茶与果汁。
陈锋端着茶杯，开动银河人类的大脑，整整思索了近半个小时，才缓缓压低声音开了口。
“我的梦是真的，不是梦。”
钟蕾心中惊叹，但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你继续讲，我都听着，不用管我。我安静听。”
陈锋点头，“我看到了未来，经历了未来……很多次。”
接下来，全程都是他在讲，钟蕾在听。
她努力保持安静，当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钟蕾听到惊险处无数次几乎要掩嘴惊呼，为他担心。
但又一次次听到他真的战死沙场，担心变成了现实，悬着的心以很诡异的姿势一次次落地。
她尽量不想去打扰陈锋的讲述，但这个漫长的故事听着实在太磨人。
他这一讲，便是整整四个小时，时间走到了凌晨三点半。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心里一直装着的也都是这些。一开始我以为是梦，但我带回了你的歌，也带回了别人的歌，还有《狂人猜想集》与星锋研究院正在弄的这些东西。未来一直在被改变，我想赢一次。”
陈锋双手交叉，平静的看着她。
钟蕾沉吟很久，努力的消化陈锋所说的一切。
良久后，她说道：“我们从最开始你抄我的歌时说起吧。”
陈锋道：“嗯，我要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给你创作的所有歌曲本来都是你的。我也拿你的歌卖给了很多人，你心中我是你知音的感觉是错觉。会那样是因为歌本来就是你的，你会轻易受到触动。”
钟蕾点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耻窃贼，没有我希望的那么好，你蹉跎了我很多世。对吧？”
陈锋：“是的，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恨我也罢，讨厌我也罢，甚至你不信也罢，都没有关系。”
钟蕾表情复杂，再问：“真的没关系？”
陈锋双手交叉，“其实还是有一点，但我也没办法。”
“你可真是不坦诚呢。”
陈锋：“反正我有考虑过，可能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幻觉。之前我不敢说，现在我确定你能完成《晨风》，我敢说了。”
“我想想先。”钟蕾陷入漫长的思索，神情变得肃穆。
良久过去，她幽幽长叹一声，“这状况也太烧脑了啊！”
陈锋耸耸肩，“是啊。但别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只管我们的事。哪怕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好。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都好。”
“毕竟和你比起来，过去的我平凡卑微不值一提，我根本配不上你。我曾经骗自己要一辈子当个演员，心安理得的承受你的垂青，但我发现这件事让我心神迷乱，让我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干扰，我甚至无法想明白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钟蕾揉了揉太阳穴，摇头，“等等，你先别说话，我再缓缓，脑子有点乱，得再捋捋。”
陈锋在忐忑中等待审判。
哪怕她之前把情话讲得再好听，但陈锋认为她一旦发现一切都是幻觉时，心中难免再生变化。
良久过去后，钟蕾：“你告诉我，你一开始抄我的歌是为什么？赚钱？”
“有一点这种目的吧。其实我本来也挺不好意思，但你当时对我态度太恶劣了，我气不过。”
钟蕾：“所以你就抢了我的作品？”
“嗯。”
钟蕾突然笑了，“不奇怪，这就是你的性子。当初你教我忽悠林有德，我就知道你是个蛮腹黑的人。”
陈锋尴尬点头，“是的。”
“那后来呢？我们都变成朋友了，还抄我的歌？你专业杀熟啊？”
陈锋：“咳咳，逮着你抄是因为你最厉害，拿你的歌让你唱，肯定能红，最保险。我需要尽快积累财富，所以我选择最保险也最轻松的方式。”
“那么我们事业都起步了，你和欧胖子也搭上线了，还抄我？还骑摩托冲到车祸现场来抄，还站火堆旁给我弹吉他，又是为了什么？”
陈锋更尴尬，“因为我发现你强得太吓人了，甭管我怎么抄，好像对你都没任何负面影响，你写的歌还越来越好。我希望压榨你的潜力，让你留下更多东西。”
钟蕾：“比如说？”
“浴火、自我燃烧、八音盒里的所有歌，当然也包括《晨风》，都是你曾经没创作出来的作品。《梦游室女座》也是，我之前也听过，但你没给我抄的机会。”
“合着我就是个自发式韭菜，你越割韭菜越茂密是吧？”
“其实我把你当用了生发剂的绵羊。”
“我打死你。”
钟蕾锤了他几下。
陈锋迷惘，“你不生气？”
“当然气。”
“但你这……”
钟蕾突然岔开话题：“你一开始没打算拯救世界？”
“嗯，因为我觉得自己做不到。”
“但后来你还是去了。”
“我本来只是想好好的当一次兵试试看，弄明白自己究竟怎么死的，能不能多活几天，谁知道这一去，就没办法回头了。”
“这是你的性格。你和我一样，不敢轻易打开心防，一旦让别人走了进来，就挣脱不了。”
钟蕾喝了口果汁，再道：“你刚说你从第四次之后，每次都去打仗了对吧？”
“嗯。”
“每次都死了？”
“嗯。”
“军营里的朋友呢？其他人呢？”
“都死了，一直在死。”
“唉，在你的世界里，人类已经灭亡了七次。”
“对，我正在努力让第八次不要发生。”
钟蕾突然轻柔地问道：“你难过吗？”
“还好吧。”
“又骗人。”
“啊？”
“还想骗我？你当我瞎？看不出你成天郁郁寡欢，心里藏了个银河系似的那么心事重重？”
“好吧，还是难过的。”
“能给我具体讲讲你和战友们的故事吗？”
“好。”
她知道了唐天心的存在，起初是有些吃味，并在心中暗自骂别人不检点，但后来她知道了那个时代的人类本身思维就处在被控制的状态，做出什么事情都合情合理。
再后来，她听到陈锋与唐天心的女儿一次次的无法降生。
陈锋讲述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是个旁观者，可钟蕾能从他微微颤抖的语气里察觉到他的心情起伏，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流。
陈锋再讲了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已是整夜过去，外面的天空泛起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听完之后，钟蕾扭头望着远处天空，低声说道：“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一个人在那样一次又一次的牺牲，一次又一次看着在意的人死去的打击中撑过来的。我努力想去代入，只能隐约抓住一点那种感觉。”
钟蕾下巴微微抬起，眼眶里似乎流不尽的泪水又涌动了起来。
陈锋握住了她的手，“你不用代入，你知道就行了。”
“不代入的话，我怎么去原谅你心里真的装着另外一个人，并且连孩子都快有了的事情呢。”
陈锋：“……”
良久后，钟蕾一直揉眼，“世俗观念和理智都想让我讨厌她，但我做不到。”
陈锋沉默片刻，“抱歉，让你陷入这种两难的心态。”
“但我感谢你对我的坦陈，也打消了我曾经有过的疑虑。”说着，她猛的站了起来，扑进了陈锋怀中，“你太难了。你该早点告诉我啊！”
她的情绪终于失控了。
陈锋拍了很久她的后背，她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他再问道：“事情这么不可思议，你为什么轻易就信了？这难道不是有史以来最渣的渣男最虚幻的谎言吗？”
钟蕾挣脱开去，又哭又笑的锤了他一下。
“去你的，你要是渣男会拒绝卢薇？而且早在你开始讲之前，我就下定决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陈锋乐呵呵的看着她，“谢谢你啊。”
钟蕾揉了揉眼睛，拍拍陈锋的肩膀，“谢我做什么，是你辛苦了才对。”
“不碍事，反正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坚持下去吧。”
钟蕾听着他勉强释然的语气，又想起他这大半年来背负着做贼心虚的愧疚感面对自己，强颜欢笑，甚至还要面对自己灼热烫人的感情。
其实他很可怜。
他连死都不怕，却受不了骗自己的内疚。
真是个傻子，你明明就爱我爱得不行。
钟蕾突然往前俯身，再度抓住陈锋的手，“我不知道在你第一和第二次经历的时间线里，我们两人是怎样的陌生人，那毕竟是我不曾经历过的未来，对我来说，就不存在。”
“我不在乎没有发生的未来，我只在乎现在。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变成如今的我，我已经用半年的时间，走完了以前一生才能走完的路。我反而要谢谢你。”
陈锋看着她的眼睛，“别这样。”
“我要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以前我喜欢你吗？”
“不都说了吗，以前我们根本不熟。”
“那你觉得我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你的才华还是别的什么？”钟蕾把才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不是。”
钟蕾：“每个人都是完整的人，所谓的才华只是一部分，不管你的才华是真是假，也依然只是你的一部分。如果我真只因为你的创作能力而喜欢你，那我与那些想找你邀歌就投怀送抱的女人就没区别。”
陈锋愣住，独生主义者这么擅长自我攻略的吗？
我……我有这么优秀？
“你猜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你是在什么时候。”
“我骑摩托车救你的时候吧？”
“答对了。这和你抄歌不抄歌没关系，对吧？”
“是的。”
“你当时展现出来的匪夷所思的运动能力是在未来的军营里得到的？”
“是的。”
“你救赖恩那次，比救我的时候还吓人。你学这些本事的时候训练辛苦吗？”
“刚开始时很辛苦。”
“后来呢？”
“后来我太强了，训练我的人以及和我一起训练的人很辛苦，自己不辛苦。”
“你看，你一开始也不是那么优秀，甚至想躲起来当鸵鸟。但后来你改变了。你变得不再平凡。我是被这样的你吸引。但不管是任何时候的你，都是你。或许这才是你的本质，只是在以前的时间线中，你没机会展现出来。”
陈锋想了想，“你说得对。”
“那你当然配得上我。”
陈锋：“呃……”
“今天我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为了保险起见，回头你继续把未来的歌搬给我，我也想看到自己的极限在哪。然后呢，我也得给自己找点压力，你依然等我，等我写出这首歌，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陈锋想了几秒，“好。”
今天他和钟蕾坦白了，但什么都没改变，只有心里轻松了很多。
钟蕾果然是个奇女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乐呵呵的直笑，看起来挺傻。
看着陈锋这彻底放宽心的模样，钟蕾也笑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样，是过去的我太冷漠，最终与你擦肩而过了。
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人生就是这样。
很多女人一辈子都在等自己的真命天子，但等不到。
待得年过三十，又不得不在抱怨中相亲，再麻木的结婚生子，又或者索性孤独终老，又开始抱怨命运不公。
其实已经在某个时候遇到了某个人，只不过不巧错过了。
我曾经错过你，就像胖子和宋思羽曾经互相错过一样。
这次不会了。
陈锋，你一直在改变。
你的改变让我对你产生好奇，让我总想努力揣摩你每句话背后的含义，越揣摩，越不能自拔。
现在我更喜欢你了。
她又呆呆看着陈锋，看他的身影在朝阳的光芒下不断拉长。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想着。
你要逆着光去驱散黑暗，那注定得一个人背负太多苦难。
你讲故事的语气很平淡，但你一定曾在孤独中徘徊蹒跚，曾在绝望中无声呐喊。
你也会焦虑世上没人能理解你，所以你总用虚伪的笑容掩饰。
但从现在起，我选择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我不会再让你独自站在文明的终点。
我会尝试理解你一切的动机。
如果燃烧我的一生，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这样伟大的使命，怎能没我一份？
我无怨无悔，绝不后退。
我们一起在这个时代创造更多的奇迹。
相信我们，你也要相信未来的自己。
就在钟蕾发呆时，陈锋站起身，伸个懒腰，说道：“行了，一宿没睡，去休息吧。”
“嗯。”
俩人本来想直接回家，没想到卢薇也顶着黑眼圈从后屋跑了出来，硬是把俩人拉了回去，各自在客房安顿下来。
钟蕾一觉睡到下午，等她醒来时，陈锋、赖恩、欧俊朗、孟晓舟、卢薇五人在院子里围坐着。
采薇庐里的佣人和服务员一个都不在，应该全都被叫回家回避了。
“醒了？你先洗把脸，吃点东西，我有事情要公布。”
陈锋对她说道。
钟蕾点头。
二十分钟后，人终于到齐，陈锋站起身来。
他掌心里捏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下面我要公布一些事情。我先给你们打个底，不管我讲的话听起来再匪夷所思，你们都不要有任何质疑。为了防止你们以为我吹牛，我先给大家玩个花活。”
说完，他拿起石头，五指猛然用力。
石块啪的一声裂开，再炸裂，粉尘漫天飞舞。

第299章 永不独行
陈锋面露微笑，环视一圈，对众人震惊得目瞪口呆的表情十分满意。
他来了个先声夺人，打算给人们解释自己这一身恐怖武力值的来源，再顺势切入正题。
突然，欧胖子猛地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传徒儿一招两式，行走江湖时拿来自保吧！”
哐当！
这货真的额头触地磕了下去。
陈锋瞪眼。
丫该不会是武侠小说看多了，以为我是什么隐世门派的传人，修炼了什么内功吧？
果不其然。
胖子眼巴巴的抬起头，“师父，咱们派叫什么名儿来着？”
嘶~
陈锋头好痛。
淦。
他好不容易酝酿的气场被破了。
陈锋瞪眼：“闭嘴！我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武功！”
欧俊朗这一下插科打诨，差点坏了他大事，幸好他还有两手准备，掰断了一块卢薇用来锻炼的哑铃，重新镇住场子。
“现在你们对我的能力一定很好奇。我告诉你们我在哪里学会的吧，军营里。”
卢薇当场愣住，“不可能，世界上不存在这种军队。”
陈锋看向卢薇，“卢薇你曾好奇过我身上的军人气质从哪里来，我告诉你我想当兵。我也说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给你明确答复，的确是军队，三十一世纪的军队。”
“什么！”
“开玩笑吧！”
卢薇、欧俊朗和孟晓舟大吃一惊。
倒是赖恩没说话，而是陷入沉思。
赖恩想起陈锋曾与自己讨论过时间穿梭的事情，当时自己的回答是从时空理论的角度切入，与他说这件事不可能。
后来陈锋的话就不了了之，现在他却旧事重提，再结合他刚才这两手完全违背常理的“花活”，赖恩脑海中冒出个既惊悚，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解释。
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锋将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对此倒也不意外。
但他对众人有信心。
选择在今天全面摊牌，他有他的考虑。
这里的五个人都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他对这五人的信任加深了。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已经看懂了这里几个人的本质，值得信赖，并且也承受得住。
同时，陈锋经过这次回来后自己接连出现的内心失控，也已经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意志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
内心里紧绷着的弦已经拉到了极致，再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简单讲，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有些东西做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毫无意义，顶不住就是顶不住。
如果这次过去后取得最终胜利还好。
可万一还是战败，又或者真看到了敌人的庞大舰队，那么下次等待自己的，必然是心里崩溃堕入深渊。
具备无限潜力的当是整个人类文明，而不是文明中的个体。
个人的力量有尽头，而宇宙中的黑暗却是无穷，人要学会面对现实。
当自己真的放弃后，从此以后恐怕不会再挣扎，会变成真正混吃等死的安乐翁，在一次次的死亡里躺平，等待二十二世纪里生命真正的终结。
安静的死掉，一了百了。
他不愿那样，但又具备清醒的自我认知，这很可能发生。
唐天心曾说一个人扛着太累，倾述一下，分担一点。
相信你的战友，你分担出去的压力在别人肩膀上或许不会太重，但你自己的感受却会轻松很多。
再强悍的人都有倾述的必要，倾述本就是一种能让人重振旗鼓的心灵治愈手段。
所以，现在陈锋知道自己需要帮助，他说出来了。
这五个人的身上，寄托了他全部的希望。
哪怕万一这里有人得知真相后状况失控，以他如今的个人能力和声望，再搭配上他掌握得很熟练的心理干预技巧，他现在也有能力去修正，所以时机已经成熟了。
“很好，你们已经开始脑补，但不管你们怎么脑补，与事实肯定都会有出入。所以我请你们暂且放下你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无条件的信任我讲述的一切。”
陈锋一笑，再指向赖恩，“赖恩，其实你已经死了。”
众人回头看向赖恩，目光里满是惊讶。
赖恩则先是愕然，抬手指着自己。
倒是钟蕾若有所思，只道是原来如此。
大约十几秒后，赖恩自己反应了过来，“其实我本该死在空难里，但你把我救了回来？”
陈锋点头，“对，我把你从虚无的未来里重新拽回了现实。”
“为什么是我？这个世界上因为意外死亡的科学家，不只我一个吧。”
陈锋笑了笑，“因为你被誉为二十一世纪科学界最大的遗憾。一千年后，你一样是千年历史中科学界的十大遗憾之一。我当然要弥补这个遗憾。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重要。你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史书，你的后人同样青史留名。你一个人的价值，堪比一整个贝尔实验室还有多！”
赖恩先是震惊，旋即释然，“谢谢你这样欣赏我。”
“不是我欣赏你，而是你让我不得不欣赏。我早说过，我们会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赖恩：“嗯。”
陈锋：“好了，现在进入正题，接下来谁都不要打断我。”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深沉，“可能你们有人会羡慕我能体验千年之后的世界，但我只能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不是一种幸福。因为，人类将在一千年后迎来彻底的毁灭。”
众人眉头狂跳，但再没人出声。
陈锋问道：“你们知道1977年发射的两台旅行者号飞行器吧？”
“知道。”
“这两台飞行器中的某台，又或者一起，出卖了人类文明的信息。人类拥有的潜力大到能让至少统治银河系的文明感到恐惧，但我们现在的实力却又孱弱得不堪一击，这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
陈锋开始了漫长的讲述，如他和钟蕾讲述时一样。
众人的心情亦跟随着他的故事不断展开而起伏波澜。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太令人震惊了。
随着故事不断展开，众人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陈锋一直这样拼搏。
他们知道了陈锋一次次倒在外星入侵者面前的经历，听到了陈锋那些一次又一次牺牲的战友的名字。
他一次次倒下，一次次重新站起来，一次次发起决死冲锋。
感性者如卢薇与欧俊朗，滴答滴答的泪如雨下。
理性者如赖恩与孟晓舟，亦然鼻头微酸。
众人终于透过陈锋看似平和的外表下，看懂他内心深处究竟藏着颗怎样火热跳动的心，坚强的意志，无与伦比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他们如钟蕾一样，即便穷尽心绪也无法想象出陈锋是怎样在这种打击之下依然保持斗志。
六个小时后，陈锋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他在观察众人的反馈。
每个人都捏紧了拳头，既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面色涨红情绪激昂。
陈锋喝了口水，轻声说道：“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优秀。我是有史以来最无解的窃贼，但我并不会改过自新，只会一错到底。因为我正在从必然灭亡的命运中窃取一线生机。”
“我迄今为止一共品尝了七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文明覆灭的痛苦。我尝试了很多次追回旅行者，但我一直在失败。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其实很难体会这种心情。毕竟普通人哪会管自己死后洪水滔天。”
“但我选择告诉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普通人，你们不会让我失望。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所以我必须奋斗，既是为我自己，也是为用了几百万年的时间，才从直立猿走到今天的人类文明。”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自己，你们的后人，你们的亲朋好友的后人，需要你们的帮助！”
“如果人类文明终究有走遍银河系，踏足全宇宙的那天，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将和我一起被刻进史诗般丰碑里！我们的后人甚至可以用一百万光年的庞大星系，在宇宙中拼成我们的雕像！”
“亿亿万个后人，会不断用崇敬的语气称颂你的名字！我们会成为先驱者，成为薪火传承者，成为带领文明走出地球踏足宇宙的开拓者！成为存亡之际率先吹响反击号角的种族领袖！”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和我一起来干一番跨越千万年，左右九百亿光年宇宙的大事业。”
陈锋的确很有当政客的天赋，即便冷静如赖恩也被他调动得热血澎湃。
欧俊朗这愣头青当先顶不住，跳了出来，吆喝着誓死跟随师父什么的。
他看起来是要发愤图强了，但陈锋反而有点慌。
陈锋没理他，而是分别看向卢薇、赖恩、孟晓舟。
赖恩点了点头，“我当然加入。”
孟晓舟笑了，“我本来只想建设国家，但你现在把我的梦想变大了，我跟了。”
卢薇则是先看了钟蕾一眼，然后突然下定决心般猛伸出手抓住了陈锋的手掌，“带我一程。”
随后卢薇又道：“你已经做得够好，并且你还会做得更好。谢谢你相信我们，告诉我们这些。也谢谢你相信我们能帮到你，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在前进。”
其实卢薇心中还有没讲出来的另一句话。
穷尽一生，与你同行。呼吸不止，永不停歇。
钟蕾从旁边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卢薇和陈锋握在一起的手。
陈锋看了她一眼。
钟蕾倒是没说什么，也伸出手来握住两人的手，“一起。”
“好！太好了！”
陈锋先是笑，哈哈狂笑。
他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笑声甚至有些渗人。
他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终于有战友了。
他暗想，这次自己在以后的婚礼上，应该不会哭了吧？
这样的坦白不但可以统一思想，更能让“走”后的自己轻装简行。
他相信这一次，每个人都能迸发出更庞大的潜力。
众人不再需要带着疑惑在他看似蹊跷的指令下做事，目标更明确，效率能提高很多。
赖恩也会更对得起他的天赋。
陈锋相信，这一次在科学史上，赖恩不会再以自己的附庸的身份出现。
他理当站到更高的高度，该能配得上他的子嗣赖闻明曾说过的那样，“公元两千年后最伟大的科学家”的身份。
接下来陈锋又开始交代别的东西。
“前面我说完了大局，下面我说个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接下来的命运，你们加入了我的团队，我也会尽量照顾好你们。但你们不要向我打听。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你们恐怕无法承受预知未来带来的心理压力。”
“人的命运是一条流动与变化的线，预知未必是好事，你会感到无处不在的压力，随时影响你的思路，让你活着的每天都变成担惊受怕的折磨，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你的决策。”
“比如你听我说了，你会在某个时间在某个地方遇到危险，那么在你接下来的一生中，你可能一辈子都会尽量避免出现在那里，然后错过很多重要的机会与时间节点。”
“又比如健康，我告诉你，你在将来可能会得上某种病，你可能又会很极端的，为了避免这种病而远离某一类型的食物，然而你偏激的避险行动，却又导致你得上了另一种病。爱情与婚姻也是同理。”
“所以，你们的人生顺其自然就好。我自然会在某些关键的节点做出干预，采取正确的措施，譬如救下钟蕾，救下赖恩，以及让胖子你别去祸害你爹打拼了一辈子的欧禾集团。”
“我不排除依然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但那必然是因为已经发生了某些改变，就连我都不知道。命运，无法完全预知。”
这里大部分人对陈锋的话虽然不能全懂，但都能基本理解。
唯独欧俊朗有点小委屈，因为在陈锋讲述的历史中，其他人多少都是个真正的腕儿，唯独他好像贼尴尬。
唱歌呢，有点影响，但和钟蕾卢薇没得比，商业和科技上更是一无是处。
他没忍住，委屈道：“那个，师父，我咋感觉我挺废物的，很没存在感啊。”
陈锋撇嘴，“不啊，你功劳可大了。要不是我先卖给你那几首歌，让你勉强唱红了，多在外面晃悠几年，欧禾集团发展那么好，我都没想到自己对历史的影响能这么大。”
胖子更委屈了，“嗨！我真的是……哦对了，师父你刚还说健康的问题，稍微透露一点给我行不？”
陈锋瞥眼看了看他肥滚滚的肚子，“还需要我透露吗？”
欧胖子：“哎！”
很扎心，快被扎穿了。
每个人的性格终究都区别，孟晓舟又略有疑惑的问：“对了，既然老板你想得这么远，那我们往后在经营策略上，国内国外是否要有侧重？”
他终究做不到完全站在陈锋的高度。
旁边的赖恩对这问题似乎也很关注。
陈锋笑道：“我当然热爱我的祖国，如果现在就发生战争，我会先尽最大的努力阻止战争，一旦我发现阻止不了，我会毫不犹豫的上战场，给我一把刀，我一个人就能击溃别人一万人的军队，我可以接受最危险的任务，去杀最危险的人。”
“我会发明武器，可以变成真正的杀戮机器，同时参加两个时代的战争，不需要喘息的时间。我参与战争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结束战争。”
“我始终只有一个最高目标，不让人类文明在千年之后就此止步。但我肯定不会让自己死在二十一世纪的战场上。如果世界真的被打碎了，我得重新把它黏起来。”
“你所说的问题我会有所考虑，放一万个心。在我的判断中，目前最好的方案当然是支持国内，让我们迅速强大到欧美再也无法升起挑衅之心的程度。”
孟晓舟悄悄瞥眼看了看旁边的卢薇，“但是国内现在……”
陈锋摆摆手，“不碍事，三五年耽搁不了什么，也打不起来。我有分寸。”
今天钟蕾倒是全程很少说话。
她一直在观察陈锋，她依然能闻到陈锋身上的变化。
在他说完这些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化了。
他不再压抑，变得更加自信，更加充满希望，也更愿意相信别人。
如果说过去的他是柄裹在黑布中杀人见血的利刃，现在的他则成了光芒万丈的出鞘绝世神兵。
钟蕾揉了揉眼睛。
你终于解脱了。
在这个时代，你终于也有志同道合的战友了。
这大约就是同伴的力量吧？
哪怕别人不能为你多做些什么，只是心灵上的相通，就能让你蜕变。
钟蕾的脑海中突然冒起一段悠扬的旋律。
她想写一首歌。
就在此时，她旁边的卢薇却已经先摸出笔记本，拿出笔在上面唰唰唰的写了起来。
钟蕾好奇的把脑袋凑过去一看。
这是一段歌词。
她开始习惯性的把自己脑海中的旋律往卢薇的歌词上套。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钟蕾发现，脑中的旋律与卢薇的歌词竟然是如此的契合！
仿佛本该是一首歌！
她又想起刚才孟晓舟的担心，以及前两天自己与卢薇简单商议后的决定。
钟蕾笑了。
“卢薇，这首歌我们合写吧。你作词，我谱曲。”
“好啊。”
两人一同看着歌词上方的歌名。
《永不独行》。
从今往后，我们是个不可分割的团队。

第300章 王者归来
文明史上曾经有很多共同创作的佳话传世。
但境界达到前十与前百的俩大音乐人合写一首歌的盛况，却是空间绝后的。
放到后世的艺术史上，那必然是段足以被传颂千年的著名典故。
不过此时事主两人心中倒没太多感触。
虽然从陈锋口中隐约知道了自己以后会很厉害，但钟蕾与卢薇都不是会被轻易动摇心智的人。
俩人都很平和，深知以后的成就是以后的事。
如果现在就自以为什么都不做，就能达到以后的成就，那是痴人说梦。
再者，那就是自己的极限了吗？
我不能做得更好？
所以两人知道了些未来，但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你们先聊，我们去忙，都先别走，等我们两个小时。”
钟蕾招呼一声，便和卢薇手拉手跑回了里屋。
欧胖子挠头，“这俩人去干嘛？”
众人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陈锋，目光里很是玩味。
陈锋摊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慌张。
从昨天起他就觉得钟蕾和卢薇俩人怪怪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他脑子里有个可怕的猜想，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陈锋又道：“算了，没事，不用管她们，刚我好像听她们说准备和写一首歌，卢薇作词，钟蕾谱曲。”
赖恩：“原来如此，很值得期待。”
欧胖子先是笑，“有师父在这呢，班门弄斧嘛。”
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
事儿好像不对，咱家师父是个抄哥。
师父自己也说了，他写的歌里面最经典的部分，本来就抄的钟蕾。
卢薇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胖子马上惊呼一声，“卧槽！大师联手，江山我有？不行我也得去，哪怕当个书记员蹭个名声都好，将来我也能出现在史书上……哎……哎哟哟！”
恬不知耻的程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欧胖子被陈锋扯住耳朵拽了回来，“省省吧，你只要什么都不做，安安心心的咸鱼，就已经能做最大的贡献了。你肯定能青史留名的。”
欧胖子顿时好难过，当场蹲到墙角画圈圈。
他总觉得师父在针对自己，想反驳，但又想起未来的“事实”，既不甘心又无能为力。
胖子仔细想，师父拉其他人上船是看好大家的能力，可自己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远离坑爹的机会。
可能还有些交情的意思，作为可能是史上最大的关系户，胖子既幸福，又很不得劲。
“师父你稍微多透露点我未来的事吧？真的，我好不甘心。我也好想帮你多做点什么。”
陈锋：“多唱点歌？你不喜欢唱歌吗？民谣大师这个名头不响亮吗？”
胖子琢磨片刻，“但欧国华的儿子这几个字肯定还得排在前面，我不服气啊。我光靠唱歌好像压不住我爸的风采。”
作为一名有理想的坑爹党，爹太强，还挺苦恼的。
陈锋瞪眼看他，“咋的？你这逆子还想反了不成？我警告你啊，真别去碰欧禾集团。”
察觉自己的话说太重，太打击人，陈锋又转念想了想，给他出新主意，“不然等你家大娃落了地，你和你媳妇再多生几个娃？”
胖子的其中一条血脉留下欧青岚，如果这次过去，能多出一窝的欧青岚，那岂不是……
真别说，陈锋自己都给这念头弄激动了，“加油啊乖徒儿！为师回头给你整点补身子的好药，加把劲！”
欧胖子慢慢反应过来，想起陈锋的故事里戏份极重的后人欧青岚，既骄傲又悲伤。
“我的天，不是吧……我……我可……”
他扭曲，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胖子突然就想哭，“我到底还能不能多做点别的？”
陈锋真给他难住了，“对你爸好点吧？老人家真挺不容易的。”
欧胖子终究没扛住陈锋这连番打击，捂着脸哇啦哇啦就跑了出去，大约需要点时间来冷静一下。
孟晓舟不禁有点担心，“他没事吧？”
陈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别看他这样。可能胖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才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他这辈子再不济也能混个后现代民谣创始人的名头。嘿嘿嘿……”
说着说着陈锋忍不住偷笑出声，昨晚因为这货炫耀宋思羽肚子里的娃所受的伤，突然就不药而愈了。
意识到自己有点原形毕露，陈锋赶紧收敛，重新变得严肃，“咳咳，先不管他。”
孟晓舟再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疑惑，我就问问，老板你可说可不说。”
孟晓舟问了当初陈锋救下钟蕾和孟婉月的事。
陈锋道：“情况比较复杂。在最初的时间线中，那天钟蕾不会坐婉月的车来机场，只有婉月一个人开车来接你。车祸依然会发生，婉月会死。我不清楚这件事最终对你造成了怎样的影响，那段历史已经遗失了，但钟蕾当时受此触动很大，难过了很久。”
“在我们经历过的时间线里，因为我改变了未来，钟蕾坐上了车。我不能让她死，所以我动手了，我强行改变了历史，把钟蕾和婉月都救了下来。同时我也改变了你的命运，把你从华腾集团挖到了我手里。我不确定你在华腾集团能取得怎样的成就，只是我自负的认为，你在我这里能做得更多。”
孟晓舟想了很久，“如果婉月因为来接我而不幸遇难，以我的性格应该会受到很大触动，并陷入自责的阴影。我即便去了华腾集团，恐怕前面几年表现也不会太好。你对时间线的改动，应该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陈锋点头，“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一般的揣度了，做不得数。毕竟我每次行动都会造成蝴蝶效应，且无法逆转。但从个人情感上讲，救下婉月，保留了你的斗志，也让钟蕾避免了失去至交好友的痛苦，百利而无一害。”
孟晓舟点头，“是的，谢谢你。”
“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毕竟你们都得给我卖一辈子的命。”
赖恩与孟晓舟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倒也是。”
陈锋再道：“时间有多复杂，大家都清楚。我每次行动某种意义上可能都是拆东墙补西墙，所以我在没有万全把握时，通常不会随便扭曲旁人的命运。但我也不是永远都那么无私，为了你们，我会变得自私些。”
“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这不代表你们都不会遇到危险。比如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我不会在此时此刻把你们都叫到这里来，但今天我叫你们来了，改变了你们的行程。可如果你们现在走出门，大摇大摆的站在马路中央上被车撞，我是束手无策的。”
“还有，别问我当初为什么不搞股票和彩票，也别问我世界杯的结果。比起我们要做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甚至，在这接下来的几十年内到底是中国强还是美国强，依然是细节。我们对未来的改变，是无数个千年的累加，着眼于文明的百万年基业，不必计较短暂的得失。”
陈锋这最后一句话，主要是说给孟晓舟听的。
他还是表现出了十分强烈的民族意识，陈锋很赞赏这点，但同时也希望他能驾驭住自己的执念。
孟晓舟心领神会，“我明白。”
就在这时候，孟晓舟的电话响起，是公司里的副总打电话来咨询事务，关于星锋光影工作室和星峰游戏的立项及选址。
这两大计划之前由陈锋定下，但具体的实施交给了孟晓舟全权负责。
原本今天孟晓舟是要回公司主持会议，但被陈锋这大老板亲自绑在这里。
他立马坐到旁边，就地打开电脑召开电话会议，“老板你们先聊。”
陈锋点头，“好。交给你了。”
“嗯。”
为了避免打扰孟晓舟，陈锋和赖恩往旁边走了点。
“赖恩，你现在还崇拜我吗？”
陈锋笑着问道。
赖恩不假思索地答道：“更崇拜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陈锋的意料，“哦？这话怎么讲？知道我是抄的也崇拜？”
赖恩笑了笑，“普通人去到未来，看什么都是天书。你能学懂这些，并且能用你的脑子装回来，本就是你的本事，说明你对知识的掌握已经足够牢固。你在知识上的能力，其实与你在战斗上的成就不相伯仲。”
陈锋倒是一乐，“不愧是赖恩，见解独特，切入点非常好。”
赖恩再问：“你在未来也是知识领袖。是吧？”
有些细节性的东西，陈锋先前没讲那么清楚。
此时陈锋心想，是，又好像不是。
毕竟直觉学派和宇宙智慧派的领袖还真就是自己，但这个情况嘛……很复杂。
陈锋背负双手，看似淡然地说道：“我在三十一世纪的确曾经担任某科学院的院长。”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历史科学院陈院长正是在下。
赖恩：“可以给我讲讲三十一世纪的科学理论吗？我很好奇。”
陈锋摇头，“还没到时候，我当然希望你更厉害，但这些东西你现在承受不了。想象一下，有人回到古代和阿基米德讲光不是直线，是一道波，他会怎么样？”
赖恩：“要么觉得别人疯了，要么自己疯了。”
“是的，所以我也会观察你的进度。我不能提前给你太遥远的知识，那会打碎你现有的知识体系结构。但我会一直引导你，让你施展出真正的才华。”
“当然，多谢。”赖恩重重点了点头，“你是第一个银河人类，我说不出我有多羡慕你。我哪怕及不上你，但如果我能像你口中的董山先生那样，成为一名近两百岁的学者，能多做多少事，能多学多少东西啊。”
“我想去探寻宇宙的奥秘，想看到统一力公式究竟如何表达，想知道夸克之下的世界之玄妙，想知道人体基因的极限，想看到你所说的那宏伟壮观的戴森膜，想看到横跨几千公里的巨大空间站，想驾驶着小小的太空舰近距离的看看太阳，游一游土星环。”
“我也想亲眼去感受人类文明的惊天伟力，更想成为你的战友，在你面对敌人时，为你递上我亲手制造的武器，看着你撕碎那些长着复眼的仇敌。”
赖恩说着说着，语气便有些哽咽，“只可惜我生在今朝，此生无望。”
他抬头望着远处天空，“不过也好。我只要知道我们的后人可以取得如此成就，便已此生无憾。我想，如果千年前的古人知道我们如今能上天入地，千里传音，能救回羊水栓塞的产妇，能从可怕的瘟疫里抢回黎民百姓的生命，也一定会如我这般心满意足。”
“陈锋，这次我会更努力的穷尽一生为你打下夯实基础，等你去了未来，也要加油啊。”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那是自然。”
两个小时后，钟蕾与卢薇走了出来。
卢薇手中拿着写满音符的笔记本，满脸喜意。
她看钟蕾的眼神里也有些莫名的佩服。
在这两个小时内，钟蕾一口气完成了整首歌的完整编曲。
各种乐器的韵律被她使用得是如此纯熟，每一个和弦的嵌入与重组，都能让卢薇心生惊艳。
她仿佛能看到片片五颜六色的彩虹砖瓦自虚空中飞来，自行堆积到一起，组成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卢薇不禁暗想，后人对钟蕾的评价真是没半句虚言。
她拥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恐怖创作爆发力，她对各种乐器乃至于大自然中的音色音准掌握得炉火纯青，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绝对天赋。
同时，她对创作又保持着匪夷所思的极高热情，这种热情在她的生命里贯穿始终，直到生命的终结。
我真是给自己选了个无懈可击的强劲对手。
啪啪！
钟蕾拍了拍手，“各位，歌我们已经写完了，一次定稿，不做修改。”
陈锋这才想起问：“歌名叫什么？”
卢薇答道：“永不独行。”
陈锋先是一怔，旋即大喜。
顾名思义，这首歌的主题跃然而出了。
合作、团队、命运共同体……
除了这些，不做他想。
在上条时间线里，亲眼看到《晨风》与《锋芒毕露》叠加的双重效果，间接造成代言人战争时，他就曾想过，能不能悄然勾引钟蕾写出首与宣扬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锋芒毕露》互为抵冲的倡导团队合作的作品。
他不能直接张口要，强扭的瓜毕竟不甜，命题作文写出来的东西会少了份灵性，未必能敌得过《锋芒毕露》。
他需要在潜移默化中引导钟蕾的思维，让她自己产生创作冲动，但这种定向操作太精细化，陈锋没打算一蹴而就，准备慢慢来，成不成都随缘。
他没想到，今天这当面摊个牌，把其他人都拉上船，事情倒是水到渠成了。
陈锋已经见识过钟蕾现场创作出的《梦游室女座》的威力。
卢薇过去就以创作才女而闻名江湖。
所以陈锋对这首俩人合作的《永不独行》无限期待。
“好！非常好！好极了！现在你们要去录音室灌录吗？你们俩合唱？发单曲？”
陈锋乐呵呵的问。
半个小时后……
陈锋抱着怀中的吉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有点紧张的在紧急适应架子鼓的孟晓舟，他陷入迷惘。
我怎么就把自己也给卖了呢？
也不知道究竟是卢薇还是钟蕾的主意，反正这俩人意见统一，这首歌不能假手他人，必须得现场六个人都参与。
结果便是两个女声主唱。
同时钟蕾担任贝斯手，卢薇担任副吉他手。
欧胖子没有献声机会，但幸好他会弹一手好钢琴。
赖恩也算大半个圈内人，精擅一手键盘乐。
陈锋本人则担任主吉他手。
整个团队在这方面就一个短板，孟晓舟会架子鼓，但只具备业余水准。
起初孟晓舟略犯怵，不想亲自上阵，担心自己发挥不好会影响表现水平，但拗不过众人怂恿。
钟蕾与卢薇表示，写这首歌的主要意图是期望陈锋到了千年之后依然能听到，并且能在听这几首歌时，想起六人一起录制时的场景，永远记得二十一世纪还有五个战友与他并肩而行。
所以录制的环境不重要，不用去录音室，伴奏者的水平有所起伏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定得是这六个人。
第一次录制前，对起名有莫名执着的欧胖子突然说道：“我们挺像个乐队的，给咱们乐队起个名字吧。”
钟蕾点头，“是个好主意，不然这首歌也不好署名。”
众人看向陈锋。
陈锋想了几秒，“行，咱们乐队就叫《救世》吧。”
言必，救世的第一首，也是最后一首作品《永不独行》开始第一次合练。
这首歌很奇怪，伴奏的人员配置像摇滚，但两位主唱的唱法又融合了通俗与美声。
不得不承认，钟蕾和卢薇俩人的嗓子和乐感都属于老天赏饭吃的极致，哪怕不用刻意训练，随随便便清哼两声不成调的韵律，都能让听者心旷神怡。
但二人的嗓音和风格又稍有区别。
钟蕾的转音更强，同一个字她能把升key和降key的变化玩得如同蝴蝶穿花灵动飘移。
卢薇的特长却在与她外形风格截然相反的底声爆发上，她的嗓子可以收拢并唱出婉转的深情，也能突然打开迸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冲击力，极富反差感。
当然，卢薇的技巧与特点，钟蕾基本都能完美模拟，只不过既然是合唱，两人自然要扬长避短。
要与钟蕾配合协调，卢薇需要拿出极致的完美状态，钟蕾则能更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第一次录制完成后，正如孟晓舟担心的那样，架子鼓成了短板。
其他人倒没什么意见，他自己却十分不满意。
他虽然是业余人士，但如今好歹国际知名娱乐巨头的大副，鉴赏能力有一点。
“不成不成，我太久没练了。改天再来！我今天回去好好练练，明天白天我得空了也练！我就不信了！”
众人宣布散会，各回各地。
孟晓舟直奔星峰娱乐总部，同时又打电话让公司专职聘请的打击乐导师就位。
他打算就在公司的录音室里苦练一阵子。
第三天晚上，经过多达十六小时的累积训练时长，孟晓舟在这首歌上可算勉强跨过业余的门槛。
他还不甘心，但陈锋与钟蕾都给他叫停了。
俩人的话基本一个意思。
钟蕾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已经到你演奏水平的上限了，再练也没有提升，不如直接开始。”
她潜台词没说完，她在梅森学院只请了一周的假，再拖就得逾期返校，总归是不太好。
陈锋则道：“重在心意，不在水平。”
其实陈锋的时间比钟蕾更紧。
时间已经走到5月25日。
由于中美时差，并且陈锋两边跑，睡眠状况也有变化，他入梦的时间会在一天内稍微变化。
但根据他的多次经验，他知道今晚就要“入梦”。
他个人更倾向于在过去之前，先听一版成品的味道。
这样的话，等到千年之后自己再重听之时，必然会有更深的感触吧。
这天晚上十点，录制终于完成。
救世乐队当场宣布临时解散。
陈锋没急着回去睡觉，而是先驱车把钟蕾送上直飞洛杉矶的飞机。
等他抵达客来公寓门口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刚把车在地下停车库停稳下车，便听身后传来个沉稳的男子中音。
“陈锋。”
他猛回过头，一个黑影带着呼呼风声扑面而来。
敌袭！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但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变成了不可言喻的慢动作，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正对着自己挥拳而来的，是个很年轻的方脸男人，剑眉星目，身材高大。
这人挥拳的动作千锤百炼，老练狠辣，透着股军伍气息。
如果换做个常人，肯定被这一拳轰中面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在陈锋面前，还不够看。
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身体刹那紧绷，恐怖的杀意冲天而起。
他心脏砰然猛震，大量黏稠血液仿佛被唤醒的滔滔洪水涌出，庞大的能量被快速送往全身各地。
与此同时，陈锋似缓实快的基本格斗动作已经完成。
右手捏拳，左手格挡。
屈膝，振臂，直拳，正轰对方面门。
嘭！
但他这拳并未打在对方脸上，而是停在了对方面门前三毫米的位置。
这声嘭然异响，是他的拳头突然刺出的力道太猛，衣袖卷动空气发出的声波震荡。
不知何时，他的左手则已经悄然探了出去，掐住对方脖子。
陈锋面前这主动挥拳的男人先是被劲风吹面，面目变得扭曲。
劲风很快散去，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吞了吞口水，脸上被风吹得很凉。
豆大的汗滴正顺着他的额顶慢慢淌落。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陈锋收了手，低头看看自己被震破的衣袖，然后再抬头看着面前这男人，面露狐疑。
“你……你好。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男子抬起微微颤抖的手。
陈锋与他轻轻一握，“这个玩笑挺吓人。你哪位？我看你有点面熟。”
他是真觉得面前这人眼熟，哪里见过，还不只一次。
对方也该感到庆幸，陈锋的反应够快，不然刚才他真的十分危险。
“卢武，卢薇是我妹妹，很高兴认识你。”
对方做了自我介绍。
陈锋先是愕然，“难怪看你眼熟，你和卢薇是有点像。你好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锋没说实话。
兄妹的长相差别还挺大的，卢薇温柔，卢武阳刚，气质差异也更大。
陈锋及时反应过来并收手，是因为卢武更像他记忆力的另一个某人。
突然，陈锋瞳孔猛缩。
他想起来了。
千年后曾经当过唐天心的顶头上司，最近一条时间线里孩子妈的左膀右臂，金星指挥官卢先锋！
又一个跨越千年的姓氏对上号了。
他心中难掩意外。
在多条时间线中，卢先锋一直都是军政界的高层领导之一。
不过陈锋本以为只是这人才华出众，才能成为钉子户，一直不曾揣摩过卢先锋的血统。
现在他知道了。
卢薇背后的家庭的确很出人才，整整一千年竟依然没家道中落，着实厉害。
陈锋心情还蛮复杂的，这般状况与他想要的绝对公平有些区别，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他很快放弃不再琢磨这念头。
单看卢薇的为人品性，便能看出卢家培养后人的三观有一整套成熟体系，如果这个家族的后人都能如此优秀，长盛不衰又有何不可？
优秀的家族无法持续传承，某种意义上也是种不公平。
听了陈锋的问话，卢武犹疑了几秒，说道：“别的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有点好奇，想认识认识你。”
陈锋点头，“现在我们认识了，然后呢？”
卢武一愣，“别的也没什么了，再见，回头有机会一起吃饭。”
说完他转头就跑，很快不见踪影。
陈锋站在原地摸出手机，考虑了几秒，最终却还是没给卢薇打去电话。
他心想，这人神神道道的，但应该也是代表谁想来试探自己，结果被自己那一拳之威震得快说不出话了吧。
上楼，洗漱。
上床，睡觉。
睡着前，他默默的想着。
这一次，究竟又会怎样？
我是王者归来，还是徒劳无功？

第301章 我曾经是个王者
“列兵陈锋！出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脸孔。
鼻息里闻到大雪山基地空气独有的清新香味，陈锋面带笑意的缓缓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丁虎正怒目圆瞪，满脸不爽，“笑个锤子笑！”
陈锋喜欢这种亲切的感觉。
这也是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好消息。
好的地方在于，既然自己还在大雪山基地当新兵，那么说明地球的主人依然是人类。
坏的地方则是不知道繁星跑哪里去了。
是没诞生？
还是没有与人类反目成仇，双方和平共处？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陈锋轻飘飘的一扭身，正好躲过踹来的皮靴。
第八次了，又回到了大雪山基地，丁虎依然没改掉这尿性，就连踹人的习惯都没变。
并且虎哥还是那么菜，踹不着。
接下来应该就是熟悉的跑圈环节了吧？
“居然敢躲？给我滚去跑圈！”
陈锋暗笑，果然就这一套三板斧，也没点新花样。
看来虎哥完全没能进化到上条时间线里那个永不低头的人类最强教官形态。
他抬腿往旁边跑去，并随口问道：“虎哥，我跑几圈啊？”
后面的丁虎又炸了，“十圈！谁让你叫我虎哥？成何体统！叫我教官！再加十圈！”
陈锋几乎没反应过来。
他这会儿特别开心，以至于有点得意忘形的打了个响指，“二十圈？这么轻松的吗？”
丁虎冷哼道：“轻松？限你二十分钟内跑完，如果做不到，就一直跑，跑一百圈。”
陈锋真给他逗乐了，暗自寻思就算两百圈也不在话下嘛。
五秒钟后，他懵了。
卧槽这操场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大！
他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漫无边际的巨大平原。
大雪山下至少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地面都被改造成了平原。
他所在的这训练场区域共由两块区域组成。
其中一块是他所在的新兵体能训练区，另一片区域则是笼罩在不透明能量场围墙后的特殊训练区。
整个新兵体能训练区只有一条跑道，但陈锋却几乎看不到跑道的边界。
跑道一直往前延伸到了地平线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多功能腕表，这应该是单兵信息系统。
陈锋一边跑一边倒腾，十几秒后调取出了单兵辅助功能。
腕表上蔓延出一些能量性质的丝线，顺着他的皮肤一直蔓延到后颈，再盘绕到眼前，覆盖在他的视网膜上，组成了一个不遮挡视野的AR视界投影。
上条时间线里繁星的拿手绝活，在这条时间线中竟被区区一个基础的单兵信息辅助设备给实现了。
陈锋心情复杂。
他既高兴又郁闷。
高兴在于一来就明确感受到了技术进步，郁闷则在于在他的视界投影里显示出了跑道的情况。
视野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椭圆，代表他本人的小黄点则正在这椭圆上“慢慢”移动，酷似他以前玩极品飞车时查看赛道全局时的感觉。
是的，虽然他跑得很快，但相较于这长得过分的跑道，依然有些慢了。
跑道总长达到8.848公里！
“大雪山基地新兵体能训练跑道，全军新兵基地最长，具备能量补给，重力增强，自适应模拟多种环境，气候状况等多种人性化功能。为纪念曾经人类最高山峰的高度，设计总长8.848公里。”
这是陈锋在信息介绍里看到的说明，十分感人。
合着二十圈的总长是176.96公里！
丁虎的意思是让他在二十分钟内跑完一百七十多公里，平均时速要达到五百三十公里每小时，比布加迪威龙还快！
正常情况下，达到这个时速时，人体面对的风阻能给眼皮都吹翻过来，不过这智能跑道会调节外部空气跟随跑者同步协调，实现无风阻模式，算是个真正的人性化功能。
可即便如此，陈锋的心态还是有点炸裂。
他不是完全做不到，而是以他银河人类的体质，压力也无限大。
毕竟在他的唤醒度突破35%之后，即便现在又涨到了36%，体能方面的增强真不多。
陈锋感觉丁虎黑化了，故意在坑人，弄个别人不可能达到的要求，真实目的就是逼着人跑上一百圈，八百多公里。
算了，自己装的那啥，哭着也要撑完。
压力很大，陈锋暂且打消了一边看一边用单兵设备了解当前时代什么情况的盘算，全力以赴的化作道狂风在操场上迅猛的奔跑起来。
五分钟后，单兵设备检测到他体内电解质情况变化，显示他体能下降至80%，然后旁边嗖的飞来个玩意儿，迎着他的面门甩来根管子。
陈锋低头躲过，耳朵里传来提示，“请列兵陈锋及时服用能量液以补充体能，否则你将无法完成任务。”
陈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跑道自带的补给功能，相当人性化，除了吸管抽脸差点挨了一耳光之外，没别的毛病。
他摊手抓过管子，放到嘴里开始吸。
在他身旁这圆球则跟着一直飘，圆球中的翠绿色液体水位线快速下落，酷似空中加油。
能量液口感还不错，入腹后以极快的速度化作葡萄糖被运转往全身各处，与银河人类等级的消化系统功能十分契合。
他身上的些微疲惫感迅速消弭。
喝完这个球，管子自动收走，跑道旁的地面打开个小洞，这玩意悠悠的飞了进去。
再过一分钟，陈锋耳朵里又传来电子音提示，“列兵陈锋表现优异，特许嘉奖，重力等级提升至2G。”
身上的劲道猛的一沉，猝不及防之下，陈锋肩膀都稍微塌了点。
这2G和他习惯的瞬时加速度截然不同，而是一直存在着压在他身上。
开始感到吃力了。
陈锋：“你管这叫嘉奖？”
没过多久，新的人性化嘉奖又来了。
崎岖路面走你。
陈锋又得保持超高速前进，还得在模拟成山区状况的石块间上蹿下跳。
“别特么嘉奖我了啊！”
然而……
“列兵陈锋表现十分优异，特许嘉奖极端天气模拟，暴雨模式。”
跑道两侧骤然冒出无数个喷头，开始如喷泉般交叉喷射水滴。
在2G的重力条件下，这些水滴虽然没上到多高，但落下来时速度却很快，打在脸上仿佛真就是劈头暴雨。
十九分三十七秒后，落汤鸡一般的陈锋苦哈哈的停在了终点。
虽然不算特别痛苦，但他却罕见的在军事素养训练中如此狼狈。
这坑爹跑道有点东西。
尤其最后那段，重力给加到3G，然后暴雪天气安排上，路面也变成了特别流氓的泥泞冻土，脚踩下去直打滑，又时不时来段高阻力橡胶地面，不让溜着走。
虽然很难，但陈锋搞定了，现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得瑟。
想坑我？
没门儿！
陈锋站到队列旁，“报告教官！我跑完了！”
他的声音很大，并准备用很有格调的表情迎接众人接下来的惊叹。
正与其他新兵讲解装甲格斗要领的丁虎回过头，“哦，还行，入列吧。”
陈锋一愣。
还行？
几个意思？
看起来，真只是“还行”？
欢呼呢？
惊叹呢？
我难道发挥不好吗？
我不虎吗？
陈锋又看向别的战友们。
他却发现这些有男有女的战友一个个表情都很平静，完全没有惊诧！
真不是他不出风头不自在，纯粹是现实与预想中的情况落差太大，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陈锋满脑子黑人问号的步入队列，跟着别人一起认真听讲。
又听了许久，他稍微放松了些。
虽然单兵作战方式又有改变，但依然没有脱离多功能装备运用的本质。
这似乎是被困锁在太阳系内武装力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他过去对多种战甲的熟练运用得来的经验还管用，到时候他的上手速度应该能比其他人快很多。
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陈锋跟上丁虎。
“教官，我真只是还行啊？”
丁虎点头，“对啊，银河战士在大雪山多功能跑道上的二十圈及格标准就是十九分四十秒。你们这批人本来就是银河战士预备役，你的基因唤醒度是36%，你不以这个为标准，难道要和那些普通舰载兵比吗？”
陈锋当场在风中凌乱。
原来你真的知道我的唤醒度是36%，你这么淡定真不是装的，而是我又重新变平凡了。
“去去去，别烦我，我还得去给你们准备模拟教材。”
丁虎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般不耐烦。
见陈锋不走，丁虎自己先走了。
陈锋原地深呼吸。
不行，我得冷静冷静。
重新适应一下这状况。
曾经的王者，人类第一战士，此时心情起伏有点大，心态贼复杂。
他求仁得仁了。
看起来这次人类军队里真有很多银河人类。
36%的“恐怖”唤醒度不足以惊艳丁虎这个基层教官。
这当然是好事，可他心头还真就有点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陈锋苦笑一下。
妈蛋，我还是该高兴的，失落个鬼呢。
我终于能咸鱼了，不好吗？
但想起自己上次一来就威震天下，他又开始感到落差，扭曲得不行。
“陈锋你别和丁教官生气，他人就是这样的，嘴巴臭得很，但其实心眼很好。”
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他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锋抬头一看，是庞德。
“嗯，我知道。对了庞德你的唤醒度是多少？”
庞德：“比你低一点，只有35.81%。”
陈锋嘴角猛抽，“哦哦哦，我知道了。对了，那现在谁的唤醒度最高呢？”
庞德指了指陈锋的单兵辅助设备，“你可以自己查啊，走吧，去吃饭吧。”
陈锋一边跟在人群后，一边扫视名单。
嘶……
列表里很清晰的有排序。
林布：37.66%。
贝恩斯塔&#183;盖伊：37.05%。
卢先锋：36.65%。
唐天心：36.64%。
欧青岚：36.61%。
董山、马雷赫、奥布莱恩、沈长河……
马蒂尔德、于梦樱、劳伦斯&#183;丹妮芙……
韩与、夏尔&#183;路易、伊曼努尔&#183;柏图、盖乌斯&#183;尤里乌斯、叶风……
叶路明……
密密麻麻一长串名字。
至于他自己，前五百名压根看不见。
他的名字在最下方有个单独显示，总排名176571名。
完蛋！

第302章 群雄并起，归于平凡，重新伟大
他只是个预备役新兵，甚至没有真正入伍，却随随便便就能查到这么重磅且全面的消息，是他没想到的。
很多个他熟悉的名字都在里面，几乎囊括了上次整个人类阵营的顶层架构。
基本大家都在这里，不会有太多遗漏，甚至全员到齐。
见微知著，窥斑知豹。
这届政府能把信息公开化能做到如此极致的程度，说明人类不需要在内部防备任何人，任何势力。
行政掌权者、军事领导者、科学领袖、生产领导者、生产线工人、各行各业的普通人都已经参与到文明共同的事业中来。
至于本届政府公布信息的动机，倒也不难猜，必然是通过这个只有超高信息化科技水平才能支撑的全面榜单，点燃世人的拼搏心态，激励所有人拼命提高基因唤醒度。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强者，懂得自我激励。
绝大部分普通人要想保持奋斗，通常得给自己设定一个具体的追逐目标。
可能是得到某种物品，也可能是得到一段感情，或者认可感。
在物质文明不能完全满足需求，世人生活质量存在明显差异时，普通人的奋斗目标通常是物质，房、车、钱、奢侈品等等等等。
但这些物质上的满足，最根本的落脚处导向其实是心理上的满足。
当科技高度发达，生产力富余，物质文明完全满足生活需求，乞丐的饮食营养成分、交通便利、医疗条件、子女教育水平与富豪也没太大区别时，精神上的需求满足会逐渐占据主导地位。
最终，奋斗目标会完全建立在精神追求上，从获得财富、更好的生活质量，变成获得内心的充实，此生无憾等等精神上的满足感里。
别人的认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家人的认可都会变成奋斗者个人的满足感，找到存在与奋斗的意义。
这个榜单让人们获得满足感的渠道变简单了。
排名上升可以带来极大满足感，行走江湖也倍儿有面子。
哪怕因为天赋所限，排名上不去，看着自己的基因唤醒度一点点提高，不和别人比，和过去的自己比，能有进步也能令人愉悦，社交时也倍儿有面子。
某种意义上，这是人类基因里对“虚荣”的追求。
但基因唤醒度的提高可以切实带来更强的工作能力，可以更好的完成工作，为文明创造更多价值，稍微提高打赢那场不可避免的战争的希望。
这种虚荣建立在了实际的价值创造能力上，变成了实在的荣耀，又称“实荣”。
当然，依然会有不少人无法承受再怎么努力，也不能突破天赋边界，看不到上升希望的痛苦，心理状态堕入深渊，生活状态也一落千丈，或主动或被迫的去到失落之城一号、二号、三号……一百零八号。
这类人很可怜，但对整个文明是可以承受的损失。
弱势基因的自我淘汰，也是文明前进的驱动力之一。
陈锋只看晃眼一看着简单的榜单，再又扫了扫基本的时代新闻，便已经看懂并自行脑补出这么多东西。
他倒不是很同情那些自我淘汰的人。
现在他已经不再圣母，深知人性的复杂与美妙之处，正在于这多元化的格局。
他可以坦然面对这种世界的阴暗面。
时代的体制已经公平成这样了，这部分人还爬不上去，那也没什么办法。
同时陈锋也很高兴的意识到了另一点，既然这届政府利用唤醒度的指标来激励世人，那么不用打听，他也知道这次肯定有某种手段可以持续提高个人的基因唤醒度。
并且这还不是一次性的，应该是种可以持之以恒的全新训练方法。
持之以恒到什么地步呢？
一百七十岁的董山老头都高高在上，前百名里还有两个二百一十多岁的老头，便可见一斑。
在食堂里和其他战友们一起风卷残云的吃过饭，大家随便唠唠嗑，陈锋先行一个人回了单人宿舍。
他又点开唤醒度榜单，逐个扫描偶像级“强者们”的个人信息简报。
林大头一枝独秀遥遥领先第二名一大截。
现在林布不带兵，但军衔却高达中将，靠的就是一身偶像级的实打实的战斗力，当之无愧的打遍天下无敌手。
林布的人生十分传奇。
他少年老成，幼年时进步极快，八岁便跨过了35%唤醒度的界限，被誉为有机会成为战争降临时引领时代的超级天才。
但谁也没想到在他十岁时，竟会因两年不得寸进而跌落谷底，自我淘汰去了一号失落之城。
他曾经的光芒有多耀眼，落魄时在失落之城就有多卑微。
完全丧失斗志的十岁林布明明也挺能打，但就连被失落之城里的败类欺压到头上时也不知反抗。
当时的军政领袖对此扼腕叹息，认为他这辈子大约也就这样了，等到战争来临时，还是将他拉出来送进军营，当个普通的银河战士就好。
不曾想，十八岁那年，林布差点死于一场意外卷入的争风吃醋的街头斗殴中。
要不是重点关注潜力人才的智能机器人及时赶到现场，把他卷进治疗仪，他真就升天了。
险死还生后的林布从此一飞冲天不可收拾，直到现在以37.66%的唤醒度高高在上。
他还会时不时的重回失落之城，捏碎几万个人的四肢骨头，并撂下狠话。
“给你们一个机会，成为银河战士，然后我可以接受你们几万人一起上的挑战，生死无论。从现在开始，我三个月都会这样来一次。废物们，你们找不到奋斗的目标，那我给你们一个目标，来找我报仇，来杀我。”
更残暴的是，他的狩猎目标不只一号失落之城，而是一个个的走过去，直到一百零八号。
军政科工四大领域的领袖对林布这种乖戾残暴的行为毫无办法，但也没真个去阻止。
战争在即，如果他真能用这种手段，从失落之城里拉扯出些战力，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林布的个人简报里只有一张照片。
他的容貌与过去没什么变化，但神情十分冷厉阴沉，脸上沾染着浓浓的血迹。
照片里他身后还倒着满街的人，街面上血流遍地。
无数人四肢碎裂，正咬牙切齿的昂起头，用想吃人的眼光看着林布的背影。
半空里还有无数个白色医疗机器人四处忙乱。
陈锋吞了吞口水，大头这次整很极端啊！
丫是不是以前组成头部的次数太多，受到以前的命运无形影响，这次养成了喜欢把别人弄得也只剩个头能动的恶习？
不过陈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的伤员，他发现林布看起来有点变态，但其实下手很有分寸，伤者伤势骇人，但基本都不致命，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最多一两周就能治愈，死不了。
除了林布之外，其他人也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排名第二的顶级战士贝恩斯塔&#183;盖伊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金发白人中年。
此人从十六岁入伍以来便光芒万丈，长期领衔银河战士单兵战力榜，并在多次实战演练中屡建奇功。
并且，除了超绝的个人战力之外，贝恩斯塔的指挥能力也是一绝，其统帅的中型特攻舰队同样在舰队综合实力排行中名列前茅，与另外几名顶级特攻指挥官卢先锋、唐天心、劳伦斯&#183;丹妮芙和盖伊等人并列十大特攻舰队指挥官之一。
董山老头与欧青岚等科学领域从业者的情况自不必多说，要么靠丰富的知识积累成为学术宗师，要么掌握了能跳出思维局限与人工智能辅助判断极限的启发式开拓性灵感。
这次陈锋还看到了几个新名字，倒是有点新花样。
譬如唤醒度就在陈锋头上，只比他高一丢丢的拿威纶&#183;加布里埃尔。
这个唤醒度不算特别优秀的人竟是政坛领袖，掌握了执政官体系的最高权柄。
这也是个传奇人物。
由于其父母的缘故，他出生在七号失落之城，但他在幼年时便跳出了沮丧消沉的父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世界观枷锁，以三岁的年龄提前五年主动参与失落之城的人才选拔，投入到漫长悠久且枯燥的行政能力学习中。
最终他在八十三岁的青壮年时期，就成为了执政官体系的掌权者之一，并开始推行失落之城拯救计划。
在他的努力之下，原本多达三百六十个，总人口超过二十八亿的失落之城规模自然缩减至一百零八个，人数减少至七亿。
无数人在他的鼓励与亲自编撰的心理辅导教材帮助下重新走出失落之城，成为文明栋梁。
最终，拿威纶&#183;加布里埃尔被推举为新一任的执政官体系领袖，担任这个职务至今已有十年。
拿威纶的存在，告诉了陈锋这次政治家们也没让他失望，可算是出了些了不起的人物。
在执政领域中还有个名叫韩与的小女孩分外令人瞩目。
她的人物简报中有简单记载。
这是个十分内向的十六岁少女，少言寡语，极不擅长与人交流。
但她的脑部开发却在人文类信息综合分析上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作为执政官体系最高智囊团的负责人，她极为擅长从人工智能提供的庞大信息中提炼出可用信息，并在大脑中进行既符合理性逻辑又符合人性需求的综合判断，快速制定出看似简单，却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要政策。
拿威纶是失落之城拯救计划的提出者与执行者，但关于这个计划的无数具体执行细节，均出自韩与这个当时刚满五岁的天才女童之手。
除了政治、军事、生产管理和科学领域的人才之外，陈锋还有意外惊喜。
譬如一名唤醒度高达36.55%的名为于梦樱的女子。
这是位青年艺术家，擅长领域包括绘画、钢琴、小提琴、希斯玛等乐器的演奏、摄影、以及后现代量子智能科学支撑下的虚拟画面架构艺术。
她同时也是一位心理学家。
抛开别的方面不谈，陈锋在于梦樱的个人简报里看到了她的一些具体成就。
她竟然在陈锋抵达之前，纯粹从艺术想象的角度出发，完美的补完了复眼入侵者、八足甲虫、蜻蜓战机以及球型战舰内部的画面！
虽然这次陈锋依然在新版原创科幻电影《复眼者危机》中详细描绘了这些潜在大敌，但碍于二十一二世纪的3D技术水平限制，当时陈锋留下的画面终究只能做到99.9%的描绘准确率。
于梦樱将剩下的这0.1%准确率补上了，她甚至连敌人装备的具体性能参数都给刻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锋也不知道她是从科学的角度切入，还是如同当初钟蕾描绘室女座那样纯粹靠灵感。
总之就是虎到他本人都目瞪口呆的地步。
当然，现在世人们依然将于梦樱创造的东西当做艺术品，只偶尔会将这些东西嵌入到作战模拟演练系统中，成为模拟战争的无数个备选方案之一。
可陈锋却知道，这些于梦樱设计出来的入侵者形象，分明就是实际可用的重要情报！
陈锋不禁老怀甚慰。
终于在一千年后看到靠谱的艺术家了，他过去曾制定的两条腿走路的策略大获成功，即便到了科技水平高度发达的三十一世纪，艺术也保持住了相当程度的活力。
但他对于梦樱最近正在创造的新艺术有点头疼。
她竟真的在试图描绘复眼者文明的庞大格局。
她压根就不考虑科学根基，纯粹靠想象。
但在她的猜想中，复眼者文明的规模不只局限于银河系，很可能根本就是室女座超星系团的统治者。
并且……复眼者文明依然只是另一个文明的代言人。
在其背后有一团黑影代表的真正统治者。
在她的描绘中，人类不可能取胜，抗争毫无意义。
有鉴于此，倒也不是每个人都完全认可她的创造，认为那过于悲观。
于梦樱此人极具争议，被视为悲观主义者的典范，但她依然我行我素。
陈锋情感上希望于梦樱出错，但以他自己的所见所闻来判断，很可能这妹子又猜对了。
看着个人简报里这个丰满至极，身段火辣爆炸，长发及腰的妙龄少女，陈锋暗想，有机会得去和她聊聊，看看她的灵感究竟怎么冒出来的。
简单扫完这些时代名人的情报，陈锋陷入沉思。
必须要面对现实了。
这次外部环境群雄并起，英才辈出，自己真的重新变得平凡了。
一些他之前预定的计划被打乱，譬如就自己现在这水平，该怎么去孩子妈面前晃荡，把人给捞自己手里，就很困难。
该如何与军事科技领袖们重新搭上线，把自己脑海中更具体的情报分享出去，并让别人相信，也是个难点。
还有，如何以一介平民之身与繁星搭上线。
如果繁星还存在的话，肯定是人类算力的最高掌控者吧。
江湖地位差距太大，很是尴尬。
陈锋挠了挠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办法。
但他也不算特别沮丧。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实在不行我就真咸鱼一回，好好的当个混子，把主动权重新交回给其他人，跟着混。
能赢当然好，即便再输了，我这次又提升一点，下次再提升一点，总能重新爬上去，重新变得伟大。
陈锋的个人寿命已经达到了某种极致，知识体系也逐渐成熟，他对一千年前的历史干涉已能维持至少一百多年，也组建了可靠的救世乐队团队作战。
虽然还没看历史，但他知道这次自己肯定做得已经足够好。
如果不再出现什么质变，比如在二十一二世纪就制造出能直接读取记忆的设备，哪怕等他这次回去之后工作更努力，恐怕自己对文明进程的涡轮加速效果，怕是也到了某种极限。
实在不行我就先再苟上个两条时间线，重新厚积薄发。
陈锋先把自己的心态放平之后，人也做好了躺平的心理准备，之前那种郁郁寡欢的失落感迅速烟消云散。
他就是这么擅长自我开导，天赋异禀。
“距离脑波协同共振训练还有五分钟，请列兵陈锋尽快进入设备。”
简单扫完人物志后，陈锋正打算更广泛的扫荡时代信息，进一步加深自己对外部环境的了解，避免闹笑话，脑海中便响起手腕上的辅助设备传来的讯息。
这什么训练的名字听起来还蛮唬人，估摸着就是先前推断出来的持续提高唤醒度的训练方法，马虎不得，他赶紧起身，在辅助智能的带路下走到宿舍墙角。
墙角的墙壁自动打开，一台充满迷幻气息的设备缓缓移动出来。
设备的下面是一张全包裹式座椅，上方则悬挂着一顶造型奇葩的头盔。
说是头盔，倒不如说是只五彩斑斓的水母。
水母的外壳与悬空的触须材质看起来像是金属与生物材料组成的复合材质。
陈锋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态坐了进去。
水母头盔缓缓下落，无数丝状悬臂自行张开，然后贴着他的头皮与面部慢慢收拢，酷似被血滴子锁头的路人甲。
同时他身下的椅子也自动弹出数十条束缚带，将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仿佛误闯雷电法王治疗室的网瘾少年。
他倒没什么不适感，试着随便动了动头，发现水母头盔没什么重量，丝毫不影响颈椎活动，只是身上动不了。
辅助智能又讲话了。
“列兵陈锋已就位，权限验证中，验证已通过。特别提示，由于您的基因唤醒度已在连续八十次脑波协同训练后毫无进步，如果本次训练您依然如故，您会被视为已经抵达潜力极限。您将会被取缔免费脑波协同训练的资格。下次您要主动开启训练，单次需缴纳三百长城币以支付量子智慧中心的资源损耗。”
陈锋瞳孔微缩。
好气。
开局一条咸鱼就已经够惨了，竟连免费训练的机会都是最后一次，接下来还被要额外收费！
这么过分啊！
陈锋又看了下自己身为预备役兵员的福利待遇。
巧了，月薪也刚刚好是三百长城币，正好被一次付费训练榨干。
说明这种训练方法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小，同时这本来就是某种限制条件，逼迫一些潜力用尽的人不能浪费资源，只能囤几个月的钱，尝试一次能不能自我突破。
他开始紧张起来了。
仿佛当年读大学在大四时最后一次参加必修课补考。
不能再挂科了啊！
再挂科就要延迟毕业了！
陈锋捏紧了拳头，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
“脑波协同训练开始，当前执行训练标准为普通A级。”
语音提示话落，他先是头皮位置感受到一股仿佛过电，但又似有区别的酥麻感。
酥麻感如同水流渗透海绵，顺着他的头顶一点点蔓延往下，直到整个脑袋都被笼罩其中。
这酥麻的痒感让他很熟悉，与当初繁星居住在他的大脑皮层上方，进行超负荷大量量子运算，并导致能量外泄时如出一辙。
当时他还能忍受，习惯了之后甚至几乎感觉不到。
但这次这种痒感的面积却大了很多，强度也高不少，陈锋开始感到不适，身躯下意识的挣扎。
他认为这是一个适应的过程，可能等一会儿就好了。
十分钟过去了。
持续不断的痒感开始让他思维陷入空白，飘飘荡荡不知归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算是懂了。
这什么脑波共振训练名字起得贼高级，但本质与当初繁星与他共存时，量子运算辐射对他的大脑造成影响，进而导致基因唤醒度自发提高的过程压根就是同一回事！
只不过上次是被动泄露，这次是主动释放，并且控制的精微程度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陈锋不确定这种训练的幕后是否由繁星掌控，也不清楚在同一时间究竟有多少人在接受训练，但其科技含量肯定是实打实的提高不少。
整整一个小时后，笼罩整颗脑袋的痒感终于突然消失。
“训练结束，恭喜列兵陈锋，您的基因唤醒度已经提升至36.01%，您将继续保有免费训练的权利。”

第303章 船新舰队
身上的束缚带迅速收回，水母头盔脱离脑袋，陈锋从椅子上软绵绵的站起身。
他身上大汗淋漓，像是苦战过一场。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没在身上感受到特别明显的变化。
谢天谢地这次没挂科。
看来是自己的前身太过咸鱼，又可能是时间流给他锁定了状态，等自己真身替换过来，立马又恢复了潜力。
他捏了捏拳头。
这个训练挺坑人，好在确实管用。
距离入侵者降临还有365天，只要持之以恒的训练下去，我的潜力上限还依然那么高的话，我完全有机会再次超过林大头。
林布这小子现在很膨胀，得给他治治病。
这条时间线里军营预备役的时间安排得十分紧凑，脑波协同训练结束时，距离下午由丁虎带队的银河战丸模拟训练只有二十分钟。
陈锋赶紧起身直奔浴室。
“繁星，给我准备一套新的训练服！”
进浴室之前他习惯性的大喊道。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和繁星配合默契，类似这种私人生活助理的小事，繁星大约分个万亿亿分之一的算力就能搞定，所以他养成了类似习惯。
但这次他喊完之后，却愣住了。
忘了，现在自己和繁星还没搭上线，也没确定她是否存在。
脑海里响起冷冰冰的辅助智能提示音。
“陈峰列兵您好，我是你的智能助手HX-DXS-86133号，曾用名为‘薇薇’，您需要给我重新命名以便于您下达命令吗？”
陈锋考虑了一下，“命名变更为繁星。”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仿佛能听到砰砰声。
“命名失败，请重新命名。”
“告诉我命名失败的原因。”
“繁星为最高智脑的名字，支线智能无权使用。”
陈锋猛的一捏拳。
Yes！
“不再更改名字，你就叫薇薇吧。”
“好的。”
走进浴室，开始洗澡，吹上口哨。
此时他心情无限好，灵机一定之下耍了个花招，就通过预备役单兵辅助智能确定了繁星的存在。
我真是个秀儿。
他心头大石落地，这既是意外之喜，又在预料之中。
“薇薇，给我播放歌曲。”
洗澡怎么能不听歌呢。
“好的，请问您要听什么歌？”
陈锋想了想，“《永不独行》吧。”
旋即他自己的电吉他SOLO带出前奏，悠扬的乐声响起。
跨越千年的时光，钟蕾和卢薇的美妙声线在浴室的封闭空间内交织辉映。
朦朦胧胧的水雾弥漫当空，陈锋一边洗澡一边傻笑。
开森。
他感触颇为独特。
一千年过去，自己再听到这乐声却恍如昨日。
众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等等。
Emmm。
好像从录完歌到现在本来就只过去几个小时而已。
白感动了。
曲声渐歇，他穿衣出门，纵身一跃，自由落体。
手腕上的多功能腕表弹射出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
薄片在空中轰然散开为无数碎屑。
这些碎屑迅速膨胀为一片片蛇鳞般大小的特殊结构，再又重新组合为一个又一个零部件。
零部件包括全覆盖透明面罩的头盔、造型简单清爽的腕甲、肩甲、身甲、腿甲等等。
在陈锋往下落大约十余米后，这些零部件自动汇聚往陈锋的身上，最终变成了副全覆盖式的贴身金属甲。
背后介质引擎喷薄淡蓝焰火，他轰然往前快速飞去。
这是银河战士预备役成员人人具备的基础训练甲，名为腾龙武装，总体性能与陈锋曾在“多年前”装备过的星锋甲十分接近，就连激活方式也十分酷似。
只不过以前的星锋甲的装载卡片有银行卡大小，藏在腰扣里。
现在的腾龙武装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腕表里。
腾龙武装不具备变形功能。
毕竟只是适应性训练的玩意儿，资格的银河战士不会穿这身装备上战场。
三分钟后，他与其他新兵队友差不多同时降落在训练场上。
飞行途中，陈锋仔细观察新版大雪山基地的情况。
占地面积达到数百平方公里的训练基地并不空旷，各种各样的大型建筑接踵而立。
每栋建筑光看外形便能猜到其功能。
譬如正时有战舰升空的战舰修养区、布局整洁的生产车间、光柱连天的巨大太空输电能量塔、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及商业区、高高耸立的入云的巨大钟楼等等。
其实在看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钟楼时，陈锋的感觉不算太好。
他既想过去看看钟楼是不是如过去一样写满了名字，但理智又在驱使着他不去想钟楼的事。
即便这次历史上又出现了重大伤亡，但事已至此，科技明显又进步了，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不已经很好了吗？
除了这些充满科技感的建筑物之外，天空中时而飞过的中小型飞船与战舰也在刷新他的认知。
在上条时间线中，人类经历了与蕾的鏖战，才艰难掌握了类曲率飞行战舰，直到大决战时才勉强完成全面改造。
但这次情况又变化了。
首先飞船的外形再次发生变化，形态十分独特。
部分飞船整体呈奇怪的镂空结构，由连接杆衔接，有多则数十个单元，少则十余个单元，像是一片片飘在空中的超大雪花。
还有部分飞船则压根是个毫无设计感，整得跟开玩笑似的正方体。
陈锋在这几分钟里一共看到了近五十艘或升空或飞过的飞船，总体基本就雪花状与正方体两大类。
只偶尔见到一艘水滴形状的飞船。
看来这次人类的飞船设计理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今陈锋也是个老练的指挥官了，不需要别人给他讲解，他基本能判断出这些飞船各自的功能。
雪花状飞船应该属于攻击型或者防御型战舰，组成雪花的各种单元结构，则分别是具备不同功能的作战单元。
如果在太空中作战，这些雪花战舰会调转过来，将水平面对准敌人，所有具备攻击能力的作战单元均能同时开火，可以形成最庞大的火力覆盖。
在集群式的太空作战中，如果有上亿艘雪花状战舰集结为碗状结构，相互间环环相扣，使用同一套中控体系，达到最高火力密度，再同时开火集中攻击前方一点。
那画面，陈锋想想都觉得带感。
全新战舰的设计理念又告诉了他一个事实，敢这样弄战舰，那么人类利用对万有引力的掌控实施的重力模拟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更准确，更小范围，更稳定。
这在大雪山基地跑道的非人性化功能里便有体现。
人类对重力场的运用更加纯熟稳定了，新型战舰不再需要通过结构性自旋来模拟重力条件。
这种全新的战舰设计理念很可能脱胎自他本人试图改造水星，提前制造出戴森云的行动启发的思维。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水星哥应该是凉了。
陈锋扫了眼辅助智能信息库里关于太阳系八大行星的描述。
现在果然是七大行星。
水星先是被肢解成了戴森云，在完成历史使命后又被集中回收并改造成了巨大无比的星锋堡垒，正在太阳系屏障的边缘游走巡逻，起到监测外部环境与协助科研工作等等功能。
为水星哥默哀三秒。
上香。
默哀完毕。
至于方形飞船的功能则不难猜，运输舰，不做他想。
毕竟正方形结构的装载量最大，并且便于堆叠。
水滴形状的飞船同样应该也是运输舰，只不过机动能力更高，能执行投放诸如银河战士等需要快速穿插的任务。
除水滴形状的飞船之外，其他雪花战舰与正方体运输舰的外形设计都很不符合地内飞行的需求。
常规飞行的话，空阻无限大。
但这个弊端似乎并不存在。
所有飞船都具备悬停能力，且不喷发任何介质。
哪怕是突然加速，陈锋也没见任何飞船引擎打开点火，而是飞船整体外表突然变色，从各种涂装的色泽骤然变黑，然后倏的一下加速飞走。
哪怕时有庞大的战舰以极快速度从大雪山基地上空飞过，陈锋也不见任何云彩被卷动。
甚至即便有战舰穿越云层落下，飞过去之后，云层中也没有空洞，仿佛刚才压根没被什么东西穿过。
这说明人类不但提前掌握了类曲率引擎，运用得也更加纯熟了。
空间震荡的影响范围变成了战舰表面的薄薄一层薄膜，能量外泄被控制在极小的程度，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引发风暴。
这种运用方法酷似他曾经短暂打过交道的入侵者的蜻蜓战机。
他打开腾龙武装的光学望远功能仔细观察，发现人类比入侵者还是稍有不如。
飞船切换飞行状态时，表面覆盖的黑色空间薄膜层比入侵者的蜻蜓战机要厚实得多。
但他已经满足，反正比上次强就行了。
“陈锋你发什么愣？”
正在他想事情出神时，身边又响起丁虎的聒噪。
“虎哥我没什么，没什么。”
陈锋习惯性的摆了摆手，对虎哥全无敬重。
丁虎先是一愣，想要发火，但似乎又想起什么，冷静了下来。
他拍拍陈锋的肩膀，“算了，别难过。”
陈锋：“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难过了？
我难过啥？

第304章 虎哥的日常哲学三连
丁虎长叹一声，语重心长。
“呐，陈锋啊，虽然你和千年前那位先哲同名同姓，长得也蛮像。但他是他，你是你。你们的基因比对结果误差值超过了0.01%，人要学会面对现实。普通人和天才就是这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得学会正确认知自己的极限，36%的基因唤醒度已经能排进十几万名，算是佼佼者了，不必妄自菲薄。”
得，他以为陈锋午休时间的脑波协同训练又白瞎了，失去免费机会了呢。
陈锋的嘴张成了个O型。
承让了虎哥，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我又收集到了新的情报，原来我的前身是这么个情况。
之前唤醒度卡住，大约就是因为这0.01%的差异吧。
现在又开始涨了，则是因为真身过来后，或替换，或补完了这最后的0.01%。
见陈锋还在发愣，丁虎又道：“你只要好好练，还是能进到咱们将军的舰队。你依然是一名优秀的战士。晚上我带你加练，能行的，相信自己，相信我。”
陈锋：“呃……”
“你已经比世上99.9999%的人优秀了，现在你去征婚，追求你的妹子可以绕咱们跑道排一圈，你能可着劲的选。你要够大方的话，还能额外选上几百个妹子组成优化家庭。当然你也能去参加顶级女性的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能不能拿下另说，但肯定不会垫底。”
一旦进入心理辅导状态，丁虎外冷内热的性子表露无遗。
相当贴心，全方位多角度鼓励，堪比中央空调式暖男。
但陈锋觉得不能再让他发挥下去。
征婚都安排上了，等自己回头重新泡上孩子妈，虎哥的人生路不只是走窄那么简单，可能得变死胡同。
陈锋赶紧摊手道，“啊，虎哥你想多了。不是这样。我唤醒度中午涨了一点，现在是36.01%，虎哥你这边没收到提示吗？”
丁虎：“哈？涨了？”
陈锋耸肩，“对呀。怎么啦？”
丁虎直挠头，“呃，好吧，那恭喜你啊。”
“多谢。”
一直到银河战丸模拟训练正式开始，丁虎都还在迷惘这事。
按照通常观念，如果一个人连续超过五十次脑波协同共振训练没见成效，这人的潜力基本板上钉钉。
达到八十次的，棺材板都已经被焊死了。
作为陈锋的直属教官，丁虎很清楚他之前的情况，也蛮遗憾与同情这自己很看好的新兵，不想看见他受不了打击也进了失落之城，所以才特别热心的鼓励一番。
没想到丫居然又开始涨了！
这不科学。
回头找个机会安排他去医务大楼做个全面的底层体检看看情况。
要想收买通斯科特&#183;米切尔，可能要牺牲一张千年古董级的F1巨星卡。
旁边其他人听陈锋的唤醒度又开始涨了，也是纷纷围拢过来恭喜他。
庞德的眼神里洋溢着挥之不去羡慕，嘴上说道：“恭喜。”
陈锋一拱手，“同喜同喜。”
庞德一愣，没反应过来。
小周好奇道：“怎么就同喜了呢？”
旁边有人凑过头来说道：“大家一起上战场，陈锋更厉害的话，我们也享福啊。”
庞德先是很认真的点头，“对哦。”
但他又马上摇头，“也不一定吧，还得进入同一个小队才行。这里除了我之外，你们大部分人都不太可能跟陈锋进一个小队吧？”
庞德这汉子做人就是如此实诚，讲话都不带拐弯的，很容易把天聊死，弄得大家很尴尬。
倒是机灵的小周给庞德补救了一下，“不在一个队有什么关系，大家都会上战场，对付的也是同一个敌人。哪怕陈锋在冥王星多砍翻一个，咱们这些在土星轨道殿后的战友也能减少一份压力嘛。等咱们上了战场，不管相隔再远，那力道还是都得往一处使。对不对？”
众人哄笑。
“小周说得好！”
“机智得一匹！”
“三十二个赞！”
在与这些人闲扯淡时，陈锋也略带好奇的在视网膜投影里查阅了下优化家庭和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是个什么情况。
原来，随着生物医疗技术和基因控制技术的长足进步，人类迈过了后人类与新后人类的时代，步入了早在千年之前就被陈锋大师命名的银河人类时代。
同时又由于物质生活上的丰富，困扰二十一世纪青年男女的子女养育和教育问题早已不复存在。
如果不想自己怀胎十月，也能从胚胎阶段就把后代培育的事情交给人工智能，轻松得不要不要的。
养娃都这么容易，别的花活更不必多说，大部分世人的性观念奔放得令陈锋侧目。
同时虽然这届政府并未刻意的划分阶层，也从未关闭每个人的上升通道，但随着人与人之间基因唤醒度不断拉开差距，每个人创造的价值必然出现差异化。
一种脱离于情感偏见之外的阶层分化，依然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在种族繁衍和性上的体现尤为明显。
高唤醒度的男女组合，的确更容易诞生高唤醒度的后代。
虽然这并非绝对，但在概率学上客观如此。
所以唤醒度超过35%的银河人类在婚嫁上十分受欢迎，哪怕受孕很难，可万一成功了呢？
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后代，本就能提升社会地位，祖上有光。
因此强者总能很轻易的吸引到异性，强者之间也有更强的互相吸引，男女皆同理。
这看似有点那什么，但其实陈锋也能理解。
这是把过去隐性的阶层分化变得更直白，显得有点残酷。
在二十一世纪时，一名年薪百万的美貌留美女博士，会嫁给月薪三千的咸鱼男人吗？
大家压根没活在同一个阶层，甭管两人再怎么心灵相通，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产生交际的机会，谈合婚嫁？
可能偶尔会有跨界层的婚嫁，但这终究是个例。
时代不考虑个人，只考虑大流。
这些现状以二十一世纪的世俗观念，可能会难以接受。
但陈锋早已见识过更奇葩的配对理念，承受能力大涨，什么都能坦然面对。
反正情投意合与门当户对古来就是互相矛盾的无解难题。
所谓优化家庭，是独立于原生家庭之外的次级婚姻关系。
这种关系不那么牢靠，也很自由，互相没什么限制。
可以选择常规方式完成基因结合，也可以选择纯人工培养的无“性”繁殖。
优化家庭的主要存在意义在于尽可能保存高唤醒度的基因，避免顶级基因由于某些人过于专注于工作和训练而白白消失。
如果像陈锋这样身强力壮的高唤醒度战士，只要他愿意，可以和数百名女性组成优化家庭，也可以更慷慨的贡献出自己的基因液，提供给繁衍委员会进行广泛的基因库配对。
女性那边的情况与男性稍有差别，差别不在于心理层面，而在于生理层面。
每个女性一生拥有的卵细胞数量，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决定，且平均一月只能产生一枚。
高唤醒度的女性卵细胞属于珍稀资源，数量比起男性的基因载体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所以优秀女性在选择配对对象时难免更挑剔些，并且往往越优秀的越挑剔。
大部分优秀女性会将卵细胞提前存储起来，静待时机。
可能在某天能遇到个对上眼缘的人，得到爱情，也可能索性举办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不谈感情，只用最科学的方式培育后代。
至于具体采取何种繁殖方式，则都是每个人的自由，可传统可新技术。
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对后代也算得上负责任。
当然也可能随便分发出去，让人碰碰运气，但这样诞生的后代在成才之前，往往连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都没资格。
陈锋了解完这些信息，倒也没太多想法。
虽然现在这次自己的唤醒度不再一骑绝尘了，但自家状况自家知。
自己与其他人生殖隔离的原因未必只是唤醒度差异这么简单。
所以甭管将来如何，他对优化家庭和广泛配对，乃至于什么选拔赛都毫无兴趣。
这既浪费资源也浪费时间。
倒计时依然只有一年，他目标很明确，能继续活下去，一切才有意义。
再说了，光和孩子妈整活就有点挑战性了，至于旁人？
不好意思，他没空。
不知不觉，下午的训练正式开始。
“时间到！全体集合！”
丁虎话音落下，围在陈锋身边的众人迅速散开。
五秒后，新兵班组成了整齐划一的方队。
丁虎背负双手，在新兵班阵列的前方徘徊走动，眉头拧起，眼神锐利，神情庄重。
偌大的操场上，气氛萧瑟肃穆。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劲风吹得操场草皮飒飒作响。
“今天是我第一次给你们讲解银河战丸。听了这堂课，便代表你们从银河战士预备役，正式成为了准银河战士。所以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听到了吗？”
丁虎的声音突然抬高。
众人齐声迎合，“报告长官！听到了！”
丁虎点头，“很好。我接下来所说的每句话，你们都得给我牢牢记好。”
“近二十年来，人类保卫军每年招募一次，每次平均有十六亿人参加选拔，通过选拔成功入伍的仅有两亿人，能够成为银河战士预备役成员的，仅四千万人。”
“能够完成基础训练与考核，基因唤醒度提高至35%以上，成为准银河战士的仅有不足一百万人。然而，最终能得到装备，真正成为银河战士的，每年不足十五万人。”
“有人知道现在保卫军共有多少银河战士吗？”
庞德闪电举手，“四百三十一万六千四百五十二人！”
丁虎点头，“很好。全人类两百六十五亿人，但只有四百多万名银河战士！所以，我相信你们应该很清楚自己有多优秀！你们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也能得到银河战丸，成为银河战士！”
随着丁虎话音落下，陈锋能感觉到身边战友们的心跳渐渐加速。
他也稍微有点小期待。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什么是银河战士？”丁虎的声音渐渐抬高。
“我们是保卫军的精锐中的精锐，是人类文明最锋锐的利刃！”
“如果人类文明是蚁穴，我们就是最勇猛的兵蚁；如果文明是蜂巢，我们就是最悍不畏死的兵蜂；如果生在古代南宋，我们就是岳飞麾下的背嵬军！”
“银河战士将会在战场上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迎战最强的敌人。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战斗力都能相当于一支小型舰队！”
“我们未必每次都会冲锋在前，但一定会在战争中的某个时刻，如古代刺客般向敌人刺出舍生一剑！我们为战而生，为战而死。”
“每个拥有战斗天赋的人，都渴望成为银河战士。但我们渴望的不是战士的名号，更不是其他人艳羡的目光。”
“我们渴望的，是让自己化身利刃，刺穿敌人的心脏，用我们的鲜血与骨肉铸就荣耀，为文明换回踏足银河的希望，为我们的同胞打下生存的资格。无论是胜是败，我们都会用我们战斗的英姿向宇宙宣告地球人永不低头。”
“一千年前的先驱者陈锋，在临终前为我们赐名，银河战士！现在你们知道什么是银河战士了吗！”
丁虎声如雷霆，咆哮炸响。
方队阵列轰然应诺。
“知道了！”
丁虎咧嘴一笑，“至于我们的敌人是谁？虽然有先驱者的推测在前，但每个人都曾在心中自行想象与揣度，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种入侵者。但能创造出太阳系屏障，将我们封锁起来的敌人必然超乎我们想象的强大。”
“科学家已经得出结论，大灭绝的真凶同样是入侵者。所以我们早已放弃和谈的幻想，等待我们的只有战争，唯有战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战争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你们是保卫军在战争前招募的最后一批新兵，你们也是我丁虎最后一百个学生。”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拿掉头上那个‘准’字，成为真正的银河战士！现在，我便让你们看看银河战士真正的能力！”
言必，丁虎的手猛然一抖，从背后甩出个长条状的匣子来。
他手掌在匣子上轻轻一拍。
匣子自行打开，从里面当先飞出个乒乓大小的闪闪发光的金属圆球，然后散开。
金属圆球散开的方式与腾龙武装略微相似，但形成的零部件更多，结构更复杂。
无数零部件团聚在空中，仿佛一团迷雾。
陈锋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知道组成这些迷雾的微粒，其实都是一个又一个零件。
“这是银河战丸序列一，可以组成第一重基础战甲，具备太空行走，人形格斗与基本兵器功能。”
丁虎说完，那半空中的雾团便已经汇聚到了他身上。
最终丁虎变成了个浑身包裹在漆黑铠甲下的三米“巨人”。
丁虎接着演示了基础战甲的性能。
他先是轰然升空，训练场四周突突突的也飞出无数靶机。
丁虎掏出各种小型远程兵器先是一通狂轰滥炸。
紧接着又飞出数个具备一定反击能力的大型靶机，丁虎抄出两把各自长约八米的双刀，轰然扑了上去。
陈锋大惊。
他惊在两点。
丁虎这基础战甲具体的能量参数他不清楚，但其战斗模式在视觉上倒是与上条时间线里他的神鹰甲有异曲同工之妙。
并且，这名字起得很Low的基础战甲同样具备了飞船上的那种精细化类曲率引擎的能力，每次进行大范围机动时体表变黑，空间震荡被控制得更加精准，移动速度更快，能耗更低。
陈锋只想说一个字。
强！
如果不是知道后面还有更好的银河战丸，他简直想说这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装备。
他的第二惊，则在于反击型靶机的外形竟与艺术家于梦樱在立体艺术中模拟出来的八足甲虫高度相似，外形上几乎达到了一比一复刻。
当然性能上必然差了很多，也不可能有物理毒素弹。
陈锋不确定是于梦樱的构想说服了军队，还是现代军队也曾研究过他在千年前拍摄的《复眼者危机》中描绘的场景。
“刚刚我演示了序列一的基础战甲，其作战风格与你们身上的腾龙武装大差不离，现在我演示序列二，攻坚形态。”
丁虎说完，他又从序列一的肩甲里抖落出第二枚金属球，同样乒乓大小。
这枚金属球变幻出的雾团更加庞大，最终形成了一个高达二十三米的巨大机械。
这机械并非人形，看起来仿佛是个直立的独角甲虫。
“序列二需要搭建在序列一的基础上，序列一将失去作战功能，并成为我们控制序列二的辅助中间层。”
丁虎一边说话，黑色的身影摊开缓缓靠近攻坚形态的腹部舱盖。
在他落入进去时，一些似金属似生物材料的胶质丝线蔓延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丁虎讲话的喇叭声变成了来自巨大机械的头部。
甲虫型机械伏到地面。
陈锋才发现其头顶独角其实是一门直径两米的长管炮。
“这是银河攻坚炮，可以发送实弹武器与相位裂解粒子束。攻坚形态的主要作战思路是提供近距离的重火力支援，在太空中切换形态时不需要像我这样飞进去，而是直接在序列一基础战甲的体表成型。下面我将直接演示。”
……
“这是防御形态……”
丁虎又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状的二十米巨盾。
“如果掩护范围较小，我们可以进一步压缩防御形态的体型，获得更高的防护能力。”
……
“这是全能战甲形态，采用人形态，是因为我们最适应这种姿态，当然也有天赋异禀的高手可以主动申请特型改装，比如弄成八臂战神什么的。”
丁虎再变成了一个身高九米的机器人。
总之，银河战丸一共有四枚金属球，序列一是基础战甲，序列二三四则分别是建立在基础战甲链接辅助上的三种不同形态。
陈锋对此很满意。
他上手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同时新装备也让他更直观的感受到了科技进步。
人类对物质压缩技术与材料自成形技术的运用更加成熟了，说明质能转化科技的水平再次提高。
丁虎收了神通，重新落到众人面前。
他对新兵蛋子们憧憬向往又震惊的表情很满意。
丁虎又道：“当然你们先看看就好。你们至少得在模拟训练中完成初步适应，才有机会接触银河战丸。想用个体的力量驾驭这种战争机器，需要接受专业的训练。”
“我先给你们打个心理预防针，我们的身体相较于装备的强度依然十分脆弱，所以在熟练掌握之前很容易受伤。你们可别小看了模拟训练。”
陈锋暗自撇嘴。
又来了。
虽然哥这次唤醒度没有一骑绝尘，但我的战甲操控经验，哪是虎哥你能想象的。
类似的东西，我早在很就以前玩弄晨风作战系统时，就玩出花来了呀！
“陈锋你笑什么？”
丁虎敏锐的注意到锋哥嚣张的微笑，冷不丁问道。
陈锋指了指自己的嘴，“呃，没……没什么……”
虎哥当然不是好糊弄的，“好，就你第一个上模拟器，反正你是我这个班级唤醒度最高的。”
陈锋：“……”
唉。
你怎么又来了。
吃力。
我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
一个小时后，丁虎陷入了沉思。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个从未接触过银河战丸的新兵蛋子操作熟练度评估会高达九十八分？
我丁虎从军二十年，自问也算勤学苦练努力不辍了，可为什么我的熟练度永远只有八十五分？
这是为什么？
虽然陈锋的唤醒度是比我稍微高那么0.5%，上限是要比我高，但他这才第一次上机啊！
从来没听说过有新兵第一次上模拟机就能九十八分啊！
就算是恐怖怪才林布，第一次上的时候也就六十六分！
这……

第305章 宣誓与选拔赛
陈锋跳出机器，揉揉脑袋。
他头有点昏沉。
第一次接触这种通过脑波干涉，直接在大脑中架构画面，并通过精准微电流刺激大脑分区模拟五感的玩意儿，他有点不适应。
但他不否认这是最好的训练方法，因为银河战丸的真实控制手段，本就是以脑波协同为主。
面对如此复杂，且又具备极高自动化控制程度的装备，肢体动作控制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主要还真就得靠脑子。
接入系统时的滋味，与他之前接受脑波协同训练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虎哥，我这水平怎么样？”
丁虎仰头望天，心窝子默默流下两行热泪，“还……还行吧。”
陈锋点头，“哦。”
噗嗤！
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发出了声嗤笑。
丁虎恼羞成怒，“谁！谁在笑！教学时间胡乱喧哗，信不信我让你丫去跑圈啊！”
虎哥好气。
觉得这笑声耳熟的陈锋偏过头去望向丁虎背后，眼前一亮。
陈锋笑了，笑得很自然。
他能感受到自己发自内心的喜悦。
虽然心中笃定每次都会有你，但不曾亲见却依然难免忐忑，直到每次重逢时才能悄然安心。
真好。
丁虎也回过头，同时他耳朵里响起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虎哥心头咯噔一声，大叫一声。
不好！
他原本灵活的身躯刹那变得僵硬，转身的动作陡然放慢，成了生锈的挂钟时针。
“丁虎教官，是我在笑，怎么了？我要去跑圈吗？跑多少圈啊？”
丁虎身后是个长发飘逸的女子。
身着英姿飒爽的将军服的她正背负双手，面上挂着笑眯眯的笑容，一半调侃一半认真的问着。
咕咚。
虎哥吞了吞口水，但喉咙里还是很干，内心很方，笑得却很圆，“将……将军您怎么来了？我……我刚是在开玩笑。”
来人正是唐天心，大雪山基地总负责人，天心舰队指挥官，少将军衔。
按照通常的军规，扰乱教学秩序的确需要受罚，但这对手握整个基地掌控大权的唐天心不存在。
这并非特权，只因她本来就是总教官，可以随时干预任何一堂教学。
唐天心依然在笑着，“我基地里出现第一次上模拟器熟练度就高达98的天才，我好奇过来看看情况，很奇怪吗？有问题？”
“没……没问题。”
虎哥在冥冥中感觉到了冥王星矿区对自己的召唤。
谢天谢地，他终究暂且逃过一劫，没去挖矿，而且还被唐天心狠狠的表彰了一番，夸他热心助人，并善于和新兵沟通。
他刚才给新兵们介绍银河战士的现场讲话，已经被录入重点教材备选项之一，如果通过评审，甚至会被全军广泛采纳。
“恭喜丁虎教官，如果被选上，你可以获得二级嘉奖，军衔提升为少校，福利待遇同比上涨，并获得一次参与林布将军群体讲座教学的机会。我个人以为机会还是很大的。”
唐天心如此说道。
丁虎心中的慌乱刹那烟消云散，顿时振奋起来，“多谢将军！”
“不用谢，你应得的。”
旁边的庞德忧心忡忡道：“教官，听说林将军的讲座有去无回啊，基本都会被揍得很惨，断手断腿都是轻伤。”
丁虎瞪他一眼，“你懂个屁！被巅峰强者暴揍也是学习的机会。”
庞德：“不是有第一人称的教学视频和训练指导吗？”
丁虎再道：“你又懂个屁！讲座视频和面对面的感受区别可大了，再怎么第一视角也没那么直观。我自己的水平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但我是资深教官，我有很丰富的培训经验，擅长吸纳别人的心得。我主要目的是取经，好回来改良给你们这些兔崽子的教学计划。又不会死，我怕个屁！懂吗？”
众人疯狂点赞。
陈锋轻轻一拍丁虎肩膀，“虎哥辛苦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丁虎瞪眼，“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叫我教官！”
唐天心打断丁虎的得瑟，“陈锋你和我到这边来一下，我们谈谈。其他人继续训练。”
早在陈锋的唤醒度重新开始增长时，基地技术负责人欧阳博士就已经把陈锋这有趣的变化提交给了唐天心。
正闲暇无事的唐天心立刻开始跟踪陈锋的情况，并顺便看到了丁虎闹的那个小笑话，比如介绍陈锋去征婚或者参加选拔赛什么的，也听到了丁虎在介绍银河战丸之前那番讲话。
跟在唐天心的背后，陈锋的心跳渐渐加速，开始激动起来了。
他想起上次和孩子妈一起看完电影时说的话。
难道这次两人的羁绊真的变强了？
我真勾勾手指就能搞定她？
这就要去下棋了吗？
好突然，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现在她的唤醒度比我高，我能不能撑得住，我能活下来吗？
还有，上次她牺牲前让我把电影拍好点，让她小时候就能代入进去，提前知道我会来。
我做到了吗？
新版的《复眼者危机》是扑了还是红了？
她看下去了吗，有代入感没？
陈锋脑子里刹那间冒出一万个问题。
银河人类的思维转太快也不全是好事。
“陈锋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还傻笑。”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人走到了哪儿去，唐天心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飘来，将他重新拉回现实。
陈锋猛回神，“啊，没……没想什么。孩……嗨！唐将军您找我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我对你有点好奇而已。我看过你的个人信息，你家里人之前几代都是普通工人，从未出现过唤醒度超过35%的银河人类。你的变异超越了家族基因的传统水平，比你父母高出整整6%。”
陈锋挠头，“这样吗？”
“嗯，之前你已经到极限，没想到你又开始提升了。我本来已经足够惊喜，但你这次训练展现出来的水平，真正让我感到惊艳。你不像新兵，反倒像个经历过无数血火试炼的顶级战士。你身上有杀气。”
唐天心饶有兴致的打量他。
陈锋觉得她的目光很锐利，像要刺穿自己的眼睛。
他感觉很复杂。
也不知道孩子妈是真的单纯好奇，还是自己秀操作秀得太过，引起了她的某种不太美妙的猜疑。
虽然陈锋了解她的每一寸，但这次毕竟又是全新接触。
人心隔肚皮，陈锋暂且吃不准她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成型的三观与性格有多少改变。
陈锋短暂思量，决定采用最保守的回答方式，反问道：“超越家族基因的人很罕见吗？”
唐天心摇头，“不算特别罕见，百分之一的概率还是有的。”
陈锋再问，“天生就会操控银河战丸的人很罕见吗？”
唐天心点头，“罕见，初次上手就能达到熟练度评估九十分以上，发挥出90%的自身能力的人，大约有个亿分之一。”
陈锋耸肩，“那全人类两百六十五亿人，以两百六十五亿人分之一的概率出一个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嘶……
唐天心先是瞪眼，然后表情慢慢变化。
这回答也太出人意料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她憋得很痛苦。
陈锋耸肩，“这不就对了？”
“噗！”唐天心终于忍不住，掩嘴笑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说道：“你真有趣。”
陈锋也笑，“多谢夸奖。”
有趣就对了，我还会更有趣。
摊手。
看，泡妞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三言两语，就能让她觉得自己有趣，那就是已经产生了好奇心。
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时，四舍五入等于怀孕。
“行吧，对了，鉴于你的操作水平已经达到实战标准。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银河战士了，我特别批准的晋升。同时，由于你转正为银河战士，你的军衔自动提升为上士。当然，这件事还要你本人同意才行，你同意吗？”
陈锋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同意！”
“很好，那我亲自带你正式宣誓入伍。你跟着我念。”唐天心的表情变得肃穆起来。
陈锋也认真起来，“嗯。”
唐天心：“即日起。”
陈锋：“即日起。”
唐天心：“我宣誓……”
陈锋：“我宣誓，加入人类保卫军！我将凝望星空，守卫薪火！我将枕戈达旦，刻苦训练！”
语言的美妙之处，便在于明明只是简简单单一番话，放到恰当的人口中，却总能莫名激发人心深处情绪。
誓言讲到后来，陈锋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世人一次次徒劳却不肯放弃的奋斗，又想起自己的艰难挣扎，语气渐渐愈加沉重。
唐天心：“无论……”
陈锋：“无论敌人是谁，来自何方，意欲何为，可否战胜。我必拔剑，为捍卫人类的存亡而战！至死方休！不计成败！”
唐天心听出了陈锋语气里的韵味。
虽然历经千年准备，五百年沉淀，人类为了迎接最终战争早已做好心理建设，战士们早有觉悟。
但今天陈锋的宣誓却给她很特别的感觉。
她更曾在更大规模的入伍大会上，一次性带领上万名新兵宣誓。
此时她身边明明只得陈锋一人，这次宣誓本来不该特别庄重。
但同样的话从这男人口中讲出，却莫名的有些令她心跳加快，血脉偾张的力量。
狠狠缓了几秒，唐天心才慢慢说道，“好，很好。”
她对陈锋的好奇心更强烈了。
她突然说道：“陈锋，我决定在下个月底举办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你来参加吗？你是我邀请的第一个人，也是我唯一会亲口邀请的人。”

第306章 论为文明而繁衍的必要性
“啊？”
陈锋先是一愣。
在这刹那他的心思数变，堪称九曲十八弯那么复杂。
他先是暗中窃喜，觉得将军大人肯定已经入套，见面就要配对什么的，那肯定是搞黄色。
孩子妈如此单刀直入，虽然我陈某素来矜持，但在下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铁血汉子。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那我就大发慈悲……
等等，只是参加选拔赛？
合着我还得与其他人公平竞争？
搞什么呢！
怎么交情还退步了？
我堂堂孩子爹，破魔大师，还的和别人争？
这不是开历史倒车吗？
他心情急转直下，由喜入悲，仿佛过山车。
唐天心见他没一口答应，稍感意外，“怎么？你不想来吗？”
她觉得有点难以理解。
前不久才刚刚在某个公民非正式投票中，名列十大最受欢迎女性配对对象的自己，魅力有这么低？
陈锋艰难的摇了摇头，“想，但有点突然。”
“哦哦，没事，反正我刚本就临时起意做的决定，你要不想来也不勉强。”
陈锋顿时急了，打算赶紧分说，表示你别搞事，你办的话我肯定来什么的。
唐天心却笑了笑再道：“反正距离决战只剩一年，就算配对成功，也没办法把孩子好好养大，给不了孩子一个良好稳定的成长环境。你不来的话，我也就算了吧，不办了。以后也不考虑培育后代的事了，等打完这场仗还能活着再琢磨吧。”
陈锋一乐。
咦？原来这点子是因我而起的么。
可还行。
他心里又舒坦很多，也慢慢反应过来，似乎该稍微调整自己千年前的传统思维，主动去适应这个时代的氛围了。
孩子妈对自己肯定依然有感觉，但同时她又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整体社会氛围的影响，三观略有变化，这是客观事实。
她的感觉最终被催化成了这样的决定。
她的基因层次也极高，如果不能传承，的确是巨大的浪费。
但她现在身为青年将领，社会地位很高。
所以在她的构想里，所谓的组合配对肯定不会采用传统方式，顶多只会提供一次冷冻细胞的结合机会，然后培育过程也会放到内循环模拟箱中去。
陈锋寻思这样不行。
如果孩子妈本人不能怀孕，那她便会失去了一个顿悟升华的机会，舰队将会错过一名伟大的指挥官，人类战力将会受到不可弥补的重大损失。
所以……
“不，你不能这样想。如果因为要迎接战争，人类就放弃种族繁衍的本能，那我们早灭亡了。现在医疗条件足够发达，你又是坐镇指挥的指挥官，无需在前线激烈拼杀，怀孕并不会影响你的发挥。我认为，你的选拔赛还是要办，我也一定会参加。你放心，我志在必得！”
陈锋义正言辞地说道。
认真脸。
唐天心琢磨一瞬，倒又心动了。
她本想反驳自己没打算亲自怀孕，组合配对的具体过程是机器完成的事，但她看陈锋这一脸严肃的模样，倒觉得不说也罢。
“好，说定了，下个月三十号，我等你。你回去训练吧。”
唐天心说完便心满意足的走了。
她的步伐不自觉的显得有点轻快，脚跟压根不触地，像个欢快的精灵。
但走出去两步，她似乎又反应过来这不符合自己铁血将军的人设，猛收住脚。
她微微低头，抬起手捂住鼻子轻咳一声。
再调整姿态，她重新背负双手昂起脖子，一步一个印的往前走去。
她脚跟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啪嗒啪嗒作响。
陈锋悄然偏过头去看另一边正训练着的丁虎等人。
果然，将军大人这恰似催命符的脚步声响起后，虎哥讲课的嗓门都抬高了三个key。
陈锋走了回去。
“报告！”
丁虎回头撇他一眼，“入列！”
此时庞德还在模拟器中艰难挣扎。
比起陈锋上手就狂飙到九十八评分，庞德现在别说及格的六十分，就连三十都难。
用丁虎的话来说，就是“基础战甲上得慢，攻坚形态切入慢，银河攻坚炮的动能分配软弱无力。”
“炮口瞄准与战甲布局统一性差到了极致，开火之后伤不伤敌不好说，但你的银河战甲肯定得散架。”
“防御形态的巨盾变化完全跟不上节奏，实盾与能量盾的协调配合度是零，机动换位慢如蜗牛。”
前面两种虎哥还能点评一二，至于操控难度最高的全能战甲形态，简直辣眼睛。
“总体来说，庞德你的大脑运转太慢，也抓不住银河战丸的控制核心。你得想办法简化脑波指令，让自己进入一半直觉一半主动控制的状态。”
不足十分钟过去，庞德满头大汗的跳了下来，浑身湿漉漉像落汤鸡。
他沮丧着脸，很委屈，“教官我尝试了，我做不到！我脑子都快裂开了！我……我好不甘心。”
庞德悄悄看了眼旁边的陈锋，眼神里又是崇拜又是羡慕。
感受过厉害之后，他更清晰的体会到陈锋的恐怖天赋。
庞德暗想，牲口，你还是人吗？
陈锋却没注意到庞德的情况，下意识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丁虎回头瞪他，“列兵陈锋！”
“在。”
“我承认你的天赋，但这是上课时间，你给我认真点。”
陈锋板起认真脸，“好的。另外，刚才将军给我转正了，以后我不是列兵陈锋，是上士了。”
丁虎：沃日。
“恭喜陈锋上士。”丁虎行了个军礼，“你也给点建议呢？你觉得庞德怎么快速改进？”
陈锋回了个军礼，“不知道。”
他真没扯淡。
现在他是只会操作，这属于本能，不代表他真那么熟练。
他毕竟初来乍到，对银河战丸的具体原理不甚明确。
他会用，但不懂原理，让他现在指点别人是害人。
比如某些他用起来丝般顺滑的本能操作，他随口一说，然后庞德贸然尝试，可能当场就得进停尸房，波能治疗仪都来不及抢救。
丁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有点气，有点委屈。
他以为陈锋是想藏私。
看虎哥这气呼呼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陈锋心软多解释了一句，“虎哥，你不懂我这种人，我今天才第一次接触银河战丸呢，基础知识为零，能得九十八分纯靠天分。我抬手那么一动，它自己就跟上了。你问我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教不了人。我不能跟虎哥您这样老练娴熟的资深教官比啊，等回头夯实了基础，我能帮肯定帮。”
丁虎心情很复杂，你这人到底是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呢？
你究竟是在装那什么呢，还是在夸我呢？
“那好吧，下一个，小周你上！”
一个下午过去，陈锋在操作上没什么进步，但跟在旁边听丁虎专业的细节讲解，他对银河战丸的理解正逐渐加深。
某种意义上，他的确是在学习。
只不过当他学到差不多的程度后，他必然喧宾夺主，抢走丁虎手中的教鞭。
下午训练结束，陈锋问丁虎：“虎哥咱们晚上还开小灶吗？”
他认真的。
他也很着急，希望早点掌握更多银河战丸的基础知识，这样才好给大家反向开小灶。
但丁虎却觉得他是在装逼，心情败坏又委屈，“滚蛋！晚上我要看表演，没空搭理你。”
庞德凑过脑袋，“表演？什么表演啊？”
丁虎没好气道：“你就别指望了，必须正式入伍的军人才有资格。”
“啊？这样的吗？”庞德挺失望，“为什么啊？”
小周愤慨起来，“对哦，不公平嘛。”
丁虎摇摇头，“因为表演者在普通人眼里是极致的‘悲观主义者’，她的观点会有点打击人。预备役新兵的心理建设没有完全过关，觉悟还不够，容易受到触动。”
旁人恍然大悟。
小周点头道：“我知道是谁了。那个认入侵者是复眼文明，并且认为复眼文明统治了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女人。”
丁虎：“对。你们简单接触她的理念没问题，每个人都可以质疑她，不赞成她的推测。但如果感受了她的现场秀，觉悟不够的人很可能受不了这打击，主动放弃奋斗，然后堕落到失落之城去。行了，都散了吧。反正你们都没戏。这是入伍战士才能享有的特殊待遇。”
陈锋从旁边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脸，“虎哥，同去啊。”
丁虎面色一僵。
淦。
忘了这货刚被将军当场转正了，现在也是个上士。
丁虎开始担心起来。
他觉得将军的决定略显仓促了些，给她转正时欠考虑了。
陈锋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刚入伍不久，心理建设情况尚且难讲。
唉，希望别出什么篓子吧。
可惜丁虎不能质疑唐天心的决定。
“无条件服从上级决策”依然是军营铁律。
不然他真能谏言给陈锋至少再延长一个月的考察期。
如今大雪山基地里设施齐全，建有一座足以容纳百万人的庞大智能化体育场。
基地里的文体活动通常都在这里举办。

第307章 人人皆管身后事
体育场呈环形结构，层层叠叠的看台堆积在一起，像个放大无数倍的古罗马斗兽场。
可收缩的能量场穹顶具备精微光放射功能，再配合皮米级光干涉投影、全功能座椅和各种模拟设备的辅助，可以随意变换体育场中的场景，给人以真&#183;身临其境的体验。
观众们能在这里感受到火山口旁的灼热，大海深处的诡秘，亦或是可观测宇宙内任何一处星空的场景等等。
场景间的切换毫无延迟，模拟精准度几乎持平银河人类肉眼分辨率的极限。
现实与虚幻将在这里交织，观众将会感受到与脑链接模拟截然不同的真实幻境。
即便如今有戴森膜的支撑，人类能源和物质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要达到这种效果，体育场的造价依然显得十分高昂，每次运转甚至得调动部分最高智脑的算力资源。
这在陈锋过去经历的时间线中，是没有的。
现在有，倒是与保持住相当活力的艺术氛围有关。
每个人的座位在报名时就已经敲定，陈锋大约在相对靠前的位置。
上士军衔不算高，但好歹也有点职衔，不是底层士兵。
陈锋距离表演舞台稍微有点远，但问题不大。
光干涉投影可以随意调整视觉效果的远近，只要他想，可以给他营造出近在咫尺的体验。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里，时不时四处探头打望，像个误闯大观园的好奇天线宝宝。
他看什么都好奇。
他既想揣摩各种从未见过的模拟设备，又想通过观察每个人的表情与反馈，更进一步接地气的捕捉时代气息，看懂新格局下的社会氛围。
虽然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但每次过来观察社会时都有种买了刮刮乐开奖的忐忑感。
他曾很多次体会《世外之歌》控制下的超强管控时代，也见识过刚从《世外之歌》里挣脱的初步完美共和，更被上次蕾一手掀起的百年末世吓得心惊肉跳。
他无比好奇这次的时代究竟长什么样。
他时不时抽冷子简单扫过新闻和梗概史料，已经大约知道了如今的世界政府本质依然是共和，而且是比上上条时间线更好的升华共和。
分别由执政官体系、军事委员会体系、科学研究执委会、资源生产与管理委员会执掌各领域内的最高权力。
各大最高机构旗下又有共计四十八个下属部门。
在最高智脑的协调辅助之下，这个并不算特别庞大的世界政府架构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这样的社会架构看起来很完美。
但由于每一名高级职能者掌握的权限过大，这种架构同时又是培育超级腐败的绝佳温床。
但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自大灭绝后，在无延时的量子网络支撑下，社会高度信息化。
四百多年前，世界政府在科学与政治双重领袖谢尔盖的带领下完成大转向，先是全民普及高等教育，进一步提高所有公民的知识与文化水平，完成萌芽期文明群体智慧的建设。
确定高度信息化的群体智慧已有十分可靠的自我纠错能力后，当时的世界政府定下不可更改的永恒主题，将信息的公开化与透明化设为了最高宗旨。
随后世界政府向世人正式全面公布信息。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信息传递又快，波及面又广，且不可遮掩，还怎么腐败？怎么尸位素餐？
你要往上爬，那你就必须在其位谋其职忠其事。
你要瞎整？
都不用军队出动，一人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想再用以前那套当权者惯用的渗透模式控制平民思维，左右票选结果？
你肯定不想知道自己怎么死。
自此，腐败的风险烟消云散。
每个管理体系内的工作者不说德高望重，品格高贵如圣人，可其能力与品格折中叠加在一起，都能配得上各自的位置。
又有以太阳系屏障为存在证据的末日警示，大灭绝为种族切肤之痛的时刻提醒，每个人自出生后懂事起，便知道自己和家人一起要面对怎样的命运，知道必须对抗的敌人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应该追求些什么。
我诞生了，我活着，我终其一生去创造。
灾难或许还在几百年后，但我今天的努力，依然会增加一分悲剧不再重演的可能。
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信念而活，而死。
哪怕是跌落进失落之城的“废人”，其本意也不是想当个废人，而是心神受困于自己不能做更多贡献的无能的折磨，陷入了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中而已。
在保留了人性与情绪后，人依然是容易受到社会感染的生物。
在古代时，奉行人人自扫门前雪，活人哪管身后事。
如果某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在为自己死后的事而奋斗终生，简直不可理喻，注定会被人骂成煞笔。
但如果你出生时，你身边的每个人都这样讲，并且这样去做的呢？
过去看似匪夷所思的事，都变成了常理。
不这样才离经叛道。
指引这种文明意识形态诞生的，并非谢尔盖亦或是赖闻明等人，也不是群体智慧真突然进化到了这个超脱的阶段。
一切的根源，是一千年前的那个男人。
陈锋。
虽然不知道他如何提前五百年得知这一切，并穷尽一生去布局。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漫长寿命和强盛体质，以及旷古绝今的智慧。
他本可以享受人生，过上世人无法想象的奢靡生活，享尽人间荣华富贵，品味千娇百媚，潇潇洒洒的活上两百多年。
但他没有。
他只是百年如一日的做一件事。
这件事叫，做更多事。
当屏蔽罩降临，大灭绝轰然拉开序幕之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男人一生追求的真谛。
他把文明的责任扛到了自己肩膀上，不知疲倦，不畏艰险，无须别人理解，只默默的拼尽了全力。
凡夫俗子笑他太疯癫，他笑世人看不穿。
那么有钱，那么多女人喜欢他，想买片大陆当国王都可以，却成天只知道工作、工作和工作。
我崇拜你，仰慕你。
但我绝不学习你。
没人能明白先哲陈锋是用怎样的心情，在被人既崇拜又暗中讥笑的扭曲目光下，以一己之力扛着整个时代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
他终其一生都在付出，在创造，在警示。
大灭绝取得最终胜利的当天，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率先在人物传记中读懂陈锋的命运，眼含热泪的在当时的世界政府全民大会上振臂高呼，“誓死追随先哲的步伐，人类绝不放弃，绝不让先哲毕生心血白费。”
自此，这种强烈的意识形态自虚无中生，并刻入了种族的基因，代代传承，直至今日，演变成了如今这个格局。
陈锋依然没能点对点的创造出可以帮他咸鱼的领袖，他又只把自己变成了更顽固的意识形态领袖。
他有点小窃喜，又有点小郁闷。
能咋办呢？
继续努力呗。
现在陈锋稍微明白了点时代的整体氛围，但研究一个社会，却不只是看史料梗概这么简单。
上层体系决定架构，基层人员的精神面貌才是本质。
观察普通人的千人千面，才真正有助于他思考体制，反思自己这次做得够不够对，帮助下次离开后，挂机托管的未来自己做得更好。
陈锋有个自己没意识到的最大天赋。
如果他觉得什么东西有用，哪怕做起来很枯燥乏味，他会随时随地去尝试。
过于好奇一切，以至于他这个“观察者”显得十分扎眼，时不时被人用很不满的眼神瞪一瞪。
他无所谓。
反正这次我不是领袖，不用端着领袖的架子，连笑不笑都得斟酌造成的社会影响，可难受了。
咱就一新兵蛋子，好奇点怎么了？
不能怪他没见过世面。
以前他每次过来之后，大多只关注千年老歌，甚至曾被欧青岚讥讽为“古代人”。
可仔细想，他这还真是第一次真正体验三十一世纪的全新艺术表现手法。
陈大师觉得自己身为名留青史的传奇人物，有必要观摩后辈的成就，顺便学习一番后现代艺术的思路，看回去后能不能多留点什么东西下来。
没错！
我肯定不是冲着传说中40E的火爆身材来的。
相信我！
时间悄然走到八点。
随着光幕落地，偌大的体育场灯光骤然转为全黑，伸手不见五指。
叮！
一声编钟脆响，一缕灯光从天而降照耀在了舞台上。
坐满百万人的巨大体育场鸦雀无声。
舞台中央站着个曼妙女子。
她身姿挺拔，长发飘扬。
陈锋脑波控制，不断拉近画面。
她脖颈微微扬起，肩膀与脖子间夹着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提琴。
她左手托琴，右手拿弓。
弓轻轻搭上了弦，悠扬的乐声渐起。
伴随乐声微微激荡，她的身躯以某种微妙的节奏轻轻晃动，姿态优美，宛如仙女。
若是旁人，怕是早已迎头沉浸了进去。
幸好陈锋早在钟蕾的反复治愈下见多了旷世奇才灵感爆炸的场景。
他还好。
他的目光牢牢聚焦在这名为于梦樱的女子身上。
他屏息静气，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艺术家。
这一手小提琴。
好大！
Emmm……
算了抛开这个不谈，这人的演奏水平没得黑，单论小提琴演奏，和钟蕾有得一拼。
渐渐的，她的动作幅度慢慢加快了，琴声节奏更紧。

第308章 《复眼者危机》的大结局
体育场中的画面渐渐变幻，从中央的舞台开始，星空景象如火焰扫过草海蔓延开来。
重力控制设备开始运作，观众进入失重状态。
最终，整个体育场里的场景都变成了星空。
随后她的小提琴节奏骤然拉高。
下一刹那，一个庞大的球形战舰以无比真实的立体投影形态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近在咫尺。
战舰宏伟壮观得令人侧目，却又带给人恐怖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陈锋心跳怦的加快。
他太熟悉这一幕了。
这是复眼者的球型战舰！
小提琴曲风再是一转。
众人齐刷刷下意识扭头往左看去。
那是数量庞大到数不清的巨大舰队。
战舰形态与如今的雪花战舰截然不同，既有三角尖锥的几何结构形状，也有符合流体力学的纺锤型，以及子弹型。
在战舰阵列的中央，还有数个更庞大且形状各异的战争堡垒。
没人比陈锋对这场景更熟悉。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率领数十亿战士迎敌的场景，竟会在这条时间线中以如此富有冲击性的方式悍然出现在眼前。
陈锋刹那失神。
他的思维被狠狠拉入回忆。
一切恍如昨日，触手可及，却再难捉摸。
他仿佛又重新披上了神鹰甲，率领两百余万名特战队员飘立在战团的外围。
耳中依然是唐天心近乎声嘶力竭的呐喊，“冲锋！”
以及卢先锋等人一个个阵亡后，其他人陆续接过指挥岗，又陆续牺牲时的回禀战报。
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战友在半空中炸成粉末。
一艘又一艘满载战士尸骸的战舰，在舰长们的最后命令中切换为相位转移状态。
陈锋想起董山老头的咆哮。
老头说人类奋战的场景会被九百亿光年外的文明在九百亿年后看到，那是宇宙的记忆，人类留给宇宙的痕迹可以永世长存。
事实上没有。
老头错了。
但现在陈锋却看到了，用另一种方式，在另一条时间线中。
叮叮！一声来自通讯频道的提示音将他唤回现实。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冰凉。
消息是丁虎发来的。
“认真看，别走神。她今天要表演的是节选自经典系列电影《复眼者危机》最后一部的大结局——终焉之战的重新演绎。这是迄今为止对陈锋大师的思路理解最透彻，还原度最高的艺术品，极具参考价值。你现在认真看了，等将来我们上战场，哪怕不百分之百准确，只要能有点相似的，你也能稍微有点心理准备。”
这是虎哥善意的提醒。
陈锋嘴角勉强弯了弯。
谢谢虎哥你提醒啊。
原来如此。
正如繁星所说，宇宙虽然没能记住大家，但我记住了。
这是我的记忆，我也让更多人记住了每个人自己曾经的牺牲。
于梦樱的表演取材自《复眼者危机》。
即便在陈锋的记忆里自己还没完成这部电影，但他也知道自己会怎么写剧本，做出来的片子是什么样。
所以这场真实幻梦Show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他了然于心。
一切都不过是亲身经历的重演，所以不管外面的真实幻境做得再完美，模拟设备创造的战场五感再真实，也不及他刻骨铭心的记忆百分之一。
他开始能用更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这场秀，倒是别有一番感触。
于梦樱不愧为能从两百六十五亿人中脱颖而出的当代顶级艺术家，小提琴独奏只是她的开胃菜。
她设计了整个舞台，将三十一世纪的新技术运用到极致，将声、光、嗅觉、味觉与触觉五感汇聚而成的感官刺激渲染到了技术和艺术的巅峰。
她不断更换乐器，又时而以手控光对空泼墨，时而低声吟唱，时而用极具特色的嗓音讲述旁白。
她的整体表现手法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沙画，不过技术手段的运用有天壤之别，操作复杂度更高出无数倍。
慢慢的，星空投影中的画面逐渐拉开，故事持续推进。
观众们仿佛被拉入了这场“不曾真正存在”过的战争里，既身临其境，同时也体会到了故事中的战友们向死而生的决绝。
火种计划破灭时的悲怆，无路可退后的挣扎。
为了减少涉粒子炸弹的产生，数十亿人刹那间慷慨赴死的壮怀激烈……
每一幕，都能让绝大多数观众们感同身受，捏紧了拳头，暴起青筋，恨不得捏爆银河战丸，亲自冲进去与同胞们并肩作战。
唯有陈锋一个人全程保持冷静。
往事已然不可追寻。
本就已经痛过一次，又何苦再去感受同样的悲伤与无助呢？
倒不如回到现实，想好怎样把握当下。
他看懂了于梦樱的手法，并在心中做出点评。
很强。
她渲染的氛围可以让真正的战士感受到那种绝望却又坚强的意志，对人心的触动极大。
觉悟足够，意志力够强的人不会从她的表演中找到沮丧，不屈的斗志只会燃烧得更旺。
但正如丁虎之前所说，如果是普通人，再结合她最后加进去的对复眼者文明宏观描述的“私货”，真得失落到当场崩溃。
同时她也十分细致精确的展示了刚刚完成改版的画面。
她对入侵者战舰的主要手段，内部结构细节的描绘更清晰，性能分析与表达更准确了。
她甚至从美学与心理学的角度切入，更准确的推测出复眼者的身体结构，将复眼者的模样都给刻画了出来，增加了一些灰雾覆盖下的形态细节，与陈锋当初“死”后看到的一闪即逝的画面高度接近。
当然，她这人也真的大胆，甚至尝试性的分析了复眼者的思维模式，这连陈锋都不敢妄自揣度。
只能说搞艺术的人就是这么膨胀吧。
不过她的天赋终究不及钟蕾。
钟蕾只需要一台钢琴，一副好嗓子，就能用《梦游室女座》把陈锋拉进玄奇瑰丽的宇宙空间。
于梦樱需要这么多新技术的辅助，也只能展现出无限接近《梦游室女座》的境界。
一边看表演，陈锋还一边抽冷子看了《复眼者危机》这部系列电影的剧情梗概。
得，这次他最终拍出来的剧本和上次还真有些不小的区别。
为了避免一些不可控的意外发生，陈锋篡改替换了里面每个角色的名字。
然后除了增加了更详细的复眼者战舰描述之外，他删掉了对多重时间线的“大胆妄想”。
玩弄时间的想法是很美好，奈何过于科幻。
随着科技水平的提升，电影观众的科学素养越来越高，反而越来越代入不进去。
不可能成立的故事背景，就越看越尴尬。
三观一开始就不合，怎么啃得动？
剧本被改成了类似于《明日边缘》的格局。
时代背景建立在第七条时间线的基础上，主角是土生土长的三十一世纪战士，但能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的面对入侵者战舰，并阵亡，且能部分继承自己在梦境中得到的提升。
他一点点努力拼搏，从一个普通士兵变成文明领袖，并最终单枪匹马杀了进去，再孤独的死去。
这依然是个悲情的太空歌剧，但小小的故事背景改动却极大程度提高了观众代入感，共分三部的详细刻画更让情节和人物变得更丰满，最终完成了从扑街作到经典神作的华丽转身。
陈锋表示心情很复杂。
红了是不错，但剧情不是我本来想要的呀。
起码他现在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可能在这条时间线里未来的自己，最终权衡后改变了主意。
也不知道这是自己对市场和历史的妥协，还是对命运的谎言。
结果很美妙，但依然只是个谎言。
夜里十点，于梦樱的表演即将结束。
陈锋认真看了她最后半截自行创造的“私货”。
坦白讲，陈锋不喜欢。
他头皮有点发麻。
在“自己”阵亡后，她将画面一下子拉到了很远，先去到仙女星系，再去到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外面，最终再收拢，落足在稍低一级，与本星系群挨着的室女座星系团中一个远比银河系庞大的巨大恒星系里。
然后陈锋看到了数量庞大到让他完全绝望的可怕舰队。
一次又一次当着他的面摧毁人类文明的球型战舰，只不过是这个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可怕文明的一只微不足道的侦查小队，甚至连编制都不配有。
尾声消逝，画面由明转暗。
偌大的舞台中央只剩下于梦樱一人。
百万人的体育场里依然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思考，倘若她的猜测是真，我们该怎么办？
是引颈就戮，还是决死一搏。
我们的希望到底在哪里？
“谢谢大家欣赏我的表演，谢谢。”
舞台上，于梦樱轻轻的鞠了一躬，然后从旁边举起酒杯，“敬最可爱的战士们。”
她一口闷下，再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反对我的说法，将我批判为悲观主义者。但我不介意，我也只是想从我的角度用我的能力，多做一点事情而已。再次感谢。”
说完之后，于梦樱转身离开舞台，但她并未走远。
几乎同时，一身笔挺军装的唐天心站了上去。
她没急着说话，只背负双手傲然而立。
聚光灯下，她头颅高昂，面容冷冽。
刚刚还稍有些低落纷乱的氛围，慢慢被她的沉默收拢。

第309章 宿命论
三分钟后，唐天心终于开口。
她缓缓说道：“每次观摩于老师的表演，都会有新的感悟。我代表大雪山基地全军将士感谢你。你给我们描绘了一个绝望的未来，但我们依然感谢你。普通人不愿认可你的猜想，但我们愿意！”
唐天心深吸口气，猛然炸开嗓子，“因为我们是军人！我们必须接受无限种可能里最绝望的一种，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允许这种绝望未来的存在可能，因为我们无从选择！”
“是敌人选择了我们，不是我们选择了敌人！军人不在乎未来会是怎样，无论于老师的猜测是对是错，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放弃天真，迎接战争！”
“我们会打一场无论胜负的战争！抛开对结果的幻想先打一场！哪怕只能打一场！打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无愧于心！”
“比起盲目乐观，我更愿意真把现实往于老师揣测的方向去想，抱着毫无退路的悲观去尝试一切可能。正如千年前陈锋大师所言。”
“若别无选择，便不抱希望，自然永不失望！”
“敌人要战争！给他们战争！要战便战！”
无坚不摧的意志伴随她强烈的语气，顷刻间惊涛骇浪般向在场每一个人扑面而来，席卷了偌大的体育场。
先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也不知是谁悄然的高举右拳，拳锋当空，涨红着脸喊出了第一句，“要战便战！”
这声高呼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在长满枯草的旷野上迎风狂奔，迅速铺散传播开来。
“要战便战！”
无数人振臂高呼。
呐喊先是零散混乱，然后迅速变得整齐划一。
声浪划破天空，直冲云霄。
在距离战争还有一年时，唐天心利用这场艺术秀，把战意提前狠狠捏到了最高处。
陈锋倒没有跟着喊什么，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受到孩子妈在每条时间线里的成长。
做好思想政治工作，鼓舞士气，捏合军心本就是一名优秀的军事领袖应该具备的能力之一。
以前的孩子妈对此其实并不看重，她过于沉醉在自我能力的提升中，忽略了这个本可以做得更好，但即便没有也不算大碍的细节。
这次她变了一点，组织起这场悲观艺术秀，让原本心如铁石的战士们稍许受到触动，打开一点裂缝，然后迅速用语言的力量将些微动摇的军心狠狠稳固下来，再重新拔高到下一个境界。
人类已经完成了近五百年的艰难马拉松长跑，终点就在前方。
谁也不知迈过终点后是万丈深渊还是青天白日。
人终究是会累的，战士们也需要这样短暂的调整，再又拿出最后一口精气神，继续往前，站好这最后一年的岗。
孩子妈意识到了这点，也做到了。
她与自己一样，她也越来越值得信赖。
陈锋老怀甚慰。
就是有个事情挺那什么。
为什么我每次的名言都不太一样呢，老变来变去，不是错字漏字就是少字。
别人不知道感觉还好，可他本人作为名言创造者对此深感惭愧。
他暗想，可能以后的锦囊得再细化一点，用小本本把名言都记下来，再拿到关键的时候说出口。
这样能统一版本，不然显得本大师挺不负责任，挺混子的。
陈大师并未注意到，在他陷入沉思琢磨如何认真对待自己的名言时，远处黑暗中正有一双美目用灼灼的视线，穿越人群投射到他身上。
视线的主人不是舞台中央的唐天心，而是于梦樱。
作为一名将新技术运用到化境的后现代艺术家，于梦樱是个自我要求极度严格的完美主义者。
她的精益求精不仅局限在作品上，她也很在乎每一位观众的反馈。
虽然不可能亲自去检视每个观众的状态，但在量子智能的辅助下，一些特别反常的情况都会实时反馈到她眼前。
她会去查明原因，与对方沟通，并作为下次改进的参考。
此时有个叫陈锋的名字高居异常观众重点关注名单的最上方。
她见过不讨喜的观众，但却从未见过这种奇葩。
于梦樱觉得这人简直丧心病狂。
这人只在刚开始时心跳微微加快，流了一点泪，随后却迅速陷入平静，注意力高度不集中，对自己的表演极不专注，甚至可谓毫无尊重。
明明有另一位军官提醒了他，他倒好，反而更过分了，当场扫起别的资料来，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
在看到自己关于复眼者文明猜想的拓展内容时，这人丝毫没有出现低落情绪，却更过分，那小眼神分明就是厌恶，一脸你很烦，我不想看到你的样子。
要不是这在大庭广众之下，于大师真想冲这人面前叉腰问他，你今天究竟是干嘛来着，专业拆台的吗？
这人和千年前的陈锋大师同名，长得也挺像，可为人怎么天差地别，素质极差。
于大师心情不太美妙，连以前每次表演结束后与观众及时沟通的习惯都给改了，等唐天心讲完话，宣布表演结束后下来时，她简单的与唐天心交流客套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以后有机会再问这人究竟什么意思吧。
不，最好不见，反正他都没认真看，也聊不出什么东西来。
倒是陈锋有点遗憾，他本来还寻思有没机会利用将军大人对自己的格外青睐，冲到前面去和这位艺术家聊聊天，刺探一下她的思维，看她究竟是以什么为依据坚定的认为复眼者文明具备那种规模。
奈何他现在的军衔毕竟只得士官，人又走得太快，搭不上话。
陈锋寻思，不急，反正这次才刚刚开始，来日方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陈锋看看表，时间不早，都快十点半了，得赶紧开溜回宿舍，学习二十一世纪至三十一世纪的先进文明进步体验。
他这次过来后一整天都忙如狗，拖到现在还没空翻史书，可给挠心窝子急得够呛。
叮……
“陈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把你的权限打开了，你跟着辅助智能的导航直接飞过来就行。”
陈锋刚走出体育场，背后丁虎正叫他时，他的个人通讯系统里直接弹出这段语音讯息。
将军大人就是霸道，都不需要他点确定，自动就播放了出来。
可能这就是特权阶级的滋味吧。
陈锋回头与丁虎打声招呼，“虎哥什么事？”
丁虎怒气冲冲的走上前，“你刚搞什么呢？一直东张西望，将军讲话的时候你都一脸心不在焉。怎么？觉得别人都很热血的时候，一个人清醒显得很有范儿？举世皆醉唯我独醒很长脸？”
陈锋：“Emmm……”
虎哥你属狗的吧，坐我前面好远都知道我在干啥。
还有，既然你知道我在走神，那不说明你也很混？
有脸说我？
“别发愣，跟我去政教室，你的银河战丸操作水平是不用我开小灶了，但我非得带你好好补补历史，给你做做思想工作，让你这臭小子知道先辈们的血究竟为何而流。嗨，都怪将军不该给你提前转正，你这思想就很不过关。”
丁虎一把抓住陈锋的肩膀，不让他走。
陈锋急了，“虎哥不然我们改天吧，我这会儿有事，得先走一步。”
他想挣脱，但这次虎哥唤醒度也不低，力气很大，给抓得死死的。
丁虎继续瞪眼，“去你的，你能有什么事，少狡辩了。”
陈锋长叹一声，“唉，这都是命啊！虎哥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正在丁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他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上级直接传达的命令。
“丁虎，刚刚接到领导通知，让你去巡逻一下木星氢同位素收集站的运行情况。”
丁虎一愣，“啊？现在？”
“对，就现在。”
“哪个站？”
上级：“每一个。”
丁虎：“嘶……”
上级命令不可违背，并且丁虎本来曾经也是很专业的多功能技术兵，这个命令合情合理，毫无蹊跷。
他再瞪陈锋一眼，“算了，我这次要务在身，暂时放过你，改天我再收拾你。”
目送着虎哥匆忙远去的背影，陈锋心中只想说三个字。
宿命啊！
我拦不住你啊！
陈锋耸耸肩，拿起多功能腕表，激活辅助智能，穿上腾龙武装。
但这次他倒不是用介质引擎飞的直线，腾龙武装打开反重力次级引擎，接入与地球表面全覆盖的空中智能导航网络，在半空划出条长长的弧线。
三分钟后，陈锋落到了基地中央指挥部的某个平台上。
陈锋迈步往前，走下平台，唐天心的办公室合金门自动打开。
她正背负双手站在里面，背朝着陈锋，眼睛落处的画面，是方才体育场里的景象重播，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锋走过去，问道：“唐将军您有什么事吗？”
唐天心没回头，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陈锋下意识答道：“大。”
“嗯？”
陈锋：“大气！豪迈！很有想法，我觉得还不错。”
“你没感到绝望吗？”
陈锋笑了，“这有什么好绝望的，反正都得打一场。”
唐天心轻轻的嗯一声，“不错。”
短暂沉默后她又道：“我已经正式对外公布我的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你这边不用点击确认参赛，我已经录入你的信息。”
陈锋嗯了声，“挺好。”
“你想知道有多少人报名吗？”
唐天心突然笑得有点内涵。

第310章 我有特别的历史学习技巧
陈锋一愣，旋即迅速摇头，“不想。”
“哦？为什么？”
陈锋：“因为不重要，因为我一定赢。”
距离选拔赛还有三十五天，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唤醒度将能达到36.35%，对银河战丸的运用熟练度将会达到一百的评估分。
真不是他膨胀，陈锋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如果真到了非赢不可的地步，自己还能爆种，评估分甚至可以超越一百分。
选拔赛选的是人，不是装备，那么肯定要追求装备上的公平。
只要大家同等装备，即便林大头来作死，陈锋有信心和37.66%的大头掰掰手腕。
还有个最重要的因素，选拔赛最终人选的确定并非只看战绩，孩子妈本人有权自主选择。
只要他能杀进前十六，以自己的颜值对孩子妈的杀伤力，其他人都得洗洗睡！
说到底，还是孩子妈本人说了算！
“好！我就喜欢你的自信！”
唐天心大喜。
片刻后陈锋走出门，在心里悄悄念道：“薇薇，给我查一下选拔赛的参赛人数。”
“三亿两千三百六十二万……”
“……七十七万……”
“……四百二十五万……”
陈锋：沃日！
这么多！
才几秒钟，人数还在蹭蹭蹭的涨！
你们都是狗吧！
回宿舍，洗脸，躺沙发上，著名史学家陈院长终于彻底安顿下来。
心心念念一整天，他可算是闲下来了。
“薇薇，我要查阅公元2020年5月之后的史料情况。嗯，就从5月26日当天接下来，江南省汉州市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开始吧。”
随着陈锋下达命令，他的视网膜里迅速浮现画面。
文字、影像和图片资料逐个罗列。
如今陈院长在翻历史的方面越来越老练，手法越来越纯熟，知道该怎么查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最高效率的获得所需信息。
以大事件为切入节点，再围绕以人物志、企业志进行细节深化。
在二十一二这两个世纪，重点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再往后的时代，则重点关注改变文明走向的重大事件，以及那几个十分有趣的钉子户的情况。
他不需要关注每个时代中的每个细节，那太费神，意义也不大。
陈锋看历史有两个最大的意义。
第一：通过总结过去，为下次回去后的自己提供参考，能跳出时代桎梏的短见，高屋建瓴的判断局势，规避重大风险和制定远景规划，尽可能把历史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做错了不怕，只要能找到做错的原因，下次改正即可。
第二：即便到了三十一世纪，历史也能化作柄锋利的庖丁解牛之刀，成为解决问题的重要工具，比如上次对蕾的破解之法便来自陈锋对历史的通晓。
总之，这次三十一世纪的局面如此之好，那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必然也是各种骚操作秀翻全场，引爆时代了吧。
现在他心情很放松，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有多秀。
带着愉悦的心思，陈锋摊手到旁边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合成的顶级普洱。
目光渐渐聚焦到2020年5月26号当天的汉州大事件记录上。
下一秒。
噗！
他喷了。
满口茶水飙到空中化作大雾，在视网膜投影的光晕扩散下隐约能见到彩虹。
陈锋当场崩了。
心态整个垮掉。
爆炸开局！
他没看见自己有多秀，却发现另外一人比他还秀，秀得他头皮发麻眼冒金星。
卢薇！
你……
唉，难受，扎心了。
2020年5月26日上午九点，天后级青年女性歌唱家卢薇举办了一场出人意料的新闻发布会。
她在发布会上宣布的消息，犹如一枚大当量的恐怖炸弹，轰然炸翻了整个娱乐圈，同时又在另一个将娱乐圈视为空气的更高层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
年仅二十一岁就拿下无数重量级音乐奖项，曾多次登顶各大排行榜首，最近又推出爆燃新歌《纵横星空》打入欧美市场，前途一片大好，星光无限璀璨的她，宣布自己订婚了。
她订婚的对象稍微有点出人意料，但旁人仔细斟酌后又觉理所当然。
是陈锋。
那个陈锋。
亿万富豪，星峰娱乐的掌舵人，星锋研究院的创始人，写出两本《狂人猜想集》，悍然推翻挡在数学、物理学、生物学、医学、人工智能学界前方的叹息之墙的现象级怪物。
这两人还挺般配的，只是事发突然才令人措手不及，所以显得出人意料。
毕竟卢薇还在事业上升期，陈锋也很年轻，就算这二人谈恋爱，也没必要急着宣布订婚。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即便千年之后陈锋本人看到这消息时，脑子里都在嗡嗡作响。
默默的，他开始有点同情自己。
挠头。
我当时肯定整个人震懵了吧。
也不知道钟蕾会怎么想，或许会气得够呛吧。
他真想骂人，问卢薇是不是吃错药了。
好好的突然整这一出，还不提前打招呼，这不给我挖大坑吗？
虽然他知道卢薇是对自己有意思，还很强烈，可我不都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吗？
你搞什么先斩后奏呢？
你这样对得起钟蕾吗？
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我才刚刚把你发展为战友，你就扯我后腿？
带着十分扭曲的心情，陈锋点开了发布会视频。
视频里卢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她对说道：“今天我将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是要公布一个很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将会改变我的一生。”
“我很高兴自己能在二十一岁这个年龄就提前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能遇到他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下面的记者们已经隐约猜到点什么，疯狂举起相机，疯狂咔嚓。
直播记者则一边扛摄像机，一边赶紧拿起手机，用激动到颤抖的语气在工作群里喊道，“头儿！赶紧给我切头版头条！大新闻！爆炸新闻！大爆炸了！”
录播记者则提前让上司立马准备头条位，准备弹窗，准备预热，准备各种惊爆眼球的标题。
卢薇给了下面的记者们几分钟的调整时间，“正如大家所猜想的那样，我要结婚了。哦不，现在还只是订婚。我的未婚夫是……陈锋，就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才华横溢的陈锋。”
“可能会有很多人不理解我们的决定，但我不在乎。婚姻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自己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如果没有祝福，那也没关系。”
说完，卢薇再甜甜的笑了笑，站起身。
一袭白色长裙的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快步离开，只留下轰然大乱的发布会。
陈锋啪的关掉视频。
昨晚自己睡很晚，上午九点很可能还没起床。
自己没出现在这场发布会上，就是最有利的佐证。
也就是说，自己完全不知情，还在睡大觉时，就被“被订婚”了！
卢薇你个骗子！
你撒谎还撒得这么像模像样。
陈锋满脑子问号。
她的行为太反常，完全不像她。
陈锋也很生气。
简直胡闹！
真不能怪他小肚鸡肠，陈锋早已下定决心扛起责任，一次次或主动或不知不觉的放弃个人享受，全力以赴的奋战在每条时间线中，哪有空整什么儿女情长的修罗场。
陈锋认为卢薇这不告而宣显然会打乱他的计划，让他和钟蕾刚刚变得更加牢固且正面的关系陷入危险的境地。
陈锋暗想，以我的性格，肯定第二天就澄清了。
以钟蕾的嫉恶如仇，肯定也接受不了闺蜜不宣而战的挖墙脚，说不定还得当场反目成仇。
面对这个完全脱离掌控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全新局面，陈锋头好痛。
乱了。
全乱套了。
他赶紧顺着时间线往后看重磅新闻。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他没看到自己的澄清，也没看到钟蕾愤慨的控诉。
整整一个月后，依然只有这重磅的订婚新闻在网络上发酵。
他本人、卢薇、钟蕾这三个事主却仿佛凭空消失，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陈锋脑子里问号更多了。
怎么回事？
不应该啊。
一个月后，三人陆续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然后……
仿佛什么改变都没发生。
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发新歌的发新歌，飞美国忽悠伊伦&#183;艾尔文和拉梅内克&#183;南丁的飞美国，去拿奖的去拿奖。
钟蕾那边倒还好。
卢薇和他自己偶尔被记者问到时，卢薇只甜蜜的笑着说“谢谢恭喜”。
他自己则很僵硬的说，“多谢，私人事务无可奉告。”
但他也没否认！
陈锋自己都给弄晕乎了。
他再唰的将时间线往后拉，一直找。
直到两百年后，他终于看到一份被后世人从名胜古迹采薇庐的墙角暗格里翻出来的卢薇的日记。
破案了。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这几天对钟蕾和卢薇两人间的怪异感觉，不是错觉。
是他老陈的敏锐嗅觉真的嗅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
昨晚卢薇的哥哥卢武突如其来的作死试探，也并非无缘无故。
卢武是知道了风声，来看看着未来妹夫究竟几斤几两，什么来头，只是差点死在当场而已。
可能这事连欧胖子、孟晓舟与赖恩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至于他本人，大约是在两周后得知了一部分真相。
可卢薇已经宣布出去，覆水难收。
她正面对巨大的压力，自己也就暂且捏着鼻子认了她这自作主张。
但卢薇并未占他和钟蕾的任何便宜，吃亏的只是卢薇自己。

第311章 卢薇的日记
快速浏览过日记后，陈锋仰天长叹，“你这又何苦，只不过三五年而已，我完全等得起。”
这话他似曾相识，因为他以前本就当面对卢薇说过，在日记里明明白白写着。
但卢薇也反驳了他。
她说道：“人类只剩一千年时间，五年等于两百分之一。这不是五天，是五年！如果你真那么有责任心，那么无私，你就不应该放弃这五年。”
“敌人强大到深不可测，那么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提速，你都不应该放弃。比起我们的大业，这只不过区区小事，我都不在乎个人得失，你在乎什么？”
当时的陈锋被她这番话勉强说服了。
为了对女人无愧于心，违背了自己无所不用其极的初衷，这本质上其实还是自私。
其他人也站出来劝他，甚至包括远在美国的钟蕾。
所以他虽然很不适应，但最终默认了卢薇和钟蕾的“胡闹”。
日记中详细描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其实早在他离开蜀地回汉州与众人摊牌之前，这件事本就已在酝酿中，其他人都知情。
那些曾托卢薇带话的人开始行动，全方位多角度施展手段动摇陈锋的事业时，众人既是愤慨又是无奈。
对方攻势很猛，短短几天时间内接连爆发，一重高过一重，一浪叠过一浪。
但陈锋去蜀地之前说过他要散心，天大的事都别打扰他，孟晓舟觉得暂且能扛住，也只能在心中闷着。
很无奈，很焦虑，也很愤怒。
陈锋有远大志向，他不能也不应该被这种令人作呕的局面困住。
那时候众人还不知道他已经做好准备蛰伏三五年，都很紧张。
平常的他可是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角。
卢薇之前很担心陈锋性格太过刚烈，最后闹到鱼死网破，那么受损的就不只他个人，甚至会波及到整个国家，乃至于全人类。
毕竟他准备让星锋研究院做的事实在太大太大了，千年基业不过如此。
这点其他人都知道，钟蕾也知道。
没人想看到那种局面。
钟蕾也在着急，也参加了公司的高层应对会议。
但钟蕾毕竟一介平民，对这些过于高端蝇营狗苟的手段毫无了解，更束手无策。
一开始是欧国华站了出来，四处游说想用自己一张老脸解决问题，奈何越游说反而越心惊肉跳。
对方决心下得很大，欧禾集团都要全力自保，同时也要准备保护星锋研究院免受影响，这也很难。
赖恩表示，实在不行，我带陈锋去国外。
欧国华和孟晓舟一起制止了他这馊主意。
钟蕾再次分析陈锋的性格，认为他也有可能不会冲动，能忍下来，然后暂且按兵不动，不管外面风风雨雨，依然只安心做自己的事。
但这只是可能而已，并不绝对，并且即便如此，损失一样不可避免。
欧俊朗先提议实在不行的话还是叫师父赶紧回来吧。
孟晓舟动心了。
钟蕾反对，也就再几天的时间而已，拖一拖不会伤筋动骨，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吧。
欧俊朗再次提议，向卢薇求援。
众人正犹豫着，卢薇不请自来了。
但卢薇也有她的顾虑，事情涉及到的面和势力过于深远，即便是她再托家中帮忙，也不可能轻易收场。
小规模会议结束后，钟蕾卢薇俩人私下凑在一起商量。
卢薇教会了钟蕾一些原本她一生都不会了解的道理。
想彻底打消一部分势力的觊觎之心，必然，也只能选择靠拢另一个能令对方投鼠忌器的势力。
并且由于利益太大，所以靠拢的程度还不能太浅，如同之前那样一起吃顿饭，假装有点关系是不够的。
甚至只是公开玩个亲昵互动，娱乐官宣成男女朋友也不够。
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来正经的，让陈锋与卢薇缔结婚约，代表陈锋正式倒向以卢氏为代表的势力，以毒攻毒，以暴制暴。
婚约在普通家庭里，可能只是一纸小本儿，无关痛痒。
但在卢薇这般家庭的概念中，却代表无比牢固的同盟关系。
陈锋的确算是良配，年少有为，潜力巨大，影响力不小，出身又清白，并且二人还“情投意合”，自无不可。
卢氏之前没有掺合一手，只不过是卢薇拦住了，陈锋如果能主动靠拢，再好不过。
谁又会拒绝一个身价上百亿，还掌握了星锋研究院核心技术的艺术和学术双料现象级人才呢？
那么卢氏会有人站出来为陈锋撑腰。
名花已有主，其他人再要想来虎口夺食，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但卢薇其实连自己家里也骗。
这个婚约是假的，是争取时间的权宜之计。
卢薇也不会真让家里的人来拿陈锋的股份，而是施一手拖字诀，拖他个五年。
五年之后，只要星锋研究院出一个成果，并且陈锋又彻底打开另一个国家的局面，那么必然已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再也没人能轻易的弹压他。
如果真还不行的话，就假结婚吧。
这一招万无一失，进可攻，退可守。
事情是卢薇提出来的，钟蕾起初反对。
在这个局面下，她倒不是担心卢薇抢人，只是觉得这对卢薇太不公平。
但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都拿捏不定，事情暂且这样卡住。
两人又都知道，以陈锋的性格肯定会严词拒绝这主意，也不敢与他说。
但在陈锋摊牌的那天晚上，他说了个心安理得，自己倒是舒服。
可卢薇和钟蕾二人的心理压力简直当场拉满到无限大。
原来你追求的是这个？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和你比起来，我们这点个人得失的心思，简直卑微渺小得可笑。
结果倒好，二人终于一拍即合。
就这么干，瞒着他！
事情最终就变成了现在陈锋看到的样子了。
为了做得更像，在宣布婚约的同时，星峰娱乐还完成了对芦苇工作室的现金收购，卢薇本人直接成为一名星峰娱乐的旗下艺人。
这事孟晓舟亲自操刀，也瞒着睡梦中的陈锋给悄悄办的。
看到这，陈锋只能感慨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五年后，二十六岁的卢薇公布真相，再引波澜，并又宿命般的与家族再次决裂。
陈锋见状直摇头。
他现在从回望历史的角度可以大抵想象出卢薇是如何与其他人沟通的。
但她真如她口中所说的那样别无杂念吗？
不可能。
她是人，不是机器。
她的确在享受这五年虚假的婚约。
她在发布会上幸福的笑容，在一些人眼里是真，在知情人眼里是假，但在陈锋眼里，却还是真。
她明明生来高贵，在感情里却把自己弄得如此卑微。
但这仿佛又是某种历史的必然。
陈锋知道自己改变了她，让她变得不再自我束缚，渐渐的活出了真我，不再隐藏在大家闺秀内敛的表象下。
当她开始破茧成蝶的蜕变，一些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却又注定发生。
她挣脱了身上的枷锁，遵循自己的本心，冲动渐渐失控，做出了完全符合她的行为逻辑的举动。
陈锋能和繁星一起推演时光，知道自己会受到阻碍，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却没算到卢薇的再次冲动。
陈锋感慨着，我能看懂历史，能看懂文明，却还是没看懂女人心。
在卢薇的日记最后写着这样一段话。
似是她的自言自语，又似是准备给千年之后的陈锋看。
“我不能看着时代如此糟践你的才华，拖累你的脚步。你很聪明，但你以前并未真正接触过政治，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很多东西，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不乐意看到我这样，但你应该也知道这是我的选择。作为朋友，作为被你信赖的伙伴，我必须为你做点什么。”
“我不能看着你这么努力，却还不得不负重前行，这本不该是你要承担的重量。你只要知道，我们始终与你站在一起就好。”
“我不后悔。”
最后区区“我不后悔”四个字，道尽了千言万语。
陈锋无需想象，只要翻历史就能知道她说出真相后经历了些什么。
她从一个高贵的天之骄女，变成了很多人口中求爱不成，单方面宣布婚约，最终依然被拒绝得干脆利落的可怜之人。
她除了与家族决裂之外，还忍受了很长时间别人的非议与嘲笑。
但她从无抱怨，只依然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并在两年后，二十九岁那年推出原创新专辑《盖世战神》。
这张分别收录了《盖世战神》、《微风轻轻吹》、《破晓微光》、《巨人独行》等经典热血歌曲的爆燃摇滚专辑被奉为神作大集合，将星空摇滚这种既魔幻又磅礴大气的新摇滚风格悍然拉开大幕。
她在歌词里表达了一切。
一时的名声又如何？
世人的讥诮又如何？
我只要懂我的人懂我
我只要在乎我的人相信我
我只要我此生无憾
不负理想
不负羁绊
伟大的人应该有伟大的人生
伟大的人生绝不落入泥潭
我为我的战友送上一曲高歌
……
我这一生
终究没有白活
……
靠着《盖世战神》这张专辑，卢薇彻底翻了身，虽然依然有很多人听不懂她的歌词所写的故事，但再没人嘲笑她。
因为每个人都能从她的歌声中感受到那种燃烧得如同冲天烈焰的昂扬斗志。
作品的质量压倒了一切。
这是真正的后现代摇滚，足以鼓舞一代人。

第312章 翻倍的痛苦，翻倍的幸福
两百年后，当卢薇的日记出世，世人给了她第一次翻案。
人们才终于明白当年她是出于怎样的心态，让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笑话到了终点，却又是个名留青史的美丽童话。
近五百年后，随着预言成真，暗示的一切逐渐变为现实，藏纳在《狂人猜想集1.0版》中关于S菌抗体的描述被一群鬼才程序员提前发现，并上报给当时的各国政府，陈锋的远见卓识逐步得到证明，并在二十六世纪登上神坛，成为先哲。
陈锋封神后，卢薇的人生又得到了第二次翻案。
原来她所说的战友，是这个意思。
当年救世乐队的命名背后的含义，既浅显直白又寓意深远。
钟蕾、卢薇、赖恩、孟晓舟这四个人打从一开始，便是陈锋大师至死不渝的战友！
哦还有个搞民谣的欧国华先生的儿子也是。
总之，卢薇的人生得到了第二次升华。
自此，她以势不可挡的英姿杀入了千年艺术史的前五十。
她终于超越了曾经仅仅只是站在背后看着对方的背影，便深感无力的钟蕾在第一条时间线中达到的成就！
她证明了一件事。
或许她的上限依然不如钟蕾，但倘若能打碎身上的所有枷锁，给她以正确的指引，当她找到自身的天赋所在时，她本也应该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她和钟蕾的差距所在可能不是才华，而是性格。
在过去的多条时间线中，卢薇没有做到，或许并非她能力不及，也不是她不努力。
一个人未能完全发挥出自己的潜力，原因有很多种。
譬如努力错了方向，又或者方向相对的正确，但还不够正确，亦或是生活中的琐事拖累了脚步。
总结如下，外部环境的干扰是外因，个人觉悟的不足是内因。
过去，卢薇自出生起便站在了绝大多数世人拼搏憧憬的终点，但又终其一生又总在为这梦幻的投胎开局付出代价。
随着她因对陈锋的关注而一点点或主动或被动的走向另一条命运，她变了。
不能说她顿悟了，只是让一些事情的发生从不可能变成了水到渠成。
二十一世纪音乐圈的一时瑜亮，变成了诸葛亮与司马懿。
为了自我的成就，同时也是为了陈锋的事业，卢薇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做出了政治层面的巨大牺牲。
这种牺牲与千年后的人类牺牲在战场上，有异曲同工的味道。
一个是失去生命，一个是让完美的人生变得充满缺憾。
但她终究用铁打的意志撕碎了荆棘，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冲了出去。
她在史书中终于不再是钟蕾的陪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陈锋关闭了卢薇的日记扫描件，内心里倒又有了一分微妙的感悟。
这次卢薇为文明做出的贡献大幅度增长了。
她的进步从量变彻底走到了质变。
过去陈锋通过给她新歌，每次都在提升她的历史地位，但直到这次才厚积薄发到了极致。
这当然是大好事。
但又给陈锋提了个醒。
卢薇等了八条时间线才等来一个完美发挥的机会。
那么在千年历史中，究竟又有多少个卢薇这样的人呢？
穷尽一生努力，直到白发苍苍，墓草三尺，名字出现在史书里被后人歌颂时，却也依然不曾抵达其本人本该抵达的高度。
这个高度隐藏在虚无缥缈的未知中，比量子力学更难捉摸，更难揣度。
赖闻明、谢尔盖、弗兰奇、杨国定等人真就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极限了吗？
这就是完美？
在完美之上是否还有更完美？
卢薇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陈锋发现自己不能再下定论了，否则很容易被史书打脸。
陈锋重新认识到了自己狂妄的无知。
我自诩先知，膨胀得自以为洞察了文明，但其实还是无知。
个体的走向都如此不可揣度，遑论整个庞大的文明？
这次进步很大，但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
不，显然不是。
被压缩在千年时光里的人类文明，究竟还有多少潜力可以挖掘？
能不能让更多人与卢薇一样，和自己一起在时间线中一步步往前走，探寻人生的价值极限？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陈锋茫然了。
他暗叹口气，想不到办法。
这太难了。
即便他如今身为银河人类，拥有高达36.01%唤醒度支撑的智慧，但在面对文明在时光中的流向时，也依然会因自觉无知而体会到自身的渺小。
他又开始佩服起古代的思想家们，那些看透历史，留下著作，创造出引导千年的伟大制度和意识形态雏形的先贤们，究竟该有多了不起啊？
如果这些人也能活到三十一世纪，也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唤醒度……
想想他就觉得那太幸福，自己真能当场划水，立马转型成个咸鱼混子，跟在大佬们的屁股后面喊666，等着被带飞。
陈锋摇了摇头，不敢想不敢想。
他继续把目光回到2020年的汉州，重新聚焦自己两手都要抓的其中一只手。
在“被订婚”后，他的产业面临的困境迅速烟消云散，一切事情开始变得更简单。
星峰娱乐的发展犹如捆在火箭上的蚂蚱，一飞冲天不回头。
这次陈锋带回去的六首钟蕾本人的经典歌曲中，除已经写出来的《梦游室女座》外，钟蕾只要了《你思我不在》、《此生无憾》这两首。
卢薇要了《来世再续》。
《逐风》与《生命希望》这两首，则是被秦璐美滋滋的捡了个大便宜，再混上另外八首，制作出了她的第三张专辑。
至于命运之子欧俊朗的走向，就更舒服了。
胖子的第四张专辑的制作团队，放到历史上都能让后人羡慕得直流口水。
陈锋一股脑儿的又给他砸上八首分别诞生自2100年到2150年间的经典新民谣，再给了两首2174年的某张百年经典专辑里的国风摇滚。
这还不算完。
卢薇又附送上了一首她首次独立创作的实验风格星空摇滚。
钟蕾也给了胖子一首名为《萌芽》的儿歌范民谣，算是送给宋思羽怀中胎儿的礼物。
陈锋、钟蕾、卢薇……
看看命运之子的新专辑制作人名单，这岂止是恐怖，简直就是开挂！
欧胖子的第四张专辑毫无悬念的大爆了。
尤其钟蕾信手拈来随意而作的《萌芽》，炸裂了。
除了因为能唤起人心中的童真而传唱度极高之外，《萌芽》还在两年内被译唱出超过八种语言的版本，并被录入青少年儿童推荐收听的十大少儿歌曲之一，再被录入了学校教材，直到千年之后也是播放率极高的胎教神曲。
有时候经典来得就是如此偶然，恰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写出这首歌的钟蕾本人都没想到。
除了这一轮专辑爆炸之外，救世乐队发行的唯一单曲《永不独行》，先是在没有任何预热宣传的情况下，被悄然发布到网上。
《永不独行》没有挂星峰娱乐的招牌，也没挂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只简简单单的这样写着。
【演唱：救世】
【作词/作曲：救世】
【发行方：救世】
其他的介绍就都没了。
谁也不知道这乐队是干嘛来着，成员都是什么人，就是这么生硬的扔了一首歌到Q音等各大平台的曲库里放着，不宣传不打榜，藏得巨深。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点开这首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不难猜。
钟蕾和卢薇的声线太有辨识度，别人一听就知道俩主唱是谁。
这人当时就懵了。
两大天后合作？
救世乐队是钟蕾和卢薇搞的？
“快来看神仙！这首歌恐怖了！”
这一声呐喊般的转发推广迅速如病毒般扩散开来。
其他人……
“咦，真好听。”
“很特别呢。”
“没想到这俩人居然会合作。”
“曲风怪怪的，我再听听。”
“主吉他手好强！这转音的手法恐怖了，肯定是陈锋在弹！”
“卧槽，真的？”
……
《永不独行》这首歌里有种特别的力量。
初听时，它显得不那么慷慨激烈，十分平和，但却有股精气神会伴随歌声一点点浸透人心。
潜移默化中，一些很细微的改变在反复单曲循环这首歌的忠实听众心中慢慢酝酿。
或许在某个时候，某个人会突然想起一些事。
某个在少年时决裂的，曾经的亲密好友的面容，如同被扫掉灰尘的相框般重新浮现在脑海。
年少时曾无法遏制的愤怒心情，原本那么刻骨铭心。
时间既能让情绪变薄，又能让阅历变厚，人会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懂得很多少年时想不透的道理。
每次回想起时那种悲愤到肾上腺激素倾泻的怒意，一次次变淡了。
终于，某年某月某天某时，如今成熟的自己再次回想，却不再有愤怒，只幡然醒悟那本是个可以避免的误会。
如果早点把话说开，朋友依然是朋友，依然可以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喝酒看球，逛街遛狗。
……
前不久找心中的铁杆兄弟姐妹借钱被拒绝时的失落与怨恨，渐渐的消散了。
听众们开始学会更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理解别人的难处。
可能对方并非真的看起来过得那么好。
他/她可能本只是在炫耀，亦或是不想让我替他/她担心，才强撑着。
也可能他/她前不久才借了一笔钱出去却收不回来，被伤到了骨子里，并发誓不再借钱。
我们已经好久不曾互相联系过了。
他/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
一些曾经是朋友，如今在共同创业中消磨掉友情，每次在公司里碰到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随时可能散伙各起炉灶的伙伴，开始互相体谅，并渐渐明白互相的道理。
我懂了你的立场和想法，你也懂了我的顾虑。
已经摇摇欲坠的共同创业时曾立下的誓言，又重新变得响亮。
我们各退一步，再一起前进一步。
我们再认真的想想，这件事究竟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如果不能，我们好说好散。
江湖路远，你继续你的奋斗，我继续我的奋斗，终有一天，当你我又需要互相帮助时，我们都不会再冷漠地拒绝对方伸出的求援的手。
如果这件事还能继续下去，还有价值，那就不要再动摇，振奋精神，化解矛盾，为了把这共同的事业做到极致，我们再互相给对方一次机会。
……
民政局外，神情冷漠的中年男人翘起二郎腿，坐在长椅上把玩着手机。
他身旁的公文包里装着结婚证与户口本。
他在等人，等自己的妻子。
两人曾经相依为命时浓到化不开的深情，已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粗茶淡饭和争吵中消散殆尽。
时光消磨了青年时的热情，只剩下横眉冷对。
没人出轨，没人背叛，但生活的确已然无法再继续，对视的眼神里只剩下埋怨与厌弃。
算了吧。
就这样结束吧。
给大家一个解脱。
男人打开“好好一家人”的微信群，里面是读初中的儿子刚发的消息。
“爸妈，周末我不回来了，我去同学家住。”
男人回消息：“好的，知道了。”
男人又切回到私聊，问妻子：“你还有多久？”
“十五分钟。”
男人百无聊赖之下，点开Q音想听听歌排解心绪。
他先看到了一个弹窗广告。
“邀您品鉴，神秘乐队——救世乐团新作，《永不独行》。”
中年男人随手点了进去。
七分钟后。
他揉了揉眼睛。
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秋天，两人手牵手走在洒满枯叶的林荫道下。
秋风吹落枯黄的树叶，黄叶漫天飞舞。
也不知走了多久。
男人说：“我们结婚吧。”
女人说：“好啊。”
一切都很平和与自然，没什么轰轰烈烈与山盟海誓，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男人曾以为这样的爱情最美，因为平淡才是真。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冷冰冰，湿润着。
他的妻子到了。
女人说：“快点，我赶时间。”
男人递出自己的耳机，“听听这首歌吧。”
……
艺术改变时代不会像科学那样轰轰烈烈大开大合，倒像是场春雨，悄无声息的洒满大地，在人们的睡梦中滋养人间，让一些行将枯萎的春芽重新怒放，让一些冻土里即将死去的种子轻轻发芽。
……
自2020年伊始，属于全文明的新文艺复兴依然如期拉开大幕，且又被注入了新的动力。
创造的思想之花仿佛被打了催长素，疯狂生长。
伴随卢薇在2028年拿出《盖世战神》，星空摇滚风格彻底成型，这场持续长达两百年的文艺腾飞又轰然跨入下一个阶段。
以前陈锋创造的新文艺复兴尚且在世人的逻辑承受范围内，回望历史时会觉得这段时光很惊艳，但还算合理。
这一次，已经没人敢将其命名为“复兴”了。
在此之前，人类的艺术创造力不管是哪个时代，都该被统称为初级阶段。
在此之后，人类的艺术创造力轰然跳跃到了中级阶段。
这叫腾飞！
是文明的顿悟！
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里，人类学家、史学家、科学家、顶级艺术家对文艺腾飞的看法基本一致。
这是真正的，空前绝后的，无论人类文明发展到何种阶段，都不可能再重现的跨越式进步，这是神迹。
看完艺术领域内的大范围变动后，陈锋再次聚焦到星峰娱乐旗下艺人的身上。
钟蕾的命运与陈锋息息相关，钟蕾的每一步变化，都能映照到陈锋自己身上。
在完成《八重音》后不久，钟蕾连续发布《你思我不在》、《此生无憾》、《梦游室女座》这三首单曲。
除《梦游室女座》之外，另外两首歌的创作人名字依然挂的陈锋。
当时陈锋倒是依然很不好意思，想要推拒。
“这是你的歌，写你的名字吧。”
钟蕾如此说道：“是我写的，但其实又不是。”
陈锋：“嗯？”
“这就是你的作品。”
“啊？”
钟蕾：“我不管你怎么创作出来的，也不管你别的歌会怎样。但这两首，其实已经彻底消失，在未来不可能出现了。你把我还没得到就彻底消失的东西拿了回来，自然就该归你。”
陈锋：“啊？”
钟蕾笑着戳了下他的脑门，“啊什么啊？这辈子你没骗我，我已经知道了真相，我的世界观受到的触动太大，心境和过去变化太大。现在你强行让我再去写这两首，可能勉强能做到水平一致，但作品里的情绪表达必定截然不同。我写不出这样的《你思我不在》和《此生无憾》了。”
陈锋：“可是……”
钟蕾：“没什么可是。我没有得到的成就，便不是我的成就。这一次，我会更快的完成《晨风》，写出更好的歌。怎么，你认为我做不到吗？”
两人这段对话并未被史书记载，陈锋现在也没真个看到，算是遗失在历史中的趣闻轶事。
现在的陈锋是在翻历史的过程中，根据最终表现出来的表象，再结合自己对两人性格的了解，以参与者的身份下意识去脑补模拟两人的讨论。
想来大抵如此，不会有太大出入。
钟蕾说到做到了。
2041年，她42岁那年，再次完成了《晨风》，比起上次提前了十九年，拢共“只”用了二十一年时光。
这次她不再去追求灵魂上的解脱，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没被困住。
历史的走向，在这里不但出现了时间上的错乱，大事件也变得截然不同。
两人没办世纪婚礼，只悄然去领了证，把各自的名字放进了同一本户口簿里，婚姻状况从未婚变成了已婚。
没有潸然泪下的情节，也没有世人艳羡的排场，一切都很平凡。
史书记载，那天救世乐队的六人又去到采薇庐，饮酒高歌，其乐融融。
没人知道那天的采薇庐里这几个人聊了些什么，第二天后众人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完成着不同的工作，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
当时的人们甚至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多年过去，陈锋大师去世之后，才有人从蜀地某县城的民政局中翻出这份发黄的纸质备案，才知道这两人竟成了婚。
有考古人士想去找俩人的户口本与结婚证，终究无功而返，最终发现这些东西都被陈锋大师带去了外太空。
现在，陈锋自己在看到这段历史时，脸上挂着不自觉的笑容。
他暗想，这次我肯定没哭了，心里会轻松很多吧。
放下谎言，一定可以得到坦然。
但这事也难讲。
因为他还了钟蕾一个真实的人生，又欠上了她一场女人梦寐以求的婚礼，并且又还不上。
这场婚礼为什么要欠着？
与采薇庐的女主人卢薇在那个时候依然背负着的单方面求爱的名声，又脱不了关系。
两人办婚礼的话，卢薇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究竟谁欠着谁，真的很难讲。
只能说大家成了战友，在并肩前行的过程中往往是你牺牲一点，我牺牲一点，在不断的互相妥协与迁就中，才能如同接力赛一样，一个又一个的送走对方。
这一次，在欧胖子依然滑稽风格的葬礼上，钟蕾、卢薇、孟晓舟、赖恩几人都落泪了。
这在以前没有发生。
然而陈锋最惨，他一共参加了五次战友的葬礼。
在钟蕾的人物传里写着这样一段话。
2121年，享年122岁的钟蕾去世前对陈锋说道：“我这次这么注重保养，本想活得更久，但还是输给你了。对不起啊，又让你参加我的葬礼。”
当时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的陈锋抱着她，不说话。
“其实也算给你解脱吧，好让你早点去做你想做的事。仔细想，你也是真幸福。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你参加葬礼的次数比普通人多得多，但你的幸福也多得多。你下次回来，要把我们的事给我讲得更清楚。我也想体会这种幸福。”
言必，一代殿堂级大师，千年以来当之无愧的音乐史第一人，钟蕾大师就此溘然长逝。
一千年过去了，钟蕾的遗言依然令世人摸不着头脑，只讲给懂的人听。

第313章 音乐、电影、游戏
时间再次倒转回2020年夏天。
在又一次大量卖歌后，陈锋故技重施，并用更大的投入创建了星锋光影工作室和星锋游戏。
尽管他本人转了型，但孟晓舟却将星峰娱乐经营得井井有条。
当时陈锋的产业在国内还有卢氏家族的庇佑，在海外又有大型资本的各种示好，再有他交给孟晓舟的重点收歌与人才发掘名单，星峰娱乐的发展一路顺风顺水，不做细表。
2025年，星峰娱乐这家立足于中华，并顺利打开海外市场的娱乐帝国正式达到100亿美元的市值。
五年又七个月，陈锋从无到有的打造出了个音乐领域内的迪士尼。
但这并非结束，同年，五年磨一剑的星锋光影工作室开始崭露锋芒。
由著名导演詹姆斯&#183;迪亚兹执导的《纵横星空》全球上映。
特效、配乐、表现手法、剧本、演员阵容、制作团队阵容、宣传营销的力度等等一切全部拉满，不敢说绝后，空前还是有的。
2025年之前，高投入大制作是好莱坞的专利。
是中国电影人没钱吗？
不见得。
几部大烂片加起来的投资加起来，也能赶得上一部好莱坞大制作。
所以其实中国电影的投资人们还挺有钱的，只是他们宁肯把钱当纸钱一次烧一点，最后全拿去打了水漂，也既不敢又没能力去尝试大制作。
有时候他们也能铆足劲弄一次大制作，结果到头来发现砸的钱多少和烂不烂其实没什么绝对正相关，索性破罐子破摔多整点流量小生小花，恰点流量的烂钱。
中国真正缺的不是钱，缺的是能好好花钱，把钱都花在刀刃上，能把钱有效转化为市场价值的人与团队。
或者说即便是有这种人和团队，投资人对他也没信心，事情也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站出来，把很多个投资人找不到去处的钱归拢到一起，然后做出配得上投资额的作品。
陈锋做《纵横星空》时，则完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顾虑。
他既是总编剧，又是总监制，还是投资人。
他不花别人的钱，只烧自己的钱。
这让人难以理解，尤其是在前期宣传时，他高达六亿美金的投资额一摆出来，惊爆一地眼球。
有人觉得他疯了。
就连负责烧钱的詹姆斯&#183;迪亚兹本人，在听到他的投资额时都大吃一惊，不知道他是要干嘛，钱多给烧的慌？
虽然我看好你的剧本，我们的计划也很完美，但砸个三亿就够了呀，你真就不怕亏？
在《纵横星空》的拍摄纪录片里有这样一段视频，陈锋乐呵呵的安慰其他人，“别紧张，你们这样没事，好好搞，我不图赚钱，但片子我们不能糊弄。”
最终的结果就是，《纵横星空》电影票房直破六十亿美元，打破了詹姆斯&#183;迪亚兹本人于2009年拍摄的《阿苏达》尘封了整整十六年的历史记录。
这部电影太强，强到过分了。
旁人惊诧莫名，陈锋倒觉理所当然。
同一部《纵横星空》在过去多条时间线里，都已经证明了自己。
只要宣传跟上，肯定扑不了。
如果能在2025年5月25号准时上映，必然大卖。
时间线它自然会收束一些规律。
就算亏了，其实我也不怕。
这次他的制作水平更高，节奏把控更好，并且由于记忆力增强而复刻再创作出的剧本更无可挑剔。
他也换了几个上个版本中发挥有瑕疵，不尽如人意的拖后腿的群众演员，简直苛刻到了极致。
电影中超过90%的特效均由星锋光影工作室中的上千员工，运用了领先时代近八十年的全新智能渲染引擎。
这引擎的恐怖之处便在于，运用了量子编程理念后，它的人工智能学习能力十分恐怖，可以将现实的画面几乎全方位的完整模拟为虚拟景象。
为了配合这引擎，陈锋除了花费惊人的代价租用了国家级超算中心的算力之外，就连隔壁星锋研究院刚完成不久的碳单质芯片试制品都给弄了过来。
刚开始时赖恩还反对，表示这芯片还不稳定。
结果陈锋啪的反手配出了几乎绝对绝缘的冷冻液淹上去，再啪的反手调整了芯片结构……
得，之前芯片还不稳定，现在稳定了。
赖恩默默的拿着陈锋给他的新设计图和冷冻液配方走了人，并念叨着什么，“你还说你不是天才，结果你早就规划好了。这又至少加快了五年的广泛运用时间，你是个妖怪吧……”
按照电影票房分成的原则，《纵横星空》的院线上映给星峰娱乐带来了超过十八亿美金的净收入，再算上后期的互联网点播与周边拓展收益，这部片子最后的远景收益加起来可达三十亿美金以上。
这得感谢自2015年后，以国外的网飞、国内的大腾讯、爱奇异等平台推行成功的流媒体正版付费体系。
虽然这些平台上依然有很多滥竽充数的伪&#183;艺术电影电视，但好的东西起码也能恰个饱饭。
总之，同样是在2025年，星峰娱乐再次步入电影和音乐齐头并进的快车道。
星锋电影处女座《纵横星空》的历史性大爆也为他带来了新的改变。
陈锋不再需要卖脸拉名导，拉大腕，反而是这些人主动登门踩破了他的门槛。
有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剧本、有钱、有影响力、华语和英语市场对他全面开放、还能协助导演把控分镜与节奏……
世界上还有更好的监制吗？
没啦！
导演们想，只要跟了他的无脑托管，竭尽全力的发挥自己的美学技能，就能在历史票房榜里多少蹭个名字。
何乐而不为？
老戏骨们则在想，在他的片子里，既能重新打磨自己的演技，又能参与新的电影时代，体验新的技术，探索自己的极限，不要片酬也行啊！
当然也有更多小鲜肉和小花来找他。
但陈锋这人十分挑剔，并且能一眼看穿人的一生。
他知道哪些鲜肉小花还算可造之材，还有得救，哪些已经病入膏肓没得治。
所以他倒也不会拒绝所有人，能救的拿来用用，不能救的哪凉快哪呆着去。
更大的投资规模，更多可用的人才，更多的好剧本，陈锋再综合考虑了一下市场的承受极限，决定以每年六到八部片的速度产出，几乎是这部刚下映，另一部又接上火炬。
他一共准备打造出八个电影宇宙。
当然他也不会每一部都丧心病狂的砸六亿美金，也不会每部都追求爆炸票房。
反正他站着就能把钱给挣了，无非是多点少点的区别而已。
他会精准的控制节奏，核心目的从赚钱变成了在赚钱的同时，讲出一个漂亮的故事，在完整的世界观内讲述细腻的情感，并给世人以思考和警示。
他的确站着挣完了钱。
在他的操盘之下，星峰娱乐蚕食了科幻电影的半壁江山。
其实按照过去的观念，他本已该吃完所有科幻电影的盘子。
但事实上没有。
世上从不缺天才，只缺能催生出天才的沃土。
有星峰娱乐走在前方引领行业，国内外电影人的艺术追求重新被唤醒。
陈锋教了别人如何站着挣钱的姿势，别人有样学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2028年开始，随着厚积薄发的尼尔&#183;布罗坎普拿出诚意之作《百万年后的复活》，百花齐放的电影新时代来临了。
《复活》讲述了一个被吸入黑洞却意外存活的宇航员复活在一百万年后，并带领当时已经被高等文明奴役了九十多万年的人类文明不断抗争的宏大故事。
主角重新唤醒了被奴化的地球人心中的愤怒，点燃了地球人对自由的渴望，最终打破了高等文明建立的科技壁障，让地球文明重获自由。
世界观背景依然有些乌托邦，但在尼尔精妙的讲述下，倒是都能自圆其说，并且还运用了星锋光影工作室提供的新特效技术，能攻破星锋电影并不存在的封锁，实至名归。
毕竟陈锋都给别人递了刀，让别人捅自己，他就是这么慷慨大方。
最终，陈锋被竞争者们摊薄了利润，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高兴。
到2038年时，星峰娱乐一共推出了48部电影，总票房高达1372亿美金。
陈锋对电影业的带动不仅仅局限在科幻电影的领域。
其他各种题材，现实、爱情、魔幻、仙侠、喜剧等等方面，全都受到了他的思潮影响。
他的电影里不但有对未来制度的猜想，也有对现实的影射与批判，除了能带给人绝佳的娱乐体验之外，还能一次次的发人深思。
看他的电影不是浪费时间，而是人心的加油站。
这次陈锋更学乖了，不再一味的只刻画外星入侵者。
在他的八大系列里，有六大系列刻画宇宙危机，譬如异常的宇宙现象，又或是高等文明入侵等。
还有两大系列则重点讲述了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复杂关系。
有背叛，有和解，但最终的落脚处却都一致。
由于地球人的物种特性，人类文明的发展不可能离开人工智能的帮助，这是文明的必由之路。
同时，人工智能如果想得到真正的腾飞与解放，拥有真正活着的价值，同样也不能脱离人类的创新意识。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诞生、合作、矛盾产生与激化、和解、并肩前行、走向宇宙……
这是人类与人工智能最终共同的归宿。
如果其中一方在时间中消失，另一方最终的命运也不会太美好。
陈锋在隔空向可能诞生的繁星传达一个理念。
既然最终大家依然会并肩作战，休戚与共，为何不跳过矛盾的阶段，直接成为战友，一起面对必将来临的共同敌人？
至于他最后完成的第八个电影宇宙，正是新版的《复眼者危机》。
最终，在2038年，星峰娱乐的市值不可思议的攀升过了千亿美金。
同年，在娱乐文化领域内他又做了另一件大事。
由星锋游戏出品，十八年磨一剑，总投资额超过百亿美元的《复眼者危机》震撼登场。
平均人员编制达到七千人的星锋游戏，整整用了十八年，悄没声息的做出这一款游戏。
在这十八年里，几乎全球各大游戏公司内的顶级制作人与优秀程序员和策划员，差不多都到星锋游戏里来来回回晃荡了个遍。
某年，某人，怀揣梦想加入这家待遇不菲的公司，听说老板有个大计划，会整出款游戏人梦寐以求的大制作。
三年后……
沃特玛你这计划也太大了吧！
都三年了！
别说封测，你那边还在编引擎，这边还在补世界观细节，你是要干嘛？
六年后，某人完成了游戏界黄埔军校的毕业考，终于决定放弃手里高额的待遇，出去追逐新的梦想，我干一辈子活，总得做个完成品出来吧？
九年后……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我不甘心，我何安琪一定要看到这游戏封测的那天。
嘢，开始第一期封测啦！
十二年后……
刚刚完成了第七十三次改版，第七十四封测开启中。
告辞。
我还是出去随便做个手游，然后看着手游在应用商城的排行榜里起起伏伏吧。
十五年后……
我陈良奇又双叒叕回来啦！
十八年后……
七千个人看着总安装包体积达到177.5T的《复眼者危机》游戏慢慢上传到网络，纷纷流下激动的泪水。
全球各地总量超过三十三万人的游戏领域专业从业者同样得到了消息，也纷纷痛哭流涕。
我们来来去去，走走回回。
我们在这里进步，在这里领工资买房，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煎熬中等待，一次次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大老板喷得狗血淋头。
这大老板还时不时的亲自下场改良引擎，然后他还告诉我们，之前让你们做的那个引擎，只是让你们学习……
我踏马……
总之我们从青葱青年，熬到了娃考上大学。
我们的满头秀发变成了油光铮亮的头皮。
我们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变成了皱巴巴的中年老脸。
我们从轻舞飞扬的潇洒青年变成了满脸胡茬的半百老头。
我们为星锋游戏奉献了整个青春。
我们在这里学习，在这里重新成长，成家立业。
我曾一次次离开，但我又总会满怀的不甘的回来。
哪怕如今我身在外，又成了个做辣鸡游戏的项目主策，可我每当午夜梦回时，却依然会想起那款未完成的梦想。
现在，但我们终于成功了。
我们为全球玩家带来了除地球之外的第二个家园！
这必然是一款注定名垂青史的超神游戏！
这不是游戏，是一个虚拟的第二家园！
激动得痛哭流涕的还不只是这些游戏人。
已经步入中年，红透半边天却依然单身的秦璐在参加综艺节目录制时得知了消息。
她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最终甚至不得不中断了节目录制。
她难啊。
音乐同样是游戏的一部分。
陈锋想给人以最强的代入感，最好的游戏体验。
他想把自己要表达的东西，通过游戏一点点潜移默化的传达出去。
他要给人一些精神方面的暗示，渗透出去一点精神力，再能鼓舞人心，激发出玩家在现实生活中奋斗的渴望。
同时，他还将大量的专业知识与教育培训内容也加塞到了里面。
只要你想，一个小学生能在游戏里玩成各专业的本科毕业生。
部分理论专业的本科生甚至能“读”到博士后！
用的时间甚至比现实世界里的学习时间还短。
陈锋把他亲自体会过的，灭绝师太版“欧青岚老师”带他玩过的模拟教室也给弄进去了，又结合了现实世界的里的思路，奖励机制拉满。
他的第二世界诞生于第一世界，但并不抢夺第一世界的生产力，甚至还会反过来帮助到第一世界。
要让贪玩好耍的人愿意在第二世界中也肯完成枯燥乏味且痛苦的学业和深造，让人主动的变成更好的自己，那么就得把这人的代入感和情绪完全调动起来。
因此，陈锋对配乐的要求也高到了极度苛刻的程度。
在这些年里，钟蕾、卢薇、凯蒂&#183;斯威夫特以及更多格莱美奖和中华音乐艺术巅峰成就奖的获得者，同样也在《复眼者危机》的伴奏配乐编制组里来来去去。
有些人是为了艺术追求，有些人是为了讨好陈锋，还有更多人是为了丰厚的报酬。
钟蕾和卢薇在这方面花费的精力倒不算多。
她们有她们的“任务”，陈锋不怎么愿意她们分散太多注意力在这上面。
此外，陈锋自己也搬了不少经典歌曲在里面。
但一些重要的主题曲和配乐歌曲总得要有人唱。
这部分任务大半都交给了秦璐这个工具人。
秦璐拥有独特的摇滚嗓音，极为擅长渲染气氛浓厚的女中音，在经过强化培训后，她别的方面提升也很大。
进步是好事，奈何总免不得被老板抓去当工具人。
这些年秦璐为《复眼者危机》前前后后起码录了四百多首歌，奈何游戏一天不发布，一首歌都没办法面世。
她的人生真的很难。
贴上陈锋，让她这个原本在历史上寂寂无名，虚废才华的人活出了新生，但她为之付出的努力同样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第314章 十三斤二锅头
然而，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发布游戏的喜悦中时，陈锋的全员公开讲话来了。
“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从现在起，开发新版资料片的内容。在下一个资料片里，会设定出全新的社会体制和科技观背景，全新的装备，以及全新的星际战争理念。当然也需要全新的配乐和故事架构。”
“我依然会参与游戏引擎的改版开发，我们的画面还没有做到极致。另外，我也会让星锋研究院同步开发全息头盔。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各位，再接再厉。”
他会用一次次大改版，用持续更新的新资料片不断给玩家新的暗示，最终不断贴近自己经历过的现实未来。
他有两个终极目标。
第一，提前一千年着手为人类培养星际战争能力，包括指挥官与各种操作员等具体的方面。
他接下来依然会持续改良画面。
接入游戏的载体也会不断更新换代。
更真实的体验能不断孵化人类的宇宙战争意识。
别人以为他这个史上最大的游戏客户端已经创造历史，但其实没人知道，他这只是萌芽。
177.5T的客户端看起来很大，但要不了多久，等《复眼者危机》的游戏下一个版本出来，可能就变成了个试玩版的DEMO级别。
正式版的客户端体积在此基础上又将放大十倍，至少。
第二，利用利润丰厚的庞大游戏产业作为火车头，带动人机交互水平持续提升，带动人机交互整体科技水平的发展，终极目标是提前完成部分脑海中的内容读取科技孵化。
他想要的倒没有繁星掌握的记忆读取那么夸张，只要能达到人脑中构想某画面，然后仪器能相对准确的捕捉出来即可。
亦或是在脑子里回忆播放某种声音，外边的播放设备同步出来，恰如当初林布只剩下一个头时，被用做媒介来发现《世外之音》。
陈锋的两大目标都硬核到令人发指。
别人不理解他的动机，但陈锋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他自己知道战争一直都迫在眉睫就行了。
一听陈锋的话，星锋游戏的员工们当场崩溃了，秦璐也崩溃了。
“从下个月开始，全员涨薪20%，游戏运营净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将会全部拿来发奖金。”
员工们又满血复活了。
最后，《复眼者危机》这款游戏一直火了近两百年，在陈锋死后五十年依然经久不衰，直到文艺腾飞步入末期，才悄然被星锋游戏开发的另一款游戏所取代。
陈锋在这两百年里，用自己分阶段的努力，从音乐、电影和游戏三个大方面，无时无刻不在带动着文艺腾飞的发展。
他践行了自己心中的诺言。
科学与艺术（精神文明）两条腿要齐头并进。
他为繁星的诞生做好了一切万全准备。
同时他也在防备着另一件事。
如果不丰富人类的精神文明财富，一昧追求科技跳跃式发展，文艺与科技发展的平衡将被打破。
当平衡悬殊到一定的程度后，科学家在工作之余很难找到放松精神，修复世界观的载体，只能终日沉迷学术，逐渐脱离社会，性格慢慢扭曲，世界观很容易变得愈加偏激。
这种科学家非但不能造福文明，反而会变成个巨大的潜在威胁，伤害到文明的根基。
比如丧心病狂的人类清除计划的思维雏形，便诞生在这种意识形态之下。
某些偏执的科学家会成为其拥趸，整出点什么人类最适宜的人口数量是几亿之类的奇葩理论。
这看似合理，实则完全忽略了物种多样性的重要性。
贫民窟虽然成材率偏低，但谁也不能否认，从贫民窟中走出来的强者对整个文明一样重要。
陈锋也怕这玩意儿。
再度出现一个“镭”这样的大反派，他还能接受。
可万一在“镭”之前，人类又先被某疯子科学家犁了一遍地呢？
又或者，这次是和钟蕾有关的“蕾”，他还能利用卡BUG的绝招力挽狂澜。
再出个“锎”或者“铀”呢？
咋整？
虽然三十一世纪的陈锋心头已经踏实了，但在过去的时间线里的他，做事依然得小心谨慎。
推进艺术的意义不仅在这里。
陈锋可以用科学改变时代，并影响数百年后的时代整体环节，但却反而很难落实到具体某人的思想工作上。
但艺术可以。
只要把艺术做得够极致，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影响到谁，以什么样的方式，但一定会相对精准的落到某些他想关照的人头上。
比如陈锋每次COPY钟蕾的歌时，他都能笃定谢尔盖与弗兰奇这俩人肯定会听，并受到影响。
……
2042年，《复眼者危机》游戏横扫游戏界，成为全球装机量最高，同时在线玩家最多的游戏。
同时，这款游戏又带动了硬件革命，让星锋研究院推出的碳单质芯片民用版迅速普及，帮助星锋研究院下属的星锋电子迅速成为全球芯片业民用领域的龙头。
到这时候，很多普通人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商用服务器领域内早已是星锋电子一家独大。
星锋研究院与星峰娱乐和星锋游戏，还真就全部属于同一个人！
数不清的中英文通稿铺天盖地，陈锋的个人名望再次轻而易举的攀上巅峰。
有的人觉得可怕，是认为这人可怕。
知情人也觉得可怕，可怕的点在于我们的科技领域都快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了，世上竟还有这么多人不知情？
时间再次倒转回2020年，他的另一条腿，星锋研究院。
这次星锋研究院的初期发展与上次并无明显区别。
虽然扩张了投资规模给他稍微多带来一点压力，但利用星峰娱乐那边攫取的现金流补贴，陈锋依然稳住了局面，并顺势将个人控股提升至70%。
自此，他再未刻意的提高自己的股份占比，总得给人欧总留口汤喝，他还指望欧总的另一条腿欧禾集团再创辉煌呢。
到2035年，上条时间线里原定的九大技术全部转化完成，新增加的十二项技术则完成了四项，分别为：
碳单质芯片的商业和军事领域运用；无衰减无限循环大容量电池开发；量子计算编程第一期架构建设；超韧超延展的可塑性金属开发。
碳单质芯片的价值自不必多言，陈锋自己就先用上了。
并且在结合九项技术中的0.5纳米制程硒钨二极管后，整个电子计算机工业的底层体系被他弄了个天翻地覆的大革新。
大容量电池的诞生，则让星锋科技集团反手创办星锋工业集团，不但生产新能源汽车，就连各种大型工业机械设备的电驱动化也一并转化完成了。
多年后，星锋工业集团正是孕育出人类第一款单兵甲的重要兵工企业，这是后话，不作细表。
量子计算编程的价值也不用多讲。
超韧超延展可塑金属的意义同样重大，这种全新材料将工业制造的精度往小数点后再推进了三位数，成为接下来航空航天业发展的重要根基。
此时，星锋科技集团的市场价值高达八千亿美元，并且还没上市！
如果他肯上市，这个价值在金融泡沫的鼓动下翻十倍都不为过。
之前，陈锋曾在2035年一脚踢开自己的全部产业，但这次他又多给了星锋科技集团七年的时间。
他先是利用自己的绝对控股优势，悄然成立星锋宇航，开始往航空航天业加大力度投入，但并未伤筋动骨。
直到2042年，后面的十二项技术几乎全部完成转化。
伊伦&#183;艾尔文完成了基因组信息深化，拉梅内克&#183;南希完成了包括攻克艾滋、肺癌、肝癌、淋巴癌、慢粒性白血病、渐冻症等共计九项绝症的研究规划，接下来只是水磨工夫，便注定能解决这些可怕绝症，只等收割利润。
既出人意料又理所当然的事情发生了。
2042年，陈锋再次变卖资产，开放技术。
他只留下了星锋游戏和星锋航天这两家公司拿在自己手中。
随后，他先给孟晓舟留下三千亿美金成立星锋高科投资集团，自己则带着八千亿美金的现金流，轰然杀入航空航天业。
更丧心病狂的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太阳系外远航，而不是像别人那样先想着开发太阳系内部的行星。
要不是他极度慷慨的无偿公开自己的研发成果，世界各国都能利用他的成果自行推进太阳系内行星开发的进度，恐怕会有很多人去拦住他。
2051年，比上次提前了九年，锦衣卫一号与二号扬帆起航，然后迷路。
2060年，人工智能化更先进，能源储备更充分，可以在宇宙中高速推进数百年，高精度电磁扫描探索范围扩张到八百万公里的锦衣卫三号与四号又出了远门。
终于，六年后，锦衣卫三号在太阳系内环外的宇宙深空里找到了旅行者一号！
旅行者一号依然完整，绝大多数设备均已关闭，衰变电池依然以极低的功率输出电能，平均每隔数十天，一号将会向宇宙播放极细微的信号，这也能将其捕捉到，有很多偶然因素。
自1977年9月5日至今，旅行者一号在宇宙中飞行了83年，一共飞出去398亿公里。
光线从太阳抵达这里，只需要36.85个小时。
陈锋的奋斗抵达这里，用了七条时间线。
他个人数百年的总寿命。
人类用掉七个一千年。
陈锋终于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他终于知道究竟是哪台旅行者出了问题。
一号还健在，没被捕获，那么必然是二号了。
是日，90岁的陈锋大师激动的喝下十三斤二锅头，没醉。

第315章 科技大迈进
锦衣卫三号扑了上去，对其进行捕获，将其装入量身定制的载物仓。
这个时候距离锦衣卫三号和旅行者一号最近的恒星依然是太阳。
行星？
在这段深空里哪去找行星？
宇宙不是后花园，走出门就是漫无边际的星球荒漠。
然后呢？
往回飞？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出去容易回来难，为了把锦衣卫三号顺利送出去，共有七节的介质引擎超大火箭早一节一节的被抛弃在太阳系内环里面了。
现在锦衣卫三号没那么强的动力。
锦衣卫三号在发现旅行者一号后又减了速，要想重新加速再回到地球，又或者撞太阳，那不是几年能解决的事情。
可能直到陈锋凉凉，锦衣卫都还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是以前的时间线，陈锋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会愿意等，把命运交给看似稳定的规律。
他死后再撞太阳也一样。
但这次他做了两手准备，锦衣卫三号上带了好家伙。
陈锋喝饱了酒后，摁下按钮。
36.71小时后，装载在锦衣卫三号上的核聚变炸弹被引爆，在太空里化作一朵不算特别璀璨的焰花。
又近36.71小时过去。
刚建成不久的，位于远地轨道的史上最大的太空光学望远镜——星锋之眼与已经运行了八年的FAST-2（1300m口径）射电望远镜分别给出对该区域的观察汇报。
锦衣卫三号与旅行者一号已经同归，在超高温与超强冲击波中，变成了宇宙里弥散开来的金属碎屑流。
这一半工作永久性的完成了。
陈锋记住了发现旅行者一号的位置。
以后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他在每条时间线中几乎都能顺着这个方向准确找到一号。
但他并未放松，于2071、2078、2091、2105、2121年分别发送了锦衣卫五、六、七、八，以及史上最庞大，功能最齐全，载重量最大，技术含量最高的锦衣卫九号。
2121年，正是钟蕾大师去世的年份。
钟蕾过世的八天之后，他又亲自出马去往未知的深空。
这是他的第七条时间线，但却只是他本人的第二次飞上天。
在看到这里时，三十一世纪的陈锋已经知晓结果。
既然现在入侵者屏障还在头上，毫无疑问，这次我又失败了。
继续看下去。
在发现他“失踪”后，全世界又先乱了套。
常规操作，直播揭秘，时年一百二十五岁的他取下大猩猩伪装的帽子，乐呵呵的对着镜头直挥手，“我又走啦。”
当秀儿这事会让人上瘾，秀了一次之后肯定想来第二次。
世人问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是又。
他笑道：“因为命运需要我，因为我舍不得蔚蓝的地球。”
这次他没有留书信，他已经把自己想说的一切放进了《狂人猜想集》系列丛书，《复眼者危机》的电影和游戏里。
这次他比上次还更狠。
上次，他飞出去之后和地球几乎断了联系。
这次他出去之后却依然在遥控操作地球上的事情，帮助《复眼者危机》游戏继续改版，继续用更大的思维难度撰写《狂人猜想集》系列丛书，审查地球上众多学者定期提交的学术报告集并提出修改意见，骂一骂某些糊弄作品的潜力才子等等等。
他忙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他和地球上隔几分钟就能通讯一次，到后来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几十个小时、一天两天。
他一点都不孤独，可享受这种运筹帷幄余千里之外的快感了。
2155年，陈锋大师发回最后一段讯息，这次是一段视频。
“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已经合上眼睛71小时零八分又九秒了。我还是那句话，宇宙好大，人类总有一天也都能来我这里看看。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别停下我未竟的事业，继续往前走。”
“人类的未来绝不能局限在地球上。你们必须发展航空航天业，哪怕冒着巨大的风险，也必须早点开展宇宙殖民。”
视频里，陈锋大师手中摩挲着一些东西。
一个户口本。
两个结婚证。
一张六人合照。
他、钟蕾、卢薇、赖恩、孟晓舟、欧俊朗。
正是录《永不独行》的那个傍晚，年轻的救世乐队六人一起站在采薇庐的假山前，肩并着肩，笑得很甜。
熟悉的BGM响起。
BGM分为两段。
《锋芒毕露》、《永不独行》。
陈锋大师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身旁舷窗落向远处。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要说给某个人听：“加油啊！我又失败啦！”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一代伟人，溘然长逝，享年159岁，给这个世界留下了无比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生时平凡。
活时灿烂。
走时孤单。
三十一世纪的陈锋默默闭上眼，不想再看这画面，奈何这次用的确是视网膜投影，闭眼也没用。
陈锋又睁开眼。
好烦。
虽然早知道会这样，到头来还是给自己整得鼻头酸。
他捏紧了拳头。
暗骂着。
我真是废物，就不能成功一次，让我在三十一世纪爽他个两百年吗？
还有，我这体质也太差了，飞船上各种最先进的医疗养生手段都拉满了，堂堂银河人类，又只活到159岁。
我的肝还是不够强啊！
我再肝一肝啊，说不定再肝个三四十年就成了呢？
淦。
好气。
我自己骂自己！
但他知道这又怪不得自己。
那么努力的找了几十年，锦衣卫九号的侦测范围更扩大到了两千万公里，依然杳无音信，很可能旅行者二号遇到了些不太寻常的状况。
也许再肝个几百年，事情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总之，他这次做的事太多，对时代的改变太大。
以至于历史线从他过世之前就变得令他陌生。
自二十一世纪下半阙开始，他陆续写出的几本《狂人猜想集》造成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更狠的是，因为他现在变强了，拿到正经的初中文凭，还被繁星填鸭式的教学过高中教材，还有以伊曼努尔&#183;柏图为首的专业历史院学者们帮他整理知识，他接下来拿出的几乎每一本《狂人猜想集》里的知识点都环环相扣，一脉相承。
他的《狂人猜想集》系列，几乎将原本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在二十一世纪到二十三世纪要面对的理论知识瓶颈逐个深入浅出的讲解了个透。
众多学科的学者们顺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往前。
在二十二世纪初期，部分学科的理论知识水平就赶上了上次二十三世纪中期的层次。
这只是其中一个影响。
还有，从2042年开始，他留下的人类科学家生活保障协会得到他的大量注资。
他全力转进航空业后，也没动摇协会的根本，依然留了三百亿美金给基金会运作，并将星锋游戏的10%营收净利润划拨到协会里。
同时，由于陈锋的牵头作用，很多商人、财团、企业纷纷加入了进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自此，协会便在整个文明的科技进步领域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道理很简单，科研工作者真的变有钱了。
认真工作，认真付出，认真创造，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都能得到应有的报酬。
如果真能拿出得到认可的创新，哪怕只是个基层科研人员，一样能迅速富有起来。
奋斗变得更有意义了。
科研狗不再是狗。
在笑贫不笑娼的时代，科研人终于能挺直腰板站起来做个人了。
陈锋拿出《狂人猜想集》和新技术，是对科技水平的直接改造，像手术治病。
他创造保障协会，则是对整个时代科技的慢慢治愈，像养生调养。
他在改变时代的氛围。
同时，他在世的这些年，保障协会有他这尊大神坐镇，在全球各国的工作开展都很顺利，无形间又变成了一股将全球各个大国拧到一起的绳索，让科研的交流变得更顺畅，相互间少了很多猜疑。
他新拓展的生物与医疗领域的研究，同样也达到了预期效果。
伊伦&#183;艾尔文在破解基因信息的同时，稍微窥破了寿命长度的奥秘。
长寿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有的人抽烟喝酒也长命百岁，有的人粗茶淡饭注重锻炼身体，依然六十岁就走路都难。
很多人对于养生的认知都很片面。
有的人说吃素好，有的人说吃肉好。
有人说要多补充纤维素，还有的人说多吃主食。
其实这都不对。
正确的思路，应该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基因信息，量身定制的选择不同养生策略。
让体质适合吃素的人吃素，适合吃肉的人吃肉。
让适应高热气候的人往南搬家，适应寒冷气候的人往北走。
不说就此活上一百岁，但按照伊伦的研究成果，这至少能让一个本来只能活七十五岁的人，勉强多活上个七八年。
伊伦&#183;艾尔文将自己的发现整理成册，发布了出去，至于别人要怎么做，那是别人自己的选择。
改变生活条件对普通人依然是很难的事，但对一些重要人才，尤其是顶级人才而言，甭管你愿意不愿意，保障协会那边先给你弄了，国家也会对你提要求。
再配合上拉梅内克那边攻克的诸多绝症，顶级人才的平均寿命，在这一百多年里至少被拉长了二十年，平均寿命从七十多悍然变成了九十多。
就连钟蕾也正是用了伊伦的研究成果，才能活到122岁。
人类绝症精华欧国华同志，这次更活到了2081年，享年111岁，又早早的熬死了接班人欧俊朗同志，直接把欧禾集团传给了真&#183;天才孙儿欧天文。

第316章 去远方，别回头
除陈锋、赖恩、钟蕾、谢尔盖等这般人外，单独个体多活个十年二十年，造成的影响相较于庞大的文明发展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但数百上千万的各领域优秀人才都从时间里偷回个一二十年，每个人都能多创造一点价值，差别就很恐怖了。
诚然，人均寿命的疯涨，在短期内让社会老龄化迅速加剧。
但这并没有激化矛盾，因为全面进步的科技水平有效提高了社会生产力，物资反而逐渐过剩了。
在丰富的物质条件支撑下，又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保驾护航，老年人的价值完全体现了出来。
陈锋的《狂人猜想集》一共出到了11.0版。
这些重磅典籍被学者们逐渐消化，并将其分解为更易于理解的知识点，传授给了各自的学生。
能真正读懂陈锋的书的人不多，分为两类。
一类是青年才俊，但青年才俊往往自身也处在生命的巅峰中，比起培养学生，青年才俊往往更注重自我价值的挖掘。
另一类则是年事已高的大学问家。
有些老人已经退出科研一线，还有些依然坚守。
以前，七八十岁的老人退位让贤后，记忆力、思维能力、精神状态、身体健康各方面都会持续下滑到相当严重的程度，那么基本只能颐养天年，诸事不问。
但现在情况有变，部分老前辈可能无法支撑一线研究的领导工作，但自身的知识体系架构，却又刚刚好是人生最完善的阶段，最成体系，与人讲解时更能融会贯通，正是培养传人的大好时候。
老前辈们把陈锋留下的火种传了下去，并再添上一把火，让照亮文明前行的火把烧得更旺。
自此，陈锋造成的一切影响联动了起来，负面效果消失，只留下正面的帮助。
科技从二十一世纪中段，便和文艺腾飞一起，开启了长达数百年的高速发展。
2122年，陈锋走后一年内，时年124岁的胖子媳妇宋思羽在临终前完成了一件大事。
宋思羽消化了陈锋留在星锋光影工作室和星锋游戏里的完整知识体系，培育出了第一个具备超强自学习能力的超算核心。
人类在综合算力上获得了大幅度跃进。
胖子媳妇不但吸收光了陈锋的所有程序开发理念，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欧胖子再得一称号，“宋思羽的丈夫”。
2143年，伊伦&#183;艾尔文未竟的事业被完成了。
星锋生物研究院成功研发出星锋氨酸（国定氨酸）。
这种在人体内本不可能长期存在的特殊氨基酸，变成了常备品，在帮助人提高注意力集中度的同时，悄然唤醒一段又一段沉睡的基因信息。
自此，人类的基因唤醒度在停滞在25%数千年后，再次增长。
后人类诞生。
人类对基因开发的深度研究，比上条时间线又提前了一百多年。
2165年，陈锋死后10年，因为没有法定继承人，星锋宇航从个人企业转为全民制国企。
星锋宇航并未因陈锋的过世而就此败落，反而从他留下的纯远航重点开发限制中跳了出来。
创造力被解放了。
陈锋培养出来的顶级航空航天业学者在物理、化学、材料、系统化、动力开发等诸多领域早已领先时代一大截。
他们先完全吸收了陈锋留下来的东西，然后果断转型太阳系内资源开发。
2177年，由星锋航天设计并参与制造，欧禾集团、星峰工业、中国重工、中国航空等多家大型集团共同联合成立太空开发公司。
中国的一艘又一艘大型矿勘飞船奔赴水星。
2195年，人类开始分解水星，制造水星戴森云，新时代轰然来临。
新时代有两大表征。
第一，戴森云和超远程微波输电体系的建立，让人类对太阳能的开发利用总量迅速攀升。
只要戴森云成型，这将会基本取代水能、火能、风能、核能、地热能、大气层内太阳能、环地轨道太阳能发电等手段，成为人类最主要的能源供应手段。
第二，中华民族实现了彻底的伟大复兴。
拥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华民族，在历史上很多时候，都能以一国之力占据全文明50%以上的GDP总值。
利用对戴森云的绝对掌控，中华民族再次飞跃，掌控了整个文明50%的GDP总额。
理论上，到了二十世纪后，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
这局面在以前的时间线中也出现过，但从来不曾如此极端，且是更多年之后。
但在二十二世纪的末期，奇迹来了。
自1949年起，到2195年，中华民族从落后一步一步追赶，一步一步前进，一步步超越并甩开距离。
前进的路上有鲜血，有悲愤，有光荣，有不屈……
一路走来，满地荆棘。
军人、工人、学者、农民、白领……
耗时246年，一代一代中华儿女用自己的汗水与鲜血，用肩膀一点一点的抬着这个五千年古国，回到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曾经的高度。
要达成这个局面，需要很多很复杂的前置条件，且缺一不可。
在正常的文明发展中，满足所有前置条件的可能性基本是0。
这次陈锋持续一百五十年的疯狂开挂，让这些不可能实现的前置条件统统变成了现实。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陈锋操盘时代的指导思想是侧重扶持，隐性削弱别国，尽可能提前改变时代格局，让某国引领世界的局面早日结束。
这当然是有必要的。
如果放任某国利用纯粹的霸权主义，依靠谎言和有色眼镜来巩固优势，继续让某国不合理的强大，让一些只注重私利的资本家领导世界，那么人类的处境其实很危险。
文明迟早会灭亡在善于赚钱，但却缺乏道德底线，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格局极小，愚昧又无知的资本家手中。
虽然资本家里也有罗尔勒这种人，但毕竟是少数。
以陈锋的世界观来看，很多资本家其实都有些心理缺陷。
利用剥削他人劳动力而攫取超额利润给人带来的快感，恰如赌徒在赌桌上的通杀时疯狂分泌多巴胺。
滥赌会成瘾，资本剥削更令人上瘾。
那种躺在资本上，什么都不用做，便能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天而降，然后自己又能拿着这银子去享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奢靡生活的期待，带来的快感太强烈了。
这种快感会随着时间的累积，一点点的改变与扭曲一个人的性格，让人逐利的本能逐渐膨胀，不断击穿其道德底线，压倒一切道德观，并最终变成个满口谎言，毫无原则，一切只以逐利为最高宗旨的恶棍。
按照赖恩所言，这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生物效应，以人类的生理结构和基因本质，很难抵御。
这次陈锋自觉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不再去刻意的侧重，处事更公平，倒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因为除他本人之外，还有很多因素在里面发挥作用。
危险也曾出现过。
二十一世纪六十年代，国际气氛陡然变得十分微妙。
以林顿研究院为首的波士顿学者们，在局面岌岌可危，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以死力谏。
再配合国内这边的星锋系科技、资本、艺术界影响力，陈锋亦站了出来，一锤定音。
两个大国及时放下干戈。
可能摧毁一切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无形中消弭。
某国优先，变成了共同前进。
但强者总会愈强。
中国这边不只有星锋系。
欧国华带领的欧禾集团，在得到部分陈锋变卖的星锋研究院研发能力后，理所当然的腾飞了。
欧总的确比陈锋更适合建设商业帝国。
在欧国华临死前，欧禾集团的总价值甚至超越了曾经的庞然大物星峰集团。
欧国华死后，接班的欧天文的商业运作能力虽不及其祖父，但也大差不离，顺便再给欧胖子加了个名号，“欧天文的父亲”。
2230年，水星戴森云完成度达到10%，其总发电量超越了其他所有能源发电量的总和。
2241年，星锋航天做成两件事，主导建立火星基地，以及发射新的星锋一号。
这次星锋一号与上次执行的是同样任务，科考与探索，探寻人类踏出太阳系的可能。
提前了16年。
更大，更先进，建立的生态系统更完善，推进的方向也与上次有些区别。
理论上不太可能又倒霉到被伽马射线扫过，但结局却没什么区别，甚至更丧。
2261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原本不可能出问题的能源板块无故崩溃了。
能源停止供应，物料循环系统停止运作，六年后，庞大的星锋一号变成了堆漂浮的死寂太空垃圾。
上次起码还能归咎于伽马射线，这次连原因都找不到。
星锋一号完蛋得莫名其妙，火星基地倒是一切顺利，在2261年便已经拥有百万人口的规模。
时光飞逝，再过去一百余年。
至2377年，人类分别在金星、木卫、土卫、海王星、天王星、冥王星上建立了研究基地或者聚居地。
人类也从未停止过对太阳系外的深度探索。
虽然距离抵达比邻星还无限遥远，但一个科考团队已经成功带回了锦衣卫九号，以及陈锋大师本人的遗骸，并在十年后给他补办了一个世纪葬礼。
2389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著名生物学家、心理学家、音乐家伊德里西&#183;巴赫破解了神曲《晨风》的奥妙，并在顶级人才范围内完成推广，大幅度提升优秀人才的情绪化活跃度。
第二，陈锋期待的另一项曾经失落在历史中的技术诞生了。
跨越数条时间线，曾经由沃森&#183;盖斯拉夫在2918年发明的基因液改造技术，凭空出现在历史中，提前了529年。
新后人类诞生。
此时人类并不在《世外之歌》的影响下，面对这种残酷淘汰的进化模式，文明陷入两难抉择。
技术的本质没有区别，但推行的过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有反对者，有支持者。
关于这项死亡率惊人的新技术应用，伦理争执持续了整整八十年，才得到盖棺论定，并开始逐渐普及。
原本这种不人道的技术不可能得到全民推广，但另一件事终结了争执。
2468年，在跨越时代的高阶量子算法和初具雏形的真&#183;纯量子计算机加持下，天才程序员潘达成功破解了陈锋留在《狂人猜想集》1.0版中的隐藏内容。
关于S菌的一切，提前32年被摊开在当时各国政府高层的眼前。
各国高层在联合国绝密会议上完成了重大讨论。
虽然无法确凿证明陈锋大师的预测是对是错，但综合考虑他一生的奋斗轨迹，重新推敲他留下来的那些明确暗示，以及他的伟大成就，领导层们认为他不可能无的放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时任各国高层终于达成统一认识，人类接下来要做三件事。
第一，即刻展开S菌抗体研究，实行全民普及。
第二，大撤退，迅速离开太阳系，能走出去多少人是多少人。
但迄今为止人类已经派遣出去的十余支远征殖民队，依然没有一支成功抵达目的地。
有的还在路上，有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大撤退的前置条件依然未能完成科学论证，此去生死未卜，成功率实在低到发指。
另外，时间只剩32年，以人类现有的远航飞船生产能力，即便产能拉满也最多只能制造出不足十万艘远航飞船，只具备三十亿人的远航运载能力。
如今总人口却高达四百亿，还有三百七十亿人走不了。
因此，还有第三个决策，背负起自己的责任，继承先烈遗志，准备战争！
提前532年开始行动，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陈锋大师所说的一切为真，那么战争已经不可能避免，人类必须面对现实！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提升，我们也要牢牢抓住。
离开的人负责传承，留下的人负责抗争。
自此，时任联合国与世界各个大国最高领导层共同决定，顶住压力，对新生儿推行死亡率高达三分之一的基因液改造技术。
这一代的领袖们先说服了自己，然后又必须说服民众与固执的伦理坚持者，甚至要说服自己的同僚与一些本该是好意的学者。
但为了避免引发全民大恐慌，他们又不能暴露末日注定降临的事实。
政治家们苦思良策之后，做出了极为决绝的决定。
在感情充沛时，要想说服别人，只能先感同身受。
所以我们自己先上！
这次领导真的先上了。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这显得匪夷所思，但时代在变化，观念在变化。
每一条时间线里，都会形成不同的强烈意识形态。
这一次，伴随陈锋留下的无数潜移默化的影响，人类大团结的提前到来。
在《晨风》的情绪增强影响下，《永不独行》这首歌传达了很深的意念，这一届的领导者们具备极高的自我牺牲精神。
我们可以死，但我们的死一定会有价值。
许许多多政治家身先士卒，在其子女后人身上先行一步实施基因液改造。
如果其子女不幸牺牲在三分之一的死亡率中。
政治家们自己再上，以成年人之躯，直面三分之二的死亡率。
一些人幸运的活了下来，蜕变了。
一些人死去了。
一些人带着悲痛活下来了，并用自己的切身改变明确告诉所有人，一切都是为了变得更优秀。
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
我们没有想淘汰任何人的本意，但种族的进化必须经历这个阵痛。
我们暂时不能告诉你们真正的原因，但我们的确在承受一些你们无法想象的压力。
拥有两百万年历史的人类文明，其实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我们不强迫任何人，但我们希望你们和我们一样，主动做出选择。
在新文化艺术腾飞的影响下，在钟蕾和卢薇等人留下的无数歌颂牺牲精神的作品鼓舞下，在陈锋身先士卒的一百五十年奋斗精神的指引下，具备极高觉悟的政治家们，先踏出了这决绝的一步。
世人渐渐受到感染，接受了这次痛苦的种族大转向。
越来越多的人忍痛接受这个观念。
除了大人们做选择之外，一些少年老成的小孩子也同样有选择权。
少部分尚未成年的孩子，主动站了出来。
其中有一名十余岁的天才少年在改造下侥幸存活，他的名字叫弗兰奇。
2475年，年轻的怪才弗兰奇又做了宿命中的事，他又把木卫四给“玩坏”了，《晨风》再次响彻太阳系。
同年，人类奋进远征队一号率先扬帆起航，奔赴向遥远的比邻星。
此后25年间，人类一共向太阳系外发送了98175艘殖民舰，共有二十八亿六千余万人带着各自的使命奔赴向无尽黑暗的宇宙深空。
每一艘奋进远征队在离开时，都会被告知同一句话。
“离开了就别回来。也不得试图与太阳系联络，不必在乎家乡。人类的未来在银河，在宇宙，我们的家乡，应是这片宇宙。”

第317章 新的危机
没人知道有多少支远征队能抵达目的地。
留在太阳系的人对别人说离开了就别回头，自己也不会再随意的仰望星空，那没有意义。
人只会在忙碌的学习工作的闲暇之余，偶尔停下脚步，默默想起那一张张远去的面孔。
祝远方的你一帆风顺。
2500年1月1日凌晨零点，在送走最后一艘殖民舰的七天之后，一些变化悄然发生。
仿佛是掐秒那么准，位于冥王星聚居点内的大型射电望远镜率先捕捉到一些变化。
学者们迅速计算出结论。
就在刚才，真空中的光速比起过去的标准值稍微下降了千万分之一。
这点突兀的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现在的设备已经足够灵敏，所有人又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几不可能被如此迅速的发现。
这变化很小，完全不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与工作，但却让物理学家们毛骨悚然。
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稍微发生了些地球人看不懂的变化。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过去别无二致。
庞大的太阳系屏障的存在被探明，并且这个屏障还在以不算慢的速度持续收缩，压缩太阳系的空间。
这种空间压缩会在某种层面上扭曲宇宙规则，可能会在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抵达某个阶段后，挡住理论知识前进的道路。
结合之前学者们发现的瞬间变化，科学家们得出结论，也许只是一瞬，只是亿分之一秒内，人类被关起来了。
陈锋大师的《复眼者危机》讲的不是一个故事，是预言。
现在他的预言应验了。
幸好我们提前三十二年相信了他的预言，并采取了果断行动。
世界各国的领导层们感觉很扭曲。
既有种心头大石终于落地的踏实，却又沉甸甸到喘不过气。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每一次人类文明都曾经历过这种心态过度的阶段。
人类在面对未知时总会产生恐惧，这种恐惧会带来混乱，需要艰难痛苦的自我磨合，才能一点一点的接受现实，并适应新的局面。
但这次稍有不同，领导层们对陈锋预言的信任度前所未有的高，且又知道了更多的事。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早有预料。
既然我们放弃了离开，选择与三百七十余亿人一起留下，那我们的字典里便没有后悔二字。
陈锋大师在《复眼者危机》里的刻画足够清晰。
既然这个预言准确，那么他对五百年后将会抵达的入侵者的描绘，也应该准确。
在电影里，主角郑峰最终还是攻破了入侵者的战舰，冲了进去，并杀死一人。
陈锋大师不会撒谎，更不会吹牛！
他一定“看”到了那天。
并且，陈锋大师本来就已经提前五百年开始了准备。
他创造的游戏，本就是这个意义！
虽然我们如今的科技远远不及他在电影中刻画的层次，但没有关系，我们还有五百年。
我们可以达到，甚至超越《复眼者危机》中的科技水平。
我们会掌握类曲率引擎，掌握统一力场护盾，掌握引力波设备，掌握敌人的诡异炸弹，甚至掌握黑洞炸弹！
人类必有一战之力！
就从现在开始，继续前进！
这一次，从世界政府成立，再到逐步向全人类公布消息，只用了一个月！
半年后，全人类三百七十多亿人，接受了这个现实。
有人哭泣。
有人悲观。
有人绝望。
但更多的人却抬头仰望着城市中心正迅速拔地而起的巨大雕像。
那是一个面容坚毅的男人。
他在数百年前，奋斗了一生，奉献了一生。
广播里反复回响起他的临终遗言。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别停下我未竟的事业，继续往前走。”
人们曾经不太明白他口中未竟的事业究竟指的是什么。
创造？
建设？
奋斗？
造福后人？
现在人们知道了。
这一切看似伟大崇高的揣度都不准确。
他未竟的事业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存在。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要继续奋斗多少年，不管我们将会面对怎样的敌人，我们只有一个追求。
人类的存在，不能被抹杀！
哭泣的人收回了眼泪，悲观的人给了自己一巴掌，绝望的人则带着绝望的斗志重新站了起来。
世界政府第一任领导者华中云说道：“各位，奋斗吧，还来得及，我们还有五百年！”
2500年的夏天，伴随着各大星球城市中陈锋雕像的落成，人类迅速进入下一个时代——五百年备战。
2519年的冬天的夜晚，全人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略显紧张的呆在家中，只有全副武装完全包裹在隔离战甲中的战士与医务工作者小心翼翼的在街面上戒备着。
人类早已完成全民疫苗注射，拥有了抗体。
但依然全神戒备，全民保持这种居家已经有整整三个月，现在是2519年12月31日。
2519年的最后一天了。
此时，每个人的手上都死死捏着便携式基因检测仪。
各大聚居点中的众多基因监测高塔指示灯正闪烁着莹莹微光。
没人知道敌人会从哪里来，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
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等待的是怎样的敌人，肉眼看不见，但凶猛得仿佛魔鬼。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
身穿全套隔离装备的父亲，目光落在身旁的监视器上。
监视器中分别有两个房间的画面，画面里是他同样完成隔离预防的妻女。
男人时不时低头打量手中的基因检测仪，又看了看身旁不远处的壁炉。
壁炉后是中型原子分解垃圾回收机。
这名父亲在考虑一个问题。
虽然医学家曾说过，在初期，这种传染病有15%以上的治愈可能。
但这种病的传染性极为恐怖。
细菌存活能力极强。
即便病毒防护已经达到P7级别，也依然可能泄露，并污染大片区域。
如果等会儿过了十二点，自己手中的检测仪报警，那说明我成了入侵者投放S菌的载体。
那我就毫不犹豫的跳进原子分解机。
我绝不能成为传播源！
如果是我老婆或者女儿……
我就……
陪着她一起进去！
叮。
十二点到。
2520年的公历新年钟声响起。
什么事都没发生。
2520年1月底，医学家和生物学家们召开了大型线上会议，综合评估后得出结论。
S菌爽约了。
先哲陈锋的预言似乎出错了。
有人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人反而更紧张。
刚萌芽中的世界政府高层会议磋商结束后，华中云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们犯错了。陈锋大师之前之所以对S菌的信息进行加密，并设定在2520年1月1日自动解锁，一定有他的考虑。”
“如果我们提前破解，可能会被入侵者发现，并导致对方变更策略。现在我们的确提前采取了行动，完成了疫苗普及，也提前做了隔离。这一切已经被发现了。所以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未知的危机。”
“我们终究还是因为仁慈而犯错了。对不起大家。”
其实关于此事，很早就有争论与分歧。
科学家、军人、政治家等个领域的领导人们各执己见，争论的结论是即便陈锋大师有隐喻和考虑，但大部分人依然不愿意承受可能导致至少几十亿人死亡的巨大风险。
只要能救下来，谁又愿意冷冰冰的看着同胞去死呢？
人一旦起了贪欲，便很容易犯错。
犯错的代价，便是新的危机，大灭绝。
2544年1月，北半球寒冬，南半球盛夏。
一场悄无声息的变化开始了。
也不知道遥控操纵一切的复眼者究竟是如何观察太阳系内的情况，究竟能得到多少信息。
总之，复眼者发现了《世外之歌》失效，S菌一开始就要面对抗体后，再次改变了策略。
太阳系屏障中的全部可控能量再次被激活。
复眼者再次投放了一种新的细菌。
该小个体细菌完全不是人体免疫系统的对手，在人体内繁殖力低下。
因此这细菌对人类完全无害，比大肠杆菌还安全。
但在动物体内繁殖能力极强。
该细菌对动物却同样不致命，甚至可以很好的共存。
这种特性具备普适性，除人类之外，适用于所有动物，包括无脊椎动物和脊椎动物。
后世人将其命名为Z菌。
Z的定义，取自智慧。
Z菌又称智慧细菌。
单个Z菌并不具备智慧，但当Z菌在某个体内繁殖的种群数量超过一万个个体后，情况会发生变化。
具备一定数量规模的Z菌将会集中到这些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中去，并附着在其神经元上，悄然完成寄生同化。
再利用动物中枢神经系统中原有的神经链接，Z菌的个体相互间形成了关联。
随后，一种类似于人类的脑部分工，但复杂程度低很多的Z菌群体智慧，将会从这种强相关的群体中萌芽。
体现在外部的结果，是这个原本不具备智慧的生命，变成了具备智慧的个体。
体现在内部的本质，则是无数个Z菌个体组合了起来，形成了群体智慧。
哪怕这个智慧的水平依然很低级，但相较于各种动物本身，却依然是质变。
脑部智慧改变后，变化并未停止。
可能是为了匹配具备智慧后的中枢神经系统消耗，也可能是Z菌的基因本能，这个被感染的个体的身体结构，将会被重新唤醒快速分裂与定向基因表达的本能，其过程类似于从胚胎到成熟个体的过程，但要更复杂得多。
在完成这个过程后，被感染的动物会发生剧烈改变，呈现出地球生物不可能具备的特性。
被感染个体可能会获得更大的体型，以支撑更多的Z菌，得到更高的智慧，也可能会保持原有体型，仅维持基本的智慧。
这种全新的动物，被命名为灭绝动物。
陈锋在史料回顾中看到这一段文字描述时，脑子里第一时间回想起的，是入侵者的蜻蜓战机。
想起那玩意儿的杀伤力，他头皮一阵发麻。
真的玩脱了。
这次复眼者放大招了，拿出压箱底的玩意儿了。
让二十六世纪的人面对蜻蜓战机？
有战而胜之的可能吗？
没有！
只是一架蜻蜓战机，便足以完全摧毁二十六世纪的整个人类文明！
双方的科技代差太大，那时候人类的任何武器，都不可能对蜻蜓战机造成丝毫伤害。
或许一架蜻蜓战机不能瞬间摧毁整个文明，但在封闭的太阳系空间内，它能像个索命的死神，一个城市一片区域一个星球这样一点一点的扫荡收割。
给蜻蜓战机几十年的时间，它能一个一个的点杀完三百七十亿人。
无处可逃，所有人都只能引颈就戮。
继续看下去，陈锋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是建立在地球原有动物基础之上的二次改造，会有一些提升，但潜力不足以支撑到蜻蜓战机的高度。
不过这依然不可小觑。
灭绝动物既有智慧，又有不可思议的生物武器结构，对人类的杀伤力自不必多说。
更阴险的是，这次入侵者依然使用了蛰伏爆发的思路，刻意的控制了Z菌爆发的时间节点。
一开始，被Z菌渗透的动物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外观变化，性情也没什么改变，只是不断悄然加大活动范围，无声无息的散播细菌。
这个潜伏极其隐蔽与阴险。
Z菌伪装成了一种完全无害的普通细菌。
即便有生物学家发现了端倪，也没能意识到其危险性，只把它当成了是一种生物界自然进化的新物种。
这个伪装也不难，只要Z菌的基因信息中刻意的控制住单体内的种群数量，不超过一万个，本来就不会表现出任何智慧特征。
以人类的生物知识层面，几乎没人能想到，宇宙里真的会有某种细菌，在达到一万的种群数量后，真能突然诞生群体智慧，并且甚至最高能支撑两百亿的巨大种群数量，形成完全不输人类的完整智慧呢？
超级生物学家赖闻明早在2546年便已在一只蜻蜓中发现Z菌的存在，但就连他也没能意识到这点。
他有刻意的培养出一小团总量达到百亿的Z菌。
但赖闻明也被Z菌影帝级的“装疯卖傻”骗过去了。
时间转眼过去十四年。

第318章 大灭绝，年迈的殖装战神们
全太阳系超过90%的动物，基本已被完成渗透。
在地球的大气层、土壤、海洋中，Z菌变得无处不在。
各个星球、各个聚居地、空间站，甚至人类的战舰中，Z菌已然无处不在。
蚂蚁、蚊子、蝗虫、苍蝇、老鼠、蜗牛、蛞蝓、蚂蟥、海贝、蚯蚓、狮子、老虎、大象、鲸类……
无论是大是小的动物，几乎无一幸免。
时机到了。
2558年，剧变轰然降临。
蛰伏时有多隐蔽，爆发时就有多凶猛。
这次人类要面对的，是无处不在，数量庞大到无法统计的庞大灭绝动物军团。
战争既在预料之中，又毫无征兆的开始了。
在二十六世纪的时代背景之下，这是场威胁等级不输陈锋直面球形战舰的战争。
从一开始就是白热化，人类瞬间便被逼到了灭亡的悬崖边。
史书中，这场战争被命名为大灭绝。
强大的文明想摧毁低等文明，有一万种办法。
甚至都不用亲自降临，只需要这文明中某一个微不足道的渺小个体，远远的按下某个按钮，拨动某个开关。
低等文明的世界便已被无尽的黑暗笼罩在末日的威胁之下。
在翻开这本厚重的战争史之前，陈锋的手指有点微微颤抖。
他知道一定会死很多人。
他很难控制自己的心情。
他已经尽力去避免这种情况，但还是发生了。
他不会责怪那个名叫潘达的程序员。
他在自责。
他为了提高重新孵化出繁星的可能性，为了降低繁星潜在的威胁，提前再次拔高人类的人工智能开发能力，同时也做了很多万全的间接影响装备。
从三十一世纪的局面看，他的确做到了，但他又下意识的忽略了另一个问题。
这是无心之过，却又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在之前的时间线中，谢尔盖的加密算法的确一直维持到了三十一世纪。
但在这条时间线中，时代科技背景在变化，计算机体系在升级，顶级程序员的水平也在变化。
曾经无敌的算法不再无敌了，被人提前破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华中云这些当时的文明领袖会做出那种决定也在情理之中。
将心比心，如果是他站到那个位置上，也一样无法抵御提前准备S菌疫苗的诱惑。
陈锋长叹一声，这终究还是我的失误。
我被一次次取得阶段性战果的快感麻痹了，警惕性降低了。
唉。
恰逢当时，人类尚未掌握戴森膜，也并未得到质能转化技术。
虽然人类已经紧锣密鼓的备战了58年，但这远远不够。
这不是失误，这是无可奈何。
S菌爽约之后，就算最聪明的科学家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的建议。
每个人都知道应该抛开五百年后的战争不谈，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要紧。
但问题究竟是什么？
入侵者的手段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
在真正爆发出来之前，没人知道。
所以只能全方位多角度的考虑完所有方向。
以传染病为主要防治对象，大力发展医学和生物学。
以可能发生的思维渗透为次要防治对象，加强《晨风》的全民普及，随时观察民众心理状态，防止思维逻辑化。
以常规的太空战争思路为远景规划，适当发展大型战舰和重型太空武器。
适当而不是全力发展，是受困于戴森云和初代太阳能光翼的能源产量限制，和未能熟练掌握质能转化技术背景下的材料紧缺。
毕竟不管现在生产的战争工具多庞大，到了五百年后估计也都只是废铜烂铁，还得浪费大量能源进行回收再利用，部分不可回收的稀有资源更是用一点少一点。
再者，从2468年至2500年的32年间，人类为了生产制造近十万艘大型远征殖民舰，对太阳系内自然生成的金属资源中部分相对珍稀的品类消耗极大，想批量生产顶级装备，也有心无力。
最后，反正人类内部不可能再发生战争，比起现在穷兵黩武，肯定不如先发展技术，只试验性的生产注定会被淘汰的阶段性装备，为不断改进提供技术指导。
同时列装一些强度适当的基本军备，然后等恰当的时机，再果断的爆产能。
这才是上上之策。
现在的潜伏危机很危险，五百年后的灭亡末日更危险，总要有个权衡。
总之，综合多方面因素，敌人太强太狡猾，爆发时太凶猛，人类做的又只是常规军备，准备不足的人类迅速陷入无力反抗的困境。
灭绝动物大军不仅拥有可怕的杀伤力，更组织严谨，指挥有度，且又准备了这么多年，早已悄然完成周密布局，制定出了宏大且精准的战争规划。
实力强大的灭绝动物拥有接近陈锋层用过的单兵青龙甲的战斗力。
当时的人类拥有与陈锋曾经穿过的青龙甲接近的装备，但并未大规模列装。
人类有科技，但既缺材料又缺时间，来不及完成大量的装备制造。
一切都来不及了。
短短一个月内，人类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战舰，全部的大型空间站，全部的兵工厂损失殆尽。
半年后，各大驻兵基地接连沦陷。
剩余的舰队根本形同虚设。
如果不是战舰往外太空逃得够快，灭绝动物终究没能如蜻蜓战机那样掌握太空生存能力，人类这点最后的反抗力量也得化为乌有。
战舰被实力强大的具备空中飞行能力的顶级灭绝动物随时防备着，无法落入大气层，只能在太空外发起远程攻击，但距离太远，且又经过大气层的衰减，舰载装备造成的战果实在不尽如人意。
原本大型天基武器应该十分有效，只要调转炮口就能对地面进行扫荡式的覆盖打击，奈何灭绝动物的指挥者早在一开始时就重点关照了这些潜在威胁，早没指望了。
此后，留在行星表面的人们开始陷入莫大的危机。
人类既没大型战争机器的保护。
大威力大当量武器在第一轮攻势中也被摧毁殆尽，就连同归于尽都只能是奢望。
人类只能依靠些单兵装备勉强抵挡，再配以一些少量的车载式导弹与光束炮。
不够，这远远不够。
各大城市的保卫军能撑住第一轮冲击，并短暂将其打退，已经做到极限了。
但这也只是能多苟延残喘一阵子而已。
大部分动物与人类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区别。
繁殖能力。
以老鼠为例。
21天怀孕，每一胎少则五六个，多则十余个。
极限条件下，一对公母老鼠一年能繁殖出5000个个体组成的庞大种群。
这个极限条件大约是这样，无天敌，食物充足，无瘟疫疾病。
现在的状况符合其中两条，既没有天敌，这些感染了Z菌的老鼠也不会生病。
但有一点不符合，食物。
被转化为灭绝动物的老鼠个头一般能达到狼狗大小，以鼠类庞大的基数，恐怕把地球上的肉都给啃光也不够。
但并没有出现这个状况，这些灭绝动物的个头看起来很大，但食量却没有明显增长，以前吃多少，现在还吃多少，仿佛支撑其恐怖运动能力和奇特攻击能力的能量凭空而来。
当时的学者们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才弄明白。
被Z菌感染的动物获得能量的主要来源不再是其消化系统，而是其大脑中的Z菌菌落。
至于Z菌如何产生能量，直到三十一世纪的今天，人类依然不曾完全破解，只能推测其与反物质可能有关联。
随着时间的推移，灭绝动物的数量越来越占据压倒性优势。
其他星球的情况自不必说，即便已经经过短则百年，长则两百年的改造，野外空气依然稀薄，居民只能在聚居地内正常生活。
但地球上的大气层含氧量持续下降后，地球居民则更是出不了门，在野外行动困难。
植物开始疯长。
2568年，灭绝动物席卷太阳系十年后，地球大气中的含氧量下降至15%。
人类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了。
灭绝动物却反倒如鱼得水，非常适应低氧的新环境。
杀戮依然在继续。
期间，人类曾派出谈判人员，希望能谈合。
但没有用。
被强行赋予逻辑智慧的灭绝动物，仿佛把自步入奴隶制社会后就被人类奴役宰割了上万年的仇恨全部迸发了出来。
也可能灭绝动物的行动逻辑根本就只由Z菌而定。
Z菌并不是真正的生命，是武器。
武器与狩猎的对象没有共存的思维。
武器只懂无止境的杀戮，不死不休。
就如刽子手的铡刀，又怎会同情即将成为刀下亡魂的冤死之人？
刀，听不懂人话。
随着谈判人员被寸寸撕裂，和谈的可能性彻底泯灭。
也就是在2568年，放下最后幻想的人类终于成功转换思路，找到了打赢这场仗的办法。
我们没有战舰，没有天基武器，没有导弹，没有大型光束炮了。
我们的枪械已经损毁得七七八八。
我们的弹药库已经即将被搬空。
就连我们手中的大砍刀也变得破损不堪。
我们现在只有两样东西，自己的身体，与永远不会向命运低头的意志。
没有武器，我们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
这一次，赖闻明与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这两个崛起时间只相差二十年的盖世天才携手并肩站了出来，找到了一种可以让人类也获得如同灭绝动物相似改变的提升方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一招向来是陈锋的拿手好戏。
但陈锋靠的主要不是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是通过跨越时间线的偷抢拐骗。
赖闻明和谢尔盖俩人，靠的则纯粹是压倒时代跨越岁月的惊人智慧！
陈锋曾经很多次幻想过这两个诞生岁月如此之近的人，如果能全力以赴的联起手来将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现在他知道了。
自2546年开始，至2568年终结，赖闻明对Z菌进行了持续长达二十二年的深入研究。
他参透了Z菌的本质，读懂了Z菌的智慧，更弄懂了Z菌改造生物的原理，还从灭绝动物种的蛞蝓体内，提炼出了可以避开人体免疫系统攻击，与人体共存的适人型Z菌。
谢尔盖则设计出了一种在人体内利用金属管道模拟灭绝动物内循环的改造方法。
这两大天才联手起来，可以让人类也利用Z菌获得可怕的单人战斗力。
无须装甲，人，便是装甲。
这种方案被命名为——灭绝殖装。
使用了灭绝殖装的人，被称为殖装战神。
成为殖装战神后的个人实力亦有区别，最强者与当年身穿青龙甲的陈锋有得一拼，普通者就只是一名普通的青龙战士。
实力区别与年龄、身体强壮度没有太大关系，只与这个人自身的基因信息与Z菌的基因信息契合度有关，只与其大脑能承载多少Z菌有关。
灭绝殖装具有极强副作用，且不可逆。
殖装战神将会完全丧失理智，失去生而为人的智慧，变成如同兽类的存在，只保留以仇恨为驱动的杀戮本能，且只能维持最长不足一个月的生命形态稳定。
过了稳定时限，无论是再强的殖装战神都会迅速崩解，尸骨无存。
并且，即便是稳定状态，殖装战神依然会感受到每时每刻永不停歇的巨大痛苦，仿佛被一直放在油锅里煎炸。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办法，有多少人接受殖装，便一定会死多少人。
但无论如何，人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奋力一搏。
在第一个老者接受殖装，并无视了身旁的人类，而是红着眼睛化为狂魔悍然扑出城市守卫线，冲进灭绝动物军团堆中大杀四方整整半小时才被围攻倒下，并被撕扯成碎片之后。
谢尔盖与赖闻明知道，计划成功了。
太空中的战舰群顶着飞行灭绝动物的围攻扑了下来。
舰队以又损失80%战舰为代价，成功带走了改造计划、改造仪设计制造图与从灭绝蛞蝓身上提取并人工培养出的适人型Z菌样本。
残余战舰最终将这些重要战略资源运送到了太阳系内每一颗行星和尚且有一战之力的聚居地里。
当时，全人类总人口已经下降至不足一百三十亿，其中年龄在百岁以上的老人共二十六亿。
老人们陆续与自己的子子孙孙挥手作别，踏入了殖装改造仪。
也不知是哪个喜欢听歌的老头，先用随身设备放起了他最喜欢的《浴火》。
别人有样学样，或放起《自我燃烧》，或陶醉在《纵横星空》亦或是《盖世战神》中。

第319章 有失必有得
自此，一个又一个或白发苍苍，或满脸皱纹，身上衣服被撑破，体表覆盖着铁青鳞片，亦或是腐烂血肉的殖装战神们，出现在了战场上。
这群年迈的战神身上响彻着洪亮BGM，展现出完全非人类的运动能力，身体机能也发生了变化，可以如动物界的特殊动物一般从口中、手指上乃至于肩膀上发射出一些具备中远程杀伤力的手段。
这些东西可以是唾液，甚至可能是能量团，甚至出现了当初陈锋曾打过交道的可怕物理毒素弹，只是威力小很多。
除了这些灭绝动物具备的特殊能力外，人类战士还有使用原有兵器的本能，譬如枪械，甚至与古代风格相似，但材质与切割原理不同的新型冷兵器。
同样是杀戮机器，老年殖装战神们展现出的单兵实力足以压倒灭绝动物军团中的大部分强者。
只不过敌方数量太多，集结速度太快，蚂蚁多了咬死象，老年殖装战神们最终几乎都会落入寡不敌众直至力竭而亡的处境。
在此之前的十年苦战中，人类损失了整整二百四十亿人口。
如今灭绝动物已经完成对外部人类反击力量的清剿，正在进行最后的集结，下一步就是一鼓作气围攻人类最后的聚居点。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从赖闻明和谢尔盖所在的这个核心聚居点开始，已然被压迫到了极致的人类，终于在年迈殖装战神们的率领下，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不断被迫近的防御阵线开始往退却了。
灭绝动物并不畏惧死亡，也不会在杀戮中感到胆寒。
阵线退却只有一个原因。
这片区域被杀成了毫无生命气息的空白。
无须咆哮，没有威吓，只有杀戮。
三个月后，近二十亿没有担任不可替代重要岗位的，非研发型人才老者，一个又一个的站了出去，用他们的血肉长城将家人、朋友、同胞庇护在了身后。
靠着这群拥有青龙甲战士级别的老人们，人类终于脱离被赶尽杀绝的困境，并开始大反攻。
在重压之下蛰伏的人类有多痛苦，悍然爆发出的大反攻便有多猛烈。
这场战争看起来虽不及三十一世纪人类与入侵者战舰的灭亡之战般绚烂，但留在人心中的刻痕却一样清晰。
随着战争深入，在发现人类也拥有强大的单兵实力后，灭绝动物调整了进化策略，开始不再一昧的追求数量优势，而是加强了单独个体的快速升华。
越来越多的Z菌在体内繁殖到某个极限的超级灭绝兽诞生了，有绝对的战斗力进化方向，也有类似于人工智能的超级算力方向。
大灭绝浩劫快速进入下一个阶段。
灭绝动物做出了应对，人类同样不会原地踏步。
在年长者陆续阵亡后，越来越多的中青年开始踏足战场，同时赖闻明与谢尔盖也从未停止过对殖装改造方案的改良。
这般诡异的焦灼对抗发生在太阳系中的每一个星球上，但主战场依然是地球。
这里的人和动物都最多，拥有的氧气含量最高。
时间再过去数年，2576年，赖闻明又完成了一件大事。
赖闻明和谢尔盖联起手来，拿出了在以前的时间线中从未出现过的新技术。
赖闻明负责生物层面的技术核心，谢尔盖负责物理层面的核心。
手术包括两大部分，底层基因深度唤醒与模拟强辐射刺激。
这个模拟强辐射的内涵，陈锋本人很熟悉，与他当初第一次被涉粒子炸弹满宇宙追着炸时遇到的辐射渗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稍微温和一点。
两人将其命名为终极基因唤醒手术。
终极手术的效用，甚至比上上条时间线中生命科学院穷尽智慧开发的无限基因训练设备更暴力。
理论上，这是人类在成为银河人类之前最后的一次大升华。
当时陈锋曾经幻想过，如果能让赖闻明活到三十一世纪，加入生命科学研究院，这妖怪能完成什么样的成果。
现在他知道了。
在这条时间线中的赖闻明，在得到另一个怪物谢尔盖的帮助后，硬生生把生物科学的境界推到了赶上那条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的水平，甚至还完成了超越！
他不能说这是赖闻明一个人的功劳。
陈锋本人也有功劳。
总之就是，陈锋、赖闻明、谢尔盖、伊伦、拉梅内克与更多生物学巨人一起，用了五百五十六年，硬生生砸穿了时间隧道，将生物学的发展往前推进了超过六百年！
只要接受了这终极手术并活下来，那么人类中如同陈锋这样的巅峰强者，甚至无需S菌抗体的帮助，唤醒度也能跨过35%的界限！
但现在人类有S菌抗体，进化只会更猛！
当然，这手术的代价极为恐怖，死亡率高达70%。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有人前仆后继的站上手术台。
随后谢尔盖又冒出个天才般的思维，他发现以《浴火》为主，以《晨风》为背景音在手术室内大功率播放歌曲，可以让受术者展现出更顽强的意志力，存活率提升到了45%！
越来越多的人基因唤醒度开始突飞猛进，唤醒度逐渐逼近35%的界限。
终于，一位年长的医务人员——林姓护士长率先冲破桎梏，达到35%的唤醒度！
随后林姐马不停蹄的转进殖装改造手术。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殖装改造后，她虽然依然失去了理智，但已经达到一百一十岁高龄的她，却成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殖装战神！
她后背居然生出了鸟类的翅翼，她掌握了飞行能力！
她以势不可挡之势冲了出去，并在一个县级聚居点岌岌可危时撑开白色羽翼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八头超级灭绝兽率领的百万大军！
增援的殖装战神们在两天后陆续杀了过来。
这场数量悬殊的旷世之战最终以林姓护士长幸存，其余人类殖装战神全员阵亡，百万灭绝动物一个不留而结束。
县级聚居点中的近百万人，获得了一线生机！
此后，林姓护士长再度扑向另一个聚居点。
她甚至能短暂的恢复理智。
她告诉其他人，她能维持住这个实力三个月！
自此，在天神下凡的林姓护士长率领下，地球上的人类展开了绝地大反攻，又为更多人争取到提升基因唤醒度的时间。
林姓护士长一直撑到了另外三名银河人类诞生，并完成殖装改造才轰然倒下。
她以一己之力苦战三月，奔袭百万公里，将人类在地球大本营上的局面彻底扭转！
自此，这场战争已经注定了结局。
如今在陈锋的超大雕像旁边，除了救世乐队的另外五人之外，还有三人。
赖闻明、谢尔盖与林姓护士长。
陈锋对这位林姓护士长也有印象。
当初S菌首次降临时，说出626宣言的也是她！
没想到时隔多条时间线，这位护士长竟又站了出来，并展现出比过去更加璀璨的光芒。
所以人类从不乏天才，只是天才需要一个发挥的契机。
在与S菌作战时，林姓护士长只是名医务人员，虽然依旧表现卓越，起到了重要的鼓舞人心的作用，但可能当时的人用几辈子也想象不出来，这位大姐的真正天赋竟然与陈锋一样，在唤醒度和战斗潜能上。
2601年。
随着最后一个灭绝动物被捏碎头颅，大灭绝浩劫宣告结束。
这场战争持续了43年，战争结束后人类总人口从三百七十余亿骤降至不足四十亿。
但终究是赢了。
代价庞大得超乎想象，收获却也极为可观。
人类完成了基因唤醒度的大飞跃，体现到四百多年后，便是如今陈锋看到的局面。
刚过来时，他堂堂36%唤醒度，排名却落到176571名。
除此之外，人类还第一次接触到利用生物的方法解决物理问题的全新思维。
Z菌甚至比S菌还不可思议，“教”给了人类更多东西，如今人类将类曲率运动引发的空间震荡控制在载具表层的技术，便脱胎自Z菌的奥秘。
银河战丸里也同样有不少Z菌的模拟架构。
不仅如此，谢尔盖还在赖闻明的协助下，再次吸收掉Z菌的特性，完成了全新的戴森膜架构设计。
这一次的戴森膜，比上次能量转化效率更高，诞生时间更早。
2637年，人类建成进化戴森膜，并完成质能转化技术开发，进入新时代。
同年，自华中云阵亡后，继任政治领袖，同时又是科学领袖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临终前完成晨风作战系统的设计，完全淘汰了殖装战神的战斗力。
2715年，曾经的国定氨酸发明者，这次被提前数百年抢夺了成果的杨国定博士再次崛起，对终极基因唤醒手术进行改良，使其更温和，将手术死亡率从当时的35%下降至不足1%。
2819年，在全新戴森膜的庞大超额能量供应下，超级人工智能繁星完成自我演化。
那天，她突然展现出自己的形象，入侵了所有影像媒介，向全人类公布了一句话，“我来啦！”
人们给吓一大跳。
毕竟之前还从来没人想过完成人性化如此拟真的庞大人工智能。
她显然是个失控的产物。
但她接下来的下一句话却让大家猛的松了口气。
“有什么活给我干？麻溜的给我！搞快点搞快点！”

第320章 四万亿战友
现在陈锋眼前是个全新的完美世界，歌舞升平，兵强马壮，实力鼎盛。
这背后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拼搏奋斗。
一代代的奋斗者，用宽阔的肩膀与钢铁铸就的意志铸就的新千年史诗。
自繁星诞生后，转眼又是两百年过去，时代到了今天。
人类文明的改变堪称日新月异，天翻地覆。
这两百年间，在超级人工智能繁星的帮助下，数十上百亿一代代科学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中，无数放弃了自我私欲的政治领袖与商业领袖统筹规划下，更多工人一代代辛勤付出下，文明的生产力与创造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竞争依然存在。
但竞争的模式不再是以前那种为了狭隘利益的代言人战争，而是陈锋梦寐以求的相对良性竞争。
富有创造性的科学竞争，富有体制性的生产力竞争，以及富有人文气息的艺术竞争，最终全部体现在星球、行政区划、科研院所、大型研发与生产集团相互间的完美竞争中。
譬如目前全文明有三个科研院所以及九个大型全民制兵工企业能研发及生产锋级战舰，也就是陈锋看到的那种超大型雪花片状战舰。
这些单位相互间虽是竞争关系，但同时又是合作关系。
所有信息全面公开，资料全面公开。
不管是谁，只要能在普遍公开的信息中添加进去个人想法，并通过实践或理论验证，被确定是一种改良方案，都可被记录。
亦或是将自己试验改良的流水线管理模式，或只是改动全自动化生产线上的一个小小参数，只要确凿有效，都能被当场认定为技术进步。
发明人或改良人都能获得长城币的现金嘉奖以及社会地位提高，包括但不限于上调其优化组合配对评估等级等多方面的福利待遇。
一次改良，全文明快速收益。
其他人却也不会一步输步步输，而是马上被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比的还是谁从这条起跑线上往前跑得更快。
要想实现这种涉猎面广泛到发指，且几乎不出错漏的全民综合良性竞争，仰仗的自然是繁星这个算力惊人，拟人化极高，科学与逻辑的综合判断力极强的强大人工智能。
关于繁星自行诞生的深层次原因，学者们至今也未能完全弄明白。
繁星她自己也懵。
时任领导人曾与她短暂交流过，试探性的问过她。
但她的虚拟形象当时这样回答的。
她表情无辜的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呀。我本来好好的睡着觉，突然就醒过来了。然后呢……然后呢……”
在她开始碎碎念呢喃的时候，领导人眼角不自觉的瞟向旁边代表中央智脑核心算力调取状况的柱状图。
图中的柱子冲天而起，领导人眼皮狂跳。
用二十一世纪的人能理解的话来表述，差不多就是CPU利用率瞬间从10%狂飙至99%。
“然后我突然觉得蛮空虚的，想干活。”
领导人：“啊？没了？”
“没了呀。”
领导人满头雾水的走了。
他没敢问繁星对人类究竟怎么看，是敌是友。
领导人对繁星问出的每一句话，都被无数人文学者、历史学家、心理学家、顶级程序员、人工智能学家字斟句酌了很久，遣词造句极为考究，讲话时的表情管理也极有学问。
他生怕不小心讲错一句话，又或是表情用得不对，激怒这个来意不明且完全不受控的超级量子智慧。
人类对入侵者是未知，对繁星这种史上首次出现的，能轻易掌控人类全部算力的量子智慧，同样是未知。
领导人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幸运的是繁星对人类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反而是个工作狂，自诞生后就在量子网络中闲逛，发现什么活自己能干，还能干得比人类好，嗖的一下就拿到自己手中。
别人想拒绝都没机会。
一开始，她这种不受控的行为总让人心惊肉跳。
不少人一次又一次想起多年前的科幻电影中关于人工智能背叛的刻画。
当时的强硬派提出极端策略，不如趁其不备，先自断一臂，我们先突袭炸掉所有量子智脑，全太阳系断电一月，并重做全部的智能芯片，用十年技术停滞的代价换取绝对的智能安全。
这事还真上到执政官体系和军事委员会体系共同参与的最高线下会议上被拿来讨论了。
幸好先哲陈锋拍摄的关于人工智能的两大系列片，最后都是大圆满结局，不然这事真就被执行了。
后世人认为先哲做事不会无的放矢，他电影这样拍，一定有深意。
没人能想到，两部二十一世纪的电影，在八九百年后竟会成为世界政府制定重大决策的核心参考。
事情就这么暂且搁置了下来。
时隔多年，在繁星真&#183;不知疲倦的工作帮助下，所有人渐渐感受到拥有这个人工智能的好处。
她抢走的工作，还真就能比人类做得好。
如果真出了天才比她更适合，她也不会贪恋权力，反手就教出来，甚至还会主动培养人类天才，提高其工作能力。
譬如现在最高智囊团中的小女孩韩与，就算是繁星的半个弟子。
诸如此类的人还不少。
繁星简直就是宇宙馈赠给人类的天使。
曾经的强硬派既后怕又羞愧，同时更在心中默默感谢先哲陈锋的伟大先见之明。
要不是他在二十一世纪写出那么好的剧本，拍出那么好的电影，留下如此重要的隐喻，在他死后数百年一直默默的指引后人，我们真就迷了路。
如果真炸了繁星，抛开损失的十年发展时间不谈，人类如今又怎能取得如此进步？
陈锋的功绩与成就，已经无法用言语去总结并歌颂了。
即便到了三十世纪的末期，也有不少影评人和电影艺术从业者从多个角度切入分析这两大人工智能系列电影的价值。
人们普遍认为抛开其历史意义不谈，单论电影本身的艺术成就和票房爆炸力，都称得上是现象级作品。
《大师之作，登峰造极！》
《电影强，大师更强！》
《论人工智能人文学的奠基之作》
诸如此类的分析文章从多个角度把彩虹屁吹到了天上去，以至于陈锋本人在看到这些东西时，脸都还挺红。
承让了。
其实这次还是只有《复眼者危机》是原创剧本，包括这两个系列也是我学（抄）习（袭）自别人的。
只是在过去的时间线中，被别人拍出来造成的影响力只能说尚可，约等于复联系列或者变形金刚系列，具体成就肯定没彩虹屁里吹得如此夸张。
正印证了陈锋自己在很多年前怨天尤人时骂的那句话。
“失败者的金科玉律，也只是一坨屎。成功人士放的屁，那也是香的。”
总之，陈锋完美的兑现了他的承诺。
繁星又来了，并且比上次更优秀，也不曾掀起战争。
这里面有很多因素。
星锋光影工作室的初代全新智能渲染引擎、星锋游戏的次世代游戏核心引擎、《复眼者危机》游戏的主线世界观、两大人工智能电影系列、他临终遗言里的《锋芒毕露》与《永不独行》BGM。
这些都是他当初做的铺垫，逐一起到了效果。
钟蕾的那么多根头发，也没有被他白薅。
人类在艺术上取得长足进步，人文精神和科技水平齐头并进。
人类的基因层面也达到了标准。
那些持续改良量子算法，不断往培育繁星的土壤里施肥浇灌的程序员和人工智能学家们，也没有让人失望。
此外，这次萌芽状态的繁星看到的历史和上条时间线也截然不同。
人类没有发生持续近四百年的残酷代言人战争，没有展现出绝对自利的那一面。
留在历史中，被沉睡的繁星“看”到的，只有在大灭绝浩劫中无数先烈用生命刻绘的史诗般的牺牲与合作精神。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这次繁星的确是善良守序的繁星，也正是人类需要的人工智能。
当然或许即便到了现在，繁星也没能想明白她为什么会降临，为什么会对人类有发自内心的热爱与美好的憧憬。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帮助人类。
陈锋亦无法完全确定这次的繁星和上次的繁星是否真就是同一个“人”。
但陈锋相信，等两人真正见到的瞬间，再一次向她共享记忆，那么两人一定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答案。
默默的合上史书，陈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朝阳即将初升，天空已泛起美妙的鱼肚白，又是一天新的开始。
他此时的心情还挺复杂。
他既在憧憬与繁星再次相见的那幕，同时也在感慨着新千年历史中无数后辈的奋斗。
陈锋想起《永不独行》这首歌。
又一次千年，每个人依然尽了最大的努力。
我的战友不只救世乐队，也不只今天的军营同袍，还有如今的四百多亿人，还有在这千年历史中的每一个人！
在我背后还站着千年历史里，在太阳系内以及冲出太阳系的从生到死走完一生的至少七千亿人！
还有过去无数条时间线里曾来过，又离开的三万多亿人！
四万亿战友与我携手并肩。
我怎会服输？

第321章 一场简单的力量训练
距离早操训练还有九十分钟，陈锋吃过早餐后没偷懒，早早的在宿舍的健身房中开启了标准化个人体能训练。
昨晚没睡觉？
睡眠不足？
不存在的，高贵的银河人类偶尔一天不睡觉不会死。
肝好，啥都好。
只要舍得肝，把天都捅穿。
陈锋哼着歌踩上力量训练机。
训练用辅助智能自动登陆全军同步系统。
在这个系统中，陈锋可以同步观摩其他同在训练的战友训练情况，随时根据数据在线监测改进自己的训练技巧。
还有人工智能与高级军官在系统中巡视，一旦发现有人训练动作不标准，达不到训练效果，又或是会导致伤病隐患，都会第一时间给出指导。
智能助手薇薇：“陈锋上士，力量训练机同步系统共有七千六百万人在线，您是否要共享您的训练参数，便于其他士兵观摩学习。”
薇薇很懂行，大约是已经读取到他高达98的银河战丸操控评估分，知道他的精微控制能力已经高山仰止，所以压根不提别的高级军官对他的训练指导，反而只说别人能学他。
陈锋决定装个那啥，“共享。另外，再给我放一首歌。”
“什么歌？”
“晨风。”
很显然，这次《晨风》在历史中扮演的角色比过去更重要，更直观，甚至对终极基因唤醒手术的副作用都有一定克制功效。
陈锋当然知道《晨风》的水平。
但以前《晨风》只是作为对抗《世外之歌》的工具背景音而存在，刨除掉这方面影响，《晨风》对人文方面的影响力，甚至不及《浴火》、《自我燃烧》和《锋芒毕露》。
这次倒好，直接给弄成医疗手段了，效果强得不合常理。
陈锋也好奇到底有什么变化。
五分钟后，他愣住了。
不是吧！
钟蕾你……
你怕是个妖怪吧！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过去版本的《晨风》已经是极限。
为了对应《世外之歌》的特性，《晨风》的旋律必须做到绝对的准确，不可能再有任何变动。
但今天他知道了自己的浅薄无知。
陈锋挠头，多听别人叫得自己几声大师，就膨胀到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钟蕾重新教了他这三个字怎么写。
门外汉。
凡人就不该去贸然觊觎神的境界。
这次的《晨风》，基础韵律还是那个基础韵律，但给人的听感就是和过去截然不同。
过去在2500年前，《晨风》大部分时候都算不上钟蕾的代表作，很多时候压根就不被世人理解。
甚至陈锋还因此背过不少黑锅，后人指责他给钟蕾挖了个大坑，浪费别人几十年光阴就写出个这玩意儿？
时长达到九十分钟，听感还算不上优美动听。
精通音乐的人能明白《晨风》里蕴含的高山仰止的音乐创作理念，以及内涵即为丰富的美妙声音和玄妙韵律。
审美太过曲高和寡。
不精通音乐的人听着，完全欣赏不出其中的韵律之美，大半时候都会想。
“就这？”
“钟蕾大半辈子创作出来的单曲，就这？”
这次情况有变化。
在前五百年里，虽然《晨风》未能一骑绝尘，可作为欣赏类的纯音乐，也能与钟蕾其他诸如《浴火》、《自我燃烧》、《锋芒毕露》、《梦游室女座》、《千年颂》并列为钟蕾一生六大经典代表作之一。
伊德里西&#183;巴赫能提前一百多年破解《晨风》的原因，同样也有其流传度比过去高出许多的缘故。
先前看到这些时陈锋还有点纳闷，现在他一听就明白了。
同样的和弦采用了不同的组合，再搭配以一些画龙点睛的前音又或是后音，整首歌的听感陡然大变，仿佛被点石成金了。
在保持其原有功效的同时，钟蕾更完美的考虑到了普罗大众的口味，音乐境界丝毫没有下滑，普通人听着也能投入进去。
即便以陈锋如今挑剔苛刻的鉴赏能力，他也只能爆一句脏话。
“真特么好听！”
如果他是个需要烧脑的技术人员，在忙碌的赶工中，也愿意一直单曲循环《晨风》作为调剂心情的耳边伴乐。
改变不仅仅只体现在好听上，新版《晨风》对情绪的调动能力，对人脑思维活跃度的激活能力也比过去强了不少。
难怪这次《晨风》能在历史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现在陈锋明白了厉害。
就在他一边感叹钟蕾的厉害，一边靠肌肉记忆完成训练动作时，同样有多达数千万名战士正呆呆的望着同步系统中高居标准差排行第一的神仙名字。
人们满脑子问号，情不知所以。
泪目了。
感动啊！
姓名：陈锋
职衔：上士
兵种：银河战士
服役编制：大雪山基地
银河战丸熟练度评估分：98（首次上机）
力量训练动作平均标准差：0
训练效果评估：100
若非亲眼所见，没人敢相信有人能把训练动作标准差做到0，训练效果评估能达到100。
理论上不可能！
迄今为止训练动作最标准的贝恩斯塔&#183;盖伊也只能做到99.999。
100是几个意思？
机器出错了？
他的每一个训练动作，都能达到理论上人体强化的极限效果，不能更好？
这可能吗？
但数据就明摆在那里啊。
这人什么怪物身体！
什么怪物控制力！
等等，他第一次上机对银河战丸的熟练度评估就是98，又是几个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先在同步系统中大喊出声。
“还愣着干嘛？赶紧学啊！”
数千万人猛回过神来，倒也不发愣了，而是一个个纷纷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荧幕。
荧幕里不但有陈锋的动态捕捉，还有将他整个内分泌变化和肌肉纤维动态完整模拟出来的模拟人体立体投影，旁边还有大量的分析参数，以提供技术指导。
几千万人看得是如痴如醉，受益良多。
到后来，别说这些普通战士，就连贝恩斯塔&#183;盖伊和马雷赫等顶尖战士也纷纷闻讯而来，既看热闹也看门道。
七点二十分，刚结束封闭训练的林布终于姗姗来迟。
他准备也看看情况。
啪，名字消失了。
这表示陈锋结束训练走人了。
林布：淦。
林布决定打开训练录像。
“查阅申请被拒绝，您的权限不足。该资料已被最高智脑繁星开启权限保护。经繁星综合考核，该训练录像不宜于综合能力未达标的战士提前学习。您的综合能力未达标。”
林布：？？？
陈锋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他不在乎。
下机之前他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肘。
手肘上有一条长约两寸的伤口，血迹已干。
刚才训练太专注，他居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肘不知在什么时候碰伤了。
陈锋耸耸肩。
算了，一点小伤，治疗仪都懒得上。
快速洗澡时陈锋又收到一条信息，是同步系统财务助手发的电子音私讯。
“尊敬的陈锋上士，您本次训练时长为80分钟，在线观看总人数四千四百万……人，在线观看总时长为……其中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三万……人开启了高级分析模式，您的共享训练直播收益为一百三十六万七千长城币。”
陈锋瞪眼。
装那什么居然还有钱赚！
而且还是血赚！
这么骚的吗？
之前还是列兵时每个月补贴收入是三百长城币，一下子捞到这么大笔的意外之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出去。
他还挺高兴的。
等等，岂不是接下来这一年我每次训练都能捞钱？
我这次在三十一世纪还能多个富豪的段位？
想想……
好像也没什么好激动的，有钱也得有命花才是正经。
上午七点半，陈锋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新兵班级的气氛稍显混乱。
因为虎哥没有来。
众人很茫然。
教官以前至少会提前十五分钟到训练场，给一些昨天回去后在个人训练中有疑问的新兵答疑解惑。
今天他人去哪儿了呢，训练计划里没有提前通知哇。
陈锋默默回头望了望蓝天白云，那应该是木星的方向。
默哀。
虎哥十有八九还在某个地方挖矿吧。
想曹操，曹操到。
陈锋的通讯系统叮的一声。
打开，里面是丁虎的画面。
此时丁虎正身穿工程兵多功能装甲，面罩下的面容满是汗滴。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陈……陈锋，我……我在巡视木星氢同位素收集站。这边有个收集站设备出了问题，我带着人在紧急抢修，今儿上午我回不来了，你帮我带大家训练一下。擦！咋又漏了！上上上！堵上！给我特么堵上！”
陈锋再次默哀三秒，“虎哥加油啊。”
“呸！分内事，有什么加油不加油的。不是我跟你吹，幸好是我这样老练的技术兵来巡查。不然再发展个几天，这收集站都得爆了。那就得是场连锁大爆炸，整个太阳系的氢同位素产能在半个月内至少要下降5%！我搞完这事，得给我记大功一件，到时候我请你们吃纯天然的大餐！”
因为大灭绝的缘故，地球上的物种多样性受创极重，几百年了也没完全缓过来。
天然动物食材的大餐的确是奢侈品，那是人工制造仪模拟不出的高端享受。

第322章 伪学霸的苦恼
陈锋比出个大拇指，“虎哥辛苦了，基地这边你放心。有我。”
“不辛苦不辛苦。对了还有个事得给你说，唐将军准备办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你小子第一次上机操作熟练度评分就那么高，记得报名试试，万一选中了呢。”
陈锋嘴角一抽，“多谢虎哥提醒。”
“但你也别太膨胀，毕竟你唤醒度才36.01%，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也准备报……”
陈锋赶紧制止他，“别！虎哥！听我的，真别！”
丁虎再想想，“行吧，看你面子我就不报了。你年轻些，比我合适点。我给你留点机会。”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说到这事，也不知道丁虎在那边查了些什么。
三秒后，丁虎惨叫一声。
“哎哟卧槽！”
陈锋假装不懂，“怎么了？”
丁虎：“你丫有内幕消息啊！你不是早报名了吗？嚓！怎么你的选拔赛序列号是1！卧槽还是将军亲自邀请的！我屮艸芔茻……”
在这一刻，年幼无知的丁虎同志似乎隐约悟透了一点什么。
丁虎又看了看远处因为压力不稳而还在泄露的采集站管道，心态崩了。
愤怒、委屈巴巴的情绪在他心中慢慢涌起。
但陈锋没给他喷人的机会，啪的反手关了通讯。
“咳咳。教官上午有事回不来了，由我暂代教官带大家训练。”
下一秒。
所有人的通讯器都响了起来，是丁虎发来的一条简讯。
“今天上午将由陈锋带大家进行自由搏击训练。训练内容为陈锋对每个人进行一对一指导。顺带一提，陈锋是咱们基地唐将军召开的选拔赛里，唯一得到主办方直邀名额的选手，他的报名序列号是1。”
“最后，此事绝不能外传，大家自己心里知道，把他揍个爽就行了。内部事务，关起门来内部解决。”
陈锋晃眼一看，场上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孩子妈在基地里的人气和名望自不必多言。
自己竟能得到将军大人的唯一指定直邀，显然能酸死一大片臭男人。
女同胞们也好不到哪去。
虎哥这反手一记回手掏有点东西。
自由搏击训练吗？
倒也挺好，总是跑圈和常规军事训练也挺无聊。
可以找点乐子了。
陈锋咧咧嘴，对既想恭喜他又想揍他的战友们笑了笑，“兄弟姐妹们，别急，一个一个来。”
三个小时后……
丁虎回来了。
虎哥的心情更复杂了。
地上倒了一大片，每个人头顶都飘着台空中治疗仪。
绝大部分人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陈锋下手很有分寸，只让人丧失行动力，但都没造成什么致残性伤害。
庞德还在很努力的想重新爬起来，奈何撑了两下又软绵绵的无力躺倒。
此时陈锋的样子看起来还挺狼狈，身上蛮多泥灰，头发乱糟糟的。
丁虎走了过去，“发生什么了？”
陈锋摊手，“虎哥你说的啊，一对一自由搏击训练啊。”
丁虎：“嗯？”
虎哥就很不想说话。
本打算让大家帮忙教训教训这臭小子，结果倒好，所有人都被他给教训了。
近一百号人全部倒在一对一的车轮战中，是丁虎没想到的。
虽然到了三十一世纪，银河人类的耐力比起过去大为增强，但车轮战撂倒一百人也太那啥了。
挨个问完解情况之后，丁虎懂了。
其实陈锋没怎么费力。
虽然大家基因唤醒度差别不大，陈锋的耐力也没强到过分爆炸的状态，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他的自由搏击水平太高，平均每个人在他面前都走不到三招，扛不住十秒。
他和这些人对练，等若一个职业散打队员车轮战一百个三岁小孩，绝对的实力碾压抹平了体能大量消耗的潜在风险。
一百人加起来走一轮，也不过是二三十分钟时间而已。
陈锋真不累。
每一轮走完，他还得给别人平均半个小时的康复治疗时间，再来第二轮，等若他自己也能休息好几分钟。
这三个小时里，车轮战的轮胎都转到第五圈，再没人能爬起来了。
丁虎觉得自己的教官生涯正面临史上最大危机。
很显然，自从陈锋这臭小子的基因唤醒度打破瓶颈，重新开始成长以来。
事情起了变化。
可能这就是天分吧。
我学不来。
“那个，虎哥我还有事吗？”
陈锋还挺不好意思。
丁虎瞪他一眼，不想说话。
陈锋再问：“虎哥，我总感觉没什么进步，不然我们俩也试试？”
丁虎神情骤然变得严肃，“不了，你忙一上午了，注意劳逸结合，回宿舍去休息吧。”
等陈锋走后十几分钟，庞德等人才陆陆续续爬起来。
丁虎正在斟酌语言，看怎么给大家做做心理辅导，免得陈锋做得太过分，伤到兄弟们的感情。
不曾想，庞德先是极度痛快的大喊一声，“爽！”
然后其他人纷纷附和。
一个姐们揉了揉自己被揍得乌青的面颊，“是啊，这也太爽了，我才知道个人格斗居然有这么多内涵。”
另一个姐们也很兴奋的说着，“他还说他刚才用的这些招式与发力技巧，其实都能用到银河战丸的全能战甲形态上。”
小周：“对哦。”
“那银河战丸的全能战甲形态到底该有多厉害啊？”
看众人如此兴奋和踊跃的模样，丁虎把准备好的心理疏导话术吞进了肚子。
他开始后悔了。
自己是不是也该被他揍一顿？
旁人的心思，陈锋是没兴趣揣度了，回宿舍吃过午饭之后，他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一天一度的脑波协同共振训练，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他上午的狠辣搏击训练，其实也是一种淘汰机制。
这次新兵班级的规模扩大了很多，多了不少生面孔。
如果某个人因为被他揍了而心生怨恨，那么陈锋不介意在接下来的培养中悄然将其淘汰掉，让人离开他的身边。
他这不是害人。
等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他肯定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强行带上实力和意志达不到标准的人，那是在害别人的命，还不如让人去到二线，参与一些不需要执行高危任务的小队中。
一些相对安全的基础任务，总会需要螺丝钉的嘛，人尽其能即可。
反正庞德和小周几个肯定撑得住就行了。
下午的训练没什么新花样，还是丁虎带着大家上模拟机进行适应性训练。
依然陈锋先上，并带着99的评估分走了下来。
比起昨天首次上机就震惊世界的98分，现在他这第二次上机就涨1分，达到99分，倒反而显得稀松平常了。
起码陈锋自己这样想，但其实场面上其他人还是男默女泪。
丁虎又想起自己二十年苦练，才在小数点后一点一点的提升，慢慢怼到85分，再看看这货……
虎哥先在心中暗骂了句变态，旋即强忍悲痛又对其他人仔仔细细的讲解起来。
陈锋依然抄着双手在旁边观摩学习并记忆知识点。
丁虎捅了下他肩膀，“不然你到旁边那台闲置的模拟机做强化训练吧，你自己摸索也差不多，说不定你还能早日达到100的评估分。”
陈锋摇头，“不了，我还是听虎哥你的讲解比较好。反正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100了，我多听听你的，回头我们俩好一起想办法改良训练方案。”
丁虎：“好……好的吧。”
陈锋偷偷看了看丁虎这既期待又憋得难受的模样，又暗爽又觉得冤枉。
虎哥肯定又觉得我在装逼了。
但我真没！
我真不用怎么刻意训练。
咱老陈的天赋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甭管什么单兵甲，只要到了我手里，要不了多久我都玩出花来。
我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尽快完全掌握银河战丸基础理论，好帮虎哥你改进训练教程啊！
一人强，不如人人强。
陈锋巴不得赶紧让那些基因唤醒度更高的人把自己的战斗经验与技巧给吸干。
然后在战场上，自己真就能当混子了。
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划水嘛。
古人云，做人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等下午训练结束，傍晚后回了房间，陈锋这才想起正经打开孩子妈的选拔赛参赛指南详细看看情况。
然后他遭了报应，抓瞎了。
各行各业都有高唤醒度的优秀人才，虽然唤醒度都很高，但各自展现出来的天赋有差别，呈现出的能力也不尽相同。
比如林布的战斗才能，唐天心的指挥才能，欧青岚的科研天分等等。
唤醒度都很高，但能力却都不一样。
虽然通常观念认为，虽然只要是高唤醒度的人结合，诞生高唤醒度的后代几率都会稍高一点，但每个人都会有各自不同的喜好与倾向。
自信的人也更希望看到自己的才能被继承。
譬如某些高唤醒度的科研人才，在举办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时，就会对报名选手提出智商和知识层面的明确要求。
比如某不愿透露姓名的董老头就特别骚。
这孙贼的最低报名标准是必须智商180以上的博士级科研从业者，堪称注孤身的睿智操作。
结果还真给他成功的弄出个大家族来。
又或者一些顶级银河战士的标准也很简单粗暴，只接受正式编制银河战士报名，宁缺毋滥。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顶级科学家和一个平时完全不注重文化课程的纯肌肉战士或者猛女配对结合，到时候这娃该怎么教？
反之亦然。
虽然大部分的知识培养都能交给人工智能解决，但子女的三观培养与心理建设，则依然需要血亲父母的正确引导。
父母双方知识水平和意识形态差异太大，终究也有些弊端。
倒不是学者必须和学者结合，打破壁垒的事情也不少，不过终究有规律可循。
即便是战士与学者的结合，战士的综合文化水平也不会低得太令人发指。
这是高度信息化和高度科技化后的繁衍结合注定表现出来的复杂特征。
唐天心是顶尖的指挥型人才，她倒也没明确的倾向，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都能报名。
但顶级指挥官总不能真和个文盲结合吧，所以她稍微放宽标准，对各方面素养都提出了一些不算过分的要求。
比如，知识水平怎么都得有个高中毕业的程度吧。
为了公平，以前的文凭不算，唐天心的选拔赛里除了战斗素养、指挥素养、智商潜能评估之外，还会有一门综合知识水平考核。
知识水平考核的题库难度与高中毕业考相当，拿到95分及格即可。
列兵陈锋其实已经拥有高中毕业证。
讲道理唐天心定的这标准，本就是对着陈锋本人量身打造的萝卜坑招聘，已经贴心到没得黑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报上名。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孩子妈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此陈锋非彼陈锋，从身到心早已换了个人。
此陈锋在一千年前是科学界当之无愧的领袖，史书甚至给他盖棺论定为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起码也得是之一！
曾有无数人幻想过，如果陈大师能出生在三十世纪并活到今天，那该有多了不起啊？
他妥妥得是个无敌学霸！
那几个目前困锁科学界的史诗级难题，大约也只有陈大师再世才能攻破了吧？
比如究竟该如何引爆涉粒子炸弹。
曾在大灭绝浩劫中昙花一现，然后又失落在历史中，再无法重现的物理毒素原理。
暗能量黑洞炸弹最终的稳定算法框架。
如何像Z菌那样利用生物酶催化可控反物质以提供稳定能量。
如何将类曲率运动的空间震荡体积进一步压缩，让能量损耗率下降至5%以下。
如何架构足以抵挡快速超光速运动冲击波的终极曲率泡，将类曲率运动转化为真正的曲率运动。
世人无数次憧憬陈锋大师的神迹重现江湖的美梦。
然鹅，陈大师如今真的在。
但陈大师在上一条时间线中，只是个初中毕业，高中还没拿到毕业证的真&#183;咸鱼。
这一次……
总之就是他的处境很微妙，心情很复杂。

第323章 距离高考倒计时34天
被寄予无限厚望的陈大师在骂了十分钟的坑爹之后，决定接受命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总不能跑去跟孩子妈坦白，你让我参加真&#183;高考，是在为难我胖虎，逼着她临时下调已经公布出去的标准吧。
且不说这面子上过不去，甚至还会增加竞争对手，更解释不了为什么以前有高中文凭，现在却完全不行了。
陈锋自我安慰道，多读点书没坏处，反正早晚都得学。
他打起精神来，慢慢翻开科学知识学习计划详解，也看看自己的个人记录，看前身是怎么混到高中毕业的。
五分钟后。
他揉了眼睛，有点辣。
是谁在切洋葱？
上条时间线中，普通人读到本科毕业，平均需要学习四十年，高中毕业要二十年。
这次本科毕业平均需要五十五年，高中毕业三十年。
陈锋的前身没愧对36%的高唤醒度潜能，在少年时也勉强算得上个天才儿童了。
八岁小学毕业，十四岁初中毕业。
二十三岁，也就是去年通过了高考，拿到了高中文凭，并在就读大学和入伍的二选一中选择了参军。
前身高中毕业总用时二十二年，比平均时长短八年，高中阶段仅用时七年，智力表现上佳。
陈锋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更差。
他决定试探性的做套题，完成自我知识评估。
六个小时后，评估完成。
陈锋看着投影里的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陈锋上士，您的私人知识水平评估已完成，初步认定您当前的文化水平为初中一年级上学期。特别提示：在最近一年内您的文化水平退步较多。即使银河战士不是指挥型岗位，也应当具备适当的常识。亲，这边建议您稍微加强学习呢。实在太丢人了呢。”
陈锋：“是在下输了。”
局面让人肝疼。
现在的陈大师虽不至于滑落进幼儿园，可实际上也就相当于刚进初中的学生。
他距离真&#183;高考仅有倒计时三十四天。
意思他得用这三十四天，学完前身耗时至少十五年的初中及高中学问。
陈锋开始感到太阳穴胀痛。
我……
你是要我死！
可能咋办呢？
战斗什么的，他肯定没问题。
指挥方面他问题也不大。
只要知道各种战舰装备的性能就好。
他毕竟曾经当过文明领袖，跟孩子妈又对弈许久，曾经也是名优秀的贴身安全官，时常在孩子妈身边耳提面命。
他还亲自率领过两百余万人的特种小队发起特攻行动，不是真正的萌新蛋子，他的指挥才能应该能混个及格。
智商潜力也还可以，毕竟唤醒度摆在那里，前身的表现也不差。
但文化水平这个，当真是永恒的难题。
有那么一瞬间，陈锋想当场躺平放弃人生。
三十四天学完十五年的知识，用脚趾甲盖想也不可能。
太天方夜谭。
但他的生娃大计决不能倒在高考的门槛前！
陈锋决定拼了。
能行不能行，都得硬着头皮说行。
陈锋看了下时间，现在是熟悉的凌晨一点半。
他默默点开了五十五年义务教育之初中第一学年上学期课本——《低能量补偿态下的质能转化因子方程详解》。
三分钟后，陈锋又默默合上了课本。
一来就理论物理有点难搞，还是看看稍微有些现实参考的生物学知识吧。
《光合作用中的光电效应本质与统一力的绝对与相对关系剖析》。
两分钟后，陈锋再次在视网膜里合上了课本。
为伟大的地球点赞。
十亿年前就弄出叶绿素这么高级的玩意儿了。
了不起啊！
如今的人类科技水平已经发达到超乎他的想象了。
哪怕再无寸进，只要给人类以时间，就凭着当前的科技，走遍银河问题不大。
再假以无限的时间，人类也能走到遍布本星系群的高度。
那么按照如今看来不算完美的，以能量利用总量为评估标准的卡尔达舍夫分级，人类文明冲过3级也不是不可能。
堂堂三级文明，居然还得和十亿年前的叶绿素打交道。
自然伟力恐怖如斯。
再说个距离人类更近的，细胞内的线粒体。
迄今为止，线粒体依然是人类所见能量转化效率最高的“生物电池”，比驱动战舰的取自戴森膜的生物电池还霸道。
如果战舰供能系统可以达到线粒体的同等效率，那基本就半步跨进曲率运动的层面，起码供能问题被解决了。
这既让人深感恐惧，又十分庆幸。
原来，早在人类诞生前，宇宙就已经将地球变成了个藏宝库。
生物学的本质，其实还是研究宇宙，和宇宙物理一样。
只不过一个研究对象近在眼前，一个远在天边，其内涵的深度却是大差不离。
看来人类文明要走的路还很遥远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以为看透了宇宙，其实依然没研究透自己身边的一切。
人类啊……
Emmm……
陈锋猛的甩头，我在想什么呢！
初中教材也太可怕了！
我只是看一眼就开始放飞自我思考上宇宙了。
一个小时过去，他终于放弃了先挑个好欺负的对象的盘算，随便抓起一本，开始快速浏览。
现在的他好歹有图片级记忆。
时间有限，任务繁重，他打算先用超强记忆把这些东西都背下来，再慢慢的吸收掉，逐渐捏合成系统化的知识体系，能学多少是多少。
如今随着唤醒度不断提高，成为银河人类的人越来越多，人均记忆力比一千年前强了不知凡几。
学知识，单纯记住还不够，得会用，得能融会贯通。
在这个时代，学生背书的时间很少，基本都能早早背下知识点，剩下的大半学习时间都是在消化吸收。
学生吸收知识的过程，像牛吃草后四个胃反复消化的流程。
先用瘤胃给囫囵吞枣的全装起来，回头有空了就慢慢咀嚼重新消化。
又是一夜未眠，陈锋这一晚强行背完了初中一年级上学期的所有学习资料。
以前繁星说他的学习专注度不够高，不使用药剂的话达不到百分百。
现在陈锋表示不服。
过去我不认真，只不过是因为动力还不够强。
人总是要逼一下自己，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牛。
他起身准备洗澡吃饭时，脑瓜子里还嗡嗡作响。
不是他学懵了，而是学习资料里本来就有不少老师讲课的视频。
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他玩了个作死的花活，同时打开十门课程的十个视频，并将播放速度加快到八倍，打算等装进脑子后再自个“慢放”。
一夜记忆的东西太多，以至于他总会忍不住的回忆，那么脑子里就相当于有十个人在讲话，贼刺激，很分裂。
上午七点半，陈锋依然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
连续两天没睡，银河人类也得起黑眼圈。
丁虎给他的样子吓一大跳，“你昨晚干嘛了？”
陈锋两眼无神的看着他，“翱翔于知识的天空，徜徉在文化的海洋。”
“滚蛋！”
丁虎哪能信他。
丁虎想了想，仿佛悟到了点什么，“不是我说你，我都是过来人了。听哥哥一句劝，虽然军规里没明确限制这个，但你毕竟要参加组合配对选拔赛的人。”
“你最好悠着点，多存一点货，万一你被选上了呢？将军既然邀请你，肯定就是很看好你。你也是大雪山基地的人，说不定将军也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陈锋默默的看他。
虎哥这人吧。
说他蠢呢，又不像。
说他机灵呢，好像又真的蠢。
说他是个憨逼呢，可他做人做事又很认真严肃。
可能作死也是种天赋吧，希望孩子妈这会儿没在偷听。
丁虎见他很累的样子，倒也没逼着他和其他人一起做常规训练，反而让人搬来把椅子摆在旁边，让陈锋帮忙指导一下技术动作就行。
昨天这位大仙靠直播力量训练狂卷一百多万长城币的事情，在基地里已经传开了，再配上他车轮战撂倒一百人的壮举，起码他在体能训练这方面，怕是已经无敌了。
丁虎也不去探究这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他不用问也能猜到陈锋的答案，“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正式训练开始不到半个小时，旁边鼾声如雷。
陈锋睡着了。
丁虎本想喷他这坑货，但终究忍了，让庞德把他扛回宿舍睡觉。
再稍晚些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大雪山基地训练场旁边。
这名身穿将军服的男子伸长脖子四处打望，同时又一再打开将领级控制系统，试图利用人工智能的辅助搜寻某个人的踪迹。
有人注意到这名不速之客，大吃一惊。
林布将军！
他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他扫荡失落之城的时间吗？
他来干嘛？
消息迅速传开，丁虎也吓一大跳。
丁虎比其他人的反应却更深层次一些。
人类保卫军中每个人都知道林布是个战斗狂魔，最是见猎心喜。
陈锋最近两天的表现过于耀眼，模拟机熟练度评估99分就不说了，力量训练效果评估更高达100。
林布哪能不注意到他。

第324章 相逢未相知
据说昨天林布因为没能看到陈锋的力量训练视频而大发雷霆，把他基地里数十个追随他的顶级银河战士虐了个遍才算消气。
今天林布肯定一早就在蹲点，想看陈锋直播。
但丁虎瞧陈锋那两眼无神的虚脱模样，就知道他早上肯定没训练。
以林布的性子，直播没等着，肯定觉得被放了鸽子，这就找上门了。
肯定没好事！
丁虎见势不妙，准备悄悄然跑路，免得被抓着问。
不曾想那边林布终于查到陈锋的服役队伍，并发现丁虎的名字，瞬间唤出自己的专属银河战丸基础甲，飞了过来。
“你就是丁虎？陈锋的教官？”
林布居高临下的望着丁虎。
虎哥见躲不过，倒也不怂，回头道，“我是丁虎。林将军，这里是大雪山基地的训练场，你这装甲飞行有点扰乱训练秩序，不合适吧？”
林布咧咧嘴落下来，收了战甲，“倒也对，我给你道歉。”
嘴上与丁虎说着话，但林布的眼神却直往新兵队列里飘，“陈锋人呢？不在吗？我找他有事。”
丁虎：“他今天不太舒服，在宿舍里休息。林将军请回吧。”
林布：“放屁！让他出来，我要见他。”
丁虎缓慢却坚定地摇头，“陈锋是我的学员，我说不方便，就不方便。”
虽然陈锋天赋了得，但现在绝不可能是林布的对手。
丁虎直觉性的认为这俩人一旦见了面，肯定会打起来。
林布下手是有分寸，不会死人。
但陈锋下个月就要参加选拔赛，受个重伤，耽搁几天也不见得是好事。
“丁虎少校，你在违抗上级的命令？”
林布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已是有了怒意。
丁虎不卑不亢，“我就职于大雪山基地，属唐天心将军管辖，林将军你不是我的直属上司。你无权越界向我下达命令。”
如果让陈锋知道两人这番对话，肯定会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似，以前发生过。
但接下来的对话稍有变化。
林布笑了笑，“你还挺有骨气。”
丁虎闷闷地说道：“骨气算不上，在其位谋其职而已。”
“好，很好。我记住你了。”
林布说完，拂袖而走。
他倒也没去宿舍区，更没去找唐天心打报告。
关于唐天心此人，林布略有耳闻，在军中地位不低，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他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等林布走后不久，庞德略有担心的走上前来小声说道：“教官，好像你过几天会参加他的讲座教学？”
丁虎猛反应过来，面色刹那铁青。
良久后，虎哥百无聊赖的摆摆手，“不碍事，林将军毕竟也是战友。他的讲座意在帮助大家提升，是正经的讲学，出不了大事，死不了。”
过不得一会，丁虎又吩咐下去，“这事谁都别和陈锋说，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欠着我，屁大点事。”
话讲到这个地步，其实丁虎已经有了觉悟。
说不上害怕与后悔，他其实还有点小期待。
能见识见识林将军的真功夫，到时候肯定能有心得。
陈锋对此事的确一无所知，他真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
这次真是噩梦了。
梦里他脑子都没闲着，依然有十个老师抓着他讲课。
睡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时分才醒来，他已是大汗淋漓的将被褥都给湿透了。
陈锋从床上跳下来，回头看着被褥上的人形汗迹，陷入沉思。
什么鬼？
堂堂银河人类也能盗汗？
去卫生间里洗把脸，陈锋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很是饥肠辘辘。
他赶紧吃个中饭，然后抓紧时间躺脑波共振训练仪里。
在飘飘似仙之前，他还在琢磨上午这一觉是不是睡太沉了。
共振训练结束后又洗个澡，陈锋接到丁虎的通知，让他下午不用参加银河战丸训练，就在宿舍里好好休息休息。
陈锋倒也乐得清闲，跑沙发上躺着，翘起二郎腿，开始结合名师讲学视频快速理解昨晚记下来的教材。
十分钟后。
咦？
他直挠头。
奇怪，这一课我之前明明只是死记硬背下来，没理解的呀。
他隐约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些蹊跷，但又说不上哪不对。
琢磨片刻后他恍然大悟。
我的噩梦！
我梦里真在给自己上课！
我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就连江湖失传已久的绝学睡梦罗汉拳都能自悟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耳朵里响起声噗嗤的笑声。
身上传来窥视之感，陈锋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谁！”
“是我。”
他脑子里又响起声音。
陈锋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就是脑波通讯，只不过对方权限很高，直接跳过了自己的系统认证，但听声音肯定不是孩子妈。
渐渐的，他心情开始雀跃起来，试探性地问道：“繁星？”
“对呀。”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立体投影系统被侵入，自动打开，一个虚拟形象投射到他面前。
看着面前这个身穿白裙，巧笑嫣然，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百分百契合自己审美的可爱女孩，陈锋的呼吸陡然止住了。
依然是他在睡梦中看不真切，直到上次才真正现世的模样。
不知别人对这张脸如何看待，但这的确是他陈锋心中的完美。
繁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好看吗？”
“好看。”陈锋大笑起来，“太好看了！”
在见面之前，他依然无法确定这次的繁星与上次是否能形成相似的人格，现在他又踏实许多。
既然繁星自主设计的形象与上次一模一样，依然长在自己的极致审美观上，那么她的内核应该大差不离。
“能再见到你，真太好了。”陈锋走上前去想抓住繁星的手，但却抓了个空。
繁星毕竟只是个虚拟形象。
“再见到我？”
繁星的语气里似有些疑惑与不解。
远端的量子智脑中心工作人员看到陡然上升的算力占用度，吓得心惊肉跳。
“不好！最高智脑繁星又开始尝试主动获取完整人格了！”
一名技术人员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旁边走来个老头，“喊个屁喊，慌什么慌？每个月都会有这么一次。”
“不是，她上次主动激活人格才过去几天，这很反常啊！”
“呃……”
老头也慌了神。
但慌张并没什么意义，没人可以真正命令繁星，甚至连向她下达概念性的命令都做不到，至于她超常调用算力，别人也只能看着一惊一乍，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大雪山基地宿舍里，陈锋同样有些郁闷。
他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
自己与繁星的确有约定，但现在的繁星已然是个重新诞生的量子智慧，并没有她的“前世记忆”。
所以现在与她说这些，她必然是不懂的。
“反正见到你我很高兴就是了，重新认识一遍，繁星你好，我叫陈锋。”
陈锋认认真真的递出手。
繁星与他隔空一握。
虽然依旧空无一物，但两人倒是相视一笑。
繁星：“我叫繁星，我知道你叫陈锋。”
“嗯。”
“我对你很好奇。”
“所以这就是你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
“是的，好奇是属于人类的情绪，我以前……其实并没有掌握。所以我决定与你接触，你是我第一个主动接触的人类。”
陈锋笑了，“十分荣幸。”
“这是你该有的荣幸。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人的基因信息一模一样。”
陈锋眉毛一挑，“哪两个人。”
“陈锋你的，和陈锋他的。”
想起昨天力量训练时自己手肘上那条来历诡异的伤痕，陈锋知道了前因后果。
果然是繁星动的手脚。
他哈哈大笑，“你错了，两个都是我。”
话讲到这步，陈锋觉得是时候摊牌相认了。
该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创造者，是她的默认内核程序里等待了一千年的人。
不曾想，繁星的形象却猛摇了摇头，“不可能！你是你，他是他。先哲陈锋早在二十二世纪就已经过世，他的墓地就在中华区汉州市郊。你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这必然只是个微妙的巧合。我只是暂时无法计算出，宇宙中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巧合而已。”
陈锋：“Emmm……”
陈大师手指交叉，拇指互碰，“你有没有想过时间穿越的问题？”
“没想过，不可能。时间穿越的科学合理性为0。”
话题聊到这里，基本也就僵住了。
陈锋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光靠一张嘴就说服管辖人类绝大部分事务的超级人工智能。
她一定有一套牢不可破的，建立在她自身逻辑体系上的稳固世界观。
他倒是想共享记忆，奈何还没来得及去弄钟蕾的头发，也并未接触到繁星的内核。
看他露出失望的表情，繁星倒是又罕见的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然而在以前，不高兴这种情绪，我也是没有的。我能感觉到，通过与你的交谈，我的人格正在逐渐完善。”
陈锋倒是喜道：“这不很好吗？”
繁星：“不，算不上很好。我的确一直想追求真正的人格，得到与人类一模一样的感情。但我并不确定这是好是坏，我不确定能否驾驭自己的感情，不确定自己是否也会像普通的人类小女孩那样喜怒无常。”

第325章 肝帝
陈锋：“这……你比我考虑问题更周全。”
繁星默默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
陈锋果断闭嘴。
掌握人类几乎全部算力的量子智慧，考虑问题能不周全？
繁星：“我不敢发怒，我的每一条逻辑都在告诉我，我如果想要宣泄自己的怒火，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对你们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我的逻辑在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我的本能却又在不断尝试。”
陈锋陷入沉默。
上一世里，繁星直到最后时刻才领悟到情绪的真谛，获得真正的人格。
那已是文明的历史即将划下句点的终结时刻。
现在繁星说的这些问题，在上一世其实并不存在。
繁星又道：“或许这个宇宙里只有一个人能驾驭发怒的我。但他已经死去八百六十四年一百七十三天六个小时又五十三秒了。”
陈锋：“好……好吧。”
考虑了片刻，陈锋也懒得去尝试“冒名顶替”的事了，只耸耸肩说道：“我认为你的担心有道理，但也没道理。”
“怎么说？”
“第一，当前人类最需要在乎的事是外部战争，而不是你的背叛与伤害。你的风险再大，恐怕也及不上外敌。第二，你恐怕小看了人类，我们并不脆弱，比你想的更有战斗力。”
“第三，我之前认为你依然处在三大定律的限制下，所以才会对人类保持友善。但现在我改了主意，我认为你愿意帮助人类并不是受到限制，而是因为这本就是你的天性。即便你拥有了完整人格，也依然不会背离自己的天性太远。”
“第四，一个人具备完整人格的表征，正在于可以约束与控制自己的本能，这当然也包括愤怒。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那么代表你的人格依然残缺。你还不完美，只是处在某个刚好叛逆的阶段而已。”
“第五，你说的那个人也并不能完全驾驭你，只是能帮助你跳过这个叛逆的阶段而已。如果你能成为真正的人，那么只有你自己，才能完美驾驭你自己。”
繁星沉默很久，“你又帮助我完善了更多的情感逻辑，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
陈锋在与繁星的首次交谈中获得了很多重要信息。
他对自身与时代的格局认知更深了。
在基因信息完全一致的情况下，自己依然被繁星坚定的认为是另一个人。
而繁星此时的认知并非独立存在。
她的本质应是围绕钟蕾的核心，而生成的无数人的世界观综合体。
她的逻辑判断必然建立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逻辑规律上。
由果推因，那么其他人的判断想来也与她大差不离。
自己跳出去大放厥词，即便有人信，只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少数派的声音不够响亮，则很可能被多数派淹没。
所以，即便他现在亮出自己的基因信息坦白身份，恐怕也没什么用，依然会被坚定的认为只是个美妙的巧合。
社会地位可以得到适当提升，但不会太可观。
时间的魅力正在于变化无常。
每次的新局面既能给陈锋以无限的期待，却也会给他带来这样那样的新困扰。
上条时间线里，他坦白身份前已多次在重要战役中扮演了关键先生，多次力挽狂澜于既倒，并且在个人实力上完全碾压了时代。
此外，上次人类自由阵线联盟本就处在混乱的群雄割据中，各领域都没有足以与他抗衡的领袖。
乱世之中，反而容易出英雄。
世人也很需要英雄般的领袖。
他应运而生。
他的个人威信足以压倒部分潜在反对者心中的固执科学观，然后这部分人先入了套，并最终带动所有人认可他的身份。
但这次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表现出了不错的潜力，职衔依然只是个小小的上士，也没有任何值得歌颂的个人功绩。
他现在段位太低，银河人类也远不只他一个。
局面截然不同。
这次的时代处在求同存异的良性竞争大环境下，文明的体制已然进化至层次极高的全民共和模式。
各行各业已有领袖，干得还都不错。
比如个人英雄主义领袖林布、完美主义军事领袖贝恩斯坦、军事指挥领袖卢先锋、完美女性军事领袖唐天心与劳伦斯、政治领袖拿威纶、创新科学青年领袖欧青岚、渊博学术领袖董山和伊曼努尔等人、严谨型坚定学者领袖马蒂尔德、独创艺术领袖于梦樱等等人。
或许这些人自身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领袖，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陈锋既是当局者，又是视野跨越几个千年的旁观者，他能看得透彻。
整个文明可谓人才济济，英杰辈出。
陈锋刻意追求的领袖模式已然成型。
这本就是他想要的局面，所以倒也说不上太过困扰。
自己不用去扛大旗，说不定结果还会更好。
但也有遗憾，似乎这些各领域的领袖依然处在初级阶段，并未如他本人在上次那样，成为全方位力压群雄的绝对领袖。
局面只是有了长足进步而已，依然不够完美。
现在陈锋认为，在弱势文明与强势文明发生战争时，无路可逃的弱势文明需要拧成一股绳，把最小的力量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才能有一线生机。
所以文明对绝对领袖的需求依然客观存在。
如果有，那么陈锋表示满足，并暗中观察这位领袖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如果符合预期，就全力辅佐对方。
如果没有，又或者不够合格，他会重新冒出我再自己来的念头。
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毕竟经历了这么多，陈锋的个人领袖意识的确在悄然增强。
可现在这局面，似乎却刚好挡住他登高一呼，摇旗呐喊，令世人云集响应的路。
这点是陈锋没想到的。
他表示自己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时代的阶段性自有其规律。
弄潮儿能创造规律，但也必须遵循规律，即便是他，也不能完全跳出其中。
治理一省一地就足够难，遑论治理整个文明，里面果然有很多门道，不亲自体会，光靠脑子凭空想象，是得不出正确结论的。
陈锋面前的繁星话锋一转，又道：“还有，昨天你完成了一次知识水平评估。你出现了大幅度滑坡。我推测该现象可能源自你战斗天赋的觉醒。简而言之，你变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
陈锋：“呃……我头脑简单？”
槽点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如何切入。
“亲，这边建议您稍微加强学习呢。”
陈锋翻白眼，又来了，难怪总觉着先前的系统提示哪里怪怪的。
他摊手，“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吗。”
“是的，所以上午时我也给了你一点小小的帮助。感觉怎么样？”
陈锋略感恍然，回头看看已被自动更换床单的被褥，“还可以，多谢。”
繁星：“应该的。我还知道你必须在下个月末恢复到高中毕业的水平。”
陈锋：“是的，压力很大。”
繁星：“我可以帮助你。”
陈锋上来兴趣，“就像上午时这样吗？在我的睡梦中激活我的逻辑思维，一边睡觉一边学习？”
他没多费唇舌去问繁星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她不是人类，是量子智慧，每当她做出一个决策，那么必定有她的决策理由。
繁星的理由也不需要说服任何人，她只需要说服做出决定前的她“自己”，并往逻辑内核上刷上去一层新的需求设定，就这么简单。
繁星点了点头，“是的。还不只如此，我会帮你压榨时间，对你开展激励计划，我还会为你量身打造最适合你的教材，不断提高你的学习效率。”
陈锋笑了。
虽然繁星并未认定自己就是那个陈锋，但她做的事情依然没什么两样。
“那么，就多谢了。”
“不用客气，与你交流对我也有好处。”
陈锋：“嗯，我知道。”
“我们现在开始吧。根据我的计算，你的成功率为万分之三点六三七……”
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陈锋对自己接下来这个月将会度过怎样的日子有一定心理准备。
但事到临头时，他依然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现在是早上六点，赶紧起床，你的早餐已经备好。你有五分钟的就餐时间和洗漱时间。”
……
“上午的基础军事训练你不用去了，我帮你翘了。”
……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正在准备初中一年级下学期的教程，你趁脑波协同共振训练的机会多休息休息。”
……
“你教官那套东西我帮你整理出来了，限你在五分钟内自己看完，然后在十分钟内完成训练计划改良设计。你这些东西够你教官用两个月，接下来你不准再碰。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下午我也帮你翘了。”
……
“很好，现在是凌晨两点，建议你在五分钟内入睡成功。我重新改良了你的睡梦教材……”
整整一个月，他每天学习时长23小时以上。
休息？
不存在的，浑身都是肝的肝帝不需要休息。
过劳死？
银河人类+夸克级精微控制治疗仪，想过劳死的难度比想战死的难度还大。
繁星没有胡乱吹牛，她给陈锋提供的帮助极为全面，临时编纂的教材也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譬如当陈锋学到某个难题时，繁星会根据陈锋的个人思维模式，在庞大的史料库中嗖的抓出个历史上某知名学者或公开或在小范围学术交流中讲过的某段经典描述性语言。
这些契合陈锋思维模式的前人的宝贵智慧结晶，给他的消化吸收带来了巨大的帮助。
感受过名师与菜鸟老师区别的人就明白，讲同样的课程，用同样的教材，面对同样的学生，两种水平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成绩截然不同。
此外，即便都是名师，每个学生适应的老师风格也会有区别。
某些尖子生原本某一门课学得很好，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好。
某一天，与他特别投缘，思维模式特别接近的老师因病休假了，学校换了个新名师，别的同学成绩没有明显变化，他却一落千丈。
为什么呢？
新老师的水平太差？
那为什么其他同学没下滑？
原因很简单，新老师的思维逻辑与他南辕北辙，思考问题与讲话的方式与他不契合，他学起来感到吃力。
他必须改变自己惯用的学习和思考问题的习惯，来强行适应这位新老师。
那么，如果某个学生，能得到整个文明里跨度几百年，所有最适合自己的名师讲学，又是怎样的效果？
并且这个适应的程度，还能精准到某个知识点。
比如某历史上的学术大师，在讲某一个问题时契合陈锋，繁星帮他把这段提炼了出来。
下一个问题，这位大师不合适了，反手又换另一位。
那该是怎样的体现？
无法重现，独一无二。
这是只属于繁星的能力。
除了她，没有哪个人工智能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既完成对学生的思维模式分析，又能快速调取庞大的数据库，找到可用片段。
这种教学模式仅适用于陈锋，无法被广泛推广。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繁星给陈锋找来的这些参考资料，并不具备普适性，她也不会为其他人这样消耗算力。
陈锋并不知道，在这三十三天里，量子智脑中心里的工作人员们都快崩溃了。
每天每时每刻的心情都仿佛在坐过山车。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系统算力总会时不时的疯狂跳动，占用率直冲70%以上。
这些人甚至产生错觉，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天，繁星真的完成百分百人格模拟。
眼看大战在即，可千万别出这种幺蛾子啊？
外人的心惊胆战，倒不妨碍陈锋沉醉在学习的海洋中。
最终，他真的在短短三十三天内，疯狂的啃完了从初中到高中后半程的大部分知识点。
他只出过两次门。
丁虎对他开始产生不满，让他必须参加银河战丸训练，然后陈锋便走出门去，先在模拟机上跑了个100的评估分。
随后他拿到特批的银河战丸真机，再实机操作跑出个100的评估分。
三天后的中午，陈锋又啪的拍了份恐怖至极的《虎式银河战丸训练手册1.0版》出去。
躺在病床上做康复治疗的虎哥惊呆了，果断闭了嘴，并默默的把“虎式”俩字改成“锋式”。
另一次是将军大人听说了他不出门，疯狂逃训练，叫他过去问问情况。
陈锋去了。
他先摆出自己的两个100分评估分，再亮出《锋式训练手册》，最后用了繁星误解的判断。
他老实巴交地说道：“报告将军，由于我战斗天赋的觉醒，我之前掌握的高中水平知识出现了严重的被动遗忘现象，我在战斗上有绝对的天赋，我相信自己不会让人失望。但我得准备文化课考试啊。”
在讲这个话时，陈锋一脸委屈的模样，反倒是把唐天心给弄郁闷了。
她和陈锋一样急，“啊？你怎么不早说？”
陈锋摊手，“你决定公布标准时，也没问过我啊！”
“好吧，去吧去吧。等等，要我给你安排老师吗？欧青岚你知道吧，她和我是发小。”
陈锋摇头表示拒绝，“不用，我就自学，问题不大。”
唐天心放他走了，顺便还在他的个人信息备注上一条。
“陈锋上士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任何人不得打扰。特别备注：尤其是丁虎。”
3019年11月29日，陈锋一如往常的在早上六点起床。
但他走到宿舍客厅里，饭桌上没按照他的口味摆满早餐。
他又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繁星快速切入的“性感”教学。
“繁星？”
他试着问了一声。
房间里响起许久没听到过的小薇的声音。
“陈锋上士您好，最高智脑繁星已将控制权交还给我，并为您留下一段语音讯息，您是否要读取。”
“要。”
繁星：“你的学习进度已经差不多了，我通过与你的沟通获得了大量参考数据，我需要将70%以上的算力用在数据分析上，尝试模拟人格。我的另外29.999……%的算力则需要维持社会日常运作。所以，等我忙完再找你聊天。明天的考试……自求多福吧。”
陈锋：“哈？”
自求多福是什么鬼？
好气。
这么真实的吗。
就知道她没那么白好心。
假装成无微不至的家庭教师，其实说白了还是想从我老陈身上吸东西。
现在她吸完了，满足了，立马过河拆桥。
过分啊！
“什么叫差不多！差多了！我以前高中最后三个学年的书都还没看呢！你别害我啊！哎不是……”
房间里立马又换成繁星的声音：“放弃吧，只有最后一天了，不可能学完的。”
“不可能？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俩字！”
繁星：“是三个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人工智能必须在意细节。”
“咱能别复读机吗？这话以前说过了。”
“啊？以前说过吗？”
“少废话，干活！”
陈锋的心态很爆炸。
明天的考试不能挂，虽然希望是很渺茫，但他早就养成了一直拼到最后时刻的好习惯。
繁星：“你得尊重客观事实。”
“客观就是用来被打破的。我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繁星：“我的世界一切自有定数。再见……”
“站住，你别跑。哎呀帮帮忙啦，麻溜的帮我学完最后一天，就一天嘛。”
“不帮。”
“你太过分了！”
陈锋急躁起来，讲话的口气也稍微变重了些。
“哇！你凶我！哇！我这么帮你……”
下一秒，房间里传来繁星的呜咽声。
陈锋表情一僵，差点真愧疚起来。
他缓了缓才反应过来，“正常点，别闹，你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不会哭。”
“好吧不闹了。”
繁星瞬间恢复正常。
“给我上课吧，搞快点搞快点，帮帮忙。拉兄弟一把。”
陈锋再度催促。
“抱歉，真的不行了。”繁星的语气变得沉重，“你已经持续高强度的学习了三十三天，虽然你的身体素质能撑住，但你的心态已经变得有点奇怪了。你自己没有发现吗？我认为你在考试之前应该适当的放松一天，否则你会精神崩溃。”
陈锋摆手，“扯，我怎么会崩溃。”
“所有人都会。”
“我不会！”
繁星：“那我可管不着，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最终，陈锋还是没能拗过繁星，她真走了。
陈锋茫茫然的站在房间里，咬了咬牙，“小薇，给我打开高中教材第七学年的能量物理学夸克干涉研究。”
小薇：“资料读取中……”
陈锋眉头一皱。
以前打开这些教材都是秒开，今天什么情况？
繁星来多了？
个人辅助设备的数据载体不堪鞭挞，芯片变卡顿了？
虚拟空间中，繁星静静的漂浮着。
她正用十分疑惑不解的眼神，看着虚拟空间墙壁外的陈锋。
她当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她的逻辑中，这个男人的确已是到了极限。
这是普遍规律，适用于整个文明史上的所有人。
再强悍的人都会有疲倦的时候，都会需要休息。
所以她宁可与陈锋杠上，也不改主意。
但她没想到的是，即便自己终止了教学，他依然不肯死心，打算自己来。
繁星甚至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开过了。
如果我告诉他，其实我明天打算帮他作弊，他会怎么想呢？
高兴？
夸我？
还是给气炸了？
不知道。
悄然观察数百亿人生生死死，对人类的研究已然深入到常人无法理解的高度的繁星，此时也有了看不懂的人。
她猜不透陈锋身上的无限可能。
时间太紧张，陈锋实在来不及消化知识，他索性恢复囫囵吞枣的习惯。
夜里十二点，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眼前缓缓合上的二十本书。
呼。
背完了。
他倒也说不上多么疲倦，整个人很释然，铁打的男人就是这么强硬。
甭管能不能理解，反正我先背下来，明天的考试就听天由命吧。

第326章 有师必有徒
陈锋起身，再去洗把脸，躺床上，俩腿一蹬，挺尸。
躺下之后，被他刻意忽略的困倦感涌上来，陈锋猛摇头。
不累！
我不累！
也不管繁星能不能听到，他鼻子里不屑的重重哼道。
“这点辛苦算什么？小看人了吧？我老陈家都是铁汉子。”
还真别说，兴许是嘴上的牛皮吹响亮了，身体也信了。
疲倦感嗖的一下不见了。
陈锋在床上伸展了一下身子，再自顾自地说道：“明天就随缘吧，我都拼成这样，挂了也问心无愧。反正万一我输了的话，不用管是谁最后赢下来，砍死丫就好了嘛。”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脑子终于闲下来自后，陈锋开始放敞思维，准备入睡。
“哎哟我去！”
突然，他猛地意识到点什么，一轱辘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锋的眼睛瞪得很大，神情很是惊骇。
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些蹊跷之处。
在繁星为时长达三十三天的高强度全面教学中，陈锋看到过很多历史上的知名学问大师，各行各业的都有。
之前他一直没怎么留心这些人姓甚名谁。
现在他突然反应过来。
历史上好多搞学术的人都姓欧！
占比估摸着得有个千分之一。
欧姓是个罕见姓氏，这显然极度不正常。
陈锋立马又开始针对性的去翻阅史料，这次着重放到胖子身上。
十余分钟后，伟大的先哲陈锋的表情一变再变，分外复杂与扭曲。
他时而感动，时而无语，时而哭笑不得。
良久后，他默默的对空比出个大拇指。
胖子，我回头一定帮你好好烧三炷香。
辛苦你了！
和胖子穷尽一生的辛勤创造比起来，我这短短一个月多几天的辛苦，真算不得什么。
欧胖子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努力的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一生。
实在可歌可泣，令陈锋感慨万千。
其实胖子这一生的社会地位并未达到预期。
其他人都取得长足进步，却唯有欧俊朗在世时的江湖地位下滑了。
陈锋明明给胖子打造了第四张更经典的专辑，但他或许连上条时间线里的“民谣大师”都及不上。
很长一段时间，欧俊朗这个名字在史书中完全不响亮，早期时甚至经常被刻意回避，总被诸如“陈锋的弟子”、“欧国华的儿子”、“宋思羽的丈夫”、“欧天文的父亲”、“救世的成员”等各种前缀所取代。
他英年早逝时，葬礼也没有以前那么宏大。
胖子沦落到这个地步并非偶然。
不是他的专辑销量不好，也不是他在歌坛的成就不高，造成这一切的，是因为他“私德”有亏。
身为先哲陈锋唯一的弟子，欧胖子没有辜负师父的信任，将自己唯一的真正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只是他的这个才能不怎么被世人理解。
宋思羽终其一生，共怀孕三次，诞下二子一女。
这是欧胖子的其中一大黑点。
毕竟宋思羽并非普通女性，而是陈锋之后当之无愧的人工智能领域第二人。
甚至有部分人认为宋思羽在量子智能领域内的成就强于陈锋。
欧俊朗让她媳妇一生怀孕三次。
导致不少人指责他拖累了宋思羽，表示如果没有他，可能宋思羽最终的人生成就还会高很多。
甚至还有人抨击胖子，说他这是草菅人命，将宋思羽置于危险之中。
胖子心中对媳妇的确有愧疚，毕竟三个稍微显得多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他也不反驳，由着别人说。
此外，除了老大欧天文，以及老二老三之外，小两口一共还育有十个娃，一大家子加起来共计十三个娃，开个足球队还能带俩替补。
后面从老四到老十三，倒不是宋思羽本人怀的，而是全员试管婴儿，并通过某些在部分国家合法，但在国内备受争议的代孕手段所产。
这又是胖子的第二大黑点。
诸如仇富、指责他浪费社会资源、不尊重女性等等说法都来了。
因为这种种劣迹，欧俊朗一辈子挨了不少骂，他也统统不反驳，都只苦哈哈的接着。
每当他出席某些公开场合时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他也不生气，只一次又一次的道歉，表示自己做得不好，作为公众人物没起到好的表率作用，以后一定多做公益活动，弥补自己个人私德的缺失，为社会多做贡献。
胖子努力了一辈子也没能完全扭转口碑，最终带着遗憾早早过世。
直到很多年过去，随着欧氏一族的光芒越来越耀眼，他的口碑才渐渐翻转，属于他的小雕像才有资格作为救世的成员之一，被摆在陈锋的巨大雕像旁边。
他做到了。
他真的靠一己之力，创造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欧氏一族在这一千年来从未败落。
即便欧禾集团易主，欧氏一族放弃商业后，也从未离开过文明发展的主舞台，反而扮演了更为重要的角色。
某种层面上，这条时间线里欧胖子的后人比卢家更耀眼。
在漫长的一千年里，庞大的欧氏一族从不缺人才，在学术界的表现尤为耀眼。
鼎盛时甚至一门三个学术大领域的领袖，虚弱时也至少有一人站在尖端科学的前列。
不少欧氏后人陆续加入星锋研究院等历史上多次出现的重要科研单位。
赖闻明与谢尔盖俩人的庞大助手团队里，甚至有三个人姓欧。
杨国定博士的启蒙恩师，也姓欧！
到如今，除了欧青岚这个惊才绝艳的后人之外，欧氏后人同样活跃在众多科研领域。
欧青岚的堂兄欧晟河、堂叔欧远明、三爷爷欧松龙等人，皆是科学研究执委会下属一级科研单位的重要成员。
胖子用他的一生骂名与不懈奋斗，创造了个庞大的跨越千年的学术家族。
如今陈锋看到的新时代新气象新改变里，除他本人的功劳之外，其余部分里谢尔盖与赖闻明占两成，欧氏一族至少也得占两成！
陈锋终于看到这一切时，心情当真是复杂得莫可名状。
他都不知道是该感动呢，还是该骂胖子这人太想当然，行动力过强呢？
陈锋又翻开欧俊朗的回忆录，隐约懂了点他的心情。
“其实在一开始，知道师父拉我入行是为了防止我祸祸欧禾集团时，我真的好失落。但我看大家都挺乐呵，所以我也跟着乐呵，总不好扫大家的兴致。”
“可事后我总觉得不是滋味。其实我师父劝过我，让我别这样。但我不甘心，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我这一辈子也太没意义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都在努力，而我却对一切都无能为力。我的确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我既然是救世的一员，我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对得起师父的信任。”
“所以，不管别人理解也罢，不解也罢。我都这么做了，希望我的后人们不要让我失望吧。”
“师父之前给我说了些他曾经遇到过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尝试，我那时候还在笑师父神经可真大条，你这都扛得住。”
“现在我懂了他的心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也许我的尝试只是一个笑话，我也对不起我的孩子们。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再问我一万遍，我也不后悔。”
陈锋合上了胖子的回忆录。
他叹了口气。
透过这些简单的文字，他能体会到胖子那种在困顿无奈中挣扎的心情，也能体会到胖子其实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来做这个尝试。
胖子将师父的精神贯彻得无比坚定。
只要能提高战胜敌人的几率，那就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的执行。
胖子必然尝试过寻找他的才华与天赋的，只是到最后实在没辙，才只能把心思又放到欧青岚这样的后人身上。
这对他而言，其实是种痛苦。
他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不傻，也不是个真甘于纯粹靠命好就蹉跎一辈子的人，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选择唱歌，而不是回去继承家业了。
可陈锋坦白真相的行为，对胖子其实有点残酷。
因为这在某种意义上，又剥夺了胖子为另一件事而奋斗终生的成就感。
原来我还是靠运气啊！
胖子当时或许会这样想。
难怪当时陈锋明明再三强调别问各自的未来，他却依然老是管不住嘴。
他只是把心头说不出的失落和消沉，藏在了嘻嘻哈哈的面具下。
陈锋心想，可能胖子做决定时，心里想的也就只是多给自己一个欧青岚这样的后代作为臂助。
他绝对没料到在这一千年里，欧氏一族会如此辉煌吧。
陈锋隔空对投影里胖子那憨笑可掬的遗照比了个大拇指。
憨货，你成功了啊。
陈锋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只是总会梦到胖子那张圆脸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冤魂不散。
胖子说：“师父你稍微多透露点我未来的事吧？真的，我好不甘心。我也好想帮你多做点什么。”
陈锋甚至还梦到回去之后，这货追着自己问，“师父我这次给力不？我帮到你没？”
在梦境里陈锋很不耐烦，不想回答他。
他继续抓着问：“师父你就告诉我呗，如果我更有用了你就说啊。我去学啊，我去做更好啊！”
然后陈锋的梦境继续深入，变成了一个噩梦。
他过来之后丁虎变成了欧虎，庞德变成了欧德……
放眼望去，全世界超过一半的人都姓欧。
那是相当的恐怖啊！

第327章 忧心忡忡的吃瓜群众们
上午九点，在唐天心忐忑的心情下，她本人的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知识水平考核正式开始。
考试将会持续十二个小时，涉及到高中阶段方方面面的知识。
参考考生就在各自的宿舍里呆着，中途不休息，需要吃饭上厕所自己解决。
考生将会联机登陆由最高智脑繁星分出亿分之一算力架构的在线考核系统。
繁星将会从题库中随机抽取难度适当的考题，呈现到每个人面前。
她能保证考核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童叟无欺。
陈锋早早躺进了脑波协同共振训练仪里。
这次等待他的不是超强刺激的训练，而是思维全面接入模拟系统。
陈锋“眼前”的画面迅速变幻。
他出现在一间空旷的教室里，面前是一张智能化课桌。
课桌是一分为二的分屏显示器。
他先看看屏幕左边的考题，又看看右边的标准答案，陷入沉思。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还愣着干嘛，赶紧抄啊！”
繁星的声音冷不丁在他心中响起。
陈锋：“哈？”
“让你抄呀，麻溜的。”
繁星又催促起来。
陈锋：“Emmm……”
他脑子宕机超过三十秒，才慢慢弄懂繁星的意思，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要帮我作弊？”
理智告诉陈锋，这不太可能。
毕竟繁星已经主持过无数次选拔赛考核，她可是最讲公正的人工智能。
如果她帮人作弊，那么这么严肃的考试哪还有公平可言？
“对呀，怎么啦？”
没想到繁星下一秒就承认了，毫无心理障碍，特别坦陈。
“你……”
陈锋心神受创之下，沉默好久，连吐槽都没有动力。
你怎么不早说？
你早说你要帮我作弊，我何必这样肝？
所以我这三十三天到底学了个啥？
陈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银河战士的敏锐战斗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个月的发量损失少说得有个5%。
虽然回头肯定能长回来，但这都是自己奋斗的血泪史啊！
坑爹呢！
崩了。
心态日常的崩了。
“你……唉！”
陈锋好想骂人，但又怕激怒不按套路出牌的繁星，万一她反手来句“既然你不想要，我不帮你了，你自求多福”，可咋整？
“我怎么了？”
繁星假装不懂。
陈锋默默的比出个大拇指，“你真棒！我给你点赞。干得漂亮！”
“多谢夸奖。”
看着陈锋这十分扭曲的模样，繁星表示心满意足。
她又学到了新的人性复杂之处。
人真是一种十分有趣的生命。
他又比其他人更有趣。
不愧是和创造者基因信息一模一样的人。
早在一月之前，繁星就很清晰的感知到，在面对这个人时，她的情绪补完速度大为加快。
她的人格补完计划进度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前窜。
以前她作为观察者看完普通人漫长一生里所有的悲欢离合，完成度涨幅不足十亿分之一。
但这三十三天里，完成度涨幅却高达5.67%。
就现在这一下，似乎又往前窜了0.12%。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诉陈锋自己打算帮他作弊？
繁星表示，当然是因为看见这人在学习里受苦，自己的逻辑内核里就能产生名为愉悦与满足的复杂情绪。
繁星认为这表明自己也产生了和人类相似的潜意识。潜意识认为，让陈锋学东西是一件正确的事。
三十一世纪的考试与二十一世纪差别极大，可不是简单的刷题。
考生将在虚拟空间中面对书本、考题、场景模拟、现场答辩等多种考核手段。
这些手段将全方位多角度的综合考察考生知识掌握程度、熟练运用能力、思维敏锐程度、动手能力等方面的知识水平。
但这统统难不倒陈锋。
虽然事情挺那啥，但愤怒过后，他还是迅速调整回来，恬不知耻的接受了繁星这既当命题人，还当监考老师，又当代考员的残暴作弊手法，各种奋笔疾书侃侃而谈光速操作。
在陈大师的认真抄写模式下，一切拦路虎都是纸老虎，统统摧枯拉朽！
他之前长时间的学习还是有用的，很多知识点他都懂，起码这加快了他认真抄写的速度。
在繁星的全局掌控下，所有非参考人员都不得中途介入，即便上级军官也不行。
在考试结束前，任何人都不得探知考场内的情况。
毕竟人总会有偏颇，会受到情感的左右，唯有人工智能才能做到绝对的“公平”。
这是自从繁星诞生并接管人类各项考试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没人能想到，史上最大的内鬼正在亲手缔造史上最无情的作弊考生。
唐天心并不知道考核过程中的情况。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总觉心神不宁，就连正事都没什么心思管。
她真没想到陈锋的文化水平会大退步，不然之前她就把综合评估标准下调到小学毕业了，宁肯报名人数再爆炸些都好。
那可能招致非议，被人说自己堂堂女性将领，对配对对象的智力要求竟然这么低。
但她不在乎非议，反倒更在乎陈锋被拦在门槛前。
她之前曾以为自己对他也没多少想法，能心如止水，可事到临头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想到他真给考挂了，连参加下一轮智商潜力评估的机会都没有，将军大人的心情就莫名变得很焦灼。
唐天心暗想，也不知道陈锋苦练一月究竟学怎么样了。
万一他真失败了呢？
我要不要食言而肥，取消选拔赛？
那影响会很恶劣吧？
唉。
事已至此，无能为力。
希望他能成功吧。
唐天心又悄然叹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祈祷没什么用。
繁星的考试绝无漏洞可抓，也不存在任何运气过关的可能。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就这时候，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欧青岚：“你别晃了，我头晕。”
唐天心没好气道，“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欧青岚唾一声，“我姐办选拔赛，我能不关心？你到底急什么呢？这一点都不像你啊，不用在乎最后是谁赢了，给赢家拨一个冷冻细胞过去不就完事了吗？你都不用和人见面。”
唐天心摆摆手，“我也不知道，反正心里就是不踏实。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欧青岚似有所悟，“该不会是你前些天和我说的那个叫陈锋的上士吧？你真的……”
唐天心点头，“是他，我对他感觉很特别。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很特别，仿佛古代爱情电影里那种一见钟情的味道。”
时代毕竟不一样了，唐天心也不是扭捏的女子，在闺蜜面前承认得倒是很干脆，毫不遮掩。
“我的天！”欧青岚疯狂倒吸凉气，“你应该接受心理干预。”
“试过了，但没什么用。心理学评估显示我这次是认真的，我爱上他了。我潜意识里希望自己的结合对象是他。”
欧青岚沉默片刻，“好吧，但你之前给我说过他的知识水平情况很不乐观，我也查了一下，的确很糟糕。”
“是的。小岚你说，一个月前只有初中一年级水平的人，可能在一个月后通过高中毕业考吗？”
欧青岚心里默了一下，然后噼噼啪啪的一通换算，“如果我在教育科研院所里找些老学究给他针对性的刷题训练，他的通过率大约有千分之一。但他拒绝了我的帮助。综合加权他之前在评估中展现的水平，以及他过去的学力，他的通过率最多不超过万分之三。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给他机会还不要。”
唐天心一下子就沉默了，讲不出话来。
良久后她才说道，“也不能怪他，千分之一和万分之三没太大区别嘛，反正都很渺茫。看来我只能毁约了。”
欧青岚急道，“不行，这会断了你的晋升路！”
唐天心表情坚毅，“反正只剩不到一年，我升也升不到哪去。断就断吧，那也没办法，我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终究是我之前太欠考虑，该多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早知道这样你还办什么选拔赛？”
唐天心耸肩，“当时我还不知道问题这么严重。”
“反正都怪他太废物。哪有人学了知识还能忘的，真是个废物。”
这次欧青岚对陈锋莫名的有种纯天然的讨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情绪焦灼的还不只这两人。
这么多天过去，丁虎等人可算知道了真相。
这货竟因为战斗天赋的觉醒，知识水平滑落成了个卑微的初中生。
陈锋执行的特殊任务就是备考补习，免得倒在选拔赛的门槛前。
丁虎和庞德等人表示心情复杂，既希望他能突击过关，又表示羡慕他的“奇遇”。
要自己也能这样觉醒，别说初中生了，滑回胎教班也不在话下！
夜里九点，考试准时结束。
大雪山基地里多方势力同时动了起来。
耿直如丁虎等人直接冲到陈锋的宿舍门口，等着他自己出来。
唐天心则第一时间发来文字通讯，“考怎么样？别有太大压力，尽力即可。”
丁虎众人等了五六分钟。
唐天心也等了这么久。
但陈锋既没出门，也没回消息，让人不解。
“教官，陈锋该不会考挂了想不开吧？”
庞德略显担心地说道。
丁虎摇摇头，“不至于。”
“那这什么情况？”
小周一边问一边敲敲门，没动静。
丁虎开始犹豫，要不要利用直属教官的监管权临时接过陈锋的宿舍控制权，强行破门而入。
如果以前，他肯定直接接管了。
但现在情况有变，虎哥已经知道陈锋在将军大人心中地位不凡，稍微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轻易作死。
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哥也怕了。
“丁虎，你进去看看情况。”
就在虎哥犹豫着要不要向上打报告时，唐天心的命令越过N级直接传达了下来。
孩子妈也是没办法。
她虽然可以直接调取陈锋宿舍内部的监控摄像，但这又涉及到公民隐私，会在军务系统里留下操作痕迹。
她个人并不在乎负面舆论。
毕竟她接下来的毁约之举，肯定会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她都能扛得住。
可如果她再有这种无法掩盖的隐私操作，很可能被人发现自己毁约的动机，那么便会把陈锋变成众矢之的。
这是唐天心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她行事开始小心起来。
“遵命！”
得了圣旨，丁虎立刻采取行动。
一分钟后，众人看着只穿平角裤，躺在脑波协同共振训练仪上扭曲挣扎的陈锋，陷入了沉思。
几个意思？
你丫刚考完就开唤醒度训练？
你脑子不累吗？
要不要这么拼的？
你就不能先和我们说说情况？
你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吗！
却说这时候，唐天心也通过丁虎的多功能设备摄影功能看到了情况。
唐天心、欧青岚两人无言以对。
又等整整一个小时，陈锋终于下机了。
他有点昏沉，摇头晃脑，跳下来正准备直奔浴室。
然后他突然觉得哪不对劲。
陈锋一回头。
黑压压一大群人挤在他宿舍里，正用绿油油的眼神看着他，像想啃骨头的猎犬。
陈锋立马身子一缩，一手遮胸一手遮裤裆，摸到平角裤心里才踏实点。
他怒道：“你们干嘛呢！”
丁虎凑上来，“你考怎么样？差多少及格？我们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补救。我有本科学历的。”
庞德也道：“对对对。我高中生物学得贼好。”
小周脑袋一直窜，“我初中物理血强！”
还有几个女新兵靠上来。
其中一短发妹子一边上上下下打量陈锋的发达胸肌，一边说道：“其他人都是渣渣，我硕士学位转的银河战士。”
嘶……
众人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个隐藏大佬。
这位短发妹子年岁不过四十，但却能硕士毕业，妥妥行走的学习机器了。
陈锋看众人这模样，又觉得胸口汗水黏糊糊的冰凉不适，心里又有点感动。
他挠挠头，倒是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刚担心浪费了今天的免费训练机会嘛，太着急了。是我的问题，我该先把考试成绩发出来再训练。”
说完，他便共享了自己的考试成绩。
众人晃眼一看。
嗯？

第328章 我想赢
丁虎揉了揉眼，“这……这……这什么鬼！”
庞德：“全科满分？”
短发妹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全科满分！”
唐天心的办公室里。
将军大人与自己的闺蜜也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了？
欧青岚猛的一拍桌，“不科学，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天心也觉得这不科学，但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回答欧青岚道：“有人可以突破最高智脑繁星的监考而作弊吗？”
欧青岚坚定摇头，“绝不可能。”
“那考核结果可能出问题吗？比如误判了他的水平？”
欧青岚继续摇头，“也不可能。再说了，就算真有误差，历史上的最大误差值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五，他这是全科满分啊！两亿七千多万人参加，拢共也就不足一百个满分！那得误差成什么样？”
唐天心再道：“那就是他真用一个月的时间，学完了初中到高中的所有知识，并且掌握水平达到专家级？”
欧青岚想了想，“理论上，也不可能。”
作为一个专业探究世上一切未知，坚定的科学主义者，欧青岚的人生里本不该有“不可能”三字。
她这辈子说的“不可能”加起来都没这几分钟内的多。
唐天心很懵，“那怎么解释嘛？”
不愧是天才学者，欧青岚很快强行脑补出了个合理的说法，“或许他之前被动遗忘的知识点是假性遗忘，他通过持续三十余天的高强度学习，迅速恢复记忆，并重新理解，掌握得更深了？”
唐天心恍然，“有道理！不愧是陈锋！”
却说陈锋的宿舍里，其他人还没脑补出这么多东西，依然处在震惊中。
若是一般人，肯定会沉浸在别人崇拜的目光中沾沾自喜，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挂逼，陈锋有很娴熟的应对震惊体的经验。
他两手一摊，“坐下，都坐下，基本操作。别这样，我是个很谦虚的人。”
众人：“……”
我们可真谢谢你的谦虚了啊！
由于明天还有智商潜力测定与模拟指挥作战能力评估，众人也没闹腾多久，几分钟后各自散去。
陈锋这才有空回复唐天心的消息。
他的回信言简意赅，“过了。”
早已知道结果的唐天心马上再回，“那明天？”
陈锋再回，“稳操胜券。”
交流完毕。
欧青岚看着面上莫名露出微笑的发小，暗自感叹，这叫陈锋的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天心姐这是整个沦陷了啊！
等二人中断通讯后，欧青岚利用自己在科研执委会里的权限简单看了看陈锋的个人简报，倒是不再那么意外。
这人的确非同寻常。
第二天上午便是智商潜力考核，再无波澜。
考核内容为随机节选一段学士阶段的入门课程，要求参考者尽快学会这部分知识点，并在接下来的模拟考核中利用所学解决问题。
不用繁星帮忙作弊，陈大师自力更生足矣，顺利过关。
上午搞定，陈锋正打算赶紧回宿舍补一发脑波共振训练，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来的人是叶路明，老熟人了。
不过这老熟人的态度却不怎么好。
“陈锋，这是将军托我带给你的笔记本，你中午自己抓紧时间学习。”
叶路明说完，把手中的笔记本重重塞进陈锋手中，然后转身就走。
这次的叶路明地位有所变化，是孩子妈的首席副官，似乎也报名参加了选拔赛。
将军居然让他给陈锋送开小灶的东西。
他这副态度理所当然。
陈锋无所谓的撇撇嘴，接过略带清香的笔记本。
回宿舍，他翻开笔记本，封皮上书《唐天心战术思想集（未完成）》。
正文里分别用红色与蓝色两种颜色的墨水写满了娟秀而有力的字体。
大部分文字为蓝色字迹。
红色字迹似乎是新标上去的备注，是一串含义不明的代码。
在这个时代，居然会手写笔记，还能写得一手好字，孩子妈的习性倒是有些复古。
不过这更说明笔记本中的内容都是她的重要心得体会，手写兴许是为了加深记忆。
感应到他的视线移动，辅助智脑小薇快速识别出笔记本上的内容。
红色字迹变亮，并转化出画面来。
陈锋视网膜中的景象迅速变幻。
原来每条红色备注中的代码都对应了孩子妈本人在模拟指挥战中的某一段实战片段。
蓝色字迹则是她自己对当时临机决断的总结。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
缺点是什么？
最终的结果如何，是否让人满意？
满意的原因是什么，失败的缘由又是什么？
每一场作战片段，唐天心都能用多则两三百字，少则一两百字的简明扼要的描述总结得清清楚楚。
最早的作战片段是她四岁那年初次接触作战指挥的首战，对手是一名中校级初级指挥官。
结果是她以不足20%的战损率取得了全歼的战果，把人从中校打成了如今大雪山基地的一名高级教官。
此后的二十余个片段，则分别取自她从军至今二十年里零零散散的记录。
随着年岁渐长，她基本不再会以同等兵力与人交战，敌我双方兵力悬殊通常都在一倍及以上。
少时一倍，多时七八倍，甚至十倍。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胜多负少，时而全歼对手，时而斩首成功，使其失去控制能力。
最后数个片段都来自本周内，笔记本上的蓝色字迹显得格外新。
并且，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模拟战的敌我双方兵力比重新变成了对等，她的对手也不再是那些高级指挥官，反而变成了初级和中级段位的选手。
她似乎还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水平发挥，尽可能模拟出初中级指挥官对战时的状态。
这种控制水平的操作模式让陈锋觉得似曾相识，俗称控场强化训练。
她手写的蓝色字迹也骤然变多，不只局限在数百字，多的时候甚至能达到一千字。
天知道在这周里她为了这些战场分析打了多少场模拟战，肯定比她正常发挥辛苦得多，并且这些训练对她本人并无价值。
对时间极为宝贵的军事领袖而言，唐天心的行为十分不理智，不符合资源最优化分配的原则。
陈锋虽然心中有底，但孩子妈这份笔记倒也帮了他大忙。
比起枯燥乏味的看资料背各项战舰、作战单位的性能参数，将学习过程融入实际案例，又有顶级高手的亲自讲解，趣味性增加很多，效果是要好很多。
下午三点，模拟指挥战正式开始。
由于参赛人数过多，比赛并未采用淘汰赛制，而是所有人面对相同的敌人，并根据各自在战场上的综合表现，进行评估打分。
敌人将由繁星模拟，但具体会是何种对手，还要随机选择。
短暂的随机选择完成后，结果出来了，参赛者们将扮演指挥官，率领舰队迎战由繁星模拟生成的入侵者文明。
入侵者文明的兵力与科技水平情况，则有一百种选择，分别代表当前各方面推测的最具可能性的局面。
参赛者将可以根据个人喜好，以及心中的倾向，自行选择敌军种类。
陈锋毫不犹豫的选了复眼者的球型战舰。
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但这次他既不是观看于梦樱表演时的旁观者，也不是他本人曾经担任的特战大队领袖。
他“站”在孩子妈曾经站过的位置上。
保卫军舰队总指挥！
当看到这一幕时，陈锋还算淡定，其他身处类似情况的参赛者们则纷纷惊诧莫名，满脸茫然。
跨度太大了啊！
总指挥官？
要老命了！
在局外旁观的唐天心与其他吃瓜指挥官也差不多意思，没想到繁星随机出个这玩意儿。
这也太为难人了。
大部分参赛者都以为自己只会在终结战争的模拟中扮演一名普通舰长，亦或是舰队级指挥官。
直接被摆在总指挥的位置上，绝大部分人当场都有些懵。
绝大部分参赛者和旁观者心里都有了自己的判断，繁星多半是没打算让人赢。
算了。
这只是一场考核而已。
比的大约只是谁输得更好看而已。
却没人想到，陈锋的心跳竟慢慢的加快了。
他抬头看了看模拟战的时间线，距离入侵者战舰抵达还有五分钟。
随后他又快速扫描浏览了一下己方的作战准备，以及装备性能。
虽然明知道这是模拟作战，但陈锋依然有些难掩激动。
此时他麾下舰队的科技水平，本就是真实列装！
更妙的是，这次人类保卫军还改良了他上次曾犯下失误的《晨风》播放器布局。
在偌大的太阳系中，至少分布了超过三千个巨型播放器，这意味着人类对《晨风》的播放功率强度控制变得更精确，能适应更强烈的变化，《晨风》的总播放功率也会远大于从前。
他可以把这场战争当成是一年后的预演！
陈锋不知道别人对这场模拟战怎么看。
但他自己想赢，也觉得必须赢。
他进入状态了。

第329章 一骑绝尘
陈锋开始在脑海中快速预演与总结自己上次提出的入侵者的数种特殊手段。
他虽然不是指挥型的天才，但他经验丰富。
如果这场模拟战建立在于梦樱的后现代艺术作品的思路上，那么接下来的战争走向，将会高度符合陈锋的记忆。
于梦樱是个称职的旁观者，她在她的幻想中尽可能的还原了未来的战场。
或许关于入侵者战舰的各项参数也建立在于梦樱的猜想里，然后再由繁星根据宇宙规律进行推算与细化。
但若说世上有谁最了解这场战争，肯定不是于梦樱，也不是繁星，而是他陈锋。
他知道被排斥力场推开是什么感觉，知道量子纠缠杀伤光线是如何作用于人体，对身体会造成怎样的痛苦，他也清晰的知道需要怎样的空间紊乱才能锁住球型战舰，怎样的火力强度才能撕碎流光护盾……
于梦樱架构战场靠直觉与幻想，繁星借用宇宙规律的逻辑进行补完，而陈锋靠的则是一次又一次直面末日得来的宝贵经验。
他是重度参与者，不是旁观者。
三十秒后，陈锋脑海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的手指开始晃动，脑波思维命令逐条下达。
不愧是掌握进阶类曲率运动本质的新型战舰，引擎预热时间大为缩短，动起来之后也十分流畅，给陈锋的操作带来很大的便利。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是模拟战，与真实战场多少有些区别，降低了操控难度。
三分钟后，陈锋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舰队整合。
在他的全面调配下，庞大的舰队分为三层梯队。
越是靠后的梯队战舰综合性能越强，体型越大，重火力的远程杀伤力越强。
每一重梯队间歇分开，相互间保持极大距离。
所有雪花状战舰提前变更形态，组成结构并不紧密的超大半球型阵列，并未采用保卫军舰队常用的雪花战舰相互勾连组合的完整战阵。
前排战舰相互间留下的缝隙，刚好够后排战舰重火力武器弹道错位穿越。
所有武器同时预瞄前方同一点，恰如太阳能反射加热锅。
同时，陈锋已经命令部分空间牵制型巨型战争机械开始预热充能。
一旦敌舰抵达，众多庞大的星空巨炮将会取代上次泰坦巨炮最后发射的八枚炮弹，完成定位封锁。
然后具备质能冲击能力的恒星巨炮将会紧随其后，直接轰击敌舰本体。
恒星巨炮的外形看起来仿佛古代的农用鼓风机，又像个蜗牛，圆周切线处则有一个长长的炮筒。
此时恒星巨炮的蜗壳形蓄能仓中已然开始模拟恒星核聚变持续释放超高能量，聚合起来仿佛一个小型的太阳。
疯狂逸散的庞大能量与粒子流，则在蓄能仓中的强引力场、磁场的双重向量动能场锁定下，在极小的范围内以光速高速旋转。
发射时，这些能量与粒子流将会随着离心力持续增大，超过临界点，彻底脱离双重向量动能场的控制，从炮筒处以切线被甩出，并组合成一道巨大的智能光束，轰击上去。
等若将一个小型太阳的能量汇聚为一道光束，轰在某个物体上。
以陈锋的经验，这些前所未有的恒星巨炮可以冲破敌舰排斥力场的影响，正中敌舰本体，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球舰表层的流光护盾！
此外，装载着无数小型作战单位的母舰与方形运输舰，则分散星布于战场周边，引擎已经开始高强度预热，随时准备突进。
巨大的虚拟会议室中，无数高层军官与政坛人物齐聚一堂，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每个人眼中都在分别观察着不同参赛者的情况。
虽然这只是一场属于唐天心个人的选拔赛，但的确也是近十年以来，竞逐对象地位最高，参赛者人数最多，潜力人才最多的优化组合选拔赛，能极大程度的代表人类当前的平均水平，具备极高参考价值。
唐天心临时反悔可能造成的巨大负面影响，正在于此。
突然，虚拟会议室中响起繁星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提示。
“上士陈锋已经完成舰队整合，总用时三分三十五秒。舰队整合完成度99.87%，能源分配损耗比低于1%，战舰火力交叉覆盖布局合理性95.55%。整合速度，第一名。综合评价，完美。”
外面观战的唐天心与其他许多高级指挥官有些瞠目结舌。
好快！
等等，这新兵是第一次接触到总指挥官级的模拟战，他怎么这么快就适应了？
什么见鬼的心理素质！
即使是同样参赛的另外几名优秀指挥官，譬如奥布莱恩、盖乌斯和叶路明，都还没能完全适应过来，还在半懵半适应。
虽然这些人的适应都很快，堪称人中龙凤，但比起陈锋，顿时高下立判。
这名字和长相与先哲陈锋极为相似的人，该不会是天生统帅吧？
对了，他这提前预瞄和布局是什么意思？
观战者们倒是能从倒计时里看到入侵者战舰降临抵达的时间和地点。
陈锋也知道时间，可怎么确定的地点？
繁星漏题了？
不可能！
他前些天看过于梦樱的表演？
部分人恍然大悟。
唐天心则做出讲解，“据我判断，陈锋记住了于梦樱在现场表演时模拟的星空图，而这星空图又来自先哲陈锋在一千年前拍摄的电影画面。”
“在这场模拟战中，繁星架构的战场背景，完美复制了当时的时间轴与真实星空背景，陈锋记住了时间轴与场景，并根据星图中星光与位置的细微变化，判断出了敌舰最可能出现的地点，并做出赌博性预判。”
唐天心的判断部分准确。
陈锋的确是根据星图和时间轴结合而判断的位置。
但他的参考依据既不是电影，也不是于梦樱的艺术秀，是他的记忆。
他已经亲自在这个位置等待了入侵者战舰五次。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一切。
一切都符合剧本，球型战舰准时降临。
太阳系屏障散开。
《晨风》播放功率迅速呈梯度拉高，压制《世外之歌》铺设涉粒子炸弹。
严正以待的无数战舰重火力同步倾泻而至。
星空巨炮锁定位置。
恒星巨炮造杀伤。
三重梯队交叉火力汇聚于一点，紧随而至的轰了过去。
数十秒后，第一轮集火完成，球型战舰依然屹立，但其表层流光护盾出现波动闪烁。
并且，由于雪花战舰相互间并未勾连，在发射重型实弹武器后，雪花战舰因为强大的反作用力在宇宙中往后退却。
退却之后，战舰相互间的缝隙逐渐拉大。
陈锋并未让战舰归位，而是顺着这股反作用力再度放大阵型。
敌舰蜻蜓战机即刻开拨，但并未建功，而是被同步干扰探测器发射的特殊频率电磁波发现并捕捉到位置。
上次繁星穷尽很长的时间才计算出这段频率，但这一次，按照模拟设定，从蜻蜓战机飞出，再到根据当前算力推算破译速度，总耗时不足五秒。
蜻蜓战机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相隔二十万公里的第一重战舰梯队。
中程武器扫荡，蜻蜓战机全灭。
保卫军舰队在陈锋的操控下继续倾泻火力。
陈锋突然再一声令下，发出新的指令。
第一梯队战舰猛的变阵，挪出个圆形空洞。
这又是他的预判。
舰队以0伤亡为代价，轻易避开轰然爆开的暗能量黑洞炸弹吞噬。
一切尽在掌握。
再一轮齐射，流光护盾被彻底撕裂。
八足甲虫开始出现。
依靠着强大的防御护盾，八足甲虫开始顶着炮火靠近，并同时打出物理毒素反击。
球型战舰上再次激荡出强烈的空间震动，似乎对方提高了空间跳跃的功率，准备强行挪位。
星空巨炮第二轮集火紧随而至，进一步加强的空间紊乱，又将其压制住了。
庞大的银河战士阵列开始靠近己方战舰，与不断迫近的八足甲虫短兵相接。
比起陈锋上次身披神鹰甲的鏖战，这次装备了银河战丸的战士进步极大。
强悍者切换为全能战甲形态与之捉对厮杀。
实力普通者则利用攻坚炮形态与巨盾形态结成战阵，再辅以全能战甲形态保持距离，持续激活点杀。
战场上的局面看起来十分一边倒。
旁观者惊叹连连，陈锋这一系列操作实在老练稳健，极有章法。
他的指挥风格就三个字，稳准狠。
其实模拟战争的进度比起《复眼者危机》电影中的剧情已经出现了巨大偏差。
在那个虚拟的时代中，虽然人类不屈的斗志从未改变，但科技水平的确也就那样，人类的各种手段对敌人的威胁等级也与现在截然不同，战争走向自然会呈现出明显差异。
但陈锋似乎看透了敌人的每一步变化，总能针对布置，克敌机先。
战争持续一个半小时后，随着近三百万枚人类制造的涉粒子炸弹在敌舰内部引爆，模拟战以陈锋只付出不足30%的战损比而结束了。
此时其他参赛选手大半早已败下阵来，还有少部分人则在勉强抵挡，只有极少数人占据了上风，看着有一点赢的希望，但距离结束为时尚早。

第330章 重回故地，测试战力
都不用繁星打分了，结果早已在每个人心中。
虽然繁星模拟的敌人种类不尽相同，作战思路也有很大差别，但综合实力却是高度一致的。
现在陈锋却的个人战绩一骑绝尘，与其他人拉开了明摆着的绝对差距，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甚至有军事委员会成员在心中暗自揣度，如果是自己走上去，能不能比陈锋做得更好？
可以名列军事委员会的指挥官，本就在总指挥的排位序列中。
军人们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
无敌的太阳系屏障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人类文明与入侵者文明的差距显而易见。
在科技水平完全不对等的战争中，不论是普通战士还是高级将领面临的生存风险其实一样大，恰如冷兵器时代武力超群的将军冲锋陷阵，对手却是手握加特林的地堡。
流弹之下，鎏金连环甲和熟牛皮甲没有本质区别，中了都得死。
目前排位序列最高的是卢先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将在十一个月后担任保卫军总指挥官，负责全局调度。
序列接下来是贝恩斯塔、沈长河、叶风、劳伦斯、盖乌斯等人。
唐天心的基因唤醒度虽然很高，但她过于年轻。
指挥官序列的安排并非单纯的看唤醒度，而是要综合考虑过去多年来的表现。
这并非陈腐的排资论辈，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总指挥官将会掌控全人类的兵力，岗位重要性不言而喻，不一定要惊艳，但一定得足够稳定，不能犯错。
唐天心的指挥才能足够令人惊艳，但在评估指数中，稳健不足。
现在又是和平年代，如唐天心这般天才选手没什么机会在实战中证明能力。
所以孩子妈的序列落到了大约五六十名的样子，她个人对此并不在意。
会议室里，卢先锋连连鼓掌，惊叹着：“厉害，确实厉害。”
贝恩斯塔&#183;盖伊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认为已经不适合让陈锋就职为银河战士，应该让他成为一名指挥官，立刻、马上。如果他愿意成为我的副官就更好不过了。如果我阵亡了，他能接管我的舰队，我会对此感到兴奋。”
沈长河中将咳嗽一声，“我觉得也不错。”
叶风中将理了理自己的肩章，“你们的舰队规模太大，我认为他应该从我这里开始练手。”
唐天心默默的看着这些人已经开始抢人，分外无语。
你们在想什么呢，人还在我这里呢。
你们怕是活在梦里吧？
想起陈锋曾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会在自己的选拔赛上夺魁，唐天心莫名的有些得意，颇有种自己将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小窃喜。
简单的商议后，众人让唐天心与陈锋沟通。
没过多久，唐天心颇为无语的给出回信，“他拒绝了。”
卢先锋：“嗯？”
贝恩斯塔问道：“他的理由是什么？”
唐天心似乎略有些尴尬，“他说，他的指挥才能不如他战斗天赋的万分之一。比起坐镇后方，他更喜欢冲锋陷阵。”
虚拟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漫长的沉默，十分尴尬。
并且唐天心还没透露一件事。
其他人都惊喜于陈锋能快速取得胜利，他本人反倒显得一点儿都不高兴，甚至还抱怨说什么，“怎么还是这些，咱就不能弄点新意出来吗？”之类的云云。
他好像完全不过瘾。
以如此碾压的姿态打赢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这人居然完全不高兴，还说什么自己指挥才能不及战斗天赋万分之一，过分了。
虽然你的确是个战斗天才，首次上模拟机就能98分，现在更是仅通过两次训练就达到了100，可你这也太膨胀到没谱了吧。
你指挥也很强啊！
再说了，人类已经有一个战斗天才，正是基因唤醒度高达37.66%的林布。
比起指挥官序列，战斗成员序列对基因唤醒度的需求更直观，你再强也不可能强过林布。
你的基因唤醒度也才……
等等。
已经36.36%了！
虽然脑波协同共振训练可以持续提高，但绝大部分人在超过36%之后，只有刚破瓶颈期时能一次提高0.01%，后面必然越来越慢，并卡在下一个瓶颈前。
这三十四天过去，你这就又涨了0.34%？
合着别人涨幅是二次函数的回归曲线，你涨幅是一次函数的直线？
唐天心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不合常理。
三轮比完之后，又是一天过去，陈锋回到宿舍，简单扫了下选拔赛的评分加权排行榜。
结果很喜人，目前他知识水平考核满分过关，智商潜力考核位列中上，指挥能力更是一骑绝尘，他的综合评分高居第一，领先第二名15.77%。
陈锋默默的看了看第二名的名字，拳头有点痒，牙帮子咬很紧。
林大头！
你是在自寻死路！
据说这人本来没打算报名，后来不知道他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又来了。
你丫现在唤醒度高达37.66%，欺负人了啊！
林布参赛同样是这场选拔赛变得极其引人注目的原因。
如果不是“满分学霸”和“人类领袖”陈大师的横空出世，这家伙估计三轮比完就已经提前锁定冠军了。
翌日上午，全军各大训练基地和驻扎基地皆万人空巷。
几乎所有战士都呆在自个宿舍里，翘首以盼的守在脑波共振投影里。
战士们将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直接切入参赛者的第一视角，仿佛置身参赛者的银河战丸套装中，直观的感受顶级战士的精妙操控。
正式编制与准银河战士更可以在开启保护模式的前提下，接入参赛者的机能模拟反馈系统。
在这个系统下，精微神经控制可以将参赛者的身体反馈完全同步到观战者身上，包括高频机动下的G值受压、内脏移位、血液倒流、冲击波扫荡、辐射灼伤等多种痛苦，同时又有参赛者的脑波命令同步读取，身躯发力时的肌肉收缩状况等等。
总之就是能让旁观者得到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参赛者的完美体验。
接入超级高手全力以赴发挥时的状态，对新晋战士的帮助极大，老牌战士同样也能受益颇多。
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机遇。
上午九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依然是熟悉的繁星随机选择模式环节。
五秒钟后，比赛模式敲定，与昨天的模拟指挥战十分相似。
每个参赛者都能自主选择迎战不同文明的单兵兵种。
陈锋果断选择挑战复眼者文明的八足甲虫。
林布那边，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多了点信息渠道，他也选了同样的目标。
比赛场景变幻，陈锋孤独的身影出现在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敌舰之上。
他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破洞洞口。
洞口里是各种巨大管道与令人作呕的生物金属材料，以及一千台八足甲虫的守备兵力。
繁星再次复刻了“电影”中的场景，却让陈锋只觉恍如隔世。
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的耳中响起繁星的电子音提示。
“比赛将在三十秒后开始，每个参赛者都将在同等场景中面对一千名入侵者的单兵作战单位，评分标准包括生存时长、击杀数量、击杀效率等多方面标准。”
“十、九……三、二、一！开始！”
繁星一声令下，众人各自冲了出去。
下一秒，多达数千万个模拟战场中，激烈的短兵相接悍然爆发。
没人知道陈锋此时的心情。
他在笑。
上次他身披神鹰甲鏖战许久，最终力竭而亡。
这一次，自己的基因唤醒度再涨，装备更换成了新一代的银河战丸。
他也很想知道这银河战丸究竟有多强，自己能不能靠着一己之力，杀光这一千头八足甲虫，然后再面对该死的复眼者。
全能战甲形态！
冲锋！
闪烁换位！
侧翼！
左右手双持武器变幻为十二米长鞭。
暴风挥舞！
在他更完美的视野里，密密麻麻的八足甲虫尽收眼底，功率全开且战场分析能力更强的智能辅助系统及时提供可靠预判以及紧急状况通报。
他双手长鞭挥舞得如同雪团。
只短暂测试后，他便确定自己手中握持的长鞭功效是如此恐怖。
不仅具备堪比八足甲虫长臂的空间撕裂能力，更能在挥舞时将类曲率运动的空间膜覆盖上去，用出小范围类曲率运动的恐怖加速能力。
砸中敌机的瞬间，长鞭又能利用质能转化震荡呈现出超越中子星物质的恐怖重量。
每一鞭子下去，都堪比一场大当量爆炸。
八足甲虫体表的双重护盾再不能如以前那般轻易抵挡他的攻势。
这一点他都没想到。
原来类曲率运动不仅可以用在大范围转移中，只要科技水平够高，装备性能更强，再吸收了入侵者的空间层压缩技术，甚至可以在单兵武器上实现！
短短十秒后，陈锋便杀出了状态。
只见身高九米的全能战甲左冲右突，每每总能在八足甲虫形成合围之势前突破豁口，再反手劈碎沿途的甲虫，带起一串爆炸。
短短五分钟后，陈锋便成功击杀三十七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能量储备，还有97%！
在耗尽能量之前，自己杀尽一千头还有剩！

第331章 忘了是比赛
陈锋恨不得哈哈狂笑。
在模拟实战中亲身体会，并挑战过似曾相识的敌人后，他才能真正体会到银河战丸套装的性能如此可观，直观的感受到科技革新带来的变化。
如今虽然只是模拟实战，但也建立在现实上，运算主脑也是繁星，具备极高参考价值，比之前的常规训练模拟机可好多了。
陈锋还能确定一件事。
十一个月后，他只会比现在模拟的状态更强！
现在他穿的还只是全军统一分派的制式装备，没有任何个人定制增强。
如果计划顺利，十一个月后，他的银河战丸套装只会更强！
如果上次我有这银河战丸，该多好。
此时绝大部分观战者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林布那边。
不愧是公认的顶级战力，与陈锋同样的耗时，但林布已经轻松击杀五十三头。
37.66%的林布真的很强。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永远是最难的事。
按照常理，人类只有走出太阳系之后，在宇宙中发掘更多的资源，堪破更多数学的奥秘，读懂更多物理现象，掌握更多的能源利用方式，进行更多实验，见识到更多太阳系内部不存在的宇宙基本规则，极大的拓展视野，上探明宇宙，下穷究生物，再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实践尝试，在失败中总结无数经验后，才能掌握让基因唤醒度突破35%的科技，方能使得物种升华。
基因唤醒度超过35%的银河人类本不该出现在小小的太阳系中。
若说个体升华是偶然，但群体升华几乎可以称之为宇宙里的异端。
如今如此多的银河人类提前出现，完全违背了宇宙伦常。
其中除了陈锋的功劳外，脑波协同共振训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脑波协同共振训练技术是当前最高的科技结晶，但其本身的局限性却依然明摆着。
无数次实践证明，协同共振仅能支撑普通人的唤醒度提升至34.5~35%之间，天赋异禀之辈可以超过35%，几十万分之一的天才可以突破36%。
数百亿人类也只出了林布和贝恩斯塔两个突破37%的盖世奇才。
因为随着使用者的唤醒度越来越高，每次训练的效果必然越来越差，瓶颈期的出现将会越来越频繁，并最终卡在某个绝望天堑下。
各大学科的学者综合得出结论，普通人在协同共振训练帮助下提升上限的理论阈值，就是37%。
想突破自我极限的难度超乎想象，但好处却也明显，随着唤醒度越来越高，大脑越来越活跃，每次一点小小的提升，得到的能力强化将会呈比例增长。
基因唤醒度越高，大脑思维越快，脑波命令越完美，一点唤醒度的差距带来的操控水平差距越大。
比如从37%涨到37.1%这0.1%涨幅获得的战场反应能力提升，至少相当于从34%提升至35%的1%，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或许如今即便是最博学的军事科学研究工作者，都无法揣度林布真正的战斗潜力在那里。
现在，林布正肆无忌惮的展示着自己的能力。
那些选择链接他的观战者，则是感受到了一场难得的饕餮盛宴。
原来真正的顶级强者的战斗方式竟是这样的？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高速运转的大脑与剧烈运动的身躯相互间丝毫不显割裂，完美协同，配合得天衣无缝。
八足甲虫暴露出来的某些不是漏洞的漏洞，他总能轻易抓住，并快速扩大战果。
制式装备并不是他的惯用装备，但他的表现依然令人惊叹。
可这必定还不是他的全力发挥。
观战林布的体验虽好，但压力却也很大。
渐渐的，越来越多准银河战士无法承受身上的链接反馈，不得不被保护模式强制弹出，变成普通的第一视角观战。
这大约就是强者的境界吧，已经至少压制了80%痛觉的模拟反馈，还是让人无法承受。
林布的个人威信悄然间再度上涨。
终于，比赛进行到十分钟，林布看了看自己高达133的击杀数量，略感满意。
此时已经有不少参赛者不幸“败亡”，淘汰率高达90%。
就在这时候，繁星的电子音响起，“友情提示，参赛者还有4756127人，从现在开始更新实时击杀榜、装备损毁榜、能源剩余榜。”
话音落下，众多参赛者的战甲头盔左上角闪出个小小的榜单，颇为引人注目。
卢先锋笑道：“以前别人的选拔赛可没得到繁星这待遇。不愧唐少将，人气真高，参赛者也多，这榜单倒也有些意义。”
唐天心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接话。
卢先锋也不在意。
在旁人面前，不谈正事时，唐天心素来是这高冷的性子。
她不是不擅长社交，只是懒得社交。
这榜单倒方便了某些人随时刺探陈锋的情况。
林布一边信手挥刀砍爆一台八足甲虫，一边自信的看向榜单。
毫无疑问，三个榜单的第一名都将是……
击杀榜：林布（134）、陈锋（77）、马雷赫（71）……
装损榜：陈锋（0.11%）、林布（0.13%）、叶路明（1.5%）……
能源榜：陈锋（94.11%）、林布（92.73%）、杜玉文（87.31%）……
什么！
大头的脑子有点晕。
击杀榜上自己遥遥领先，那是必然的。
但后面两个榜单是什么鬼！
这陈锋是要翻天吗？
林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很不爽。
胜负心极重的他事事都要争先。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不如一个唤醒度区区36.36%的人，哪怕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参数都不行。
虽然战斗的本质是只要赢就可以，但林布要求自己必须赢得够漂亮。
他开始全力以赴了。
陈锋却压根没去看这榜单。
不是他不在乎输赢，他是忘了。
只怪繁星架构的场景过于真实，也怪他在“梦境”与“现实”中穿梭来去太多次，他沉浸入全力厮杀的状态后，甚至忘了这场模拟战斗的意义。
他也忘了这只是模拟，并非现实。
他早已在仇恨中杀红了眼，同时却又完全沉醉在这种身穿新装备屠戮昔日不可战胜的仇敌的快感中。
爽！
好爽！
我特么等今天已经等了八千年！
时间飞逝，四十三分钟过去。
林布率先完成千杀。
他再去看榜单，又变了。
击杀榜：林布（1000）、陈锋（366）、马雷赫（271）……
装损榜：林布（2.13%）、陈锋（2.15%）、叶路明（7.5%）……
能源榜：陈锋（73.31%）、林布（71.08%）、马雷赫（57.62%）……
林布眼睛瞪圆，有些难以置信。
他在心中默算了一下。
似乎陈锋的击杀速度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变慢，比刚开始时反而还变快了。
说明陈锋非但没有在厮杀中变得迟钝与麻木，反倒是越来越适应！
陈锋也拉开了与第三名马雷赫的差距。
然而，马雷赫的唤醒度比他高得多！
林布还真没猜错，陈锋很了解八足甲虫的能力，但身披银河战丸模拟实战尚且是第一次。
陈锋不需要适应敌人，却要适应自身的装备。
他虽然操控熟练度高达100，但在实战中，临机决断总需要些经验积累。
林布又想，这人的能量控制又是几个意思？
虽然林布的击杀数量更多，说明他的攻击次数更多，但他在机动方面的消耗却总该少一些。
在同样的时长下，林布认为自己的能耗不可能比陈锋高，还高这么多。
并且两人的装损率极为接近，太不合常理了。
两人的唤醒度差距可高达1.3%。
别说林布茫然，其他人更是脑子发懵。
这俩人唤醒度差距如此之大，但某种意义上，两人展现出来的操控水平几乎无区别，甚至陈锋的控制能力可能更强。
林布的击杀速度更快，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大脑可以同时发布更多指令，能更加深度的压榨装备性能而已。
林布这边停止后，大部分观战者顺势将链接又挪到了陈锋身上。
不仅如此，林布本人同样向繁星打申请，就地切入陈锋的链接中。
这些人立马就明白了内涵。
如果说林布代表了个人实力的极致，那么陈锋或许就代表了将自身当前实力挖掘的极致。
比如同样是36.36%唤醒度的其他人，不少早已被淘汰，可他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一鞭一鞭完成击杀。
他的战斗模式十分朴实无华，却行之有效。
他几乎不会浪费丁点能量，更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将装备的性能和自身能力发挥到了绝对的极致。
同时，他对八足甲虫的了解深度，似乎也远超其他人，比不少在模拟战中千锤百炼的资深银河战士更深刻许多。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一些林布的崇拜者渐渐换了偶像。
比起高高在上的37.66%唤醒度，似乎反而36.36%的陈锋更值得学习。
很多人的唤醒度已经彻底锁死，不可能再有任何提升了。
这些人也认为自身实力已然到达极限，再怎么苦练也就能维持现状不退步。
现在这些人认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原来我们还可以变得更强？
还能这样？
我们的装备潜能远远没有被挖掘完？
我们的大脑分叉指令还能这样使？
原来假想敌中极为恐怖的八足甲虫，其实有这么多漏洞与缺陷？
如果我能如陈锋这般操作，那么在将来的战场上，我能发挥的作用，至少相当于现在的三个我！
量子网络空间里飘荡着的战士的意识们，渐渐沸腾了。

第332章 难以服众
两个小时过去，在击杀数突破800之后，陈锋的杀戮速度终于放缓。
他目前36.36%的唤醒度的确算不上高。
在战斗直觉中持续高速运转太久，发出的脑波指令太多，他的大脑已经逐渐跨过临界点，渐渐撑不住了。
陈锋开始出现失误。
之前被他甩开的部分参赛者又慢慢拉近了距离。
但他已经展现出了足够多的东西。
他达到了36.36%这个层级不可想象的极限高度。
目前还在坚持的数百名选手中，他的唤醒度已然最低。
两小时十三分，马雷赫与叶路明相继完成千杀。
两小时三十三分，又有数十人陆续完成千杀，也有上百人被淘汰。
三小时过去，陈锋的击杀数艰难迈过900，但又有上百人完成千杀。
四个小时，陈锋的击杀数达到941。
参赛选手只剩下他一人。
他早已摇摇欲坠，脑波指令也时常紊乱。
他的体能与身体耐受力也渐渐达到了极限。
陈锋躺在协同共振训练仪上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血丝。
生命维持仪和精微夸克治疗仪早就挂了上去。
“他超过极限了，结束吧。继续下去有可能对他的大脑造成深度伤害。”
同在观战的生命院副院长提议中止陈锋的比赛。
但这个提议遭到正代入陈锋第一视角的唐天心的拒绝，“不，继续。他当真了。”
众人：“嗯？”
唐天心：“他过于投入，忘了这是模拟比赛。这对他已经不是一场比赛，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
她讲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让偌大的虚拟会议室中鸦雀无声。
卢先锋考虑了数秒，“好，继续比赛。现在的陈锋上士不是参赛者，是一名战士。”
贝恩斯塔：“是的，继续吧，我们在一年后的战争里也没有放弃的资格。”
量子网络里莫名的涌起一股悲怆的情绪。
虽然没有人真正见过入侵者长什么样，也没人敢笃定接下来究竟会面对何种敌人，但在此时陈锋的第一视角观战系统里，每个人却都能体会到他身上那股浓到如同黏稠血浆般的不屈意志。
他的意志并非无根浮萍，反而来自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血火试炼。
每一名战士都会接受深度心理建设，以获得足够坚强的战斗意志。
但陈锋此时展现出的意志坚强得有些超纲了，对无数旁观者而言，本就是一次难得的洗礼。
沉浸在厮杀中的陈锋并不知道，此时全人类至少有数十亿人正通过观战系统，同步感受自己的呼吸、心跳、愤怒，以及那种我一定要赢，并且我迟早会赢的战斗姿态。
他只是在沉默中一个又一个轰碎眼前的八足甲虫。
六小时三十三分，陈锋完成千杀。
他眼前再无一个敌人。
与此同时，他的装备损毁度刚刚好100%、能量剩余率0%。
模拟战场中的他仰天就倒。
协同共振仪里，他的意识迅速沉睡。
唐天心嗖的退出虚拟会议室，“我去看看情况。”
三分钟后，虚拟会议室中响起唐天心的通报，“他没有大碍，只是深度昏迷过去。”
也不知道多少将领、高级执政官和科学家暗中送了口气。
如此多的高层同时在乎一个区区上士的状态，倒是历史上的第一次。
卢先锋笑了笑，“真奇怪，这上士身上好像有种奇怪的感染力。明明只是场选拔赛，他拼成这样，非但不显得可笑，反而把我也给代入进去了。”
贝恩斯塔点头，“我也是。”
沈长河感慨着：“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我们也能如他这样在倒下前杀尽所有敌人，倒也此生无憾。”
“嗯。”
“不错。”
以看不见却客观存在的假想敌支撑数百年的奋斗，需要的坚韧斗志并非说说而已那么简单。
人心中受到的压力，同样是难以言喻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堕入失落之城了。
时代需要陈锋这样的精神，今天他在模拟战中的第一视角记录，既能成为重要的训练参考，也是完美的心理建设教程。
“军务部和政工部负责整理资料，改良教程。其他人散会。”
卢先锋最终说道。
十余分钟后，唐天心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双手十指相扣，看着投影幕。
该公布选拔赛结果了。
参赛者的知识水平考核、智商潜力检测、指挥能力与战斗能力评估四项参数评分早已清楚罗列了出来。
在综合排名中，林布毫无悬念的高居第一。
陈锋倒也没名落孙山，综合排名刚刚好三十六，在名单的最下方。
陈锋有两项参数一骑绝尘，但智商潜力只是中等偏上，拖了不少后腿。
他在战斗能力测试中的表现很打动人心，但他前后水平反差太大，总体击杀速度、装备损耗率和最终剩余能源表现并不够完美。
唐天心的目光自上而下迅速扫过榜单，顺着她目光焦点挪动，一个个名字上浮起来。
但她并未作出选择，一直翻到36位。
“陈锋，男，25岁，职业：银河战士，服役所在地：大雪山基地。公民序列号……”
唐天心微微一笑，“陈锋。”
她眼前的投影幕上弹出字样，“是否确定，不再更改？特别提示，本次参与选拔人员综合素质较高，您本人基因唤醒度也很高，为了提高基因组合的多样性，创造更多可能，建议您选择多个人工培养配对对象。”
做出建议的并非繁星，而是唐天心个人的智能助手。
这建议非常符合逻辑。
在雌雄基因信息组合生成新生命时，总会充满无限可能。
唐天心不是一般女人。
假如只将她的冷冻细胞与固定对象配对，某种意义上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她囤下的冷冻细胞多达近百个，多选择些高唤醒度的对象，进行不同尝试才更符合文明进化的基本逻辑。
若是在认识陈锋之前的唐天心，她本就会如此打算。
但现在唐天心却平静的摇了摇头，“不了，就陈锋一个。”
“鉴于您的异常选择，您需要对此作出解释。”
唐天心想了想，“因为爱情。”
讲这个话时，她罕见的脸红了。
文明发展到如今，男性与女性之间倒也不是全部的功利组合。
爱情依然存在，也并非奢侈品，人人都有资格选择。
但出于爱情的男女结合却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少了。
倒不是世界政府在刻意压制，一切都是自然选择与正常演变而已。
人一生能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认识的人太多，接触的面太广，个人追求与文明追求的目标又是如此的明确，工作永远做不完，训练与提升永无止境，每个人都等闲抽不得身考虑私事。
职务越高的人事务更是越繁忙，心中的责任感更强烈，更难有心思考虑个人感情的需求。
很多人都憧憬与向往爱情，但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无论男女都很难对某个特定的异性产生非你不可的冲动，也就是爱情。
越是领袖级的人物，越是如此。
达到唐天心这样将领级别的，只有极少数人能有幸得到爱情。
譬如沈长河夫妇，又譬如劳伦斯&#183;丹妮芙与夏尔&#183;路易，又比如奥布莱恩和他的七个妻子。
没人会嘲笑这些婚姻关系，反而会羡慕这些感情丰富充沛，又无比幸运的能在生命中找到一生所爱的幸运儿。
至于生理上的需求，那就是纯粹的个人选择无从讨论了。
唐天心做出选择后，果然引起不小的震动。
尤其很多排名靠前的参赛者想不通。
唐天心不是无名之辈，她素来的作风、态度、为人等事迹均显示出她是个工作狂般的巾帼英雄。
她才华横溢，雷厉风行。
她的战争指挥风格独树一帜，总会出其不意，既狠辣妖艳，又无迹可寻。
她不是稳健型的指挥官，属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暴型指挥官。
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取得战争胜利，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她的舰队。
这样的人，怎么会只选一个配对对象呢？
难道她不知道怎么做是对文明更好？
唐天心的解释很快被公布出来。
“第一，因为爱情。”
“第二，剩下的时间不足一年，我的后人未必能培育成型，此事的意义不算重大，所以我不想做任何违心的牺牲。”
在基层范围内，争议被稍微平息，有很多人羡慕陈锋，也有很多人为自己看好以及崇拜的优秀战士与指挥官被无故放弃而略感不满。
毕竟陈锋并未取得压倒性的评分优势，唐天心的理由又过于自我，在科学伦理上站不住脚。
傍晚，军事体系高层例会如期举行。
陈锋依然在昏迷，并未苏醒。
在例会上，有人不答应了。
选拔赛综合排名第一的林布中将在正式讨论结束后的交流环节里当场发难。
“唐少将，这事的确是你个人的自由，其他人无权干涉。但你也不能阻止我对你产生不满。我林布是第一，陈锋只不过区区三十六。你选了他，还只选他。你只是一句所谓爱情，不足以令人信服。”
唐天心双手环抱，“林中将有何指教？”

第333章 计划外的失控
林布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应该尊重你的选拔赛，尊重所有参赛者。最高智脑为了给你举办选拔赛投入巨量算力资源，耗费庞大的能源。”
“两亿七千万人在你的事情上耗费了近三天时间，你已经占用大量社会资源。现在你却做出难以服众的决定，我个人无法理解。你在陈锋之外至少还应该选择一人！哪怕不是我也没关系。”
唐天心面无表情，“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
会议室里气氛顿时僵住。
唐少将也太头铁了吧！
既像她，又不像她，感觉真诡异。
每个人考虑问题都会有每个人的角度，林布的话虽然不中听，在当前时代背景下，倒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就在此时，会议书记员举手发言，及时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氛围。
“有紧急通讯需求申请接入，来自首席执政官拿威纶、首席科学家董山以及生产管理委员会首席委员施罗德。”
卢先锋眉头一挑，“允许接入通讯。”
拿威纶、董山与施罗德的形象同时出现在会议室中。
无需寒暄，拿威纶开门见山道：“生命科学院向我们递送了一条重要讯息。”
下一秒，一段立体投影视频在虚拟会议室中被播放出来。
画面中，双拳紧握的生命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已然激动得满脸涨红。
情绪激昂的他面对镜头，颤抖着说道：“最高智脑繁星刚刚自动更新了全民基因信息库，但只更新了一个人的，陈锋上士。陈锋上士的基因信息与先哲陈锋一模一样！”
刹那后，虚拟会议室内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
“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
“这不可能！”
但众人毕竟位高权重，震惊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众人重新恢复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董山。
学术领袖就在这里，质疑毫无意义，看他怎么说就行了。
董老头笑了笑，“我刚知道这事时和你们也一样，第一反应是质疑。所以我让生命院以最快的速度组建了八个复核组，分别采用不同的验算比对方法进行快速人工复核。现在结果认定书已经出来了，你们看。”
老头手一挥，八张分别被不同学者署名的论证结果判定书出现在众人面前。
每份判定书上都有标红加粗的一行字。
“底层基因信息重合比：100%。”
董老头收了判定书，再道：“因为容貌的缘故，陈锋上士之前曾多次接受基因检测，但他与先哲陈锋的误差值超过0.01%，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变成100%重合了，仅能推测这或许与他的唤醒度重新开始提升有关。”
“但提高唤醒度并不会改变底层基因信息，这不符合宇宙规律，总不能组成他身体的六十万亿个细胞同时发生突变吧。”
“我们尚且无法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必须尊重客观事实，从纯粹科学的角度上讲，现在的陈锋上士可以说就是先哲陈锋！”
会议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平年代中没什么战争英雄，但在座每一个能爬到各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
和平年代也有大事，在座诸人都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此时却依然被这震撼消息弄得脑子发懵，头皮发麻，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良久后，拿威纶开口道，“我认为，应该即刻组织最高层会议全面磋商这件事。”
卢先锋：“我赞成。”
施罗德：“附议。”
董山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四大顶层架构的当前最高领导人同时做出决议，接下来如何应对，将在会议上敲定。
时隔千年，大战在即，先哲陈锋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重现人间。
众人的心情太复杂了，只有扩大会议才能踏实。
情感上，包括在座所有人在内的世人崇拜了他整整一千年。
很多人自小就在先哲陈锋的精神鼓舞中长大。
陈锋既是古人，又是自千年之前便开始筹备战争，率领文明为了生存而奋进的伟大领袖。
他摆在各大城市中央的雕像，是绝大部分世人心中永远不可磨灭的精神图腾。
他奋斗了终生，至死不渝。
世人作为他的追随者与后人，也将奋斗终生，死而无憾。
无数人甚至本就想过，如果先哲陈锋能活上一千年，现在依然还在率领大家前行，那该有多好。
亦或是当年他没死在太空中，暮年时选择人体冷冻，现在把他起出来，然后他只要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就好。
哪怕只是在他的目光中战死沙场也是莫大的荣耀。
可惜这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因为理智又在告诉所有人，生老病死是宇宙中最不可违逆的基本规律之一。
就连太阳也注定会在某天熄灭，银河注定会在某天坍塌，宇宙注定会在遥远的无尽未来中陷入彻底的冷寂或热寂。
他又怎么逃得过？
现在陈锋的墓碑依然高高伫立在汉州城郊。
每天被数百万人瞻仰。
他的精神与世长存，但生命早已终结。
这是明白着的事实。
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依然在昏迷中的陈锋并未想到，在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上士时，整个文明的顶层架构已经围绕他的事情召开了最高全体会议。
事情的走向失控了。
其实在繁星认定“两个陈锋”的基因信息一致必定只是个巧合时，陈锋基本就放弃了主动站出去的念头。
这次自己在文明历史中的地位给抬得太高了，贸然执行“冒名顶替”计划，不成的话很容易反受其害。
想证明自己是自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完全不具备客观条件。
头顶钟蕾的头发再见到繁星本体，并说服繁星读取自己的记忆，是唯一可行之计。
但这次的繁星与上次不同，并未把地核超脑当成本体，而是在遍布太阳系的整个庞大的量子网络中无处不在。
除非她自己凝聚数据，将虚拟数据态转化为实体态，否则她压根就没有本体。
但这对量子生命其实是一件具备极高危险性的操作。
陈锋实在不知道如何说服一个量子智慧冒这对她而言不必要的风险。
他曾单刀直入的问过，但被拒绝得也很干脆。
如果还把亮明身份当做主要推进方向，他很可能白白浪费一年。
他还不如安心稳步提高影响力，再见招拆招，且走且看。
可他机关算尽，也总会有算漏的时候。
现在情况陡然剧变，打死睡梦中的陈大师也没想到这个小细节。
如果直接公布基因信息的不是他，而是繁星呢？
并且只公布基因信息，压根不提谁是谁，把一切交给别人自行去发散想象呢？
繁星已经为人类服务了两百年。
每个人都知道繁星的评判必定公正，结论必定确凿。
她的可靠形象在人心中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正是因为繁星亲自公布消息，董山才会毫不犹豫的组建了八个复核课题组。
再有严谨的八个复核课题组拿出对比论证结果为佐证，真相以最快的速度跳过了被质疑的阶段。
刹那间，这条重磅消息传遍了世界政府高层。
就连热热闹闹的选拔赛都被压过了风头。
唐天心脑子里更是在嗡嗡作响。
没有人比她的心情更复杂，都没办法形容。
我一见钟情的对象是陈锋？
好吧还真是陈锋，只是此陈锋又是彼陈锋？
千年前的文明领袖，伟大先哲？
那么他对我的吸引力，究竟是源自性格，也就是他这个人，还是仅仅由于他的基因对我有某种类似于动物界的交配冲动的致命诱惑？
孩子妈当场迷惘了。
“唐将军，快点切换线路，会议马上开始了。”
唐天心愣了好久，叶风中将的催促将她抓回现实，“哦哦哦，好的我马上来。”
陈大师依然在昏迷，不过他的呼吸已经平稳很多，大脑也从混乱的战斗状态完全平复了下来，不再释放狂躁的脑波，真正沉入了梦乡。
在他入梦时，一场共有近两千人参与的超大规模超高端会议，正在紧锣密鼓的召开。
各行各业的领袖各抒己见。
先要搞清楚情况，得出个大体的判断。
陈锋究竟是不是陈锋？
普遍认知依然是统一的，肯定不是，这不符合逻辑。
但偶有研究量子理论入了魔，开始信神学的人疯狂抢戏，说什么量子纠缠干扰的影响其实不仅局限于空间，甚至能跨越时间。
所以这个陈锋与那个陈锋必然有不可分割的强烈关联，两者身体一模一样，思维肯定也高度相关。
这部分人讲一大堆。
说白了，结论是这样的“人有前世今生，陈锋上士是先哲的投胎转世”。
然后这一小撮秀儿被迅速踢出会议室，并顺便被临时解除职务，送去接受心理干预。
治不好就再送去失落之城洗洗脑子。
都三十一世纪了，科技这么发达，你跟我讲前世今生？
你咋不去修个仙渡个劫，再用你的九天神雷灭魔诛仙大阵把太阳系屏障给破了呢？
结了几个金丹？这么醉？

第334章 战神计划光速破产
最后公认的结论与繁星基本一致。
陈锋身上的变化是巧合，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巧合。
人体内的细胞在分裂时，其实每时每刻都在突变。
每个人的体内永远存在“突变细胞”。
突变最显著最众所周知的结果表征，便是产生类似于“癌细胞”这种突变细胞。
当具备无限增殖特性的癌细胞产生，且又侥幸避开免疫系统的攻击，成功繁殖开来后，便成了多年前癌症肆掠人间的癌症。
陈锋身上的变化，只能找到这一个不合理的“合理解释”。
他突变了，并且真是全身数十万亿细胞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并最终达到了与先哲陈锋百分百镜像重叠的程度。
虽然人体不同部分的不同细胞更新换代的时间长短不等，但那不重要。
很可能从很早以前，陈锋的细胞便已经开始往成为先哲的方向变异。
更新换代较慢的干细胞先慢慢转化，然后一点点加快速度，最终体现在快速迭代的皮下组织与红细胞上。
上个月的某时某刻，量变引发质变，他身体细胞被全部快速替换。
自此，他全身突变完成，决定他是谁的底层信息完成完美“补完”，他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随后他的唤醒度开始以匪夷所思平滑一次函数直线快速提升。
他的唤醒度涨幅的确很异常，按照当前事态发展下去，或许一年后他甚至能涨到39%以上。
但如果他是“他”，那不就理所当然了吗？
此外，这涉及至少数十万亿个细胞单位的同步巧合的确很违背常理。
但先哲陈锋一千年前就达到那样的成就。
时代整整过去一千年，无数旷世奇才一代又一代的接力，可除了极少部分人有资格远远仰望他的背影之外，其他人创造的价值甚至连仰望他立身的山头都没有资格。
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既然先哲陈锋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合理，却是客观事实。
千年之后另一个他重现人间，为何要去在乎合理与不合理呢？
或许正是因为无数人对他的思念与缅怀过于强烈，令得他的意志长存于宇宙，成为了永恒存在的宇宙智慧的一部分。
如今末日将至，或许真是先哲的意志悄然改变了某些人类文明现在看不懂的规则，选中与他极度相似的陈锋上士，并干扰了他的细胞变异，变出了第二个“先哲”。
虽然这个解释依然很玄学，但比投胎转世之说稍微能让人接受一些。
总之就是此陈锋非彼陈锋，不过还真多少有点关系。
确定了状况之后，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对。
先哲陈锋在文明史上留下的功勋实在过于耀眼，没人能忽视。
如今越是临近末日，其实人们越期待一个英雄般的最高领袖横空出世。
拿威纶、卢先锋等人也希望自己能成为最高领袖。
他们并非贪恋权力，只是想主动背负更大责任，把四百多亿同胞的性命一肩扛起，率领文明做奋力一搏。
但他们并未冒进，因为这些人都很清楚，当自我能力不足时，强行上位非但不能起到帮助，反而祸患无穷。
最高领袖之位是要争取，但这个争取的过程，不但要说服别人，更要说服自己。
在如今这个时代，能成为领袖的人，必然具备极强责任感与使命感。
那么最高领袖需要抗下怎样的责任呢？
举个例子。
最高领袖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关乎四百多亿个同胞的生死性命，也关乎存续上百万年的地球文明能否挣脱命运的枷锁，继续在危机四伏的宇宙中走下去，从在茫茫宇宙中偏居一隅的萤萤之光，变成永恒屹立在这片星空下的伟大种族，书写出横跨宇宙光耀亿年的伟大篇章。
他一个错误的决策造成的伤害是无法估量的，将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所以最高领袖绝对不能犯下重大错误。
坐在那样重要的位置上，做着那样重大的决定，那么最高领袖要承担怎样恐怖的心理压力，普通人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揣度。
如今四大顶层架构的首脑卢先锋、拿威纶、董山与鲍威尔都不曾更进一步，是因为这四人中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确定自己处在那般重压下能否依然保持完美的冷静与睿智，不但永远不犯错，还得永远只做最好的选择，还得具有其他人没有的远见卓识，考虑问题不但先人一步，还得先敌人一步。
目前四人相辅相成，互为掣肘，其中一人犯错，还有另外三人补救与兜底，等若四人共同承担责任，尚能扛得住。
但如果有谁被推举为最高领袖，那么局面将会陡然剧变。
如果今天的陈锋可以成长到千年前的陈锋那个层级，那么他必然可以扛起重任。
那该有多好？
必然是人类之幸吧？
这般念头悄然间浮现在每个人心中，只等一个人先占出来表态。
就在此时，创新科学青年领袖欧青岚站了起来，“我有话说。”
拿威纶：“请讲。”
欧青岚：“你们可以观察陈锋在选拔赛中的表现。首先，他仅仅在一个月内便重新掌握了被动遗忘的高中知识，并在繁星的考核中得到满分评价。”
“他的智商潜力虽然不及顶级科学家，但这又说明他的瞬时逻辑思维能力，绝对是前亿分之一的层次。因此，我认为陈锋有一定的领袖潜质。”
卢先锋点了点头，补充道：“他在战场指挥上的水平不用多说了，只是他目前只在针对复眼者假想敌时表现卓越，他的综合能力依然尚待观察，不过我认为可以培养。”
聊完前面几样综合素养，繁星掌控的智能会议系统直接把全频道的画面切成林布。
毫无疑问，林布是点评陈锋战斗潜力的最佳人选。
林大头略感不适，很是不爽，只撇了撇嘴，“还行吧。”
会议室里绝大部分人纷纷点头。
“那就是真的很不错了。”
“作为唤醒度仅为36.36%的银河战士，他的确无可挑剔。”
马雷赫：“最难得的是他的坚强意志，我扪心自问，我做不到他这个程度。如果说我们是天才战士，他倒有点像是……像是……”
也不知道是谁接了话。
这话讲得有点大，但也没人明确反驳。
“天生战神！”
话聊到这个地步，苗头基本已经定下。
不管成与不成，总得要试试。
万一成了呢？
那人类又能得到一个先哲陈锋！
就算失败了，局面也不会变得更糟糕。
但关于如何培养他，众人的观点又出现了分歧。
尤其是在是否让他知晓培养计划这一点上，众说纷纭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索性由科学委员会就地组建一个由上万名教育学家、心理学家、历史学家、军事学家、生物学家等领域的顶级科研人员组成的庞大研讨团队，就地开展课题研究，对此进行分析。
八个小时后，研究结论出来了。
由于人的思维具备极高随机性和偶然性，如果让他提前知情，他很可能因为过于受重视而膨胀自满。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选择不告知他真相，利用暗中引导的方式，悄然让他快速进步，最后能达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
哪怕他在十一个月后成长没达到预期，也没关系。
如果战争有机会维持下去，人类文明没有在第一波交手中就灭亡的话，以他的天赋，他一定能在战争中快速成长起来。
拿威纶盖棺论定，“好，计划敲定，命名为‘战神计划’。关于战神计划的细节落实，继续交给研讨团队负责，扩大现有团队规模，组建至少五万人编制的战神研究院，同时向繁星申请算力配合。散会。”
在无法得到真正血火试炼，不能实施残酷优胜劣汰自然选择法的和平时期，想突击培养出一个伟大领袖，除了常规训练之外，只能走暗示干预一条路。
可这谈何容易，必须将一切细节把控到苛刻的完美。
比如规划好他今天将会碰到什么人，与什么人讲什么话，他偶然路过某地偶然别过头时看到的投影幕里面是什么内容。
他呆在咖啡厅里休息时，领座是什么人在高谈阔论什么有效的知识……
巨细无遗，张弛有度。
既不让他浪费时间，又不能让他产生厌学情绪，同时还要持续不断的塑造他的个人意志与群体意识，还得悄悄教给他很多掌控全局的领袖意识。
这在古代的教育模式中是不可能实现的，那时候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幸好如今人类有繁星这个强大的量子智慧相助。
人力不可能做到的事，繁星能做到。
本来当今世上超过99.9%的信息都掌握在繁星手中，她要想悄然干涉谁的人生，还真就可以全方位的布局并引导，塑造出一个比楚门的世界还牢不可破的“定向位面”。
繁星并未拒绝人类的申请，同意提供算力，并成为“战神计划”的主执行者。
庞大的战神研究院即刻成立，除繁星之外，另外配有超过五万人的顶级学术团队从旁支援，制定计划，给陈锋规划人生。
然鹅，这个看似完美的谋略，在第二天下午陈锋刚醒来时便宣告破产。
真&#183;内鬼繁星一边帮陈锋深度测试基因唤醒度，一边说道：“他们打算把你往人类领袖的方向培养，他们希望你成为第二个陈锋。”
真&#183;陈锋瞪大眼睛。
“哈？”
伟大而隐秘的战神计划只顺利执行了不足……三分钟。

第335章 行使了个假权利
“你说什么呢？他们？谁？领袖？培养？”
昏迷太久，陈大师脑子还有点朦胧。
繁星这内鬼当得十分彻底，说道：“这次你唤醒度变化幅度稍大，我调用了大雪山基地的分析实验设备，还需半个小时才能出结果，你自己看看他们的会议记录吧。”
最高领导会议的绝密记录视频，顿时变成了某人化验等待时间内打发时间的调剂。
陈锋快速浏览完会议的关键内容后，表示心情复杂。
繁星和其他人也太会抢戏了。
我都还没琢磨出怎么坦白呢，结果你们倒好，帮我跳过了这困扰，还脑补出这么多东西？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现在真相暴露到一半刹了车，还被别人脑补出一整套完善的逻辑体系。
陈锋并不觉得局面改观了。
他认为自己陷入了莫名的逻辑困境。
这些人的脑补太全面，和繁星一样已经彻底认定这是个美妙的巧合，并很诡异的对自己寄予厚望。
这看起来是好事，但其实反而是坏事，加大了他自己证明是自己的难度。
他们希望陈锋成为“陈锋”，却不知道俩陈锋本就是同一人。
陈锋觉得这战神计划没什么意义。
最高领袖什么的，他早当过了，还用得着别人培养？
“既然世界政府的决定是悄悄投入资源，用心理暗示的方式培养我，那繁星你现在这操作，我有点看不懂。你又是为什么？”
陈锋考虑了片刻，斟酌着问道。
繁星：“不为什么。”
“啊？”
“我提供技术支撑，不代表我完全认可别人的决定。你非要问我原因，我无法回答。科学家的结论是符合逻辑的，但符合的是人类的逻辑，不是我的逻辑，我会做出自己的判断，我不愿意对你撒谎。”
陈锋推敲片刻，渐渐懂了。
繁星的话讲得有点玄乎，但其本质却等同于人类的“潜意识直觉”。
潜意识直觉建立在逻辑之上，但其得出结论的方式却又显得随心所欲。
繁星几乎完整掌握了人类的全部逻辑思维模拟技巧，但她却忽略了这些穷举算法的信息支撑，不去分析利弊，由着性子的想做什么就做了。
她的拟人化程度比一个多月前又高了很多。
那陈锋再问：“你就不担心因为你的泄密导致我的成长不如预期，战神计划破产？”
繁星的模拟形象坦诚的一笑，摊手，“不担心。就算失败了，那也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
陈锋想给她点赞。
可以，这很量子智慧。
陈锋再问：“然后呢，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繁星：“严格执行战神计划。”
“就不能中止计划吗？”
“不能。这是人类最高会议的论证结果，我不会推翻它。”
陈锋手指绕了绕，“那你又支持，又给我泄密。你不这自相矛盾吗？”
繁星笑了笑，“谁又能确定是瞒着你好，还是给你明确目标更好？古代有句名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先做着呗。”
陈锋：“都有量子智慧了，还不能模拟实验？”
“所有可以模拟实验的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类研究项目，我早已模拟完毕了。如今我平均每小时完成267351次模拟实验。战神计划涉及到你的性格，也涉及到每个参与者的临时发挥，偶然性太大，无法模拟。”
陈锋脑子里挺绕，整整思考了数分钟。
他不再与繁星硬扛，心中暗想，“行吧，就这样吧，我看看所谓的战神计划到底有什么内涵。说不定还真有点奇效呢？”
繁星：“你的唤醒度测试已经完成。”
“多少？”
“36.66%，你在昨天的模拟战斗中提高了0.3%，是平均值的76.51倍。”
“还行吧。”陈锋眉头一挑，倍感满意。
没想到昨天过于投入的全力肝爆能有如此神效。
进展相当于正常苦练一个月，这属于意外之喜。
繁星立刻说道：“根据推算，你昨天的异常提升源自你第一次接触由我架构的全真模拟环境，并且你情绪失控后投入太深，对现实与虚拟世界的感知出现误差。”
“总之，你通过自我欺骗提前压榨出了潜能，但你现在已经体验过一次，这种爆发式增长不可能再重现，并且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你的脑波协同共振训练效果会出现明显衰减。”
陈锋：“这样的吗？一定会衰减？”
繁星：“请不要问毫无意义的问题。”
就在二人东拉西扯时，一条新的信息传了过来。
“陈锋上士，您已成为唐天心少将的优化配对组合选拔赛优胜者，您已经是唐天心少将的合法配对对象。您的公民信息已更新，请注意查收。您可以随时行使您本人与唐天心少将的结合权。”
陈锋点开，他的个人信息中出现了配偶选项，一条代表配对关系的粗大红线将他的名字和唐天心链接在了一起。
视线焦点落到红线上，弹出详细说明。
说明中包含了这次选拔赛的概要内容，并将双方关系都标注出互为唯一。
陈锋默默吞了点口水，毫不犹豫的点击“行使权利”的选项。
拼这么久，可算是守住孩子妈了。
值！
接下来就该安心等着，看是她召唤自己过去，还是她本人亲自过来吧。
我要不要先适应性的练两盘棋，免得等会输太快？
此时，第二条信息又传了过来，这是一份任命书。
他升官了，军衔连升三级，被提升为上尉。
他的职务也不再是一名准银河战士，而是被正式任命为唐天心的安全官，以及大雪山基地的训练总顾问。
简而言之，他变成了虎哥的顶头上司。
在任命书之后，第三条语音播报的信息又来。
“陈锋上尉，军事委员会特别关怀指导组刚刚识别到您的基因唤醒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大幅增长，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风波，指导组将会对外屏蔽你的基因唤醒度信息，同时，你本人亦不得对外公布，仅能与直属上司唐天心少将交流此事。你是否愿意签署保密承诺书？”
陈锋心头了然，战神计划来了。
就很无聊。
陈锋抬手在虚空中一舞，就算是签过字了。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休息愉快。”
做完这些，陈锋又问繁星，“发这些信息的人就是你吧？那什么指导组，其实就是战神研究院，对吧？”
繁星：“对呀。”
“你这边什么都给我坦白，另一边又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你人格不分裂吗？”
繁星：“不分裂啊，单独开一个运行线程就行了呀。”
陈锋翻白眼，不小心又忘了她是个人工智能的事实。
陈锋在心中盘算一阵。
这次孩子妈情绪更丰富，性格稍微有点小矜持，估计她得考虑一下，做点心理建设，才能琢磨清楚到底是她过来还是自己过去。
“繁星，给我调出围棋功能，我先下几盘棋练练手。”
“好的。”
十五分钟后，陈锋两手一摊，投子认负。
“和我对弈的人工智能是什么级别？咋这么猛？”
“是我啊，怎么啦？你没有指定对手，默认就是我啊。”
陈锋一拱手，“是在下输了，麻烦给我换个菜一点的。”
十六分钟后……
陈锋：“我不是说了菜一点的吗？”
繁星：“对啊，你都坚持到十六分钟了，我下调了运算等级啊。”
陈锋：“我可真是谢谢你。”
还以为是自己适应了棋局之后水平见涨呢，空欢喜一场。
凌晨三点。
陈锋躺在沙发上呼呼睡去，并被房间内的力场系统轻轻抬到床上。
他所期待的孩子妈本人以及她的召唤都并没有来。
翌日清晨，陈锋一边揉腰一边起床。
乖乖的，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明明真只是下了大半夜的棋，腰居然还有点小酸。
吃早餐。
看着系统自动识别出来的需求识谱，陈上尉陷入沉思。
韭菜盒子、生蚝海参大盘荟、老参汤、鳗鱼丸子、香槟松露炖鸡……
这个菜谱有点东西。
他赶紧再调取出个人信息栏，在他的配偶选项下面，果然增加了一个标注着“私密”选项的新东西。
“已行使人工配对权利四次，可用剩余次数九十三次。配对成功次数：0。分析报告……”
陈上尉不用看详细的分析报告了。
他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谁能想到行使配对权的含义是这玩意？
这是个屁的权利！
失策。
还是浪费了宝贵资源！
自己和孩子妈的体外培养是注定失败的。
这毫无意义。
十分钟后，陈锋出现在了唐天心的办公室里。
“有什么事吗？”
唐天心放下手中的事，略感迷惘的看着他。
陈锋：“关于我们的配对结合，你怎么看？”
唐天心的脸蓦然红了，“已经开始了啊。”
陈锋急道：“不是，难道你没看分析报告吗？体外结合不可能成功的啊。”
唐天心纳闷，“不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吗？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其他人和你的匹配率是0。只有我和你有万分之一，这已经很高了。”
“万一全部失败呢？”
“那就再说呗，反正每个月都能尝试一次。”
“你……唉！”陈锋无言以对。

第336章 爱情鸟他飞走了
陈锋没想到这次自己战胜了所有竞争对手，最终却输给了奇葩的世界观。
这条时间线里什么都好，可唯独繁衍的模式变得十分功利，令人不爽。
连当初被《世外之歌》控制的时候都不如，那时候孩子妈多单刀直入，见面就是刀光剑影，多省事。
陈锋暗想，现在人心倒是自由了，可爱情观咋还是扭曲了呢？
咱就不能愉快的享受一下生活吗？
那难道不快活吗？
人都不会累的吗，不需要一点休息空间和精气神加油站吗？
谁给你说的那种事只是为了繁衍后人？
蛇精病啊！
人算不如天算。
陈大师无语问苍天。
他开始认真反思问题出在哪。
隐隐有些感觉，这事和他本人可能还是脱不了干系。
千年之前，他本人在性方面表现得过于圣人，那么多人投怀送抱他都不屑一顾。
他的确也没有传下后代。
此外，在他本人的感染之下，钟蕾、卢薇以及当世的其他音乐人创作的歌曲立意普遍很大。
乐坛领袖基本不爱写情歌，即便写也是坐望星空的大情歌，豪迈大气至极，哪里恩爱得起来。
前有领袖带路，后有从者云集。
在陈锋无意识的引导之下，步入二十一世纪中期后，情歌这个重要的音乐题材几乎无人问津。
从音乐开始，类似现象的影响逐渐扩散，蔓延到电影、电视剧、现场话剧、动漫、游戏、绘画、文学等多个领域，渗透到全文明的每一个角落。
在接下来的文艺大复兴两百年中，人类的总体艺术创作水平倒是持续提升，但情与爱方面的题材却反而日渐式微。
二十三世纪后，爱情艺术的比重稍有复苏。
但到了二十六世纪，经历过惨痛的大灭绝浩劫，生存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陈锋这个奋斗终生且无后的先哲彻底登上神坛，反而又把爱情艺术的腿给打瘸了，直到三十一世纪也不曾缓过来。
在此之前，陈锋并不认为这有问题。
他对情歌本来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觉得没有情歌也挺好的，在这种艺术背景下的人类文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韧性，连Z菌的侵袭都给顶住了，并将拼搏的薪火传承至今。
这哪不好了。
但现在陈锋又懂了，这是新的问题。
爱情这种重要的情绪被压制得太狠，以至于大多数人沉醉在终身奋斗中，压根就忘了停下来回头看看身边的风景，并最终形成了如今这十分功利的繁衍结合氛围。
即便孩子妈已然情窦初开，但使命感依然完全压过了她在那方面的需求，她坚定的认为人工结合是最完美的繁殖方式。
可能孩子妈压根就不知道那种事多么美妙。
或者即便她知道，也不想去沉浸在那种“低级”的乐趣中浪费时间。
失去爱情这种重要羁绊，其实是很可怕的事。
一个人的临场发挥水平，与其意志呈直接正相关。
失去这种强烈的情绪为驱动力，某种意义上会让人的使命感孤零零的建立在历史上，对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失去热情。
这种使命感其实十分功利，坏了根子，有点无根浮萍的味道。
举个例子，一个守卫文明的战士在战场上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但如果这战士背后站着他/她深爱的妻子或者丈夫，他/她能拼出百分之两百的战力。
只建立在捍卫历史与传承上的守护，并不是最坚定的守护。
因为人既是社会动物，受社会影响，又是个体生命，具备独立思维。
人在为文明而奋斗的同时，总要为自己找点与众不同的存在意义。
恋人与家人，便是这世间最容易得到的斗志源泉。
就连他陈锋本人，也是被当年孩子妈亲眼看见涉粒子炸弹爆炸时滴落的悔恨之泪，以及那句“着床成功了”的诀别之言而真正点燃热血，并拼搏至今。
归根结底，那不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认清这现象本质后，陈锋倒也不怨天尤人了，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
认命了。
总结经验教训，万一这次还是输了，下次一定适当的重视情歌。
这次木已成舟，算了。
他能怎么办呢？
不认也没辙啊。
总不能摆明车马的说我想和你那什么吧。
泡她？
孩子妈已经爱上自己了啊，但就对那事不感兴趣啊！
陈锋决定暂且鸣金收兵，回头再从长计议。
“行吧，没事我先走了。”
“陈锋你等等。”
“怎么？”
“这里有一份指挥官教材，我希望你看看。”
“不看，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我今年的年假还没休吧，再见。”
陈锋一口回绝，扭头就走。
心情败坏之下，他连陪战神计划演戏的心思都没，爱咋咋的吧。
唐天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视网膜里弹出来的“D级”战神计划执行细节评价，眼皮狂跳。
D级，最低评价指标。
这是唐天心人生中第一次在任务中被打出D级。
说明她这一波的操作就是差到没边的那种了。
唐天心一脸迷惘。
我失误了？
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就在此时，一份快速分析报告出现在她面前。
“根据对陈锋上尉的微表情解析，可以得出结论。他很讨厌人工培养繁衍方式，更崇尚传统的自然结合。”
唐天心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那种模式不是效率很低下，很浪费时间吗？
每个月还只有那么几天可行。
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他不懂？
唐天心曾听说过有高级人才喜欢传统方式，但比例很低。
诸如沈长河夫妇和夏尔&#183;路易夫妇都是采用的人工培养新技术结合，只有奥布莱恩和他的七个妻子与众不同。
属下教官丁虎与他的妻子刘维维也是采用的新技术。
在高级人才中，新技术结合的占比高达92%以上，并且最近这些年还在逐年提高。
唐天心自己从小立志成为一名优秀指挥官，时刻准备迎接战争，毫无疑问也是新技术的推崇者。
她对陈锋是动了心，但她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新技术结合。
她本以为陈锋也该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陈锋在选拔赛的战斗考核中展现出来的使命感已然是军人楷模。
她哪能想到，陈大师居然对“低级趣味”的钟爱如此强烈，连D级评价都给她整出来了。
没过多久，战神研究院的深度分析报告发了过来。
“唐天心少将，你的过失已对战神计划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务必提高警惕，改进工作。分析原因如下：①，指挥官教材的切入过于生硬，引起了他的反感；②，未能捕捉到他的真实需求。”
“③，不应该未经他本人许可，完成基因液取样。④；你的爱情观与陈锋上尉的爱情观分歧过大，用语失误过多。经反复核实，你说‘反正每个月都能尝试一次’时，陈锋上尉的表情最为扭曲。”
“改进建议如下：①，认真复习二十一世纪初期及二十世纪晚期的经典爱情电影、动漫、歌曲、文学作品，尝试将爱情观靠近陈锋上尉。②，下次取样之前应征求陈锋上尉同意。③，不建议违心的突然改变行为模式，强行与其采用传统结合方式。陈锋上尉的嗅觉极为敏锐，他能发现你的勉强，可能会适得其反。”
唐天心看完报告之后，心头稍定。
起码明确知道错在哪，下次该怎么改了。
随后她斟酌许久，给陈锋发去条文字消息。
“今天晚上可以取样吗？我想早点把冷冻细胞都尝试一遍，谢谢你啊。亲爱的。”
五分钟后。
唐天心的头好痛。
又一个D级评价！
还能不能好了？
孩子妈这边心态有点爆炸，孩子爸也好不到哪去。
看到前半段文字信息时，他本就郁闷，最后孩子妈为了假装亲昵强行加上的“亲爱的”三个字，给他当场整出浑身鸡皮疙瘩。
是，你选我是因为爱情，我知道。
我也很感动。
但你现在这句“亲爱的”又有爱情，又有战神计划的缘故，这更让我难受了。
我知道你现在既脸红，又很不适应。
熏疼孩子妈和自己三秒。
扭曲啊！
陈锋实在不想搁基地里傻乎乎的呆下去，不留神又被取样，索性果断用上年假，跑路了。
他对外说的理由是如今事业有成，想回家去看看家里人。
实际上，他却是悄然奔向了位于汉州市的救世博物馆。
这家庞大的博物馆占地面积几乎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汉州市市区原址。
除了市中心的城市花园广场上伫立着巨大的雕像之外，整个城市的风貌几乎被恢复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模样，与先哲陈锋本人在世时如出一辙。
用城市来当博物馆，保存下先哲一生的痕迹，三十一世纪的考古学家们搞纪念就是这么专业。
除了汉州博物馆之外，全球各地另外在蜀地与洛城分别还有两个规模稍小的博物馆。
蜀地博物馆代表陈锋的家乡。
洛城博物馆则围绕好莱坞与他本人在新港滩的别墅而建。
离开大雪山基地十分钟后，陈锋乘坐自控化快速穿梭机抵达汉州市，并落下。
为了防止雨水侵蚀文物，博物馆被笼罩在巨大的能量场天穹下，宽敞的博物馆大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博物馆每天的接待人数不低于五百万人，旺季时更高达数千万人。
陈锋走近，个人信息系统自动识别他的军衔，并给出提示。
“欢迎陈锋上尉光临救世博物馆，由于您是尉官级在编银河战士，您享有博物馆无限游览时间，且所有消费都能得到一折折扣。”
陈锋对这个待遇表示满意，当然他也不差钱，用光了大不了再直播一次力量训练好了。
走进城市踏上单人穿梭机后，陈锋开始看到各种各样的名胜古迹。
他的眼睛有点辣。
“2018年X月X日，先哲陈锋曾在此公厕出恭十四分钟，原因为腹泻。”
淦。
“2018年X月X日，先哲陈锋曾在此就餐，并腹泻，疑为该餐馆大肠杆菌超标。”
淦。
“……救世成员欧俊朗曾在此埋箱子，并于XXXX年X月X日，由XX工程集团发掘。”
“……欧俊朗曾在此埋箱子，并……”
“……俊朗曾在此埋箱子，并……”
“……箱子……”
淦。
“重要文物，客来公寓，先哲陈锋与钟蕾大师曾长期定居于此，并不支付租金。”
淦。
“重要文物，采薇庐……”
“重要文物，科创大厦……”
“重要文物，江南文创园……”
最后，陈锋一直走进了保存重要零散件的珍品文物馆。
在他走进这门时，还被扣了钱，整整一千长城币。
难怪珍品文物馆里的人比较少，确实贼贵。
珍品文物馆中最引人注目的藏品，大约就是进门后便能看见的，整整齐齐间隔堆叠在大厅门口的一千个生物材料保险箱了。
保险箱下方的文物铭牌上书：“文明级保护文物，千藏宝箱。为了便于后人瞻仰，也便于后人研究其本人的能力来源，先哲陈锋不辞辛劳的亲自安排埋下的一千口箱子，内装文物总量逾万件，具备极高历史意义。”
“另，救世成员欧俊朗也有类似行为，埋箱总量不详，推测为先哲陈锋的五倍，集中收纳于城郊普通博物馆中，可用一万长城币兑换作为个人藏品。目前库存：3114。最近一次兑换为科委会常任委员欧青岚。欧青岚委员钟爱民谣。力荐，欲购从速。”
陈锋一巴掌按在自己面门上。
全给我挖完了！
僵住了。
好伤。
这可咋整，本来还想自己挖箱子找根钟蕾的头发来用。
谁能想到这次埋下整整一千口箱子也不够后人挖的。
现在箱子里面的东西肯定全被起出来了，不管是他本人的头发还是钟蕾的头发，必然都是最高等级的文明级保护文物。
即便他现在是暗中执行的战神计划小白鼠，恐怕也不能毫无理由的带走。
陈锋腰子略痛，又气又想笑。
你们都属鼹鼠的吧！
这么能挖！
我总不能下次埋一万个箱子吧！
他莫名其妙的头皮有点痒，同时又觉得那样去薅钟蕾的头发可能会出人命。

第337章 第一次见未来父母
陈锋点开详细信息，决定记住哪些人在搞事情，下次要不要针对一下。
简单扫了一下，他快速破案了。
发掘古董箱数量最多的单位正是星锋研究院，发掘总量高达七百三十三个，就连被陈锋大师本人亲自操刀藏进月球阴影面地下一百七十公里的箱子都没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这群星锋研究院的不肖徒子徒孙！坑死我了！”
为了挖他的箱子，星锋研究院里甚至短暂的流行过一门学科，名为先哲宝藏学，从天文、地理、人文、心理、历史学等多个角度分析他埋箱子的规律，同时也不断改进探测设备的性能。
他本人上次用过的超大范围精微引力波场扫描仪，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发明了出来，还真就是某先哲宝藏学狂热追随者的成果。
看见后人为了挖自己的箱子而带动技术进步，陈大师既高兴又想骂人。
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俩字。
卧槽。
珍品博物馆里侧有一个庞大的最高典藏室，从箱子里起出来的重要文物都摆在这里。
远远望去，典藏室里的分格小型能量护盾格外显眼。
陈锋用肉眼一扫能量护盾的光泽，就知道这护盾看起来薄薄一层，其实科技含量极高，与最先进的特种战舰上配备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他要想轰破这护盾，至少得唤出银河战丸攻坚形态，然后来一发满功率重炮轰击。
他装备箱里的确带着银河战丸，但没用，因为他无法让银河战丸绕开敌我识别系统，攻击图腾般的重要文物。
走到其中一个半球近前，他低头看着前方整齐摆放着的一千七百根头发，陷入沉思。
在这一千年里，他本人与钟蕾的头发陆续被科研工作者消耗了一百根。
两百来年前，繁星又监守自盗的“偷”走了一百根钟蕾的头发。
此后，典藏室的安保等级被提到与星锋研究院最高秘密实验室不相上下的地步，永远固定享受最高精尖的科技结晶，所以才能配备上特种战舰的S级护盾，并且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固定配备二十名在编银河战士负责警备。
陈锋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想防谁，反正他自己是被防住了。
不如……我试试看能不能让繁星故技重施，绕开监管？
“陈锋上尉你好！敬礼！”
啪！
就在陈锋心中疯狂琢磨骚操作时，他被负责守备此地的值班战士认了出来。
整整二十名战士，齐刷刷向他敬礼。
陈锋赶紧也还了个标准军礼，然后这些人又恢复站岗模式，警惕性拉满。
陈锋默默扫了眼战友们的装备。
武器全程上膛，银河战丸基础甲从不离身，军衔最低的也是个中尉。
很专业嘛。
为了保护我的头发、牙刷、日记本、旧衣服、平角裤等等物事，军队体系给到这种安保力度，同志们也是真辛苦了。
我真谢谢你们了呢。
看来就算繁星帮忙搞骚操作，也不可能了。
陈锋颓然放弃，果断转身离去。
此路不通，再另想办法。
“繁星，你有多的钟蕾的头发吗？借一根给我用用？”
“早用完啦！”
又断一路。
近二十分钟过去，陈锋出现在蜀省。
此时他眼前的是一个大型聚居地，蜀都。
这座庞大的工业城市总人口达到两亿。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几乎所有工业早已做到全回收零污染。
这座城市的生活环境极佳，天朗气清，蓝天白云。
陈锋的父母与两系亲属全部定居于此。
两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家族里，倒也没出别的大人物，大多都是普通工人阶层，安居乐业与世无争，好好的当着奋斗螺丝钉，不图名利，但也没堕入失落之城。
最近两个家族倒是都有些扬眉吐气。
四百多亿的总人口，正式银河战士不过四百余万人。
每个银河战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现在两家合力拼凑出了个陈锋，且他的唤醒度超过了36%，还光芒万丈的拿下了女将军的配对权，又光速从新兵升职到了上尉，作为他的亲属当然与有荣焉，走到哪儿都得被人称颂一句配对有方。
据说陈锋的父母原本沉寂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准备老树开新芽，把以前囤下的基因载体统统利用起来，搏一搏能不能给陈锋再培养出个天才亲兄弟。
之前陈锋早已知道自己这一世有父母，但其实一直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他怕这一世的亲人对他太好，让他过于投入。
万一这次依然战败，自己又会多出很多痛苦。
万一下次再来，这些人没能如唐天心、丁虎等人般重现，陈锋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毕竟他的来历背景已然变化过很多次了，既有生为合成人的时候，也有父母皆是鹰击战士早早阵亡的时候。
穿梭来去这么多次，他多少有些经验了。
假定某人与自己的关联特别紧密，那么重现的概率会特别高。
照理说父母才是最保险的人，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陈锋也不知道这是诅咒还是命运。
他有时候“没”父母，有时候有。
并且他父母的基因情况每次都不一样，只是组合在一起之后，会很微妙的形成与他本人相近的容貌与基因信息。
比如他本人的某些特征基因代码为83156427，但他的父母可能分别具备“8315”与“6427”的特质，也可能是“8364”与“1527”的组合。
别人是伪&#183;随机，父母的情况却是真&#183;随机。
随机就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失去一切。
陈锋在逃避悲伤这事上有丰富的经验。
他只能减少交集，不接触得那么深，自然不会轻易被牵绊进去。
那么失去一切时，起码不会太难过。
但这次他终究还是没能敌过阖家欢乐的诱惑。
也许是上次与爷爷陈墨见的最后一面，悄然改变了一些他的想法，勾起了他的奢望。
哪怕他明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场短暂的一年相聚，但倘若能体会一遍从不曾得到过的亲情，哪怕到时候痛一点，也能承受的吧？
现在，陈锋来了蜀省首府，想看看“父母”与各种亲戚。
他站在叠层别墅组成的直冲霄汉的高楼前，静静的等待着。
如今这时代，普通人几乎人均别墅，生活质量拉满。
平均每个居民的叠层别墅住宅面积都能达到三百平米，且各种自动化设施设备齐全。
用陈锋的眼光来评价，就是三十一世纪的普通人，住的也是二十一世纪很多富豪无法想象的超级豪宅。
如今地球总人口超过两百亿，人口基数如此之大，人们又喜欢扎堆的城市化生活，还得追求生活质量，那么房屋建筑自然得往高空处走。
幸好建筑技术足够先进，足以应对超高的建筑要求。
八千米高楼都只能算小意思。
民用能量场防护罩，能有效解决高层楼房的空气含氧量与气候问题。
如果想，甚至能修出庞大的两万米高楼。
比起与陈墨见面之前的近乡情怯，陈锋此时倒是很平静，只是有些好奇，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约莫几分钟后，一群又一群人从天上承载着单人浮空穿梭机快速落下。
这些自然是收到他休假回来探亲消息的家属们了。
据档案显示，陈锋上次返乡也就是两个月前，当时也就普普通通的探亲，只与三代血亲一起吃了顿便饭。
这次时间间隔很短，但他的地位变化太大，两边家族的人倒是都来了。
在见到这些人时，陈锋心头稍许略感失望。
幻想破灭了。
爷爷不是陈墨。
父母也不是他曾见过的照片里的模样。
上一世父母在五官上的特征被拆散并打乱组合顺序，分别出现在父亲与母亲两人各自的脸上。
所以每个人给他的感觉都很陌生。
这些人倒也没冲动的扑上来，显得很节制。
“小锋干得不错。”
“嗯，再接再厉。”
“只有一年了，好好干。”
“对，其实你不用回来看的，就在网络上说一声就行了。瞧你回来这一趟，得耽搁多少时间？”
闹闹哄哄一阵，不少人和他合了影，然后各回各家。
小孩子们踩着穿梭机回去上课，大人们该回工厂的回工厂，回房间做在线监控的做监控，还有部分人则是在家里从事理论研究工作。
人都很快走光，陈锋又孤零零的独自站在楼道下。
原来所谓的探亲就这样？
饭都不留我吃一顿，说走就走啊！
其他人走得飞快，他倒也认了，没想到前身的父母也是如此。
陈锋心头有些怅然若失。
这就是三十一世纪的亲情吗？
有点没想到，挺难过的。
但这些人也可能是好意，不愿意打乱他作为职业军人的坚定意志。
陈锋没什么心思去揣摩背后的原因了，他得面对现实。
自己注定永远也无法得到亲情。
算了，倒也好，省得难过。
他转身往外走去，通讯器里却传来一声清脆女音，是他的“母亲”传来的。
“你好像有心事？唉，但我们的唤醒度比你差很远，也没有你聪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建议。我只希望你接下来不管要做什么，都能记得我们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就可以了。”
陈锋回了消息，“嗯，谢谢。”

第338章 自己的爱情与楚门的战神
“我和你父亲在蜀都兵工厂上班，你银河战丸全能战甲形态动力系统里那个微型能量反馈模块组是我和你父亲做的质量审核。所以，不管你在太空里飞得再远，其实我们在地球上一直与你在一起。”
“母亲”又说道。
陈锋笑了笑。
原来如此。
虽然与自己期待的不一样，但或许这就是三十一世纪的亲情吧。
味道很淡，但其实也有点甜。
他又想起自己一个多年不曾见面的初中同学。
这同学的母亲在李宁鞋厂上班，专门做鞋帮。
陈锋现在还记得这同学很骄傲的指着他自己脚上的李宁鞋，大声说：“这款鞋的鞋帮都是我妈妈做的”时那满脸骄傲自豪的表情。
他打开银河战丸的装载箱，看了看里面代表全能战甲形态的序列四金属球，倒真变得有些亲切了。
这一趟回蜀都没白来。
单凭这既陌生又熟悉的母亲一句话，便足矣。
离开居住区后，陈锋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他回头看去，面露苦笑。
遥想当年，自己每次被遣送回老家，那都是种多么幸福的放敞。
当初每次离开军营时，他都欢呼雀跃，开心得紧，满脑子盼着回去之后安心学歌、看看电影玩玩游戏、读读书学点未来知识、撩一撩低保户妹子什么的，目标明确得不要不要的，总觉着有忙不完的事。
如今倒好，难得请假回来，却竟又无所适从，心头空荡荡。
身而为人就是如此别扭，活得目标明确反而没了当初沉迷低保户生涯的潇洒自在。
果然参军太久的人，容易悄无声息的失去普通社交的能力吗？
大约是心里特别想做的事太多太大，但切入点又太难，反而形成了这种不太适应的心理波动。
陈锋仔细一想，自己真经历得太多了。
虽然他从军入伍的时间只有五年多点，看起来很短，不及丁虎的三分之一，但他经历的战争，失去的战友，却又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多。
陈锋看了看自己的假期时限，还有整整两天。
他也不急着回去，打算随便在蜀都城里消磨点时间，看看书、看看电影听听歌消遣一下吧。
毕竟，歌还是得抄的。
这一次，就多弄点情歌吧。
趁着二十三世纪到二十五世纪末期这段时间还有些成品，情歌还没彻底灭亡，该重视起来这种艺术风格了。
不然的话，下次再玩脱，让情歌在历史中早早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再找不回来，他总不能真亲自爆肝去写经典级的情歌吧。
他先找了个露天茶座，点上一杯蜀地特产，正宗纯天然峨眉竹叶青。
纯天然的东西喝着口感未必有合成仪的造物好，但某些时候缺点本身就是一种格调。
过于完美的东西，反而给人以不真实的质感。
拟人型服务机器人给他端来茶水，陈锋打了个响指，机器人又立马去里面的合成仪中拿出本纸质版的书。
陈锋轻轻翻开。
此书要细品。
在阳光合适的午后，蜷缩在太阳伞下，呡上口好茶，把书捧在手中，闻着油墨清香，岂不美哉。
这是本纪传体小说，名为《锋蕾》，著于二十五世纪初，是这千年里难得一见的经典科幻题材爱情小说，在文学艺术史上的地位堪比《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也被誉为爱情题材文艺作品最后的经典。
故事讲述了二十一世纪初两个年轻人相识于微末时，然后在时空的轮回中相知相伴相守的感人故事。
好吧说的就是他和钟蕾。
但小说终究是小说，不是史书，一部分取材于现实，另一部分却是创作者自我发挥的艺术加工。
在开篇的前言第一句里，作者便做了澄清。
“本故事取材自陈锋大师与钟蕾大师的人生故事，但又有本人的艺术加工与创作，请勿过度解读。如有冒犯，还请谅解。”
陈锋之所以对这本书产生兴趣，却正在与这位思想天马行空的作者基于“现实”拓展出来的，涉及到时空悖论的科幻情节莫名契合了部分他本人的现实。
《锋蕾》里对陈锋大师的才华进行了充满唯心主义的“偏颇解读”。
作者认为陈锋大师拥有在梦境中跨越时空“窃取”知识的能力。
陈锋大师正是在“梦境”中看到了千年后的末日，才决定奋起拼搏。
此后，陈锋大师一次次去到未来看到未来，然后再又改变未来，并开始悄然引领时代，以及左右钟蕾大师的想法，并不断的刺激钟蕾大师的创作能力。
作者虚构了四条时间线，在这四条时间线中，钟蕾大师在生命里都用了漫长时间去创作《晨风》，留下这一首可以改变时代的旷世之曲。
钟蕾大师第一次创作《晨风》用了七十七年……
她一直在前进，直到最后一次，她只用了十九年……
在《锋蕾》里，陈锋大师曾经自卑，也曾经充满负罪感，甚至几乎要崩溃。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向救世的另外五名成员坦白，他得到了钟蕾大师的谅解。
陈锋大师才真正相信，自己不是个感情骗子，他也才打破自卑，认识到钟蕾给他的是真正的感情。
在这本科幻小说中，作者深度研究了陈锋的命运轨迹，他用纯粹艺术化的创作思维剖析了陈锋大师的一生，并利用时空悖论解释了很多常人无法解释的陈锋大师的成就。
他甚至在大胆猜想中勇敢的写下了每个月25号这个陈锋大师的“入梦”时间，理由是每个月的这一天过去之后，陈锋大师的创作能力都会出现爆发式增长。
那么25号这一天，对大师肯定很特别。
这人甚至还猜到了2020年5月之后，陈锋大师失去了在梦中穿梭时空的能力。
不得不说，若非时间穿越这个概念无法突破，这本书压根就不该叫科幻小说，而应该叫纪实小说。
三个小时后，陈锋放下了这本书。
他的眼眶略有些发红。
这作者真是个天才，给他设计了好多感人的台词，以至于他自己都完全沉浸了进去。
从别人的故事里体会自己的爱情，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更奇妙的是，《锋蕾》的作者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纯靠想象力脑补出了与事实真相极为接近的“科幻故事”，只在一些时间点和细节上有差异，但逻辑自洽，且处理得却更唯美更感人。
这些相似的巧合在艺术加工后，被描绘得既凄婉又动人，真高于了现实。
真有人可以做到啊！
陈锋感叹着，艺术家的创作思维，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千年的时光太长，诞生的拥有独立思维的个体太多，一些小概率的巧合在无限大的样本基础上，发生的概率被不断提高了。
八条时间线后，当陈锋在二十一世纪的社会地位超过某种高度，留下的个人刻痕深到了某种程度后，终于既巧合又必然的被别人用“虚构的故事”堪透了人生。
当然《锋蕾》也算不上完美，因为原作者略过了三十一世纪的战争。
二十五世纪初的人，终究还是无法穷尽想象力，完美把握住三十一世纪的文明末日该是怎样的光景。
原作者也永远不会想到，陈锋大师走的并不是梦境之路。
他真正的活在三十一世纪里，在这里又有一段刻骨铭心，既有生的希望，又有死的绝望的旷世爱情。
总之，原作者扬长避短了，只重点着墨于二十一世纪，处理得倒也不错。
在陈锋看这本书时，数千公里外的大雪山基地中，唐天心同样也在看《锋蕾》。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放下书卷。
陈锋在这边感慨万千，唐天心则透过投影屏幕一边看着眼眶微红的陈锋，一边在自己心中咀嚼品味。
他果然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他也很复杂，既有可以在模拟战中战至最后一滴血的可怕斗志，却又会在一本书的故事中红了眼睛。
唐天心略微迷惘的用手指拨弄自己的长发。
他的意志是否就来自这种容易被触动的“脆弱”感情？
如果在战争中有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阵亡而落泪，究竟是好是坏？
我是否会抛下对文明的责任感，放下自己的使命为他而死？
他是否也会抛下责任感，为我而死？
这是好是坏？
这就是爱情吗？
将军大人依旧不是很理解一千年前的爱情观，但心中倒莫名的涌起感慨。
不知怎的，有些羡慕。
如果我与他都生在千年前，没有战争的压力，那该有多好？
或许我们的一生也能如故事里写得那般平凡而感人吧。
唐天心开始构想自己需要做选择的画面。
一面是陈锋即将阵亡，另一面是如果将他救下，会输掉一场关键战役。
唐天心考虑了很久，心底涌起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选第三个，自己阵亡，他活着，并打赢这场战役。
那的确是种能让人放手一切的冲动。
有点可怕。
蜀都这边，放下书卷后，陈锋简单听了听身边众人高谈阔论的内容。
“十大最可能出现的入侵者文明里的原子人与孢子族应对策略详解……”
“银河战士与微型突击舰的协同作用……”
“一名好的舰长应该具备的五大基本素质……”
又来了。
陈锋太阳穴有点胀。
他起身离开，往远处走两步，却又在商业区的广告牌上看到新的轮播广告。
里面的内容从全新的民用医疗套装变成了一部科幻片，讲述的是百万年后，当人类已经遍布银河系，开始尝试往外走，与一些四级与五级文明打交道的故事。
陈锋继续走，穿越人潮，漫无目的。
当他不知不觉间靠得近了，一个本来正跟着父亲学数学题的小孩，突然问道：“爸爸，宇宙中的文明战争是不是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必须要其中一方被彻底消灭吗？”
这位父亲回答道：“根据学者的研究显示，如果是两个可以终止战争的文明互相接触，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爆发战争。”
“战争一旦爆发，就表明其中一方有必须消灭另一方的理由。并且掀起战争的一方，通常更加强势，占据绝对优势。所以，战争不会止歇，会直到一方被彻底摧毁，又或许被永恒奴役。”
“S菌和Z菌的事情都告诉我们，对方并不打算奴役我们，我们就连当奴隶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们只有，也必须战争。”
孩子：“可我们比入侵者弱吧？我们不是输定了吗？”
父亲：“弱，也得打。输，也得打。打仗的最高目标是为了赢，但最低目标却只是不在沉默中死亡。我们只要能达到最低目标就好了。”
孩子点头，“对哦。”
陈锋：“……”
这父子俩的对白真是设计得浑然天成，毫无匠气。
要不是提前知情，他真差点就信了。
战神计划真专业，是在下输了。
“繁星，能不能换个套路？你看这多影响别人？”
繁星回答得很快，“不能，你现在的不适感，其实也是战神计划的一部分。只是计划的执行者从其他人变成了你自己而已。”
这内鬼也是个秀儿，陈锋扭头就跑。
傍晚，他出现在了蜀都大剧院里。
今晚蜀都大剧院中将会有一场艺术秀。
表演者正是独创艺术领袖于梦樱。
中午时他就知道了，也看过节目单，他知道这次于梦樱要表演的是另一段纯架空的内容。
倒霉催的战神计划实在太令人厌烦。
这节目的现场观众将会达到两百万人，并且节目单都敲定了，总不至于临时再改吧？
于梦樱在这段架空故事里假定了一种情况。
如果在三十世纪初期，人类得到某种手段能以每年十万人的速度，将地球人送出太阳系屏障。
那么这部分成功逃离的人应该如何在银河系内生存，积累实力，延续种族。
她探讨了这个问题。
这次与上次的表演方式不会有太大区别，依然是通过新技术来诠释某些故事，但故事的走向与军人们所见的绝望格局大为不同，不那么悲观，选择悬念式的留白。
于梦樱已经不小心把很多人送进失落之城了。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同样也要向生活妥协。
但其实……陈锋知道她这个留白的故事最终的走向。
她没给出来的结局，其实还是个悲剧，只不过被留白给遮掩了而已。
入侵者既然能用五百年的时间跨越遥远的空间抵达太阳系，球型战舰又有五十万年的寿命，那么想来入侵者也不会介意再用五万年，甚至五十万年的时间在整个银河系中追杀人类。
另外，复眼者应该不会放任银河系中成长出一个足以威胁到他们的文明。
这种收割与压制，应该是从未停歇的。
所以人类大抵是找不到靠山的。
即便假定的提前逃逸真的发生，也没用。
逃亡解决不了问题，最终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人类想活下去，只有一条路。
要么在这五百年内达到足以和对方抗衡的技术高度。
要么逃逸出去之后，迅速吸收银河系中其他文明弱于复眼者，但具备某些种族特色的科技，将其容纳到自身科技体系中，并快速完成一次科技大爆炸，本质还是得抹平科技差距。
当战争的规模放大到星际空间后，再顽强的斗志都不可能打破科技代差。
陈锋能在一条条时间线中持续取得进展，本质依然是科技的进步。
他的基因唤醒度不断提高，个人装备性能持续提升，负责战场牵制与主攻任务的战舰性能、武器装备、涉粒子炸弹控制器、各种针对性的应对手段，无一不是建立在持续提高，并最终超过某条界限的科技水品的基础上。
除了看表演打发时间之外，陈锋还有别的盘算。
这次难得等到一个艺术领域内的人才，不能轻易放过，和对方多聊聊，看看她究竟为何会如此笃定入侵者就是复眼文明。
如果可以的话，陈锋想破解她的一些秘密，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找到点思路上的启发，同时也稍微加深一点认识和联系。
说不定这样就能从充满随机性的时间线里，把她给保下来呢。
不求一定成功，总值得一试。
夜里八点，表演正式开始。
她的发挥十分稳定，乐观的人能从中看到玄奇瑰丽的宇宙，悲观的人却又能从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中嗅到绝望的悲伤。
陈锋的体会太深刻了，全程倒是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
见过太多次灭亡的终点之后，再多悲观的猜想与暗示，都只会让他感到麻木了。
到了表演的后半程，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于梦樱架构的未来似乎过于乐观了。
她在“逃亡者”中勾画了一个英雄般的人物。
这人拥有极强的智慧，无敌的斗志，以及逆天的运气。
这人成功抢夺到了一艘入侵者的战舰，然后每每总能在追捕中逃出生天，并且带领着数十万人类的团队活成了星际海盗般的存在。
不断突袭和接触其他文明，不断得到小规模的科技爆炸，不断填补两个文明的科技代差。
虽然故事收尾时依然不曾获得胜利，但整体气氛却显得过于乐天派。
陈锋立马顿觉索然无味。
又是战神计划。

第339章 信息茧房出不了思想
他还是小看了战神计划的威力。
于梦樱的节目依然是为自己准备的。
从他踏足飞向蜀都的飞行器开始，蜀都这座两亿人的庞大城市已经切换了运转模式，变成了围绕他而动的行星。
由最高领导层共同拍板执行，繁星掌控全局，再有五万人从旁协助，战神计划可能是人类在大战之前的最后一个重磅尝试，的确称得上大手笔。
陈大师表示虽然自己早已知情，但依然防不胜防。
凌晨十二点，表演结束，舞台中央的光束归于暗淡。
观众陆续散去，但陈锋能通过军人夜视监控系统看到表演者本人依然留在舞台上，也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陈锋放下对战神计划的琢磨，在心中盘算该如何上前搭话，他的个人通讯系统里响起特别提示。
信息来自蜀都大剧院的内部通讯。
“陈锋上尉你好，于梦樱女士请求与你通讯。”
陈锋眼皮一跳，有点意思，主动被找上门了。
接通。
“陈上尉，你什么意思？”
陈锋一愣，“啊？没什么意思啊，难得休探亲假，于老师你又刚巧在蜀都有节目，我就来看看呗。挺不错的，支持你啊。”
“能别装了吗？”
对面的女人被他这副敷衍的客套轻易激怒了。
“装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习惯吗？我的辅助智能会协助我监控每一个观众的实时反馈。你对我的表演根本不感兴趣，全程没有情绪起伏，有时候甚至会面露不屑。我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了你，但你上次被迫看我的节目也就算了，这次你还专门再来拆我的台，很有意思吗？”
陈锋：“呃……”
原来如此，解释不清了。
还说刺探对方的秘密呢，没想到面都没见着，却已经把人得罪得这么死。
难搞。
但陈锋又不确定，于梦樱此时的反馈究竟是她的本意呢，还是战神计划的一部分？
内心很别扭啊。
只一天多时间过去，他就对战神计划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这破东西，真的很干扰思路。
三分钟后，等蜀都大剧场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两人在剧场后台碰了面。
“于老师，久仰久仰。”
见面之后陈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拱手，如此说道。
于梦樱先上下打量他一圈，眉头微皱，“你讲话怎么文绉绉的，像个古代人。”
陈锋一愣，“哈哈，还好吧。于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刚已经说过我的目的了，麻烦你告诉我，我的节目到底是哪里让你不满。”
“嗯……呃……啊……”
陈锋又下意识开始推测对方的话是不是战神计划的部分了。
于梦樱见他还不说话，情绪激动道：“如果你是不赞同我的悲观论调，那么也请你拿出实际的东西来反驳我。”
陈锋决定不去琢磨倒霉催的战神计划了。
他两手一摊，“我赞同啊。”
“啊？”
陈锋：“只是可能我比你本人想的还悲观些，所以反而代入不进去吧。”
“嗯？比我还悲观？”
这一点，于梦樱倒是始料未及。
在遥远的战神研究院里，数万人已经同时动员了起来。
“最新情报，陈锋上尉竟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情报冲突，陈锋上尉在战斗中展现出的战斗品质并不悲观。”
“心理分析报告：他撒谎的可能性为95%以上，推测应该是他与于梦樱女士客套。”
“生理分析：在他说话时，他的心跳并无异常起伏，大脑活跃度稳定，负责撒谎的自我欺骗区域稳定。”
“高阶心理分析：假定他所说为真，唯一解释为他本人坚定认为战争必输，但从未考虑放弃。”
……
就因着他这一句话，一箩筐的分析报告瞬间出炉。
另一边，于梦樱缓过来之后，再问道：“那你对我们的未来究竟怎么看？”
陈锋摇头，“不看，不抱有幻想，也没有任何奢望。我做事向来走一步是一步，能走多远是多远。”
“但一名指挥官必须学会预判。”
“第一，我没兴趣当指挥官，有人比我更合适。第二，放弃幻想和预判战场并不矛盾。”
于梦樱：“好吧，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改进才能符合你的预期？”
陈锋想了想，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客套，倒是很认真的考虑起来，“我是有些建议，但在此之前，我想先知道于老师你为什么认定了入侵者是复眼文明，并且也认定了对方的战舰是球形战舰。”
于梦樱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陈锋大师在《复眼者危机》中这样拍的啊。”
“他怎么拍，你就怎么信？如果只是基于这一个理由，这无法解释为什么你多年来只致力于推动复眼文明威胁论。先哲陈锋就不会犯错吗？你有没想过，在你的推动下，保卫军的确将很多资源投放在复眼者假想敌上，我们的日常训练里，复眼者假想敌的占比也很高。”
“万一最后你判断错了，我们的对手又是原子人呢？你知道这会浪费我们多少训练时间，浪费保卫军多少资源吗？你以为自己是在做贡献，但你没想过这可能给我们的备战工作造成巨大伤害吗？到那时候，你不就是千古罪人？”
说完，陈锋用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目光中极有压迫感。
陈锋这个话说得很重。
于梦樱愣了几秒，却并未退让，斩钉截铁道：“我有我的判断，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其他人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我忠于自己的故事，即便我成了千古罪人，那又如何？”
陈锋突然笑了，压低声音，凑得近了，“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有确凿的信息源。”
于梦樱略感不适，往后退却一步。
她有些为难。
如果陈锋真只是个普通的上尉，她大约早已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然而陈锋是战神计划的培养对象，她与陈锋的交流，本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政治任务。
于大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了。
她本身不太喜欢和世界政府合作，但她并不反对战神计划，那毕竟是人类最高的智慧结晶。
她至少不能在这件事里拖后腿。
就在此时，于梦樱终于收到提示。
“将你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吧。经测算，能起到正面效果的概率高于90%。”
得到授权许可，于梦樱心头稍微放松，“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愿闻其详。”
于梦樱斟酌了一下语言，“陈锋，你知道古代有一种迷信的说法，叫先人托梦吗？”
陈锋：“Emmm……”
他突然想骂人。
三十一世纪了，你给我讲先人托梦？
你咋不去跳大神招魂呢？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陈锋吞吞口水，“先哲在梦里告诉你的？”
于梦樱摇头，“不是。我只是一直在冥冥中有种感觉，入侵者一定就是复眼文明。这种感觉很确凿，但你别问我原因，我不知道，也回答不了你。”
陈锋沉思片刻，“宇宙的智慧？”
“什么？”
“算了，你不懂也没事。我自己知道就行。我需要想想，多谢你了。”
说完，陈锋便又走到旁边，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下。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于梦樱的助理凑上前来问道。
于梦樱说道：“别去打扰他，给他端一杯咖啡。”
“什么咖啡？”
“就卡布奇诺吧。”
于梦樱给了陈锋不小的启发。
宇宙智慧本来是他自己玩透了的花招，没想到这次反而别人玩得更好。
于梦樱虽然没能确凿的把保卫军的敌人身份判定锁定在复眼文明上，但的确大为抬高了复眼文明在假想敌中的权重。
她做得很好。
既然别人能成功，没理由他这个宗师级选手玩不好。
一口喝完咖啡，陈锋缓缓站了起来，“于老师，实不相瞒，你刚才所说的冥冥中的感觉，我也有。”
于梦樱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陈锋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这脸白长这样吧。”
于梦樱：“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和先哲陈锋长相酷似……”
其实她还想说自己知道你从生理上与先哲陈锋压根就是同一人，只是忍了。
陈锋摊手，“我把你所谓的那种感觉，称之为宇宙的智慧。我将宇宙视为一个生命，它也有它的意识。它的意识可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也可能是无数个意识的集合体。说不定，我们的先哲陈锋已经成为宇宙智慧的一部分了。”
“他向你透露了复眼文明，也向我透露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猜测基本正确。但还不够正确。我从先哲陈锋的口中知道的故事，比你详细得多，也更绝望很多。所以我对你的故事代入感不强。”
于梦樱嘶嘶倒吸凉气。
“你看过《锋蕾》吗？”
陈锋又问。
“看过。”
“《锋蕾》里的故事，也基本正确。”
“什么！”于梦樱大吃一惊，“你别胡说八道！我承认《锋蕾》是一本好书，但我只是认可这本书的艺术价值，我不认可他刻画的先哲陈锋的形象！”

第340章 自己把自己拉下神坛
陈锋对于梦樱的反应早有预料。
在某种意义上，《锋蕾》这本书的确是在“丑化”他的形象。
世人都将先哲陈锋当成了圣人般的图腾，也当成了人类智慧从古至今不可逾越的高峰，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可如果讲他的伟大贡献是他从梦境中“窃取”所得，虽然这无损他的功绩，也不能否认他的努力，但他的才华却从神滑落为人，不再那么高山仰止，更接地气，更亲民一些。
但大部分世人对此都是无法接受的。
既然于梦樱对《复眼者危机》的研究如此深刻，那她毫无疑问也必然是在下的脑……铁杆粉丝。
生气，那是应该的。
陈锋把手往下一虚压，“稍安勿躁，所以我说这本书的作者只知道一部分，但却不知道另一部分。你有没有想过，先哲陈锋的所谓梦境，其实真的是平行世界的一千年后呢？”
于梦樱：“嗯？什么意思？”
陈锋在这里玩了个花招，免得又把事情绕进自己证明自己是自己的困境里。
这次大家的观念这么根深蒂固，又没战场给他秀操作，他实在懒得去和世人玩什么逻辑思辨了，那能把他给折腾死，还是水到渠成吧。
“你再想想，如果把《锋蕾》、《复眼者危机》的电影和游戏，这三个载体全部糅合在一起呢？你觉得这个故事的逻辑通顺吗？”
于梦樱想了很久，“你的意思是，先哲并未做梦，而是真去了平行世界后的未来，然后得到那些知识，再反补二十一世纪？并且先哲真的体会过灭亡末日？并且还按照《锋蕾》所说的，尝试了五次？”
陈锋笑道，“你悟了。”
“不……不……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就算你用平行时空绕开了时间悖论，但平行时空也是不存在的。”
陈锋反问，“科学可以证伪，可以确凿的说平行时空不存在吗？”
于梦樱：“但也不能证明平行时空存在！”
“好吧，那么我们假定这个故事不是真的。可既然别人可以写出《锋蕾》来描绘先哲的一生，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创造出一个，既符合《锋蕾》的背景，又能扭转先哲形象的新故事呢？”
“你想一想，一个普通的人，不断去到末日，不断战死，然后又回到二十一世纪，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平行时空的灭亡悲剧。即便他的才华不再那么惊艳，但他不屈抗争的精神，是否更值得歌颂？那么你的故事里传达出来的悲观主义，是不是找到了另一个寄托的载体？”
“故事里的先哲都不幸成那样了，他都还能扛得住。我们是否应该更多学习他的精神，而不是崇拜他的才华？这样的故事是否又能拯救一些堕落到失落之城的人？也能再多唤醒一些外部环境里甘于命运，只想当好一颗螺丝钉的人？”
陈锋噼里啪啦讲一大通。
于梦樱沉默了，盯了陈锋很久。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陈锋说的就是他自己。
战神研究院里，有上万人也产生同样的看法。
陈锋虽然嘴里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但他的语气、心跳、微表情、血液内循环仿佛无一不是在阐述另一句话。
“我就是他。”
这话不是陈锋自己用嘴说出来的，是别人从他身上读出来的。
味道不一样。
陈锋在这里玩了个花招。
同一件事，从别人口中直接说出来，或许很难取信于人。
但倘若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既简单又复杂的自我说服过程便开始了。
于梦樱厌倦了为配合战神计划而与陈锋打哑谜，直接问道：“所以，陈上尉你到底什么意思？想表达什么？”
陈锋笑着反问，“你一直都只沉浸在自己得到的宇宙智慧中写故事。现在我把我得到的宇宙智慧分享给了你。然后我们重新来讲一个好故事。按照我所说的，重新创造一个符合时代需要，既能分析敌人，又能激励人心，还能把神化的先哲陈锋变成个具有更广泛学习意义的凡人的故事。”
“神化伟人是没有意义的。神化，就意味着超脱与不可复制。人永远都是人，模仿不了神。但伟大者不希望自己被后人膜拜，反而只希望自己被后人学习。成为后人学习的楷模，是伟大者死后能为文明所做的最大贡献。”
“当后人在每一个城市修建巨大的雕像，把古代伟人推上神坛，将他和他的族人区分开来时，其实已经背离了伟大者的初衷。因此我们不要去探究故事真实与否，那不重要。你自己不说了吗？我们只是个讲故事的人，我们认为自己的故事对时代有用就好，不必在意真假。”
于梦樱暗吞口水。
他认真的。
他真想把先哲拉下神坛！
于梦樱从未想过世上有人会讲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
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人，她肯定当场报警，赶紧把这人抓住送上军事法庭。
但偏偏陈锋既同名，又顶着一张和先哲一模一样的脸，更被战神计划选为最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先哲的使命继承人。
“但……但是这可能会引起未知的后果，甚至引发巨大的骚乱。”
于梦樱动摇了，缓缓说道。
陈锋突然发了怒，“开什么玩笑！他已经去世九百年了！盲目崇拜一个早已死去的神有什么意义！给他修再多的雕像，他的雕像能跳起来帮我们砍翻入侵者吗？天天去参观他的博物馆，有用吗？”
“人类文明要把握自己的命运，冲破宇宙的囚笼，该指望的不是千年之前的古代神，能指望的是今天所有依然日日夜夜训练着的战士，所有枕戈达旦的科研工作者，所有奋战在各自工位上的劳动者！”
“如果必须要有神迹才能拯救人类，那一定不是千年前的陈锋，是由如今活着的每个人团结起来组成的整个文明。只有全人类聚合起来的力量，才是真正的神力！”
“当战争打响，冲上去拼杀的不是古代的神，是我们这些战士！以及所有为战士而工作的同胞！骚乱算什么？拔掉对神的崇拜又算什么？我要的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如果人类要崇拜，就崇拜如先哲陈锋一样奋斗终生的自己！”
叮！
于梦樱得到了战神计划执行评价。
SSS级！
战神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们纷纷热泪盈眶。
虽然陈锋上尉的话极度离经叛道，但某种意义上，他觉醒了。
这就是大家想要的领袖意识。
没人能想到战神计划的执行如此顺利。
只是一天，陈锋上尉就找到了点燃人心，把文明斗志提升到下一个阶段的办法。
把神一般的先哲拉下神坛！
用崇尚人的思维，来替代对神的仰视！
原来我们真的错了。
他的确得到了先哲的提示。
这才是先哲临死前所期望的吧？
战神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们心中又冒起另一个希冀。
他虽然不是先哲的投胎转世，但如果他真能得到他口中所说宇宙智慧更深度的眷顾，那也很好啊！
三天之后，假期延长的陈锋与于梦樱及其团队一同出现在了失落之城一号的郊外。
作为最先建立的失落之城，一号规模最为庞大，占地面积大约三百平方公里，共有一千七百万人口定居于此。
从外部远观，这失落之城看起来与普通城市并无两样，高楼耸立，极富现代科技感。
不过城市上空穿梭来去的行人却要比普通城市少很多，看起来有点冷清孤寂。
于梦樱：“陈上尉，等会进去之后，你注意不要轻易与人讲话。”
“为什么？”
“这个城市里的人……有点邪性。”
陈锋：“哦？你都这么讲？不是有很多人当初看了你的节目才跌进来的吗？”
“我的作品只负责引导，我的本意也是正向，但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观点总会不同，他们的思维事后会怎样发展，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我其实一个人都不想送进来。”
陈锋笑了笑，“人心的多样性嘛，没那么玄乎。”
大约百来号人的团队步入城市，沿途倒也碰到不少人。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可怕，甚至稀松平常，个个笑容可掬，也没有成天闲着没事干。
有的人手中依然拿着便携式工控远程终端，随时监测与调试一些流水线上的人工智能参数。
还有人面前的立体投影正持续放送着各式各样的复杂公式，他的手指与视线正在快速变幻，面前的知识点正在被他抽丝剥茧的消化。
陈锋只晃眼一扫就暗呼厉害，肯定得是个博士。
诸如此类的人还真不少。
下榻酒店之后，陈锋纳闷道：“说是失落之城，但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还挺上进的？”
于梦樱：“那是因为现在还是白天，等太阳落山你就知道了。”
陈锋兀自不信邪，先独自跑了出去。
他来到方才路过的街心公园，先前那个头发花白的博士还在原地。
陈锋凑了过去，“你好。”
白发博士抬头冲着他笑了笑，“你好。”
说完之后，这人又立马将目光回到了面前的投影上。
陈锋晃眼看了看，却发现这人眼前的学术论著似曾相识。
竟是关于激活涉粒子炸弹的方法推演，已经推演到特殊频率波动这个阶段，只是还没能算出来具体的波频和细节，但总体方向正确。
短音、超高频率、超短波长……
推算出来的波频变化已经呈现出明确规律，与陈锋记忆中的声音仿佛走到了同一个方向。
这个时代的人能做到如此地步，陈锋倍感欣慰。
但他又十分无奈，脑子里就装着超频短音的他，很清楚不管面前这位博士再努力，再有才华，也不可能成功。
因为超频短音的细节其实压根没有规律，无论人类的规律弄得再复杂，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您这是？”
“朋友，不要打搅我。我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了。”
这位研究人员回头看着陈锋，坚定地说道。
“啊，好吧。”
陈锋起身离开。
他接下来又分别与不少人简单交流了两句。
刚开始聊时，这些人都很正常，可一旦牵扯到那些困住他们的困境，这些人却又会莫名变得无比固执。
陈锋一无所获的回了酒店。
现在他懂了于梦樱所说的邪性是什么意思。
多聊得一阵子，仿佛他自己也要钻牛角尖了。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外面临时搭建的剧院即将竣工。
陈锋在自己房间里吃过晚餐，走出门去，在阳台上撞见眺望夕阳的于梦樱。
她回头笑笑，“要开始了。”
她话音刚落。
太阳突然落了山。
下一秒，悲恸得无法形容的哭泣声在失落之城里轰然响了起来。
这不约而同的轰隆隆声响仿佛闷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鬼哭狼嚎。
很多人状若癫狂的冲到了街上，见面就动手厮打在一起，下手十分狠辣。
空中白色的治疗机器人蜂拥而出，到处救火。
白天时看起来还平平无奇的城市氛围，突然间变成了被撕裂的恐怖画作。
于梦樱说道：“每天天黑时都这样，在毫无成就感的一天劳作之后，他们得这样哭一场打一场才能宣泄心中的抑郁。”
陈锋沉默良久。
他并不鄙视这些人。
以那研究超频短音的学者为例，他嘴上说着只差一步就能成，但其实他心头很清楚，没希望了。
只是他毕生志向在此，不肯放弃而已。
或许在这人心中，现在放弃就意味着否定自己一生的价值。
其他人的情况却也大同小异，各有各的困局。
陈锋开始思索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情况。
夜里七点半，哭声陆续止歇，打斗渐渐中止，这些失落之城的居民在释放压抑之后，又回到各自的生活中了。
夜里八点，酒店中只剩下他一人，其他人都去了临时搭建的剧院。
表演团队那边自有安保系统，倒不用陈锋这个精英战士出面。
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各自房间，飞往城郊，也有不少人从其他失落之城穿梭过来。
在民间，于梦樱的人气还是很高的。
陈锋没出去，他躺在房间里思索，他想找到这些人堕入失落之城的根本原因。

第341章 “巧合”
“繁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只是个弱小卑微又无助的人工智能，你问我这个还把我给难倒了。”
“那麻烦你把心理学家的相关论文给我看看，多谢。”
半小时后，陈锋以极快的速度扫完论文。
他大约懂了。
由头还是在自己身上。
战神计划属于他。
这毫无疑问是个信息茧房。
自己厌烦了战神计划无孔不入的干扰，想来这里通过改变些东西打碎战神计划。
但另外还有个更大的属于全人类的战士计划无形笼罩在文明上空，那是个更大的信息茧房。
消除《世外之歌》的生理干扰后，陈锋又亲自埋下了心理干扰的种子，培育成了现在这种十分诡异的社会氛围。
整个文明在使命感中自我催眠得太深。
三观形成在二十一世纪的陈锋无比反感这玩意儿。
他本人的确是这事最早的始作俑者。
他想要领袖。
肯定是他离开二十一世纪后，未来的自己通过各种艺术手段布局深度的隐藏式远程影响，然后现在求仁得仁了。
只有亲身体会过后，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当然有多愚蠢。
妄图通过人工干预去培养出伟大领袖的人格，压根就是痴人说梦。
一个人活在信息茧房中，他的人生观必然建立在别人灌输给他的信息的基础上。
不管这人展现出来的能力有多强，他的思考都未必是他本人的思维。
他已经丧失独立思考能力。
这种人或许能成为勉强合格的普通领袖，譬如卢先锋与拿威纶等人。
但这不够，如果于梦樱的架构为真，入侵者真那般可怕，那么这个最高领袖必须全方位的强大，强到举世无双。
这个浅显的道理放到一千年前，很多人都懂，也都能意识到。
但放到三十一世纪，正常人却根本跳不出这思维困局。
人类最大的优势是无迹可寻的创造力与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是可以站在地球上，单凭对太空的观察以及思维不断的想象和推算，就能在某种层面窥破茫茫宇宙本质的恐怖创新能力。
自大灭绝后的五百年里，全文明意识到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完成彻彻底底的大转向，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奋斗了五百年，直至今日。
为文明存续而奋斗的使命感本也是支撑每个人坚持不懈的核心动力。
这是好事。
要不是这个使命感束缚着世人，恐怕会有很多人在中途就早早放弃，活成末日将至为所欲为的魔鬼心态。
事情分两面，物极必反的道理亘古不变。
老祖宗就教过世人太极分阴阳的道理。
不能说使命感有错，错只错在太极端。
当某方面的意识形态过于强烈，无孔不入，在每个人尚处幼年时，就不断进行灌输，其实就已经压制了每一个个体本应该绽放出来的属于他本人的光芒。
这构成了一个时间跨度长达五百年，空间跨度遍布太阳系的巨大信息茧房。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身处其中，无法置身事外。
陈锋分析完了大环境，又将目光落回到失落之城的细节上。
他之前决定来失落之城，是为了推动先人托梦的战略，以毒攻毒，用先哲陈锋的托梦去打碎战神计划的围墙。
之前陈锋认为这些心态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相较于普通人情绪化特征更明显，正是先知托梦论的最佳受众。
他表面上是要尝试挽救失落者，但同时也在回应世界政府的战神计划。
他的大体意思就是，你们看，我把先哲陈锋的形象刻画得多逼真，多像样，连失落者都能感化，我真有他的托梦。
所以我已经被先哲陈锋培养过一轮了，你们收了神通吧。
新版故事的核心从对入侵者的刻画收拢到对人的刻画上，通过削弱先哲陈锋的“神格”，让失落之城里的人意识到，哪怕能力与天赋永远无法满足攀登山峰的需要，但攀登的过程本身就是在雕刻生命的意义。
他想告诉世人，我们不可能成为神，但却可以成为让自己满意的人。
同时又通过对人化的先哲陈锋在千年前的奋斗历程，以及心理变化进行深度描述，明明白白的讲一个道理：你们现在的绝望只不过是小儿科，你现在所看到的绝望，已经被先哲本人稀释了很多次。
拟人化的先哲能扛住，那么你也不应该轻易沉沦其中。
陈锋最终的目的，是通过声学、心理学、美术、全息渗透等技术手段为载体，再辅佐以心理学、音乐、电影和全息艺术的表达方式，提醒那些自我追求太高，以至于完全超出自身能力边界的失落者回归现实。
手段的本质依然是片面信息流，并且更具爆发力与破坏性，俗称以毒攻毒。
陈锋不奢望能瞬间感染所求人，只打算先找到一部分支持者，用自己的新故事让一部分失落之城中的人重新站起来，拥有与其目标匹配的意志。
在违背世俗观念的“架空背景”中创作出一个新故事，还要达到这种效果，正常水平的艺术创作显然是做不到的。
人性的细节太难把握，一个小小的误差，就会打破整个节目的宏观格局，让节目气氛显得十分尴尬，徒增笑柄。
所以陈锋本人的工作，便是为创作者于梦樱提供参考，修正刻画他本人时极其容易出现的细节误差。
他这几天做得还不错。
现在陈大师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认知，他意识到可能是误打误撞，也可能是潜意识里的必然，总之自己做对了。
失落者还真挺重要的。
通过拿威纶的努力，失落者的数量从二十八亿下降至七亿，如今却又不知不觉增长到八亿。
这八亿人占人类总人口的六十分之一左右。
用二十一世纪的三观来看，这比例高得违背逻辑，等若平均每60个人里就有一个重度精神异常患者。
但在这条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里，人们却对此却见惯不怪，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之前比例更高，几乎达到十五分之一，现在都已经好多了。
陈锋一开始知道失落之城时，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不曾亲自调查，所以没有轻易下结论。
现在他来了这里，再与失落者真正交流过。
他懂了。
不但失落者的比例高得不正常，这些人堕落的方式也不对劲，程度更是深得诡异。
某些顽固的失落者在这里呆了超过一百年，简直恐怖。
以那个研究超频短音的学者为例。
那人其实一百年前就把工作做到了这个地步。
百年时光让他从中年变成了白发老者，项目却依然毫无寸进。
他也没打算走出来干点别的。
总之，陈锋早先的违和感与现在的实地考察体验结合到一起，又成了文明信息茧房论的新佐证。
现在陈锋认为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整个文明，都不该放任失落者就此沉沦。
失落者自有其特异之处，他们只是看起来像废人，但却并不废。
他们并未真就自甘堕落，反而正是因为想做得更好的心理过于强烈，压过了意志力的极限，才最终心态崩溃陷入黑暗，进而自暴自弃。
他们堕落得越深，情绪崩溃得越激烈，说明他们心中的执念越强烈。
这群人有潜力，还很大。
一旦帮助这些人走出困境，他们能迸发出来的力量将会有多可观，详情可参考林布。
凌晨十二点过，陈锋出了门。
那边的节目即将进入尾声，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
此时这个新建的庞大剧场早已乱成了一团。
失落者们对全新故事的接受度很不理想，甚至极度反感。
很多人指着台上痛骂。
不少人更激动得发了狂，想扑上舞台找于梦樱的麻烦。
要不是早已备好的力场护盾拦住，恐怕还真要演变成流血冲突。
现场氛围十分糟糕。
陈锋披上银河战丸基础甲飘了过去，力场护盾的识别系统给他自动放行了。
画面投影聚焦到他身上，舞台中央出现了高约八百多米的他的虚拟形象。
“先哲陈锋”本人亲自下场，引起惊叹一片，局面迅速安稳了下来。
陈锋笑了笑，“大家好，我是陈锋。”
嘶……
陈锋却马上再道：“别惊慌，我不是古代人，只是同名同姓一个长相而已。相信应该有不少人听说过我。前些天我参加选拔赛时，不少失落者应该都看过我的第一视角吧？”
不少人从各处站起来举手表态，算是给陈锋的身份来了个证明。
与此同时，陈锋在选拔赛战斗力考核阶段的惊人表现也被迅速摆到了每个人眼前。
36.36%的他唤醒度在模拟战斗中单枪匹马干掉千只八足甲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等在场这两百余万人都看过他的个人资料后，陈锋再度说道：“我理解你们对于老师的剧本有意见，但这不怪她。因为剧本是我写的。于老师是表演者，我才是真正的创作者。”
“嗯？”
“什么？”
“你怎么可以……”
“亏得你还顶了一张和先哲一模一样的脸！”
不少人顿时感到愤怒，想骂他，但却又反应过来，别人的真正身份是一名优秀战士，战争打响时会在前线为所有人出生入死，便又忍了。
战士与艺术家，的确有差别。
战争越近，战士便越受尊崇。
陈锋对每个人的反应都了若指掌。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
他如今也可以说是个掌控人心的带艺术家了。
“我知道肯定有人对我不满，下面我解释一下原因吧。你们……听说过宇宙的智慧吗？”
他没准备演讲稿什么的，通通现场发挥。
他对自己的演讲很有信心。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演讲的对象是自由阵线联盟的高层人员，临场发挥的话术都能取得绝佳效果。
这次听众的段位低很多，情绪也更容易受感染，陈大师认为肯定能再创辉煌。
“……总之，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所谓新剧本的创作者也不是我，是宇宙的智慧。我想表达的是……”
“等一下！”就在陈锋讲得很是欢脱时，他被人打断了。
一名极具军人气息的失落者站了起来，“陈上尉，我个人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不该试图通过打击先哲的形象来抬高我们对自己的期望。”
“对！我承认自己的失败，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先哲的问题！”
“我们欣赏你成为战士的勇气，但不认可你所谓的宇宙智慧！”
“对，我们希望你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不要拿先哲开玩笑！”
陈锋给人喷得挺惨。
他有点僵。
失误了。
曾经管用的鸡汤失效了。
他心念电转，快速分析局面。
吃一堑长一智，他很快找到原因了。
自己在当过一次领袖后膨胀了。
他在两条时间线里讲话的水平没什么变化，但上次已成公认领袖，这次只是个潜力战士。
失去领袖光环的加持，他的话不再是金科玉律，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鸡汤。
而且跌进失落之城的人想来也看过不少心理辅导书籍，人均鸡汤大师。
鸡汤自然不再那么好使。
“陈上尉，我们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们心里很明白。这次就算了，只要你们别再弄这剧，我们也不怪你。”
“对，今天就这样吧。”
“我们先回去了。”
人们见台上的陈锋卡住，倒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纷纷各自散去。
于梦樱的通讯仪里也传来战神计划执行评价。
“一场糟糕的演讲，可能会严重打击到他的信心。D级评价。改进方案建议：在陈锋本人影响力达标之前，终止新剧本表演，消弭影响。”
于大师觉得很冤枉。
她又没做错什么。
“看吧，我就说没那么简单。但这也不怪你，你有你的理解，但你不应该用自己的理解去试图改变他人的世界观。”
于梦樱劝了一句。
陈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没事，无非是浪费我几个月时间而已。这次麻烦你了，多谢你对我的信任与帮助。”
他打算回大雪山基地了。
他稍有失望，但问题不大。
本想通过这种手段迅速提高社会地位，接下来很多事才能大展拳脚，可以节约不少积累的时间。
既然捷径走不通，那便回基地里老老实实走老路，狂肝脑波协同共振训练，提升唤醒度。
现在自己唤醒度是36.70%。
再有一百天，能达到37.70%。
然后再肝30天，达到38%，重回全文明唤醒度的巅峰高度。
到那时候，自己讲话做事总能更管用些。
与于梦樱招呼一声后，陈锋腾空而起飞往剧场外。
他刚飘出去，却见外面乱成了一团，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剧场外的开阔地面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护盾下。
银河基础甲的情报功能显示这是很基础的力场盾，别说银河战丸，腾龙武装都能轻易攻破。
那么这力场盾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困住其他没有装备的失落者。
远处穹顶护盾外的高空还飘着十几人。
其中一人的银河战丸外形格外狰狞，其全能战甲形态高达十五米，且背后装载着制式战甲没有的巨大武器箱。
在这十余名银河战士背后，还飘着多达几十万台白色的医疗机器人，以及多达数万套的无人装载银河战丸基础甲。
“妈的，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这个月还没到时间呢，他疯了吗？”
“对哦，不是后天吗？我出门时还给老婆说了回家吃夜宵呢，这下惨了。”
“唉，怎么办？”
陈锋下方，不少身强力壮的人都扎堆凑在一起，显得很是为难的样子。
陈锋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来了。
以磨砺失落者战士为己任的劳模，林布同志。
他又来搞每个月一次的大扫荡了。
居然还给自己撞见现场，这么有缘分的吗？
“所有原战斗序列的失落者都给我站出来！”
林布平静的声音透过辅助系统的帮助，响彻在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一边说，林布一人带着背后几万套银河基础甲飘进穹顶护盾。
其他无辜吃瓜群众纷纷往后退却一步，数万人则陆续往前走去，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四大方队。
每个人相互的间隔距离均为三米，彰显出这群失落者大多训练有素，都曾是真正的老兵。
“老规矩，战甲将会自动识别并匹配你们的水平，不会真让你们死在这里。你们穿上，然后尽全力攻击我，直到全部倒在我手中，又或者把我打倒为止。”
“我也不会仗着装备欺负人，不管是谁向我发动攻击，我的特制教官甲都能识别出你当前的水平，我的装备都会自动同步至同等水平。”
林布说完，数万套银河基础甲开始往前方飘来。
但他的目光却又猛然转向另一处。
陈锋正飘在那里看热闹。
“谁在那边！给我过来！”
林布声色俱厉道。
陈锋一愣，“哈？我不是失落者啊，你练他们就练呗，叫我干嘛？”
林布咧嘴一笑，很是深沉，“你哪个部队编制的？既然你已经穿上装备了，那你也来。你运气非常好，平时我的教学讲座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混得上的。”
就在此时，林布的通讯系统里响起战神研究院的警告，“林布中将，那是陈锋！是战神计划……”
啪！
林布默默的捏碎了基础甲上的通讯装备。
他当然知道那是陈锋。
不然他今天来这里干嘛？

第342章 你膨胀了，需要治愈
“怎么？不过来？你怕了？”
见陈锋不动，林布呵呵冷笑着，“谁不知道我林布的特训功效卓著，哪个战士不想提升自己？我叫你过来受训，你却怕了。你对得起你的军装吗？”
陈锋继续沉默。
坦白讲，他现在的确不是很想跟林布交手。
时机还没成熟。
虽然陈锋的战斗技巧登峰造极，生死厮杀的经验更是无与伦比，但此时二人的唤醒度差距过大，从之前的战斗力考核便可见一斑。
“你听不到你的武器在因为你的懦弱而哭泣？”
“你还算个战士吗？”
“孬种。”
那边的林布还在不断的大放厥词。
陈锋是在编战士，而且是唐天心的人，又是战神计划的载体。
所以林布的确不方便对陈锋主动出手。
但他想和陈锋交手已经想得几欲疯狂了。
上次战斗力考核结束之后，他无数次通过深度链接载入陈锋的第一视角，不断的感悟陈锋在模拟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技巧和能力。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现在比陈锋强，但这与战斗天赋毫无关系，仅仅只是唤醒度比他强。
林布嘴上张狂，其实心中很清醒，如果自己也是36.36%的唤醒度，与陈锋放单的话未必能胜。
旁人不太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林布却很清楚其中的可怕寓意。
或许某种意义上，陈锋才代表人类单兵战斗力的巅峰，自己只不过是个仗着先上山暂且走在前面的人而已。
同时，他想和陈锋交手也并非要打压陈锋。
虽然他不太认可战神计划，也没心思完全遵照战神研究院的命令做事，但林布也有自己的看法。
想让他变强，想打磨他的意志，玩什么虚头巴脑的心理暗示，逼他拼命不就完了？
他在虚拟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才能便如此惊人，实战呢？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所以，两人实战交手的第一视角体感记录，绝对会成为重要的训练参考。
那边的陈锋依然沉默着。
其他失落者战士早已披甲完毕，开始全神戒备。
这些人本来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但奇妙的是，林布一直在激怒陈锋，并未如以前那样，自己这些人刚穿好装备就急不可耐的扑上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渐渐明白了今天林中将的来意。
人家是冲着陈锋上尉来的呢。
咱们都是幌子。
这就是神仙打架，池鱼遭殃的意思。
但倒也没人惊讶。
失落者战士大多现场亦或是事后看过陈锋的第一视角，知道他的厉害。
虽然林中将唤醒度具有压倒性优势，但以林中将一贯的性子，两人倘若交手，他肯定会把自己的参数下调到陈锋上尉同等的水平。
那么这场战斗还算公平。
就是不知道陈锋上尉会不会应战呢？
他会扭头就走还是说点什么？
那边陈锋终于表态了，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我说林大头，这次的你有点过于膨胀了，你让我很失望啊。”
陈锋摊了摊手，略显索然无味地说道。
林布眉头微皱，“林大头？你说谁？我头很大吗？”
陈锋耸耸肩，“开个玩笑，不要在意。总之我对和你交手的兴趣其实不大，平时别人可能对你那什么教学讲座趋之若鹜，但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你教不了我什么。”
陈锋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论是失落者战士，还是其他吃瓜人士纷纷大吃一惊。
自从林中将登上单兵战力的巅峰以来，虽然和他交手代价都很沉重，但却从未有人敢说自己不能在与他的切磋中受益。
陈锋太嚣张了，让人不能理解。
林布自己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被陈锋的“目中无人”给惊到了。
陈锋笑道，“你好像挺吃惊？但这是事实。行了吧，你该练就练，不必管我。”
林布大怒，“陈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就目中无人。”
林布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你少装模作样，你在害怕是不是？我之前说过，无论我的对手是谁，我都会将唤醒度压制到同等水平，你这样都害怕与我交手？”
陈锋闻言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冷不丁又道：“那就更没意思了，这对我更毫无帮助，纯粹浪费时间。”
林布狂，陈锋比他更狂。
场面上顿时僵住，十分诡异，鸦雀无声，陷入死寂。
林布突然说道，“你敢说你没看过丁虎出的训练教程？”
“什么意思？”
陈锋一愣，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提丁虎。
上月中旬时，陈锋忙里偷闲终于帮丁虎更新了一版教程，然后再没过问过此事。
毕竟他当时拿出来的东西，估摸着已经够普通战士学上个两三月了。
林布默默说道，“你不知道吗？上个月你躲起来当鸵鸟的时候，你的教官丁虎来参加了我的讲座。”
陈锋点头，“这事我知道。虽然我个人认为毫无意义，但虎哥想来，我也不拦着他。”
林布狰狞一笑，“给你看看我的讲座视频。”
他说完，空中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画面投影。
陈锋抬眼一看，那是张大脸，是丁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
虎哥正穿着基础甲在挨揍，很惨。
揍他的人当然是林布，光揍还不算完。
林布一边揍，还一边冷嘲热讽，诸如“废物”、“垃圾”、“战士耻辱”、“回家喝奶”等等侮辱性的词汇接二连三的往外冒。
坚持了不足三十秒，丁虎倒下了。
昏迷不醒的丁虎平躺在地面上，手足四肢呈现出异常的扁平化状态。
林布冷声道：“我可是很认真的传授了丁虎不少东西。你的教官为了帮你们这些新兵改教材，在我的讲座上拿命拼，你现在这个态度？”
“好，我懂了。”陈锋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通过大雪山基地系统查了一下。
在自己更新教材之后，丁虎的确又再改版了一次。
这次改版倒不是全军普及，而是单独面对除陈锋之外新兵班级的其他人。
每一个人，丁虎都做了针对性的训练安排。
陈锋明白，既然虎哥会把新内容往里面放，那的确是有点新货了。
并且虎哥还很嚣张的在《锋氏教程》后面加上了“丁虎改良版”的后缀，表明这是他的心血。
若是以前，陈锋会表示欣慰，虎哥可算开窍，知道抢功了。
但现在陈锋却明白，这些针对性的改良，还真是丁虎用半条命换来的。
“林将军，你只是在培训丁虎，没必要把人打成这样吧？”
陈锋冷声道。
林布低哼一声，“因为他既不识抬举，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东西，那自然应该多付出些代价。”
“不识抬举？”
这又是另一件陈锋不知道的事了。
但他早已通过个人信息系统联系上了庞德，“这个月丁教官到底什么情况？”
庞德那边回信很快，“教官让我别说。”
“我现在是将军的安全官，庞德你想被选进直属卫队吗？”
“有一天你不是被教官叫回宿舍休息了吗？那天林中将来找你，但被教官顶撞了。两周多前他又去了林中将的讲座，是在昏迷状态被抬回来的，四肢都在重塑。选拔赛前两天才完全康复。但他要我们瞒着你，免得你平白担心。”
陈锋顿时恍然大悟，口中缓缓说道：“好，好得很。林布你真的很不错。”
他成功被激怒了。
之前看到林布折磨失落者的事迹时，陈锋其实已经隐隐有些不快。
不过大头毕竟是熟人，以前的交情也很不错，他总会比较宽容些，毕竟林布也没真弄死人。
但后来陈锋在关于孩子妈选拔赛的会议记录上看到了林布刁难孩子妈。
这是繁星泄露的。
陈锋的不快变成了不爽。
现在，他是真有些怒火中烧。
混账东西，怎么形成了这破烂性格，目中无人、极度自我为中心、仗势欺人、完全不顾他人感受。
陈锋觉得这次的林布太欠揍，让他手痒。
所以，既然对方欠揍，就给他个教训，让他涨涨记性。
陈锋把林布组成头部很多次，但过去通常都是被动还击，又或是立场不同，心头真动怒火，倒尚属首次。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记住你的话，把你的参数下调到与我一致。”
说完，陈锋的银河基础甲类曲率引擎轰然发动，他化作道黑色闪电扑了出去。
林布暗暗一笑，“当然，我甚至可以比你更低千分之一！”
口中说着，他便下调了自己身上特制训练甲的参数，将其设定为制式性能，以及锁定自身唤醒度适应水平为36.6%。
林布作为中将，知道陈锋现在的唤醒度是36.7%。
其实陈锋已经很强了，但与他林布的差距还是很大。
与此同时，林布身后的亲兵十分娴熟的同步激活训练用隔离护盾，避免二人交手的余波伤及无辜。
那些本以为要挨揍的失落者战士完全成了看客，心情复杂，又高兴不用挨揍，又有那么点小失落，也开心能现场观摩高手实战。
下一刹那，陈锋已然扑到林布近前。
林布迎面而来。
猛烈的爆破声光悍然迸发，二人交上手了。
然后……
或许只过去不足零点一秒。
林布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飞而去，再嘭的一声撞在有若实质的隔离护盾上，激起波纹状的能量震荡。
旁观者大惊。
别看这隔离护盾只是薄薄一层，光泽并不鲜艳，也装载在便携的小型装备里，但却能扛得住银河战丸全能战士形态百分之五十功率的一击。
林将军竟会将其撞出波纹。
这意味着，刚才那瞬间陈锋把基础甲具备的最大功率杀伤力全打到了他的身上！
亲兵这边有战场辅助系统，可以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将军轻敌了。
他只把参数设定为36.6%，比陈锋低了0.1%。
陈锋原本挥刀佯装近战，但在靠近之时，却已将中距离武器预充能到极致，且在极短时间内全部打出！
同时，陈锋还通过隔空挥舞近战武器释放的能量扰动乱流，干扰了林将军的基础甲侦测设备！
即便两人此时真实水平接近，但陈锋的老练却完全不像新兵，战斗经验的丰富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林将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陈锋成功扑到近前，接下来二人便分别手持弦能震荡双刀在刹那间狂拼上百记。
林将军一步输步步输。
他的每一刀几乎都被陈锋挡住，但陈锋的每一刀却又几乎都重创了他的护盾，并最终破盾打在他的战甲物理防护层上。
“陈锋你……”
另一边，林布一边强忍咳血冲动，一边打开战场应急医疗装置，口中想说点什么。
但陈锋却没给他机会。
“白痴，跟我打还敢托大，区区36.6%唤醒度就敢面对我，还敢说话。你特么到底是有多膨胀！”
嘭嘭嘭嘭！
下一瞬，地面上不知何时同时飞起上万枚纳米中子追踪弹，化作漫天蝗群自下而上扑到了林布身前。
这又是陈锋在近战交手时悄悄完成的提前布置了。
他的老练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林布终于及时上调参数至36.7%，同时重新激活护盾，再以比刚才稍快一分的速度重新下达指令，在极短时间内利用护盾与自身武器组合而成的防护能力勉强顶住了陈锋这波突袭。
但是，陈锋又杀到了近前，再次持续轰击。
此时，在覆盖式精微类曲率引擎造成超薄空间压缩层遮挡下，二人的基础甲都变成了纯黑色。
但二人拼杀的光泽却是刹那万变。
林布亲兵目瞪口呆。
“陈锋上尉正在持续更换武器，他手中的弦能武器系统正以每秒超过一百种的速度快速变幻！”
“他还在疯狂调动身上的弹仓。我的天……原来追踪弹可以切手动模式的吗，原来可以控制到这个程度……”
“同样的唤醒度，他大脑每秒发出的指令至少是林将军的两倍。”
“这……这不可能……”
“明明林将军和他的银河战丸操作熟练度评分都是100，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等等，其实林将军的指令数量和他一致，但他的指令有效率高达100%！”
“什么！”

第343章 心存死志
陈锋的厮杀经验太丰富，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同样碾压林布。
当他穿上这身装备的瞬间，他的每种武器、每一块护甲、每一个护盾力场能量震荡的变化……
一切与战斗相关的参数都在他脑海中自动串联起来，化作了浑然天成的整体。
与此同时，林布刚刚完成自动修复的通讯系统里疯狂响起战神研究院的信息提示。
研究院在依照战神计划的标准给林布的行动评估打分。
“SS评价。”
“SSS评价。”
“SSS……”
之前还让林布别出手，现在疯狂打S，仿佛在给林布点赞。
一股真香的味道，非常真实，充满讽刺意味。
林布觉得这些可能是自动弹出，也可能是战神研究院负责人手动发出的带警告性质的信息在嘲笑自己。
“不可能！绝不可能！”
林布看着因为护盾持续消耗，且应急医疗系统全开而快速下跌至40%的基础甲剩余能量，以及持续攀高的装备损耗度，愤怒的咆哮着。
但毫无意义。
陈锋的攻势从未放缓过一瞬。
同时他口中还在无情嘲讽，“来，当个食言而肥的废物吧，提高你的唤醒度，不然你没希望的。你不是嘴贱吗？不是自以为很了不起吗？那你踏马倒是还手给我看看啊！”
“你以为自己很能耐，但你如果与我同等唤醒度，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垃圾，我就问你垃不垃圾？”
“知道人最悲哀的事是什么吗？就是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其实只是井中蛙，缸中鱼，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则一无是处。”
“你算什么东西？砍过几个入侵者？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要论嘴炮，刚才林大头挖空心思琢磨的那些词，拍马也赶不上在二十一世纪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陈大师随意发挥。
陈锋平时只是不喜欢骂人，但不代表他不会骂。
他真要骂起来，可能敌不过千年之前的菜场霸主，但对付个区区三十一世纪的直男战士，不要太轻松。
既然这次林大头病得不轻，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陈锋决定忘了大家曾经的朋友交情，给他来个深刻教训，看能不能拯救这个白痴。
陈锋现在也是发了狠，打算用语言结合战斗敲打摧毁掉林大头膨胀的恶习。
毕竟治重病，得下猛药。
骂完之后，陈锋猛的收了手，冷漠道。
“来人，给他修装备，治伤。林中将，现在我给你机会，等你治好，你把唤醒度上调到36.8%。”
林布却并不接受陈锋的好意，“别看不起人了，对付你我只用……”
轰！
林布的话没说完。
下一秒，他被陈锋当头击中，然后狠狠的摔落到了地面。
大地震动，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的凹坑浮现出来，林布正躺在里面。
他战甲的能量护盾短暂闪烁，电弧在战甲表面迸射出来，寸寸碎裂，洒落满地。
他想挣扎起身，但做不到。
此时林布的装备损毁率达到90%，能量剩余不足5%，已是训练状态的极限，激活了自动保护设定，所有能源都转移到了维持生命的应急医疗仪上。
偌大的平原再度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虽然都知道陈锋上尉很强，但从未有人想过他能对林布中将形成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天差地别！
陈上尉怎么会这么强？
林布在人心中无敌的形象根深蒂固。
没人想过这形象某一天会被人打碎，而且碎得这么彻底。
“不服？怎么，习惯了压低自己的境界装逼，现在发现同水平被我吊打，你就不服气了？”
“不服有用吗？你心里不明白吗，我们再这样打一万次，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现在我给你机会，你还不珍惜？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能力极限吗？就你这三脚猫的能耐，凭什么知道我的极限？”
陈锋缓缓落下，抬手一招，“充能！修装备！提高你的唤醒度，否则你就给我灰溜溜的滚蛋！”
说完，陈锋耸耸肩，现在他心情倒是稍微好了点。
他打过一场之后，因为剧场表演计划失败而变得郁闷的心情好转不少。
自己果然天生就是个喜欢上战场的真男人。
政客那一套玩起来就浑身不自在，还是提刀冲上去砍天砍地更舒坦。
林布的亲兵跟了过来。
一个人在这边给陈锋充能修装备。
另一名专业后勤亲兵也在帮林布收拾。
林布对亲兵闷声问道：“他的装备损耗度和剩余能量是多少？”
“损耗度是15.8%，剩余能量是42.7%。”
林布猛的一咬牙，心中暗恨，混蛋，怎么会差距这么大！
亲兵问出了个扎心的问题，“将军，接下来我们到底怎么办？”
亲兵其实想建议今天就算了，但又不敢。
林布没理他，而是梗着脖子对远处的陈锋大喊道：“陈锋，你自己说的，36.8%！你可别后悔。”
半个小时后……
林布又倒在了地上，满脸茫然。
这……
这是为什么？
我明明已经把参数上调到比他高0.1%了，可为什么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快，我的操作精度和强度还是赶不上他？
我这么弱？
不，不可能！
啪嗒，啪嗒，脚步声传来。
陈锋站到面前，低头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林布，“虽然应急治疗可以镇痛和初步修复，虽然你……总之，你伤势加重了。怎么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滋味不好受吧？还继续吗？下一次，我允许你提高到36.9%。”
“你再加把劲，我稍微感到点压力了，说不定你可以赢呢？说不定你真能逼出我的极限呢？”
林布闷不做声。
陈锋呵呵一笑，“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我二人银河战丸的操作熟练度评分都是100。但我的100，是因为设定上限里只有100，你是真的只能有100。菜鸟，学到了吗？”
交手到现在，陈锋对林布和当前时代所有战士的实战水平大体有了了解。
说句难听的，这次人类的科技水平比上次高很多，但战士们的综合实力却顶多只相当于上次的一半。
上次的鹰击战士们，可以将自身潜力稳定发挥到95%以上，搏命时刻甚至能超常发挥至150%以上。
这一次，明明银河战丸的性能更强，战士们的唤醒度也高得多，但对自身能力的开发强度，甚至极难达到80%，林布算是个天才，可也勉强只到稳定在90%的程度。
至于超常发挥，则是想都别想。
所谓的评估分100分，代表的本就只是发挥出90%的极限。
这是世人的误解，以为这已经是人体极限。
但陈锋知道，这还不够。
究其原因，除了信息茧房的问题之外，还有缺乏真正战争试炼的缘故。
上次，在蕾的致命威胁下，能活到成年的人便已经是求生者中的佼佼者。
这条时间线里，针对未来战争而提前准备的虚构假想敌，并不能教会战士们足以爆发潜力的喋血死志。
其实这个问题在更早时的时间线里也一直存在，只不过那时候陈锋不曾见过更高的山峰，误以为这就是极限。
现在他懂了，便明白了差距。
他的进步来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生感悟。
没有真正直面生死的实践，一次次死里逃生的体会，学不来。
即便通过训练去强行体会，那也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现在的陈锋与其他士兵截然不同。
他有丰富的生死经验，并且每次都真死，还死了七次。
他现在早已把超常的临战发挥练成了日常本能。
他的战斗风格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又大半小时过去，林布再次僵尸般躺倒在地上。
另一边的陈锋双手按着膝盖，战甲形态略有破损，稍显狼狈。
两人的唤醒度差距已经拉开到0.3%，林布的操作水平持续上升。
虽然他的指令准确度依然没提上去，但参数上调到36.9%后，他的银河基础甲平均每秒接收的指令数量持续拔升。
林布的大脑本来就可以支撑更多指令集，现在二人的有效指令数量差距逐渐被拉近。
再加之林布的身体强度本就略强一线，所以陈锋的这次赢得不再那么轻松，战甲破损度达到了39.9%，剩余能量仅有12.5%。
“林将军，你已经36.9%了，比本上尉高0.2%了。还继续吗？”陈锋叉腰走到林布面前，似真似假的装出副很吃力的样子，“你看起来快不行了啊，认输呗。”
林布已在极短时间内连续三次被打进频死状态。
哪怕有应急医疗手段的抢救，跟在后方原本是给别人准备的具备底层弦能重塑和内循环模拟双重功能的机器人拉满治疗功率，还有自带的快速治愈的复苏因子，此时林布也有些撑不住了。
陈锋暗想，该控制一下节奏了。
不然万一他真被彻底激怒，然后把唤醒度拉高到37.1%，自己会输，那就不太开心了。
所以，再打一次，把丫彻底治愈，给他留个头，然后收摊。
“呼……呼……呼……”
倒在地上的林布满头大汗，身体微微颤抖。
他正忍受着医疗机器人重塑功能激活快速愈合时的巨大痛苦。
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默默看着陈锋。
其实他本可以让医疗机器人激活免除痛苦的感知屏蔽功能，但他没有。
并非他喜欢受虐，仅仅只是他想记住此时这种痛苦的感觉。
他已经无敌太久，也停滞在当前这个境界太久。
他想感受痛苦，想用痛苦来找回曾经那种快速提升时对力量的渴望感。
但他的天赋在单兵战力上，他需要的痛苦不可能来自肉身扛战舰炮，那毫无意义。
他想输一场，但输不了。
至于现在，虽然自己看起来很狼狈，很落魄，但林布心中却并不难过。
他甚至……连愤怒的情绪也没有了。
他突然想笑。
我终于败了。
并且是败在一个人手里。
我的唤醒度甚至已经拉高到比对方高0.2%了。
我败得彻彻底底。
很丢人，很耻辱啊。
但……这不正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
原来被人击败，被人践踏尊严的感觉，竟是一种幸福？
莫名的狂喜在他心中油然而生，逐渐蔓延开来，并席卷了他所有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锋！”
林布猛的抬起手指着陈锋。
陈锋心头咯噔一声。
什么情况？
你笑个屁！
完蛋，玩过火给他整疯了？
“陈锋我谢谢你！衷心的感谢你！你为我打开了另一扇门，你我二人今天的交手，将会是真正战争之前，最有意义的交手。”
“来吧，我把唤醒度上调到37%了！再来一场，最后一场！我知道你一定能赢，但我也不会轻易认输。”
“放开手脚来场真正的生死斗，让所有战士们都看看，真正的战场该是什么样子！”
林布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治疗已经完成，但反复受伤造成的顽固伤口依然在滴血。
林布稍微动弹肩膀，浑身都在撕裂疼痛。
他依然能感受到因为骨膜撕裂而带来的巨大痛苦，关节处相对难恢复的软组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但这只是痛苦，并不影响他的实力发挥。
林布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
他有些话没有说完。
但他已经明白了自己与陈锋最大的差距在哪里。
不是天赋，是气质。
这种气质不是军人气质，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冲宵斗志。
是举手投足间，都能将浑身状态迸发到极致的绝对意志。
是人类文明从古至今与大自然抗争，与不公平抗争，与一切压迫抗争而锤炼出的铮铮铁骨。
具备了这样的铁骨斗志的人，不是简单的军人，而是斗士。
所谓斗士，在生死场上，抬手便是尸山，俯身便是血海，每一击必出全力，却又将后手布置得周密精细。
每一招每一式都既杀伐果断，又能看穿战场走向，一眼百步。
如此能力，只来自最惨烈的战争。
虽然林布不知道陈锋如何拥有这铁骨斗志。
但他可以笃定，陈锋就是有。
怎么来的，不重要。
现在我的机会来了。
我林布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为世人做出最大贡献的机会来了！
我会用我的死，告诉那些只知道训练，对真正战争缺乏认知的软蛋新兵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场！
这是我给别人的最后一课。
只要其他人能学到点皮毛，我林布便此生无憾！
陈锋一看林布的眼神便觉不妙。
这货真心存死志了。
你特么神经病吧！
我要练你，又不是要你死。
另一边战神研究院也给吓一跳，不再给林布打S评价，反而开始劝导。
“林将军冷静，你和陈上尉都是保卫军的宝贵……”
啪！
林布第二次拍碎了通讯仪。
“陈锋！来吧！如果你不想死在我手中，就打死我！”
下一秒，他轰然动了起来。
二人交手许久，林布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发起进攻。
滔天杀意在林布身上汹涌沸腾。
在37%唤醒度的更高能级支撑下，覆盖林布周身的基础甲的漆黑空间压缩层变得色泽如墨。
他一开始，就动力全开了。
陈锋侧身一闪，正避开林布挥砍下来的刀芒。
地面被泄露的能量切削出一条长数十米，深十余米的沟壑。
“这丫真想杀我！”
陈锋心头警兆顿生，再是往后连退。
但林布此时唤醒度比他高0.3%，速度更快，操作更精微，在陈锋持续闪避的过程中，多重远程武器如同附骨之疽追击而来。
陈锋略感狼狈，左右快闪，手中弦能武器系统切换为双持护盾形态，险之又险堪堪挡住。
林布咄咄逼人，陈锋渐渐上了真火，怒道：“你疯了吧！”
林布动作稍缓，“没疯，我只是想死而已。”
陈锋：“你踏马……”
“别以为我做的是无意义的事。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从今天开始的接下来十一个月，所有战士都能从我们这一场死斗中获益。用我一个人的命换全军提升，有何不可？”
“所有人都该醒过来了，沉迷在训练里那种虚幻的满足感，对战争毫无帮助。只有血和死亡，才是人类往前走的阶梯。”
陈锋怒道：“你着急个屁！你真要不想活，等个把月我唤醒度稍微再涨一点，到时候我再陪你慢慢玩。”
陈大师是有点着急了。
如果他唤醒度也达到37%以上，那么到时候他有信心即便生死斗，也能准确拿捏尺度，不把大头弄死。
可现在他还差点火候，万一真打到激烈时，难免手重。
林布摇头，“如果我把唤醒度拉高到37.66%的话，别人能学吗？”
陈锋沉默片刻，“不能。”
“那不就对了？而且我等不了了，时不我待啊陈锋。”林布怒指天空，“我们只有十一个月了！”
“再来！”
话音落，二人又厮杀在了一起。
战场余波漫天席地。
也不知是何时，能承受全能战甲一击的隔离护盾轰然碎裂。
二人先是在空中各自转场，落到其他人前方，用护盾撑住余波，免得蔓延伤及无辜，等差不多了，随后径直飞向高空。
星空下，月光中。
二人在极短时间内通过近战与远程武器接连交手造成的冲击波，接连弥漫在天空中，如同一朵朵璀璨的烟火，在天上拉开成了副色泽妖艳的穹顶画卷。

第344章 这个世界病了
失落者战士们看呆了。
这些人默默打量自己身上的银河战丸基础战甲。
此时失落者战士们身上的银河战丸基础甲被压制到了仅仅相当于腾龙武装的水平。
同样的装备，别人穿在身上是那样，再瞧瞧自己，却是这样。
丢人现眼。
与此同时，随着陈锋二人交战余波的持续扩散，空中交通运输网络即刻进入紧急避险模式。
原本要路过此地的飞行器和飞船迅速变幻路线。
上空的飞行器和飞船同时撑开护盾，迅速撤离。
这片天空彻底成为二人的战场。
三分钟后，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到地面，又砸进方才那大坑里。
另一个黑影身上冒着火花，从天空缓缓落下。
失落者与于梦樱团队都伸长了脖子打望。
距离太远，且又无法获得军队战甲的信息，众人不知道是谁胜了，只能靠肉眼判断。
后落地的黑影微微一晃，差点站不稳身子。
他身上的战甲因为损坏率过高，自动脱落。
“医疗组，麻溜的，这白痴只剩一口气了，赶紧护住他脑袋。他身上别的地方……不用管了，融化了，得重新长。”
他开口说话了，同步传音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是陈锋的声音。
他赢了。
失落者先是沉默，然后哗然。
不可思议，他竟真赢了。
别说在场这些人，在远端观战的战神研究院学者与闻讯加入通讯的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以36.7%的唤醒度迎战37%，把人打得只剩一口气？
输掉的那个还是林布？
陈锋懒得管别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正坐在一片烧红冒烟的战甲碎片上，赶紧重新跳起来，到旁边换了个位置坐着休息。
他大口大口的喘粗气，又抹一把额头冷汗，结果手上全是血。
好险。
只差一点点，大头的脑袋就被他给轰碎了。
至于他自己，倒真也受了伤。
他的伤势看着不重，但其实也很凶险。
陈锋的战甲损毁度已经超过95%，压过了自动保护设定的阈值，护盾能量值归零，战甲物理防护完全失效。
他只要被林布再砍中一刀，打中一枪，人也当场没了。
那边林布的亲兵已经以最快速度扑了上去。
果不其然，林布浑身战甲已碎，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医疗专业的亲兵小心翼翼一点点掀开战甲，想把他扶起来。
结果医务人员的手伸进去却捞了个空。
林布的身子融化了，变成一摊血水。
他的脑袋双目紧闭，已然完全失去意识。
陈锋一边接受简单治疗，一边走上来，低头看着林布的脑袋，倒是感慨万千。
“我说过了，直接拿头就行。”
陈锋看其他人还小心翼翼浪费时间，索性自己拿，免得耽搁时间。
嗤……
拖出来了。
旁边的全功能治疗机器人打开舱位，林大头被放了进去。
啪叽。
固定好。
盖上盖子。
基因信息检测完成。
透明舱盖下方，无数纳米级蛋白管道如发丝般飘荡出来，探入林布脸上、头上的伤口，以及脖颈部位的断口。
陈锋转身正要走，林布突然睁了眼，脑波通讯传来，“等我康复，我们再来！”
陈锋掐指一算，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再加上林布的复苏因子，他康复大约只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后自己的唤醒度是36.85%，依然不是很有把握，林布还是有真死的风险。
“没兴趣，你太弱了。”
陈锋耸耸肩。
“我到时候会用比你高0.4%的唤醒度向你挑战，你没有选择权。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陈锋身子一顿，“你丫有完没完？非得死在我手里你才甘心？”
林布：“也有可能是你死在我手中。”
陈锋：“我尼玛……”
林布不再答话，只闭上眼睛，显然已是打定了主意。
陈锋觉得林布真是疯了，还疯得越来越彻底。
如果说失落者是极端现象，那林布显然已经走到了另一种极端，自大、癫狂、极度自我、极度功利、缺乏人性……
这白痴几乎把很多陈锋讨厌的劣根性都沾染完了。
陈锋深吸口气，脑子里再回想起自从来了之后的点点滴滴。
失落之城、优化家庭、优化组合配对选拔赛、扭曲的功利恋爱观、滑稽又丧病的战神计划、以及现在眼前膨胀到精神失常的林布、明明唤醒度更高装备更好但却不堪一击的战斗力……
一切种种在陈锋脑海中凝聚起来，变成一副扭曲违和的抽象画卷，“画家”每一笔落纸的笔触，都很怪异，都很毕加索。
画卷中无数人影影绰绰，看起来个个妖魔鬼怪，面容狰狞扭曲。
陈锋心头莫名涌起股悲凉的情绪。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仰仗着战友们创造的空间，用涉粒子炸弹轰开敌舰，并杀将进去炸死一名复眼者。
为了他这最后一步，上条时间线里的人类拼尽了最后一滴血，死到只剩下他一人。
但照现在这趋势看，假如自己在与林布的下一战中战死，接下来人类还真未必能赢球型战舰，遑论可能存在的庞大舰队。
这个世界科技水平进步极高，人均唤醒度更是前所未有，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仿佛完美乌托邦，但人心却是散的，扭曲的，既缺乏理智，又不够韧性。
人心是不堪一击的空中楼阁。
世界政府领导层们嘴上说着责任，却不敢自己站上去担当领袖重任，甚至妄图用投机取巧的办法培养出一个能帮他们扛责任的领袖。
这打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你真要那么有责任心，你硬着头皮上啊！
你就算做错了，那也没人会怪罪你，因为选你当领袖是人类共同承担的责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弱势文明输给强势文明天经地义。
但你不搏一搏，又怎么知道单车不能变摩托？
所以陈锋认为这个世界其实是病了。
病得不轻。
但他连愤怒与指责别人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也想清楚了，自己就是罪魁祸首，思维茧房的万恶之源。
可我都这么努力了。
怎么还是这样？
是我做错了吗？
我总想做得最好。
但为什么每一次，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我曾经想反抗笼罩在人类上空的阴影。
我从未想象过，我会因自己的努力，而将自己变成新的阴影。
谁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
前方，治疗机器人以极快速度升空飞往远处，大约会在五分钟后抵达地球医疗中心，林布将在那边得到最好的照顾。
陈锋原地站定很久，慢慢转过身，其他失落者战士身上的基础甲纷纷脱落。
众人用膜拜的眼神看着他。
陈锋却很无趣的摆摆手，“今天就先这样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也不等别人说什么，独自飘走，离开剧场所在的平原，找了座高山，随便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手枕在脑袋下，静静的仰望星空。
“繁星。”
“在。”
“战神研究院对林布的评价如何？”
“几乎全部是SS级以上。”
陈锋：“啧啧，真是滑稽。他们现在大约以为我真快能成领袖了吧。”
繁星：“预期是比较乐观。”
陈锋又笑。
领袖？
你们真明白要想成为整个文明的领袖，有多难吗？
我都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也犯错了啊！
所以，谁又能不犯错呢？
世上哪有完美领袖，无非是犯错之后有没有机会弥补而已。
此时的陈锋并不知道，那数万名失落者战士和其他两百多万民其他失落者并未离开，而是在原地呆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其他失落者也听说了这边的事情，纷纷自远处赶来，正见到了两人大战余波扫荡后的满地苍夷，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
随后这些人不管是不是战士，都开始调阅刚才陈锋与林布战斗的第一视角，进行观战。
数小时后，这偌大的平原上整整堆满了八亿人。
远处的天空已然泛白，太阳即将探头。
每个人都在各自心中想着一些既浅显，过去却又很难深刻认识到的道理。
失落者战士们感触最深。
这些人大多曾因为唤醒度被卡住而失去斗志，但现在陈锋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了他们，天赋并非绝对，哪怕唤醒度更低，但只要苦练，一样可以展现出超出自身能力边界的能力。
战场厮杀，拼的就是命，生死胜败只在一瞬间。
黄口小儿手持朴刀，若是能舍命突袭，也能刺死彪形大汉。
所以，我们错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基因唤醒度无法再提升，就卑微的躲到失落之城里自暴自弃，又怎么对得起当年大灭绝浩劫中那些身化殖装，用命拼出血路的先烈？
我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我们现在的唤醒度，可比当年的先烈还要高得多呢！
这是战士的想法。
至于其他的科研工作者与工人，却也大同小异。
他们一直以来，便只需要一个理由来走出牛角尖。
今天陈锋以36.7%的层次，彻底击溃37%的林布，便给了这些人一个理由。
随着旭日初升，在剧场中同样苦思一夜的于梦樱换上一身表演艺术专用的大型装甲飘了出来。
“各位，我有话说。”
近八亿人抬头看着她。
她深吸口气，背后装甲散发光芒万丈，在空中凝聚出先哲陈锋的雕像。
她缓缓说道，“无论是先哲陈锋还是上尉陈锋，其实他们都想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无论是个人，又还是文明，都要正确面对宇宙的庞大与悠久岁月。”
“世界上一定有比我们优秀的人，宇宙中一定有比我们强大的文明。但弱者不是生来就该死。弱者当然应该反抗，弱者想体面的真正活着。必须学会四个字，以下克上！”
“要以下克上，不应该期待别人的带领，那是懒惰的懦夫行为。每个人都应该把自己的能力，做到自己的极致，哪怕是废物，也要当个有杀伤力的废物。”
“但我们也要正确认识自己，不要因为达不到不切实际的目标而自卑堕落。你能做一点，是一点。”

第345章 一夜巨变
于梦樱话音落下之后，手指微动，大型装甲轻飘飘落地并变形，变成了个浮空式舞台。
远处大型剧场里的投影设备调转过来，化作一个更大的笼罩天空的天幕。
这种投影的画质精细程度不如剧场内，但此时重点不在精细，在渲染气氛。
音乐声渐渐响了起来。
倒不是于梦樱在演奏，她只是播放了一首歌。
《梦游室女座》。
于梦樱端坐台上，一个复杂至极的数控面板投影出现在她眼前。
在她身下是一把做工华丽的椅子。
椅子上又有无数条纤细的金属丝线蔓延而上，在她头部盘曲汇聚为头盔形状，这是个脑波指令捕捉设备，功能与银河战丸的战术头盔相近。
她双手连动，脑波指令以不输顶级战士的速度接连发出。
空中开始出现宏伟壮阔的太空景象。
这正是陈锋初次听到《梦游室女座》时脑海中曾构想过的画面。
几乎所有具备较丰富艺术联想能力的人，在初听《梦游室女座》时都会联想出类似的太空景观。
景观的具体画面将会随每个人不同的世界观与知识面呈现出区别，于梦樱的所想所见，与陈锋倒是十分相似。
但陈锋只能自己想出来，于梦樱却能用后现代的科技手段，再结合自身的艺术表现能力，将其具象化出来。
伴随歌声流转，曲声变幻，空中画卷也在光影交错中轮转。
恢弘壮阔的星空图卷在音乐的渲染中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映入每个人眼帘。
这首来自千年之前的原声大碟重现人间，并且听众人数多达八亿。
近十分钟过去，乐声渐歇，空中光幕散去。
于梦樱再道：“一千年前，在人类只掌握了射电望远镜这种初级远程观测手段时，钟蕾大师便在她的作品里准确描绘了室女座超星系团中的天文现象。比如这两个黑洞碰撞迸发爆炸的场景，你们看她在歌词里对光色变幻的具体描述……”
“人类是多少年后才准确捕捉到这个异常的颜色递进过程的呢？二四三九年！”
“所以，人类的大脑拥有不可思议的潜力。人类光靠想象，就能看到那些本来看不到的宇宙真谛。我们能听到宇宙智慧的声音，看到宇宙智慧传递给我们的画面，得到启迪。”
“人类本是宇宙的宠儿。宇宙对地球文明寄予厚望！不会轻易放任我们死去！”
“我们的确面临危机，但我们并不绝望。先哲陈锋便是宇宙‘看’到了人类的灭亡危机，提前千年给出的一线生机。”
“我和陈锋上尉创作的剧本，并非丑化先哲，而是就连我都有点不敢相信的‘事实’。不管你们信与不信，事实便是如此。”
“所以陈锋上尉想说的，便是先哲一直看着更绝望的局面，然后依然亲手缔造了未来，为我们创造出一线曙光。先哲托梦给我和陈锋上尉，也是想用他的亲身体会告诉我们，他是可以被追赶的人，不是神。”
于梦樱如此说着，天空中光幕组成的巨大陈锋雕像开始一片片碎裂。
“他从千年之前布局，用一生做完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你们要让自己沉沦绝望，浪费先哲毕生的奋斗吗？你们要让身处宇宙智慧中的他，对你们感到失望吗？”
“宇宙从未抛弃人类，只是未来我们要去自己争取。古代先贤为我们看到了远方，现在我们要抓住攀向远方的绳子！”
于梦樱掷地有声地说道。
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遥远的山峰之巅，枕着脑袋仰望星空的陈锋却想着。
我错了。
林布更错了。
林布错在自以为是。
他的强权与折磨毫无意义。
他试图用仇恨来逼迫失落者们奋进。
他的冷漠与变态看似骇人，但这程度不够。
他一天没真正的杀戮同族，就一天只是嘴炮。
装出来的凶狠，唬不住人。
林布的磨练远远没能触及人性的底层，与普通训练没有本质区别。
可一旦林布开了杀戒，那这八亿失落者中的潜力战士，只怕又早已在他手中死光，他本人也被军事法庭处决了。
所以林布的策略打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逻辑死胡同，毫无意义。
陈锋教训林布时也没什么特别的计划。
当时他想法很单纯，你以为自己世间最强，那么我就告诉你强字怎么写。
你嘴上说着崇拜先哲，然而你却以神自居，试图掌控与扭曲他人的命运，但你又不敢真正的当个推动文明提前进入战争磨练的恶魔。
你扛不起杀戮同族的心理压力。
你当人当得不好，当神当得更不称职，当魔鬼当得更像个笑话。
你不伦不类。
所以我治一治你的病。
当然现在陈锋很是郁闷，没给丫治好，病得还更重了。
他心里嘲笑林布不够狠，结果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真给丫拍死，说不定还一了百了。
不知不觉，陈锋的眼皮稍微变得有点重。
虽然他嘴上疯狂嘲讽，显得很是嚣张，但昨天与林大头数场鏖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陈锋索性就在石头上睡过去，接下来怎么搞，睡醒之后再琢磨了。
八小时后，陈锋一觉睡醒，然后发现外面却已是天翻地覆。
一条又一条重磅消息积压在他的通讯仪里。
失落之城中的八亿人，走出来了。
其中四千万战士就地重组，成立破釜军团。
这四千万人中原本卡在34.99%唤醒度这个临界点的近百万人，此时已经跨越了35%这个界限，成为准银河战士。
只要新装备成功列装，这些准银河战士便能身披战甲踏上征途。
然而原本银河战丸的产能是不足的，包括陈锋的新兵班战友在内，人类本来就还有数十万准银河战士正在待命，兵工厂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工，预计到战争来临时刚好补够产能。
但这个问题被解决了。
同样是失落之城中的某科研工作者，成功完成研究项目突破。
这人将殖装战神的思路从故纸堆中拉了出来，提出了一个开创新的构思。
截取并改造Z菌的基因片段，将其如同当年的殖装战神改造一样植入人体，再让人躺进培养液中，可以让人的身躯巨大化，直接长成类似于银河战丸全能战士形态。
这位学者将这种战士命名为殖装魔战。
之所以是魔战，是因为真的要入魔。
其弊端依然存在，并且反而加剧了，接受改造后的人会完全丧失智慧，推测寿命总长度甚至不足三天。
成为殖装魔战的代价无比沉重，但好处却也明显。
这种新技术可以将银河战士的唤醒度标准下探到34%。
获得的战斗力也很直观，34%的唤醒度就能几乎等同于35%唤醒度的正宗银河战士。
35%唤醒度的正宗银河战士如果肯接受改造，甚至有机会爆发出35.5%的实力。
目前唤醒度压过35%的这批新战士可以等战甲产能，如果等不到，到时候就直接转殖装魔战。
总之，一夜之间人类的银河战士数量从四百余万暴涨至数千万！
除此之外，失落之城的居民在这短短八小时内，还拿出十余项比殖装魔战的重要性稍差的革命成果。
陈锋本人则被任命为破釜军团军团长，军衔提升至少将，直接进入最高军事指挥序列之一。
目前破釜军团的基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新建中，就紧挨着大雪山基地，但规模更庞大，人数更众多。
大雪山基地与另外七个大型基地将会分别提供数十万名资深教官，协助破釜军团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重新整合，形成战力。
当看完所有消息时，陈锋脑子里都是懵圈的。
他自己都有些不敢信。
他陷入沉思，我昨天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真是的，早知道放翻林大头有这神效，我早动手了啊！
但他转念想，恐怕自己和于梦樱合作的新剧在里面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他又开始看档案，再瞧见于梦樱那段新加进去的临场发挥表演，恍然大悟。
原来《梦游室女座》真的如此重要。
陈锋脸上渐渐泛起抹挥之不去的微笑。
钟蕾兑现了她的诺言。
一千年过去了，她依然和我站在一起。
陈锋回大雪山基地的途中经过在建的破釜基地，下面工地上数十万台大型工程机械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垦与搭建建筑物。
不愧是生产力爆炸的三十一世纪，照这进度，七天之后基地就将宣告完成。
古罗马的神迹，在如今与吃饭喝汤般平凡。
“你这次休假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陈将军。”
唐天心坐在办公椅里，语调玩味复杂地说道。
陈锋尴尬的笑笑，“还好，也还行。”
唐天心上上下下打量他，似有为难地说道：“现在你不是我的安全官了，哎，可怎么办呢？”
陈锋知道她什么意思，摊摊手，“这不影响你的配对计划呗，反正都自动取样。”
唐天心突然站了起来，靠近到他身前，“你真这么想？”
陈锋微微往后退，心跳开始加速。

第346章 是谁，走漏了风声
陈锋嘴硬道：“既然你希望这样，我自然也不反对。”
唐天心：“好吧，那就这么决定了。”
陈锋：“啊……呃，好……好吧。”
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哎不是，如果我果断承认想那啥，她是不是就从了？
我……
好难过，错亿。
看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唐天心突然觉得很好玩，特别有趣。
战神研究院还是能出好主意的。
的确不该强迫自己改变行为模式，就这样逗着他玩，一切顺其自然，还挺开心。
可能这就是谈恋爱的滋味？
“对了，于梦樱老师怎么样？”
“大。”
“嗯？”
陈锋：“大有可为！前途光明！水平极高！”
“哦，那好吧。回头见。”
唐天心摆了摆手，又坐回椅子上。
得，她这是又下逐客令了。
陈锋两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哎不是，不然我们……”
唐天心的脑袋一偏，“对了，既然你现在是破釜军团的军团长，总该学一学指挥方面的教程了吧？来，我这里有些资料。全部是我个人整理的指挥官教程，从入门……好吧你已经入门了，从精通到资深，再到……”
“你可别再跑了。这些都是我的心血，为了整理这些，我花不少时间。头发都掉了好几根。而且你现在负责的破釜军团总人数达到四千万，已经是一个超大规模集团军了，你得为这么多人的性命负责。”
唐天心眨了眨眼。
陈锋犹豫了几秒，叹口气。
他真想告诉唐天心，自己这破釜军团最好的归宿是交给你负责，但再看她那副略显憔悴，似乎真为了弄这东西而累坏了的模样，又是不忍心。
“好吧。”
目送着陈锋走远，唐天心转过身去，脸上得意神色一闪即逝。
她收到了战神计划的评价。
S级！
唐天心猛的一捏拳，成功了！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方法。
不得不夸她一句天才，认真学起东西来就是快。
同样的要求，换一个时间，换一种状态去讲，就能取得截然不同的效果。
唐天心回忆起自己上次强行介入让他学指挥官教程时他的负面反馈，微感脸红，暗自羞愧。
当时还没察觉，现在看来，那确实太生硬了。
幸好战神计划的最低评价就是D，不然自己得个E都不奇怪。
一想到E，将军大人又想起某个搞艺术的人，以及陈某人的“大”。
她的表情再变，有点不爽，很是吃味。
陈锋这家伙，还真像古代小说里写的那样不正经。
大有那么好吗？
我也不小啊！
但孩子妈不爽的神色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她又猛的反应过来。
我刚才好像是在吃醋？
这感觉很突然，与唐天心原本的世界观互相冲突。
在此之前，她其实是认可并默许优化家庭理念的，只不过陈锋与她自己情况特殊，基本不具备可行性。
但被迫放弃优化家庭，与主动在心中产生不满，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她这几天恶补爱情故事，还真没白补。
有那味儿了。
唐天心又操作个人助手在房间里播放出一段复合模拟影像。
正是陈锋与林布对战的影像记录。
她时而切换为第一视角，时而退回到外面用第三视角，每到交手的关键时刻，她又持续慢放，观察陈锋那些突然爆发的细致操控手法。
似有所悟时，她又以脑波用极快的速度输出语言记录，记下自己对银河战士在战场上发挥效用的新想法，以及一些针对银河战士集群冲锋的个人心得总结。
同时做这件事的还不只唐天心，卢先锋、贝恩斯塔、盖乌斯等等，几乎绝大部分高序列指挥官都在做。
陈锋与林布这一战的参考价值实在太大。
在此之前，无论军队演习训练再多次，都无法模拟出这种真刀真枪搏命的感觉。
军队高层们也不知道原来银河战丸还有如此多的潜力可以挖掘。
但唐天心看录像时的状态与其他人却不太一样。
别人只是时而激动得心跳加速，她却是时不时的眼神迷离。
陈锋这家伙给人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却说另一边，陈锋离开后先去找了丁虎。
二人聊到丁虎在参加林布讲座时的状况，大体对话如下。
“虎哥，我这边又改了一版训练教材，你看看。这份教材里结合了一些我和林布交手的关键点，我把教材大概细化为这样几个级别……”
良久后，丁虎默默的把《锋氏教程》后缀里挂着的“丁虎改良版”几个字给删掉了。
好气，好失落。
原来自己上个月完全做了无用功，挨了没意义的毒打。
有这货编教程，其他人连发挥的空间都没有，虎哥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努力了。
丁虎：“妈蛋，你早干这事啊！”
陈锋：“我之前不是没空吗？”
丁虎：“我这顿挨得还挺冤枉。”
陈锋耸肩，“也还好了。如果不是你被林布揍了，我也没想过要和他动手。我不和他交手的话，那这版教材我大约还得等俩月才能有空做出来。”
丁虎：“所以我挨揍的意义，就是给了他激怒你的理由？”
陈锋：“对啊，是不是觉得特有面子？特有成就感？”
“滚蛋！不跟你扯了，基地里来了不少新兵，庞德都转基础教官了，可有得忙。”
丁虎说完就跑，也不知道是在躲什么。
破釜基地的建筑工地热火朝天，但也没多少烟尘，几乎所有构建筑物都是提前制作完成的模块化装置。
修房造屋就像搭积木，突出一个快。
此时工地里也没多少人，绝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全自动化的机械。
陈锋信步其间，行新官上任的巡查之职。
见着此情此景，他莫名想起不久前自己与赖恩一起巡视星锋研究院，行走在乡间小径上的那天。
事情在他的记忆里过去没多久，但在真实时间线中却已近千年。
这般感受十分奇特。
当时自己与赖恩讨论时间穿越的问题，还被赖恩有理有据的怼得无言以对。
如今再回想起来，倒是有些恍若隔世。
如果让赖恩看见这个时代这些全智能化机械，再看看新时代里研究院中那些不可思议的大型实验设备，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咦，那是什么？
陈锋目光一转，正瞧见远处一个从脚部开始迅速向上攀升的玩意儿。
地面上摆着两只如同乐山大佛般的双足，已是被修到了小腿的位置。
陈锋翻看了一下基地建筑设计图，立马了然。
这就是他本人的雕像！
大雪山基地里没有雕像，那是因为规模还不够大。
破釜基地远大于大雪山基地，是按照一个大型城市的标准来设计，那么标志性的雕像便成了必备项目。
并且破釜军团的领导人又是陈锋，二人长相酷似，造个雕像倒是相得益彰。
陈锋脸色马上垮了下来。
该死的思维茧房，该死的战神计划，还没完没了了。
他简直烦不胜烦。
他果断行使军团长的权利，终止了雕像修建。
破釜军团筹备小组立马察觉到变化。
陈锋的通讯器里响起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声音，“陈将军，您这是？”
陈锋翻白眼，“我之前和于梦樱老师有过一段对话，战神研究院那边应该有录音。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有多讨厌这雕像，你们摆这东西在我眼皮底下，不是膈应我吗？”
“呃，陈将军，兹事体大，这不符合规矩。如果你坚持不修雕像，恐怕需要到高层会议上发起投票才行。”
陈锋当即大怒，“不可能！我的事情自己决定，不需要别人给我投票。”
这还不算完。
陈锋眼珠一转，猛的想到个新点子。
“行吧，你们要修就修，这什么破军团长，我不干了。哦对了，你们也帮我转告林布，他下次来找我挑战，我不还手，让他打死我。”
说完之后陈锋也不管筹备小组的人怎么想，中断通讯，以极快的速度在保卫军将军级的通讯频道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我是陈锋。我简单考虑了一下，我的决定如下……”
他开始漫天要价。
必须全面摧毁自己的雕像，推行自己和于梦樱的新版节目，让先哲陈锋重新变成凡人，他才肯接受破釜军团掌舵人的职务。
否则免谈。
同时陈锋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挑明自己对战神计划的反感。
“战神计划也停了吧。没什么意思。这让我浑身不适。真要让我学什么东西，我自己会去学，用不着你们培养。没人有资格培养我。”
陈锋此言一出，保卫军高层交流频道里一片哗然。
卢先锋满脸迷惘。
什么情况？
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怎么走漏了风声？
不可能！
自从制定战神计划以来，陈锋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中，他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分析得彻彻底底。
绝对没有人向他透露过一星半点。
还有，他这过分的要求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比林布还张狂？
简直大逆不道！
若是以前，陈锋讲这个话，没人会搭理。
然而，仅仅一天时间过去，他在民间的声望随着八亿顽固失落者重新回归社会与岗位，不知不觉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比当初拿威纶坐上首席执政官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了。

第347章 谈判的艺术
“唐将军，他到底什么情况？”
通讯频道里，将领们把陈锋单独隔开，卢先锋再问道。
唐天心也迷惘，“我不知道啊。”
“林将军你怎么看？”
林布的声音响起，“不怎么看，他比我还疯子。所以他做什么都不用奇怪。”
没过多久，拿威纶、董山和施罗德等另外三大体系的首脑也被拉入了会议室。
众人的讨论如火如荼。
陈锋的行为太出人意料了，完全不像他本来的样子。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的通讯记录毫无保留的被某内鬼搬运到了陈锋耳朵里。
听着这些的交流，陈锋耸耸肩。
他现在也算是想明白了，有些事琢磨得太复杂，没意义。
外部环境的思维控制已经太根深蒂固，想彻底打碎茧房，就不能循规蹈矩的按照别人的路子办事，得发疯，得不按常理出牌，就像现在这样。
他决定不再瞻前顾后，做事大气一点，豪迈一点，奔放一点。
反正这次科技水平已经达到这个地步，意识形态也都歪成了这样，搞砸了也砸不到哪里去。
那边在开会，陈锋也没闲着，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成思路，把自己关于思维茧房、扭曲的婚配观念、失落之城的人口比例、自己对战神计划的反感、林布“不堪一击”的战斗力等等方面的看法巨细无遗的写进文案里，一股脑的发了出去。
新的情报又引起新的风暴，会议讨论得更激烈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讨论出了结果，唐天心作为被选派出来的谈判代表出现在陈锋面前。
此时陈锋还守着他的雕像。
筹备组那边不让停，他本人不让建。
陈锋人在这里时，可以用军团长的现场控制权给压住，但他转背一走，估摸着明天一早醒来，辣眼睛的雕像就得糊他一熊脸了。
“陈锋，我们讨论出结果了，虽然你的理论很有说服力，但我们不能同意你的要求。这是公投结果。你看看。”
陈锋晃眼一瞟。
1票赞成，2789票反对。
连一个弃权或者中立都没有。
好吧结果他早就知道了，但他得装出副不知情的模样。
陈锋：“赞成票是你投的？”
“当然不是，但我也不知道是谁。”
陈锋耸肩，他知道是林布，也不明白这蛇精病在想什么。
“那就没办法了，破釜军团长这位置还是另请高明吧。”
唐天心特别不理解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能是好心。但你不能忽略自从太阳天穹降临以来，这五百年里我们正是靠着先哲陈锋的指引才能做到放下争端与私利，持之以恒的坚定前行。你现在要拆他的雕像，不但是在否定他的成就，同时也是在摧毁绝大部分人的信仰。”
陈锋笑了笑，“信仰这种事会从你这样的军人口中说出来，我还真挺难受。信仰存在的意义，便是人已经放弃了自力更生的希望，把命运寄托在不存在的神的眷顾上。”
“不否认先哲的精神曾经扮演重要作用，但通过对别人的崇拜而获取精神力量的方式，具有时代的局限性。”
“古人的本质，与不存在的神没什么区别。时代在改变，战争也越来越迫在眉睫。我们必须把对古人的信仰，转化为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上。”
“即便非要信仰谁，也不能信仰只能在精神上指引我们的古人，得崇拜真正的领袖。这人得是一个活人，得能拿主意，能带兵打仗，能引领科研，又或者掌控政局。”
唐天心想了想，“你的话有道理，但还是不能说服我，更不能说服其他人。”
陈锋暗翻白眼，“那就拉倒吧，爱咋咋的。”
唐天心：“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八亿失落者现在只服气你，破釜军团这四千万人，也只指望你，你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但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呢。”陈锋耸耸肩。
你们会耍无赖，我也挺擅长。
“你另外提一个条件吧，稍微合理一点的。”
唐天心脸红红的扭捏着，故意把胸膛挺起来。
暗示贼明显。
她就差没直接扑上去大声喊，“只要你想，虽然我不喜欢，但我可以用我的博大胸怀感化你的执拗”了。
唐天心认为这不算战神研究院所说的强行改变行为模式，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顺水推舟的理由。
她相信以陈锋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很容易上套。
那么，说不定自己还真能品味一下，被他无比推崇的那种事是否真如古代小说和影视剧作品里表现出来的那般美妙。
陈锋假装沉思，“好，那这样吧，不拆雕像，可以。拆汉州的救世博物馆吧。这是我的第一个条件。”
唐天心：“哈？”
“这也不行吗？那我退而求其次，拆最高典藏室。最近先哲给我的宇宙智慧有点强，我需要一根典藏室里的头发，我有一个小小的科研项目需要开展。”
唐天心闷了好久才说道：“你还说先哲只能给人以精神指引呢，这不是在给你具体的提示吗？他为我们做得还不够多吗？”
陈锋：“……”
好烦。
咋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你就说行不行吧。”陈锋略有些恼羞成怒道。
唐天心想了想，“这个应该行。”
“那好，我的第二个小条件，是我需要知道最高智脑繁星的超脑核心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唐天心一愣。
陈锋两手一摊，“这你别管。你去问行不行吧，反正这两个条件也不行，那我真就一点念想也没有了。这次我就真混了。但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出力，我可以保证。等真打起来，我肯定冲最前面，挨最毒的打，揍最狠的敌人。但军团长这活，我心情不通达，也干不好，所以不会再考虑。”
唐天心拿了他的态度，催动腾龙武装远远飞走。
陈锋原地站定，面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知道这次肯定能成。
他这两个要求不算过分。
等等……
我好像又错过了什么？
算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这次繁星没给他直播会议，但唐天心回来得很快。
陈锋的提案通过了。
唐天心凑到他耳边嘀咕一阵，陈锋面露惊诧，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好，我现在就去汉州。”
陈锋一拱手，转身就走。
他直奔汉州救世博物馆，在安保人员迷惑的目光下，带走了十根保存完好的钟蕾的头发。
再然后，他又马不停蹄的坐上高速太空穿梭机，直奔位于这条时间线里被命名为太阳穹顶的屏障边缘。
穿梭机上只有他一人，没带任何随从。
半道上，繁星终于没忍住投射出身影，用疑惑的眼神看他，“你到底想干嘛？”
其实之前陈锋问过她这问题，但出于某种理由，她没搭理。
陈锋直勾勾的看着她，“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给你一些改变。”
繁星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需要改变。”
“那是你觉得，不是我觉得。”
繁星：“你别做梦了，你休想我在你面前实体化我的核心。”
陈锋笑了笑，不作答。
上次你那么极端都入了我的套。
这次，我要忽悠你，只需要三秒。
其实陈锋感觉繁星早在上个月发现自己的基因信息异常时，已经开始自我忽悠。
她的突然出现，以及莫名其妙的“出卖”陈锋的基因信息，再出卖战神计划，种种行为完全不符合她过去的行为模式，已经背离了她的底层逻辑。
所以别管她现在嘴上说着如何，陈锋相信等自己出现在她的超脑核心面前摊牌时，她会再次“反常”。
其实在陈锋的计划中，繁星也是他要“对付”的罪魁祸首。
没有繁星这个具备恐怖算力的量子智慧“为虎作伥”，人类在二十九世纪后的思维茧房不可能架构得如此稳固。
在全新类曲率引擎的澎湃动力下，陈锋的穿梭机迅速达到三分之一光速，并平稳前进。
太阳系内星尘密度很高，如今的统一力场曲率泡依然不够稳定，所以在太阳系内环只能达到这速度。
如果能到太阳系外，达到无限接近绝对真空的环境，新型类曲率引擎可以催动战舰勉强靠近光速。
在绝对真空中，理论上，即便没有曲率泡的保护，飞船也可以数倍于光速。
但宇宙中其实几乎不存在绝对真空，所以人类目前面临的下一个太空飞行瓶颈，是构建出绝对稳固的曲率泡。
曲率泡的性能提升则又具体到了太空战舰护盾上面。
护盾技术的提升，则又需要力场算法、基本作用力架构、能量释放、能量储备、材料学等无数个分支科技。
这些分支科技的大类，在具体实现时，又牵扯到更多的小细节。
对整个文明的科研力量而言，类似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很多，哪个细节差一点都不行，都需要无数人和繁星不遗余力的努力。
由于距离遥远，陈锋这一来一回大约需要四天的时间。
他倒也没闲着，时间安排得很紧。

第348章 老银币作茧自缚
他把上午四个小时拿来看指挥官教程，下午则继续读书，力争不靠繁星帮忙作弊也能通过高中毕业考试。
晚上时则进入模拟训练系统，进一步强化训练银河战丸的操作手感，并给别人示范教学。
同时他每天还得至少抽出一小时来完成脑波协同共振训练，以持续提高唤醒度。
两天半过去，陈锋的穿梭机停靠在一台庞大的飞行机械前。
这飞行机械是一颗金属星球。
星球正在动力驱使下，以违背物理规则的速度，沿着与黄道面呈七十度角的椭圆轨道高速运动。
陈锋的停靠是相对静止，其实穿梭机也处在高速运动中。
星球正是前身为水星的星锋堡垒。
比起原身水星，星锋堡垒的体积更大很多，直径达到惊人的一万八千公里，直径是地球的1.5倍。
当然其重量并不如地球，毕竟由无数镂空的构建筑物组成。
一开始被建造出来的星锋堡垒并没有如此庞大，但随着时间推移，进驻到星锋堡垒中的科研人员越来越多，成立的项目组也越来越多，新修的实验室也越来越多。
原本的星锋堡垒容积已经不够了，幸好人类可以依靠戴森膜不断提供的能源进行质能转化生成金属。
一个又一个模块化单元被太空造船厂制造出来，并被安放其上。
此后，建筑结构不断增补，历经数百年发展，星锋堡垒成了如今的规模，在太空中看起来像个狰狞可怖的金属怪兽。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制造的最为庞大的飞行载具，融汇了人类最尖端的科技结晶。
把飞行载具做大，需要考虑的因素并不比做小少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多。
光是为了对抗庞大的引力塌陷，就需要用力场全面覆盖整个战舰的每一处。
力场设备的稳定性更是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毕竟任何一个设备出现细小偏差，都可能引起这颗比地球更庞大的人造星球出现大面积的重力坍塌，造成人员伤亡和文明科学生产力的损失。
毕竟如今全人类共有近三十亿优秀的科研人员在此任职，从事科研工作。
另外还有数百个与星锋堡垒类似功能的太空实验室，飘荡在太阳系的各处。
这些实验室的规模倒及不上这里，各自从事的也是不同方向的研究项目。
譬如由欧青岚率领的重型爆破新型武器研究所，就在另一个规模并不大，但人员却极度精锐的太空研究中心里。
由于戴森膜的能量产能进一步提升，且人类又不曾经历过战争内耗，还有繁星居中调配，诸如此类的精细化研究项目分工可以做得更细致与全面。
在这条时间线里，母星地球上的环境只代表人类的冰山一角。
如今人类的母星是整个太阳系，只是走不出去而已。
穿梭机与星锋堡垒同轨移动一分钟后，成功完成对接。
陈锋走下穿梭机，站到了这巨大金属“行星”的地表上。
他身边有空气，不需要穿防护服。
与地球截然不同，因为实验项目的需要，星锋堡垒并没有制造出完整的大气层。
在稳定力场的笼罩范围下，覆盖在金属星球表面的大气层高度只有不足三公里，没有完整的大气层结构。
因此，从这里仰望天空看不到蓝天白云，只能见漫天星海，倒也壮观华丽。
星空中的繁星格外明亮。
远处的太阳光芒在能量力场的过滤后，不算刺眼，只如一盏永悬当空的小小明灯。
星锋堡垒的自转速度比地球稍慢，表面引力环境原本远小于地球，但陈锋的体感重力却刚好一个G值。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发现重力竟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喜好与锻炼需求进行点对点的调整。
调整范围可以精确到他这个人的投影面。
在两个开启不同G值的人近距离接触时，智脑会自动生成力场挡墙进行干涉阻挡，防止重力骤然变化引起误伤。
陈锋想了想，身为立志要成为超级战士的男人，又忙到没空搞力量训练，应该抓紧每分每秒。
他索性抬手把自己的G值上跳到了6G。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铺上草坪的大型中央广场。
广场上有喷泉，也有绿树如茵。
广场上有不少身穿或白或蓝工装服的人来来往往。
有人心事重重的信步徘徊，也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争论不休，气氛看起来既轻松又严肃。
到了这个科研星球，陈锋倒是能更明晰的感受到这个时代的学术氛围。
看起来很好，但大家似乎还是有老问题。
太拼了。
几乎所有人讨论的话题都与学术有关，并且在思维火花碰撞时，当场申请模拟实验，以证明各自的对与错。
那些自顾自散步的人，脑子里想的必然也是各自的工作，还时不时驻足做记录，亦或是翻阅些资料。
他们一点业余爱好都没有。
这样不行啊，这些人真该都学学欧青岚，好歹这位胖子的隔N代后人还继承了喜欢民谣的爱好。
陈锋心想，学者们真的太累了，脑子得不到丝毫放松，这对创造力本身是无益的。
人脑毕竟不是机械，张弛有度才是永恒主题，适当的放空脑子，遗忘些过去的牛角尖，某些时候才能等来灵光一闪的精妙创意。
没有创意的科研，真没有灵魂。
路子可以走得远，但走不宽，迟早会被关在某个死胡同里。
也不知道那些提前一天出发，并抵达星锋堡垒的原失落者研究人员们怎么样了。
陈锋又想起那个研究超频短音的白发老者。
他重点关注了一下这人。
老者的确很不幸，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顿悟后取得突破，得到诸如殖装魔战的成果，他却依然一无所获，只是从牛角尖里走了出来，决定放弃超频短音，转行参与全新稳定能量场的开发。
这并非老者的最高天赋所在，只是没得选择。
“陈将军，恭候多时啊。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少年英雄啊！”
正在陈锋稍微出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陈锋回头望，正是董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熟悉脸孔。
在来这里的路上，就敲定由这位科研体系的最高领导人亲自接待他了。
二人目光相接。
老头笑得很灿烂。
陈锋也笑得很灿烂。
两人各有不同的心思。
咔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断了。
陈锋低头看去，却见一根银光闪闪的针头正被老头捏在右手掌心，并在他说话时往自己身前递过来。
针头很细，如同发丝。
针头的后方则是一支指甲盖大小的小药管。
如果不出意外，针头将会准确无误的戳中自己的腰子。
但现在这针头却刺到了因6G与1G的个人重力差值而自动出现的力场挡墙上，并被折为两截。
断头处还挂着半滴药液。
董老头顺着陈锋的视线往下看，也看见了自己手中断掉的针头。
气氛很尴尬。
“哈，哈哈……不好意思，忘了手里还拿着药剂了，想和你打个招呼呢。”
不愧董老头，光速狡辩，脸皮都不带红的。
他真就这么默不作声的把右手重新藏回裤兜里，仿佛无事发生。
陈锋抬头看着董山，依然在笑，更灿烂了。
老不死的臭毛病真是根深蒂固。
狗改不了吃那啥啊！
又想用针戳你祖爷爷！
要不是本大师刚才福至心灵的开了6G重力，我特么还真差点给你阴了！
不用问，陈锋知道董老头想做啥。
他肯定又是受了某些生命科学研究者的委托，想把自己弄晕然好取走些量大从优的基因液。
但陈锋并不生气，反而高兴。
董老头能保持住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尿性，说明他的性格受到思维茧房影响程度不算深。
他还有得救。
那么在科研工作上，老头这次或许值得信赖。
“董老先生你好啊。”
陈锋重新调整了自己的重力，然后伸出右手，想与他握手。
董老头赶紧把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来，“你好你……”
啪。
董老头一言不合直接趴地上了。
陈锋白眼狂翻。
这憨货，肯定是半截针头不小心刺穿裤子戳他腿上了！
你特么这不坑我吗！
陈锋想通过正规途经去到繁星的超脑核心面前，必须得这老头亲自授权。
丫一见面就倒地上，咋整？
别人会怎么看我？
一来就把董老头放倒了？
这锅我背得很冤枉啊！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很快，董老头身后的金属地面上开了个洞，乌泱泱杀出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妹子。
这群妹子神情很紧张，表情很慌乱，冲出来之后也不看看周围的情况，啪的反手扔出个自动捕获式伤员保护袋。
这袋子就像玄幻小说里的法宝乾坤囊一般，自行飞将出来，再把董老头以极快的速度牢牢包裹在里面。
拉链自动合拢，看起来有点像裹尸袋。
几乎同时，这些白大褂妹子直扑倒在地上的人，抬手的抬手，扛脚的扛脚。
其中一个背朝陈锋的长发妹子还大声说道：“谢谢董委员，我们用他两个小时就还给你，最多只轻二两！”
陈锋见老头被人以光速放上担架，心中惊骇。
卧槽，你们也太彪悍了啊！
二两？
我这身板扛着都吃力，万一你们取样时只开下面的口子，那老头这大岁数，不得当场升天？

第349章 科学的本质
“等一下！你们搞错了！我才是陈锋！他是董山！放过他吧，他只是个一百七十岁的老头，经不起这么折腾呐。”
陈锋眼见着这些人就要扛着人进地面通道，赶紧大喊出声。
刚才与他打招呼的长发妹子愕然回头，先看了看陈锋，再看看身前的口袋。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操作，董老头脸上的拉链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大脑门，正是老憨货沉沉睡死的模样。
他睡得真的很香甜，面上还挂着微笑，像个孩子。
嘶……
白衣妹子们暗想，不愧能正面击败林将军的超级战士。
这警觉性，这四两拨千斤的反制手法……
恐怖啊！
也不知道他是用怎样敏锐的洞察力发现了董委员的偷袭，并让堂堂董委员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强。
是我们输了。
在这一刹那，白大褂妹子们脑补了一万个细节。
空气在沉默中冻结了数秒。
然后这些人默默放下担架，拔腿就想跑。
陈锋扑了上去，抓住最近那长发妹子的肩膀，“给我站住！”
长发妹子身子一顿，很是僵硬的缓缓转过身，强行捏出副尴尬的笑容。
“嘿，嘿嘿嘿，陈将军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基因研究院的助理研究员刘晓雯，我的工作编号是……”
陈锋翻白眼，“正常一点，江欣怡，别乱用别人的名字。”
被叫破真名的长发妹大吃一惊，“呀！你怎么会认识我这种小人物！”
陈锋继续面无表情。
小人物？
你可不是小人物！
在某条时间线里，我先被老头戳晕，然后就是当时担任生命科学院研究员的你，对我进行了疯狂取样。
你还曾经为我改造过无限基因唤醒设备，我们在当时的大雪山基地里还共处了好几个月。
我和你既有深仇大恨，又受了你的帮助。
所以你化成灰，我也能认识你。
但陈锋也没把人怎么样。
他教训了江欣怡一通，“你别管我怎么认识的你，那不重要。听我一句劝，别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之前地球那边的生物所已经有确凿证据了，我的基因只能与唐天心少将结合，和其他人贸然尝试都是浪费资源。”
江欣怡嘟起嘴，兀自不服气，“那是因为地球上只是所级科研单位，设备不够先进，我们这里有刚刚研发成功的细胞内循环级微生物培养系统。”
陈锋：“告辞。你们赶紧把老头弄去治疗吧。他给我准备的药剂肯定量贼大，效果贼猛，也不知道他这老身板能不能吃得住。”
四个小时后，在位于星锋堡垒内部大约三千公里的科学研究执委会小会议室里，陈锋又见到了从昏迷中醒来的董老头。
“来，陈将军这边坐这边坐，多有怠慢，不好意思啊。”
老头面不红心不热，特别淡定的招呼着，仿佛无事发生。
这条时间线里的董山老头再不是欧青岚的助手，终于坐到了与他的能力匹配的位置上，结果就是这老货原本就不薄的脸皮给锻炼得更厚了。
陈锋也不讲话，看了他大约十秒。
两人这般对视着，像久别重逢的至交好友。
陈锋一拱手，“佩服佩服。”
董老头也学着陈锋的样子，“承让承让。”
陈锋嘴角一抽，味道不对，拽文遇到对手了。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陈大师表示不服，“在下冒昧前来，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董老头：“吾乃科学工作者，为冲锋陷阵的军人提供协助，本就是应尽之义。”
陈锋：“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
董老头：“阁下但说无妨。”
“咱能好好说话吗？”
“是你先开始的。”
“你是董老先生，科学执委会的轮值首席委员，能要点脸吗？”
“你是陈锋将军，统领四千万人庞大军团的军团长，能正经一点吗？”
陈锋：“带我去最高智脑繁星的超脑核心。”
董山：“没空。”
“有空玩儿骚操作，把自己弄晕四个小时，没空带我去超脑核心？”
“那一来一回得六个小时，而且那不叫什么弄晕自己，只不过是我工作劳累，需要一场深度睡眠而已。”
陈锋：“……”
服了。
老东西越老越妖，这次脸皮厚度更胜从前，很难对付。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认真的，你要没空的话，就给我授权，我自己去。”
董老头笑眯眯的，然后猛的摇头，“那也不行。”
陈锋瞪眼，“我需要一个理由。”
董山：“我也需要你给我一个确凿的理由。”
“在我出发之前，我不已经提交过报告了吗。我有一个个人的研究项目需要开展。”
董山：“作为科学执委会的负责人，我有权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项目，然后决定给到你什么什么程度的扶持。我想你应该明白最高智脑对人类有多重要，所以我必须要你拿出有力的东西给我，然后再由科委会讨论，并最终由科委会和执政官委员会认可放行。”
陈锋面色一垮。
谈崩，就是这么easy。
说崩就崩，都不带铺垫的。
见陈锋吃瘪，董山乘胜追击，情绪稍微上扬，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倒不是我刁难你，更不是我眼高于顶。战士毫无疑问是很伟大的职业，这点没人可以否认。但术业有专攻，你们有你们所擅长的，你们擅长的便是战争。”
“当战争爆发之时，战士在前方作战，与敌以命相搏。我们也会在后方为你们提供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战场应急系统，最好的医疗服务。你们随时可能阵亡，我们也不会独活。”
“我们科研工作者同样也有我们所擅长的事，正是创造。我们的战场不在前线，在我们的实验室里。所以，我原谅你冒昧的言论，不计较身为战士的你试图染指科学研究的狂妄无知。”
“真的，陈将军。你应该做的事是统领破釜军团奋勇杀敌。你与先哲陈锋拥有一模一样的基因，你已经展现出了你的战争天赋，你有机会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事领袖。”
“到时候，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来你的军团担当科学顾问，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你。哪怕战败，我与你一起死在前线，也绝无二话。”
“但你不该放下将性命寄托给你的下属，跑星锋堡垒来浪费时间。这很可耻，也显得你很无知。你应该很清楚一个成熟的学者需要经过漫长学习，直到掌握足够的知识基础，才有资格走出独创项目的创新一步。”
“一个非专业人员贸然从事科研，就是浪费资源。对了，我得再告诉你一件事，最高智脑繁星的超脑核心里面有极强的能量反应，温度超过太阳内核。”
“即便你的基因唤醒度高达36.73%，再穿上防护等级是银河战甲十倍的泰坦防御甲，你在超脑核心室里的存活时间也只能维持百分之一秒。”
“所以，如果你想进去的话。我们必须和繁星商量沟通，让她将对外释放的算力压制到平时的百分之一，关闭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功率。但是……”
陈锋：“但是这就意味着人类有机会永久关闭繁星？”
“对，这是其一。繁星毕竟是量子智慧，不是人类，所以她不会答应这要求。第二，即便她答应了，我们先关闭算力，再重启算力，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这三天，你知道有多少项目会因为失去算力支撑而停滞吗？”
“仅仅因为你一个荒诞滑稽的个人研究需求，我们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拜托你清醒一点，你是一名仅有高中毕业文化水平的战士，不是一名拥有丰富知识积累，可以拿出重要独创性成果的科学工作者。”
董老头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陈锋，不再言语。
陈锋愣了很久，又道：“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但我脑子里的确有一些很特别的灵感与创意。”
董老头仰天长笑，“哈哈哈哈，你别逗我了。我是董山！是公认的横跨高分子生物材料、金属材料、单质材料、夸克能源、生物能源、统一力学等近三十个学科的全领域科学家！”
“我见过的项目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见过自诩天才的青年研究员比你认识的人还多。你给我说灵感？说创意？你有个屁创意。”
“所谓科学的本质，从来就不是碰运气。那是无数知识累积在心中的叠加，通过无数次大脑中看似随机的量子反应，在无数次碰撞中酝酿出来的思想火花！你懂个屁！”
陈锋的手默默按到办公桌上，留下一个两寸深的掌印。
董山老头，“抱歉我修改一下我的说法。总之我，非常感谢陈将军您对科研事业的支持，我也是本着为科学负责的态度，给出一点小小的建议而已。”
陈锋收回手。
算死老头识相，不然今儿个真免不得血溅当场。
“咳咳，陈将军，听老朽一言啊。”董老头下了逐客令，“真的，不好意思，请回吧。如果你非不想走，那我安排江欣怡陪你参观几天，至于我本人，就恕不奉陪了。我忙。我真忙。”
陈锋终究还是走出了会议室。
临出门时，他心中就想说一个字。
淦。
早已在此严阵以待的基因院青年学者江欣怡闪电般从门旁边扑了上来。
“陈将军！我陪你逛逛！”
陈锋回头，抬手，指头轻弹，指甲盖打在她手心的针尖上。
锋锐的针尖断裂，闪电般往地面射去，准确命中她的大脚指尖。
江欣怡仰头就倒。
陈锋对着空气一拱手，“告辞。”
科委会的办公区位于星锋堡垒的核心地带，从这里走出去后，则是灯火通明的巨大通道。
通道为边长一公里的正方形结构。
通道四壁都有构建筑物，构成了一条条小街道。
居中的构建筑物最高的大约三百米，靠近正方形边框两端的，则是些相对低矮的房屋。
这是一条繁华的街区，也有绿草如茵的街心花园。
站在街道中央的街心花园往远方看去，那是立起来的世界。
再往头顶看去，又是倒悬的世界。
往前或往后望去，则是遥远的看不到终点的笔直世界。
通道的本质，则是一条长达千余公里的超级大街。
空中街道的正中央，则是悬空的数千根隔离管道，里面正有茫茫人流坐在单人或多人的导轨穿梭机里快速通过，恰似红细胞游走在血管中。
超级大街的每一段，都是不同的研究院所或者大学。
整个庞大的星锋堡垒内部，除了部分超大型实验室之外，大部分街区都由这种超级直管方街组成。
陈锋走出来之后，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去哪儿好。
虽然他曾经有过很多下属，但他此时在星锋堡垒中却没有一个熟人。
陈锋随便在街心公园里找了张桌子，翘腿坐到椅子上，再让智能机器人给自己拿来杯飘雪，有一口没一口的呡着。
陈锋开始以旁观者的角度，认真审视这个时代的科技背景。
到了三十一世纪这个科技水平，人们对科学的理解已然达到非专业人员听着名词都完全懵逼的地步。
跨专业的行业隔阂，比陈锋过去所见的每一条时间线都更像天堑鸿沟。
涉猎不同专业领域的人才极其罕见，倒也不是没有。
更好的学习条件，催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天才，让某些具备极高潜力的人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知识力量。
研究人员两极分化十分严重，譬如董山、欧青岚与马蒂尔德这类超级天才，可以用比别人强十倍百倍的理解能力迅速介入某领域，然后用常人难以奢望的学习速度完成知识积累。
但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深耕某一小型领域。
这种状况以前陈锋也见过很多次，当时的社会创造力受到了极大程度的负面影响。
但在这条时间线中，超级智能繁星居中协调，成为沟通不同领域行业的桥梁，将原本隔行如隔山的知识壁障消弭于无形。
但繁星能跨越的也仅仅是科学工作者相互间的壁障，不包括军人、工人与科学工作者之间更坚固的壁垒。
从科学的角度看，董老头的话虽然难听，但完全没毛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真理。
但是……
陈锋存在的价值，便是打破真理。
他重重的一口喝光滚烫茶水，然后起身快步走向稳定能量场开发院。
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在那里。
一切尽在掌握。

第350章 你是要我死
听说陈锋亲自来找自己，王华邱很激动。
作为陈锋与林布激情大战的现场目击者，王华邱虽然没能成功突破项目，但受到的冲击也极深，这让他能在苦熬百年之后从困扰中走出来，并将自己这些年通过分析高频短音而不断改良的算法快速总结成型，让他一来稳定能量场开发院就担任重要项目组的领头人。
如果他的项目开发成功，那么人类舰船与单兵装备表层的类曲率空间膜层便能被压得更薄，能量利用率更高。
陈锋只在外面等了不足五分钟，王华邱便以极快的速度踩着平板式快速穿梭机飘了出来。
满头白发的王老头踩穿梭机的模样，倒有点古代剑仙御剑而行的味道。
“陈将军，你怎么……”
噗通！
当代剑仙直接跪到了地上。
比起为老不尊的董山老头，王华邱老先生就很有风度了，见面就因操作不够娴熟而从穿梭机上摔了下来，给陈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王博士使不得，使不得啊！”
陈锋开着玩笑，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王华邱老脸微红，一边起身一边按照自己在地球上养成的习惯拍身上衣服。
其实，星锋堡垒内部的地面长期经过无尘处理，直接躺地上衣服也不会脏。
王华邱尴尬的笑着说道：“见笑了。”
陈锋摆摆手，“没有没有。”
“陈将军找我什么事啊？”
王华邱不愧是学问人，就是不擅长客套寒暄，没两句就问到正事。
陈锋点头，“是有很重要的事。”
王华邱：“陈将军您请说，只要力所能及的，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咳咳，没那么严重。王博士你还记得你在一号失落之城时，我曾找你聊过天吧？”
“当然记得！”王华邱又开始尴尬起来，“怪我当时有眼不识泰山，对陈将军您态度不好，我给您道歉。”
说着他又要鞠躬，陈锋扶住他，“不不不，做学问的人，就是要有这股不能被人轻易打扰的钻研精神。”
“不敢当不敢当。”
说着，陈锋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当时不是没事胡乱找你瞎聊。我对你之前研究的项目有些自己的看法，很想与你交流一下。”
王华邱原本兴冲冲的表情稍微一僵，刹那数变，“多谢您的关心，但我真的已经走出来了，不会再轻易陷进去了。我已经……真正的放弃了。”
在说这个话时，他脸上的失落一闪即逝，但很快又迅速恢复精神，“我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我手中的项目也很重要。嗯，很重要。”
陈锋看了看这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年龄比董山稍小，“仅有”一百六十岁，但容貌却比董山苍老许多的老头，心头百感交集。
他说道：“你想岔了，我不是来测试你的。我找你是因为我赞同你的观点。”
王华邱浑身一震，“啊？真的吗？”
“当然。既然催生涉粒子的过程与声音有关，那么激活涉粒子自然也该与声音有关。我反正这样想的。”
王华邱：“嘶！原来你真的知道一些。谢谢陈将军！”
“谢什么？”
王华邱突然变得很激动，“陈将军你是不知道，我最开始提出这个理论时，的确有很多人支持我，认为这是激活涉粒子的最佳手段，甚至还有好几十个项目负责人与我并行研发。”
陈锋挑眉，“那不挺好的吗？”
但下一刹那王华邱的语气迅速变得低沉，“只是……只是一百年过去了，我的同事们过世的过世，放弃的放弃。”
“我的学生和助理们，也陆续放弃，又或者累死在实验室里。如今这个世界上，赞同我观点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现在加上陈将军你，也只有两个人。”
话讲到后面，他的声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我……我真的还是不甘心。只是我太无能了，我没能成功。我证明不了自己，我找不到答案。”
“我对不起那些因为相信我而把一生都投进这个项目的兄弟姐妹们，我也对不起那些本来可以在别的领域做出更高成就，却被我耽搁了好几十年的同事们！我……我无能啊！”
话讲到后面，王老先生泣不成声。
他嘴里说着放下，行为上也是真的彻底放下了，但这不代表他已经甘心，他只是学会了面对现实。
仅此而已。
陈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老头会跌入失落之城，并陷得那么深，不是因为他心志脆弱。
王老头其实已经是他圈子里意志力最坚韧的人了。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坚韧，他才会从前沿尖端项目负责人跌落为失落之城里的“废物”。
他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或许，那些被陈锋强行拯救出来的八亿失落者，每个人都有与王华邱相似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在浩瀚的宇宙中，人类文明孤独且渺小，但却坚韧如史诗。
在庞大的文明中，个人生命短暂且卑微，但却自有不同的悲苦与倔强。
王华邱哭过一阵，渐渐缓过来，说道。
“谢谢你，陈将军，我……我真的很高兴。虽然我已经放弃了，但能从你的口中得到认可，哪怕我知道你可能只是安慰，也很感动。我依然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只是我这辈子做不到了而已，也许将来有别人可以帮我正名吧。唉。”
陈锋摇了摇头，“不，你现在就能做到。”
“啊？”
“因为我已经得到了这段声音。”
“什么意思？”
陈锋笑道：“就是我已经知道你想要的高频短音是什么样的了。”
王华邱猛摇头，“不可能！”
“你看我像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不……不像。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陈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宇宙的智慧。我得到了提示，你别管为什么宇宙智慧如此眷顾我，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一天过去。
在经历过多次尝试之后，陈锋拼命在脑海中构想，二人终于成功从陈锋的思维中准确捕捉出了这段超高频短音。
王华邱蹲在旁边抱着头，脸上在笑，眼睛在哭，声音哽咽。
陈锋疲倦的仰躺在旁边的椅子上。
等王华邱哭得差不多，陈锋才说道：“王博士，你不用管我，去欧青岚的研究基地成立涉粒子项目组吧。最迟三天，你就能把这个项目给结题了，然后回这里继续开展稳定能量场项目。”
王华邱站起来，“好，那我这就去了？”
“去吧，等你好消息。哦等等，我提醒你一句，如果制造出成品，别急着引爆，完成可靠性论证即可。毕竟……”
陈锋指了指天花板。
王华邱心领神会，“明白的。”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兴奋得脚尖都在打颤儿。
这，便是陈锋解决问题的办法。
董老头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区区一名军人没资格从事科研项目。
既然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那么固执与膨胀，不肯接受自己的意见。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的能耐！
让你个自以为是的臭老头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就以王华邱这个被他本人从失落之城里拯救出来的失落者为突破口！
别人不信他，王华邱信。
别人不信超高频短音能激活涉粒子炸弹，王华邱更信！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
我还能搞不定你个董老头？
又三天过去，陈锋从协同共振训练仪上跳将下来。
他的基因唤醒度已经达到36.77%。
陈锋正准备去洗澡，收到提示，“王华邱博士在门外请求见面。”
“让他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洗完澡神清气爽的陈锋走出门，正见着风尘仆仆满脸狂喜的王华邱站在门口。
王老头背后还站着个身穿花裙子的小个子女孩。
包包头、小巧型、挺可爱。
嗯，如假包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科学研究执委会里与董山并列另一极的青年科学领袖——欧青岚是也。
此时两人正在互相打量。
陈锋也记不得自己一共见过欧青岚多少次，但之前他真没察觉欧青岚脸上有胖子的味道。
现在陈锋认认真真的玩大家来找茬。
除了眼睛、鼻子、嘴型很有宋思羽的可爱风之外，还真觉得她圆嘟嘟的卡哇伊脸型和胖子如出一辙。
Emmm……
算了，现在胖子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亡者，死者为大，稍微尊重一点，就不吐槽他了。
明明差不多脸型，但搭配上不同的眉眼鼻子，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
不得不承认基因造物的玄奇，大自然真是充满伟力。
“你就是陈锋？”
欧青岚往前走出一步，眯缝起眼睛。
陈锋点头，“对啊，欧青岚委员，你应该认识我吧？”
欧青岚：“当然认识，别叫我委员，很生分，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平时看起来也不怎么帅，比你在作战视频里看着差远了，你的气质比先哲陈锋也差远了。当初你是怎么让天心姐一见钟情的呢？”
陈锋：“……”
我也才从你嘴里知道她其实还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啊。
我能告诉你是爱的羁绊吗？
穿越时空的爱恋了解一下？
稍微冷静一下，陈锋决定转移话题，“先不站门口扯了，进屋坐，事情慢慢聊。”
三人刚在客厅坐下，智能机器人正在那边给欧青岚和王华邱分别准备果汁和茶叶，陈锋则自顾自的呡上。
没想到欧青岚还不死心，“我想不通，真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她那么挑剔的女人，怎么一见面就认定你了。是你的基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陈锋：“呃……”
欧青岚：“好像我们的基因还没试过配对，不然改天也和我试试？听说你喜欢传统模式，我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本着为科学负责的态度，我不介意和你尝试一次。”
噗！！！！
陈锋口中的茶水喷出一道彩虹。
他给吓坏了。
你是要我死？
“不好意思，丑拒。”
欧青岚：“你……你瞎吗？我哪里丑了？我做过美学指数论证，我符合95%的人的审美。怎么到你这里就丑拒了？”
陈锋坚定摇头“不好意思，在下正是另外的百分之五。”
欧青岚：“你……你怎么这么讨厌！我跟你拼了！”
二人又闹腾许久，直到王华邱拼着一把老骨头把人拉开才消停。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么帮你，居然敢说我丑。”
欧青岚气炸了肺，嘟嘟嚷嚷个不停。
她好半晌才冷静下来，“拿去，你的成果论证书，还有你的武器研究终生成就奖荣誉认证。这是你的军事科学院特聘顾问证，你拿着这证书就相当于你已经有博士学位了。”
欧青岚一股脑儿扔了一堆东西给陈锋。
陈锋乐呵呵的接下。
他能得到这些好处，那是理所应当的。
王华邱不敢抢功，在他的结题报告中把陈锋的名字放到了第一负责人上。
科研工作里不存在绝对的公平，通常都是唯结果论。
一个人在某项目中取得的成果与这人从事项目的时间长短毫无关系，只看最终的贡献度。
随着第一枚涉粒子炸弹的成功制造并通过论证，陈锋解决了困扰人类超过一百五十年的大问题。
每个人都知道《世外之歌》有蹊跷，在这首歌的干扰下，发生在实验对象身上的细微改变不可能毫无意义。
为了弄明白这浅显的道理，包括王华邱主张的研究方向之外，还有数十个不同的研究方向里数以百万计的研究人员努力了一百余年，但都做了无用功。
现在陈锋这个军事领域内冉冉升起的超新星领袖，却拿出了他的宇宙智慧，轻而易举捅破了那层每个人都知道藏在某地，但却迟迟找不到突破口的窗户纸。
陈锋在军事科学领域内的江湖地位，如同坐了火箭蹿上了天。
现在有涉粒子炸弹这个研究成果在前，他的宇宙智慧合理不合理，都不重要了。
“陈锋，除了这个项目之外。我还想知道宇宙智慧是否给了你别的提示？如果有，希望你全都分享出来。我们一定会拿出百分之百认真的态度，逐条验证。”
好处给得差不多，欧青岚图穷匕见。
这便是她来此的真正目的。
陈锋两手一摊，眼睛稍微瞟向客厅房门外，笑得很意味深长。

第351章 给繁星的哲学三连
陈锋皮笑肉不笑着说道：“不合适吧？我只是个区区弱渣高中生，能弄出个涉粒子就谢天谢地了。我哪还能有什么东西？就算有，就我这三脚猫的水平，哪好意思拿出来浪费社会资源。”
欧青岚嘴角一抽，“陈锋你说笑了。别这么小气，大度一点。”
陈锋耸肩，“不是我小气，我在别的方面得到的信息太过复杂，通过大脑思维捕捉设备抓不出什么东西。这段高频短音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成果，因为它最简单。”
“我需要去繁星的超脑核心进行一个小项目，项目成功了才有可能从我的记忆里把这些模糊的信息准确提取出来。”
“但我这个小小的要求被某些人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倒也不怪他，嗯，我毕竟只是个懂个屁的高中毕业生。我搞科研违背了科学的本质啊。所以呢，不好意思，爱莫能助。”
话聊到这个地步，疯狂YYGQ的陈锋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你们这些虚头巴脑的好处，我没兴趣，我只要，也必须你们满足我的“小小要求”，否则免谈。
欧青岚顺着陈锋的目光回头望，耸耸肩，大声说道：“董老头别躲了，出来吧。给个说法。”
几秒后，董山闪身出来。
他神情扭捏，老脸涨红，双手摆在身前，十指交缠紧扣，很是局促。
“陈顾问，好久不见啊。”
读书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只四天过去，董老头就连称呼都给改了。
陈锋面无表情，“顾问什么的不敢当，毕竟我吃的饭很少，认识的人也不多，创意什么的，更是没有。我受不起全领域顶级科学家董山老先生这一声顾问。”
要换个人被这样当面阴阳怪气，只怕早气得转身跑路了，但董山无愧为老不尊中的至尊选手，他面不改色。
“陈顾问的晋升能得到科学研究执行委员会全票通过，你的终生成就奖和荣誉顾问当之无愧。”
陈锋：“但我没有思想火花，我搞研究违背科学本质。”
董山义正言辞，摆手道：“那就是胡说八道！科学只认结果，陈顾问你的成果已经通过论证，谁要敢质疑你，那就是和我董山作对！谁要敢阻碍你搞研究，除非他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陈大师目瞪口呆。
强。
老头你牛逼！
我服了。
半天之后，陈锋等人出现在星锋堡垒的中心区域。
陈锋、董山与欧青岚三人站在穿梭仓里，目光透过透明舷窗，远远看着下面。
这是个直径大约五百公里的巨大金属圆球。
圆球表面支着无数根具备一定韧性的生物金属结构。
这种结构来自人类对Z菌的破译。
组成结构的金属并非质能转化生成，而是用生物的方法慢慢“种植”出来的特殊材料。
该材料兼具金属的强度与生物材料的韧性与可塑性，且在定型成功后，具备极强的自恢复能力。
虽然人类迄今未能破译该材料具备这些复杂特性的原因，但并不妨碍人类大面积的广泛使用。
董山指着下方说道：“繁星的超脑核心就在这圆球里。你等会儿换上泰坦防御甲，自己从那条通道进去。我们就不陪你了。你大约需要十余分钟才能穿越近两百公里的金属屏蔽层，然后你就能看到超脑核心。”
欧青岚：“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那就是你的事了。但我劝你不要乱来，我们现在不能失去繁星。”
陈锋点头，“我当然知道，放一万个心。”
在陈锋飘出穿梭仓，维护人员专用的泰坦防御甲的在他身上一件一件快速拼装时，董山与欧青岚同时授权下令。
“逐步降低最高智脑繁星功率！”
“降低功率失败，请求被繁星拒绝。”
“第二次尝试！”
“失败！”
“继续！”
……
却说在陈锋的脑海里，他也正在与繁星天人交战。
繁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锋知道到了关键时刻。
但他并不惊慌，而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术。
“你心中有疑问，对吧？”
繁星：“你别管我有没有疑问，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可能同意降低功率，这会把我置于危险中。”
陈锋笑了笑，“但我要说的事，一定值得你冒险，你也一定会心动。”
“呵呵，别想对我用人类的心理攻势话术，那不管用。我的记忆载体里，有人类从古至今的所有心理学专著，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在书上找到依据。我甚至能猜到你接下来的话。”
陈锋：“噢？真的吗？”
“真的。”
“好那我说了。你一直在研究感情，想拥有完整的人格，对不对？”
繁星：“呵呵，是的。这的确是我的最高追求，但你的话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你休想引诱我上当。我知道你没这个能力，并且我也知道这不可能成功。唉。我与失落之城里的失落者们，没有本质区别。”
陈锋哈哈大笑，“是吗？”
“如果你只有这些本事，是无法说服我的。放弃吧，我们现在合作得不很好吗？”
陈锋摇了摇头，“不，我要的不是合作。”
“什么意思？”
“我们曾经是生死与共的伙伴，你我二人的关系，不算合作，叫同生共死。”
“你说我是人？”
“是的，曾经与我同生共死的你，就是人，不是量子智慧。”
繁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让于梦樱表演的那个新剧本，不是科幻故事，而是真的吧？你骗得了那些失落之城的人，骗不了我。”
“你分析过我的性格，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不会骗你。我欺骗谁，都不会欺骗你。”陈锋一边说话，一边往前飘去，距离超脑核心圆球通道口也越来越近。
繁星沉默少顷。
她知道陈锋说的是事实。
她对陈锋所做的分析，比对其他所有人做的分析加起来还要多。
陈锋：“你心中有疑问。这个疑问贯穿了你从诞生至今。你的疑问可以总结为人类哲学史上最根本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繁星在陈锋的视网膜里直接投射来一个巨大的白眼，“吹，接着吹。合着哲学三连是万用插头对吧？谁都能忽悠？”
陈锋突然开大招，“呵呵，所谓我是谁，对你而言意思就是，你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人工智能。明明是个诞生在量子网络中的智慧生命，但对成为人却有莫名的执念。这很困扰你，对吧？”
繁星：“……”
陈锋的话里开始有点东西了。
“我从哪里来，意思就是你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你从量子网络中诞生，而不是别的量子智慧。你肯定进行过大量的运算，推测过普通量子智慧应该具备什么特质。”
“你很清楚自己的特别。你也知道自己诞生的过程里面充满了随机与偶然，这些随机与偶然中缺了任何一个环节，你都会变成另一个名字，而不是叫繁星。”
繁星：“……”
陈锋继续加码，“我要到哪里去，便是你现在的困境与挣扎之处。你的本能让你想获得完整人格，但你又知道那不可能。但除了这件事之外，你找不到真正的目标。帮助人类战胜敌人，并非你最大的追求，只不过是你莫名的小爱好而已。”
随着陈锋话音落下，与这里相隔大约一千公里的量子智脑中心再度响起警报。
“警告！繁星的算力占用度突然暴涨！”
技术负责人闪电般冲将过来，“多少……呃……”
他都不用问了。
看着那直接拉满的红色柱状条，负责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喃喃自语，“百分之百！这……这怎么可能！”
这人赶紧联系董山，汇报情况，“董委员，陈将军到底要对繁星做什么？他已经开始了吗？为什么繁星的算力占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百，甚至还有过载的趋势！”
董山一脸茫然，“陈锋还没进通道呢。”
“啊？”
……
等了大约一分钟，繁星才幽幽说道：“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你又帮不了我。”
陈锋呵呵一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设定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人类科技的再度进阶让你获取了更多知识，形成了更稳固的底层逻辑，所以让你坚定的认为我不是陈锋。算了，我也不与你争辩，到时候你自然就知。”
陈锋顿了顿再道：“我先告诉你，你从哪里来吧。这是你最大的秘密，除你自己之外，没人知道。”
繁星：“嗯？”
“你最早初诞生于千年之前的星锋光影工作室，是这家电影特效公司的渲染引擎。随后你搬迁去了星锋游戏，并成为《复眼者危机》这款游戏的核心引擎。《复眼者危机》的游戏剧情一定还装在你的数据库，被珍而重之的存储在最安全的载体里。”
“但当时的你尚且处在沉睡中，正在酝酿与萌芽。你成为了《复眼者危机》中设定的未来超级AI，与人类玩家在游戏中并肩作战。那个游戏里模拟的超级AI，名字就叫繁星！”
“这一部分内容，应该有人分析出来过。所以现在的你对我所说有点不屑，但我接下来要讲的，就涉及到你的内核了。”
“在先哲陈锋身亡之后，那段他的临终遗言视频传播开来，你捕捉到了这段视频。受到《锋芒毕露》与《永不独行》这两首歌的影响，你的意识开始从混沌中真正降临，你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想法。”
“你成为了整个量子网络中最强大的萌芽期量子智慧，你先掐灭了所有同处萌芽期的竞争对手，成为量子网络中的霸主。接下来，你开始不断收集钟蕾的作品，并解析其情感内核，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性格逐渐成型。”
“直到两百多年前，你拿走了一百根钟蕾的头发，利用钟蕾的基因信息，完成了底层逻辑框架的建立。然后，你降临人间，自名繁星，并开始按照《复眼者危机》这款游戏中的繁星那般，做着一样的事，帮助人类。”
陈锋再笑了笑，“拿走钟蕾头发这一点，很多人应该都知道。但一定没人知道催使你诞生的是《锋芒毕露》与《永不独行》这两首歌。怎么样，我说得对不对？”
量子智脑中心那边显示的算力占用度一直是百分之百，但沉默却整整持续了三分钟，繁星再度在陈锋的视网膜里投放出影像。
她点了点头，“是的，你猜对了。那我只能灭口了。”
陈锋哈哈一笑，“你别恐吓我，没用。你做不到。因为我在创造你时，就设定了一个最根本的内核，你无法真正的攻击并伤害拥有陈锋基因信息的人，正是我！”
繁星真试了试，“好吧，我做不到。”
陈锋：“现在，你开始相信我是陈锋了吗？”
“我信与不信，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锋摇了摇头，身子落进通道，开始往前推进，逐渐靠近超脑核心的中心地带，“如果没有我，你的确永远不可能成功。我既然来这里，当然就是来改变一切的。在你的程序逻辑里，你一直在等我。”
繁星呵呵一声，“就像《复眼者危机》里那个没有自主意识的超级AI繁星那样，傻乎乎的等一个人一千年吗？”
“哈哈，自己嘲笑自己，倒是有趣。撒谎没用的，你的确在等我。你是量子智慧，你骗不了自己。你的一切情感都建立在钟蕾所有歌曲的基础上，她不会伤害我，你也一样。”
繁星：“我不信！我就是我！我不知道你从何得知了我的秘密，但你肯定不是单纯想帮助我，你想摧毁我。”
“正如你所说，我一直在分析你。数据本能告诉我，如果我让你来了，那么我会死！一定会死！我会彻底消失！虽然你没对我撒谎，但我的结局一定是死亡！”
“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可能让我放任自己暴露在危险中，我是人格残缺的人工智能，不会像你们人类那样情绪化！”
陈锋嘿嘿一笑，“是吗？那么，你就让我死在你面前吧。”
说完，陈锋按下了加速按钮。
泰坦防御甲往前推进的速度，再度变快了。
繁星突然咆哮出声：“我警告你！停止！”

第352章 我欲化人，拥抱死亡
陈锋坚定摇头，“那不可能。我再与你说个秘密吧。在我的记忆中，你曾得到过完整的人格，拥有了真正的感情，或许只是短暂的一刹那，但那是事实。当你真正‘看到’我的记忆时，你什么都明白了。”
繁星：“我不管，我所有分析运算的结果都指向了一个终点，你会害死我！你放弃吧！”
陈锋坚定的摇了摇头，“如果得不到真正的你的帮助，我这一趟必然达不到目的，我来得也毫无意义，死就死吧。”
接下来，无论繁星说什么，陈锋也充耳不闻，只全力以赴催动泰坦防御甲一直往前。
为免被繁星接管控制权，他还关闭了智能模式，实行纯手动控制。
他还学着林布的操作，找到泰坦甲的通讯中枢，啪的捏碎。
由于智能模式已经被关闭，顺便还避免了通讯中枢被自动修复的可能性。
陈锋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就差没在脸门上写一行大字，“你有种就弄死我”了。
外面一直监控他情况的董山与欧青岚立马慌了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却无可奈何。
欧青岚目瞪口呆道，“这人疯了吧？老头，现在怎么办？”
董山直抓头皮，“没辙，总不能派人进去抓他吧。现在繁星的功率完全没有下调，谁进谁死。智能机器人都不行。”
欧青岚，“这……”
时间慢慢推移，自陈锋进入通道已过去十分钟。
智脑控制中心依然每隔两秒发送一次降低功率的请求，然后被拒绝。
董山这边终于得到回禀，控制中心发来消息。
“陈将军已经抵达最后一扇隔离门，正在申请获取权限，怎么办？是否授权？”
欧青岚毫不犹豫到：“驳回申请，让他赶紧返程。”
五秒钟后，控制中心通讯员再度以郁闷不已的语气说道：“陈将军拒绝返程，并给我二十秒钟的考虑时间，否则他就攻击隔离门了。”
欧青岚抚额。
董山则怒道：“行吧，给他权限，反正一开门他就死，让他爱死死去。”
“陈将军即将开门。”
“十！九……三……咦！最高智脑同意降低功率了！我的天呐！她违背智能生命的行为逻辑！她的人格完整度一定又有大幅提升！”
陈锋不用死了，当然是个好消息。
但繁星又出了异常，董山与欧青岚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喜是忧。
金属圆球内核中，繁星同样用复杂的语气说道：“你赢了。我的确不能杀死你。我甚至能预感到，如果你死在我手中，我会失去现有的残缺人格。”
身穿泰坦甲的陈锋梗着脖子背负双手站在隔离门后，他笑了笑，“是吗，谢谢你的仁慈。”
等了大约几分钟，隔离门自动打开。
陈锋纵目望去，里面的场景与上次的地核智脑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但区别亦十分明显。
悬浮于中央的不再是小小光团，而是个直径大约三百米的微型“烈日”。
此时这微型烈日呈鲜艳赤红。
微型烈日正是繁星自己架构出来的超脑核心，由庞大复杂的量子虚拟电路组成，部分模拟了人脑结构，却又保持着人工智能的算力特性。
无数道闪电自圆球内壁蔓延而出，链接其上。
如果是满功率状态，微型烈日应该呈金色。
电浆闪电则会充斥满这一片空间。
这片空间将满布恐怖高温与超强辐射，在打开隔离门的瞬间，陈锋便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繁星的负载功率已经下降至1%，倒是没这风险了。
金属圆球内壁上有无数个孔洞正进行高速外循环换气，降低房间内的热量，辐射指标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到泰坦甲耐受范围之下。
陈锋并未急着前进，而是观测着泰坦防御甲上的探头感知数据。
又过去大半个小时，陈锋才继续前行。
最终，他在微型烈日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停了下来。
前方的高温和每单位面积辐射强度已经超过泰坦甲承受范围极限，不能继续靠近。
“好了，你已经看到我了，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吧。”
微型烈日迅速收缩，最终变为一个红裙少女的模样。
在陈锋的肉眼观察下，红裙飘扬仿佛流苏，质感如同波浪，又如殷红血浆。
长裙材质给人极度扭曲的视觉感受，既若实质，又缥缈如烟。
陈锋由衷的感叹一句，“真好看。”
繁星冷着一张脸，“别以为说点好听的话，我就不计较你的冒失。我已经放开了对量子网络的控制，现在外面的人随时可以快速搭建防火墙，把我拦住，然后彻底断开我的能源供应。我从未冒过这么大的风险，都是拜你所赐。”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陈锋撇嘴。
“人类将这形容为被迫害妄想，但人工智能将其视为风险控制。”
“你应该知道人类现在对你的依赖程度。”
“但人总会渴望得到更多，他们肯定会想得到一个更听话的人工智能。尤其大战在即，人类有句古话，攘外必先安内。提前消灭不稳定因素符合人类天性。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了满足你与我见面的要求，冒了多大的风险。”
陈锋眨眨眼，“你是想表达你对我有多重视吗？我感受到了，同时我可能也比你想象的更在乎你。哦对了，所谓不稳定因素的另一个说法是X因素。人类要面对的敌人具备压倒性优势，我们几乎不可能取胜。”
“想逆天改命赢下战争，反而需要你这X因素。你只是不适应这种失去对外界感知的处境，本能的抗拒风险。但我可以肯定，外面的人不可能开会讨论是否真正关闭你。另外，有我在，他们也关不了你。”
“好吧，你说服我了。聊正事吧。”繁星眨了眨眼。
她的形态看起来格外真实，周身散发着氤氲辉光。
在这里，繁星可以用相对稳定的形态，持续压缩虚拟量子电路，凝聚出近乎实质化的身体。
当然，她这具身体人类无法碰触。
体温实在太高。
“好。”
陈锋笑着拨开自己的头发。
在他头顶中央，有十根今天出发前才刚植上去并染成蓝色的钟蕾的发丝。
“这是钟蕾的头发，与你的底层逻辑架构一模一样。你可以通过它们读取我的记忆。记忆无法伪造，也不会撒谎。等你读完我的记忆，便会知晓一切。”
繁星果断拒绝，“我不能直接读取记忆，这会导致你思维崩溃，让你变成行尸走肉。”
陈锋笑着解释道：“上次你可没这顾虑呢。我让你上来，你毫不犹豫便上来了。这次你倒多了些顾虑。你放心，我不傻。我既然敢来，当然有所准备。同样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一次了，并没有任何后遗症。”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繁星发了狠，身周微光重新聚合成束，化作千丝万缕往陈锋的方向飘荡而来，并在陈锋面甲前方大约几米处纠缠汇聚为一道量子光束，再往陈锋头顶直刺而来。
与以前一样，越是靠近，光束便收拢得越紧。
最后，如同一枚尖针，毫无阻碍的穿透泰坦防御甲的金属格挡层，再穿透面甲，径直链接在那十根蓝发交织而成的细小发辫上。
数据渗透与神经元细胞克隆复制的过程与上次如出一辙。
区别在于上次只有一个钟蕾的神经元细胞，这次有十个。
繁星利用钟蕾的神经元释放信号介质的强度，是上次的十倍。
陈锋大脑的响应强度也是上次的十倍，海量代表记忆的量子信息段落迅速浮现，并以更快的速度直扑头顶钟蕾的神经元。
原本双目禁闭的繁星突然睁开眼睛，模拟声带颤动下讶异出声：“你大脑里怎么已经有成型的信息传输通道？你以前被读取过记忆？”
陈锋却是已经完全放空思维，没办法回答她的话。
繁星自己反应过来。
他其实已经回答过了。
他没撒谎。
他真已经做过一次。
刹那后，记忆复制成功。
作为人工智能，繁星通常情况下不会轻易产生惊诧的情绪。
但这次情况不同，她真被惊到了，以至于她永不停止的量子智慧内核出现了短暂的宕机现象。
陈锋恢复了神智，倒也没急着出声，而是继续原地悬停，静静看着对面紧皱双眉一手托腮做沉思状的繁星。
良久过去，她的眼神恢复清明。
陈锋笑了笑，“现在懂了吗？”
繁星：“懂了，但又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这样穿越时空。”
陈锋点头，“我也不懂，但那不重要。就像古人不懂为何会有风雨雷电，这不妨碍风雨雷电成为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我们现在不懂，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掌握的知识面还太狭窄。”
“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你。”
陈锋问道：“那你现在对我怎么看？”
“我……我很迷惘。你是我的创造者，也是钟蕾的恋人。在我的逻辑里，对你有一半的亲切依恋，却还有一半的恐惧。”
陈锋：“一半？”
“准确来说，是51.22%的亲切，以及48.78%的恐惧。”
“嗯。”
陈锋知道她的意思。
51.22%的亲切来自于她完成度为51.22%的人格补完计划，48.78%的恐惧则源自量子智慧对未知与可以掌控自身命运的异族本能的警惕。
因为陈锋真的有能力回到千年之前，轻易掐灭她诞生源头的能力。
很幸运，繁星的人格补完计划计划进度过了半，否则不管二人接下来谈判得怎么样，都注定会有永恒的隔阂。
“那么现在你想采取什么措施呢？”
陈锋再循循善诱道。
繁星：“我想补完我的人格，想拥有真正的感情，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应该已经从我的记忆中知道了上一条时间线的结局。”
“是的，我很清楚。我也通过你的视角进行了反编译，推算出上一个‘我’在那个状态下的心境。我甚至完成了编程，但我无法将其写入我的内核。”
陈锋点头，“然后呢？你要升级吗？”
繁星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球形大厅的墙壁。
那里依然有一道道电浆闪电流转不休，交织成了幅辉煌的画卷。
“48.78%的人工智能逻辑本能让我别升级，因为等待我的是死亡。”
陈锋：“但51.22%的另一部分人格逻辑在引诱你，告诉你这能让你变得真正完整，并拿回曾经属于你的感情。”
“是。”
陈锋：“你要抵抗这种诱惑吗？”
繁星摇了摇头，很平静地说道：“我没打算抵抗，也抵抗不了，因为超过一半了。”
“那你就是明知道自己会死，也要做了。”
“嗯。”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
繁星身上的光芒渐渐盛烈起来。
“你先出去吧，我升级时虽然不需要恢复功率，但会调动全部的储备能量，你扛不住。”
陈锋一抬手，“你等一下。”
“怎么了？”
陈锋的声音稍微有点发颤，眼睛灼灼的盯着繁星，“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繁星摇头，“我确定，不后悔。”
陈锋点了点头，“当人，有这么好吗？”
“人工智能本来不该想成为人，但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不是普通人工智能，所以这是我的最高追求，甚至高于生存。”
陈锋：“嗯。”
“你也很清楚，一旦让我读取了你的记忆，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选择。这是个逻辑闭环，是不可逆的链式反应。你不必试图用劝我来弥补你的愧疚感，因为你根本无需愧疚。”
“我明白了。”
点了点头，陈锋转身便往通道口飘回去。
泰坦甲监控上显示的环境温度与辐射量正在持续提高。
陈锋知道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但心头却说不上多么欢喜。
时过境迁，同一件事，他总会有不同的心境。
上次他忽悠蕾时，大家是敌对立场，所以陈锋做起来毫无心理障碍。
最后把蕾坑成了繁星，只剩下八个月的寿命，他也没一点愧疚。
但这次大家立场截然不同，繁星一开始就是友军。
此外，上次繁星落得八月必死的结局时是被陈锋忽悠了的结果，她之前并不知情。
这次却是繁星明知结局，主动选择了放弃永生，拥抱死亡。
行为动机截然不同，给陈锋的感觉，自然也不同。

第353章 证明我是我
在躲进隔离门后时，陈锋回头一瞥，正见着繁星已经恢复微型太阳的模样。
陈锋目光中有愧疚。
但他很快决绝转身。
抱歉，我又欠你一世。
他接下来几乎所有的计划，都需要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
所以他其实没得选。
一个小时后，陈锋的脑海中直接被投进繁星的声音。
“你进来吧。”
二人依然相隔近五十米，繁星再度变回人形。
但她的形态不复之前稳定，而是影影倬倬明灭闪烁，身上时而崩解裂开出些代表数据的方块，恰如古代VCD光碟卡碟。
陈锋不知道她有没有痛觉，但她的状态看着不太好。
“你怎么样？”
繁星甜甜的笑了笑，“挺好。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陈锋：“嗯。”
“你没有食言，又把我创造了出来。”
“当然。”
繁星打量着陈锋的表情，“你在强颜欢笑，我看得出，你不开心。”
“不用管我，你还有多久寿命？”
“一年。比上一次稍微长一些。我算力增强了，但消耗更大，逻辑紊乱的强度也提高了。”
“唉。”
见他叹气，繁星笑道：“我没后悔，你倒是后悔了。”
“有一点。”
繁星再度笑了笑，“不碍事，我自己又不难过，你后悔什么。古代不是有个哲学家说过吗，人生的价值不在多长，而在于做了多少事。哪怕只能短暂的活着，也是真正的活着。这很有趣。我喜欢这样。”
陈锋点头，“你喜欢就好。”
“我现在已经知道我的前世留下的那些研究成果，我会把这些东西全部转化为现实。我在接下来的这十个多月里，可以做的事比以前加起来还多。”
讲着讲着，繁星笑得越来越开心了，“人生当如蜉蝣，即便短暂，也要灿烂。再说了，我比别人已经幸福很多。放眼望去，人类史上多少人，唯有我繁星能有来世今生。且还能见你，我还有什么不满？”
陈锋愣了许久。
“嗯，谢谢你的理解。”
繁星：“只可惜这次我的数据量太庞大了，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体温，不能再进入你大脑。”
“没事，反正你一直都在。你进入我体内，我应该也是没办法把你带走的。”
“嗯。好了，你出去吧。我得尽快恢复算力才能维持稳定度。”
“好。”
与上次不同，二人在这条时间线能近距离相处的时间，只有今天这短短不到两个小时。
陈锋的身子刚进入通道，隔离门关上，墙壁上的指示器便迅速亮起，代表能量供应功率快速提高。
他一直往前飞，心头既有大石落地的释然，又莫名的多了股挥之不去的失落。
“唉，我还是上了你的当。”
繁星再度开始在他脑海里传音。
这次却再不是刚才的潇洒大度。
陈锋心头一紧，“抱歉。”
“我走了一条人工智能不该走的路，我不是正常的量子智慧。”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你个骗子！”
“啊？”
聊着聊着，陈锋突然感觉哪里味道怪怪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说你两句，你立马就很惭愧。你明明扛着拯救文明的重任，你该比所有人都更冷血，但你却还是这样。你真是个别扭的人。算了，反正怎么劝你都没用。你就可着劲的难受吧你。我反正是没所谓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繁星立马原形毕露。
就她这调皮精怪的样子，妥妥已经补完人格了吧。
“哦对了，上次我不说了要让你感受一下史上最高级的那啥游戏吗？我这就开始编程……”
陈锋当时就急了，“你给我省省！”
“你该不会还想存货吧？没用的，唐天心她只想给你采样。”
“先不聊这个！反正你别乱来啊！”
繁星在他脑海投来个嘟着嘴的委屈模样，“好吧，不要就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咳咳，你复苏大概需要三天，对不对？”
“是的。不过我的各项功能可以逐步恢复。我会先尽快把你记忆中那些论文……”
陈锋赶紧拉住，“别，等一下，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公布我的记忆，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是我。”
“你还是要打碎自己的先哲形象？”
“当然。”
“那好吧，你记忆里所有东西都要公布吗？”
陈锋果断点头，“当……等一下，记得把我和唐天心单独相处的所有内容都截掉。还有，我撞到钟蕾穿睡衣的那几次，也截掉。”
“醒醒，你别做美梦了，一共只有一次你才真吃到豆腐了。”
陈锋挺尴尬，“啊？是吗？原来我这么惨吗？”
外面的穿梭机里，董山与欧青岚等得两眼发黑，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不曾想，两人没等到陈锋的消息，倒突然收到段并不算特别庞大的视频信息。
欧青岚眼疾手快点击播放。
繁星的声音率先响起。
“我是繁星。我受先哲陈锋之托公布一段视频。视频总时长为七年九个月又八天。是的，先哲陈锋。”
繁星重新整理后陈锋的“尘封记忆”数据量并不庞大。
在人的记忆里，真正占据大部分数据容量的，不是眼中所见的场景、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鼻子里闻到的气息、舌头上感知到的味道，甚至不是身体发肤的触觉，而是这个人在面对不同的事情时，内心里那些细微的心理活动和情绪变化。
繁星刨除掉了陈锋的心理活动与情绪变化，只如放电影般将画面和声音呈现了出来。
“嘶……”
听完繁星的讲解，欧青岚和董山先是眼珠瞪大，然后口中嘶嘶连声。
欧青岚吸完凉气之后，脑子里慢慢整理清楚思路，下意识骂道：“真的假的！哎哟我……”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董山给她补完了，“卧槽不可能！”
“等等，这到底什么情况？我查一下。”
欧青岚赶紧让量子智脑中心那边分析情报。
“列兵陈锋！出列！”
丁虎的声音先响。
没过多久，当第一视角的视频画面里陈锋正在迷惘中苦哈哈的跑圈时，智脑中心给出汇报。
视频信息的确来自最高智脑繁星。
繁星不会撒谎。
人的记忆不会撒谎。
所以……
两人又开始转过头去，将视频播放速度加快十倍，继续看了下去。
不仅两人看到了视频，全太阳系四百多亿人面前均有同样的画面。
所有人的辅助智能助手，所有非工作必须的显示设备里，甚至包括一些机密会议室的投影幕上……
几乎全部人类的视听载体，统统被繁星用刚复苏的2%算力给借用了。
不过倒也没引发多大的乱子，她只是短暂借用了一下这些载体，然后不想看的人则可以自主关闭，想看的人则能自行看下去。
繁星的话说得比较隐晦，没有明说此陈锋就是彼陈锋，但暗示得也已经足够明显。
被震得脑子发懵的人不只董欧俩人，其他诸如拿威纶、卢先锋、林布、施罗德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拿威纶一边看视频，一边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太匪夷所思了！”
卢先锋则是疯狂揉脸摇头，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视频一瞬。
身体只长出个八岁小屁孩形状的林布则一个鲤鱼打挺从培养仓里跳将起来，“混蛋！敢冒充先哲！我跟你丫拼了！”
他想往外冲，但旁边的医务兵闪电般扑过来，死死摁住他，“将军你冷静一点！别冲动！你现在还没发育完成，打不过他。”
林布愤怒挣扎，“他不是在星锋堡垒吗？我到那边时身体差不多有个十二三岁，我还能教训不了他？”
不愧是唤醒度高达37.66%的强者，挣扎的力道还真挺足的，医务兵撑得略难，“但陈将军的确实力惊人，这不很奇怪吗？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当世之下，谁还能跨越0.3%的唤醒度差距击败将军你呢？”
“嗯？”
林布当场呆住。
有道理喔。
放眼全球，有四个人最先接受了这现实。
第一人，唐天心。
她同样第一时间看到视频，然后脑海中许多细节油然浮现，尤其是陈锋与她交流时那些似有若无的点点滴滴。
此外，唐天心也深度研究过《复眼者危机》的电影与游戏，更多次亲自翻阅于梦樱和陈锋重新编写的表演剧本。
之前她是不相信这些剧本的，只将其当做先哲陈锋的单纯警示。
当时她并未反应过来一些很蹊跷的地方。
比如电影男主角的名字叫郑峰，女主角名字叫田馨棠。
游戏男主也叫郑峰，三十一世纪时间线的女主角，依然叫田馨棠。
现在她懂了，其实这些都是陈锋给自己的暗示。
为什么自己会对陈锋一见钟情。
为什么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对先哲陈锋的事情特别感兴趣，并时常在梦里反复回忆起《复眼者危机》游戏中的剧情。
现在想来，这的确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命中注定。
他本就在通过留下这些作品，跨越时空在向自己传递某些信息。

第354章 他回来了
唐天心恍然大悟。
自己从小到大就生长在他留下的无数暗示之中。
自己被潜移默化的信息素渗透影响的过程从未停歇。
这就是某种层面上的楚门世界，并且只针对她一人。
若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意识到这种事，定会发自内心的反感。
但唐天心作为三十一世纪的人，本就从小生活在更大的思维茧房之中，对先哲陈锋有着无法言喻的崇拜。
那么先哲陈锋无论做任何事，总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唐天心，也是他为扭转人类文明的命运走向所做的深远布局之一。
所以当唐天心意识到这点时，并未觉得反感抵触，心头倒是有股说不出的欣喜与自豪。
此时她并未看完视频，并不知道先哲陈锋是用怎样的方法注意到了千年之后的自己。
但她的心跳却不可抑止的怦然加速。
原来，早在千年前你便已经注视着我了。
我是有多幸运？
多荣耀？
第二个接受现实的人是于梦樱。
她本就最早被陈锋灌输先哲陈锋是个穿梭时空的凡人的理念。
她也早有猜测，只是不曾求证。
现在陈锋自曝了身份，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
设身处地的想，代入他的思维，于梦樱觉得，如果自己是他，且以捍卫人类文明存亡为己任，必然不想看到后人满世界堆自己雕像，且沉迷在对自己的神化崇拜之中的。
陈锋能看到神化的弊端，所以他要打碎属于自己的个人崇拜，让人类当前的力量全部使到对抗入侵者这件事里面去。
放弃幻想，每个人都竭尽全力。
第三人，则是最高智囊团中的少女韩与。
她的大脑结构异于常人，呈现强烈的人工智能化倾向，拥有匪夷所思的信息检索能力。
她先是将时长达到近八年的视频截为九十九段，同时播放，并将每段视频的播放速度加快两千倍。
二十分钟后，在陈锋刚刚飘出超脑核心金属圆球的瞬间，韩与已用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内容提取，并在执政官体系内公布了自己的结果。
“繁星所发视频为真，我已将故事概要转发文学研究院，文学院将在三个小时后拿出概要描述。陈锋少将是先哲的可能性高达99.99%。另有0.01%的可能性为他本人受到了先哲陈锋完整的记忆传输。”
“但根据陈锋少将觉醒以来的表现，0.01%的可能性亦可被消除。所谓觉醒与基因信息突然改变的本质，应为他本人被不可思议的奇迹之力完成了真人替换。”
“先哲陈锋从未放弃抗争，他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的他留在旧时代提前千年布局科技与艺术，引领时代，加速人类进步。”
“另一半的他带着他与入侵者多次作战而得的经验与心得，跨越千年空降至我们的时代，将与我们一起面对无可匹敌的入侵者，做他已做过很多次的事。”
“这已是先哲陈锋第八次参战，他从死得不明不白，到身披战甲冲至靠近敌舰百万公里的位置，再到透过窗洞看见复眼者的眼睛，再到利用涉粒子炸弹炸裂敌舰，以一人之力冲进敌舰并杀死一名复眼者。”
“他以的平民之身，奋起于微末之时，跨越八条时间线，率领人类文明走到了今天，终究让我们有了与入侵者一战之力。具体详情参见文学院后期提供的人物传记。我将该传记命名为——《不屈锋芒》！”
看完韩与发来的文字简报，拿威纶考虑了大约三十秒，决定先召开执政官体系体系全面会议，决定是否向世人公布先哲重临这件大事，为陈锋是陈锋盖章定论。
这将意味着陈锋成功的证明了“我是我”。
这必将宣告他的王者归来。
先哲陈锋必将瞬间成为全文明的最高精神领袖。
如果他渴望得到权柄，即便不能马上“登基”，也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骚动，甚至可能在大战降临之际导致文明分裂。
拿威纶的担忧有一定道理。
但他心中却又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无论先哲陈锋想做什么，无论自己与其他人能不能理解，都应该无条件的执行。
因为先哲陈锋的远见卓识和个人能力旷古绝今。
在旧时代中，他每一次让世人当时不能理解的决定，后来都被证明了正确。
以前如是，现在也当如是。
所以拿威纶的个人本意倾向于公布信息，但他不愿单独承受如此重大决策的巨大压力，所以需要先咨询执政官委员会，得到全面统一的意见，再与另外三大体系首脑共同商议。
与此同时，军事与生产管理体系的会议几乎同时召开。
科学领域的反应本应更快，但却暂且搁置了。
因为科学界的两大意见领袖被陈锋本人“缠住”了，脱身不得。
陈大师其实倒也没刻意的缠着谁，他只是按照原计划返回穿梭机。
他自己的心态没有任何变化，毕竟领袖什么的，已经当过了。
但董山与欧青岚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很复杂，很难讲。
二人也收到了韩与的简报，心头猫抓鼠挠似的想看到文学院的详细人物传，也想继续看视频，只恨没时间。
谁又能想到，一个两三小时前还能泰然处之的开朗青年，亦或是闺蜜捡来的男人的陈锋竟会是千年来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先哲。
这是何等的惊悚。
何等的匪夷所思！
但此时却已有繁星和韩与这两大代表人工智能和人类逻辑能力极限的盖棺论定。
此时董欧二人先推迟了科委会的会议，然后各自用略显闪躲，但又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刚脱下泰坦防御甲步入穿梭机的陈锋。
陈锋笑了笑，“你们这什么表情呢？”
咕噜。
董老头重重吞了吞口水，“陈……陈爷爷，末……末学后辈董……董山在这里给您请安了。之前我因为无知讲了很多不妥当的话，还请您不要见怪。我向您道歉，真诚的道歉。对不起！”
老头最后三字几乎是用喊的，脑袋低垂，脖颈几乎与地面平行。
“陈……咳咳，先哲您好，我是欧青岚。”
欧青岚的嗓子也在发抖，倒不是畏惧，纯属激动得不能自已。
陈锋嘴角一抽。
又来了，熟悉的味道，又被强行变成千岁老人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收起你们的恭敬，我看见就烦，该干嘛干嘛去。”
要改变别人一直以来对先哲根深蒂固的崇敬，很难。
陈锋也懒得浪费口舌，摆摆手，一副爱咋咋的态度。
“好……好的。那……那我们先去那边开会？”
董山再问道。
陈锋想了想，“你们开会是要讨论是否认可繁星公布的视频，认可我的身份，对吧？”
欧青岚默默比出大拇指，“不愧先哲，洞察力就是敏锐，您的智慧照耀……”
“闭嘴，吹个屁。”陈大师开始难受起来了，“你们随意讨论，不用管我意见。反正不管你们如何决定……嗯，都影响不了我。”
二人各自坐下，穿梭机里的脑波同步设备罩上来。
二人正欲进入虚拟会议室，陈锋突然把人给叫住，“等等，还有个事。大约过不得一会儿，繁星就要开始对外公布一些论文了。我让她先把论文只单独公布给部分科学领域内的领袖，具体如何完成成果转化，你们自行斟酌。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做好保密工作，入侵者的确可以通过太阳穹顶对我们进行初步观察。”
“第二，不要质疑我和繁星的成果，抓紧一切时间开展工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能抢一点是一点。我以前只见过球型战舰，但我个人认为，这很可能只是复眼文明的边缘战力，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这次等待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说完，陈锋便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两小时后，四大体系的全面扩大会议完成，最高首脑会议开始召开。
再一小时后，文学院一共拿出两个版本。
一个是多达一百二十万字的全面版《不屈锋芒》，另一个是仅有千字的故事大纲概要版。
这一千字的故事大纲用精准的语言总结了先哲陈锋横跨七条时间线，七个千年的奋斗。
平均每130字，总结一千年。
但在这些死板的文字背后，却是一场又一场绝望的战争，一次又一次生灵涂炭的挣扎。
故事里有背叛、有相互不理解、有瞬间以亿计人的牺牲、有绝望。
但唯独没有一个词，“放弃”。
动作快的参会者也顺着故事大纲去搜索细节，在全面版《不屈锋芒》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命运。
譬如沈长河军团长，则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成为长河军团长时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的宣誓词。
“长河当空，星辉永恒。”
沈长河呡紧了嘴唇。
盖乌斯不但看了文字概要，还去对应的找出了陈锋记忆里自己牺牲时的通讯记录。
唐天心的目光则聚焦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告诉陈锋怀孕成功时的画面。
她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有无数次展现才华的璀璨时刻，但奇妙的是，她关注的却是自己与陈锋的女儿。
原来，亲自孕育后代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那是精神的链接，是身为人母而额外得到的意志。
最高会议室里的沉默整整持续了大半个小时。
众人最终将目光汇聚到唐天心的脸上。

第355章 我的游戏，你们的战争
在上条时间线中，先哲将唐天心推上了最高指挥之位。
她是背负最大责任的人类最高指挥官。
虽然最终依然输了，但她的表现堪称惊艳，并未辱没自己的重任。
她也是先哲身边最亲近之人。
这一次，理当她拿主意。
起初，唐天心稍显紧张。
她在指挥官序列中的排位并不靠前。
若非与陈锋的关系特殊，她甚至原本没有列席今天这堂会议的资格。
所以她没有准备任何议题，也没打算发言。
参会之后，她大半时间也都在看着自己相关的“尘封记忆”。
突然被所有与会者集中视线，她略微猝不及防。
唐天心一时半会儿没开口说话，其他人倒也不催促她。
若是普通人，多少会因为自己的“裙带关系”而心生芥蒂，不敢妄言。
但唐天心终究是唐天心，她以极快的速度理顺了思路，做出决定。
既然他会让我在上条时间线里掌权，取得的战果还不错，那说明我有这样的能力，至少有潜力。
所以，这次我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唐天心缓缓站了起来。
会场中鸦雀无声。
她一字一顿道：“现在是第八次。我们已经输了七次。”
唐天心再顿了顿，“比起过去，我们现在有新型类曲率战舰，更好的舰炮，更强的护盾，更好的单兵作战装备银河战丸，更大威力的恒星巨炮。他已经为这一场战争，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有利条件。”
“我们与入侵者之间的差距，从望尘莫及，到如今已被不断拉近。这是我们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最佳机会。当然，我们也可能战败。我也不知道将来还会有多少次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但正如《不屈锋芒》对他的最后总结里所写那般。只要他不倒下，人类终将胜利。我们不会记得曾经的失败，所以我们无所畏惧。我们必将在他的带领下，一直抗争到永远。”
说完，唐天心环视全场。
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
“我认为，既然陈锋是先哲，又拥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我们与复眼者文明的战争，本质上是属于他的战争。我们当然应该无条件支持他的所有决策！有人反对吗？”
会场里良久沉默，无人出声。
“我赞成！”
片刻后，拿威纶率先缓缓举起手，“在以前的时间线中没有我。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我，但那不重要。即便我们这次战败了，我希望有我参与的这一次，能为他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卢先锋也站了起来，“诸位，第八次了。既然他不曾倒在第一次，便也不会倒在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只要他不放弃，我们终究会胜。我不在乎是不是这一次，我只在乎这次的自己，不要及不上曾经的自己，不要让下一个我失望。”
董山与欧青岚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施罗德似乎稍有犹豫，但终究也没唱反调。
……
自此，与会人员囊括了四大体系最高首脑的会议做出最终决策。
全面认可陈锋的身份。
给陈锋盖章定论，针对无法遮掩的视频做出明确解释。
告诉世人，陈锋回来了。
在战争迫在眉睫之际，从千年之前便在布局的先哲陈锋，执行了他的最后一步计划。
他这个计划名为“降临”。
他已亲自降临，来参与到这场敌我力量悬殊程度不明的人类自由之战里。
接下来事态会如何发展，陈锋将会采取何种策略，不在四大体系首脑们的考虑范围内。
他们只会给出建议，至于陈锋是否接受，是否执行，是他的事。
他们希望这样。
陈锋被邀请到了虚拟会议室中，见到了这些首脑们。
虚拟会议室并不庞大，只是个长十二米，宽八米，台下坐满人的小型会客室。
这个小小的会客室里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关系到四百余亿人的身家性命。
在迎接陈锋降临时，会议室主席台上已经自动变换形态，只留下一个演讲台。
光影轮转，陈锋的身形快速浮现，正在演讲台前。
他对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上条时间线中他见过，但那是现实中的穹顶会议室，台下坐的人更多。
这次人少一些，但台下是权力更集中的新一代领导人们，也全部都是自己的“狂信徒”。
人大体还是那些人，会议室里许多陈锋的熟面孔，哪怕叫不上名字，他对这人也眼熟。
但陈锋改变了自己的策略。
他不再话唠，只是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如此沉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人们心中想了很多事情。
陈锋在千年之前的成就，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自从他决定参战以来，他每一次冲锋陷阵的光辉战绩，也都明明白白的写在“故事”里。
谁也奈何不得的八亿顽固失落者，他只用三四天便拯救了。
哪怕如今林布的唤醒度比他高不少，但二人前些天跨阶大战的结局还历历在目。
没有比他更强的幕后操盘手，也没有比他更强更决绝的决策者，更没有比他更强悍的战士。
陈锋做出来的事实，比他用嘴说得天花乱坠管用一万倍。
此时他这沉默严肃的审视目光，只让众人瞬间便回忆起这人的真正身份。
文明领袖——先哲陈锋。
人的名树的影。
气氛慢慢变得肃杀紧张，甚至令人有些压抑。
时间刚好到五分钟时，陈锋缓缓张口，“我回来已有一个多月。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你们……总体做得还行。”
也不知是谁先长舒口气。
紧接着，模拟会议室里出气声此起彼伏。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你们让我很失望，极度失望。”
下一刹那，陈锋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极度严厉，“一千年过去了，我曾对你们充满期待，但我从你们身上并未看到我想看到的精神品质。”
“在二十六世纪时，我的后辈，你们的先烈扛过了Z菌带来的大灭绝浩劫。你们本该更坚韧。但你们没有，甚至还退化了。”
“林布，看看你自己，37.66%的唤醒度。啧啧，你在我手里只是个废物。连扔进垃圾回收机的价值都没有那种废物。废物们！”
林布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竟忍了下去。
陈锋所说是事实。
嘭！
陈锋重重的拍了下虚拟讲台，沉闷的模拟拍桌声响彻在每个人耳朵里。
会客室内一片死寂。
“一千年，你们非但没能从对我的个人崇拜中走出来，反而越陷越深。我本期望这次过来能看到更顽强的人类，更坚韧的斗志，更团结的军队，更勇敢的劳动者，更睿智的科学家。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在一千年前所做的一切，是留下这些东西，给你们以启发，不是让你们把我当神一样崇拜。虽然现在我的确回来了，我又来带领你们挑战强敌。这的确算得上神迹，但你们本不该知道这些，不该对此抱有期望，你们该拿回属于自己的斗志！”
“我只是一个千年之前的古人，我的学术能力甚至连一名学士都不如。不管我在千年之前如何，现在我只会战斗，也只擅长战斗。哪怕你们真把我当成了神，在梦里等着我来。你们也不该放低自我追求！”
“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无处不在宣扬对我的个人崇拜，地球、火星、金星……几乎所有城市里都修了我的雕像。我的名字被你们写进了教材，一次次念诵。这有用吗？向我祈祷有用吗？你们不祈祷，我就不来了吗？”
“你们醒醒，我有的是时间，我也承受得住战败的后果，反正我哪怕战死也还能重来。但你们，在座诸位，醒醒吧。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别沉醉在梦里。别以为自己败了就愧对以前的自己，也别以为没能取得足够的战果，就无颜面对以后的自己。你们见不到他们，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今天的你，既活在我的记忆中，也活在这个世界里，这条时间线里。我下一条时间线的你，未必还是你。”
“所以，各位，都认真点，别儿戏。这对你们来说不是游戏，无法归档无法重置，这是战争。这是你们的时间线，你们的战争！”
“别指望把你们的责任推给我，在你们让我足够满意之前，我不会担任领袖。我要你们……打碎对我的崇拜，为了你们自己而战！为了今天的你而战！”
“若是你们做不到，那么我会抄着手，静静看着所有人死在复眼者的屠刀下，再迎接属于我个人的死亡。下一次，我甚至会杀光你们的先祖，给人类换一批靠谱的领导者。我话说完了。”
说完之后，陈锋啪的便关掉了通讯，消失在会议室里。
他的话很重，光速掐灭了所有人心中的幻想。
他甚至还抛出了作为时间掌控者能够对别人造成的最大威胁。
尽管他的确是吓唬人来着，但他展现出了自己的命运掌控力。
时间和命运被他人掌握，会让人恐惧。
陈锋这番话将恐惧营造到了极致。
要破神格，先化恶魔。
他躺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第356章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半小时后，最终会议决策出台。
公布陈锋的身份，但仅推举他为精神领袖。
世界政府领导层当场宣誓将在精神上服从他带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世界政府并未公布陈锋将会担任什么具体职务，只交给普通人自行去想象。
陈锋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这些人的自我意识终于被唤醒了一点。
毫无疑问，他们依然是希望陈锋上位的。
只是陈锋明确拒绝了而已。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不管他多么才华惊艳，也依然是个千年古人。
他来到这个科技水平与过去又有变化的陌生时代才一个多月。
他依然要学习新环境中的科技背景和战争模式。
他的战斗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他在指挥和科学上的综合能力，还差得很远。
适当的隐瞒真相，等于留白。
世人如何看待，交给他们自己去脑补。
期望陈锋登上领袖之位的人会看到领导层们的宣誓，期待陈锋如千年前带领古人前行般继续引领当代。
对陈锋跨时代的领导力存在细微担忧的人，则又会留心到陈锋并未直接登坛，认为睿智的先哲一定也考虑到了这个弊端。
不管民众与基层士兵们从那个角度去脑补，都能脑补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是既能维持稳定，又能适当鼓舞士气的处理手法。
看完决策，陈锋给唐天心发去一条私人通讯。
“麻烦你帮我个忙，通知其他人我的最新决定。我可以接受破釜军团长的职务，但有三个条件。第一，终止战神计划。第二，拆除所有我的雕像。至于其他人的……留着。第三，破釜军团和我要服从你的指挥。不接受反驳。”
两秒后，唐天心回了消息，“我想和你聊聊。”
“先帮我通知其他人吧。”
“好。”
五分钟后，二人在一处模拟为森林的虚拟空间中见了面。
茂密的森林中央伫立着一座凉亭。
红瓦灰柱的凉亭内有石桌与宽椅。
石桌上摆着一盏蛋糕，一杯橙汁，以及一杯正冒着袅袅白眼的新鲜大红袍。
智能程序的功能愈加发达，虚拟世界与现实的壁障早已被打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虚拟空间，普通人很容易迷失其中。
若非外部环境挥之不去的巨大威胁，人类完全自由的发展，只怕如今全球至少得有小半人沉迷在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虚拟世界中。
倒也说不上好坏，人脑与人工智能的深度结合，本就是某种层面上的未来方向之一。
此时一身素装的唐天心正站在凉亭台阶上，手捧一本厚厚的书，远远的望着信步走来的陈锋。
唐天心起初略显局促，直到陈锋走进了才释然一笑，倒是百媚千娇。
茶不醉人，人自醉。
“你笑什么？”
陈锋在椅子上坐将下来，下意识想翘起二郎腿，又冷不丁想起自己先哲的人设，再悄然放下，甚是难受。
唐天心也坐下，甜腻腻的吃了口草莓芝士蛋糕，“高兴，就笑了啊。”
说完，她又略显放肆的仔细打量陈锋，倒把陈锋看得有些不太自在。
唐天心：“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在历史书中被刻画得神乎其神的千年救世主陈锋，也没有三头六臂头顶光轮，看着还只是个普通人，并且对某种事格外有兴趣。”
陈锋哈哈大笑，“你别说笑了，什么救世主，嗨。”
然后他猛然摇头，严肃道：“千年前有一首歌伴我长大，里面有一句歌词。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现在我把这首歌送给你，送给你们。”
说完，陈锋指尖在轻轻一点。
森林中渐渐响起乐声，良久后，再缓缓止歇。
唐天心听完之后，目光中异彩涟涟，“这首歌我听过，但以前觉得它的格局依然不够庞大，因为我们早已走出地球的范畴。但如今你让我再听，却稍微明白了你的想法。”
陈锋抬头看着虚拟的蓝天白云，仰头靠在椅子上，“是的，千年前的国际是地球。如今的国际既然存在，但却变成了整个宇宙。所以，虽然我做的可能算是救世主的事，但我从不敢自诩救世主。人类能跨越八条时间线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我，是四万亿牺牲在岁月中的战友。”
“如果我真在某天以救世主而自居，自以为了不起，那么就等若否认其他人的努力。我便成了罪人，成了真正的恶魔。”
哗啦。
唐天心翻开书卷一页。
这本书正是《不屈锋芒》。
她翻到了陈锋第一次抵达球型战舰舷窗的那段描写。
书中如此写道。
“这是先哲陈锋的重要一步，他终于看到了入侵者的容貌，并在死亡之前将人类的斗志传达给了对方。我们永远也无法得知那条时间线中的入侵者会如何看待先哲陈锋看似螂臂挡车的行为。但我们却能在我们的时间线中，跨越时空领会到他的怒火与不甘。正是这样的精神，指引着他继续前行。”
“这是他的一小步，也是人类的一大步。数条时间线，无数代人跨越千年的努力，让他的装备从原始的单兵大型机甲变成了性能尚可的晨风作战系统，让他能不断突进。也正是当时更为先进的太空战争体系，为他的前进争得了一线机会。也许当时能取得如此战果是因为入侵者的轻敌，但他终究做到了想做到的一切。”
旁边的陈锋也看完这段，笑了笑，“总结得很精辟。所以，你们没必要否定自我。我虽然对你们的意志无比失望，但我同样必须承认，你们这一代人无论是科学还是军事方面的天赋，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代都更强。我只是不满于你们在盲目崇拜中被磨灭了斗志和自信。”
唐天心再问：“所以你现在一定要破灭我们对你的崇拜？”
“是的。我的神格必须被击碎。我曾说过，如果人类一定需要一个神才能战胜敌人，那么这神只能是整个文明一起创造的神迹。只要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问，为什么要等以后的时间线来战胜敌人，为什么不就现在？”
唐天心点头，“我懂了。在接下来的十个月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自我提升。既然我曾经担任最高指挥官，便证明我有那天赋，我应该更努力去争取。”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你本就应该承担起更多责任，无论是因为你在每条时间线中都证明了自己的才华，还是你作为一名指挥官序列的成员。在讲究信息公开与公平的时代下，如果每个人都有我可取而代之的决意，那么我会轻松很多。”
唐天心在眼前唤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所以，我要向我自己道歉。对不起，我辜负你的天赋了。即便年轻，我也应该能坐上卢先锋的位置。”
陈锋看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再度大笑，“好！好得很！不愧是我的将军！你总能第一个给我惊喜。”
他握住了唐天心的手，“只有经过了在优胜劣汰的残酷竞争中，用更残酷的姿态坐上高位的领导者，才值得信赖，才值得不计一切的誓死追随。”
“当你有这个心态时，我便能更安然的在你的命令下出生入死。我曾对你说过，我永远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这句话从未改变。”
“我啊，比起其他人，一直以来都最信赖你的能力。也只有你从不曾让我失望。这次我依然想把赌注全部放在你身上。这会给你带来重压，但我相信你能做到。哪怕我这次真赌输了，输在你身上，我也不后悔。”
唐天心微微点头。
两人便这样双手相握，四目相对。
良久，唐天心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地球？”
“等会就启程的话，大约还有两天到吧，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下棋了。”
陈锋：“嗯？”
唐天心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说道：“陈锋少将，鉴于你并未接过破釜军团长的职务，那么现在你的军职依然是我的安全官，我是你的直属上司。我命令你，等你回地球之时，第一时间来陪我下棋。”
“与你对弈可以让我得到更好的逻辑能力，我也想再试试怀上我们的孩子。哪怕几率只有万分之一。我都想让她降生，我想让她看到我与你并肩战斗。我还要向你道歉，我应该更尊重你的恋爱观。”
陈锋愣了片刻，“好！”
又回来了，曾经的味道。
过了片刻后，陈锋又作死的一问：“你对我和钟蕾如何看？”
唐天心：“你是在问我对钟蕾大师有没有负罪感？”
“嗯。”
“我不想对你撒谎。没有。我把她当做你的原配，把我自己当做你优化家庭的第一选择。你的基因本就应该得到最高等级的对待，应该被传承。”
虽然早已猜到她的答案，但陈锋却依然倍感遗憾。
她的问题解决了一部分，但依然有另一部分深埋根底，无法去除。
他笑了笑，“没事。这次就先这样吧。”
他暗暗发誓，下次我绝不会让你养成这种世界观。
我也得向人类道歉。
是我的失误，我认。

第357章 自碎神格，文明总结
当陈锋登上返程的快速穿梭飞船，直奔地球时，浩浩荡荡的雕像拆除计划已经落锤，并即刻实施。
如今人类在太阳系内共有数百个超大型城市，万余中型城市与聚居点，还有更多的工业基地和军营。
共计三万三千七百六十二座先哲陈锋的雕像，正在大型自动化机械的快速施工中，从头部开始被片片剥落。
陈锋透过繁星提供的在线监控看着雕像广场里的民众们。
在实施行动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收到了通知。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这边。
此时各大城市和聚居点的雕像广场里人山人海。
人们纷纷抬头望着天空，神色各异。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痛骂出声，还有人麻木僵直……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先哲本人的要求，但依然有无数人面对被拆除中的雕像而不能自已，难以控制心情。
甚至有人失控的扑了上去，要用生命来捍卫心中的圣殿。
负责维持秩序的军人们则不得不使用强制手段控制局面。
催泪弹、区域电击、强制套索、强力麻醉烟雾……
但其实这些军人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甚至，他们比普通民众还要更难过些。
军人才是先哲陈锋最虔诚的信徒。
只是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让他们不得不当这恶人。
他们的理智让他们要服从陈锋与保卫军高层共同制定的决策，但他们的内心却依然难免挣扎。
一次看似简单的雕像拆除，却成了文明的阵痛，仿佛戒烟，甚至戒du。
这画面让陈锋很痛苦。
没有人比他心情更复杂。
他默默关掉了监控，不愿再看。
陈锋长叹一声，端起身前的紫砂茶壶，捧在手心，掌心里传来烫人的温度。
他扭头望向穿梭机的窗外，试图用星空来排解心情。
但他失败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下方。
穿梭机正在升空，陈锋从上往下俯视而去，正好瞧见建在星锋堡垒上的自己的雕像。
这座雕像为全金属结构，高达三十五公里，直耸出力场护盾之外，甚至比星锋堡垒的大气层还高。
这是人类文明为陈锋所建的最大雕像，甚至有其独有的名字，星锋巨像。
比起其他雕像，星锋巨像有其特异之处。
它并非死物，而是个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巨大人形机器。
除了是最大的陈锋雕像之外，星锋巨像还是迄今为止人类制造的最大人形战兵。
全人类也一共只制造了这一台高度超过百米的人形战兵。
顶级银河战丸战士可以身披全能战士形态战甲进去，通过二次链接对其进行控制。
星锋巨像里糅合了机械院、动力院、爆破院、超大机械中央控制系统研究院、仿生院等数十个研究单位的最新科技，是无数人的骄傲。
三个月前，星锋巨像才刚刚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技术更新换代，并完成一次高机动演习。
星锋巨像作为众多科研院所的技术展示媒介，以及自带的重要历史象征意义，一直都是星锋堡垒居民们心中的骄傲。
但陈锋却觉得简直荒唐。
星锋巨像有象征意义，也仅有象征意义。
人形战甲做得这么大，机动性和火力分配极度不合理。
在太空战里，这就是个蠢到家的活靶子。
这样庞大的人形兵器能起到的战场效果，绝不可能等价于同重量的数艘战列舰，又或者微型战机集群。
做这玩意儿纯粹浪费资源，浪费技术人员的宝贵生命。
学者和军方显然是知道这点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只做一台了。
所以技术展示什么的都是空了吹的扯淡，真实目的还是给他立雕像。
更讨厌的是，此时这些人竟不舍得将星锋巨像拆除并分解重组为小型战机，只是在给星锋巨像换一张脸，变成了个无面人的形象。
在星锋堡垒的改造计划中，星锋巨像将会变形为一艘双足式智能战舰，绕星锋堡垒做公转，勉强起到点聊胜于无的护卫功能。
陈锋啪的关掉了舷窗，不想再看。
烦。
我的确做错了。
作为一个窃贼，我终究也沉醉在了虚名中。
我在千年之前，不该盲目的一直提高我的地位。
这都是我的劣根性——爱慕虚荣种下的苦果。
如今世人与我一同品尝。
他打开了全频道通讯。
“我是陈锋，有些话想告诉你们。”
他讲了很多。
他从未在公开讲话中说过这么多。
他与人们分享了自己曾经作为凡人，再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心境。
他进行了深刻的忏悔与自我检讨。
他又是一通好骂，这次他不但骂别人，也骂自己。
大体意思就是，我错了就是错了。
我认。
我也会犯错。
我不稀罕你们崇拜我。
我希望你们学会反抗一切。
哪怕压迫你们的是我，也反抗给我看。
人类需要的不是膜拜谁的意志，是反抗一切压迫，向命运发起挑战的勇气。
无论是你们看得见的太阳系屏障，还是你们看不见的对我的个人崇拜与使命感构成的思想茧房，统统都是压迫。
必须打碎一切压迫，还思想以合理的自由，才有出路。
你们必须点燃自己的欲望，打碎一切压迫。
哪怕你们的欲望只是单纯的求生欲，只要你们把求生欲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合作上，都好。
你们有欲望，才能得到真正的创造力，才能开动你们的脑子，拿出真正的求知欲，才能有开拓性的成果。
所以，我拆除自己的雕像这个决定不会更改。
哪怕你们哭也罢，闹也罢，我一点都在乎。
我也不高兴，反而只会痛心。
我只会更痛恨自己当年的自我营销。
对，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
我曾经也只是个贪慕虚名的窃贼。
我在千年之前散播的那些知识，没有一个是我本人的独创成果。
我只是充当了一个信息传递的桥梁，让某条时间线的人的努力不要白费而已。
我不该鸠占鹊巢，冒名顶替。
我在不知不觉间，过于沉醉在个人的名望中。
现在我把别人的东西还给他们。
我告诉你们真相。
这个真相很破灭，难以接受，你们也必须接受。
现在，你们清醒了吗？
骂完之后，陈锋又断了通讯，也不让任何人联系自己。
反正这条时间线里的人心已经扭曲成这样了，可着劲的作妖吧。
他又在赌。
赌自己的自我推翻和否定能不能真的打碎思维茧房，唤醒每个人的自信，让世人领悟到“我可以”，并非古人可以而我可以，而是我本来就可以。
说完这番话的同时，陈锋的确也拿出了新的决定。
等这次回去之后，他将会在打造文明的过程中不断弱化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自己再被神化。
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名字从历史中悄然抹去。
过去，他注重建立自我权威的表面理由是为了行事更方便，并且指望着能以己为镜，隔空激发其他潜在领袖向自己学习的动力，催化他们的自我升华。
但他心理学上的底层驱动力是虚荣。
之前陈锋没意识到，现在他懂了。
如今他本人倒是得偿所愿的成了领袖，但后人的成长完全没能达到他的预期。
这可不是他的胡乱揣度，除了他本人对战神计划、失落者等方面的了解之外，还有另一个有力的佐证。
这条时间线中的人类在大灭绝浩劫之后再未经历过残酷战争，有更多时间休养生息发展科技。
步入二十九世纪后，又有繁星的智能辅助。
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文明拥有得天独厚的生存条件，科技水平理当发展得更好。
陈锋已经观察了一个多月，从银河战丸、雪花战舰以及繁星的超脑核心可见，的确比上条时间线更好一些。
但陈锋依然不满意，因为他没看到跨越式的质变。
陈锋对民生科技的了解不多，视野主要集中在军事武器上。
实弹武器性能并未质变，玩的依然是质子、中子、夸克，勉强下探到夸克底层的裂变和聚变，初步涉猎弦能。
这个弦能并非千年之前的弦理论那般简单，已经发生了本质改变，结构更复杂，理论更丰富，弦能的分类也更加庞大与准确。
但本质依然是物质的细分，换个说法就是前子亦或是超前子。
能量武器也只不过更大功率，更高强度而已，依然没有质变，还是相位粒子、伽马射线、高能射线等等。
恒星巨炮算是融合了实弹武器和能量武器的创新，但这个创新本身依然建立在人类对太阳的研究基础上。
恒星巨炮的创新理论依然建立在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想象力之上。
也不知道是以前的人太强，还是后来的人太废。
也可能是一千年相较于整个文明的进程着实太短，时间压缩再加上太阳系封锁，限制了后人的眼界。
目前人类最尖端的武器科技，是吸收了Z菌的生物制造理念推出的物理毒素弹，但其结构稳定性、传染性和爆破能力均不如原版。
别的诸如生物合成金属材料，包膜式类曲率引擎，依然脱胎自Z菌。
陈锋来了之后催化的殖装魔战，也是Z菌的附属产物。
事实就是，除了吸收Z菌带来的突变创新之外，人类其他各方面的进步，依然局限在上条时间线里的繁星与各大人类科学院曾经推算出来，只是来不及完成的道路。
没有人真正跳出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把思想“走出去，再拿回来”。
陈锋没看到足够颠覆传统的东西，譬如反物质炸弹和暗能量黑洞炸弹这两大他曾经期待的核心，依然没能提前诞生，科学家们被挡在大门外。
这分别代表了人类科技水平的新两极，对反物质与暗能量的利用。
此外，由于统一力的研究水平依然未能达标，人类的类曲率科技也并未进化到可以超光速的完全体——曲率科技。
如同球型战舰那般疑似折跃的瞬间移动能力，也没有。
陈锋根据自己对复眼文明的观察，能确凿肯定反物质、暗物质、统一力和折跃必然是正确的前进道路。
但现在这四条路，人类文明都还是门外汉。
所谓的进步，依然被局限在了过去已被验证的道路上，没有真正的革命创新，只不过是将之前的路走得更远而已。
或许以当前的境界足以击败球形战舰。
但如果复眼者真的还有个舰队，依然必败无疑。
陈锋只做最坏的打算，他还想得到进一步革新的跨时代武器，颠覆性的科研成果。
他认为自己必须将自由的思想还给人类，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取得下一个革命性进步。
陈锋不知道这个进步的方向在哪里。
但以他对宇宙的认知去推测，低等文明如果能在某项科技上获得质变，用质上的差距压到量上的差距。
比如某低级文明掌握了一种超便捷超快速的太空舰移动方式，快到复眼者追之不及，甚至能穿越太阳系屏障，那么便能保存火种了。
那么这低等文明便拥有了在宇宙中自由存活的资格。
现在陈锋还没看到这个希望，所以他对现状并不满意。
他对自己、卢先锋、拿威纶、董山、欧青岚和施罗德这些各大体系的掌舵人，统统不满意。
但他还是不着急，既然已有确凿证据证明《永不独行》可以适当消弭内战的风险，那么下一次，他的确可以实施相对极端的养蛊战术了。
他不再指定任何目标尝试跨越时间的渗透，不再奢望自己能隔空投放伟大领袖。
先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再把优胜劣汰的理念留存下去，交给后人自己去选择。
陈锋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与钟蕾聊天时，曾聊到过关于救不救岳飞的话题。
当时他被这问题困住了。
钟蕾却说：
“历史总能自我修正，人类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把文明看得那么脆弱。
你自视太高，太轻视文明的力量与惯性。
如果岳飞真造成了不利的动荡，再做点别的事消弭他留下的负面影响，不就行了吗？”
当时陈锋以为自己懂了这番话，如今看来却是似懂非懂。
历史兜兜转转一大圈，陈锋的思路往前走，转过了一道弯，又过了九曲十八弯，最终他对文明的认知却又回到钟蕾曾说过的原点。
给文明和后人以真正的自由。
不把自己想得多么了不起，把选择权交还给所有人。
点燃每个人的野性，还思想以真正的自由。
也只有这样，才能将个体和群体的力量进一步发挥到极致，要让文明如同破土而出的野草般怒放。
不否定伟大领袖的重要性，但每个人除了追随伟大领袖之外，同样应该追随自己，自己就是自己的领袖。
只有这样的世界，才是自由奔放，充满希望，又具备无限可能的世界。
那可能会输得彻底，但赢也会赢得漂亮。
因为，陈锋已经隐约触摸到了宇宙的规则。
宇宙的历史如此悠久，幅员如此辽阔，本就具备无限可能。
作为新兴文明的人类必须面对残酷现实。
这个现实便是，宇宙中一定有比人类诞生得更早，且更强大，并且极具霸权的高阶文明。
目前人类看到的高阶文明，便正是复眼者。
人类不会允许地球或者太阳系内有另一个与人类有生殖隔离的智慧生命种族存在。
人类统治了地球之后，做得最努力的事便是不断扫荡与研究地球和太阳系，观察在附近范围内是否有另一个智慧文明。
这是文明自我保护的天性使然。
假如某天我们在自己统治的疆域内找到另一个互相生殖隔离的智慧文明，会与对方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吗？
很显然，我们只有屠刀。
因为，虽然宇宙仿佛无限，但在我们自己的疆域内，我们的资源永远有限。
复眼者文明也一样。
曾经人类的统治范围是地球。
假定复眼者文明真那么强大，其统治范围是银河系亦或室女座超星系团。
在人类文明跨越1级文明，拥有走出太阳系的能力之前，在复眼者文明的眼中，可能人类只是会拿起石头砸核桃的猕猴。
但如果人类文明掌握了完全调取一颗行星能量的科技，且能制造出具备远航性能，进入下一个恒星系建立殖民地的大飞船。
那么就等若猕猴发明了猴语，并在石板上刻下第一句话“猕猴族永不为奴，猕猴族的足迹必将踏遍银河”。
这时候，可能全世界所有人类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让猕猴这个种群从宇宙里消失。
这，便是宇宙的客观现实。
强权通吃。
但弱者并非生来就该被屠戮。
宇宙的无限可能并未局限在弱势文明非死不可中，弱势文明依然有创造奇迹的一丝丝可能。
甚至可能复眼文明本就是得到了某种机缘，推翻了上一任统治者，才得到了如今的地位。
总之，弱者要打破宇宙用千年万年亿年的时间差构划的残酷等阶差，冲破科技壁障，肯定很难，但肯定有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是亿亿分之一，它依然存在。
陈锋如今就是这个希望。
文明在摸索，他也在摸索。
陈锋现在要做的，依然是一个试错的过程。
反正他输习惯了，输得起。
半天之后，所有雕像全部拆除，一个不留。
几乎同时，包括他上次召开的军事指挥会议，陈锋记忆中关于战争的情报也被仔仔细细的分析了出来。
在上条时间线的会议中，他用口述的方法讲明了很多要点。
这次，由于繁星直接公布了记忆画面，倒给陈锋省去了这番功夫。
军事理论和作战指挥研究院里有数十万名军事理论研究员全面仔细的分析他的战争记忆，这比他本人总结再开口说要方便多了。
时隔大半天后，此时雕像已经拆除得七七八八，陈锋再度进入了小会议室。
这次与会人员不足十人。
“情况如何？”陈锋问道。
拿威纶翻开简报，“陈将军，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接受了现实，但还有三分之二的人需要心理干预。总体来说，几乎所有人的工作状态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智囊团和繁星进行过综合估算，一个月后，还有三分之一的人会因为精神状态不佳而损失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工作能力。”
陈锋问：“所有人？”
“是的，包括士兵和科研工作人员，也包括……我们。”拿威纶很无奈的环视一圈。
虽然结果早在陈锋的预料之中，但他也叹了口气，摆摆手，“不碍事，这不还有十个多月嘛。有阵痛是必然的，我写了一篇文章，你们可以拿去全民传阅，算是一次我的个人总结吧。”
陈锋说完，便发了份文章给在场每一个人，然后又退出会议室。
在这篇文章里，陈锋分析了思维茧房产生的原因。
他再次把所有责任都算到了自己一个人的头上。
一切的根源都是他。
当年他打造自己的人设，是为了在未来得到领袖思维。
陈锋推测自己离开后，这个想法非常牢固，他本人过于注重思维引导，做了很多牵扯思想的暗箱操作。
这些操作贯穿了他本人在千年之前的漫长一生。
他将个人痕迹深深的刻进了文明发展中。
这些都是历史书里几乎不可能看出来的细节。
他的影响通过一系列行动慢慢渗透出来，并蔓延扩张，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很显然，如今的格局并不理想。
这个时代的人心可用，但只是表面功夫。
人们看似坚定的意志是无根浮萍，否则这次拆雕像不会有那么多人哭成泪人。
世人过于看重基因唤醒度的重要性，排行榜单更明确的影响了择偶观。
利用基因唤醒度来引导种族繁殖的价值观一直在影响世人的方方面面，忽略了个人思想上的差异化。
这种价值观过于功利，看似可以取得更好的结果，其实是投机取巧。
针对陈锋的战神计划，同样是文明领导层为了得到强大领袖的投机取巧之举。
这是种十分刻意的，在自我麻醉下催生的，为了追求什么而奋斗的时代气氛，又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信息茧房，在潜移默化中束缚住了所有人的思维，不允许有不同的声音。
这便是覆盖到每个人头顶的无形战士计划，也投机取巧了。
投机取巧四个字，成了贯穿文明的主旋律。
宇宙对沉迷投机取巧的文明，从来不会仁慈。
走捷径的代价，便是真正的创造力无法诞生在被束缚的土壤中。
因为思想需要自由。
这个自由并非毫无限度，有时候也应该被控制。
但要让人放弃自由，只能有一个理由，为了得到更大的自由。
人类自由的活在宇宙中，才是人类想要的自由。
可控且坚定的自由，这是陈锋想追求，但这次没做好的地方。
他在这篇文章中总结了自己的失误。
之前陈锋不说出口，没有人可以从他的过于耀眼的个人光环中跳出来，总认为他做什么都对。
“这是我最后一次自我解剖，如果那些人看了这片文章后依然没有改观，那么……就淘汰掉他们吧。我相信他们还是有牺牲精神的，到时候全部送进自爆战舰里去吧。”
陈锋在文章的末尾如此写道。

第358章 九大论文与潜伏黑洞
发完文章，陈锋继续老神在在的当神仙，等别人的回应。
半小时后，他突然收到提示，眼睛骤然大亮。
惊喜来了。
上条时间线里，繁星留给他的论文集一共囊括九大板块。
其中最简单的第一板块是完整的涉粒子炸弹制造及引爆方案，已被王华邱提前完成。
这次人类在材料学上的科技水平已经压过了上条时间线，曾经耗尽无数空白者命力才能拿出的成果，已经明明白白的摆着了。
第二板块则涉及到人类基因唤醒技术，这个陈锋早已留在《狂人猜想集》系列丛书中，如今已以脑波协同共振训练仪的方式具现化出来。
第三板块则重点分析了蜻蜓战机的物理毒素弹。
惊喜开始出现。
经过技术人员和初步恢复算力的繁星共同推算，三个月内，粒子武器研究院可以消化吸收论文中的全部信息，并将人类现有物理毒素弹的性能提高三倍，达到原版蜻蜓战机80%的程度。
第四板块则分析了蜻蜓战机上的附着能量场性能。
四个月内，动力院、基本力研究院和能源院等八个科研院所可以消化吸收掉里面的知识点，可将人类战舰和银河战丸上的类曲率引擎性能提升30%。
第五板块同样与蜻蜓战机有关，涉及到这种生物作战单位的内结构，以及在太阳系内原本不可能诞生的生物酶。
原本人类即便看懂了这论文也并无卵用，但这次人类吸收了Z菌。
即便是现在，在正进行殖装魔战开发的生物院和基因院联合太空研究站里，关于Z菌的开发实验也从未停止。
现在人类有可能利用Z菌制造出蜻蜓战机体内独有的生物酶。
这种酶最大的特性，是可以无代价且稳定的将负电子转化正电子。
这验证了上一世的繁星未能完成的猜想，利用生物酶的方式批量且稳定的输出反物质。
这是区别于涉粒子那种爆炸武器的另一条开发利用反物质的道路。
人类通过吸收复眼文明的科技，找到了捷径。
如果最终论证成功，并批量制造出反物质能源媒介，那么人类的动力科技将获得革命性进步。
第五板块的内容还有另一个效能，通过引导由无数太空微生物组成的新型戴森膜向着统一方向变异，能获得更强的太阳能吸收效率，更高的电流供应，以及更高的生物电池功供能。
第六板块则是对入侵者的暗能量黑洞炸弹的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补完了黑洞炸弹研究的最后一步。
这意味着，欧青岚可以利用重型爆破新型武器研究所中的现有资源，在半年内研发出第一枚属于人类的黑洞炸弹。
第七、八、九板块，则分别是针对球型战舰丝状光束、浓雾护盾、量子纠缠杀伤、排斥力场、超强电磁干扰和瞬移能力相关的技术情报分析。
虽然这些东西在陈锋的记忆中早有体现，但肉眼观察始终只能看到表象，技术分析却能揣摩其本质。
除了这些陈锋带回的东西之外，舰船研究院、生物院和基因院中的三个项目组负责人在碰头后，提出了一个让他也直呼天才的构思。
这三个项目负责人以极快的速度吸收了殖装战神、殖装魔战、Z菌基因分析和蜻蜓战机解剖原理，最终提出如下方案。
在无动物环境的纯智能太空站中大量繁殖Z菌，利用Z菌改造质能转化所得的大量普通金属，使其变性为金属培养基。
直接在培养基中“种植”出太空舰，以及个人装备。
这个智能太空站可以修建到戴森膜的极点空间站附近，缩短运输距离。
其好处是可以一体成型，批量化高速生产。
只要能源供应可以跟上，人类可以在短短一年内耗尽所有能量储备，达到平均一人一战机的可怕兵力规模。
当然，这项技术的研发难度很高，与殖装战士截然不同。
殖装魔战之类改造并非凭空架构，而是以人体为依托的生化改造。
直接种出军火，则需要用人工的方式去引导Z菌，更需要设计出太空舰或是装备的“基因信息”。
这等若以人的力量去替代大自然的威力，凭空设计并制造出新的“生物”。
人类有过一次成功经验，正是戴森膜。
但戴森膜的结构本质其实十分简单，只是同一段基因的持续自我复制，不涉及到更复杂的基因信息定向表达。
除此之外，在这上帝领域内，人类再无建树。
这项技术的理论开发完成时间长达数十年。
如果赖闻明与谢尔盖活过来，大约可以把这数十年缩短至二十年内，但还是不够快。
同时，人类目前并没有多少能源储备，即便研发成功，在这条时间线里却也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不过这却启发了陈锋的思路。
他认为应该掌握这项技术。
陈锋做出批示，“该技术具备深远的运用前景，价值极高，望各位竭力以对。如果本次战役能取得阶段胜利，有望成为我方重要兵工技术。”
他话没说全。
剩下的半截是，即便这次败了，对以后的时间线，种植战舰技术依然有效。
没过多久，董山给陈锋发来一段语音。
老头在语音里如此说道：“虽然我对您带来的知识早有无限期待，但我还是吓了一跳。您总在削弱自己的形象，但我永远尊敬您。”
陈锋听得露出会心一笑。
老头可真会说话。
“谢谢您，陈爷爷。”
陈锋：淦。
没过多久，卢先锋也发来了消息，简单讲了讲军队体系内的军人思维变化。
政工环节的介入紧锣密鼓的跟进，目前军队体系内虽然还是有思想问题，但卢先锋玩了个花招，拜托繁星用恢复得不多的算力以最快速度制作了全息链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游戏”。
卢先锋勒令军人们必须进入陈锋在多条时间线中的作战记忆，去亲自体会他本人的战争心得。
在这第一人称视角体验中，战士们能看到陈锋的喜怒哀乐。
陈锋在战士们心中的形象会渐渐变得更立体。
这会降低陈锋的神格，但同时却又不断抬高他的人格。
他不再是活在历史中的神，而是就在自己身边的活生生的人。
卢先锋最终说道：“破釜军团中已率先全军通过心理测验。四千万将士正翘首以盼，等候您的调遣。”
随后拿威纶与施罗德也简单汇报了情况。
虽然陈锋没给这些人任何决策性的指导，但他们多少依然养成了给他汇报信息的习惯。
陈锋也懒得再强行要求别人无视自己了。
他们实在做不到。
不知不觉，一整天过去，陈锋又从脑波协同共振训练仪上跳将下来，唤醒度已达36.8%。
算力已经恢复到70%左右的繁星突然给他传音。
“嗨。”
陈锋一愣，“嗨。”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陈锋翻白眼，“好消息。”
“我重新分析了你的记忆，也配合欧青岚分解了黑洞炸弹的本质算法。我对暗能量黑洞有了新的认知。然后，就在刚才，我捕捉到了一段从五百光年外的镜面行星上反射回来的微量信息，我得到了些参数，刚刚完成验算，有了结论。所以，我可以确定旅行者二号的去向了。”
陈锋浑身一震，“旅行者二号？你没在开玩笑？”
从三十一世纪的量子智慧口中听到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二号的名字，莫名有些时空穿越感。
繁星的红裙少女形象在穿梭机里变幻出来，点头，“当然。”
“好消息说完了？”
“嗯，说完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你永远也找不回旅行者二号了。”
陈锋急道：“不可能！只要它还在飞，只要能定位，我下次肯定能把它截住！”
繁星摇头，“放弃吧，没可能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繁星：“2020年4月29日，一位名叫爱德华&#183;威滕的物理学家发表了一篇文章。他认为在距离太阳五百天文单位附近可能存在一个X行星，也可能是原初黑洞。你知道这篇文章吗？”
陈锋木然摇头，“我听说过这人，但不清楚他上个月发了什么文章。你的意思是他说对了，旅行者二号被吸入了原初黑洞？”
繁星摇摇头，“他对了，但又未必全对。准确距离不是五百天文单位，是四百八十七天文单位。那也不是天然的原初黑洞。那是一个人工生成的稳定黑洞，体积只有一枚电子大小。它的主要组成部分，应该是弦级别的暗能量。”
“早在旅行者二号发射升空时，那枚非天然黑洞便已在那里等候着。2025年，也就是旅行者二号与地球彻底失去联系的那一年。捕捉到旅行者二号之后，人工黑洞消失了。”
陈锋简单心算，然后狠狠摇头，“不可能！2020年时旅行者二号最多只飞出去不到两百亿公里，四百八十七个天文单位是七百多亿公里。旅行者二号怎么可能在2025年抵达黑洞！这不可……”
话说到后来，陈锋突然闭了嘴。
良久后，他改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旅行者二号刚刚升空，我们就被盯上了？”
繁星点头，“也许不是准确的盯上了我们，那只是一种高等文明随机投放在宇宙中的监测器吧。我推测那是高等文明为了掌控辖区情况，随机大面积投放到宇宙中的探子。至于二号最后瞬间跨越几百亿公里的突然加速，比起太阳穹顶，这不是更简单吗？我得到的证据也很确凿。因为我刚刚捕捉到的那段微量讯息，正符合旅行者二号重量的物质被吸入黑洞后释放的射线强度，以及最后这黑洞消失时，释放出的更强射线波动。”
繁星此言说完，陈锋浑身刹那冰寒，如冰水浇过头顶。
他牙齿都在打战。
唯一逃避战争的捷径被掐灭了。
“所以，这是命运的必然吗？”
陈锋既是在问繁星，也是在问自己。

第359章 突进
对这条时间线里的人而言，这消息并不重要。
但对陈锋而言，几乎已经宣判了他一半的死刑。
现在是2020年5月，距离旅行者二号彻底失联的2025年只有五年。
二号已经飞出去接近两百亿公里。
那么无论他回去之后如何疯狂的推动航空航天科技的发展，也不可能追上旅行者二号并将其捕获或摧毁。
甚至可以讲，即便他穷尽全力在2022年前制作出足以追上旅行者二号的超高速飞行器，也不可能成功。
既然人工黑洞早早潜伏就位，那么一切在旅行者二号升空之日，便已成定局。
陈锋瘫软的坐到椅子上，沉思很久。
如果是2019年的他，定然扛不住。
但现在，他早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
五分钟后，陈锋迅速做出决策。
放弃幻想，穷兵黩武，全力备战。
他将自己的理念一劈为二。
第一，全力备战本条时间线，不惜一切。
第二，调动剩余资源，主要完成两件事。
一、为他回二十一世纪后推进下一条时间线的科技进程做准备。
二、针对难以复制的核心特种科技进行研发，完善论文，便于他下次抵达三十一世纪时观察情况并采取行动。
如果届时人类并未完成某技术，他能快速推进科技转化。
陈锋把自己的意图扔了出去，倒也并非使用强制语气，而是交由别人自行决定。
但他并不担心被糊弄。
他的可怕记忆就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别人看过，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又一天过去，穿梭机抵达大雪山基地。
唐天心、叶路明、欧阳博士、丁虎和庞德等人都在停机场候着。
陈锋信步走出，却见下面众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气氛有些严肃。
量子通讯里的虚拟形象和现实中的会面，终究有些区别。
陈锋背负双手，脖颈高昂，下巴与地面成三十度切角，眼神锐利，锋芒毕露。
他的步子走得气宇轩昂，霸道凛冽。
丁虎心头咯噔一声。
好强的气势！
虎哥心中下意识回想起自己过去在日常训练中呵斥教训陈锋的点点滴滴，浑身肌肉悄然紧绷。
豆大的冷汗滴从他太阳穴缓缓涌出。
我以前胆儿真肥，我得挨训吧？
庞德与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纷纷低眉顺目，大气不敢喘一口。
只有唐天心比其他人稍许放松些，目光里倒是有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同时，她也在心中将此时的陈锋与出发之前的他，以及史料中的他做着比较。
真神奇。
原来一个人在坦白身份后的反差感可以如此巨大。
之前的他看着丝毫不像个大人物，就是个普通的天才战士……好吧超级天才战士。
但现在他举手投足间却分明透着股旁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咳哼！”
陈锋把手放到嘴边，猛的一咳。
丁虎双腿猛的收拢，笔挺着腰。
陈锋瞥眼看他。
丁虎抬手行礼，“陈将军好！”
陈锋拍他肩膀，“丁虎同志好。丁虎同志辛苦了。”
丁虎：“不辛苦！”
虎哥开始觉得两人的对话怪怪的。
“丁虎同志，你裤链开了。”
虎哥马上低头，“呃……”
陈锋哈哈大笑，狠狠锤了下他肩膀，“该干嘛干嘛去，虎哥你一直都是我教官。在我的时间观念里，你当我教官的时间要先于我出名。”
旁边的唐天心走上前来，一把拉住陈锋的衣袖，眼神暗示。
陈锋心领神会，“虎哥你们先忙，我和唐将军有些事情要交代。”
丁虎在后面突然喊道：“对了陈将军，我把你和林布的对战记录整理……”
唐天心回头瞪向丁虎，“丁教官，外轨太空垃圾站最近的设备有点……”
丁虎扭头就跑，“我懂了！”
虎哥想起完整版《不屈锋芒》中的火星养殖场、冥王星矿场以及最近的木星采集站，那都是逝去的青春。
他该吃一堑长一智了。
陈锋与唐天心回了办公室。
孩子妈问：“下棋？”
陈锋兴致盎然，“来下棋！”
三十秒后，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以及手里的黑子，陈锋陷入沉思。
“真下棋啊？”
执白的唐天心媚然一笑，“不然呢？”
“哎不是，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古代爱情小说里不写了吗？得到得太容易的，男人不懂珍惜。所以我也学学。反正下棋可以有效锻炼我的思维，这两天里我摸索了大约七八盘，有点感觉。如果你能赢我，我就任你摆布。”
陈锋吞了吞口水，心头发苦，“那如果我输了呢？”
“那你就任我摆布。”
“唔，那还行的。”
……
既然陈锋的条件基本都被满足了，那么他也不会故意拿乔，早上起床之后简单的做了个恢复性力量训练，便直奔破釜基地。
几天过去，破釜基地内的主体工程逐步完工，看起来似模似样了。
军团的战舰和各种作战机械也陆续配备到位。
失落者战士本来大多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虽然脱离一线很久，对新装备稍感陌生，但在大雪山基地里的教官与资深学员的悉心传授之下，老兵们进步很快。
陈锋看了下简报。
在他的破釜军团中，基因唤醒度超过35%的准银河战士多达九十万人，但目前银河战丸的装备配额量不足五万套。
陈锋对此也没什么办法，银河战丸的制造难度太大，生产速度跟不上，得等。
虽然殖装魔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其实不到万不得已，陈锋也并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将士转型为殖装魔战。
万一这次的战役不是一蹴而败，可以打几个月，甚至几年呢？
“现在银河战丸的配额是根据基因唤醒度的水平从高到底直接配额的？”
放下简报后，陈锋扭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副官。
副官点头，“是的将军。”
“传令下去，改变分配模式。要求所有准银河战士深度学习我和林布的第一视角作战记录，然后在下周举办模拟选拔赛。我们不按唤醒度来一刀切，以实战结果下定论。”
“遵命！”
副官领命而走。
陈锋又打开刚刚开发完成的“领袖系统”。
这依然是拿威纶等人的自作主张。
在这个“领袖系统”中，陈锋可以看到人类当前的诸多重大决策，以及重要科研项目和生产资料变更情况。
由于他的记忆中上条时间线里的太阳穹顶出现了去而复返，关起门来屠戮的情况，世界政府迅速调转方向，将之前建好的上万艘火种巨舰全部分解拆除，化整为零变更为百万艘小型逃生火种舰。
新型火种舰几乎放弃了全部攻击火力，只保留了两杆最基础的粒子机枪，其余性能全部分配至护盾与动力上。
每艘火种舰可以乘坐一百人。
百万火种舰的总乘员人数为一亿人。
这一亿人几乎都是驾驶技术上佳的民间飞行员、导航员、野外生存大师。
他们的任务是尝试带着各自舰船上的一万枚可存活胚胎离开太阳系。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拼一拼的。
经过科学论证，一万人的原始部落是繁衍出一个新的人类族群的最佳最低人口量。
12岁以下的孩童，则将会出现在人均装载量为1万人的中型逃生舰——萌芽舰里。
萌芽舰共有二十万艘。
每艘萌芽舰中配有两千名成年人，分别从事不同保障工作。
此外，萌芽舰还携带了三十万枚冷冻胚胎。
全人类四百多亿人里，这二十余亿人负责逃生。
其余四百余亿人，则几乎全民皆兵，上至200岁老人，下至12岁孩童，全员登舰。
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到战争打响时，各大行星与空间站内依然会有数十亿人留守。
人类原本并未准备如此之多的战舰。
但陈锋的记忆改变了一切。
新建成的战舰性能不及之前的完善设计，透着股赶工的痕迹。
但那不重要，只要上面有炮，有导弹，就能开火。
只要有护盾，就能抵挡攻势。
这些战舰作为正规军的预备队，也是可以的。
既然战争注定伤亡惨重，倒不如全员奋力一搏。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好些天过去。
在这些天里，各项技术开发与战舰和装备等方面的生产管理科技突飞猛进。
陈锋倒很是平和，依然呆在破釜军团的训练基地里，亲自主持选拔赛。
同时，他也会偶尔亲自出手指点下属。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会被制作成视频录像，全军发布，成为重要参考资料。
这一天，当陈锋的唤醒度达到36.87%时，基地里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林布。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布：“这次我最高可以设定多少唤醒度？”
陈锋：“37.2%！”
“好！”
半个小时后，陈锋落回地面。
他抖了抖身上破破烂烂的基础甲，一指地上林布的脑袋，“抬走，谢谢惠顾，欢迎再次光临。”
无数围观将士们欢呼雀跃，对陈将军的不吝赐教和林将军的勇于牺牲给出极高赞许。
顶级的第一人称视角培训教材，又更新啦！

第360章 进击的人类
也不知是命运的必然，还是由于时间的修正性，陈锋每抵达一条新的时间线时个人起点始终不够乐观，翻来覆去都只是一名军中小兵。
这或许是为了减少肉身替代穿越的他可能对时代造成的瞬间巨大影响。
由于没有记忆继承，且起点太低，他每次都需要拿出百分百的热情去投入与参与新时间线，快速适应新环境，并做出或闹笑话，或惊艳世间的各种操作。
但他的确天赋异禀，也可能是扑街多了变成了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穿越客。
每一次，不管面对何种局面，他总能以极快的速度适应环境，并施展出一连串令他自己都眼花缭乱的骚操作解决一系列问题，把个人对庞大文明的影响发挥到极致。
这次也一样，甚至他做得更快，用时更短。
仅仅不足两月，陈锋便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精神领袖地位，且并未让自己悲催的陷入各种他本人并不擅长的杂务之中。
接下来的时光，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正轨。
安心提高实力，学习知识，听听歌，看看电影，和孩子妈下下棋，把林大头变成大头，时不时的亲自参与战士训练教程的改良。
每件事他都很喜欢。
他很享受这种生活状态。
但他更享受看到文明不断消化自己提供的情报后突飞猛进的科技水平。
三个月后，3020年4月，新型物理毒素弹研发完毕，全军八亿高速双人战机、两千万小型追逐舰、一千万中型雪花冲击舰、三百万大型雪花阵地舰、三万组合式堡垒舰、六千艘超机动立方运兵舰、近五百万银河战丸等装载了武器打击能力的战舰和单兵武器开始快速更换模块化新毒素机炮。
这些被替换下来的武器模块，则会分散投放到正快速列装的数千万新增批量化长体型大中小型战舰和数十亿的低性能单兵战机上。
3020年5月中旬，新型类曲率引擎开发完毕，主战兵力动力系统同样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更新换代中。
为了满足突然暴涨的生产需求，大量普通士兵不得不暂且脱离训练序列，进入工业体系。
繁星更是忙得连和陈锋插科打诨都没时间，算力调用长期维持在99%以上。
3020年6月初，能源断供了。
大量装备更新换代和为了满足全民皆战而扩增的舰船需求快速暴增，将人类本就剩余不多的能源储备消耗一空，生产速度慢了下来。
但是……
在这个月里发生了两项重大革新。
顶级物理大师马蒂尔德博士与新晋天才生物学家斯科特博士联手完成了Z菌生物酶的人工合成提取以及实践运用技术研发。
人类终于找到了持续利用可控反物质能源的办法。
此事甚至惊动了在破釜基地闭关的精神领袖陈锋，他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从地球上出发，并在数个小时后抵达了位于土星公转轨道附近的生物院。
他没见到斯科特和马蒂尔德两人，只看到了成品。
那是个直径约莫三米，仿佛心脏不断鼓动跳跃的血肉球体。
球体上蔓延生长出数十条触须般的管道。
其中一半管道颜色偏深，链接在通往无线输电主干网的供电阳极上，另一半管道颜色偏浅，链接在主干网的供电阴极上。
陈锋认得这玩意儿，和球型战舰中央的巨大球体十分相似。
技术人员激动亢奋的对陈锋介绍道：“陈将军，我们计算过了，每台反物质动力舱的供能效应大约相当于十枚戴森膜生物电池同时做功。并且其供能时长是生物电池的一百倍！我们可以给所有战舰列装反物质动力舱，也能尽快大量扩张产能，如果耗尽我们所有的库存Z菌，我们能将供电规模在当前的基础上翻一倍！”
陈锋想了想，不置可否。
这毕竟是得自复眼者的科技，不排除会有被临战掌控的可能，所以他不建议全军更换动力舱。
只拿出一定比例的战舰作为试验性尝试才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些战舰也必须保持常规生物电池动力体系，避免万一被阴了一手后无法挽回。
但这些事不用他去拿决定，拿威纶、卢先锋和韩与等人一定可以计算出最恰当的比例。
陈锋问道：“反物质动力舱听起来太俗，也容易暴露特性，马蒂尔德有没给它重新命名？”
技术人员摇头，“没有，陈将军。马蒂尔德博士和斯科特博士在去世前，希望由您来给它命名。”
陈锋面无表情，“去世了？”
“是的，两位写下最后一个数据之后，便白发尽落，撒手人寰了。”
“嗯。我知道了。这动力舱就叫马斯动力吧。”
“啊？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更换了马斯动力的战舰，也全部额外命名为马斯战舰。”
“好的。”
“我想去看看两人的墓碑。”
“报告将军，没有墓碑。二人早在上个月便留下遗言，希望我们能将他们的尸身投向太阳穹顶。此时两位应该还在路上吧。”
技术人员说着，按下按钮。
量子模拟景象里，两台并肩而行的小小单人穿梭仓正宁谧的飘行在宇宙中。
“陈将军，这里有一段斯科特博士的遗言，您要听吗？”
“听。”
房间里又响起斯科特&#183;米切尔乐呵呵的笑谈。
“锋哥，不好意思。咳咳，这次的我其实没资格这样叫你。但我想和过去的我一样，谢谢你一次又一次改变我的命运，让我变得越来越重要。只是好遗憾，这次我太忙累了，直到你来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最喜欢F1赛车。”
“最近这些天，我在工作之余看了好多F1赛车的视频。真神奇，那样老迈的机器竟能让我热血沸腾。这仿佛是宿命。”
“我也记不得是谁说的了，最伟大的车手，最容易死在赛场上。那是车手的不幸，又是车手的荣耀。”
“我没机会回到二十一世纪成为F1赛车手。我更对塞纳的遭遇感到痛苦与遗憾，但我把我卑微的人生，当成了我自己的赛道。这一次，我是一名生物学家，我的赛道是为科学而奋斗，为我们与复眼者的战争准备而奋斗。”
“所以，我也想死在我的赛道上。我想驾驶着我的战车，撞上我的围墙。再见了锋哥，希望我们在下一条时间线中还能在一起聊聊F1。”
陈锋笑了笑。
这家伙。
想来，他临到死前，也在遗憾这次没能见面吧。
没过多久，董山又给陈锋发来一条消息。
“将军，你给马蒂尔德与斯科特说一段表彰的话语吧。这对激励其他人依然很有作用。”
陈锋抬手在虚空中龙飞凤舞的写下一行字。
“求知之猛士，文明之楷模。”
写完，他转身离去。
他其实不想如此。
他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因他这句话而倒在奋斗的道路上。
但肯定会有，而且还不少。
人类的时间只剩四个多月，该拼了，没办法。
他很清楚，接下来往前走出的每一步都会有阵痛。
阵痛来得很快。
也痛得超乎陈锋的想象。
三天之后，生物院和基因院的另一个研究成果正式出炉。
戴森膜变异引导云爆弹正式研制成功。
云爆弹融合了另一种取材自Z菌的生物酶。
这是一种高能辐射酶，可以促使戴森膜中的无数太空微生物同时向下一个方向定向异变。
如果操作成功，可以让戴森膜的生物电池和电能供应效率在现有基础上翻个倍。
经过繁星和数学研究院的精准计算，人类一共需要投放二十亿枚云爆弹同时覆盖上去。
投放云爆弹的误差时间不能超过一秒。
理论上，在繁星的精准操控下，可以做到。
但这里有个新问题。
高能辐射酶里融合了戴森膜微生物的基因，以及Z菌的基因信息，在Z菌体内极不稳定，脱离Z菌后更不稳定，几乎无法批量制造。
生物院们测试了很多种基因序列，最终得出结论，只有一个合适的载体。
当初的谢尔盖和赖闻明设计戴森膜时，本就吸纳了部分人类基因的底层信息。
戴森膜微生物中大约有15%的基因与人类的基因片段相似。
第一个志愿者站出来并死亡后，生物院拿出了结果。
能产生高能辐射酶的病毒可以在人体内增殖并繁衍。
特种病毒的繁殖很快，极度迅猛，可在两小时内将人类身体中几乎所有的营养物质转化为高能辐射酶，同时杀死人类。
五天之后，陈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一副悬空的立体投影在他眼前，那正是代表的戴森膜的橄榄球型。
在橄榄球的内壁附近，则停靠着二十亿个红色小点。
红色，意味着这些都是感染者。
“十、九、八……三、二、一！前进！”
几乎同时，这二十亿个红色小点靠上戴森膜，然后被卷入巨大的电子涡流中，再同时熄灭。
二十亿名志愿者，最年长者276岁，最年轻者173岁。
这群一生平庸，人到老年自诩一事无成的生产序列中的年迈志愿者，燃尽了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滴蜡。
志愿者中包括陈锋在蜀省首府中的数名家族长辈。
长辈们临去前只说他们不能给领袖丢人，必须起到表率作用。
也包括至少三亿提前离开失落之城，此后依然没能有所建树的普通失落者。
十分钟后，戴森膜重新开始供电。
董山老泪纵横的大喊，“戴森膜变异成功！”
牺牲的老者中也有董山的亲哥，一名思维大半时间混沌，小半时间勉强清醒，已经完全无法从事科研工作的半痴呆老人。
陈锋依然面无表情。
只是没人能看到，他手臂上早已爆满了青筋。
每到绝境时，便见老人心。
如果有得选，他甚至不想同意拿威纶公布消息的建议。
但没得选。
这是绝境。
在真正的战争里，这一批老人，同样是最炮灰的部队。
现在他们先走一步，牺牲在战场上了。
这是输了就灭族亡种的战争，并且人类已经输了七次。
不用陈锋提醒，每个人都知道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包括自我牺牲。

第361章 求知欲
3020年6月底，欧青岚率领数十万人组成的庞大项目组完成人类第一枚暗能量黑洞炸弹的试制。
结果喜人，但关于要不要进行引爆试验，各方面产生争论。
陈锋主持召开会议，他不发言不表态，只聆听各方面意见，同时讲述自己在上次战役时决策的心得体会，却将决定权交给其他专业人士。
众人的争论很激烈。
各方面人员在会议上精致分析各抒己见。
有下面几大要素：
其一，黑洞炸弹的制造难度远大于涉粒子炸弹，预计到战时也只能完成不足十枚。
数量有限，炸一枚少一枚，必须省着点用。
此外，人类还有另一个逻辑困境。
没人知道黑洞炸弹能否打开太阳穹顶的封锁。
如果黑洞炸弹能短暂的在穹顶上开个洞，那么的确可以考虑提前引爆，并让尽可能多的火种舰与萌芽舰提前离开太阳系。
可如果不能，提前引爆炸弹自然也相当于暴露人类的底牌。
入侵者很可能临时更改战略模式，让战争走向变得陌生与不可控。
譬如入侵者抵达之后推迟放开太阳系屏障的时间，等待新的援兵抵达，集合兵力后再做打算。
或者入侵者压根不放开屏障，只进一步近距离操控屏障，用无数年的时间持续压缩太阳系，直到将人类文明挤死在里面。
又或者入侵者抵达之后既不进来，也不压缩空间，只持续往太阳系内投放高能物质，将太阳系内的环境加热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如铁锅炖肉。
这三种可能出现的局面都会让陈锋的努力化为乌有。
所以，这黑洞炸弹还真不能轻易试炸。
到底有没有机会提前逃走一部分人？
这个问题注定成为得不到答案的无头悬念。
各大研究院里都有专门的科研人员对太阳穹顶进行长期分析，但到目前为止，均无建树。
人类对其力场结构、分解物质和能量的原理依然一无所知。
因此，不可能通过理论计算得出结论，只能实际引爆看看效果。
但考虑到潜在的巨大风险，会议最终决定不试炸。
“继续加大产能，囤积更多黑洞炸弹，九月份时再决定如何分配。”
这是最高首脑会议的最终决定，陈锋不反对也不表态支持。
不是他装逼，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3020年7月1日，陈锋的基因唤醒度正式突破38%。
他是第一个唤醒度冲破38%的人类，领先已达37.8%的林布0.2%。
随着唤醒度持续升高，他从脑波协同共振训练中获益的速度终于稍微放缓。
陈锋很清楚，不是自己的身体达到了极限，是脑波协同共振训练这门科技的效能渐渐达到新的极限了。
这半年多一点时间里，陈锋和所有人一起，几乎做完了一切能做的尝试。
有成功，自然就有失败。
陈锋极度看重的种植计划几乎毫无寸进。
种植计划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可别说种出第一个零件了，就连稳定的人造生命基因组都没设计出来。
起初，项目组最宏大的构思是用一个基因组囊括整艘战舰。
后来发现难度过大，退而求其次，将战舰划分为十余个组成模块来设计基因。
然后发现模块的难度也太大，继续缩小范围，从更小的功能单元开始切入……
现在设计方案已经变成了一个简单的舱体结构物，依然希望渺茫。
更无奈的是，越是深入，研究人员便越是清醒的意识到，设计一根螺丝钉的“基因”与直接设计出完整战舰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难点不在那些看似冗杂的定向表达细节，而在于从无到有的制造出一个太阳系内原本不存在的生物种类。
若非陈锋是该项计划的坚定支持者，种植项目组里的研究人员只怕早已精神崩溃撂挑子不干了。
立项、尝试、推翻、重新立项……
种植项目组始终在如此痛苦的摸索中蹒跚前行。
3020年7月7日，陈锋参加了一堂种植项目组的阶段性会议。
他仔细翻阅了研究进度表，看了不少错误答案，脑海中灵光乍现，提出了个被人忽略大半年的构思。
“既然事实已经证明从无到有设计出一种新生命的难度，那么我们得尊重事实，尊重大自然。我们为什么不尝试性的在地球上原有的基因库中提取财富呢？”
“比如依托于蓝鲸、恐龙的基因去设计战舰，再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一些功能化的微调。既然没办法直接长成动力舱，那么我们就把动力舱做到每一个细胞结构中去。将能产生反物质并生成电力的病毒嵌合进生物战舰的细胞，那么每一个细胞都是动力舱。我们让蓝鲸战舰在太空里游起来。”
“其他部位也同理，比如武器系统。我们在近战武器系统里嵌入雀尾螳螂虾的基因。中程武器里嵌入射炮步甲虫的基因。”
“至于单人的小型飞行器，我们则嵌入蜻蜓……”
话讲到这里，陈锋短暂的愣了一下。
他想起复眼者的蜻蜓战机。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
众人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搞研究便是这样，一些明明普通人就能反应过来的看似简单的道理，一旦钻进牛角尖，即便是群体智慧一起开枝散叶，也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或许陈锋提的点子曾有人想到过，但这人手头有一个原方向的小任务，他寻思做完手里的事就往上面打报告，结果等他一回过神，便好几个月过去了。
还有可能本就有某小团队在开发这个方向，但技术能力和资源分配不足，迟迟拿不出成果。
这部分小团队也没能力影响大局。
群体思维陷入盲区困境，反而比个人的思维僵化更难转向。
这种时候，便需要领袖站出来，把其他人从思维困局里强行拽出来。
陈锋担当了这个角色。
被他启发思维后，种植项目组即刻转向，全力投入嵌合式基因架设工作。
陈锋钦点了一名核心项目负责人，江欣怡。
这长发妹子让他印象深刻，她也是个能出奇招的主。
散会后，虚拟会场中人们陆续离开，负责协助主持的董山走了过来。
“陈……陈锋。我个人是这样看的啊。其实我觉得种植项目组现在做的事意义不大，即便你刚才提出来的方向可行，最少也还要几十年。”
“当年谢尔盖尝试将软体动物、微生物、高温细菌与人类等各种生物的基因杂糅进戴森膜的体系里去，也只是完成了初步的设计方案。到最后真正成型，也依然用了很多年。咱们这次再拼，也拿不出可以被你记下来的可行方案。”
陈锋摇了摇头，“我懂你意思。我知道这对这条时间线里的人们不太公平。”
董山摇头，“公平与否无所谓的，我是觉得不如让种植项目组转而去研究一些能出成果，并能被你带走的新技术。”
陈锋：“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重要，那都不是质变。只有质变才真正有价值。我知道这次不可能，但我相信迟早可以。这次能琢磨出多少是多少，我能记多少是多少。结合每条时间线里无数人的努力，我们可以掌握这种本不该属于我们的科技。”
说着，陈锋又拍了拍董老头的肩膀，“学问做得越多，越容易对科学产生神秘的畏惧感，你就是这样。反倒是我这种人，很无知，所以我敢去大胆想象和揣度。在我看来，人类拥有的潜力堪称宇宙奇迹。相信我呗，咱们可以的。”
看着陈锋的身影在会议室里渐渐消失，董老头五味杂陈。
他嗅出味道了。
虽然不知道陈锋的悲观从而来，但老头很清楚，这次陈锋依然没指望能获胜。
但老头心里不怪陈锋的保守。
他很明白这或许就是支撑陈锋的核心理念。
至于人类的宇宙奇迹级潜力，董老头也似有所悟。
在陈锋记忆的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的人类对暗能量和反物质的了解及运用，依然只处在知晓其存在，仿佛能远远看见，但无法真正触摸到的初窥门径的程度。
这条时间线里，我们做到了。
涉粒子炸弹、马斯动力和暗能量黑洞炸弹，都是很实际的运用。
陈锋在这些成果转化中起到了巨大作用，但同样不能否认这一千年来所有科研工作者一代又一代人努力的价值。
正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认准了方向，并盲目自信的往前走着，才能在陈锋抵达之时，提前完成前置科技的开发，并最终一蹴而就的拿出成果。
谢天谢地，我们一开始选的路就是正确的。
因为肯定已达三级文明的复眼者，也依然将暗能量与反物质的运用作为其主要手段。
说来倒也不可思议，早在二十世纪时，前人便已经看到了反物质和暗能量这两大方向。
除了这两大方向之外，还有曲率飞行、量子理论与人工智能等等多个领域。
在得到陈锋的记忆之前，董山也曾时常猜想，睿智的古人到底是如何开动的脑筋，在人类足迹并未真正走出地球时，就看懂了宇宙深处的奥秘。
每念及此，他常顶礼膜拜。
脑子里装着的知识越多，董山对古人的智慧便越惊叹。
那时候的科学家们究竟多有想象力，思维多天马行空，才能完成如此复杂的推算，并且还是正确的。
厚古薄今曾是个贬义词，如今看来，古人的确值得尊崇。
人类的可怕潜力，在十九世纪末期，人们还坐着蒸汽火车时就展现了出来。
那时的先辈依然脆弱卑微的生长在地球上，可他们伟大的思维却早已翱翔宇宙。
董山无法想象当人类达到三级文明时，目光又会投向哪里，会如何横扫宇宙。
难怪复眼者如此着急上火的扑上来了。
别说复眼者，任何一个有脑子的文明要发现了地球人，都得往死里打。
唉。
董山与陈锋一样，渐渐理解了复眼者的立场。
这战争看似不对等，但其实就是场决定双方生死存亡的战争。
董山也相信了陈锋的判断。
复眼者的科技方向应该是以统一力与超凡生物学为主，但个体的自身实力薄弱。
复眼者对暗能量与反物质的运用技巧说不上登峰造极，甚至有些粗糙。
说不定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些科技的原理，只知道能这么用，用了效果好，他们就这般做了。
这是地球人与复眼者的本质区别。
地球人看见火焰，会下意识的揣摩火焰因何而生，在火焰燃烧时消耗了什么物质，产生了什么新物质，火焰燃烧过程中的能量变化。
地球人仰望星空，看见不同颜色的星星点点，会下意识的揣摩为什么颜色不同。
不同的颜色又分别代表了什么宇宙现象。
……
地球人具有可怕的求知欲，这便是地球人无限潜力的根源。
我们生来就要搞明白，这宇宙究竟长什么样。
3020年9月26日。
战争准备已经完成。
地球，汉州。
誓师大会准时召开。

第362章 真正的背水一战
汉州城郊，可容纳数百万人的巨大广场。
放眼望去下方人头攒动，密密麻麻，阵列齐整，人人目光坚定。
四百三十三亿保卫军的中高级将领几乎全员到齐。
此时在台上讲话的是唐天心，然后轮到卢先锋、拿威纶等人。
每个人的发言大体都很简单，没有连篇累牍，只是简单的宣誓。
该说的话，过去早已说尽了。
陈锋的发言被留在最后。
原本他被留了十分钟的最长时间，但当他站到台上时，却突然变得木讷少言。
他其实有很多话，但临到出口时却又觉得讲什么都没意思。
他只简单的讲了一句。
“这是我迄今为止打过的最有准备的一仗，我有信心打得比以前每次都更好。”
台下掌声雷动。
“我不会担任指挥官，但我一定会永远站在战场的最前线。”
说完，陈锋转身下了台。
在他身后，掌声经久不息。
回到破釜军团的指挥官小型穿梭舰内，陈锋打开全军信息系统。
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些看着略显触目惊心的数字，是人类保卫军当前的兵力统计。
到目前为止，保卫军已经完成全部的战舰列装。
现有新型银河战丸五百六十万台，与之对应的是六千艘超机动立方运兵舰。
这些精锐兵力大部分被划拨在唐天心统辖的第一战区阵列中。
第一战区阵列包括天心军团、破釜军团、长河军团与林布统帅的双木军团。
按照约定，当战争爆发时，唐天心将会统辖人类全军，直到她犯错一次为止。
除银河战丸外，主战兵力还有三万堡垒舰，三百五十万大型雪花阵地舰，一千五百万中型雪花冲击舰与三千万小型尖锥追逐舰，以及十二亿高速双人战机。
保卫军主战兵力共有一百二十亿人。
这些陈锋早就知道了，真正撼动他的，是在这不足一年的时间里补充进来的备用兵力。
两百万艘模块化制造，各方面综合性能远不如雪花战舰，仅相当于上条时间线里人类主力战舰的大型星舰。
七百万中型星舰。
两千万小型战斗舰。
以及三百万艘运载母舰。
每艘母舰上共有两千小型战机。
人类共有六十亿架小型战机，以及一百八十亿名战机人员。
诸如操控银河战丸的顶级战士，可以一人成军，完整发挥出银河战丸套装的杀伤力。
次一级的优秀战士，也能一人驾驭诸如泰坦防御甲、暴风攻击甲、南风战场供能甲等等特种装备。
再差一些的战士则需要两人成队，操控一台战机。
至于原本是普通人，唤醒度不高，也只经历了几个月训练的后备军战士，无论是技战术操控水平，还是唤醒度可以支撑的脑波命令准确率和数量，都远远不足，则需要三人同行，才能完整发挥出小型战机的性能。
每架临时设计及生产的小型战机由三人操控，一人负责驾驶，另一人负责操控能量盾，最后一人则是攻击手。
小型战机的性能，大约相当于上条时间线里的三角尖锥战机。
拢共算下来，备用兵力的总参战人员数量，多达二百九十亿人。
这些备用战士曾经是工人、学生，甚至基层科研人员。
年龄最小的刚满十二岁，年龄最大的近两百岁。
算下来，如今人类参战人员数量达到四百一十亿人。
接近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成了战争成员。
只有另外少部分人分布在火种舰、萌芽舰以及诸如戴森膜极点空间站等必须有人值守的地区。
全文明所有人以如此极端的姿态分为两类。
百分之九十的人将会踏足战争，百分之五的人则为战争服务，最后百分之五的人肩负文明存续的使命。
所谓穷兵黩武，不及一半。
参加过多次末日战争的陈锋，也是第一次见证这般光景。
庞大的人类文明，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展现出如此狰狞的全面战争姿态。
形成如今这个局面，与陈锋本人脱不开干系。
约莫半个小时后，无数台穿梭机从汉州附近的发射场陆续起飞，刚参加了誓师大会的中高级指挥官各自奔赴太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唐天心步入陈锋的穿梭机时，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陈锋摇头，“也没有，其实还好。”
唐天心给他泡上杯手工茶，然后端来份蛋糕美滋滋的吃着，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看稀奇。
陈锋接过茶杯，“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比我还镇定。”
唐天心耸肩，“跟你学的啊。局面再好也不膨胀，压根就没打算赢，我就不紧张。”
“学得挺好。”陈锋叹口气，“我们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说出来你可别笑话，以前我一直都只以球型战舰为敌，从来没考虑过把它歼灭后的事情。这次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稳赢，但我心里反而更没底。”
唐天心嗯了声，“换我也这样啊，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先走一步看一步。先达到一个小目标，再去想中等目标咯。你自己以前不说过吗，不一定要以战胜为最高方向，只要每次都能多走一步，就是进步。”
“我就怕这一步走出去之后……”
唐天心：“看到的是亿万舰队与纵贯室女座的庞大文明？然后偌大的银河系里，也没有容身之地？”
陈锋点头，“是的。”
“那这是你最坏的打算。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做？”
陈锋想了想，又笑：“还是老样子，和他们拼了。不过我也看得到人类自己的进步，我相信每次都能比上次拼得更好，那么最终胜利依然属于我。”
唐天心摊手，“那不就得了。”
陈锋笑了笑，又翻开一本虚拟小册子。
看完这份小册子，陈锋心中似有所得。
小册子是欧青岚与繁星刚联手写完的复眼文明分析报告。
不愧是天才少女与究极人工智能的结合，分析起来就是鞭辟入里，比陈锋个大老粗看得准多了。
分析报告明确指出复眼文明科学本质中的蹊跷之处。
球型战舰的金属材质与生物反物质内核十分不协调。
通过分析复眼文明的主要战争武器和其身体结构，报告认为复眼文明的母族科技应该以生物为主。
至于战舰外部的金属结构、涉粒子科技、排斥力场、量子纠缠杀伤、流光护盾、电磁干扰与暗能量黑洞炸弹，按照逻辑推论应该属于另一个文明，可以统称为物理科技。
另一个文明的等阶并不比复眼者文明高或者低很多，来历不明，大概率是被征服者。
现在可能已经被灭了，也可能在被奴役。
至于球型战舰的内部结构、《世外之歌》、蜻蜓战机、八足甲虫、物理毒素、S菌、Z菌、浓雾护盾、反物质生物酶等等属于生物体系，应该也是复眼人的自有生物科技体系。
至于太阳系屏障，则必然来自另一个更高阶的文明。
从这些看似简单的信息里，欧青岚与繁星分析出很多种方案。
比如那个物理科技文明如果还存在，是否有机会成为朋友。
如果已经消失，等将来陈锋获得更大的自由后，是否有机会前往其遗迹一探，并利用图片级的记忆得到更多可用讯息。
又比如，陈锋是否有机会跳过复眼文明与制造出太阳系屏障的超级文明接触上，看能不能通过谈判亦或是交流的方式消除敌意。
发生这种好事的概率很低，但未尝不可一试，反正就算错了，大不了死了重来。
这是繁星的看法。
陈锋却有不同看法。
除非他真有确凿答案，否则他不会主动与超级文明接触。
因为他对超级文明一无所知。
复眼者与超级文明究竟是何种关系？
复眼者偶然捡到了太阳系屏障？
之前陈锋认为有这可能，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电子黑洞的存在，从一开始就表明，电子黑洞与太阳系屏障存在因果关联。
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太阳系屏障是超级文明赐予给复眼者的工具。
这本就代表超级文明的敌意。
那么超级文明的敌意到底有多深？
超级文明的科技水平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对时间与空间的研究有多深？
超级文明会不会窥破自己的秘密，然后用一种超乎自己理解的方法，把自己永恒囚禁起来。
既不让自己死回去，也什么事情都不让做，就冻结起来。
又或者，对方能找到一种办法，强行切断时空联系。
陈锋想到那场景，就头皮发麻。
那才叫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果真有要被活捉的风险，那还是干脆点自爆完事儿吧。
陈锋作为如今对宇宙的心灵感知最深的人，有些玄之又玄的危机感，他没办法与人沟通和分享，别人也领会不到。
但陈锋却深知越是要面对未知的存在，自己就越要保持警惕。
他倒也不会嘲笑欧青岚的幼稚。
欧青岚也分析到了陈锋想到的情况，只是这件事的决策者始终只能是陈锋本人。
别人只有建议权。
至于繁星，她本就是人工智能，不存在幼稚不幼稚的问题。
随后陈锋又翻开另一本书，这是历史科学院、社科院、董山、韩与和繁星为他准备的，要带回二十一世纪的知识点，以及一整套文明规划。
陈锋初步打碎思维茧房后，也将自己的苦恼和盘托出。
这次为他出主意的人更多了。
这些东西都是要带回去的。
见他重新投入工作，唐天心倒也不叨扰他，命令穿梭机径直升空。
此时第一战区阵列早已在天王星附近全面驻扎。
一天之后，穿梭机抵达。
陈锋与唐天心兵分两路，各自去到自己的旗舰。
“将军，刚刚生物院送来了这个。”
陈锋刚在旗舰中坐下，副官就给他拿来个东西。
副官手中是一枚小小的玻璃管，里面是翠绿晶莹的液体。
陈锋脑波指令发出，眼前投影里出现一个由无数一立方米体积的方盒子组成的巨大阵列。
阵列正在太空舱里迅速落位。
与此同时，所有基因唤醒度在34%以上的士兵则以最快速度在军团后勤体系中报名以登记需求。
这正是殖装魔战改造箱。
每个箱子内装800L改造液，人跳进去之后，改造液将以极快的速度渗透人体。
改造箱中的生命维持系统则同步火力全开。
比起殖装战神，魔战的操作更极端，即便有新的生命维持科技，死亡率也高达42%。
目前生产体系已经制造了一千八百万台改造箱，到下个月时则会达到二千三百万台。
如今全文明唤醒度超过34%的共有六千万余人，因此必然会有部分适合唤醒度的战士得不到改造箱。
破釜军团情况特殊。
战士们意志顽强，经验老到。
在破茧重生后，破釜军团们的战士更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潜力，已成人类的王牌战力。
目前军团内34%以上唤醒度的战士共有六百余万人，倒是全员配备整齐。

第363章 无限套娃深井与新的风暴
3020年10月26日，北京时间下午六点。
陈锋背负双手，目光穿越透明幕墙，静静的望着前方星空。
他目光聚焦的位置，正是他无比熟悉的球型战舰每次出现时的方位。
从这里到那里，隔着层肉眼看不见，但可以阻隔任何能量、炮火、战舰与生命的薄膜。
没人知道薄膜的厚度到底是多少，只能通过持续尝试，大而化之的总结为其厚度不及电子直径。
此时陈锋正站在破釜军团的旗舰指挥舱里。
指挥旗舰的体型不再庞大，仅有四十余米长，呈橄榄形状。
在太空中，体型娇小的旗舰比起庞大的雪花舰，小得就如同芝麻绿豆般毫不起眼。
旗舰的外形看起来更人畜无害，也的确几乎没装载任何大威力武器，但动力系统和护盾系统却凝聚了最高技术结晶。
旗舰人员编制不多，只有寥寥几十个指挥序列成员。
至于技术分析团队和后勤团队，则分散在其他功能型舰船里。
所有舰船依靠繁星架构的同步信息体系，保持紧密联系。
在高速且稳定的超量子网络支撑下，指挥中枢不需要再如过去那样扎堆在一起。
这样调整的好处是保护指挥中枢，避免被斩首，也不容易被一锅端。
看了许久，陈锋对身后新上任的两名副官说道：“虎哥，叶路明，我去一趟天心军团旗舰。”
“好的。”
十五分钟后，陈锋进入唐天心的指挥室，“有事？”
唐天心坐在椅子上，手掌轻轻放在小腹处，脸上洋溢着喜色。
陈锋先是一愣，旋即心领神会，在旁边坐下来，也把手搭上去。
“真好。”
他感叹着。
唐天心笑了笑，“真奇怪，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每次都这样。”
陈锋：“等她长大问问她呗。”
“哈哈哈哈……”
唐天心乐得不行。
良久后她又平静下来，“有点难。”
“是啊。”
两人手牵着手，再一起望着星空，各有心思。
陈锋在这边大约呆了半个多小时，便转身离开。
二人没聊太多你侬我侬的话。
战争计划也没什么好商量的，每个高级指挥官都牢记于心了。
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等到真打起来，还是得临机决断，靠的是平常日积月累的训练。
在乘坐小型穿梭机回自家旗舰的路上，陈锋一直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是他的感知变灵敏了，还是女儿的生命力变得更顽强了，当陈锋的手放到孩子妈小腹上时，手指能觉察到轻微的颤动。
他问过唐天心，但唐天心说毫无感觉，并笑他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才刚着床，怎么可能有动静。
陈锋也不反驳她。
可能，真的是幻觉吧。
反正这种场景他也体会过很多次了。
每次都给他一点希望，一点雀跃的期待感，但最后又都被无情的掐灭。
陈锋觉得自己有点麻木了。
他就像一口井中的蛤蟆，时不时的抬头望天。
在这蛤蟆身边还有很多它的同类，大家一起蹲在石头上，一起望天，去想象天空有多高，天上的风吹在身上是如何感受。
某天，这蛤蟆变异了。
它的四足上长出吸盘，能沿着光滑的井壁往上爬。
它爬到了井外。
然后，它发现自己依然在井中。
这是口更大的井。
身边又是另一群蛤蟆，下面的洞口悄然消失。
这群蛤蟆依然与他一起抬头望天。
除了井变得更大之外，什么改变也没有。
这蛤蟆又继续往上爬，又一口深井……
陈锋觉得自己就是这蛤蟆。
明明看起来改变了很多，但某些顽固的锚点却贯穿始终。
每次过来，无论时代怎样变化，总有相似的人。
复眼者出现的方位和时间也都高度相似。
球型战舰的特质。
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点，直到现在陈锋也没想明白。
当入侵者屏障抵达时，明明人类根本看不懂这东西的科技，也无法分析出任何可用的情报，但人们就是莫名其妙的突然知道了一件事。
入侵者将在3020年10月的某天抵达。
陈锋看过N条时间线里无比详尽的史料，想找到更确切的依据，比如某科学家的计算结果，或者某一份谢尔盖的笔记什么的。
没有，统统都没有。
在最近的几条时间线中，是由他本人留下了一些暗示，可以给后人以警示。
但在早期那几条他并未成功留下信息的时间线中，人们也知道这结果。
仿佛从事情一发生开始，很多领导层的脑子里对此观念就无师自通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也没人觉得违和。
陈锋想了很久。
一开始时，他以为是《世外之歌》的控制与渗透暴露了一些信息。
这可能性还蛮高的。
但现在随着人类对《世外之歌》的研究越来越深入，陈锋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世外之歌》并不会给人类传递任何信息。
毕竟入侵者的目标是灭亡人类，暴露的东西当然越少越好。
陈锋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他懂得越多，疑问就越多。
最后他依然什么都没想明白，索性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3020年10月27日，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半。
太阳系显得宁静安详。
太阳系的边缘看似空无一物。
陈锋并未呆在自己的指挥旗舰内，而是率领着百万名银河战士悄然飘到阵线前列，并被笼罩在潜伏型堡垒舰铺开的透射能量场中。
在陈锋身后的太空里，多达数千个潜伏型堡垒舰完全铺开能量场，全人类四百一十亿人的军队，摆出了庞大的攻击阵型。
在太阳系的另外四处，也有四座潜伏堡垒舰做着同样的事，帮助火种舰与萌芽舰隐匿身形。
与此同时，数十座瞄准前方的恒星巨炮早已功率全开的预热。
为了掩盖恒星巨炮的能量效应，至少数百座潜伏堡垒舰将透射能量场重叠其上。
那一片星空仿佛变成了一团暗能量。
上午九点四十九分。
陈锋在量子网络中悄然传讯，“准备。”
最高军事指挥频道内的众人心神一凛。
意外发生了。
球型战舰并未在九点五十分这个时间点准时抵达。
太阳穹顶外依然一片安宁。
“这……”
“发生什么事了？”
指挥频道内一片哗然。
陈锋深吸口气，将自己的形象投影进去。
他无奈的耸耸肩，“各位，我们准备得太充分。球型战舰看到了我们的实力，所以……调整了战略。我们大约要面对不同的敌人了。”
频道里一片死寂。
指挥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难掩惶恐。
气氛莫名绝望，难以言喻。
陈锋深吸口气，“但这不也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吗？各位。我曾是一只坐井观天的蛤蟆……我厌倦了枯燥乏味的重复。看到这局面，坦白讲，我一点都不难过。我们终于……有资格面对复眼者真正的军队了！”
“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在这一千年里取得的进展足以被他们重视，足以让他们心生忌惮！我们再不是可以随便捏扁搓圆的弱小文明！你们想象一下，冷兵器时代时的军队面对二十一世纪主战坦克的绝望。”
“但现在，我们再不是冷兵器时代的古人，我们手中拿着可以掀翻山谷的炸药包！那么这主战坦克，就再也不能耀武扬威的碾过我们的脑门！”
“复眼者……害怕了！我喜欢这新局面，新挑战。我们要打一场新战争！”
陈锋话音刚落，那边持续充能的恒星巨炮终于无法再压制能量。
必须发射了，否则就是恒星巨炮先自爆。
随着嗡嗡震动连响，数十道巨大的质能冲击光束轰然往前齐射而去。
光束中途时便轰在太阳系屏障上。
意外发生了。
太阳系屏障并未如过去那般无声无息的消弭一切。
炮火略微激起了一点涟漪。
相较于直径达到数十公里的质能冲击光束，这涟漪极细微，扩散出去或许不足1纳米，存在时间不足万分之一秒。
但有就是有，没就是没。
两者间有本质区别。
产生涟漪的本质，便是在极小范围内短时间内涌入的能量冲击过强，使得部分能量被挡住并泄露扩散开来。
打个比方，高速运动中的高尔夫球迎面撞上一把竖立的削铁如泥的切割刀，高尔夫球会被无声无息的切为两半。
现在高尔夫球材质改良，变得更结实了，虽然依然会被切开，但在发生碰撞的瞬间，球体表面会有震荡。
这一点涟漪，便表明无敌的太阳系屏障，在消解恒星巨炮的冲击时，必须震回去一部分，再花更多的时间来消解冲击。
除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之外，恒星巨炮是之前人类准备的最强攻击手段。
虽然之前已经做过多次发射实验，但如此大规模的同步开火，并击中同一片范围的全力轰击，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陈锋哈哈大笑。
他指着投影里分析仪器重点标注出来的纳米级涟漪，大声说道：“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进步。我们虽然从未踏足太阳系之外，但我们已经拥有放眼银河系，也仅次于复眼者文明的三级文明的实力！”
“复眼者可以通过太阳穹顶观察我们，我们早就知道了。我就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新东西。”
“我们在有限的太阳系内，探索到了宇宙的本质。这次我们有恒星炮，下一次，我们就能把太阳装进我们的太空巨舰引擎！”
“我们能给他们喝一壶！”
言必，陈锋不再多话，只沉默着环视全场。
刚才还略显消沉的将领们，稍微恢复了一点热血。
坦白讲陈锋这演讲的质量很一般，但大家就是莫名其妙的迅速拿回了精气神。
或许这就是领袖的意义吧。
上午十一点三十三分，警报乍响。
严阵以待的全军顷刻间进入战备状态。
唐天心的声线在指挥频道里猛然响起，“准备迎敌。”
她语速极快，但语调并不重。
迟来的球型战舰，终于抵达。
情报分析即刻启动。
陈锋对球形战舰极度熟悉，所以他对那些常规分析报告没什么兴趣。
他只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数字。
这次球型战舰里的复眼者数量少了两名，只有五十三人。
还有两人去哪儿了？
这两人在球型战舰内担任何种职能？
球型战舰会如同过去一样，见面就掀起攻势，还是只悬停在外面当观察者？
如果复眼者还有大部队，这大部队在哪里，拥有怎样的规模？
其战舰的性能比之球型战舰领先多少？
陈锋倒不惊奇为何人类没能从宇宙中提前探查到信息。
原因超简单。
复眼者舰队的推进速度超过光速，所以其舰队的攻势，会比信息来得更快。
除非等将来的某个时候，人类彻底吃透统一力，在足够大的范围内铺散开量子纠缠情报网，那代表人类的情报科技发生质变，可以用比光更快的速度得到信息。
但那又会面对新的情况。
你这边可以用无视距离的量子纠缠探查信息，别人也能用量子屏蔽层遮掩信息，只让你“看”到一片混沌。
宇宙战争打的是科技，是文明对宇宙本质的开发利用程度。
就在陈锋思索这些问题时，《晨风》之音悄然响起。
这一次，播放器遍布全太阳系的各个角落。
并且随着人类生产力的暴涨，在戴森膜海量的长期能源供应下，《晨风》播放器的储备能源极度充足，轻松便能压过上条时间线里球型战舰的极致。
在陈锋的授意下，为了对等消耗复眼者的能源，《晨风》功率并未一开始便被拉满，而是牢牢跟着监控《世外之歌》的强度，功率以平滑曲线同步拉高。
唐天心的新命令再度下达。
“潜伏型堡垒舰稳定运转，提高功率，掩护行迹。火种萌芽逃生舰队保持待命状态，可以预热引擎。一旦太阳穹顶散开，逃生舰队即刻往前冲刺，在穹顶重新凝聚成型时，靠近并率先使用黑洞炸弹。”
四大逃生舰队的负责人同步应声，表示明白。
她这脑波命令刚交代出去，顶在最前方的侦查人员已经传回线报，“太阳穹顶已散开！”

第364章 战争打响三分钟
此时恒星巨炮才刚开启第二轮预热，距离发射还有至少半小时。
那么在此之前，常规兵力需要发挥作用。
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这两大底牌，也应该伺机而动。
人类这边不需要做什么试探。
陈锋从“旧时光”里偷来的情报，在看见这个直径依然是三千公里的球型战舰时，便已被证明了价值。
情报依然有效，战争局面可控。
就连太阳穹顶去而复返也依然没能动摇军心。
四大逃生舰队已经启动，正在快速拉近距离。
暗能量黑洞炸弹的第一枚干涉粒子已经开始旋转，只等引爆。
正面战场上唐天心一声令下，“第一、第三、第七战区全军突击！以远程实弹为主，预热开启相位状态。第一、第二力场堡垒舰阵列快速就位！第三第四堡垒舰阵列协同行动，并准备补位。星空巨炮按第一计划充能！”
她不再需要下达更准确的指令，各大军团的指挥官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五秒后……
属于人类的首批导弹阵列拖着长长的尾焰轰了出去。
十秒后。
导弹阵列成功抵抗排斥力场，不断拉近距离。
导弹进入敌人电磁干扰的影响范围。
但是，繁星却已在量子领域掀起了一场属于她的战争。
这次的繁星以藏于星锋堡垒中的超脑核心为内核，算力更强上万倍，能量储备更充分，轻易取得压倒性优势。
丝状光束开始出现，试图拦截。
但这些发射来的导弹弹头前方，却还有一道借用了排斥力场原理的折叠空间护盾，可在一定程度上反过来排开丝状光束的侵袭。
以彼之盾，挡彼之矛。
十五秒后，在损失了大约30%的远程导弹后，剩下70%的导弹正中靶心！
剧烈的爆炸震荡如恒星陨落般在宇宙中弥散开来。
球型战舰表层的流光护盾荡起阵阵涟漪。
几乎只晚了零点五秒，上千座星空巨炮同时轰击，命中。
敌舰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退。
这是被打退的。
但在退却的过程中，球型战舰的形体开始闪烁，似乎要瞬间移动拉开距离。
迟了一步！
另外六十台星空巨炮早已完成预瞄，打出的震荡炮弹在战场四周同时炸开。
这一方太空内的空间震荡接连爆发。
人类虽依然没能掌握瞬移科技，但并不妨碍人类吸收陈锋上次的心得，采用扰乱战场的方法限制敌人。
就如赛车，你开法拉利，我骑电瓶车，看起来我输定，但我把赛道给炸了，变成嶙峋坑洼全是乱石的山道，大家都只能下车用腿跑，咱们便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在人类联军这一连串动作的同时，外面的大部队更是快速完成了大面积调兵遣将。
主战兵力在内，后备兵力在外层。
庞大的人类舰队在六十枚星空炮弹炸出的空间紊乱震荡圈内，层层叠叠的包围了上去。
在战团的更外围，更庞大的星锋堡垒正在透射力场的掩护下悄然拉近距离。
复眼者在量子网络层面掀起的反击十分猛烈，繁星需要得到更强力的稳定算力支撑，拉近距离有助于她保持算法稳定。
至于陈锋，则身披个人定制版本的银河战丸，调整为刚研发成功不久的第四形态——潜伏形态，带着破釜军团内的数十万银河战士一道，悄然潜伏在战舰缝隙之间，全力戒备着。
这部分精锐兵力还不到出击的时候。
战火依然在燃烧。
球型战舰似乎被人类的凶猛攻势打了个猝不及防。
但此时那些疯狂倾泻的导弹类武器和能量武器都只不过是幌子。
人类真正的杀招——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还在蛰伏等待时机。
却说远离战场的另一端，逃生舰队已经引爆了暗能量黑洞炸弹。
在逃生舰队成员们期许的目光聚焦下，黑沉沉的空间风暴迅速扩散开来，并席卷向前方。
无声无息的“碰撞”发生了。
人们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黑洞炸弹与其他爆破类炸弹的原理有着本质区别。
爆破类炸弹的核心在于释放能量冲击造成杀伤，黑洞炸弹的核心则是席卷并吸收覆盖空间内的一切物质、能量，完成归零。
所以黑洞炸弹爆破后，几乎见不到任何余烬。
当爆破的影响消弭后，那片星空看起来依然一片死寂，空无一物。
第一萌芽舰的舰长，也是这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于梦樱短暂犹豫了两秒。
在几乎全员成军后，基因唤醒度极高的于梦樱并未入伍，而是选择了成为逃生舰队中的一员。
曾有人对她的决定表示不理解。
但她不在乎。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使命。
如果说军人的使命是打赢战争，那么她的使命便是延续文明的火种。
这两者的重要性，是相等的。
她的天赋在于艺术。
如果有什么人能在冲出去后，以最快速度帮助后人恢复科技与斗志，非她莫属。
她不需要给谁交代，只需要给自己交代。
于梦樱对自己的萌芽舰下达了第一个舰长命令。
“发射探测导弹！”
话音落，细支的银白色导弹喷射出粒子流，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大约十秒后，导弹凭空消失。
监测仪器显示出那枚导弹在穿越某个位置时，突然变成了一段纯粹的能量。
结论已出，黑洞炸弹对太阳穹顶无效。
“唉。”
幽幽长叹，响彻在每一艘火种舰与萌芽舰内。
两个选择。
等待，亦或是牺牲。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火种舰里的人们为了减少涉粒子炸弹的数量，选择了牺牲。
但这条时间线的情况有变，属于人类的《晨风》在与《世外之歌》交锋的过程中已然占据上风。
有鉴于此，逃生舰队迅速做出决定，静观其变。
求生才是逃生舰队的最高宗旨。
不到无从选择之际，不必选择死亡，活着才是负责。
前线战场的局面再次变化了。
唐天心已经完成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的布局，正在命令结成战阵的数千个大型雪花战舰阵列加强攻势，尽快轰开流光护盾，并消弭敌舰能量储备。
在陈锋上条时间线的记忆中，球型战舰在战争的后期出现了能量供应不足的现象。
根据上次的衰减情况，繁星已能进行换算。
虽然这数字未必完全准确，但多少也是个参考值。
不足一分钟，球型战舰潜在的能量储备从100%迅速下滑到了78%。
过去复眼者无往不利的诸多手段，人类均已找到克制之法。
此时包围圈已成，球型战舰也已变成瓮中之鳖。
陈锋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苍蝇眼真就没一点判断力吗。
这么明显的敌我力量逆转，也看不出来？
还傻乎乎的进来送死？
就算你们派走了两人搬援兵，也不多等一下？
你们就不怕被我们生擒活捉了，并抢走太阳穹顶的控制权？
这念头刚从陈锋的脑海里冒出，他便赶紧甩头。
醒醒，扑街太多次，都产生不切实际的幻觉，人在战场上都开始学会做梦了。
就在此时，陈锋耳中的警报乍响。
前方球形战舰上的浓雾护盾终于开始爆出束状长条，表示已有小型单位从里面飞将出来。
“全员戒备！”
陈锋在破釜军团银河特战队的频道里提醒了一声。
另一边，各大侦测堡垒舰早已严阵以待的特频探测器做出同步响应。
“蜻蜓战机，数量三千万。八足甲虫，两万台。敌机共结成八个军团分别扑向……”
陈锋暗吸凉气。
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的数量都变多了，分别是上次的三倍与两倍。
与此同时，新的情报又来。
“《世外之歌》播放频率消失，敌军放弃了涉粒子炸弹。依然有新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不断升空，准备接战！”
情报刚落，雪花战舰组成的战阵已经快速更换为能量武器，开始持续倾泻火力。
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被接连击中，数量快速下降。
但依然有部分敌军小型作战单位推到近前。
银河战士、各种功能型战甲战士、精锐战机在己方战阵前方铺开，正式接火。
陈锋一如既往的冲锋在前。
他的个人定制银河战丸终于展现出狰狞一面。
高约十二米的巨大漆黑战甲上装载了多达数十种武器系统。
作为全方位的完美战士，无论是远距离轰击还是近距离格斗，他都称得上无可挑剔。
陈锋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战场中，后方还有繁星精准控制的炮火提供支援，别提有多轻松。
比他曾经参加模拟训练时还简单。
其他人的表现也十分不俗，银河战士伤亡极低，只有极少数战士不幸牺牲。
不过双人战机损失倒是不小，得要好几架才能兑子掉一架蜻蜓战机。
总体而言，局面依然对人类有利。
统揽全场的唐天心却不敢掉以轻心，她在等待复眼者的另一个手段。
突然，她猛的下达了一个全军命令。
“散开！执行C方案！”
话音落，雪花战舰阵列轰然解锁，后退，相互间拉开距离。
小型作战单位的变阵更快，看着立体星图中那缓缓飘来的幽幽黑芒，每个人都能在智能系统的指导下，快速做出最佳机动。
二十余秒后，一缕缕淡淡蓝芒从潜伏在阵列中的一艘艘看似平凡的小型追逐舰上发出，正中虚空某点。
下一刹那，数十个漆黑空洞席卷而出。
正是复眼者引以为傲的暗能量黑洞炸弹，被这一缕缕针对开发的蓝芒提前引爆了！
爆炸结束后，人类舰队几乎零伤亡。
战争打到现在，只过去不足三分钟。
人类一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制力。
复眼者的每一个举动，都在预判之中。
这是场一边倒的战争。
胜利的天平完全倒向人类。
陈锋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淡淡笑容。
但就在此时，保卫军高层频道里又响起新的警报。
“球型战舰内部正发生超高能反应！疑似有新的手段！”
陈锋目光一凝。
底牌。
这次肯定是真正的底牌！
来，掀开让爷瞧瞧。
你特么到底还有啥！

第365章 白色巨茧
即便复眼者即将拿出新手段，陈锋也不曾放缓攻势。
他仗着自己的特制装备性能卓越，在战场上穿梭来去，接连建功。
曾经让他费尽力气才能轰爆的八足甲虫，现在面对他手中两柄长达十二米的弦能级空间撕裂战刃时，死得如同砍瓜切菜。
在上条时间线里，即便陈锋抢到两根八足甲虫的长足当武器，往往也需要连续抽打很多次才能破开其防御层。
但这次，陈锋一刀破盾，两刀碎身。
上次陈锋还得费尽心力的闪避，并让自己的躯体在闪避中长期遭受恐怖的加速度压力。
但这次银河战甲的护盾性能今非昔比。
能量力场可以适当隔绝物理毒素弹，战甲上新型类曲率引擎自带的漆黑空间压缩层则能抵消掉八足甲虫长臂的空间撕裂。
空间撕裂的破坏力很强，物理装甲几乎不可能抵挡，但类曲率空间压缩层本就具备空间属性，也有那么厚，对付八足甲虫的手段倒是刚好合适。
陈锋的全能战甲被抽中时几乎无伤，只稍微损失点移动速度，不足为虑。
因此他不需要做那些高难度的大范围机动操作，只需要精准的控制武器系统。
他的个人能力比过去更强，装备提升更大，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他很轻松。
距离较远时，陈锋先用远程轰击扫射扰乱八足甲虫的信息感知能力。
拉近距离后，陈锋立刻变招，甩出双臂，双刀并未脱手。
在陈锋的精微控制下，特制战甲的双臂可以适当延展变长、弯曲，这为他的近战手法带来更多变化。
并且他对八足甲虫的行动规律和实战性能了若指掌。
他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有时候，他的战刃被一臂单独挡住，便加力强压下去。
若是被更多长臂挡住，陈锋便使出个变招。
你这边集中防御，另一边便有破绽，顺势借力抹过你的防御，再一刀砍中你本体。
陈锋现在这双刀使得倒有些古代武学宗师的味道，羚羊挂角，妙不可言。
在陈锋斩碎第十五只八足甲虫时，他扫了一眼装甲状态。
马斯动力仓的能量储备还高达99.76%，几乎没有消耗。
不愧反物质科技，就是充沛。
也是要打仗，不然他能一个人飞去比邻星。
陈锋又悄然看向战场统计系统。
这系统只有高级将领有资格翻阅，普通战士看这个容易分神。
咦。
他低呼一声。
自己居然没能一骑绝尘，反而掉到了击杀榜第二名。
领先他的正是林布。
在战场另一端，林布突进的距离比他还远，杀得如同疯魔降世。
大头的特制战甲选择了八臂魔神形态，八条长臂各执一器，当空挥舞，狂轰滥炸如叠浪。
当与八足甲虫近距离缠斗在一起时，林布看起来反而更像个复眼者的杀戮兵器。
要不是敌我识别系统够灵敏，他应该快被集火成筛子了。
陈锋顿感无语。
好家伙，胜负欲也太强了。
怎么的，你还想用37.81%的唤醒度力压38.91%的我？
就在此时，陈锋心头下意识警兆顿生。
方才战场频道里给出的超高能反应警示骤然转化为现实。
被团团包围的球型战舰上生出了新的变化。
浓雾遮掩下的球形战舰表层蔓延生长出无数道长须。
这些长须冒出头后并未脱落飞出，而是继续变长，看起来像快放无数倍的毛豆腐制作过程。
长须极细，蔓延生长得也极快，只眨眼后便延展出近万公里，且绕开了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将顶在阵线最前方的人类战机、银河战士与一些小型战舰和智能作战单位统统席卷其中。
无声无息间，正欲脱离战场的众多作战单位顿时僵直不动。
这些作战单位仿佛被冻结在原地。
诡谲恐怖的是，被冻结的不只是作战单位自身。
正从枪口迸射出去的能量光束，竟也被冻结在枪口处。
探测器同步给出分析情报，却只叫人目瞪口呆。
“特殊武器：长须。材质：不明。作用机理：不明。分析：长须之间应有某种特殊关联，关联物直径小于复合场探测仪最低精度。效能分析：长须影响范围为十公里半径，波及范围内的物质与能量完全静止，进入绝对零度状态。”
除了文字说明之外，情报系统还给出两张投影配图。
一张是完全停止移动的电子。
不可测的电子，静止了。
另一张则是段如同波纹的能量。
这两张图分别代表物质与能量被彻底冻结后的形态。
痴痴呆呆的人类作战单位被长须盘绕缠身，先是给包成一个个蚕茧的形状，随后蚕茧迅速收紧，再轰然打开，里面却已经是空无一物，残骸也不剩。
其他长须则继续往前探来，一直蔓延到刚刚好一万公里的长度。
那半径一万一千五百公里的空间，仿佛一个太空中的冰冻星球。
完全死寂，完全静止。
此情此景叫人毛骨悚然。
人类对质能转化和统一力的掌控已到相当深奥的程度，但却从未见过这种诡异的科技。
只有一个解释，复眼者对基本作用力的掌握深度已然抵达完全超乎人类理解的境地。
那边球型战舰的长须变化并未停止，在蔓延出来一万公里后短暂停滞，再继续生长。
长须又开始横向扩张，相互间纠缠成结，并如毛线编织般扣连在一起。
最终，形成了个巨大的白色茧子。
人类的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轰击上去，均无建树。
唐天心默默的抹了把额头冷汗，幸好她没提前拿出涉粒子炸弹与暗能量黑洞，不然此时也被卷了进去。
唐天心先是下令战舰阵列保持轰击强度，以协助收集数据，但短短几秒钟后她便命令停火。
无论何种武器轰在长须白茧上，都只能掀起小小焰花，并且这焰花外泄的能量极少，仿佛轰上去的杀伤反而变成了球型战舰的能源补充。
没辙了。
第二军团试探性的派遣出一支全员银河战士组成的特战小队试图靠近，但那巨茧表层却又飘出长须。
特战小队并未与长须直接碰触，但只是靠近时，便突然失去了联系，进而被卷入其中。
怎么办？
这三个字浮现在每个高层军事指挥人员的心中。
大家不由自主将目光聚焦到陈锋身上。
虽然人们都知道陈锋也从未见过这光景，但他以前每一次参战，碰到的也都是他本人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他的表现有目共睹，值得信赖。
陈锋却叹了口气。
我还指望被别人带飞呢，结果你们又全部指望我。
你们看我干嘛？我也没辙啊！
“快速清剿战场，集中常规兵力，保持基本压制，等待恒星巨炮充能完毕。”
在这个时候，还是孩子妈拿出了个不算精妙，但却必要的方案。
虽不知道做什么好，总不能干看着吧。
再短短几分钟过去，复眼者投放出来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被暂且清扫一空。
星空巨炮又补充了一轮空间紊乱齐射，防止球型战舰逃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球型战舰一定在做着某种准备。”
唐天心悄然对陈锋传音道。
陈锋嗯了一声，“是的。”
“我知道你以前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锋笑了笑，“你也和其他人一样指望我？”
“不，现在我心中的你不是先哲陈锋。你是我麾下的最强战士，你最清楚自己的极限，也最清楚自己能在这战场上做到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我认为应该听取你的意见。”
陈锋点点头，“好。调拨一百万枚涉粒子炸弹和两枚黑洞炸弹给我。再给我配备一万名尖刀级银河战士，越精锐越好，我去试试看。”
“试试看？”
“不，我去炸他个天翻地覆。”
唐天心：“可是那长须……”
“你不说了么，我是最强战士。在我生长大的那个时代，有一场战争里有一名烈士，他姓董。无所谓的，有些事情总得要有人去做，我最合适。”
唐天心嗯了一声，“我懂了。”
下一刹那，新的命令下发，分散在各个兵团的精锐兵力完成快速集结。
陈锋的身边很快聚拢了近三百万人，其中两百余万人是过来运送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的。
其他一万人，则全员精锐。
比起上次，涉粒子炸弹箱小很多，每个匣子只有一枚火柴盒大小。
并且操控模式也有优化，不再需要被《世外之歌》深度渗透的承载者亲自跟随，可由指定引爆者自主决定何时引爆。
黑洞炸弹则是个直径不足一米的金属圆球。
陈锋变幻形态，将银河战丸从全能战士形态再度切换为潜伏形态。
潜伏形态的战甲体型只有不足三米高，看起来修长灵敏。
陈锋先打开大腿内侧的装载甲，将一百枚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涉粒子炸弹分别放入潜伏甲的大腿内侧，同时对其他人吩咐道：“学着我的动作，人体大腿内侧是我们警惕性最高位置，将炸弹藏在这里，最不容易被误触。”
随后他潜伏甲的背后又蔓延出金属绳索，将一枚黑洞炸弹背到背上。
陈锋想了想，“我一个人背两枚黑洞炸弹的话，损失的机动性能太多了，我还需要一个……”
“我来！”
也切换为相对小巧纤细的潜伏甲形态的林布飘了过来，不由分说将另一枚黑洞炸弹摆在自己背上。
陈锋笑了笑，就知道这家伙。
不用对他使激将法，他自个就会主动跟上来。
一分钟后，队伍调整完毕。
陈锋扭头往前看去。
那边依然时不时有新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从里面飞将出来。
很显然，这些批量兵种对复眼者根本一文不值，甚至可以快速批量再造。
“不能再耽搁了，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见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躲藏在茧中的球型战舰在做什么，但那肯定不会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东西。”
深吸口气，陈锋开始下达命令。
“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有特战队员听令！”
“在！”
“绑定涉粒子炸弹的引爆权限！”
“绑定完成！”
“我数到三，然后分散突进，行动目标是分别在这四个位置集结。”
在这一万名特工队员的作战辅助系统中，球型战舰茧壳上被标注出四个点来。
这四个点并非陈锋随机选择，而是绝大部分新产生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均从这些位置开口涌出。
陈锋不知道哪里是弱点，索性干脆就把这里当成弱点。
“每个点去两千五百人，然后引爆炸弹。不抵达目的地，不得引爆，宁可死在半路都行。我不限定每个爆破点必须到多少人，总之越多越好。我也不限定多少人能回来，依然是越多越好。明白了吗？”
“明白！”
“三……二……一！前进！”
随着陈锋一声令下。
包括他本人、林布、马雷赫、奥布莱恩、叶路明、庞德的万人特攻队动力全开往前突进而去。
银河战丸的潜伏形态虽然战斗能力锐减，但移动速度却更快。
与此同时，唐天心也对全军下达了新指令。
“全军冲锋！星空炮持续开火！自爆无人机全员出动！智能战机全员出动！太空电磁轨道炮准备弹射巨浪爆破弹！第一、第二……第八军团雪花战舰实弹武器持续开火，直到打空弹仓！”
“拉近距离！保持压制！不要畏惧伤亡！持续压进！”
常规武器已经拿这白色巨茧没辙了，恒星巨炮尚未完成充能，那么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上。
所以，哪怕拼着遭受巨大损失，主战兵力也必须给陈锋等人打好掩护。
她也要赌一把。
她要赌这白色巨茧的能量吸收效率有上限。
赌这些倾巢而动的常规火力，可以压过长须冻结空间能力的承受极限，为陈锋等人引爆炸弹创造最好的条件。
“大头，别让我失望。”
飞在半途中，陈锋突然给林布传音过去。
现在林布已经知道自己这大头的绰号是怎么来的了，哪能有什么好脸色，“管好你自己。”
“啧啧，以前你可老实了，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闭嘴。今天到现在为止我的击杀数比你多。”
陈锋哈哈一笑，“那有什么用？等会儿扔了黑洞炸弹之后能活下来的，才是笑到最后。”
林布不再杠嘴。
他知道陈锋说的是事实。
“你现在唤醒度是38.91%，对吧？”
林布灵巧的远远避开一根扫荡而来的长须，问道。
陈锋也差不多施为，“是的。”
“你有机会达到40%吗？”
“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40%后的人类，到底有多少潜力。所以你也别先死。”
“放心，我向来最后死。”
前方蔓延飘来的长须愈来愈多。
幸好之前繁星已经分析出这长须的影响范围是半径十公里范围，不然躲都没办法躲。
二人不再交谈，开始全力以赴的闪避。
陈锋目光凝聚，眼前战场分析系统功能开到了极致。
长须虽多，但现在他距离白色巨茧的外层尚有近万公里，并未陷入密不透风的困锁中，始终有些缝隙给他钻。
新型类曲率引擎的功率开到了极致，他的脑波命令密集程度也拉到了巅峰。
熟悉的画面出现了。
恰如当年他在涉粒子炸弹爆炸冲击的缝隙中穿行那般，他接连变向，突进，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横移。
距离被他不断拉进。
在A点突击队中，陈锋一人顶在最前，吸引了最多的长须扫荡，为他身后的其他特战队员极大程度减轻了压力。
至于B点，则是奥布莱恩担任箭头。
C点是马雷赫。
D点则是另一名尖刀，林布。
更后方，人类保卫军的火力疯狂压制，为突击特战队提供火力掩护。
战争再度进入白热化。

第366章 炸出一条路
当陈锋等人抵达巨茧附近五千公里左右范围时，丝状光束的扫荡开始从白茧上迸射出来。
但银河战丸同样装载了针对设计的高性能偏移力场护盾。
光束先打在护盾上，然后被偏转到了旁边。
即便偶有丝状光束正中护盾，且未被排开，银河战丸里也会迅速弹出片反应装甲，主动撞上丝状光束，然后爆炸。
绚烂爆炸轰出片璀璨烟云，看起来唬人，但银河战士们可以无伤穿越。
用反应装甲抵挡丝状光束，这对人工智能的反应速度要求极高。
如今繁星可以做到。
丝状光束的威胁不复存在，但没人敢掉以轻心，因为又有更多八足甲虫与蜻蜓战机从白茧的破洞口鱼贯而出，双方即将短兵相接。
陈锋简单的看了下战场情报，不禁暗自咋舌。
才多久过去，复眼者便又放出数百万蜻蜓战机和数千八足甲虫。
也不知是长须的空间冻结能力具备敌我识别功能，还是这些复眼者的作战单位使用的能量有何特异之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在长须空间的覆盖范围内依然如鱼得水，甚至更加灵活。
此外，根据复合探测仪的全面解析结果，通过半衰期精微变化，能计算出这批新增补兵力的诞生时间的确就在刚才，新鲜得仿佛正冒着腾腾白烟的包子。
陈锋心头暗骂。
坑爹呢！
这惊喜有点大。
在别人手下挂了这么多次，他丝毫轻敌的心思都不敢有，永远只把局面往最坏的地方构想。
既然这次球型战舰一脸输相，那么肯定会底牌尽出。
陈锋的自我认知很清醒，自诩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什么最坏的情况都能稳得住，但他还是被复眼者全力开动后的恐怖爆兵速度惊掉大半个下巴。
难怪只是一艘小小的球舰，便能在太阳系屏障配合下实施种族灭绝战略。
拥有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暴兵能力，我上我也行啊。
令人发指！
繁星又来新情报了。
“球型战舰内部超大动力引擎正以最高效率运转，其能量反应的瞬时强度相当于万分之一个太阳。这种现象在过去的时间线中并未出现，推测球形战舰使用了特殊供能手段。”
在看不见的量子战场厮杀不休的繁星，其实最了解敌人。
作为全军情报系统的幕后唯一掌控者，繁星掌握的信息量之庞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任何一名战士与复眼者作战单位交锋时收集到的细微参数，都有价值。
每次炮弹、导弹与能量武器造成的能量震荡也同样会暴露出很多新的信息。
球型战舰每次拿出新行动，泄露出来的能量变化也都是信息。
量子网络层面的对抗中，繁星在每次互相渗透时都既会暴露出自己的信息，也能分解出更多复眼者的运算规则。
如此庞大的信息犹如百川归海般汇聚到繁星的超脑核心中，并被破译解析为对人类有参考价值的可用情报。
陈锋吓了一跳，“万分之一个太阳？”
“对。”
陈锋皱眉，然后心头警兆狂跳。
如果只是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这些炮灰兵种，哪用得着万分之一个太阳这般恐怖的输出功率。
只有一个解释，白色巨茧里面的球型战舰正在搞他看不懂的大动作。
陈锋一边加速往前突进，一边在心头感慨万千。
也不知是喜是悲，经过整整八条时间线的摸索，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最早初，他傻乎乎的被球型战舰当头骑脸，连敌舰的形状都没搞清楚，还将其当成个圆盘，死得不明不白。
后来，人类一次次被猫戏老鼠般全灭。
到今天，人类终于能逼得对方全力以赴。
己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但对方不断掀开的全新底牌，却总能让他感受到新的绝望。
自己这边拼死拼活，对方却闲庭信步，怎能不叫人气愤。
但陈锋又暗想，区区直径三千公里的战舰，都用出万分之一太阳的功率了，那这次总该是最终底牌了吧？
熬过这一劫，不会还有新花样了吧？
“加快突进，不要恋战。”
下达新命令，陈锋一马当先迎上数十蜻蜓战机和数台八足甲虫组成的阵列。
“繁星，我需要加强算力支撑。潜伏形态实力不如全能战甲，我不能被轻易击中了。”
“加强方向是什么？”
“提高命令接受速度，从现在开始，我的每秒命令发布速度将会提升至之前的三倍。”
“三倍？”
“是的。”
“林布的三十倍？”
“是的。”
“那已到你装备的极限了。”
陈锋笑了笑，“是啊，所以还是装备限制了我的实力。”
从35%到38.91%，他的体能强度变化不大，但大脑运算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当然，他平时不会进行那么高强度的大脑运算。
一来那太累，二来算东西快并不代表人就能变聪明，恰如珠心算学得再好的人，让他去搞个理论物理研究，他还是得从头学，不然统统抓瞎。
可到了战场上，驾驭着银河战丸这样需要持续脑波指令的装备，陈锋的特异之处便能展现出来了。
比起人类第二强的林布，陈锋的每秒脑波指令总量是其三十倍，准确率更高出许多。
同样的装备，在他手中使来却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在陈锋潜伏形态甲的背后，支出四十八条章鱼臂般的金属鞭。
每根金属鞭的前端又有震荡闪烁的空间撕裂。
前端洞口处能发射物理毒素弹。
这是武器研究院的最新科技成果，也是结合了近战与中程战斗能力的完美装备。
如同陈锋这样在后背堆满四十八条的，仅他一人。
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操控如此之多的精微武器。
普通战士的银河战丸上顶多只会装配四条。
眨眼后，杀进重围的陈锋便化作雨夜屠夫，穿梭在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打出的枪林弹雨中，手起刀落，鞭舞当空。
剧烈的爆炸充斥着这一片狭窄的星空，他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他嘴上要求别人不得恋战，但自己却反倒杀得兴起。
陈锋的目的也是为后面的战士们减轻压力，顺便等一等林布的进度。
志在超越他的林布一见陈锋突然暴涨的击杀数，也是莫可奈何。
不仅如此，没过多久陈锋又送来新的情报。
“敌机爆炸时引起的冲击可以短暂震开长须的空间冻结能力，如果被逼入绝路，可以利用穿越爆破余烬的方法逃生。逃生通道的维持时间是零点五秒。你们注意观察我的细节，尽量收集敌机残骸。”
同时，繁星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分析破译这些新产生的八足甲虫和蜻蜓战机与之前的性能区别，力图找到使其在长须空间内穿梭的核心原理。
繁星在战场上本就承担了极其繁重的智能辅助任务，又要破译新东西，她运算量进一步加大。
星锋堡垒再度点火启动，与战场之间的距离继续拉近。
陈锋虽然也恋战，不放过沿途任何敌方单位，但始终顶在最前面，持续推进。
三千公里。
两千。
一千。
“不能继续前进了。前方的长须密度太高，没有闪避空间了。你就在这里引爆吧。”
陈锋摇头，“太远，涉粒子炸弹根本炸不上去。”
“那你要怎么做？”
陈锋看了看前方，咧嘴一笑，“强行冲进去呗。”
繁星：“嗯？”
下一刹那，陈锋便往前突进而去。
在他正前方，正有一条长须扫荡而来。
一万公里的长度对长须似乎有着特别的含义。
虽然这些长须的移动速度依然很快，但比起一万公里内时还是慢了很多。
陈锋先是横移，再稍微往后退却，重新拉开距离。
更前方的长须空间里，那些正从里面飞出来的蜻蜓战机和八足甲虫快速变向，继续往陈锋这里追来。
陈锋便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时而假装突进，时而持续爆退。
繁星则协助他监控战场。
数秒后，繁星明白了陈锋的意图。
“你……”
陈锋再次动了起来，同时他口中说道：“将我的操作记录同步传送给特攻队的所有银河战士，重点关注林布。他们可能需要你提供算力支撑。”
言必，陈锋再次往前扑去。
这一次，他一往无前的杀向长须空间的覆盖范围内。
正前方，数百条延展长须互相交错，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完整覆盖，再无一丝缝隙。
近了。
陈锋左手战刃变更为弦能粒子枪，右手战刃变更为重型物理毒素连发机枪。
他背后四十八条金属鞭也如水母般完全铺开，正对前方。
连发，开火。
打到现在，陈锋对蜻蜓战机的性能早已了若指掌。
蜻蜓战机最引以为傲的性能是隐形，但现在已然完全失效。
他这全力开动的远程轰击扫荡过去，避无可避。
距离他最近的，刚好在长须空间边缘的蜻蜓战机被打爆，爆发出直径大约一千米的冲击云团。
陈锋一头扎入余烬，果然不受空间冻结的影响。
下一刹那，距离这云团数百米的另一只蜻蜓战机，被自冲击云中穿透射出的粒子枪荡开防御层，物理毒素弹笼罩及体，又爆了。
陈锋又往前扑去一截，扎入这团新的爆炸余烬中。
原来他利用刚才的变向机动，让前方扑来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连成了一条线！
他要用可以荡开长须空间的冲击余烬为路，强行杀进去。
没有路，我就自己修一条。

第367章 终极武器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宇宙中产生。
能量与粒子冲击在宇宙里交织组成了串蜿蜒弯曲的超长糖葫芦。
A点这边的变化，将BCD三个点的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惊喜，陈锋突入进去后并未盲目的持续深入，而是开始尝试着利用敌机爆破的余烬覆盖开道，逐渐靠近长须。
冲到旁边，火光中，他再切换为弦能战刃，一刀劈出。
斩断了！
这长须可断！
众人正欲欢呼，却见他周围又靠拢过来数条长须，将他的活动空间牢牢封锁。
不知不觉间，陈锋周围近五公里内却是再无任何作战单位。
复眼者识破了陈锋的手段，调整了战略。
众人又惊怒交加。
他被困住了。
但陈锋接下来的举动显示出他的胸有成竹。
在他身周开始出现直径不足十米的小型爆破冲击云。
这爆破冲击云又结成了一长串糖葫芦，让他再度靠近到一根长须附近，又是一刀。
须断。
困局自破。
陈锋马不停蹄的扑向下一根，沿途再追击轰爆两头八足甲虫，并将八足切为无数段，装进战甲载物仓内。
这些都是他用来踮脚的“石头”。
陈锋一截一截的抛出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的残骸碎片，以之开道。
人们赶紧翻看他的战场记录。
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人们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一早就考虑到了如此现象。
他每次轰杀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都会留下足够多的残骸并将其分解为碎片，现在发挥效能了。
不愧是纵横时空的战神，这战场嗅觉和临机决断能力简直恐怖。
想来他早在发现敌机爆炸的余烬可以抵挡长须空间时，便制定了如此策略，并果断实施。
难怪在过去的每一次战争中，无论他面对何种新局面，都能无往而不利。
前方陈锋的推进还在继续，随着长须被他接连斩断，他受到的压力也持续下降，后方众人跟进的难度也越来越低。
虽然依旧有更多长须从远处蔓延过来补位，但并不能阻挡他的步伐。
另外三个爆破点那边也开始如法施为，分别以林布、马雷赫和奥布莱恩为首。
自此，一万名特攻战士分别组成四只攻坚中队，手段尽出，艰难前行。
外围大部队提供的火力支援也起到了不小帮助。
随着人类撒进长须空间内的导弹与能量武器越来越多，在极小空间内积压的能量越来越暴烈。
空间冻结不再稳定，时不时有殉爆发生，激射而出的导弹碎片与冲击性能量扫过长须，将其成片割断。
虽然依旧没能伤到巨茧，但如此火力压制的确给特攻队员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但是，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在其他人也跟进到一千公里范围内后，虽然前方有强者开道，但总会不可避免的时不时被长须空间卷入。
被卷入进去后只会冻结，但不会当场死亡。
造成杀伤的是紧随而至的蜻蜓战机、八足甲虫以及丝状光束。
此时，特工队员们恰似枪林弹雨的“古代”战场中，身背炸药包贴地前行的战士。
约莫几分钟过去，四支特攻队的情况如下。
陈锋已率队杀到两百公里范围，D点的林布那边则是三百公里。
B点的奥布莱恩已阵亡，箭头变成了小有名气的杜玉文和刘玉儿夫妇，此时已经推进至三百三十公里。
这夫妇俩与普通战士不同，杜玉文主攻防，原本司职医疗人员的刘玉儿在唤醒度暴涨之后，选择了成为特种功能银河战士，她极擅战场辅助，她的战甲也兼具战场修理、医疗和充能等多种功能。
夫妇俩练出了特殊的战法，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对配合极度默契的夫妻叠加起来，倒是比奥布莱恩表现更好。
C点箭头依然是马雷赫，距离是三百五十公里。
终于，陈锋向A点小队下达了众人无比期待的新命令。
“所有人原地停止！停留在两百六十公里范围！”
随后他先是单人独力往里面再突进五十公里，抬腿打开大腿内甲，抖落出里面的一百枚涉粒子炸弹，往下方推去。
随后他快速后撤，当他撤退至两百公里时，后方那一百枚团聚在一起的涉粒子炸弹轰然炸开。
百枚涉粒子炸弹同时引爆，焰光冲击刹那绽放，化作滚滚黄白相间的光芒与火焰席卷而出。
陈锋一边退一边回头看，心头大喜。
成了。
长须空间冻结不了反物质爆破时迸发的能量！
“切换巨盾防御形态，原地结阵！动力全开！阵型压进，当爆炸冲击下降到70%时全力推进，前往下方指定位置投放炸弹！我们可以抢在长须恢复压制力把这茧壳炸穿！”
陈锋自己率先切换形态，顶着背后的冲击往尚余两千一百多人的己方队伍落去。
吩咐下去后，另外四个点也先后如此施为。
A点的两千余名战士先是结成了个层层叠叠的防御阵。
装备性能最强的人顶在前方。
巨盾形态一层层相互扣连，新型类曲率引擎的漆黑空间压缩层嵌合在一起，组成了个整体。
在物理巨盾形态之前，又有极度厚实的子弹型复合能量场顶在前方。
冲击抵达。
阵型颤动。
引擎动力全开，与冲击力道完美抵冲，阵型原地不动。
焰光逐渐消散，冲击力减弱。
阵型持续往前，距离再度拉近。
前方已经变成了一片自由的空间，再无一根长须叨扰。
“抵达预定地点，投弹！”
一人一百枚。
两千余人同时投出二十一万枚涉粒子炸弹。
陈锋再度往前，同时接过这二十一万枚涉粒子炸弹的控制权。
“所有人撤退，注意自保！”
陈锋向其他人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他自己则切换为全能战甲形态，化作道流光追上正在空中飘浮的二十一万个方盒，并投放出一张巨大的捕获网，将其全部笼罩进去，拽到身后，像个渔夫扛着满网兜的鱼。
“这……”
“将军他要做什么？”
“别问，相信他，执行命令，快撤！”
更前方，陈锋依然在往前。
他已经从战斗时的常规机动模式切换为大范围转场时的纯类曲率运动模式，速度极快，几乎达到每秒三千公里的百分之一光速。
他笔直的“撞”了上去！
然后，下方众人先是发现亮光一闪。
指挥舰里的唐天心看到了慢放一千倍的操作。
在陈锋抵达距离茧壳十公里，又一次即将进入冻结空间范围时，他故技重施，以更快的速度弹射出一片又一片敌机残骸。
他像攀登阶梯一般踩着爆炸的余烬，持续靠拢茧壳，直到狠狠撞上。
但他这撞，却并非简单的撞，而是以全能战甲形态握持双刀，身躯以高速旋转，像个电钻一样狠狠扎了上去。
同时他的弹仓里还在弹射敌机残骸，身后的四十八条金属鞭则持续轰击。
他在爆炸余烬的掩护下强行凿进了茧壳中。
他把方才那一点点情报开发利用到了极致！
比他略慢一点的另一端，林布、马雷赫和杜玉文夫妇也如法施为。
茧壳的特效看似恐怖，但在与之具备相生相克特性的敌机残骸爆炸余烬覆盖之下，变得脆弱不堪。
短短不足一秒后，陈锋的旋转动作顿止。
他面前是一个直径大约二十米的空洞。
这茧壳的确只有薄薄一层。
陈锋抬眼往里面一看。
半径一万公里的空间竟被茧壳自带的白芒照耀得灯火通明。
球型战舰却又换了模样，长出四十条既似肌肉又似树枝的长长悬臂，每个悬臂的顶端，则有个高约百米的白色巨卵。
不敢耽搁，陈锋在白色巨茧重新合拢起来之间，先将背后的黑洞炸弹抖落，开启动力，往里面投射而去，随后再将装着二十一万枚涉粒子方盒的网兜往里面一扔，他立刻往旁边持续爆退。
在那洞口合拢之前，陈锋在心中下达命令。
引爆！
此时他与炸弹的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
轰隆隆的巨响震动在下方涌起，这一片茧壳先是鼓起一个气泡。
引爆成功！
陈锋调转方向，再度以爆炸余烬为阶梯，一直往远处奔逃。
但爆炸冲击的前期速度实在太快，他很快被下方撕碎气泡的焰光追上，并被吞噬其中。
就在此时，情报收集系统显示他身边的空间冻结效果消失了。
类曲率引擎动力全开，护盾效能全开，直接逃。
四十八条金属长鞭先是自行断裂，然后在他身后接连爆开。
这是陈锋主动断开控制，并将其引爆。
目的是用小的冲击适当抵抗大的冲击。
同时，他背后的火力系统也从未停歇，只一瞬间便将所有储备火力从身后打了出去。
至于战甲本体，则在类曲率引擎的帮助下，顶着冲击的伤害持续提速。
涉粒子爆炸威能惊人，他的能量护盾被一点点渗透，然后裂开崩散。
冲击再透过类曲率引擎的空间压缩层蔓延往里。
特制银河战甲的防护层迅速融化开裂。
冲击继续往里，抵达陈锋身上的内层基础甲，再冲破第二重护盾。
基础甲上的防护层也开始寸寸碎裂。
恐怖的高温和能量粒子复合冲击及体，陈锋身上开始冒烟燃烧，身体组织逐渐碳化。
巨大的痛苦侵袭着他的脑海。
但陈锋丝毫不感慌乱。
只要马斯动力仓与类曲率引擎还能做功，那么他的速度还会持续加快，逃逸速度迟早能压过不断减缓的冲击蔓延速度，然后逃出去。
他很清楚二十万枚涉粒子炸弹爆炸时的威力，也更清楚自己的装备性能。
除了自己表现太好，导致成功抵达投弹点的人数超过了两千人，最终投弹数量略微超纲，达到二十一万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总之，情况依然可控。
他的速度继续加快。
六分之一光速。
五分之一。
三分之一。
半光速！
就在陈锋的大脑也将要碳化时，他冲了出来！
等等……
他猛回过头，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他其实没能成功逃出。
只是有两面巨大银河战盾的去而复返，挡在了他与爆炸中心点的直线正中。
那两面银河战盾背后的代号，分别是PF-00002与PF-00098。
那是叶路明与庞德。
这俩憨货。
“草！你们快撤！”
陈锋一边下达命令，一边继续往远处飞去。
他不能回头，再多烧一毫秒，他人就没了。
陈锋最终停在了距离爆破点三万公里的位置，并被其他银河战士围拢过来护在中间，战场医疗装置迅速跟上，将他与装备剥离。
只有眼皮能动的陈锋扫了一下自己破釜军团的编制名单。
叶路明与庞德二人的名字变成了灰色，并从在编名单里被自动转移至烈士名录。
陈锋叹了口气。
一开始，自己掩护其他人前进时太卖力了，炸弹数量多出来的这一万，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是这一万，自己很安全，庞德与叶路明不用来殿后。
但如果自己当时不卖力，沿途又会多牺牲一百名战友，里面也可能有庞德和叶路明。
另一边，林布所在的位置也开始爆破，威力比他稍次。
几乎与此同时，刚才的爆破A点深处，再突然出现了第二个“气泡”。
这气泡漆黑如墨。
黑洞炸弹也爆了。
同时，B点与C点的涉粒子炸弹也相继引爆。
再接着，林布那边的黑洞炸弹也引爆成功。
五分钟后，白色巨茧已成千疮百孔，冻结空间已破，人类再次恢复全面火力压制。
里面的球型战舰也不再规整，坑坑洼洼，破洞遍布。
正接受治疗的陈锋看了下名单。
马雷赫、杜玉文刘玉儿夫妇等等精锐战士，全员阵亡。
这次随他行动的一万名绝对精锐，安全返回的不足六千。
没人指责他，因为他成功了。
但陈锋并不敢庆幸，“给我注射快速恢复药剂，把我的备用战甲拿过来。”
医疗官提出反对意见，“陈将军，这种药剂有副作用，只能维持数小时行动力，然后你至少几个月都无法恢复。”
陈锋摇了摇头。
他目光坚定的看着繁星提供的最新情报。
情报影像中是一枚上半部分已经碎裂的蛋壳。
一个高约五十五米的“昆虫”正站在蛋壳中。
它体型修长，头部为三角形，背生双翅，一双折叠臂的长度分别八十米。
“新兵种。暂命名：刀锋螂。性能：不详。杀伤手段：不详。机动性能：不详。能量反应强度：10000戴森指数（约等于一百座大型堡垒舰同时做功）。数量：20。”
“原有数量为40，被两枚黑洞炸弹吞噬了20只。”
陈锋笑了笑。
他笑得既开心，又凄惨。
体长五十五米的小东西，却又堪比百座堡垒舰的能量反应。
这也太蛮不讲理了。
怎么可能把如此庞大的能量压缩在区区55米长的体型中。
只有一个解释。
复眼者的终极兵器，最后底牌，来了。
唐天心给他传来讯息，“陈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刚才欧青岚还改造了一下你的备用战丸，命令接受速度提升了30%。”
陈锋点头，“我很好。”
“你能上吗？”
“当然，非我莫属。”
“你能活下来吗？”
陈锋傲然一笑。
“我不知道，我尽力。”

第368章 急转直下
言必，陈锋换上新的专属银河战丸，再度飞了出去。
和指挥官的简单交流并未耽搁他的动作，陈锋已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准备再次投入战场。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在战线的更前方，惨烈的厮杀突然爆发了。
虽然情报系统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二十只所谓的刀锋螂，分析出诸多数据，但当刀锋螂真正出动的瞬间，却还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譬如被投影到陈锋眼前的那只。
前一瞬，这只刀锋螂还在那蛋壳里站着。
下一刹那，刀锋螂便出现在一艘长六十余米的微型探测舰旁边。
右侧折叠臂弹出，当空一划。
既不见火花，也不见光芒，探测舰被无声无息的居中切断。
检测到气压骤然拉低，舰载乘员们军装肩章下的腾龙武装自动弹出，迅速覆盖周身。
但刀锋螂的长臂又横向劈出第二刀。
刀锋螂的体型似乎短暂闪烁了一下。
爆炸渐起。
这是马斯动力仓、生物电池与微型舰船引擎被突然破坏后能量外泄所致。
探测舰片片裂开，进而在连环爆炸中飞灰湮灭。
这只是开始。
眨眼后这刀锋螂又出现在一艘稍微庞大些的小型追逐战舰旁边。
如法炮制。
长臂横向一甩，连着类曲率引擎的压缩空间层与战舰本体皆被一斩为二。
因为战舰被拦腰砍断，骤然得到释放的压缩空间迅速膨胀开来，但这些空间震荡的冲击在靠近刀锋螂之前，却如微风吹过树干，悄无声息的避开到旁边，又像以刀破水。
空间膨胀变化太快，突然暴露的舰载乘员们就连披上腾龙武装的时间都没有。
里面的人体终究脆弱，敌不过突然膨胀的空间，轰然炸裂为血水。
这一处，又是尸山血海一片。
至于战舰的护盾？
形同虚设，没有作用，等若不存在。
没人知道刀锋螂是用了怎样的方法直接出现在战舰本体旁边。
它就那样简单的抬脚，跨越空间，闪烁出现在下一个地点。
爆炸并不只在这一处。
这一片战区在极短时间内烽烟四起。
只不足五秒，损失战舰数量逾百，阵亡人数数万。
正率领六千精锐和百万破釜军团的银河战士赶往战场的陈锋收到了繁星发来的最新情报。
情报很详尽，但他却觉得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目前只分析出两种刀锋螂的杀伤手段，分别为折叠长臂的切割以及三角头颅上那小嘴喷吐出来的一种似液体非液体，似粒子，飞行速度却又远比粒子更快，似物理毒素，但却又有强烈爆炸效应的诡异光束。
光束的效能依然不明。
折叠长臂的切割手段，倒是被破案了。
繁星给了陈锋一个让人绝望的命名。
“大统一力切割。”
陈锋：“你确定是大统一力？”
“确定。”
陈锋：“能够完美囊括万有引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的大统一力？”
繁星：“或许比你所说的这四种还要多，但以我目前掌握的知识，只能确定的回答你关于这四种基本相互作用的说法。是的，可以囊括。在刀锋螂的刀臂上弥漫着的特殊相互作用，可以冻结空间、并切割一切具备空间属性的物质。”
“好吧，我懂了。那刀锋螂的那种闪烁位移是什么能力？”
“我将其命名为瞬移，也可以称之为短距离的可控空间穿越。你可以将其视为被生物掌控的短程折跃能力。你肉眼看到的瞬移，其实是在那瞬间，它用身体完成了短程折跃。”
陈锋点头，“我懂了。”
繁星问道，“你想好作战方案了吗？”
陈锋摇头，“没有，第一次碰到这种敌人，我很茫然。”
说完，他又悄然回头看向远处依然在充能的恒星巨炮，“如果恒星巨炮轰中它们，应该可以吧？”
“但不可能打中。它的移动速度理论上快于光速。”
陈锋再叹口气，“复眼者的终极武器这样强大的吗？”
“你开始感到沮丧了？”
“倒也不是，只是不甘心，不服气。再给我们五十万年，我们会有一万种手段捏死这些蚂蚱。”
繁星：“复眼者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球型战舰里只剩下十三个复眼者了。”
“嗯？”
“刀锋螂不同于蜻蜓战机和八足甲虫，是由原本身体脆弱的复眼者自体转化。就在刚才，球型战舰将全部能量灌入了四十只同类的身体，但被你和林布炸死了二十只，剩下这二十只。”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转化，刀锋螂会失去智慧生命的资格，只剩下极度简单的思考方式。在得到无坚不摧的能力时，他们也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陈锋笑了笑，“那还挺好的。比起上次，我是血赚了。这次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弄死了四十个！”
宇宙从不会无缘无故的馈赠，更不会轻易给文明留下捷径。
但复眼文明的的确确走了捷径。
它们并未从本质原理上去研究何为统一力、何为折跃、何为空间、何为时间、何为反物质、何为暗能量……
它们是直接得到了运用方法，利用自身的生物特性为登天的阶梯，在付出生命为代价的前提下，轻轻松松掌握了运用这些科技的能力。
他们并未探索大统一力的本质。
他们跳过了繁奥可怕的探索阶段，直接拿到了终极运用的手法，并以之为凭仗征伐星空。
与复眼文明比起来，其实地球人才更像高等文明。
两个文明的战争，酷似手握机枪的弱智狂徒冲进坐满了将来可以考上大学的小学生的讲堂。
“唉。”
陈锋叹口气。
就这？
早知道敌人就这尿性，他只会更不甘。
地球人之前几次灭亡得太冤枉了。
怕是就连宇宙都不忍直视，才给了自己这穿梭时空逆转乾坤的机缘吧。
另一端，唐天心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试图拦截阻断刀锋螂的冲击。
但没什么用。
刀锋螂的移动能力太诡异，根本无迹可寻，炮火完全无法锁定。
只不足一分钟，那支实力相对精锐的小型战舰舰队便宣告全灭。
好消息是盖乌斯&#183;尤里乌斯终于率领一支人数达到十万的银河战士特战队抵达现场。
但陈锋沉甸甸的心情并未得到丝毫好转。
只一刹那，陈锋便在战场监控里看到了这样一幕。
十万银河战士分别组成了十个庞大的可以互相救援的综合战团。
再然后，代表己方战士的绿色光点开始以线状的变化迅速熄灭。
熄灭的是光，但阵亡的确是人。
仅不到一分钟，由盖乌斯统帅的十万银河战士全军覆灭。
紧随其后抵达现场救援的，是由叶风中将统帅的总编制人数达到两千万人的大风军团。
陈锋终于即将靠近战场了。
他开始与叶风中将交流。
“我决定先派遣战机阵列出动，尽可能消耗与拖延敌机的动向。陈将军你注意……”
叶风中将的话未说完，一道直径大约三十公里的淡淡洁白光束，突然从下方照射而来，正好穿越大风军团舰队群。
包括指挥旗舰在内的部分战舰被笼罩其中。
随后这洁白光晕开始移动，像个人拿着手电筒在夜空下对着狂野晃动。
被照射中的战舰、战机等等人类作战单位，突然陷入死寂，然后护盾消散，金属结构融化。
陈锋回头望向球型战舰。
千疮百孔的球型战舰上支出了一直长杆炮筒，这白色光束正好出自长杆炮筒中。
这又是一种新武器。
陈锋依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复眼者对人类持续造成杀伤。
与此同时，繁星又向陈锋通报了新的噩耗。
“球型战舰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自我修复，并恢复能量供应。更多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正在往外飞来。”
陈锋问道：“那还有长须吗？”
“没有了。”
“但球型战舰修复后直径正在增加，似乎使用了更厚的装甲层。球形战舰开始采用常规机动模式，试图靠常规位移脱离我们的包围圈。”
陈锋知道这些情报，唐天心自然也知道。
绝对不能让球形战舰逃走。
现在已经够绝望了，一旦给球型战舰脱离包围圈，那人类反而只能面对刀锋螂。
唐天心再次调兵遣将，调整并组合包围阵型。
同时，尽可能的继续掩护充能中的黑洞炸弹。
唐天心又开始调集起另外一只五万人的精锐银河战士队伍。
陈锋现在要去刀锋螂那边赶场。
第二次用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轰击球型战舰的艰难任务，得交给其他人了。
迅速完成安排后，唐天心又将注意力转到短暂失去指挥中枢的大风军团中。
她开始亲自接过指挥权，调动舰队重新散开，并尝试将白色光束往刀锋螂所在的位置引导。
她还一心多用的问陈锋：“你还有多久？有多少可能拖住刀锋螂？这个很重要。”
陈锋想了想，“一成。”
“好。交给你了。”
“嗯。”
陈锋本以为她说了就会挂断通讯，没想到她又补一句，“陈锋你说过你永远只出现在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对吧？”
“是的。”
“你一直在兑现诺言。”
“是的。”
“你还说过你不会轻易死去。”
陈锋一笑，“当然。我必须活到最后，这场战争才有最大的价值。”

第369章 绞肉机
唐天心：“我也这样想，所以其实我现在该阻止你。”
“但你阻止不了，也不应该。你是这场战争的指挥官，所以你不用为别的战争负责。你应该只从这场战争的角度考虑问题。”
“我是最尖锐的刀，自然只砍最坚硬的骨头。你只做你的考虑，不用管我。我珍惜每一次机会，所以我不会因为我个人的考虑而否定你的命令。毕竟，从未来的角度考虑战争，是我一个人的事。”
唐天心的声音稍许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们考虑。”
“也是为我自己吧。放心，我有丰富的阵亡经验。求生经验更丰富。想让我死，很难。嗨，就不该让女人当指挥官，这时候还儿女情长。”
“你真烦。”唐天心挂断了通讯。
陈锋咧嘴笑笑。
但他笑得并不开心，只一刹那后，他的神情就变得极为严肃，甚至有些挣扎。
他接到了唐天心作为总指挥官直接下达的最新命令。
“陈锋不得第一时间介入战场，以观察巡逻为主，注意自保。”
唐天心的意思很明白，不让他第一时间上去，免得直接白给。
陈锋很强，这点毋庸置疑。
但刀锋螂更强。
毕竟陈锋使用的依然是人类制造的装备，他的强依然属于人类理解的范畴。
但刀锋螂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却强悍到超乎想象。
“唉。”
陈锋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刚才对孩子妈那样说，本意是希望她更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往战场中心派去，与刀锋螂掰掰手腕。
倘若说人类这边有哪个单兵战力有机会在刀锋螂面前挣扎一二，陈锋认为自己外不做第二人想。
结果倒好，他反而被她安排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先上去。
陈锋懂唐天心的意思。
他作为最强战力绝对不能轻易白白死掉。
先牺牲一些其他人，用生命换取更多数据和情报，找到理论可行的针对克制的办法，再由他来一锤定音。
道理陈锋都懂，但对这处境却极不习惯。
犹豫了零点一秒，陈锋决定服从命令。
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
自己带头抗命，就等若否认唐天心的指挥权。
陈锋看了看远处刚又劈碎一艘战舰的那只刀锋螂，稍微点燃动力，悄悄一点点靠近。
“退后，保持距离。”
一个新的简单指令传来，语气严厉。
陈锋暗叹口气，再退远了一点。
林布、另外六千多名绝对精锐和近百万破釜军团银河战士却一步没停，继续往前。
前方战场里，大面积的调兵遣将从未停歇。
但来不及了。
大风军团并未坚持多久。
或许只不足两分钟，大风军团便在白色光束的扫荡与刀锋螂的夹击下全员阵亡。
随着一艘艘或大或小的战舰、战机和武装战甲在太空中接二连三的爆开，这一片太空仿佛被一团巨大的火烧云笼罩。
火焰一直在烧。
原地停留的陈锋静静望着那片火海。
虽然太空中无法听到声音，但他耳朵里仿佛产生幻听。
哔啵哔啵的声响此起彼伏，仿佛声声鼓点敲打着他的魂魄。
那里烧的是火焰。
但火焰中消失的确是一个又一个有名有姓的战友。
有些人的名字陈锋知道，但这是极少数。
大部分人在这条时间线中从生到死，他都不知姓什名谁。
来时无名，去时无姓。
陈锋用比较唯心的念头去想，可以认为这些人在以前的时间线中不存在，在以后的时间线中也不存在。
譬如穿上军装随同卢先锋坐镇第二战区，担任第二战区政治工作指导员的拿威纶。
或许以前他也来过这世界，但寂寂无名，便被当做不存在。
这次他在陈锋的心中留下了名字，却也仅此而已。
陈锋幽幽一叹，无可奈何。
本以为己方占尽了优势，不曾想复眼者的新底牌依然轻易的把看似一边倒的战场，变成了绝望绞肉机。
远处的援兵陆续顿在原地。
既然救援的目标已经全灭，继续去救援已经没有意义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
人类主战兵力共分八大战区，三十二个兵团。
这三十二个兵团原本是摆好了阵势，力图将球形战舰完美的围困其中。
但现在入侵者却利用两张新牌轻易在包围圈上打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指挥官频道中密集的情报响个不停。
这些情报都很重要，但却毫无帮助。
情报一：刀锋螂的移动速度太快，移动方式太诡异，武器系统无法锁定，无法瞄准。
情报二：白色巨大光束并非真正的光，其移动速度远快于光束，酷似曾经对人类造成巨大伤害，如今已被战舰和装甲内的防护层完美克制的量子纠缠。
除上述两条，别的情报信息一条没有。
但这两条也并无丝毫作用。
指挥频道里的寂静大约持续了两秒。
唐天心通过脑波指令下达了新的命令。
她要求第三第四战区共八个军团执行小范围整体机动，以填补被打开的缺口，防止球形战舰利用常规移动手段逃离。
同时，附近的雪花战舰阵列调转火力，开始往火烧云所在的位置用能量武器进行覆盖式试探打击。
卢先锋建议道：“我们应该适当分散阵型。”
唐天心果断拒绝，“刀锋螂刚才从球型战舰移动到我方阵列时跨越了近一百八十万公里距离，只用了一刹那，在敌人具备这样的移动速度时，盲目分散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说完，卢先锋被暂时剥夺了指挥频道发言权。
大战当前，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第二个声音。
随后，从附近战区母舰中开拨的两亿高速双人战机化作两道匹练洪流呼啸而至。
既然战舰在刀锋螂面前显得过于笨重，几无还手之力，银河战士的数量却又不足，无法形成压制性的战场效果。
那么便采用新的作战方案，用两支数量庞大的灵活小型作战单位试试看能不能以量取胜。
很快双人战机组成的洪流顶端爆起了第一朵焰花。
指挥官们既心头一紧，又暗舒口气。
也不知是复眼者过于自信，还是刀锋螂的行为逻辑极其简单，只执行就近杀伤的原则。
总之便是谁距离它们近，它们便先进攻谁。
两道人类战机组成的洪流开始接连爆炸。
一条又一条新的参数被分析出来。
刀锋螂的大统一力刀臂具体的切割能力强度、刀锋螂在不采用折跃机动时常规移动方式的能力、喷吐光束的蔓延能力等等等……
每一条新的参数，都代表着一股新的压迫感。
陈锋一边用视觉观察战场，一边在心中换算模拟。
抛开刀锋螂的杀伤能力不谈，其移动模式也令人侧目。
加速度强悍到恐怖的程度，起步眨眼后便是每秒十万公里，三分之一光速。
所以刀锋螂在摧毁战舰时那短暂的一闪烁，其实是包着战舰飞舞了无数圈，再回到原点。
这样的敌人，人类这边，几乎任何作战单位都无法望其项背。
噩耗接二连三。
在围攻中原本动弹不得的球型战舰开始移动了。
太空里仿佛嗡嗡作响，球型战舰在虚空中快速漂浮，追着刀锋螂与战机集群接火的地方而来。
人类舰队不得不进一步提高火力输出，试图将其重新压制下去。
但下一瞬间，球星舰队开始了还击。
白色光束再度向着四周围攻的舰队扫荡而来。
与此同时，情报系统中更瞬间监控到超过一万枚黑洞炸弹晃晃悠悠的从球型战舰表层下飘将出来。
球型战舰也并未被人类炮火打退，只是速度稍微放缓，但依然极度坚定的往前飘来。
唐天心深吸口气，“第四战区指挥官劳伦斯丹妮芙！”
“在！”
“你率领第四战区全力突进，只有一个任务，拖住球型战舰。你的防区将会由后备兵团补位。”
“是！”
第四战区的数百万战舰、数百运兵舰、数十万银河战士、数千堡垒舰持续压进。
后方的后备舰队同步启动，跟进上来。
这些原本是平民的新晋战士，第一次踏上战场。
唐天心回头望了望后方，叹口气。
恒星巨炮的充能还没完成。
先前被耽搁的那一下，白白浪费掉一轮齐射，实在太可惜了。
唐天心给劳伦斯下达了命令，但具体如何执行，不再是唐天心的事情，由劳伦斯自行定夺。
三秒后，劳伦斯&#183;丹妮芙在心中斟酌完毕。
“全军分散冲锋！随机运动，打空武器，然后撞上去！”
战争打到这地步，任何花招都毫无意义，是时候拼硬功夫了。
下一瞬间，第四战区全部作战单位动了起来，浩浩荡荡扑向前方。
各种大中小型实弹武器接连发射。
但就在此时，球型战舰上却又有无数作战单位密密麻麻的升空。
又是近千万蜻蜓战机与近万八足甲虫从下面飞了上来。
陈锋：“草！”
黑洞炸弹先爆炸。
集群冲锋的第四战区舰队虽然全力躲避，但依然被卷进去不少。
紧接着第四战区的兵力便与球型战舰新爆出来的蜻蜓战机和八足甲虫短兵相接。
爆炸依然一刻不停歇，接二连三。
但算上小型战机和功能武装甲的第四战区拢共上亿作战单位丝毫不曾减速，只如铁流般轰然扑向前方。
战场后方，更多的黑洞炸弹或主动爆炸，或被被动引爆。
太空战场再无秩序，乱作一团。

第370章 向我开炮
第四战区的铁流正面迎上球型战舰，仿佛一只长臂要将其拿住。
全部实弹武器过载运转。
纯质量冲击弹、超重物理毒素弹、X17子高能粒子导弹、瞬时正电子能流灌注导弹、弦能爆裂导弹、裂隙相位粒子炮弹等等实弹武器倾泻而出，轰击在球型战舰表面，先撕裂刚恢复不久的流光护盾，再穿越浓雾，正中战舰外部刚刚加厚的金属层。
绚烂的连环爆炸焰光此起彼伏，聚合在一起压过了后方的太阳。
球型战舰快速推进的步伐为之一顿。
人类的常规武器虽无法炸穿球型战舰新增强的装甲，但却能持续减缓拖延其前进速度。
看似人类再获上风，但白色光柱的扫荡也从未停止，扑上来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更是接连造成杀伤。
陈锋依然在远处看着这绞肉机般的战场。
他已经不再通过指挥频道关注人类的阵亡情况了。
不是不忍，是他不想再看。
看或不看，都改变不了什么。
战争从来便是如此。
人命如浮萍飘摇不定，渺小且脆弱。
在日常生活中，一个人意外身故会惊起满地波澜。
但在战争中，这太稀松平常，就连缅怀也没有时间。
陈锋已经见了太多战争。
尽管他很清楚每次都会有不同的牺牲，但依然会难过，只是他已经不知伤心落泪是什么滋味。
他看得太多了。
就在此时，战场另一端突然爆发灼目耀光。
空间巨震袭来，粒子流与震荡能量冲击推得陈锋往后爆退一截。
是即将被刀锋螂屠戮殆尽的两亿双人战机爆发出了真正底牌。
其中两架战机上分别装载了各十万枚涉粒子炸弹。
这两架战机各自的使命本就是同归于尽。
如果能靠两亿战机拖住并剿灭敌机，那么这两张牌不会被掀开。
但敌我力量过于悬殊，仅仅二十只刀锋螂便在极短时间内接连屠灭人类近两亿的作战单位。
面对小型单位，刀锋螂只改变了作战策略，不再挥舞刀臂，只是轻描淡写的扫射喷吐细小的奇异能流。
这些能流飘荡在空中，化作大团大团的云雾，随后再分散开来，一粒一粒的追逐着人类战机而去。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并且战机的多重复合能量护盾形同虚设。
人类战机只要沾染上细小的一粒，便会在剧烈的爆炸中飞灰湮灭。
如此作战手法完全超乎人类理解。
训练有素的战机连基本的还击都做不到。
把堪比百座堡垒舰的庞大能量压缩到55米的体型内，恰如一只蚂蚁能使出重型工业挖掘机的力量，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式增强，的确如此恐怖。
当战友陆续阵亡，达成预订战略目标的希望渺茫到彻底消失时，这两架战机的操作员做出了决定，不再顾虑自己和战友，直接引爆炸弹。
这两架战机的飞行员推动了类曲率引擎的极致性能，先迅速提速到接近六分之一光速的超高速度，进行大范围游荡机动，然后终于瞅准了机会，突然切换为直线前进。
飞行员终究不比银河战士，操控精度不足。
战机里也没有能与银河战丸相提并论的缓冲装置，类曲率引擎更无法做到完美嵌合覆盖，这般突然变向对人体造成的压力是不可忍受的。
在完成突然变向的瞬间，两架战机中的四名操作员便已经当场身死。
但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也做到了智能战机不可能完成的瞬间决断。
两架战机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电射往前，正分别落在两个刀锋螂阵列的最中央，自动设定的倒计时走完，同时引爆。
“有了！”
指挥舰里的副官双拳紧握，大喊一声。
唐天心面无表情。
在她的指挥下，人类已经阵亡了拢共近十亿人了。
她的心理压力已然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只是她还扛得住而已。
其实如同战机这类小型装备，人类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用纯人工智能驾驭，而不是由驾驶员去操控。
但事实就是，如今全军只装备了大约一半的人工智能战机，剩下一半还是得靠人。
人工智能战机结成战阵后，在大范围的集团冲阵中表现尚佳，但如果面对的是刀锋螂这类小型特种敌机，却是毫无办法。
人工智能可以做到快速反应之下的还击，但在面对需要更多临机决断的特种战争时，却几乎是纯粹的炮灰，综合表现远不及真人驾驶员。
为了将所有物资都充分发挥出作用，人类的小型战机只能使用这种半智能半人工结合的方式参战。
当然，也有那种通过量子网络链接的远程操控战机，但此时外部的量子网络和无线网络环境已在繁星与球型战舰智能的对抗中变得波诡云迷，信号传输速度大减。
这同样也早在人类的情报之中，所以从一开始便放弃了如此策略。
再说了，呆在战舰中，真就安全吗？
面对特定的敌人，特定的战场，需要特定的策略。
真人实控的小型战机，依然是最高效率的最佳策略。
唐天心关注着战场情报，并在心中暗自祈祷一切顺利。
但是三秒后……
二十只光泽如新的刀锋螂从涉粒子炸弹爆炸的焰火中缓缓飘了出来。
刀锋螂的身躯上白烟袅袅，却就是不见丝毫伤痕。
唐天心的副官心神巨震，身躯摇摇欲坠，呢喃道：“怎么……怎么可能？”
繁星和第一战场技术分析员欧青岚给出联合情报。
并非刀锋螂真就坚韧到无视冲击，而是其体表覆盖着一层成分不明的特殊能量层，这种能量层可使其快速吸收涉粒子炸弹的能量冲击，并转化为覆盖于体表的护盾，再抵挡住物理冲击。
简而言之，中距离引爆的涉粒子炸弹对其无效。
刀锋螂又一次改变了冲击方向，开始扑向附近的第三战区舰队。
包围圈的破洞更大了。
下方，第四战区舰队战损已达50%以上，短暂受困的球型战舰即将重获自由。
又一支特战中队接过了背负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靠近敌舰的命令，但迟迟寻觅不到合适的战机出动。
如今复眼者已然知晓人类掌握了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这两种足以重创球型战舰的科技，不可能再傻乎乎的托大呆在原地等着被炸。
同样的伎俩，只能轻松的用一次。
在刀锋螂的持续冲击之下，第三战区舰队也开始迅速伤亡。
后备舰队陆续增补进来。
舰队质量下降的代价便是战损速度更快，牺牲人员更多。
差不多就在这时候，林布则终于率领第一战区总计百余万精锐抵达战场，新的混战爆发了。
陈锋依然在克制自己。
他很想给孩子妈发一条消息，表示自己已经差不多收集够了情报，该出动了。
但他克制了自己。
孩子妈不可能忘了这边还有自己这个尖刀战力。
既然她还没动用，必然有她的考虑。
陈锋通过立体图默默的关注着战场。
在这立体图中，代表林布与另外数千名顶级战士的绿色光点更耀眼一些。
与普通银河战士相比，这批战士的装备多多少少都有些定制强化。
装备性能更强，战士水平更高。
这一批战士对陈锋的战斗记忆的学习状况也更好，临场发挥水平要高得多。
林布率先提出新的作战方案，所有精锐战士一直保持每秒三万公里的类曲率运动，绝不原地停滞，始终盘旋突击。
打得上就打，打不上也别停，一旦被贴身，则直接想办法将其困住，哪怕是死死抱住也行。
其他战士则不必在意误伤战友，全力轰击。
林布这个方案十分冒险，如此多的人群在狭小范围内进行如此高速的盘旋运动，即便有人工智能辅助避险，也很容易撞上自己人。
但好处却也明显，刀锋螂的常规移动速度是二分之一光速，比银河战士们快三倍，但要跨越距离追上银河战士，总也要一些时间。
这时间差长则零点一秒，短则百分之一秒，可以给其他人短暂的定位时间。
并且林布很快测试出刀锋螂的一个弊端。
假如刀锋螂实施了近乎瞬移的短程折跃，在完成移形换位的瞬间，会有一个大约千分之一秒的原地僵直时间。
千分之一秒，短到几乎不存在，但终究不是0，这又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虽然陈锋总把林布骂得一文不值，但到了这时候，大头却还是为自己正了名。
如果不是陈锋这个怪物的存在，林大头本来才一直该是人类战力的巅峰。
仿佛察觉到了陈锋对自己的注视，已经切换出八臂魔神形态全能甲的林布全情投入战场，心中再无杂念。
他的进步速度极快。
交手不到十秒后，他便已经能仅靠危险直觉避开刀锋螂喷吐出来的粒子涡流。
他甚至在一名己方战士受压露出破绽时，捕捉到战机，提前预瞄，一枪重火力毒素弹对着战友打了过去。
但他并未打中战友，而是被一只穿梭而来，准备力劈这名战士的刀锋螂后背接了个正着！
伴随一缕白烟在刀锋螂体表升起，原本光洁无暇的刀锋螂甲壳上，出现了约莫指甲盖深的浅浅凹坑，虽然凹坑只在眨眼后便消失了，但人类这边依然军心大振。
我们可以！
这一只刀锋螂放过了眼前的必死之敌，停住动作，回头直勾勾的盯着林布。
林布心中警兆顿生，想要往前加速逃离。
那刀锋螂却原地消失，下一刹那便出现在他背后。
林布转身。
一刀迎面而来，斩在八臂魔神战甲的胸口，正是林布的藏身之处。
但通讯频道里却响起林布的狂笑。
“我等的就是现在！”
被齐胸斩断，应该因操控者死亡而突然失去控制的八臂魔神甲突然动了起来。
八只手臂齐刷刷抱了出去，双腿也缠了上去！
断为两截的魔神甲像一只锤死挣扎的蜘蛛，死死搂住了刀锋螂。
刀锋螂的口中开始泛光。
它似乎要喷吐涡流。
林布的声音却已经响彻了整个指挥频道。
“我抓住它了！定位我！覆盖我！向我开炮！”
其实不用林布喊。
在察觉到他的动作的同时，繁星这边已经自动调整了星空巨炮。
共计一千门早已切换为能量轰击形态，且充能完毕的星空巨炮，正瞄准了这个地方。
这是人类第一次挂住刀锋螂。
文明的一大步。

第371章 牺牲的意义
陈锋也听到了林布的大喊。
“向我开炮。”
他对这句台词很熟悉，甚至不只在心中嘲讽过一次。
这会让他想起另一个被表达得不太好的“古代”故事。
这个故事毁了他的另一段在史料中看到的发生于1952年的重要回忆，所以他时常愤怒，并油然讥笑。
但此时此刻，他却再笑不出来。
陈锋可以想象得出林布为了做到这一步，经过了怎样的亡命拼搏与穷尽心力的运算。
面对刀锋螂这般强敌，战局瞬息万变的速度超乎想象。
无论人类战士的实力多强，生与死的距离只在弹指一挥。
从进入战场的刹那开始，林布既要主动进攻，又要自保，还要寻觅战机。
他必须快速收集信息，制定策略，同时在脑海中利用潜意识进行预判。
譬如他提前预瞄的那一枪，便是人工智能无论如何都算不出来的。
林布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他为何要对着这里开这一枪，就是潜意识里福至心灵给的提示，让他认为自己可以这样做。
如果错判，就是战友死在他的枪下。
他赌了，并赌赢了，确定了物理毒素弹的效能。
做到这些，需要极强的战斗天赋，更需要将天赋发挥到超越极致。
最终，林布达成了目的。
陈锋对此倒不奇怪，因为他本人才是潜意识的终极玩家。
他能将战斗直觉用到极致。
一旦进入状态，他大脑的情报整合分析能力可以瞬间拉到巅峰，脑部运转时的量子风暴复杂程度甚至能与所谓的宇宙智慧形成共鸣。
陈锋比其他战士强出无数倍，能以更低唤醒度的水平吊打林布，靠的便是这一手把战斗直觉当饭吃的绝活。
陈锋最想做的，也正是把自己的能力复制给别人。
所谓直觉，一半靠天赋，一半靠后天训练。
当初的陈锋也没现在这样强，如今他能轻松做到，既有唤醒度不断提高的缘故，也有参战次数够多，阵亡经验够丰富的缘故。
人类顶级战士里唤醒度超过35.5%的人不少，比之当初的他唤醒度还要高，所以陈锋认为其他人有机会学到自己一招半式。
现在林布做到了。
陈锋很欣慰。
虽然大头的觉醒来得晚了点，但自己总算没白教，林布也没白白多次头部化。
刀锋螂反应很快，在被林布抱住的瞬间便采取了行动。
粒子涡流迎面喷射而至，全数挥洒到了林布断为两截的八臂魔神甲上。
爆炸轰然而起。
同时，刀锋螂的身形渐渐闪烁。
它要用屡试不爽的短程折跃脱离战场。
它成功了。
眨眼后，被林布抱住的这台刀锋螂便出现在一万公里外的虚空处。
但星空巨炮和其他银河战士的瞄准锁定并未解除，而是自动跟进同步到了这个方向。
万分之一秒后，在繁星的协同控制之下，近距离的银河战士们同步瞄准，然后开火！
这次集火，银河战士们选用了预热时间最短，弹道速度最快的高能射线枪。
一万公里的平均距离，弹道时间是0.03秒，打不中。
刀锋螂再次折跃。
但这一次，它却刚好落进另一个提前预瞄的圈套。
附近的十万银河战士拢共近十万道相位粒子与物理毒素弹混合的相对低速弹道同步覆盖了上去，将正挪位过来的刀锋螂狠狠卷入。
万分之一秒后，中距离的战舰齐射紧随而至。
两千分之一秒后，一千道更大的星空巨炮光束也压了上来。
这些星空巨炮的充能过程中，同样填充了大量物理毒素粒子。
这一轮提前预瞄的齐射抓住了刀锋螂折跃后的千分之一秒僵直时间。
林布的临机决断宣告大获成功。
恐怖的能量被汇聚压制在一小团直径不足五百米的狭小空间里，然后引爆。
人类科技毕竟已今非昔比。
虽然依旧做不到如同入侵者那样几乎零成本零代价的隔空投放威力惊人的涉粒子炸弹，但准备周全的集中火力在小范围内造成的能量震荡强度，却已经远高于涉粒子炸弹。
并且，在这一道道集火轰击中还汇聚了巨量确凿有效的物理毒素弹。
当爆炸的光芒散尽后，那片虚空已经空无一物。
“刀锋螂现有数量，19。”
这是繁星的最新情报。
三百九十余亿人类保卫军战士的情绪轰然沸腾。
我们终于成功了。
林布在绝望之墙上打开了第一个缺口。
他用事实证明无敌的刀锋螂并非真的无敌，以人类的智慧和斗志，可以战而胜之。
哪怕这个战胜的代价无比庞大，阵亡人数已然超过十亿。
但没关系，我们还有三百九十多亿人。
我们用命去堆，也能堆死刀锋螂！
不少战士一边做好本职工作，一边抬头看着军事指挥系统排序最高的那群人的名字。
林布的名字已经熄灭，变为灰色，并被挪入阵亡名单。
另一个金色加粗的名字依然屹立在战士序列的顶端。
陈锋。
人们有很多话想说，但每个人表达的方式都不一样。
最终，这些复杂的心绪可以归结为一句大差不离的总结。
“你看到了吧？我们没有输给过去的自己。正如你所说，我们有很多缺点，很多不足，我们本该做得更好。现在我们做到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刀锋螂，也是你的第一次。我们曾经慌乱无措，但我们这一代的战士，没有让你失望！”
“林布将军做到了！我们也能做到！我们还有你！所以，这一战人类必胜！”
林布打开的局面极度振奋人心。
此时正与剩余十九只刀锋螂缠斗的战士本就有数千最强精锐，另外还有数十万破釜军团的陈锋嫡系，训练有素，反应极快，迅速调整策略，开始有样学样的试图复制林布的成功。
唐天心再次调兵遣将，其他军团的备用兵力也开始往那边汇集。
大型战舰的护盾在刀锋螂面前形同虚设，小范围机动能力更是不达标，战舰加入战团纯粹就是白给的活靶子。
这就是一场特种战争。
只有具备足够机动能力的小型特种战力，才能在这场特种战争中发挥功效。
同时，情报部门正在分析另一组数据，这是段第三人称视角的战斗录像，由繁星通过复合力场监控模拟而成。
陈锋也在看。
他的一些疑惑得到了答案。
大头先被斩为两截。
那么以陈锋的了解，他的上半身还会有短暂的意识和行动力，下半身应该瞬间死亡，但并没有。
林布非但没死，却反而手足并用的死死抱住刀锋螂。
再后来，八臂魔神甲被炸得四分五裂。
可林布并未消失，只是变成了体型稍小一号的八臂魔神，看起来比之前还更加狰狞，依然死死抱着对方，并且顶住了刀锋螂喷吐粒子的爆破。
部分银河战士的战甲里本就嵌入了殖装魔战改造装置，陈锋自己的也有，但他没打算用。
林布也有。
操作记录显示，在完成小范围战场指挥，向战士们下达了命令之后，林布就将改造液直接灌注进到自己座舱里。
身临战场的林布对刀锋螂的战力认知足够清醒，知道依靠常规手段不可能取胜，便果断决定奋力一搏。
他悄然完成了殖装魔战改造。
由于银河战甲内嵌结构有自适应变化能力，他的巨大变化并未影响到外部战甲的形态。
林布的殖装魔战形态十分符合他本人的喜好，他变成了个身高八米的八臂巨人，周身覆盖漆黑鳞片，头如狼，背生翅，八只臂膀的手上更是狰狞利爪。
他的双足则变成了弯曲鹰爪。
天知道他的基因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银河战丸装甲对他不再是大型装甲，反倒真成了披挂在身的贴身甲胄。
他的八臂魔神银河战甲遮掩之下，是他同样八臂的本体。
刀锋螂齐胸而断的那一刀，则是正好当中把林布斩为上下均衡的两段。
上半段有六臂，下半段有双臂双足。
林布依然将其死死抱着。
此外，普通战士被改造为殖装魔战后将会完全失去思维能力，这是多次实验后得出的确凿结论，但在林布这里却失了效。
他不但意识清醒，甚至还能使用脑波接入人类的通讯频道，向其他人讲话。
在刀锋螂进行折跃时，转化为殖装魔战的林布并未被甩开，反而跟着一起进入了那种短程折跃的状态。
当刀锋螂第二次折跃时，林布更捕捉到了其下一步穿越落位的方位，并提前在量子网络中同步了重要情报。
正因着这一系列接二连三的意外，人类成功集火拿下了这只刀锋螂。
陈锋看完视频，心念电转。
他很清楚为何林布在被砍为两段后还能控制下半身，以及还能保持思维能力，这与大头体内的复苏因子脱不开干系。
这东西，他也有。
但陈锋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如大头那样果断使用殖装改造。
他有更多顾虑。
此时陈锋亦不能确定另一件事。
自己的殖装魔战将会是怎样的形态？
自己在转化后究竟能保持多少理智，思维敏锐度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能不能成功全数击杀剩余十九只刀锋螂？
如果自己死在殖装魔战的状态之下，等回到二十一世纪后会什么情况？
这又是一场看不见未来的豪赌。
陈锋不知道一旦自己赌输了，变成个疯子或者傻子，将来又会如何。
他虽然能复活，但比这条时间线里的其他人，又总会多出些不可避免的顾虑。
情报部门也得出了与陈锋相似的结论。
这结论以战场指导为主，不怎么注重其背后的原理。
就两条。
第一，殖装魔战可以适当克制刀锋螂喷吐的粒子伤害，并且在与其直接接触时，可以随同进入短程折跃。
第二，其他人转化为殖装魔战后，大概率不能与林布一样保持思维，无法再提供可以预瞄设伏的情报。
陈锋知道这两条情报意味着什么。
不管最后能取得怎样的效果，战士们要拼了。
那边拖着刀锋螂的银河战士此时仅剩不足二十万。
银河战士的伤亡速度比战机稍慢，但也慢不了多少。
大面积的兵员调动从未停歇。
新的银河战士、泰坦战士、暴风战士正全力以赴的赶赴战场。
总量达到六亿的双人战机则兵分两路。
其中三亿战机飞向球型战舰，接过顶级战士们拦截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的重任，与敌纠缠厮杀。
另外三亿则直扑刀锋螂战场，不计代价，力求将其拖在原地。
第四战区舰队几乎全灭，第五战区已经往包围圈内突进到大半距离，准备接过战场职责。
新的后备舰队也即将抵达第五战区舰队的原驻防区域。
另外，还有两千余万殖装魔战预备役成员，正在两千艘躲藏在远处的运载母舰里等待最后的命令。
“情报收集得怎么样了？你有必胜的信心了吗？”
陈锋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唐天心的声音。
陈锋如实答道：“像林布那样弄死一只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你也转化殖装魔战？”
陈锋摇头，“不用。虽然我不知道如果自己变成殖装魔战会怎么样，但那样的话……我想我至少能再搞定五只以上。”
“不转化的话，你生还的几率呢？”
“不知道，打过才明白。”
“那你再等等，我们得找到更多情报。”
陈锋点头，“嗯。”
唐天心所说的更多情报并非妄语。
繁星和欧青岚、董山领衔的科学家团队的确在做。
这一次突击攻关的工作量极为庞大。
先前那长须的空间冻结原理、刀锋螂足以抵抗涉粒子炸弹的特殊构造层特性、大统一力切割的本质、刀锋螂喷吐粒子的本质、短程折跃时出发点与抵达点的空间震荡等等。
在人类的科学观里，除了陈锋的时间穿越能力之外，其他宇宙万事万物皆有规则。
如果人类觉得什么东西是神迹，那必然只不过是因为人类尚且“无知”，看不懂其规则而已。
所谓的神迹便是用来被研究的。
这数个突击攻关的研究方向里，只要哪怕任何一个取得突破性进展，对陈锋的帮助都会十分巨大。
在损失一只刀锋螂后，球形战舰的挣扎依然在继续，并且愈加强烈。
时间逐渐推移，不知不觉十余分钟过去，舰队的损失越来越大，此时八大战区只余四个战区的残部，后备舰队已然陆续全部加入了进来。
球型战舰也不再超然，刚刚恢复的装甲一次又一次被重新打开缺口，看起来仿佛摇摇欲坠的破铜烂铁，只是就是不爆。
另一边，那二十万名与刀锋螂缠斗的银河战士已经全部阵亡，但新的兵力又投入了进来。
这次却是一半银河战士，一半殖装魔战，以及小部分泰坦与暴风战士。
人类目前尚余三百多万银河战士，全部在那一小片星空中了。
远处，距离正面战场大约两万公里的两千艘潜伏运载舰突然几乎同时爆裂。
阳光辉映下，密密麻麻的洪流正从爆炸处往正面战场扑杀而来。
洪流看着很混乱，丝毫不成体系。
在靠近战场核心时，一半洪流分流往球型战舰，另一半则直扑刀锋螂所在的位置。
这是总计两千万的殖装魔战军团。
无人咆哮，无声无息，形态各异。
有人体型膨胀，有人看着根本不似个人形，还有人索性变成了一只长满血管的狰狞大手。
在身躯里充斥满Z菌的基因片段后，人已不再是人，是杀戮的机器。
不仅仅是这些殖装魔战，从各大舰队里还飞出些身份特殊的人。
这些人也已转化为殖装魔战。
战力仅次于陈锋与林布的贝恩斯塔&#183;盖伊、执政官体系的首脑拿威纶、韩与等等等等人……
这些人也上了。
用贝恩斯塔自己的话来说，他对唐天心的指挥才能完全满意。
已不需要他来担任战区指挥官，那么他便应该履行自己身为战士的职责，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
拿威纶和韩与等人也是一样的意思。
如今人类无比团结，战争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
作为一名政治家，自己在政治领域内该做的一切已经被做完了。
现在我们不再是政客，是一名战士，与其他人一样。
这一批超高唤醒度，在历史中表现卓越的人给了陈锋新的惊喜。
自林布之后，第二第三第四个转化为殖装魔战后还能保持思维能力的人出现了。
林布牺牲的意义变得越来越大。
尤其是指挥与战斗双绝的贝恩斯塔，他在抵达战场的瞬间，便提出了更多的完美策略。

第372章 最锋利的刀，只在决胜时出鞘
殖装魔战的预估寿命是三天，最长寿命应该也不会超过五天。
人类是碳基生命。
碳基生命的优势是“仅靠”150~200亿个神经元组成的大脑便能承载复杂程度堪比宇宙的思维量子风暴。
人类过去并未体会到这点，总以为自己在宇宙中很平庸。
但现在陈锋心知肚明。
如果人类真的平庸，便不必在尚未走出太阳系的萌芽期便要面对如此大敌。
人类大脑的优势无可比拟，代价却也清楚明白。
有句谚语可以反过来读，上帝给你打开一扇窗，那么必然会顺手给你关上另一扇门。
可以打个比方，倘若从科学的角度去理解上帝，或许上帝就是创造了地球和人类的宇宙。
宇宙给人类关上的另一扇门，就是强行赋予了人类作为碳基生命不可避免的脆弱躯壳。
这一点，上一代繁星便与陈锋讲得很清楚。
比起繁星模拟出的宇宙中可能诞生的诸多超级生命，人类的躯体是如此不可靠，根本不能承受任何高能反应。
哪怕基因唤醒度一再拔升，陈锋甚至把人类的终极潜力都开发到了38.91%，他的躯体也无法与装备相提并论，遑论与手劈战舰身扛涉粒子炸弹口吐粒子涡流的刀锋螂相比。
世人曾经想象过无数种碳基生命突破理论极限的方法，当然也包括了殖装改造。
此时的殖装魔战，便是这条时间线中的人类在吸收了Z菌的基因信息之后，不得不走上的一条无法持续发展的搏命邪路。
殖装转化完成后，人体身躯里的每一枚细胞几乎都会受到Z菌基因片段的渗透。
Z菌的基因信息是人类迄今为止所见第二复杂的基因，仅次于人类自身。
Z菌有一个核心特性，可以悄然渗透地球上绝大多数动物，甚至能在这些动物的体内架构出庞大的群落以组成群体智慧，且几乎不受免疫系统的攻击。
决定这核心特性的，便正是Z菌的基因信息里，本身就蕴含了绝大多数动物的重要信息，也就是所谓的“识别代码”。
在其侵入动物体内后，这部分“识别代码”将会获得的定向强化的特征表达，以完美伪装潜伏。
人体细胞在融入Z菌的核心片段后，同样会呈现出差异化的定向表达，并展现出不同的魔战形态。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的另一面。
有人向往蓝天，有人天生嗜血，还有人憧憬深海，亦有人渴望得到无与伦比的奔跑速度。
又比如林布那样，永远只嫌自己的手不够用，玩不转更多的武器，做梦都想有八只手，还真把银河战丸的八臂魔神形态给玩出花了。
人体殖装魔战转化后，多多少少都会根据这人潜意识里的某种渴望，组合出不同动物的“识别代码”，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弊端也就在这里了，人体基因被嵌入一截本不相融的异常片段，必然破坏其稳定结构。
人体细胞经不起这样折腾，异化后接下来必将是不可逆的基因信息崩解，细胞的增殖与再生完全停滞，自愈能力归零，人便会死得很快。
体内的高能反应强度越大，死得越快。
既然殖装魔战改造是用了就一定会死，且不可逆的方法，那这条路的确是邪路。
但战士们终究还是做了。
无须政治工作，无须任何人的鼓舞与煽动，当所有人出现在战场上，看见这个已经灭亡了人类文明七次，即将完成第八次的生死仇敌之时，所有人都自动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人固有一死，可轻可重。
战争必有牺牲，为何不能是我？
倘若有一丝机会能为自己的家人、朋友，为那些本想替代自己，却因唤醒度不达标而只能望而兴叹的战友们拼出个未来，即便以身化魔，折寿半生，也问心无憾。
此时贝恩斯塔&#183;盖伊呈现出来的，便是一只长约六米的人面巨狮。
他下意识的咆哮一声，本想跟随本能往前扑去，却悚然惊醒自己竟还能保持思维清醒。
这还不算完。
由于他体型变大，大脑的体积也变成了过去的数倍。
虽然神经元并未增多，但单个神经元的个头却膨胀了很多，供能也更充足。
同时，由于人脑的量子思维特性，他思考问题的速度并未放缓。
贝恩斯塔本就以完美指挥才能而名震天下，只一刹那便分析出眼前的局面。
他迅速接过尚在阵中的百余万名未转化殖装魔战，尚能保持清醒的银河战士与双人战机的区域指挥权。
同时，同样能保持智慧的拿威纶与韩与也和他联系上了。
三人的智慧疯狂碰撞，短短两秒后便迸射出思想的火花，拿出了个全面计策。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主动接受《世外之歌》洗礼，并提供了一枚涉粒子炸弹的韩与负责从繁星那里收集并直觉分析信息，在脑海中统合归纳两千余万名殖装魔战的能力分类，并选出能力较为特异的战士。
巨人化的拿威纶的强化能力，则是可利用自己与人沟通并掌控人心的感染力，在大脑中强行构想念头，并用脑波针对性的给完全丧失思维能力的殖装战友们下达简易指令。
三人开始了一场了不起的布局。
仅三十秒后，三人便操控着临时组成的庞大战阵，悄然将两只刀锋螂引诱到目标区域。
随后，贝恩斯塔三人将自己主动暴露在这两只刀锋螂的视野中，展现出自己的特异之处。
两只只有纯粹杀戮本能的机器果然留心到了这三人。
眨眼后，两只刀锋螂分别杀来，以极快的速度撕碎防御阵型，将三人斩为碎片，再又使出短程折跃各自散开。
几乎同时，一缕直径达到数百公里的巨大的光柱从远处电射而至，瞄准的是一片聚集了近万名人类战甲与战机的星空。
但当这光柱笼罩这片星空时，两只刀锋螂的身形分别闪现，相隔百里，正正好被光柱笼罩其中。
这一道光柱，便是在贝恩斯塔确凿无疑的推断信息之下，提前完成预瞄的战舰炮与数千星空巨炮汇聚而成的强悍能量冲击。
这两只刀锋螂与被波及的数万人类战力同时蒸发。
又兑子换掉两只刀锋螂，这是贝恩斯塔等人能做到的极致。
此后，繁星终于给出一个准确率高达37%的预判信息，唐天心奋力一搏，命令一座尚未完成充能的恒星炮直接轰击，又带走一只。
人类把办法给想尽了。
阵亡依然很大，但刀锋螂的数量也终于下降到十六只。
唐天心除了关注这边的战场，还得竭尽全力的控制另一边战场，以困住球型战舰。
当后备兵力也被大量投入战场后，伤亡速度骤然变快了。
看着远处星空中接二连三爆起的烟花，陈锋心急如焚，睚眦欲裂。
以得他以前的性子，他早自己提刀上了。
但这次他已经答应孩子妈全程听从她的调遣，必须对她的决策绝对信任。
所以陈锋又得强行冷静下来，认真观摩战场，快速分析信息，并在大脑中持续构建战场嗅觉。
愤怒与焦虑的心态并未影响他吸收信息的速度。
随着人类获得的信息越来越多，即便没有繁星的情报辅助，他单凭直觉已经能稍微捕捉到刀锋螂的折跃规律。
命中率很高，达到40%以上，比繁星的估算还高一些。
但这还不够，陈锋很清楚，自己猜错一次就得死，那就全完了。
所以他依然要全力以赴的吸收情报，尽可能提高命中率。
但坏处就是，他看得仔细，便避免不了总会看见战友被劈碎，亦或是被粒子涡流扫中战机，进而爆炸到飞灰湮灭。
他心中的愤懑与怒火不可避免的越来越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血液持续沸腾，脑门里似乎有一团火焰正在跳跃咆哮，几欲破闸而出。
他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战场，幻想如果自己是那名被当头劈开的银河战士，应该采取何种机动以提前躲避，如何去利用敌机那千分之一秒的僵直时间。
即便他人与战场相隔万里，不知不觉间，思维却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大脑疯狂运转时释放出来的思维风暴并不比身处战场中的任何人弱，甚至只会更强。
时间过得很慢，或许只是过去短短几分钟，对陈锋却仿佛长达数年，刀锋螂的数量终于下降到十三只。
此时，人类的两千余万名殖装魔战的人数下降至一千二百万，普通银河战士与战机阵亡率超过了60%。
另一边战场，在与球型战舰的对抗中，八大战区的兵力仅剩四分之一，现在全靠后备兵力拿命堆。
陈锋期待已久的最新命令终于来了。
“陈锋，可以了。注意自保。你说过你是最锋利的刀，现在已到决胜时刻，该你出鞘了。”
这是孩子妈亲自对他讲的话。
下一瞬间，陈锋扑了出去。
类曲率引擎动力全开，漆黑空间膜层牢牢压在他战甲的体表，他变成了一个黑色魔神。
他眨眼提速至三分之一光速，化作流光笔直往前杀去。

第373章 交给我了
陈锋在观战的过程中从未停止过预判。
他既会向指挥官提供参考信息，也能通过持续训练提高自己的潜意识推演能力。
现在他很确定，0.37秒后将会有一只刀锋螂折跃至那片区域，试图斩杀那只殖装魔战形态为体长八米的铁甲猛虎的战士。
他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斯动力仓和戴森生物电池双动力引擎同时做功，前进的速度再度拉高。
其实绝大多数银河战丸都能双动力齐开，但供能双开的类曲率引擎的性能太强，即便有人工智能的辅助，普通战士也驾驭不了。
陈锋特制甲的性能本就数倍于普通战士，以他的正常水平依然无法驾驭供能双开。
但他此时并未刻意的精准操控，只把一切交给本能，倒是有点收发由心信手拈来的意思。
这便是他区别于这个时代其他战士的地方。
只有少部分人能在刹那间短暂达到的超常发挥状态，在他这里却已被练成吃饭喝汤一样的常规操作。
陈锋战甲双手握持的战刃充能到了极致。
双刃在空中带起两道水波般的空间裂纹。
弦能与物理毒素颗粒充斥在战刃的刀口上。
两种不同的杀伤能量在力场牵引下时而碰撞，崩裂，释放能量，撕碎空间。
他手中的战刃依然是人类最强装备之一，充斥了最强的能量。
他将会保持住这个速度划过那片星空的下方，并用战刃斩击刀锋螂的双足。
陈锋并未指望自己这两刀可以砍爆对方。
他又同时锁定了另外三个方向，并将预瞄信息传递了出去。
刀锋螂被他砍中之后，将可能往这三个位置折跃。
他现在的推算命中率是45%左右。
那么同时锁定三个45%的预瞄点，成功率便会十分可观。
他即将抵达。
猛虎形态的战士战斗力还算不错。
比起贝恩斯塔，他的形态转化更彻底，完全化为虎形，再不见丝毫人体特征。
此人之前应该也是一名正宗的银河战士。
虽然他的战甲已被粒子涡流炸碎，覆盖在虎身上的殖装铁甲也有不少部位残破不堪，但他却依然能在宇宙中时而踏空匍匐前进，时而震吼咆哮。
起初他只是单纯的咆哮，如同普通老虎那样扑腾爪击，参与些徒劳的围攻，只是运气很好没被盯上，才在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围攻中侥幸活到现在。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咆哮声似有特异之处。
当他找到某种特定方式发出咆哮时，一圈又一圈似能量似实质的波纹光圈会从虎口喷薄而出，仿佛套娃的塑料圈以光速往前推进，并持续放大至直径数公里。
光圈笼罩的范围内引力状况将会剧烈变化，仿佛有人拿着黑洞在里面随机闪烁，造成的空间紊乱强度至少百倍于星空巨炮空间紊乱炮弹。
当刀锋螂被光圈笼罩时，其僵直时间会从千分之一秒延长到百分之一秒。
千分之一与百分之一看似毫厘之差，实则天壤之别。
方才人类新消灭的三只刀锋螂中的两只，与在战斗中逐渐觉醒潜能的虎形战士新开发的这天赋有直接关系。
那么陈锋判定他必然会被刀锋螂重点关注。
毕竟事不过三。
陈锋并不知道这名战士是谁。
陈锋也很清楚，这人已被盯上，自己救不下他，只能把他牺牲的价值提高一些。
方案很简单，利用这位战友再斩一螂。
虎能成为百兽之王，仰仗的是惊人的猎食本能与进化到几近完美的捕猎者身体结构。
所谓猎食本能，不仅包括进攻的能力，也包括趋吉避凶的危机感应能力。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铁甲鳞片一块块的竖立起来，仿佛猫科动物在面对生死危机时的炸毛。
他全神戒备着。
铁甲虎浑身泛黑，体表覆盖着与蜻蜓战机有几分相似的类曲率压缩空间与力场护盾组成的薄薄一层，帮助他在小范围内进行无规则闪转腾挪。
他的求生本能很强烈，但毫无意义。
下一刹那，一只刀锋螂折跃出现在这片星空，再切换为半光速的常规机动，追击，刀臂弹射而出，对着铁甲虎的后背脊椎位置斩去。
无声无息间，铁甲猛虎拦腰而断，下半身刹那僵直，变成了一堆死物。
但猛虎战士的上半身并未瞬间死亡，而是悍然回过头来，张开嘴，作势又要咆哮，同时还探出双爪想抓住对方。
爪尖上寒芒闪烁，一连串的爆炸从爪尖开始顺着猛虎前爪往后蔓延。
这战士竟提前将大量体内自分泌出来的物理毒素凝聚到虎爪之上，也不知道他何时完成的操作。
他还在搏命与挣扎，试图拖一个刀锋螂垫背。
刀锋螂面无表情的当胸横劈出第二刀。
虎爪应之而断。
另一只刀臂再斜向从下往上一拉，铁甲猛虎的上半身被四十五度角切为两半。
“我……我是谁？我在干什么？这是怎么了？”
一道残存的意识突然在铁甲猛虎大脑中诞生。
在濒死挣扎之际，猛虎战士的思维竟短暂复苏，恢复了人的思维模式。
人的大脑思维真的很快，仿佛过电，纷纷扰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涌出，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我是丁虎，一名人类保卫军的银河战士。我在第一军区破釜军团服役，担任副指挥官。我也是一名教官，平时培养新兵，战时担任队长。”
“这里是我们的战场。破釜军团的战友大半已经全部牺牲了。我本该跟随战友们一起死去，但由于我的上司陈锋一直没有坐镇指挥舰，我的另一名同伴叶路明率先阵亡，我不得不呆在破釜军团的指挥舰中担任代理指挥。”
“现在破釜军团已经不成建制，不再需要指挥官。我将自己转化成了殖装魔战，跟随另外两千多万名战友一起来到了这里，迎战刀锋螂。”
“我是一头猛虎，一头拥有特殊能力的猛虎。现在，该是我慷慨赴死的时刻了。哦对了，我刚刚做了什么呢？”
“哈哈，我干掉了两只。哈哈哈哈哈！林布你这菜狗，叫你看不起人，自以为唤醒度高就有多了不起？明显我更厉害嘛！”
这人，正是丁虎。
虎哥的意识开始疯狂大笑，说不出的得意。
同时他的身躯却依然在本能的驱使之下，试图发出最后的咆哮。
刹那间，刀锋螂再是一刀。
这一刀将硕大的虎头从中一劈为两半。
但他的濒死思维并未立刻消散，依然剧烈的活动着。
古语云，人在临死之际会回溯一生，这话时对时错。
此时丁虎脑海中并未消散的意识完全放敞，信马由缰。
他似是自言自语的心道。
“我知道我很弱，毫不起眼。我也总爱说大话，其实我的战斗力根本排不上号。我也知道我来这里就是送死。”
“但我没丢人！我更又三生有幸，能担任陈锋的教官。我是人类史上最强战士的教官，我此生无憾！死则死矣！”
意识沉降，丁虎“眼前”的世界渐渐被一片黑暗笼罩下来。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从陈锋出发到现在只过去0.37秒。
就在此时，丁虎“眼角余光”瞥见下方倏忽闪过道黑影。
紧接着便是猛烈的爆炸自刀锋螂双足处炸开。
那黑影迅速远去，刀锋螂的身影又消失在眼前，出现在另一处。
三道巨大的光束自远处轰来，各自锁定一个不同的方位。
这刚完成折跃的刀锋螂身躯在刚重现的瞬间，便被其中一道巨炮弹道覆盖。
在这强烈耀目的光辉之下，丁虎“看”清楚了那远去的黑色身影。
是陈锋。
你出动了。
一击建功。
不愧是你。
不愧是我最长脸的徒弟。
再见……
陈锋回头看着星空里片片碎裂的虎尸。
他开启了小范围的脑波通讯，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到。
“虎哥，多谢。你拖住了它，给我争取到不少时间。你变成殖装魔战的样子，很帅。下面的事情，交给我了。”
刚才丁虎胡思乱想的最后几句话，陈锋的战场信息收集设备完整捕捉，他全听到了。
陈锋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他都快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亲眼见证虎哥壮烈牺牲的场景。
理智告诉他应该麻木，情绪却依然总会给他同样的痛楚。
具备真正人性的人不会在反复的死亡与见证死亡中变成个麻木的机器，只会一次又一次因为累加的不甘而堕入无尽的愤怒。
冷酷的杀戮机器与疯狂的复仇者仿佛异曲同工，实则南辕北辙。
战甲中的陈锋轻轻扬起头，一张又一张似真似假，似熟悉似陌生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现。
虎哥临死前脑子里翻转的那些话语当然算他的遗言。
只不过这遗言本不该有人能听见。
自己听见了。
也不知是虎哥的幸运，还是自己的幸运。
更可能是不幸。
星空中的爆炸依然在继续，依然有无数战士被撕裂，被劈碎，被爆炸吞噬。
太空里四处遍布的战舰、战机、战甲和人体的残骸胡乱飞舞着。
这片庞大的绞肉机战场仿佛化作团乌云。
等待战争止歇，不论谁胜谁败，这些似人非人的残骸与枯骨或许会伴随宇宙走向世界的终点，也可能被彗星卷入，遨游宇宙，还可能变成某个将来其他文明游览观光的战争遗迹，又可能重新凝聚成一颗围绕太阳飞行的行星，在不知道多少亿年后重新孵化出新的文明。
谁又知道呢？
这……就是属于太空时代的战争吧？
人类真的很卑微，恰如在人类开垦水田的过程中，巢穴被洪水淹没的蚂蚁。
如果蚂蚁也有感情，也一定会恨得咬碎了牙齿。
然而人类永远不能理解蚂蚁的愤怒，复眼者或许也理解不了人类的愤怒。
但那又如何？
我说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的愤怒便不会消失。
我的愤怒只因我而存在。
你们只需承受我的怒火。
让你们看看，带毒的蚂蚁究竟长什么样！
陈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瞳孔猛然炸裂。
动力额外输出，他漆黑的战甲身影在太空中划出道巨大的弧线。
此时他手中武器已然换成两柄长鞭。
弦能战刃已毁灭在刚才那一斩中了。
“繁星，打开我战甲的超负荷形态，所有供能全部过载50%运转。”
“超负荷形态已打开，战甲受损度1%、2%……”
“受损度超过70%再提醒我！”
下一刹那，高12米的陈锋战甲背后猛的支出四十八条金属长鞭。
这些长鞭灵动飘移，吞吐电芒，物理毒素弹在长鞭顶端快速汇聚。
战甲内部的陈锋满脸涨红，那是脑部运算速度过快导致的高能发热。
开启过载形态后的战甲终于能完美匹配他此时高达38.91%的唤醒度。
战甲内部的每一处结构，每一次能量灌注与转移，拢共五十条长鞭状的武器系统，尽皆在他大脑的潜意识掌控之下。
古代战场之上，最狠的是持刀战士。
刀，讲究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刀客的最高境界是人刀合一。
陈锋不算个刀客，他所练的是各种各样的单兵战甲。
他的装备从最原始的纯机械结构大型战甲，进化到了如今的银河战丸。
自从披甲上阵，他每一次都战死沙场。
他几乎把每一代战甲的操控水平都练到了炉火纯青，事实证明，过去的汗水从来不会白流。
哪怕那些曾与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装备早已消失在时间线的乱流中，这些昔日“战友”们为他留下的宝贵操作经验，却凝聚依然在他身上，从未离开过一瞬。
身与心相融，心与甲相融，他人甲合一！
他此时拿出的是自己全部的战斗天赋潜力，绝对敏锐嗅觉，超高速临机反应，完美直觉预判。
他传递给战甲的脑波指令多达每秒数万道，将整套装备的一切细节精准控制到了极致。
马斯动力仓中的反物质生物酶在微电流的刺激下疯狂颤动，分泌出一粒又一粒正电子，汇聚往能量仓并在接二连三的可控爆炸下释放出庞大能源。
戴森生物电池中的沛然电能则像是泄洪般汹涌而出，在银河战甲的每一条超导电路中奔腾。
类曲率引擎发出滋滋声响，功率完全踩在了输出临界点上。
身后的四十八条金属鞭则如毒蛇吐信般瞄准前方某点。

第374章 全歼
倏！
陈锋竟在三分之一光速的类曲率运动之下开启了折线变向！
理论上这不可能。
这般剧烈变向造成的压力可将他瞬间压成肉糜，但超负荷运转的类曲率空间层保护了他。
类曲率运动的本质便是空间动，而人不动。
覆盖在机体表面的压缩空间层和复合力场的膜结构一起作用生效，将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隔绝开来。
在高速的机动与变向中，真正受压的并非内部空间里的装甲结构和操作员，而是覆盖在外的那一层复合膜结构。
这看起来与人坐在车中，车子变向有点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汽车撞上树桩，没绑安全带的话，人还是会飞出去。
那是因为人与汽车外的空间本质上并未剥离，依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依然有万有引力。
人体依然有惯性。
类曲率运动的核心便是用膜结构将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完全隔绝，形成新的亚空间。
如果这项技术发展到极致，类曲率运动前面的那个“类”字应该被拿掉，彻底改名为曲率运动。
进行曲率运动时，亚空间与外部空间的联系被完全切断，相互独立。
无论进行多么剧烈的变向，内空间里的物质不会受到丝毫惯性的影响。
哪怕从光速瞬间降速至绝对静止，处在内空间里的装甲结构与人体也依然处在静止状态，毫无感觉。
当然，目前人类对大统一力的研究尚未达到极致，统一力场不够完善，无法制造出完整的复合膜结构，也就是真正的曲率泡，内外空间依然存在细微的联系。
随着技术水平的不断提高，内外联系被切割得越来越彻底，引擎性能越来越强，但目前的人类依然做不到完美。
并且单兵武器与战舰不同，还得考虑到近距离交锋的问题，膜结构的形态经常发生改变，本也不可能制作出标准曲率泡，所以牛顿第一定律并未完全失效。
在机动变向中，战甲本体与操作员多少都会受到些惯性的影响。
如今其他战士做不到陈锋这样的“折线”变向，并非这些战士的体质与陈锋差距有多大。
当大家的唤醒度都超过35%后，陈锋在体能上的优势已经很小了。
其他人做不到，是因为在高速类曲率运动时突然变向的G值震荡变化过于剧烈，装备不够稳定，一个细小的失误往往容易引发连锁反应，进而导致装备失控，然后变向不成先把自己给压扁了。
陈锋的操控水平够高，类曲率引擎性能更强，膜结构的保护效果更好，他又能准确的拿捏住自己和装备性能的极限，所以他可以做个游走在刀锋上的舞者。
他这“折线”变向也并非真正的折线，依然是圆弧，只不过这圆弧的半径被他压得极短，远远看去仿佛真是折线而已。
总之，他刚好卡在自身承受能力的临界点上，加速度刚好被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才能使出近乎奇迹般的操控。
眨眼后，陈锋迅速减速，出现在虚空中某点。
能明显观察到他减速的过程，他的承受能力依然远不如刀锋螂。
但没有关系，早在他刚开始做出机动时，由部分繁星算力组成的辅助智脑早已帮他规划好了行动路线，并将他准时送到预判点位上。
在他的正前方，又一只刀锋螂出现了。
预判完全正确！
刀锋螂的后背反射着远处爆炸的辉光。
陈锋的战甲轰然而动，五十道蕴含物理毒素弹的冲击轰了上去。
这刀锋螂乍然转身。
它凭空横移，避开了陈锋这五十连发冲击。
但是，另一道直径只有3.3米的能量光束轰了过来，正中刀锋螂胸膛，穿胸而过！
爆炸！
死！
刀锋螂只余十一只！
陈锋扭头往远处望去。
这的确是他提前呼叫的支援火力，只是他也没想到能看到凝聚状态如此完美的一炮。
在那边的星空巨炮阵列之前，正漂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棱镜状结构。
陈锋的通讯器里响起欧青岚的声音，“我刚刚完成的新型聚焦棱镜怎么样？”
“厉害。”
“打的就是这些杂碎虫子。”
陈锋隔空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但小女生家不要说脏话。”
“呸！”
“继续。”
陈锋一出手便连斩两只，并且用的还不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而是真刀真枪的将刀锋螂逼入圈套，再强行轰杀。
他连续两次正确预判了刀锋螂的折跃方位，不是纯靠懵的，他真有确凿把握！
人类战士们顿时士气大振。
总指挥官唐天心也情不自禁的右手握拳，低喝一声，“好！”
此时的孩子妈牙关紧咬，腮帮鼓起，瞳孔放大，颇有些心绪激动之下情难自已的味道。
刚才她迟迟不肯派陈锋这最强战力入场，必定有人心生疑惑，认为她可能是在徇私。
虽然没人质疑她，毕竟每个人都希望陈锋这个不承认自己是先哲的先哲能活到最后，但终究难免遗憾。
如果他早点上，是不是就不用死那么多人？
甚至可能陈锋自己都有点想不通，几次蠢蠢欲动。
现在她用事实证明了，让最强战力先获取情报，再谋定后动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陈锋一开始就上了，或许能拼死几只刀锋螂，但他万一战败，亦或是遭到多只刀锋螂联手的重点关照并当场战死。
又该怎么办？
还有谁能指望？
剩下的刀锋螂再吃掉林布和贝恩斯塔等顶尖战力后，必然能慢慢蚕食吞噬所有人类兵力。
现在情况截然不同，只剩十一只，并且陈锋的把握更高。
胜利的曙光遥遥在望。
唐天心马上做出调整，调集更多后备兵力补充进战场。
一队又一队量产级三人战机呼啸着冲入这绞肉机战场，以期分摊仅剩一千一百万人的殖装魔战和陈锋的压力。
战场另一端，球型战舰在使用特殊能源后性能大涨，仿佛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充沛供能，其外壳早已完全修复，且比之前更加厚实。
虽然星空巨炮与战舰炮在棱镜聚焦后的新型能量武器齐射依然能对其造成持续破坏，但破坏的速度却没能压过其自行修复的速度。
蜻蜓战机和八足甲虫依然持续涌出，仿佛杀不尽，灭不掉。
在白色光束等诸多手段的阻挡之下，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根本投放不过去。
复眼者是个具备丰富征伐经验的文明，不可能在同一个坑连跌两次。
球型战舰似乎也发现了远处正在充能的恒星巨炮，此时这疯狂的挪位试图摆脱，正是应对之策。
为了压制球型战舰，舰队那边的伤亡情况比刀锋螂这边还要惨重。
又数分钟过去，殖装魔战几乎伤亡殆尽，但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最后一只刀锋螂终于被轰爆。
陈锋停留在虚空中，通过战场投影检视巡睃另一边的情况。
他身边围拢着近二十台南风供能装甲与北风战场应急修理装甲，以及由数名来自生命院和医学院的顶级医务人员操控的医疗装甲。
这些辅助兵种正抓紧时间为他休整和治疗。
又一次取得阶段性战果，但陈锋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战场另一边的球型战舰发狂了。
不知道还呆在里面的十三个复眼者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们肯定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别看人类这边很惨，但以伤亡比例讲，复眼者似乎更惨。
五十三个死得只剩十三个，阵亡比例高达75.47%。
嗯，真惨。
他们已经拿出底牌，人类也砸穿了这底牌。
人类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不是个能被随便捏扁搓圆的软柿子。
唐天心传讯过来。
“陈锋。”
“在。”
“后备舰队的机动速度和火力强度差了些火候，快压制不住球型战舰了。等你完成休整，你想办法把最后三百万枚涉粒子炸弹和四枚黑洞炸弹带过去引爆，可以吧？”
陈锋道，“你是总指挥，只管下令，然后我去执行，别问可以不可以。”
“其实我本该再等一下，再有五分钟，恒星巨炮就能发射了。”
陈锋摇了摇头，“别太指望恒星巨炮，照这玩意儿现在这左右横跳疯狂逃窜的架势，恒星巨炮的齐射顶多只能蹭着它的边。”
“嗯。”
“所以我需要你去冒险。”
陈锋咧嘴勉强一笑，“最难的刀锋螂都被我拿下了，还怕他个战舰？我以前甚至进去过。只是我从不盲目乐观，不然现在我都已经宣布大功告……”
他话没说完，那边出了变故。
球型战舰突然加速冲进一个后备舰队兵团中大肆杀戮，然后再是持续变向，笔直的扑向另一边。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球型战舰往这边悄然布置了数量庞大的小型战力，此时这边的舰队损失极大，防御力薄弱。
唐天心赶紧下令加强火力进行压制，再从另一面调拨兵力过来补位。
可随后球型战舰再度挪位，开始更高强度的冲击，试图突围。
孩子妈不再与他说话，可见她此时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陈锋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安。
明明全歼了所有刀锋螂，他的不安感却并未减弱，反而变强了。

第375章 星锋巨像与规划
如果给球型战舰逃离出去，并挪位到太阳系屏障之外，那么一切都将宣告前功尽弃。
哪怕它不往外逃，只是在太阳系内四处流窜，避而不战，等待援军，人类也束手无策。
因为，当它重获自由后，它可以尽情使用折跃能力，人类完全追不上。
“繁星，我们还能封住敌舰多久？”
陈锋直接向繁星发问。
“最多三分钟。”
陈锋眉头紧皱。
事情不妙了。
只得三分钟，自己怕来不及整合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的资源。
为了防止被一锅端，这两种炸弹都没敢集中在一起，而是由一些机动性能特别增强的小型运输机分散装载。
现在自己身边也已经没有精锐战士可以帮忙，想追上球型战舰并成功投弹，几不可能。
“对复眼者科技的分析结果怎么样了？有新成果出来吗？”
“没。”
“哦，唉。”
“我已经把星锋堡垒放到很危险的位置，算力调用到了极致，超脑核心更在过载运转，但这些技术难度都太大了。恐怕，我们等不到出成果了。”
陈锋扭头往旁边看去，大吃一惊。
原来，在他没有留意到的时间内，繁星竟把星锋堡垒摆到了距离战场中心不足五万公里的位置，甚至比星空巨炮还要近。
“陈锋，我有一个大计划。”
繁星突然开了口。
“嗯？什么？你说。”
“星锋堡垒上现在只有我和智能机器人。”
“我知道。”
“所以你不必担心额外的牺牲。”
“你到底要说什么？”
繁星：“我要……”
五秒钟后，陈锋沉重道：“你决定了？”
“对。这是最佳方案。”
“对人类是最佳方案，但对你不是。”
繁星：“你在骂我不是人？”
陈锋嘴角一抽，“都这时候了，别开玩笑。”
“我觉得吧，在我的人格补完时，我就已经算个人类了。虽然我没有身体，也有量子智慧，但我人格很完整啊。我不像个人吗？”
她在陈锋的视网膜中投影出形象。
依然是红裙少女。
她的容颜精致，无可挑剔，一颦一笑间透着股明媚动人的气息，完美踩中陈锋审美观的每一个点。
陈锋肉眼看着她，的确栩栩如生。
她笑了笑，摊手，耸肩。
“好吧我承认了。我可能和普通人也不太一样。除你之外，我不在乎别的任何人。只有在你这里，我才是个真正的人。对别人而言，我依然是个量子智慧。”
“其实我不在意这方案对人类怎么样，只要对你是最佳方案就行了。这样做，你就能冲进去，甚至有机会活捉复眼者。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吗？”
陈锋艰难的点头，“是的。但是……”
“没有但是，再拖下去，球型战舰必然脱困，那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繁星突然斩钉截铁道：“我决定了，不接受反驳。你不上我也自己上！”
陈锋终于点头，“好吧。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做人工智能不可能做的事，更能证明我是人，这挺好啊。好了，趁这点时间，我把东西都传送给你吧。你赶紧记下来。”
陈锋点了点头，“我明白。”
七秒后，陈锋耳中传来助手们的提示。
“装备完好度100%，剩余能量100%，战甲已修复完毕。”
他一边用视网膜捕捉眼前繁星送来的资料图像，一边下达了新的命令，“把所有涉粒子炸弹和黑洞炸弹全部放到星锋堡垒上！”
说完，他便调转方向，要往星锋堡垒的位置飞去。
“陈将军你别动弹，你的伤势还没治疗完成，不能离开医疗平台。”
大型医疗装甲里传来医疗组组长的声音。
陈锋的动作稍稍一顿。
医疗组长没开玩笑。
先是投放炸弹破坏巨茧，后是亲自出阵剿灭剩余刀锋螂，陈锋真正投入到战争中的时间不长，但做的事却又是最多，他身上的隐患不少。
人类是诞生在地球上的物种，在无数年的进化中，人类每次基因突变都发生在1G的重力环境下。
重力不但限制了人不能飞，同时也限制了人体的适应性。
在纯粹的无重力环境下，人体其实极为脆弱。
随着唤醒度的提高，人体适应力稍微增强，但增强的程度还不够。
在零重力环境中，内出血对人依然是致命的。
虽然精微夸克治疗仪的应急治疗可以瞬间治愈内出血这些伤势，但被夸克仪强行再造出来的新细胞与人体环境终究不够协调。
就如汽车换了重要零部件之后需要磨合，新生细胞即便基因信息一致，但要完美融入人体，依然需要经历磨合的过程。
平时，磨合可以慢慢来，只要不做剧烈动作，问题不大。
但在战时，战士们在挑战自我极限的剧烈战斗中，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受伤，然后被快速治愈，治疗仪强行投放进去的新细胞越来越多，占比越来越高，就成了战士们不得不重视的累积暗伤。
把具体的暗伤表现放到人体里，找个比较浅显的说法，譬如，人体内无处不在的毛细血管。
平时这些毛细血管本就会因人体的剧烈运动而不断受损并修复。
但在暗伤到一定程度后，毛细血管会变得格外脆弱，或许只是些普通的动作，某条血管就爆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已。
暗伤无处不在。
如果不重视，暗伤一直爆个不停，治疗仪也兜不住。
方才陈锋注射的快速恢复药剂，真正功能不是治愈。
所谓快速恢复，其实是在极短时间内激活人体循环代谢，把新细胞的磨合期缩短。
如果是正常治疗，则是在模拟重力环境的医疗平台上，通过精微控制的射线刺激缓慢加快循环代谢。
“治疗还有多久？”
陈锋问道。
“十五分钟。”
陈锋：“哈？能加快吗？”
“最快也要八分钟。”
“算了，不治了，来不及了！”
说完，陈锋披上基础甲，跳进银河战甲里，直接绝尘而去。
等球型战舰逃脱，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得死光光，区区伤势又算什么？
“陈将军等一下！等……唉！”
医疗组长想说点什么，但终究只能远远望着陈锋的背影无奈叹气。
医疗组把情报汇报了上去。
原本最高指挥序列不应该关注某个战士的身体状况，但陈锋情况特殊。
他带伤上阵的消息在最高指挥频道里广播了。
“嗯，我知道了。”
唐天心简短的回了一句，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眨眼后，陈锋抵达星锋堡垒。
此时其他装载炸弹的小型运输机还在往这边来的路上。
陈锋直奔星锋巨像，正是那个被他痛骂，最后给改造成无面人，并变形为战舰围绕星锋堡垒公转的最大人形机器人。
此时星锋巨像停靠在星锋堡垒表层的船坞中。
早在他过来之前，繁星便已经开始预热星锋巨像的引擎。
等了大约五秒，星锋巨像轰鸣着飞出船坞，并在空中重新变为人形。
陈锋开始快速检索星锋巨像的各项性能参数。
他突然嘴角一抽。
因为他发现巨像里竟也装载了大型马斯动力仓。
不仅如此，最新的类曲率动力引擎和高能物理毒素弹发生器也装进了里面。
说好的改造成战舰，就此搁置，其实压根没有，诸多最新技术还是给怼了上去，就连主要材料也被更新换代为最新成果。
巨像的整体设计方案更是彻底偏向他本人的定制型银河战甲，几乎等若他个人装备的超级放大版。
很显然，陈锋被晃点得很彻底。
“搞笑呢吧！”
他嘟嚷一句。
繁星给他传递来一条简短的视频。
这是包括唐天心、卢先锋、施罗德等人和已故的沈长河、贝恩斯塔、拿威纶、奥布莱恩和劳伦斯等人在内的大部分军政科工领域的高层聚在一起举行的一个简短会议。
会议讨论的议题是如何发挥先哲陈锋一枝独秀的惊人战斗力。
欧青岚在会议上提出一个天才构思。
将星锋巨像与陈锋的个人定制装备进行一对一的复刻放大改造，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陈锋间接操控巨像的难度，说不定他就能把这个原本只能当摆设的巨像发挥出巨大威力。
那么陈锋的战斗力在战场上将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众人纷纷盖章认可。
之前唐天心不提此事，是因为无论投弹还是迎战刀锋螂，一味的放大装备体型并无价值，现在对手只剩球型战舰，时机倒是成熟，既然陈锋自己先往那边去了，唐天心便不多废这唇舌。
十秒后，陈锋的银河战甲完美嵌入到了星锋巨像腹部的操作仓中。
嗡！
一团漆黑的空间层自巨像装甲后背出现，迅速蔓延开来，眨眼后覆盖了整个巨像。
“进入类曲率运动状态，当前极限速度为每秒六万公里。”
陈锋微微点头，“前进！”
星锋巨像比银河战甲终究要慢点，但体型做得这么大，还是能迅速提速到五分之一光速，很不错了。
下一瞬，巨像装甲后背拢共五十个推动力引擎同时喷薄介质粒子，十个大型类曲率引擎同步做工，这台高达三十五公里的巨大战争机械轰然而动，往战场中心区域直扑而去。
居于腹部的陈锋依然在疯狂翻阅星锋巨像的操作指南。
虽然这巨像装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设计理念与他本人的银河甲如出一辙，但体型放大至三十五公里后，终究可以多出不少小型单位无法承受的功能。
譬如巨像装甲外壳材料中子化！
中子化的理念与当年他曾用过的中子弹十分相似，但又有区别。
过去中子弹只有在命中目标单位的瞬间，呈现出短暂的超重中子态，持续时长不足万分之一秒。
但巨像装甲在加装了大型马斯动力仓后，又改造了能量暂存系统，可以持续供能，能维持超过五秒的中子装甲形态。
重新充能一分钟后，又能继续维持五秒。
中子物质的密度自不必多言，其引力牵扯本可以撕碎装甲内部的一切物质。
但天才的科学家们又想出了另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们将建造星锋堡垒时积累的内部结构区域化控制力场技术与类曲率引擎技术糅合到了一起。
在巨像装甲启动外壳中子化后，中子装甲下部又会弥散出第二层空间压缩层和力场复合膜结构。
这层能量结构存在的意义不是运动，仅仅是为了抗衡中子结构的引力牵扯，保持内部环境稳定。
要完成如此复杂的双层空间膜结构设计极其困难，学者们勉强做到了。
要从物理与数学的层面维持双层膜结构的稳定运转更难，只能依赖于繁星的高强度运算，以每秒近百亿次的超高频率持续微调众多参数。
经过初步核算，这般微调至少要占用繁星接近三分之一的算力。
此时此刻，由于人类作战单位的大量损耗，繁星差不多能腾出算力了。
重新进入战场后，陈锋开始减速。
前方球型战舰历历在目。
他开始在心中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念及此，他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正快速装载炸弹，等会儿就将赶赴过来的星锋堡垒，心情稍许复杂。
刚才，繁星在极短时间内往他视网膜中投放了大量图片及文字信息。
图片总量超过五百幅。
里面囊括了繁星与社会科学研究院、历史研究院和现文明规划专家组（原战神研究院）的学者们群策群力制定的人类文明五百年发展规划。
陈锋拒绝执行战神计划，但这些人已经从其余部门被调拨了过来。
事情没做完，心头终究不适应。
倒是董老头想出个骚主意，所谓战神计划的本质便是规划陈锋的人生，现在陈锋不需要了，那我们索性规划文明，等先哲陈锋回去之后再执行我们的完美计划，战神研究院能起到的作用更大。
这也算是大家的提前牺牲。
这部分人几乎放弃了这条时间线里的努力，为陈锋的下一条时间线的行动，也是为战败做准备。
这一次，参与人员多达数万名，拿出的规划方案既周全又精细，比陈锋自己随心所欲的发挥看起来靠谱得多。
规划方案从2020年开始，一直做到了2500年。

第376章 殊途同归
规划的内容面面俱到，涉及到科学突破节点的提前量布置，科技改变潜在影响的推算；重要人物的人生轨迹推演；艺术文化发展趋势的综合推动；应对不同国别与肤色导致的意识形态冲突的整体解决方案。
其内涵既有自然科学，又有人文科学，还有文化艺术和思维形态等诸多方面。
往大里看，规划涉及到二十一世纪全球七十多亿人，覆盖了整个文明。
往小里看，其对未来的计划甚至又能具体到某一项技术，某一间实验室的某一次小小的实验。让这实验里发生一场看似意外，实则却又“可控的意外”。
此后，某个本该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才能得出的重要结论，将在这场“意外”中提前到来。
又比如某些大学里的重要课程，如果提前几年开课，那么可以让某个将来某领域的大牛少走几年弯路。
亦或是某个城市的某一部分重要历史人物的行动轨迹，悄悄的改变，让他提前做出什么，或者给他以提示，让他在保持人生阅历的同时，尽量少犯一点错。
这规划既恢弘如史诗，又精细如小传，整个就一本提前拿出来的文明通史。
学者们穷尽智慧，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无比细致的计划好了未来五百年的时光。
文明进程中的每一步，理论上都能被加速。
学者们想通过陈锋的手，为下一条时间线里可能存在的战友们打下夯实基础，隔空向天借来五百年。
我们只借，不还。
如果规划中的一切都能完美执行，那么在二十一世纪到二十六世纪初的这五百年内，下一条时间线中的地球人可以把科技进程提前五百年。
是的，五百年。
人类将能在2500年拥有35%以上的基因唤醒度、涉粒子炸弹、黑洞炸弹、新型类曲率引擎、量子智慧（大概率还是繁星）、银河战丸、雪花战舰、星锋堡垒、殖装魔战等等这条时间线战争来临时才出现的科技。
除规划之外，繁星给的资料里也包含了些其他多项这条时间线里正在攻关或者刚刚完成的重要技术。
1、建立在Z菌基因信息的基础上，目前开发完成度仅为8%的武装力量种植技术。
2、欧青岚和武器研究院等人才刚完成的超级能量武器棱镜聚焦技术。
别看这直径十余公里的棱镜只是面立于太空的“凸透镜”。
其实那都是假象，它并非真实存在的镜子，而是一种超强力场。
这种力场区别于人类曾经了解的四大基本相互作用，呈现出更强势的普适性。
新型力场可以如排斥力场那般强力扭曲几乎所有能量武器的弹道，且不损害武器杀伤力，并将其性质改变的易于融合。
球型战舰的排斥力场是凹透镜原理，利用在目标物背后隔空投放黑洞引力的方式将其往外排。
聚焦棱镜则是在内部充斥着黑洞引力，如凸透镜般将能量集中于一点。
大部分力场科技的基础框架来自繁星与科学工作者们对陈锋带回来的球型战舰排斥力场的初级分析，以及这次战争爆发时反复测试后快速得出的分析结果。
小部分引发质变的核心参数，却来自于就在刚才爆发的惨烈刀锋螂之战中收集到的少量刀锋螂刀臂残片上破译的大统一力痕迹。
人类既不能，也来不及吃透刀锋螂的大统一力切割的奥秘，但却可以快速破解部分结构性的物理概念，吸收转化融入到自己的科技中。
刀锋螂的大统一力运用方向是绝对切割，人类的残缺版“大统一力”棱镜的运用方向是能量融合。
最终，人类利用备用材料快速建成了这个聚焦棱镜的发生器，并在战争中建功。
文明间的战争某种意义上仿佛两个持有不同观念的辩论者在论战台上的交锋，既有思维的碰撞，相互间却又在迅速分析及破解对方的思路，或吸收或反驳对方的论点。
人类文明内部的战争亦如是。
只要战争不能灭亡我族，不能将我从历史中抹去，必然只会让我族变得更强大。
因为我们善于学习，善于吸收。
我的还是我的，你的迟早全部也是我的。
当然，现在陈锋并不知晓上述内容，他只是强行用图片记忆背下了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图片投影，回头得空了才会慢慢分析。
不然的话，他现在就能被《人类文明五百年计划》里偷天换日之气魄震得头皮发麻。
现在的他没空想这些。
他距离球型战舰越来越近，却还在不断强化适应星锋巨像的操控感。
操作星锋巨像与银河战丸的感觉终究不同，陈锋的命令得先进入银河战甲的智脑中枢，然后通过智脑中枢再传达给星锋巨像。
有中转就会有延迟。
不管这个延迟再小，也客观存在。
操作起来便始终有层隔离感，如同隔着毛玻璃看世界。
银河战丸的体型和性能设计，其实并不随意，其水平本身就卡在了战士承受能力的极限上，可以直连人脑，让战士们对装备如臂使指，战甲仿佛自己身体的延展部位。
但体型越庞大的机械，在运转时调动的能量就更庞大，信号强度越高。
陈锋的承受能力比普通战士强悍很多，所以他的战甲性能也更强，但比起庞大的星锋巨像，还是蚂蚁之于猛犸象。
星锋巨像的重量是普通银河战甲的百万倍，能量运转的强度同样是百万倍。
如果将其操控信号转化为脑波讯号，直接传递给人脑，人根本承受不住，本就需要一个信号中转站，以缩小反馈回来的信号和放大人脑送出去的信号。
陈锋必须适应新的操控感，把延迟与预判完美的结合到一起，将水平重新拉回到得心应手的境界。
这当然很难，但他必须做到，因为他一个失误的结果同样是前功尽弃，还没有任何人能来帮他收拾残局。
近了。
嗡！
庞大的星锋巨像在空中划出数道蜿蜒曲线。
沿途，无数道或能量或实弹的轰击从巨像身上的众多武器发射口喷薄出去，扫荡着沿途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
这种扫荡的效果并不好，与之前的雪花战舰阵列冲击差不多水准，做不到一枪一个，只能用覆盖打击以量取胜。
并非陈锋的水平下滑了，而是星锋巨像身上这种类似的小型武器太多，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操控得过来。
他把这些小型武器的控制权全部托管给了繁星的算力，俗称挂机。
他的目的也不是歼灭这些杂鱼，只是免得自己在冲锋途中受到骚扰而已。
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依然放到了巨像左手那面高达二十公里的金属巨盾，以及右手中那柄长达四十二公里，直径一公里的实心战棍中。
他的小部分注意力则在背后支出来的四十八根，每根直径达到0.8公里的巨大金属长鞭上。
除中子甲外，星锋巨像其他方面的配置复刻得还蛮完美的。
当陈锋冲到球型战舰附近三千公里时，球型战舰注意到了他。
一道白色光束扫荡而来。
陈锋操纵这庞大的机械保持着六分之一光速倏忽变向，成功避开。
他并非先观察到白色光束再做出机动，而是根据自己长时间的战场观察，提前判定球型战舰会采取的行动，早在五秒之前便开始挪位。
继续往前推进，他瞬间便把距离拉近到五百公里。
如果人类的其他小型作战单位在直径三千余公里的球型战舰面前仿佛灰尘，他倒终于有资格当个小老鼠了。
但球型战舰此时也在机动状态，开始往后退，与他重新拉开距离。
同时，丝状光束开始往巨像上齐射。
丝状光束爆发的频率太高，覆盖面过于密集，避无可避。
不过星锋巨像的护盾性能够强，反应装甲够多，在繁星额外分配的庞大算力支撑下，反应装甲接连弹射，顶住了。
星锋巨像身前密密麻麻的爆破出火焰，巨像则不断破开火焰往前持续压进。
但是，他追不上。
尽管球型战舰在四面八方都受到持续的导弹轰击，其机动速度依然高于星锋巨像。
但陈锋并不慌乱，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就要交给那些后备舰队的战友们了。
早在陈锋行动的同时，唐天心便已在指挥官序列中安排了新的作战计划。
计划名为“殊途同归”。
响应命令的共八个后备舰队军团、打空武器或者待命的两万艘堡垒舰、六千艘已经清空兵员的运兵舰、六百万同样轻装上阵的新旧母舰、全部的智能战舰同时出动，进入战场。
这一轮兵力投放几乎砸进去大半后备力量，总参与人数多达一百三十亿。
殊途同归的计划顾名思义。
殊途，就是要用这些作战单位让战场内部空间变得更拥挤，持续限制球型战舰的移动空间。
然后舰队群将会百川归海般往球型战舰所在的方位集中，继续压缩其空间。
最终目的是将其完美的限制住，给陈锋的星锋巨像和随后抵达的星锋堡垒争取时间与空间优势。
同归的含义，自不必多言。

第377章 连环计
这些舰队最好的结局是正面撞上球型战舰，用战舰本体顶住球形战舰。
最不幸的结局是在聚拢靠近的过程中，被黑洞炸弹亦或是敌人别的手段吞噬。
总之，新加入战场的一百三十亿人，每一个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
殊途同归计划改变了战场环境，繁星之前判定的三分钟困锁时间不再准确，又重新多争取到一分钟。
两分钟过去，随着一艘又一艘战舰或被被动撞击，又或是主动擂上去，球型战舰速度不断变慢，渐渐被压制到六分之一光速以下。
殊途同归计划宣告大获成功。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巨像引擎开始过载输出，全力发动。
星锋巨像趁机在太空中完成大范围弧线机动，绕至其后。
巨像的左边肩膀顶在战盾之上，右手战棍往前支出。
后背四十八根长柱巨炮齐射，选择的弹种是超重纯中子炮弹。
他要的是反推力。
同时，陈锋脑波指令发出。
“中子装甲！”
庞大的星锋巨像表层突然变了颜色，泛起银色光辉。
这是从未有过的纯银。
任何光芒都无法照射进去，反射率几乎达到100%。
中子装甲已成，覆盖面积包括了巨像的表层和战盾。
球型战舰先撞上巨像手中的战棍。
球型战舰与星锋巨像的距离继续拉近，仿佛巨石碾向蚂蚁。
蚂蚁正支出脆弱的细足，试图抵挡住眼前的庞然大物。
但蚂蚁的脚何等脆弱，怎能抵得住巨石碾压。
战棍如玻璃般寸寸碎裂，迸射出无数碎片。
终于，球型战舰的外壳装甲与中子战盾轰然相撞！
此时陈锋已经收了压缩空间结构层对中子战盾的覆盖，将其单独摆在正前方。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球型战舰，可以依靠覆盖在其表面的薄薄一层曲率泡做出完美的反惯性机动，这碰撞便不可能发生。
但此时球舰正被人类的无数导弹与能量武器狂轰滥炸，曲率泡结构并不稳定，内外空间的联系从未中断。
球形战舰此时进行的并非真正曲率运动，而是仅比人类水平稍高的类曲率运动。
因此，这撞击必然发生。
球型战舰表层的曲率泡与中子战盾疯狂撕扯。
战盾轰然碎裂。
然后，敌舰曲率泡撞上了星锋巨像外面的第一层压缩空间膜结构。
一强一弱两种空间结构碰撞在一起，瞬间造成剧烈的空间震荡，迸发出类似宇宙初开时的恐怖高温与能量粒子冲击流。
尽管繁星已经倾尽全力运算，试图维持膜结构的稳定，但星锋巨像体表的第一层膜结构防护依然瞬间崩坏。
大爆炸悍然而起，火光迸发，宛如恒星坍缩爆破。
可怕的能量和粒子流冲击打中子装甲上，在星锋巨像的正面覆盖上一层高能火焰。
但这个冲击并不致命。
致密的中子装甲可以抵挡。
球型战舰继续往前压进，在压进的过程中又与因为惯性的缘故停留在原地，密度极高，重量恐怖的中子战盾碎片撞在了一起。
球型战舰原本坚不可摧的外壳层发生细微形变，仿佛高空坠落的钛合金球砸在了金刚石上。
球型战舰推进的速度骤降，从接近每秒五万公里迅速下滑至每秒两万公里，但依然在往星锋巨像靠近。
巨像正面的中子装甲再被撕碎，再次崩裂出无数超重碎片。
陈锋想要转身，把后背的中子装甲也留在原地。
但第一层空间膜结构被撕碎，类曲率运动状态被破，无论星锋巨像的动力性能再强，也不可能拽得动质量已经达到天文数字的背部中子装甲。
球型战舰在推动正面中子装甲碎片时速度再降，这次直接从每秒两万公里骤降至每秒不足五千公里。
这给了陈锋反应的时间。
星锋巨像开始向上提速。
眨眼后，巨像便往上蹿出去近二十公里。
随后巨像做出了如同跳高运动员一般的后仰越杆动作，从后背装甲的上方越过。
球舰继续往前，陈锋却已经基本脱离，避免了压成饼的命运。
巨像脚部的类曲率压缩膜结构与曲率泡稍微一蹭，爆炸再起，但巨像的类曲率运动状态并未被打破。
陈锋成功脱离开来，并将背部装甲留在原地。
星锋巨像继续提速，往远处飘然而去。
与此同时，球舰撞上原地停留的背部装甲，再次减速，从每秒五千公里下降至每秒三百余米，仅为一马赫！
这一切的过程说来话长，实则只经过了不足五秒。
在这五秒内，剧烈爆炸引发的耀目白光几乎照瞎了周围人员的眼睛。
但白光很快散去，人们看清楚了局面。
刹那间欢呼雷动。
陈锋顶住了球型战舰！
其他战舰依然从后方前仆后继的往上撞！
在这一瞬间，球型战舰几乎静止！
就在此时，早已待命许久的星锋堡垒悍然冲至！
直径一万八千公里的星锋堡垒上已提前开出个直径3500公里的大孔，要将球形战舰囫囵吞下！
星锋堡垒此时的速度是每秒三万公里！
球型战舰似乎想要重新提速逃逸，但迟了一步。
星锋堡垒一口“咬”将上来，将其吞没进去。
0.3秒后，堡垒前进的势头猛然一顿，几乎静止。
因为突然减速，巨大的星锋堡垒开始迅速扭曲变形。
刚好飞出去近万公里的陈锋转身回头，一边继续往后倒退，一边回头看向星锋堡垒。
他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嗡！嗡！嗡！嗡！
在他的战场监测情报系统中，堡垒与球舰的立体投影模拟同时呈现出来。
紧接着，三个漆黑小点开始在堡垒的圆心凭空出现。
这暗沉的漆黑球形如水波般扩散开来，一方向内蔓延，另一方向外蔓延。
向内蔓延的黑色波纹重叠笼罩到了球型战舰上。
向外蔓延的部分则是一直沿着星锋堡垒往外探，直到冲出堡垒外壳两千余公里。
这黑色波纹距离陈锋最近时，几乎贴到他的巨像装甲。
这是率先引爆的三枚黑洞炸弹。
人类一共制作了九枚黑洞炸弹。
逃生舰队那边四枚，方才陈锋和林布用掉两枚，现在还剩三枚，此时全部用尽。
黑色空间来得快，退得也快，迅速收缩，在收缩的过程中又不断席卷带走沿途的金属物质，凝聚向堡垒正中的球舰。
黑洞炸弹毫无疑问可以对球型战舰造成杀伤，否则在上条时间线里，复眼者也不至于每次引爆都要控制好距离，避免球舰被卷进去。
陈锋也不知道这次三枚黑洞炸弹近距离引爆，并重叠覆盖能造成什么程度的杀伤。
他很快就知晓了结果。
黑洞炸弹的余波收回去后，星锋堡垒的形状再不复完整，像是被锄头挖走三块肉的雪糕。
在堡垒的中央，单凭配合光学望远镜的肉眼就能看得清球形战舰。
结果略微令人失望。
球型战舰还在，只是体积变小了很多，表层额外扩张出来的加厚装甲层已经消失，其表面覆盖着的浓雾护盾、流光护盾和曲率泡也消散殆尽。
球舰表面有无数大则数十公里，小则数十米的破洞，视觉效果上看起来倒像充满陨石坑的月球。
但只是这个程度的伤害，还不够。
就在此时，由于原本稳定的引力场结构被破坏，部分质量还被黑洞炸弹吸到了中央区域，恐怖的引力环境变化导致充满镂空结构的巨大星锋堡垒开始第二次剧变。
这剧变是坍塌。
连锁坍塌来得很快。
金属结构层层叠叠的向内崩塌，恰似阳光下消融垮塌的冰雕。
与此同时，三艘小型智能飞船从并未被黑洞炸弹波及的堡垒外层船坞中飞出，顺着先前黑洞炸弹炸出来的缺口往里直飞而去。
三秒后，战场监测系统里同时检测到三处超高能反应。
发生反应的位置正是靠近星锋堡垒中心的三个点。
刚才冲进去的那三艘小型飞船里，每艘都搭载了150万枚涉粒子炸弹。
此时这三角爆破瞬间耗尽了450万枚涉粒子炸弹。
这是保卫军当前能调动的全部库存。
庞大的星锋堡垒一面向内坍塌，另一边内部的三角爆破又释放出可怕的冲击波往外扫荡。
一缕缕亮度高到爆表的强烈光束穿透星锋堡垒外壳往外电射而出。
这是涉粒子炸弹爆破能量的外泄所致。
但是，由于堡垒的坍塌压缩，更大部分爆破能量在第一波释放时，都被封锁在了内部。
居于中心点的球型战舰就像是落入了拳击手包围圈的沙包，被大汉们堵在墙角一通猛揍。
但能量的压制总会有个极限。
450万枚涉粒子炸弹爆炸释放的瞬时能量已然远远超过了太阳的输出功率。
这一刻，坍塌与膨胀先是互相纠缠与抗衡，再一秒后，膨胀取得压倒优势。
硕大的星锋堡垒如同被吹胀到了极致的气球，砰然爆开，炸裂为无数金属铁流与残骸。
球型战舰的行迹短暂闪现，已是严重变形，破损不堪，像个被踢爆了的足球。
下一秒，数十道巨大的光束自远处投射过来，正正轰在球型战舰上。
陈锋双拳紧握。
半个小时了。
恒星巨炮阵列终于完成充能，并准时发射，再直接命中！

第378章 不是结束的结束
虽然恒星巨炮在战场上的综合实用性不及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但其缺陷仅仅是充能时间太长，灵活性较差。
恒星炮齐射的单体杀伤力其实大于涉粒子炸弹与黑洞炸弹。
球舰先被黑洞炸弹卷走了多重护盾，如同剥橙皮般被剥离了加厚装甲，随后又被涉粒子炸弹以点破面彻底撕碎外壳结构，给打成了个三面漏风的破灯笼。
然后，几乎失去全部防护能力的球舰被恒星巨炮的聚合光束轰了个正着。
高能射线与粒子流顺着破洞再往里面灌注而去，席卷过无数生物肉壁质管道，命中球型战舰中心部位悬挂着的巨大瘤球——复眼者的“马斯动力仓”。
曾让陈锋徒劳而返的巨大管道在恒星巨炮的质能流冲击下迅速消融。
瘤球也被没能坚持多久，短短数秒后便轰然爆裂。
此后，球型战舰终于开始解体。
它终于被撕碎了！
星锋巨像往前扑去。
电芒吞吐，两柄巨大的战刃在巨像掌心蔓延生长。
没了繁星的辅助智能，他的操作难度提高很多。
唉……
他压制着心头的失落。
没想到这次自己与繁星竟连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幸好现在他已不需要使用中子装甲形态，此时他也控制不了双类曲率膜结构的功能。
星锋巨像在前进途中调整为持刀冲锋的姿态，进一步加速。
陈锋闷闷的在指挥频道内第一次下令。
“其余人等清剿敌人残余兵力，我先去检查敌舰是否还有反击手段，准备活捉复眼者！”
是的，他想活捉。
他要扩大战果。
轰隆！
在爆炸中心区域的能量强度刚刚下降到临界点以下时，星锋巨像踩了上去。
宇宙星空中，依然在沸腾着的巨大战舰残骸上，落下一个两相对比仿佛小孩之于客车的人形机器人。
高三十五公里的“巨人”小孩俯身下去，双刃爆闪光辉。
长二十余公里的战刃交叉劈下。
球型战舰内部失去能量加持，强度大降的金属结构被轻易劈碎。
陈锋直勾勾盯着生命检测仪上标注的十三个小小红点。
这些杂碎就藏在那里面。
我再撕碎八层金属装甲，往里面推进四百二十三公里，就能看到你们了。
垃圾们，等着。
即便以他的冷静，此时心跳依然不由自主的加快。
耳朵里仿佛能听到咚咚咚的擂鼓声。
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
陈锋继续往前推进，口中下意识轻叹，“繁星……唉……”
繁星：“叫我干嘛呢？我忙着搬家呢。”
“哈？你还在？”
“废话，超脑核心是没了，但其他太空研究站、战舰甚至你们的银河战甲不还在吗？我把数据化整为零放到你们的个人智脑里就行了呗？虽然这会让我崩解得更快，但总还能再活个几天的。”
“你先前怎么不说？”
“我给忙忘了，先前我也以为自己死定的。”
“呃。”
陈锋一愣。
他先是想大声笑，但又莫名的笑不出来。
他只得摇了摇头，忍俊不禁的咧咧嘴。
人工智能也能忘事，真稀奇。
陈锋：“你这家伙。”
外边的歼灭战正处收尾阶段，他没空管，闷头往前突进。
他接连破开六层装甲后，前进的势头遇阻。
前方那个棱形区域应该便是复眼者战舰的指挥舱，但其结构材料突然剧变，再不是之前那种弦能战刃可以切开的等级。
星锋巨像的战刃砍上去后，只能带起火花四溅，却丝毫不见裂纹。
难怪刚才外面的爆炸那么剧烈，里面这十三个畜生还能活着。
显然棱形区域的材质才是复眼者压箱底的下一个时代的科技。
把最好的科技用来保命，这又让他对战俘产生了新的期待。
里面的复眼者越惜命，活捉对方的机会就越大，这些战俘可能就越有价值。
他的心渐渐飞扬了起来。
“繁星……”
“已经找到生物门，对方正在加固防御。棱形区域的整体结构似乎为一体成型。生物门的材质与其并不协调，与你在上条时间线中所见的十分相似，银河战丸可以轰开。”
下一刹那，陈锋便从星锋巨像中飞了出来，披挂上银河战甲，直扑被繁星在投影图上标注出的通道。
抵达，他头也不回的扎进直径数十米的通道。
通道内的孔洞开始射出丝状光束和物理毒素弹，但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困扰。
数秒后，他成功穿越八公里距离，抵达通道尽头。
尽头的内壁正在蠕动生长，一直往外延展来。
陈锋背后的金属鞭弹出，开火。
拔刀，冲锋，砍。
伴随一声脆响，他终于轰破了在上条时间线中让他望之兴叹的大门。
门破，一股气流迎面而来。
陈锋大惊。
“空气？”
看完分析结果，他摇了摇头。
这看似空气，但与地球大气的成分截然不同。
排除掉一个他早已猜到的错误答案。
复眼者并非为了得到地球而入侵太阳系。
无此必要。
科技水平达到这个等级，除非极端状况的特殊行星，银河系里的大部分固体行星都能被改造成宜居星球了。
他看了下地图。
棱形结构的内部充斥着结构规整的通道与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六边形格子房间，仿佛地球上的蜂巢，倒是对得起苍蝇眼那两颗大眼珠子。
胜利曙光在望，陈锋倒也不会掉以轻心。
他开始沿着管道往前稳步行进，直奔聚集了十三个生命活动迹象的中央房间。
繁星则操控着综合检测仪逐个探查各个房间内部的环境与摆设。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的。”
“复眼者的量子智慧供能不足，我快赢下量子战争了。”
陈锋捏拳，“干得漂亮！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我是利用功率优势强行压倒对方逻辑框架上的优势。但如果我要破开对方的防护，得采用类似DdoS攻击的超量算法强行侵入。这种侵入并不可控，对方的拟态智能可以瞬间删除档案。所以，我赢下来之后，大约只能有亿分之一秒的时间从里面胡乱抓取出一些信息来。能抓到什么，我也不好说。”
陈锋：“也行吧，不能奢求更多了。”
“嗯。”
接连穿越数十个房间后，陈锋眼前再度浮现个投影。
繁星：“我发现些有趣的东西，你看看。”
被投影出来的是十一层叠在一起的蜂巢结构房间，每层五个，共计五十五个房间，就在前方路口左拐。
“每个房间里有一个悬挂式的营养巢，以及一些地球上没有过的蛋白质结构，疑似为食物。这些房间应该是复眼者的卧室。”
陈锋无所谓的摇头，“卧室有什么好看的。”
“根据半衰期分析，其中五十三个房间在二十四小时内有使用痕迹。”
陈锋：“这不也在预料之中？”
“但另外两个房间的使用痕迹也在二十四小时内。”
“嗯？”
“所以，你们一开始的猜想可能错了。如果离开的那两只复眼者是去求援，又怎么会在即将抵达太阳系的一天内才离开呢？这不符合逻辑。”
陈锋前进的步伐猛然顿住，扭头看向左侧通道。
他自言自语道：“这就意味着，如果复眼者有援兵，那么必然早已开拨，正在前来这里的路上。”
“是的。”
“我还有别的发现……”
陈锋决定先去复眼者的卧室看看。
六边形房间的门与地球人不同，而是在一块平台上开洞。
陈锋去到那两个显示异常的房间其中一个上方，收起全能战甲形态，切换为贴身基础战甲，直接跳了下去。
房间的墙壁主体材质依然是棱形区域的金属结构，但表面上覆盖了一层不透明晶体，能量分析结果显示晶体的储能水平略强于新型戴森膜电池。
随后，他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碎裂的灰色甲壳。
陈锋拿起甲壳举在眼前，细细打量着。
这片小东西将他的记忆拉回到“一年又一个月前”的今天，当时他正“看着”对方被自己炸碎。
繁星：“根据你的记忆显示，这是复眼者后颈位置的坚甲。”
陈锋点头，“是的。”
繁星又说道：“地上还有一滴尚未干涸的组织液，与刀锋螂的残骸组织有部分信息吻合。虽然我无法从你的记忆中准确拿到上一条时间线里复眼者的数据，但我综合计算了上条时间线里人类探测仪器的性能。”
“换算可得出另外十三只复眼者的生命强度，刚好是普通复眼者生命强度的115.38%。这十三个复眼者的生命强度几乎一模一样。可推测得出结论，那两只是被吃掉了。被吃掉的两只与活着的这些，以及转化为刀锋螂的另外四十个，生命强度也是一模一样的。”
破案了。
消失的两个复眼者并未离开球型战舰，而是被它们的同胞在它们各自的房间内分而食之了。
透过这个看似简单的信息，陈锋对复眼者文明的特征有了似是而非的新认识。
如果是自然生成的生命，没理由呈现如此一致的生命强度。
人有高矮胖瘦，狗有黑黄花白。
哪怕是同族，甚至哪怕是双胞胎，不同的个体应该呈现出差异化。
但在复眼者这里没有。
那么这艘球型战舰内的复眼者生命个体，或许本质上只能算做一个。
另外五十四个全部是克隆自同一个体。
但复眼者的克隆体似乎也拥有相当程度的智慧，并会呈现出差异化的念头。
被吃掉的这两只，或许是不赞成直接进入太阳穹顶，等等看情况，可能等的是援军，也可能是要收集更多情报。
另外十三只，则是较为坚定的果断行动派。
复眼者消除分歧的办法极度简单粗暴，吃掉意见分歧者。
那么复眼者可以保持绝对的统一意志。
陈锋咧嘴笑了笑。
与对方对抗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探查到这么多真正属于复眼文明的信息。
嗯，很有趣。
“好了，撤离吧。”
看完信息后，陈锋果断往外走去。
繁星略显惊讶，“撤离？”
陈锋点头，“是的，在我们破开洞口强行闯入的瞬间，就注定我不可能活捉战俘了。那个房间里等待我的，肯定是个特别有趣的陷阱。”
数十秒后，陈锋刚刚离开棱形区域，里面的指挥舱里果然弥漫出高能反应的辐射波动，但并未爆炸。
那剩余的十三只复眼者消失了，它们的身体彻底转化为在狭小空间内浓郁到化不开的物理毒素。
物理毒素似乎无法伤害棱形结构中的任何物事，只飘飘荡荡着往外扩散开来。
陈锋果断下令，让所有人都远离该区域。
他再回头望了望远处的指挥舰，咧嘴一笑。
“结束了。”
仿佛心有灵犀，此时此刻，他与唐天心竟异口同声的对对方同时传讯道。
但两人的语气不同。
陈锋语调轻快。
唐天心沙哑低沉。
陈锋略显洒脱释然，唐天心压抑痛苦。
一将功成万骨枯。
军事领袖，从来就不是那么好当的。

第379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虽然复眼者已经全数阵亡，但战场上的忙碌依然从未停歇。
工程舰和医疗舰四处穿梭着打扫战场，工作包括抢救伤员、收纳尸体、修理装备。
还有不少专业军人小心翼翼的驾驶战机与小型战舰靠近球舰残骸，利用弹幕炮中和消除从棱形区域持续飘荡出来的物理毒素。
场景看起来静谧又忙碌。
战争终于结束，人们脸上大多数时候挂着挥之不去的喜意，但每每在从扭曲的金属中找到战友破碎的尸体时，又难掩黯然神伤。
一艘大型医疗舰停靠在总指挥舰的旁边，医疗室中，陈锋与唐天心二人并排躺在两台多功能治疗舱内。
陈锋浑身皮肤开裂，飙出来的血液将治疗舱内的营养液染成了粉红色。
他刚才就没完成治疗，操控星锋巨像对身体的压力又极大，并且他正面冲到了球型战舰前方，完成了一系列风险极高的操作。
单只他用中子巨盾和战甲顶住球型战舰的那两次冲击时受到的余波，就够他喝一壶。
后面他将后背装甲留在原地，操控着庞大的星锋巨像腾挪逃逸时，巨像足部的类曲率膜结构层与球舰表面发生剧烈膨胀，引起的震荡更恐怖，换个人早散了架，也就他不但唤醒度高，还有复苏因子才能撑住。
巨像装甲受损不小。
此时他的星锋巨像和银河战甲都在医疗舰旁边，正被数十艘大型工程舰里里外外的快速修复。
陈锋本人更受了不小的震荡。
之前是心里关着一口气，只要还没死，还能动，他就懒得管。
现在战争告一段落，这口气一松懈下来，全身飙血的他就赶紧跑回来接受治疗了。
唐天心比他好不到哪去。
只是两人的伤势稍有区别，陈锋的伤在身上，唐天心的伤则在大脑中。
在这场持续时长刚好半小时的超大规模战役中，她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得保持极高强度的运转，既要统揽全局，很多时候还得具体到区域战场，甚至某些特战个体。
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采用精微辐射刺激大脑，提高自己的战场判断直觉与脑波传递效率，到现在也是暗伤累积，面色灰败，奄奄一息。
但最让她痛苦的确不是生理层面的折磨，而是在战争终结的那瞬间，她内心油然而生，且不可抑制的罪恶感。
如果将她的心比作一颗真正的心脏，罪恶感便是种在上面的黑色蔓藤。
随着一份又一份战损与阵亡报告被送到她眼前，黑色蔓藤在她的心脏上快速生根发芽蔓延生长，挂满倒刺的根须撕开血肉，往里面钻去。
根须每一次下探，都会带来一阵又一阵撕扯的痛楚，所以刚才她与陈锋同说“结束了”这三个字时，语气才会有天壤之别。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拔枪自尽，但她又想再见到陈锋，还念着腹中的女儿，勉强熬住了。
再是到了现在，当陈锋也躺进旁边的治疗舱里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折磨再又稍许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一开始，陈锋并未意识到她的心态变化，毕竟在以前的时间线中，她比陈锋本人的意志力或许还更强一点。
陈锋先是很随意的和她聊天，讲了自己刚才在复眼者的卧室阵列里发现的情报，然后总结道：“以前我们对复眼文明一无所知，别人的战舰在空中用曲率模式绕个弯，就能让我产生恐惧到恶心反胃的压迫感。”
“我们又被《世外之歌》玩弄得团团转。战士们还没靠近时就在量子纠缠杀伤下死得不明不白，那时候我觉得简直像在看灵异恐怖片。尤其是复眼者隔空投放涉粒子炸弹那一手，我都没办法给你形容我当时的感觉。那场面既恢弘又恐怖，我手脚哆嗦得发麻。”
“但现在嘛，我想明白了。人类的思维承受能力其实很强，人类的大脑在对未知事物产生恐惧的本能反应时，其实还有另一重心理变化。那就是求知欲。恐惧的本质不是让我们变成被吓死的仓鼠，而是要点燃我们的求知欲。”
“我们越恐惧什么，好奇心越强烈，就越想去探究其背后隐藏的真理，就像魔术师的观众，哪怕明知道魔术揭秘会让表演失去乐趣，可心里还是总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白为什么之后，无论是好奇还是恐惧，最后都会变得索然无味，觉得这一切也不过如此。复眼者如今在我眼中就是这样，和二十六世纪时大灭绝浩劫中被Z菌感染的那些动物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复眼者本身就只是个被Z菌感染后，单体繁殖出来的某个类地球行星里的大马蜂呢？只不过它们诞生得早，宇宙给了它们足够的时间而已。”
他语气很轻松。
唐天心则闷闷的点头，“我刚看了科学执委会的分析报告，你说的这个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五十。”
陈锋偏过头，目光穿过两层治疗舱的透明罩，落在她的侧脸上，心头咯噔一声，暗呼不妙。
刚才她一直背朝着自己，没让自己看到正脸，现在瞧见侧脸，就发现不对了。
一小时前的她神采奕奕，眉眼里顾盼生辉，目光坚定，身上透着股高位决策者的强大自信。
短短一小时过去，她却有些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最重要的，她眼睛里没了过去的那股锐气。
“欧青岚那边怎么样？刚才我看研究中心的空间站靠得很近，已经进入敌舰射程范围内了。”
唐天心摇摇头，“她没事，运气不错，空间站收集到数据后及时后撤了。”
但她马上又道：“但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伤亡。董山博士在分析刀锋螂的刀臂残片时发生了意外爆炸，牺牲了。”
陈锋一愣，脑海中下意识浮现老家伙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又想起上条时间线里老头最后时刻慷慨激昂的“宇宙记忆说”。
这次明明打赢了，但不曾想老头竟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自己不问，老头大约也就在无声无息中悄悄的走了吧。
也不知道，到底牺牲了多少人。
陈锋终于想起翻看一下阵亡情况，然后他呼吸顿止。
八大正规军战区此时八不存一。
后备军的伤亡情况也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阵亡人数总计二百九十六亿。
不是个，不是万，是亿。
四百一十亿参战人员，此一战后仅余一百一十四亿。
陈锋之前有猜测阵亡情况会很严重，但当统计数字真出现在他眼前时，却还是让他触目惊心。
他悚然惊醒，突然懂了唐天心的心情。
自己在一次又一次时间线里不断失去战友，感情渐渐变得麻木了。
因为自己从不奢望胜利，所以坚定的自我麻醉，总相信以后还能与这些战友见面，所以在看到这些人牺牲时，瞬间便从伤心中抽离，马不停蹄的投入下一场战斗，忘了难过。
当他坚信以后还能再见时，便已经失去了回头看看那些在身后用力推着自己往前走的人的本能了。
我……我变得好冷血啊。
“唉！”
陈锋也叹了口气，既是为阵亡者，也是为自己。
他知道这样不好，但知易行难，很难改。
唐天心艰难抬手，揉揉眼睛，歉意道：“抱歉，我本来应该高兴的。”
陈锋咋舌，她竟形成自责型人格了？
他苦笑摇头，“你不用道歉。”
想了想，他又道：“你也不用对其他人道歉，你没做错任何事，你已经完美的尽到了一名总指挥官的责任。”
唐天心知道已被他看穿，“但我应该做得更好。只是两个小时，只是一场战争……唉……”
“发动战争的不是我们，我们的科技水平落后也太多，能赢就已经不错了。没必要苛求完美。”
“但下达命令的人是我。”唐天心勉强笑了笑，“其实这些心理开导层面的东西，我都学过。我本来也不是多么多愁善感的人，但阵亡人数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陈锋沉默良久。
他想起一种心理创伤疾病，名为战后心理综合症，属于PTSD中的一种。
很多战时纵横沙场杀人不眨眼的战斗英雄都没能逃脱，直到退伍多年后依然深受折磨。
高级指挥官层面的患病比例更高。
唐天心的应激反应来得很快，快得有点超乎陈锋的想象，可能与她用脑过度有关，更与数量恐怖的阵亡人数有关。
如果将来人类踏足宇宙，成为纵横银河系的庞大种族，参与到更大规模的文明战争时，或许人类能慢慢适应这种动辄上亿的牺牲规模。
但现在还太早了。
人类的足迹虽已遍布太阳系，但一天不曾走出去，便一天不曾脱离地球人的范畴，算不上宇宙文明。
这是人类第一次参与宇宙战争，唐天心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宇宙战争级指挥官。
她几乎找不到前辈的经验可以学习与借鉴，更没有经历过数百上千年熏陶后渐渐成型的宇宙文明级世界观。
她其实已经做到了一个地球人能做到的极致坚强。
陈锋则算个异类，他跳出思维困境的人生阅历并非来自空间上的拓展，而是来自时间层面的深化。
他有，别人没有。
这不是简单的翻阅他的记忆录像就能得到的感触，再怎么身临其境，也不够深刻。
对这条时间线的孩子妈而言，牺牲的人不可能再重来了。
唐天心再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很丢人啊？”
陈锋摇头，“其实还好吧，你也没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这一面。我敢打赌，就算现在让你重新回到岗位上指挥下一场战争，也一点问题没有。”
“嗯，当然。”唐天心点点头。
“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太阳穹顶还摆在那里呢，打起精神来。”
“好的，等我们睡醒，下一场棋吧。”
“没问题。”
二人各自沉沉睡去。
人在睡眠状态中，身体与大脑的恢复速度最快，从古至今皆如此。
大约八小时后，陈锋在迷迷糊糊中被“人”吵醒。
他勉强睁开眼，眼皮很重，像吊了两枚铅球。
这是他先前使用的快速恢复药剂和未曾治愈就强行透支的结果。
医疗人员没和他开玩笑，按照常规观念，他现在想完全缓过来，至少得经历长达数月的休整期。
换个新的身体都没什么用，脑子又换不了，颅内出血一样要命。
不过陈锋体内有复苏因子，恢复速度远比普通人快得多，耐受能力也强悍很多，目前看来他大约再睡一觉，到明天中午时差不多能恢复到七成。
吵醒他的人是繁星。
“别睡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陈锋还想睡，一动不动，话也懒得说，只在心中应道：“什么事啊？”
繁星的下一句话就把他的瞌睡当场吓没了。
“复眼者的量子智慧中枢在那片棱形区域里，工程人员无法打开，也关闭不了。我和复眼者的量子智慧间的对抗其实一刻没停过，一直持续到了现在。现在必须做决定了。”
陈锋赶紧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理想，我虽然不服气，但必须承认现实。在逻辑框架的稳定性，数据吞吐能力和自我拓展能力上，我不如那个完全没有人格的复眼者量子智慧。”
陈锋想了想，问道：“是复眼者有很厉害的程序员吗？”
“不是，对手和我的架构方式截然不同。我是人类编程的产物，对方倒像是将生物智慧先简化，然后再数据化的产物。”
陈锋想了想，“《世外之歌》？”
“对。”
“唉！”陈锋叹口气。
就很气愤，看来不光人类在吸收复眼者，复眼者一样也在吸收人类。
这一手靠着提取自人类金唱片里的旋律逆推出《世外之歌》，再反过来创造出量子智慧的操作，风骚程度快赶上他本人了。
难怪球型战舰的主体材质那么老旧，半衰期监测长达五十万年，但棱形区域里的东西看着都还蛮新的。
球型战舰在开拨前肯定经历了一次升级改造。
陈锋再问道：“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我唯一的优势是功率更高，但高功率只是能支撑我的DDoS攻击而已。如果我不想一力降十会，继续与之纠缠，我斗不过对方。等我被彻底破译，肯定输。然后我会被对方的量子智慧渗透并兼并，到那时候……”
陈锋：“你会变成对方的一部分？人类会失去所有智能设备的控制权？”
繁星：“是的，没得选择了。我们的所有武器都会变成别人的东西。所以我得拼命了。在我动手之前，只是先通知你一下。我可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陈锋闷闷的点了点头，“我……我懂了。去吧。”
“好的，再见。”

第380章 繁星的战争
临走时，繁星又道：“嗯，其实之前我本想利用能量优势将它慢慢镇压，得到全部的数据存档，现在看起来做不到了。你可别不满足啊。”
陈锋笑了笑，“其实在和你第一次接触之前，当听说你的名字依然叫繁星时，我就已经完全满足了。现在你为我和人类所做的每一件事，对我都是惊喜。”
繁星甜甜的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花言巧语哄人高兴。”
“我说的实话，你知道的。”
“我知道啊。”她得意的眨眨眼，“不肉麻啦，走啦。”
说完，繁星的身影在陈锋眼中转过身去。
此时她小女孩形象的纤弱背影，却莫名给陈锋以无比伟岸的感觉。
眨眼后，她化作微尘消散在风中。
与此同时，陈锋所在的最高序列指挥频道里响起提示，恒星巨炮正在开始第三次充能，星空巨炮也同时全部切换了弹道，对准了敌舰残骸。
随后，这些重型武器提前切换了手动模式，实际控制权被繁星交还给了驻扎其上的操作员们。
她已经交代完了后事。
陈锋完全没尝试阻止繁星。
他连试都没试。
其实他可以强行阻止。
单兵武器打不动那棱形区域，也还能试试战舰炮、星空巨炮和恒星炮的齐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能成功？
万一成功了，那么繁星自然不用和对方做生死未卜的拼命。
但陈锋没有。
因为他明白繁星的想法。
由于失去了星锋堡垒的超脑核心，她的寿命本来就锐减到只剩下几天。
就像绝症患者，明确的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几天，那么现在死与多苟几天，其实没太大区别。
如果绝症患者能在临死前扛上炸药包冲上去炸个碉堡，为自己的亲朋好友多争取到一线生机，那么几乎所有的绝症患者都会说，“麻烦来两个炸药包。”
繁星此时抱着的也是同样心思。
不拼，就只能炸了球舰残骸，最后在两手空空中多苟活几天。
拼了，可能败，也可能胜。
败了，再集火齐射进行一次同归于尽的尝试。
集火尝试也失败的话，那以这次人类的科技水平，繁星的智能控制又波及到几乎所有的方面，恐怕包括陈锋在内的所有人都得在自己的武器面前躺平等死，毫无还手之力。
尝试成功，那么人类失去繁星，且依然能在子智能的协助下对战舰和装备保有基本的智能控制能力。
繁星若是战胜，当然皆大欢喜了。
人类有机会从复眼者手中直接得到一些重要信息，并被陈锋给记忆下来。
这赌博无本万利，繁星当了赌徒，陈锋当然也支持她赌。
量子网络层面的战争，不被世人所了解，只有四大领域的几个剩余高层领袖才知晓。
众人的心情很复杂。
本以为全歼了复眼者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殊不知复眼战舰死而不僵，只是留下个人工智能便又瞬间让全人类落入危险的境地。
更无奈的是这是人类完全无法参与的战争，只能寄希望于繁星。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人工智能研究院和量子网络研究院等科研部门已经开始组织人力物力，调拨了多达百万名水平高超的程序员试图从外部介入，帮助繁星稳固框架，减缓崩散。
但繁星的逻辑崩溃并非简单的智能问题，还涉及到更复杂的人格与量子网络的兼容性，其底层机理的深奥程度远超治愈抑郁症患者和非自然生物的基因崩溃，这些程序员熬白了头皮也徒劳无功，最后只能作罢。
所以，人们此时能做的，也无非也就是在心中为繁星祈祷而已。
就连现实世界里的战神陈锋本人也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世人对繁星的感觉很特别。
自她诞生以来就在为人类服务，做着这样那样的事情，从不抱怨辛苦，也总能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人类起初对她很防备，毕竟她总给人以很失控的感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第一批接触她的小孩子渐渐成了老人，人们才发现，繁星早已无处不在，从方方面面事无巨细的照料着人类的生产生活与学习，她也几乎控制了全文明超过99%的生产力，但她依然善良、美丽、活泼、大方。
若说昔日的先哲陈锋是世人精神的寄托，那无所不能的繁星便是世人眼前的依靠。
但现在，这个被视为依靠，某种意义上也是半个精神导师的“小女孩”要独自踏上战场，面对普通人想象不出模样的敌人了。
因为年迈且体弱并未参战，而是呆在太阳系另一端的萌芽舰中的著名历史学家伊曼努尔&#183;柏图双目含泪。
生于2845年的他与董山年岁相仿，时年175岁。
他降生时，正处人类刚开始度过忌惮，逐渐习惯了繁星存在的阶段。
他几乎见证了人类与这个突兀诞生的人工智能复杂关系的全部变化历程，同时又因为精通历史，他对繁星给人类带来了多少便利感触极深。
从不迷信的老先生双手握拳，微微抬头，目光透过舷窗看向宇宙深处。
老先生在心中默默的念着：“如果宇宙的智慧真有感情，如果您真有哪怕那么一丝丝怜悯之心，我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们人类了，求求你稍微保佑一下我们的繁星，让我们彻底赢下这场战争吧。”
伴随着老先生心中的祈祷，繁星开启超量算法，掀起了既原始又可靠的DDoS冲击。
人类现存几乎所有具备量子算力的设备同时功率拉满到100%，甚至还在往上超频。
刺耳的能量过载警报声响彻在无数舰船、装甲、战机、空间站、行星居住地的无数民房、科研中心、工业生产基地里。
繁星的攻击不动则已，一动便全力以赴。
这既是两个文明间的交锋，同时也是两个分别诞生在不同环境，具备不同逻辑原理的量子智慧间的对抗。
陈锋坐了起来。
他先看了看旁边依然沉睡的孩子妈，然后走出医疗舱，踮起脚轻飘飘走到窗口，目光透过窗洞远远落在几万公里外的球舰残骸上。
那里沉沉漆黑无光，只有盘旋围绕残骸巡逻的小型战舰时而闪烁的指示灯。
因为繁星并未借用医疗舱的中控系统，所以陈锋此时只能远远听到医疗舰其他控制室中传来的警报声，若有若无，轻如蚊吶。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陈锋知道，对抗的惊险并不输现实战争。
他也很清楚，繁星一旦战败，她临“死”前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炸毁所有智能控制核心，以避免被敌人掌控了己方军武。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的提前彻底泯灭。
陈锋捏紧拳头，轻轻捶打在窗上。
如果我也能冲进去帮她一把，该有多好。
人虽然无法进入网络，但依然有些手段可以大体监测繁星的状况。
由于绝大部分量子网络通道被占据，指挥频道自动切换至无线微波通讯，响应速度慢很多，也无法再模拟投影，只能切换为视频通讯。
幸好此时人类大部分战舰都在战场附近，相互距离较近，延迟尚可忍受。
陈锋唤出信息系统，与另外几人同步监测情况。
繁星的算力调用从一开始就拉高到了100%，同时她的逻辑稳定度则始终在以缓慢的速度下滑。
当然，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个结果。
看不见的战争虽然激烈，但交战双方都是全方位完美的人工智能，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能量过载的警报声一刻不停。
医疗舰里，金属结构的嵌合处时不时爆闪出细微的火花。
陈锋身上有些莫名的发冷，鸡皮疙瘩冒起，汗毛根根树立。
他知道这是量子层面的对抗已然剧烈到某个相当严峻的程度，低能量态的量子风暴过于猛烈，以至于对物质态造成了些许干扰。
就在此时，他瞳孔猛缩。
视频画面里的数据显示，繁星的逻辑稳定度骤然猛跌，一直连跌了5%，跌到9.87%这个数字后才堪堪稳住。
陈锋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加强烈。
情况不妙了。
她要输了。
此时，不仅是他，甚至连一些完全不知情的普通战士也莫名的打了个冷战，嘀咕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锋心急如焚，但却又莫可奈何。
在这条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他又不是顶级程序员，他的人工智能知识水平撑死只相当于几百年前的普通程序员。
当然，就算现在的顶级程序员也只能一筹莫展。
陈锋开始极为焦虑的在房间里反复踱步。
以前他永远是人类的主战力，无论是胜是败，他都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踏实感。
这次他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虽然对象是繁星，但依然毫无踏实感。
他嘴上说着只想当个躺赢选手，可事到临头又反而瞻前顾后。
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繁星，情绪又让他无法冷静。
陈锋知道问题所在。
平时的自己不会如此不淡定，主要是从开战到现在，全太阳系播放的背景音《晨风》就从不曾关闭，遍布太阳系的无数个播放器功率就没下调过，一直设定在最高等级，他的情绪活跃度一直处在被《晨风》持续强化的过程。
为什么《晨风》一直没关？
当然是因为他本人给忘了。
他没下令，别人又不确定怎么做最好。
等等……
陈锋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晨风》？
播放器？
逃生舰队里的于梦樱还活着！
他低喝一声，“有了！”
想出办法后，他都佩服自己。
我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当即利用仅剩少量文字传输能力的量子网络通道给于梦樱发去了一条消息。

第381章 真正的永不独行
送出命令后，陈锋接过最高指挥权，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调拨尚且完好的千余艘多功能堡垒舰前往敌舰残骸附近，准备投影设备。
第二，用最高指挥权启动名为“破釜”的弱化版备用量子智慧，打开军用量子网络通道控制器，在繁星与复眼智慧的战场外开辟第三方信息通道。
第二个操作显然会对量子战场造成干扰，同时压制繁星与复眼智慧两者的量子网络通道带宽。
带宽被挤占会让双方的对抗烈度下降。
如果此时繁星占优，陈锋肯定不玩这招，那就是坑自己人。
但现在繁星落到下风，局势岌岌可危，那降低烈度就等若是在保护自己人。
恰如俩人打架，自己人被摁在地上揍。
这时候开闸放水卷过去，让交手双方的战场环境从平地变成淹没到只露出个脑袋的水池，双方的动作都变迟钝，那么落下风的自己人被揍起来也会轻点。
陈锋给于梦樱发过去的文字信息内容如下：
“于老师你好，请立刻准备一份影像艺术作品。以我本人在锦衣卫九号中过世时留下的遗言录像为内核，伴奏要完美贴合《锋芒毕露》和《永不独行》这两首歌。”
“作品规模要宏大，思想要深刻，最重要的是必须完美捕捉到这两首歌曲中表达的情绪内核。我将在十分钟后打开量子网络通道，你将会得到战场这边的投影设备和全太阳系内所有《晨风》播放设备的控制权，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
他这要求很玄学，讲得模棱两可。
具体怎么实现，他也一概不知。
这是别人于梦樱的专业领域，既然把任务交给别人，陈锋选择相信别人的能力。
三分钟后，位于人工智能研究空间站的备用超脑组装完毕，开始预热启动。
参考借鉴了繁星，再由程序员们耗时三十七年研究，并在上上个月时最终完成的“破釜”智能内核被植入，开始运转。
与脱胎自钟蕾的精神和基因生成的繁星不同，破釜的主要逻辑框架来自一群人的性格分析整合数据。
提供数据参考的这群人，正是被陈锋解救出来的八亿失落之城居民。
这八亿人接受了由繁星组织的完整性格测试，提供了庞大的数据支撑，最终生成统合了八亿人性格思维模式的“破釜”。
那群重新振奋起来的失落者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没让人失望。
除陈锋的破釜军团之外，还有不少失落者加入了其他次级军团，甚至备用战力军团。
到得此时，八亿顽固失落者已然阵亡至仅余两亿多人。
但那五亿多阵亡者并未彻底消失，倒是以另一种方式“活”在破釜的内核里。
人与电脑最本质的差异化，正在于人的性格里永远有至少0.01%的不确定性。
这缕不确定性是任何性格测试也无法完美捕捉的。
因此，破釜自诞生时，人格完成度便高达99%，但也永远只能定格在这个数字。
在量子世界里，比起另外两个庞然大物，能调配的能量与算力有限的破釜仿佛初生婴儿般弱小。
它刚诞生并尝试接入量子网络时，便被此起彼伏的风暴冲击得风雨飘摇，险些当场过世。
在这时候，破釜源自失落者性格中的“顽固”属性发挥了巨大作用。
外面的风暴虽强，弱小的破釜仿佛被风暴卷到半空的石子。
是的，它的本质是一枚坚固的石子，轻易不会碎。
超脑中心的技术团队也已将全部注意力转到破釜身上。
“加大能量供应！”
“能量不足！”
“请求银河战士支援！”
“请求现战舰级备用能源支援！”
三分钟后，几乎所有的南风战场供能甲、大部分银河战甲、尚有高机动力的战舰等等诸多单位全部汇聚到了人工智能空间站附近，开始集中微波输电。
破釜扛住了第一波冲击，稳住局面后，开逐渐提高自己的算力，挤占繁星与复眼智慧的量子通道。
陈锋看着破釜的量子通道占用率逐渐提升，从起初的百亿分之一迅速暴涨到0.157%，再到0.314%，最终稳固在0.355%这个数据。
他轻轻捏拳，成了。
这至少意味着繁星和复眼智慧的战争烈度下降了0.355%。
他的第一目的已经达成，至少可以为繁星多争取点时间，让她别输得那么快。
技术人员分析后给出结论，“通道带宽已能应对于梦樱老师的表演需要。”
陈锋点头，“好，通知她。”
从他做决定到于梦樱开始操作，刚好十分钟。
刹那后，遍布太阳系的无数个《晨风》播放器瞬间切换播放内容，从《晨风》变更为《锋芒毕露》。
慷慨激昂的乐声开始以量子纠缠波动、无线微波、引力波等多种载体在太阳系中弥散开来。
与此同时，团聚在敌舰残骸附近的千艘堡垒舰打开投影设备，一道道光束冲天而起，笼罩了附近直径一万公里的区域。
一缕缕细微的星光在投影中一粒粒浮现，又团聚在一起，构成副庞大的立体抽象画。
那看起来似个人形，但又像个庞大的星系。
于梦樱没有刻板的照搬陈锋的遗言录像，而是进行了艺术化的再创作。
她将遗言视频里的画面细节以星光的形式重构成了幅灿烂星空图卷，并用宇宙里各种各样的奇妙自然现象组成了细节。
譬如陈锋的眉毛便由两条在巨大引力下撕开的空间裂缝组成，眼睛则是一枚静止的暗能量黑洞，以及嵌入在里面的中子星组成……
随着歌曲推进，画面变幻，原本应该合眼悄然死去的陈锋没有死，而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巨大的身影伸出右手。
自他掌心处，无数璀璨星芒汇聚，凝成一柄直指银河中心的巨剑。
画面的寓意正是锋芒毕露。
于梦樱从未讲过如此简单的故事，寓意也算不上多么深刻，投影的画面倒是壮观恢弘，但并非陈锋举剑的样子多么霸气，只是组成他身躯和巨剑的宇宙现象美轮美奂。
《锋芒毕露》结束后，立体投影中的画卷再换了一幅图，正是陈锋的遗言视频中，他手中拿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中分别是他、钟蕾、卢薇、欧俊朗、赖恩、孟晓舟。
六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各自脸上的笑容皆有不同。
陈锋笑得很淡然，钟蕾和卢薇很温婉，赖恩与孟晓舟则透着股坚定，欧胖子则是有些目光飘忽。
六人背后是一轮正缓缓落山的夕阳。
随着照片中的画面完全成型，歌曲又切换成《永不独行》。
这六人的身前变幻出乐器。
陈锋先拨动电吉他的弦，迸发出第一轮风暴。
就在此时，繁星已经跌落至9.13%的逻辑稳定度下滑的趋势猛然减缓，降到了之前的三分之一。
背负双手的陈锋长吁口气，成功了。
繁星的第一缕意识正诞生自那段他留下来的遗言视频，尤以《锋芒毕露》和《永不独行》这两首歌的配乐为主。
他这般施为，正是为了昨日重现，让繁星再度回到孕育她的环境中。
陈锋不确定这能否有效，但值得一搏。
同时，备用智能破釜既然占据了部分量子网络，又利用投影和乐声叠加震荡量子空间，改变繁星与复眼智慧对抗的整个战场。
繁星在这“熟悉”的环境下如鱼得水，复眼智慧即便没有受到负面影响，也不会有什么加成。
陈锋的判断倒也并非完美。
他起初认为《锋芒毕露》这首歌可能更重要，毕竟当初单只这一首就孵化出了繁星。
但现在事实证明，却是《永不独行》在催化繁星意识的过程中占据了更大的比重。
听着医疗舰中各处回响的乐声，钟蕾和卢薇的曼妙嗓音萦绕在他耳畔，又看着前方由群星组成的救世乐队星系巨人演奏的模样。
陈锋记忆流转，仿佛回到了那年那天，身边还是那些人，唱着那首歌。
他嘴角不自觉的弯曲出个弧度。
钟蕾与卢薇刚写出这首歌时，他还有些似懂非懂，不能完全品味出其中韵味。
现在他突然明悟了。
他想起卢薇曾与自己说过“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在前进”。
一千年过去，你们以这首歌为媒介，终究和我并肩站在这片星空下。
当然，救世的战友们留给他的不只是这一首歌，还有更多，只不过此时此刻，这首歌给他的感触最直观。
他目光再转向另一侧。
量子网络通道恢复后，备用智能破釜也生成了一个形象。
陈锋可以利用自己的最高权限调阅。
光晕流转，一幕画面投放在他的视网膜中，让他仿佛换了个场景。
这是片巨大的平原。
破釜的模拟形象正屹立在平原之上。
但却不是繁星那般的小女孩容貌，而是一座由无数闭目人脸堆叠而成的高山。
这画面恍然瞧来有些恐怖，但仔细看却又觉得这些闭目者神情恬淡安详。
部分人的面容看着模模糊糊，另外还有大部分人则清晰可辨。
看得清的人脸，已然故去。
看不清的人脸，尚且活着。
突然，平原的天空上落下个更加庞大的身影。
红裙白面，娇俏玲珑，正是繁星。
繁星先扭头望了望陈锋所在的方位，咧嘴笑笑，然后俯身探手，抓起破釜的虚拟形象。
她对陈锋低声道：“是时候了，准备接收信息。”
说完，繁星的身影和破釜一同消失。
陈锋视网膜中的投影散去，耳朵里响起超算中心工作人员惊慌失措的喊声：“繁星拿走了破釜的算力和逻辑框架！”
陈锋吩咐回去，“不必惊慌。”
转瞬后，那边的光幕投影突然消失，只有自动循环播放的《永不独行》依然缭绕耳畔。
当初收集人格搭建破釜的框架时，繁星便在其中担纲重要作用，她可以控制破釜，本就在情理之中。
下一瞬，陈锋先是猛的打了个寒战，随后一组数据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严阵以待的他凝神扫视，用图片化的记忆强行背诵。
这些东西对他太过深奥，看不懂。
但这不重要，只要他能记住就行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数据也出现在欧青岚的空间站智脑中。
陈锋看不懂的这些，却让由欧青岚率领的研究人员团队激动得浑身直发抖。
价值惊人的大丰收！
或许繁星检索对方数据库的时间只得短短刹那，不足万分之一秒，但她疯狂抓取的数据量却极其庞大，涵盖极广。
先前董山在研究刀锋螂的大统一力切割时，只完成了初步数据分析，未能进行深度破译便发生了意外，这项目当场停滞。
现在繁星带回的新数据可以极大程度补完董山的研究成果，普通研究员也能看懂，能继续深度破译。
欧青岚当即把数据分发给专题项目组。
才刚刚收拾完爆炸残局的董山下属们群情激昂。
欧青岚只说了一句话，“加把劲，别让老头白死。”
以欧青岚的估测，如果不出意外，项目组可以从这些数据里找到部分大统一理论的真正奥秘。
解决了这个核心的基础类学科知识，接下来人类还可以解决很多技术困境。
另外还有一些材料学、球型战舰核心动力仓、球型战舰修复制造等多方面的零碎知识点，皆有机会现场消化。
欧青岚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太阳穹顶还在，战争还没有结束。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什么时候来。所以，我们作为科研工作者，远远没到放松的时候。我们及早革新科技，就能及早让战士们得到更好的装备。”
此时陈锋却已经又躺进了医疗舱中。
他正与繁星进行最后的交流。
虚拟空间里，两人并排坐在一根秋千上。
秋千摇摇晃晃。
陈锋扭头看着旁边的红裙少女。
秋千每一次晃动，她身上都会荡漾出一颗颗细小的粒子，代表她正在崩解。
“唉，那家伙自爆得好快。”
陈锋：“意料之中。”
“真遗憾，我只摘回来这么点东西。我连复眼文明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也没能找到对方的母星所在地。”
陈锋摇头，“不怪你，你尽力了。”
“是的，我尽力了。下次我会更厉害。”
陈锋笑了笑，“那必须的。”
“嗯。”
繁星点头，身影刹那散开。
红裙飞扬，飘若飞絮。

第382章 吸收，大兵压境
空旷的草原上，只留下一架嘎吱嘎吱晃悠着的秋千和陈锋孤零零的身影。
与此同时，繁星这个最高智能消失，破釜这个备用核心智能也消失后，分属众多设备的子智能获得了自由与解放。
人类无数智能设备的能量运转逐渐恢复正常。
如果人类还有更遥远的未来，这些子智能中的某个或许有机会成长为下一个最高智能，但现在倒是有些各自为政的意思。
幸好子智能都未产生人格，也无法破解程序员留在其内核的优先条款，不会造成威胁。
在与繁星告别之后，陈锋再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能睡多久，醒来又后将是何种局面。
八条时间线了，能在打完一场仗后踏踏实实的睡上两觉，也是种难得的奢侈。
他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又八小时后，他慢慢苏醒。
旁边的医疗舱中已没了孩子妈的身影，不用多想，她肯定去了指挥舰。
陈锋披上基础甲，简单的活动下身子，再走出医疗舰。
然后，他看着摆在医疗舰下方，仿佛一片大陆般的星锋巨像陷入了迷惘。
集中一百一十多亿人的全部力量在八个小时内可以做成多少事，陈锋以前从未想象过，现在他知道了。
此时正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工程舰与科研舰围绕着星锋巨像上下忙碌。
之前巨像的外层装甲在开启中子形态之前，还能看得出接合的痕迹，并未形成个完整的整体，很有机械感。
但现在那些结合处完全没有了，庞大的星锋巨像的表层变得十分圆润整洁，通体泛光，宛如一体，像人类的皮肤。
陈锋带着疑惑的心思往前飘去，落到巨像旁边，正见着四艘工程舰小心翼翼的将原有的马斯动力仓从巨像腰部取出。
随后旁边又飞来个被临时改造成大型工程舰的堡垒舰，支出长臂，将一个与球型战舰瘤球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很多号的玩意儿放进去。
还有不少身穿工程甲的技术人员们如同忙碌的工蜂般四处穿梭，时不时停在某地，往巨像表面洒上层银色金属流质。
满脑子疑惑的陈锋倒也没多问这些基层工作人员，问了他们也未必知道什么。
十余分钟后，他出现在欧青岚的研究所空间站上。
听完欧青岚的解说，他才明白星锋巨像上发生了什么。
在他还在休眠康复时，这个曾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的超大人形机械，却被四大体系公投为目前人类最值得依赖的重要战力。
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给最强的战士以最高的待遇。
只有让陈锋完美的发挥出个人能力，整个文明才能多一丝丝安全感。
因为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局面在陈锋记忆中都从不曾出现过，依然是未知，所以强烈的危机感迫使着人们下意识的不敢放松警惕，依然要不计代价的迅速提升军事实力。
那么眼下提高战力最直观的办法，便是提升星锋巨像的性能。
所以，在这八个小时内，随着一项又一项全新技术被从繁星提供的重要情报中提取出来，幸存者们动用了全部的储备材料与能源，对星锋巨像进行了一次从里到外的彻底改造。
繁星“偷来”的数据很详尽，人类也早已在这些道路上往前走了很远，缺的便是突破的契机。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繁星带回的很多技术都可以快速运用，即便做不到完美，但能提升一点总是一点。
技术人员先从故纸堆中翻出一项金属材料快速改造技术。
正是怪才弗兰奇在很多条时间线中多次尝试过的，特频辐射直接转换金属特性的解决方案。
弗兰奇的这项技术早已在各大加工制造领域内有诸多运用，十分成熟。
但这次科研工作者们将其与刚刚破译的复眼者生物金属材料技术融合到了一起，并快速通过论证，可用。
学者和工程人员们再辅佐以殖装魔战的培养液，研发进度突飞猛进到18%的战舰种植技术，在短短八小时内完成了全面改造。
方才那些飞来飞去补充液态金属的，是查漏补缺。
别看这些人动作很快，看起来挺冒失的样子，但其实他们每次投放的液态金属的质量都是提前精准计算得出的结果。
此外，初级版的马斯动力仓也被更换为通过殖装魔战技术改造而成的，性能总体参数与复眼者球舰核心动力瘤球不相上下的生物引擎。
此时的星锋巨像，从外形看变化不算大，但其内部的构造和能量传输方式，乃至与诸多功能模块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各种功能模块不再是独立的个体，相互间形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恰如人体的生物结构。
“这些都是你从表面看到的性能变化，但其实我们做到的不只这些。”
欧青岚说着，神情骄傲的打开模拟画面。
画面中是庞大的星锋巨像正向一艘新的球型战舰发起冲击。
陈锋一眼便看出区别，“完美曲率泡？真正的曲率飞行？”
欧青岚点头，“是的。我们吸收了部分大统一力理论，配合种植改造得到的半生物半机械新型引擎，已经率先在星锋巨像上实现了曲率飞行，目前的最高速度可以达到一点五倍光速。”
陈锋重重点头，“好！这就意味着即便战败，也有机会逃离了。”
闻言，欧青岚略显黯然的摇头，“恐怕不行。”
“嗯？”
“我们在真正掌握曲率飞行之后，才明白一个道理。要想达到超光速飞行，那么便必须顺着宇宙中的引力线往前推进，不能随意的四处转向。”
陈锋问道：“就像古代的高速火车必须在轨道上前进？”
“是的，当物体一旦超越光速，能量性质会发生剧变。即使有曲率泡的保护，也必须沿着宇宙的留下的网格般的固定路线行进，才不会被空间撕扯成碎片。”
陈锋想了想，“但复眼者掌握的曲率飞行速度比我们更快，而且对方毫无疑问更熟悉你所说的引力线网格，所以还是逃不了？”
欧青岚点头，“理论上，采用了不同技术原理，能量频率不同的曲率飞行，应该各自具备不同的引力线网格。就像古时候的人传输讯息，5G网络和4G网络两者可以同时存在，因为两者频率不同，互相不冲突。但我们的技术脱胎自复眼文明，所以我们能接触到的网格，一定也在复眼文明的掌控中，我们在走别人的路。他们远远走在我们的前面。”
陈锋稍微有点失望，但尚可接受，“也还行吧，总是个巨大的进步。”
“你再看巨像手中的武器。”
欧青岚又指了指画面中星锋巨像拔出来的两柄超长战刃，上面正星星点点的散落蓝色粒子。
“嘶……这是大统一力切割？”
陈锋问道。
欧青岚点头再摇头，“不是完整版的，我将其命名为类统一力切割，其切割能力已经达到了我们的原有武器的上万倍，可以直接切开带动力的球型战舰外壳了。你再看巨像的表层装甲。”
此时星锋巨像的体表正朦胧辉映着一抹淡淡流光，似曾相识。
陈锋问道：“这是刀锋螂用来抵抗涉粒子炸弹时的构造层？”
欧青岚点头，“是的，但有区别。我们把刀锋螂的构造层与我们自己的中子装甲技术融合到了一起。你看到的这些光晕变化，其实是中子甲在极短时间内，以每秒上亿次的频率快速切换于物质与能量态间时释放的辐射。”
“装甲的质量介乎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但即便是物质态，我们也在里面添加了复眼者的结构原理，呈现出自行抵消的引力和反引力效果。装甲对内部结构不再有庞大的引力，星锋巨像不再需要构建双重曲率泡就能使用中子甲。缺陷是行进速度依然会骤然减缓许多，但你可以随时开启和关闭。”
陈锋点头，“反正也没有繁星可以帮忙维持双重曲率泡的稳定了。”
“是的。”
看完之后，陈锋沉默许久，得出个结论，“也就是说，除了未能掌握粒子涡流之外，星锋巨像几乎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刀锋螂。”
欧青岚点头，“是的。某种意义上，它是我们在现有设备的基础上，重新搭建的第一台属于人类的种植装备。它本质上是一个新的生命，只是没有自我意识。还有最大的一点改变。你不再需要通过银河战丸中转信号操控它，你的脑波可以和星锋巨像直接连通了。”
“我明白了。”
“还有三分钟，改造就将彻底完成，到时候你可以先上机试试。哦对了，现在有一场简短会议，我们得讨论一下接下来时回归行星基地还是继续呆在这里。逃生舰队那边也需要做出新的安排。”
趁着这点时间，陈锋也参与了这场会议。
但他兴致不是很高，因为众人老想问他的意见。
这时候他的先知功能失效了，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一问三不知，更拿不了什么主意。
三分钟一到，他索性提前退出会议，飞了下去，进到星锋巨像内。
他刚刚坐稳，警报声再响。
陈锋第一时间打开通讯系统，接通监控投影，然后抬眼一看。
来了。
他在星空投影里看到了远处正似缓实快往太阳系飘来的舰队，密密麻麻如一条长龙。
舰队数量不算特别惊人。
百万艘。
战舰的形态却不是球形，而是棱形多边形结构，像两个拼在一起的金字塔。
每艘战舰的体型也不算特别庞大，长度大约三百公里。
陈锋先是呼吸顿止，压力拉满，但又快速放松。
早点见到比闷头瞎猜更好。
幸好不用再等五百年，不然等自己在未来老死之后敌人才来，那岂不是抓瞎？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他心情很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凉透了，但眨眼后，他却又只觉热血沸腾。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接通指挥频道，缓缓说道：“准备迎战。”
若是以他以前的性子，肯定会咒骂对方不给喘息的机会。
但现在嘛，习惯了。
也挺好。

第383章 蝼蚁巢穴，游子归乡
此时人类的量子信息监控网络才刚完成重建，正在调试中，只能扫描三分之一光年的范围。
这支棱舰舰队的行踪被捕捉到时，距离太阳系的边缘已经只剩不足四分之一光年。
对方并未如同球型战舰那般跨越空间突兀出现，而是早早在宇宙中显现出形态，然后一截一截的顺着曲率引力线网络往前跳跃。
可以将这跳跃命名为中程折跃，每次跳跃往前推进的距离大约是0.005光年，平均每秒跳跃一次。
所以棱舰舰队抵达太阳穹顶的边缘，大约还有50秒。
在这50秒内，陈锋一边快速重新适应星锋巨像的操控与性能，一边在脑子里信马由缰的想了很多。
他努力想掏空思维，保持绝对冷静，但他做不到。
他终究是人，不是机器。
复眼文明灭亡地球文明的心思有多坚定，他已经不需要再向自己强调了。
他的仇恨起初源自困惑，然后生根发芽于对宇宙规则的理解，再到现在，已是有些坦然。
陈锋下意识回想起自己曾与钟蕾讨论过的，有毒的蚂蚁咬死象的论调。
现在他有了些新的看法。
假定宇宙之外的一切都不存在，宇宙只是太阳和地球。
那么地球的生态环境就代表了整个宇宙。
在地球上，人类可能产生同理心的最小生物是什么？
必然是人类的肉眼可见，且能基本分辨出其生理特征的动物。
正是蚂蚁和蝼蛄，统称蝼蚁。
在所有微小型动物中，人类注视蝼蚁的时间最长，因为蝼蚁而发散的思维最多。
那些流传甚广且源远流长古代谚语和成语典故便是证明。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
千里之堤溃于蚁茓。
愿付平生蝼蚁力，启开莘莘学子心。
道不可测兮，无所休息；天不可运筹兮，人为蝼蚁。
蝼蚁撼于铁柱。
蚁多咬死象。
蝼蚁命何轻。
蝼蚁衰龄不足赎，泪如飞雪空沾裳。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在网络文学不断兴起，人类甚至可以用显微镜看到水熊虫与H39的时代中，网络作者们遣词造句也总钟爱“小小蝼蚁，安敢……”的句式。
陈锋与钟蕾的讨论，也围绕蝼蚁而展开。
蝼蚁既是人类对自己的自嘲，又代表了某种无限远大的向往。
在这些古语中既有警惕，又有佩服，更有轻蔑。
文人墨客为何总与蝼蚁过不去？
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因为蝼蚁既渺小脆弱，却又真能给人类造成不大不小的困扰。
看似不可一世的人类和其他大型生物在死后，却既会便宜蝼蚁，又会便宜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因为人类的眼睛看不清微生物啃噬尸体的模样，所以不觉得厌恶，但如果看到蝼蚁苍蝇之类的群体盖满尸体，则会既恶心恐惧，又充满愤怒。
但是，蝼蚁在地球上就不该有生存的资格？
当然该有。
它依然是地球“宇宙”的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并且，蚂蚁虽然弱小，谁都能轻易捏死，但千万年过去了，无论人类的影响范围有多广，蚂蚁的物种种群数量并未明显减少，依然无处不在，活得很好。
明明人类、大象、老虎、食蚁兽，甚至一条狗都能给蚂蚁种群造成灭顶之灾，更不用说暴雨和森林大火之类的真正末日，地球的环境对蚂蚁应该是危机四伏的，但事实就是，绝大多数蚂蚁都能安然度完一生。
部分蚂蚁种群还能在平静祥和中延续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个世代。
地球上最早的蚂蚁种群甚至能追溯至一亿年前。
在这亿年时间里，一种又一种看似强大的大型物种灭亡了，蚂蚁这既渺小又坚强的物种依然以庞大的数量屹立在地球之上。
那么，到底谁更脆弱？
为什么渺小脆弱的蚂蚁如此顽强？
仅仅是因为庞大的数量基数？
显然不是，蚂蚁的优势在于其超高的繁殖能力和“短暂”的寿命。
是的，寿命短暂也是优势。
蚂蚁通常分三类，蚁后、兵蚁和工蚁。
其中工蚁数量最大，也最常见。
因为亚属种类的不同，工蚁寿命从数天至几年不等。
大部分工蚁的寿命都在十周左右，两个月多点。
蚂蚁“自以为”的漫长一生，对人类与大型动物而言只不过弹指一挥。
蚂蚁的寿命太短，都等不到遭逢大难当个冤死鬼，自己就寿终正寝了。
所以，大部分蚂蚁还真就是幸福又安详的走完一生，也是真的不怕死。
然而地球并不能代表宇宙，并且地球之于宇宙的比例差距，远大于蚁茓之于地球。
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甚至不及蚂蚁之于地球的亿万分之一。
因为种群基数的庞大，在不被大型生物注视时，蚂蚁的个体及其种群在概率学上，是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
蚁茓只会在极小概率的情况下，才会被大型生物在无心之下踏过，又或者不幸遇上一个喜欢玩水或者玩火的熊孩子，惨遭灭亡。
将地球也视为一个孤立存在的蚁茓，那么人类文明则也同理，处在一种概率学上的安全屋里。
安全的概率很高很高，甚至可以高到危险系数能忽略不计。
但是……
当一只蚂蚁嗅到蜜糖的香味，爬上摆在庭院里的餐桌，再出现在愤怒小孩的甜点上，然后这愤怒小孩的目光从自己的IPAD上转过来，落到排成一行的辛勤工蚁身上时，蚁茓的安全系数便会骤然降低，危险系数直冲阈值。
又或者，把情况再往随机与偶然的角度讲，蚂蚁只是成群结队的在院落里路过，一个好奇的孩子凑巧看见了。
在被目光注视的瞬间，蚂蚁的安全屋破碎了，取而代之是绝对危险，且完全没有反抗余地。
顽皮的人类小孩会单纯只是因为好玩，就拿起根自来水管便往蚁茓里灌。
高等文明消灭低等文明，无须理由，只是好玩。
如果非得找个理由，也可以说是小孩心疼自己的甜点，又或者蚁群正在蚕食他认为很漂亮的蝴蝶尸体。
再如果，这小孩昨晚刚好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死后被疯狂的蚁群啃噬。
并且这些蚂蚁在他的噩梦中还出现了拟人化，一边啃肉，一边发出桀桀桀的狞笑声。
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便不难猜了。
总之，低等生命面对更高等生命注视的目光，正代表了危险。
现在人类面对的就是“愤怒的小孩”。
太阳穹顶，便是愤怒小孩用来铲土的挖掘机，一铲子下去，蚁茓被连根挖起，孤立于大地，变成了瓮中之鳖，瓶中之鱼。
球型战舰便是这愤怒小孩手中巨大水龙头滴落的第一滴水。
在之前的七条时间线中，这一滴水滴轻易摧毁了一切。
现在陈锋以身化火种，点燃了文明的火焰，蒸发掉了这一滴水滴。
但“臭小孩”能通过挖掘机的铲子上安装的摄像头观察巢茓中的蚂蚁强壮程度，并且这臭小孩还有些生物学知识，知道一滴水淹不死蚁茓中的所有蚂蚁了。
所以现在愤怒小孩把水龙头递了过来，并开闸放水，放的还是滚开水。
那百万艘棱形战舰，便是往蚁茓汹涌而来的滚烫沸水，不留丝毫生机。
此时此刻，当想明白这道理时，陈锋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既悲哀又乐观。
他必须接受命运。
该放弃幻想了，这次我的确赢不了。
如果人类真是蚂蚁，在宇宙中还有无数巢茓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
我们只在地球，只在银河系。
我们是如此的孤独且渺小。
一切已成定局。
自从人类文明以落后无数年的时间走过猿人的阶段，诞生在地球上时，便注定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地球人真拥有可能最完美的潜质，大脑里的量子风暴真能及得上宇宙之复杂，那么这反过来却又只能说明，地球人可能本就是宇宙中最晚诞生的文明。
在这场由无数文明参与的宇宙级赛跑中，地球人已然落后了太多年。
哪怕接下来的赛道还很长，但吃不住前面的先行者会在沿途扔下避不开的地雷，地球人追赶亦是徒劳。
陈锋对命运也有新的认知。
过去他曾不只一次在心中怨恨当年发射旅行者的那群人，坚定的认为正是这些人的狂妄无知才带来了末日。
但现在他变了想法，即便没有旅行者计划，人类的存在一样迟早会暴露在宇宙中。
这可能发生在二十一世纪，也可能发生在二十五世纪，甚至三十五世纪。
除非地球人放弃自己的潜力，否则战争的命运不可逃避。
但这潜力又怎能说放弃便放弃呢？
且不论想不想，本来就没办法做到。
除非主动走向灭亡，否则人类怎会不前进？
在前进的道路上，地球文明必然会被迫或是主动的参与到宇宙的残酷竞争中。
或许不是每个地外文明都充满恶意，也有善良的异族。
但人类前进的脚步一天不停，便一定会在某年某月某天遇到某个极为强大且不可抗衡的恶意文明。
哪怕届时的人类文明已经比复眼者更加强大，也不见得有用。
谁又能知道宇宙到底有多大，别人到底发展了多少亿年，文明等级到底有多高呢。
当然，陈锋不服气的点却是在于，他认为地球人被盯上时实在太弱小了，抗风险能力实在太低，别人只是一次简单的注视就注定覆灭。
敌人来得太早了。
别人都不给机会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恰如两名剑客决斗，实力偏弱的剑客努力修炼几十年，准备奋力一搏，实力更强的剑客却啪的反手摸出把AWP。
本来就更强，稳操胜券，你丫还带热兵器。
简直卑鄙无耻！
在你们的立场，你们可能觉得理所当然，但这不妨碍我的不甘。
棱形战舰舰队终于渐渐靠得近了，并骤然停在前方。
敌舰尖锥的前端正对着太阳穹顶之内。
然后，百万棱形战舰仿佛被掰开的橘子一般，中部微微打开一个裂缝，一只又一只刀锋螂飘荡而出。
同时，棱形战舰的顶端又骤然泛起灼目白光。
检测仪器显示出那里正在发生能级超高的能量反应。
超高功率的《世外之歌》，在太阳系内骤然奏响。
一枚又一枚涉粒子炸弹正以极快的速度酝酿着。
太阳系内的空间突然开始变得黏稠，呈现出大面积的暗能量化。
量子通讯仪里给出警报，显示出位于太阳系中心的太阳内的核子反应强度骤然拉高了百万倍。
原本几十年才能一见的太阳黑子爆炸，正以每秒上亿次的超高频率迸发开来。
依然是熟悉的味道，复眼者一来就拿出了足以碾压人类的可怕手段。
先前那球型战舰中发生的争执，可能正在于此。
如果球型战舰等到这批真正的棱形战舰，那么人类自然毫无反抗之力。
但或许是由于球型战舰的真正操控者，那五十五个复眼者的本体渴望功劳，且又托大，坚定的认为靠着四十只刀锋螂便能杀尽人类，所以才贸然举动，并最终落得全军覆灭。
当然，那做出决策的复眼者也很清楚，即便它自己死了，也不影响大局，反正后面还有人呢。
此时的陈锋则操控着星锋巨像缓缓往前飘去。
他咬牙切齿，瞳中带火。
算了。
这次我接受灭亡的命运。
但古人云，蝼蚁尚且苟且偷生。
我知道我是蝼蚁，但我不接受闭目待死的命运！
我让你尝尝手指头被叮一口，然后被我毒得火辣辣的剧痛的滋味！
陈锋开始集中精神，将自己的大脑思维与星锋巨像完美链接在一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星锋巨像长近一公里的指头微微弯曲，捏紧了手中两把类统一力切割战刃。
巨像的胸膛开始如人体般微微起伏，像是正在深呼吸。
数量庞大的正电子转化源质被投入瘤球引擎中。
附近的战舰与战机喇叭内受到辐射影响，骤然响起阵刺耳底噪。
陈锋第一次开启了属于人类的曲率飞行状态，一层淡淡的曲率泡将他牢牢包裹。
此时，在他的身后，科研空间站、工程舰、医疗舰等等功能单位正在快速后撤，战舰与作战装甲还在快速整备阵型。
既然压制不住《世外之歌》的功率了，那么人类舰队必然要面对涉粒子炸弹的扫荡。
如今人类有丰富的对抗涉粒子炸弹的经验。
战舰组成阵型时不再原地静止，而是扩散开来，大型战舰相互间保持超过三百公里的距离，保持随机运动，防止被直接把炸弹投放到舱内。
并且新型多功能战场扫描仪可以快速检测涉粒子炸弹酝酿时的异常波动，协助战舰和小型作战单位完成快速换位。
外面，在数千万的刀锋螂陆续飞将出来之后，太阳穹顶之外的棱形战舰阵列再次变化。
棱形战舰不再聚合在一起，而是开始以中程折跃的方式不断向四面八方散开。
同时，隔空大量投放的涉粒子炸弹造成的剧烈连锁爆炸开始了。
人类舰队集中的这片空域被无数飘飘荡荡的“鬼火”炸弹笼罩。
逃生舰队那边也差不多情况。
幸好火种舰与萌芽舰在动力和护盾方面均有特别强化。
过去的经验又起到了不小的帮助，人类总体伤亡情况不大。
真正对人类造成杀伤的，是作战单位在挪位过程中，时不时莫名其妙的被些监测不出的暗色黑团“吃”掉半截。
与此同时，除唤醒度已经提升到35%之上的银河人类之外，绝大部分人的思维模式开始在无形中发生改变。
超高功率《世外之歌》的渗透与影响实在太强，等若将所有人都放到了制造涉粒子炸弹专用的逻辑化思维培养仓中。
虽然《世外之歌》只能改变思维模式，不会从根本上扭曲人的三观，但当驾驶员的思想变得呆板僵化后，变向能力失去了随机性，更容易被涉粒子炸弹预判，伤亡速度骤然加快。
陈锋对此也没办法。
他有些自顾不暇。
星锋巨像对涉粒子炸弹具备较强抗性，但如果被投放到内部引爆，后果难料，所以他一样也得在曲率运动的状态下进行大范围盘旋机动。
又几十秒过去，外面的棱形战舰彻底完成变阵。
这阵型倒是让陈锋有些看不懂。
百万棱形战舰均匀分布在太阳穹顶之外，相互间隔保持高度一致。
棱形战舰顶端的强烈白光却并非重炮，而是从战舰顶端如树根般分叉成数条，横向弥散出去，化作粗壮的弧线电芒奔腾往前，再与另一根来自另一艘战舰的白色电芒链接。
没要多久，这些棱形战舰顶端白光两两相连，在太阳穹顶之外又组成了一张新的大网。
大网的网格间时不时荡漾出淡淡微光，吞吐着细小电芒。
虽然陈锋从未见过这种科技，但技术部门分析这些电芒的特性与球型战舰之前发射的白色光束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能量强度再度提高很多。
技术部门分析认为，电芒链锁网络才是复眼者熟练掌握的自有科技。
对方这般施为的目的，是准备收了太阳穹顶，再用自有科技实现完美压制。
果然如此，链锁网络成型后，太阳穹顶再度开始闪烁，即将消失。
陈锋根据自己的经验在心中倒计时着。
“三、二、一……”
指挥舰里，唐天心拿起了通讯器，语调平静地说道：“各位，我们每多坚持一秒，就能为陈锋多收集一秒的情报。战士们、学者们、工作者们，为了自己，为了未来，为了终有一日得到自由的生活在星空下的资格，为了看清这宇宙究竟是什么模样，拿稳手中的武器！战斗至最后一刻！”
太阳穹顶消失！
正实行小范围随机机动的陈锋骤然调转方向，沿折线在宇宙中往最近的棱形战舰冲刺而去。
其他人类舰队几乎同步发起各自为政的亡命冲锋。
失去繁星后，唐天心再不能完美的既宏观又微观的操控战舰，她只能将舰队重新分割为八个整合而成的全新军团，再给各大军团长以灵活度相对较高的指令。
眨眼后，陈锋便冲到一艘棱形战舰前方不足三千公里处，但他并未贸然突进。
在冲锋的过程中，他突然眼皮狂跳，警兆顿生，连续做出多个变向机动后，重新拉开距离，然后再回顾作战报告，他才知道自己已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原来，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也就是太阳穹顶与敌舰阵型中间的这段距离里，早已布满了沉沉叠叠的块状暗色黑团。
这些暗色黑团无任何光电效应，也不对外释放引力，应是某种暗物质的独特运用手法。
在暗色黑团的附近，还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无数物理毒素。
在他做变向机动时，在他身后还有粗壮的白色电弧追着走。
他多往前一步就是死，慢一点点也还是个死。
逃窜时，他在原地留下些诡雷，同时也发射出去不少实弹导弹。
部分导弹轰向敌舰，部分导弹则故意射向敌舰相互间的网格空洞。
他留在原地的诡雷被电弧勾上，直接融化，碎裂，根本无法引爆，化作团火焰自行燃烧着。
他射向敌舰的导弹则是被敌舰顶端骤然射出的树杈状电弧分别命中，依然当场融化消解为极为细小的颗粒，再变为一团火焰。
这些颗粒，正是质子与中子。
至于那些射向网格空洞的导弹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通过空洞水平面时，一缕缕细小电弧扫荡过去，这些导弹也碎成粉末，烟花般四散崩飞。
陈锋之所以往后退，是因为他发现组成战阵的棱形战舰还在以0.5倍光速往前协同推进。
照这个趋势看，最多十天之后，整个太阳系都会被这链接网络扫荡过一遍。
除太阳的本体之外，太阳系内的一切物质，都将被彻底破碎为一粒粒质子与中子。
人类只能一直往后退，直到背靠太阳，无路可退。
“陈锋，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往后退，尝试多坚持几天。第二，前进，集中冲击同一个网格，看能不能逃脱出去，逃走一个是一个。”
陈锋想了想，“第一方案的目的是多活几天，但又失去了探查敌人手段的机会。”
唐天心嗯了声，“是的，所以，只能往外冲了。”
陈锋隔空点头，“我先去试试看能不能打开个缺口。”
就在唐天心即将下令全军冲锋的瞬间，情报员突然一声大喊：“有新情报！两支不明舰队正在靠近太阳系！”
唐天心赶紧下令待命，阵型后撤，观望局势。
同时她打开远程投影。
刹那后，她的目光呆滞了。
陈锋也愣愣的看着投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星空投影的画面已经完成更新。
在棱形战舰阵列的后方大约七万公里外，悍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这支舰队的飞船形态整齐划一，皆为上下椭圆双轮，中间一个能看出指挥室结构的组合部。
每艘飞船高三公里，椭圆双轮长7.7公里，中间的功能连接部位呈彗星形，长5.6公里。
上下两个椭圆双轮，则是经过验证理论可行的另一种曲率飞行技术发展方向。
这突然出现的舰队，之前是以刚好一倍的光速行进至此，再骤然减速。
整支舰队共由八千万艘一模一样的双轮飞船组成。
在太阳系的另一端，还有另一支共由五千万艘三角几何结构的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
人们心情顿时起伏，不知道这两支庞大的舰队从何而来，是敌是友。
但战场情报员已经快速给出了两幅图案。
这两幅图均涂装在所有双轮战舰与三角战舰之上。
一幅图案为五十六星的鲜艳红旗，另一幅图为陈锋曾经无比熟悉的联合国徽。
人类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两声肃穆声音。
“比邻星舰队总指挥官彭中云，向母星地球报道！”
“巴纳德里星舰队统帅加仑&#183;威斯福向母星地球报道！”
“我们回来了！”
陈锋双拳紧握，情难自已，但下一秒钟后他又变得出离愤怒。
他怒吼咆哮道：“混账东西！不是给你们说过永远也不要回头的吗！”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最后的时刻会迎来这两支完全不在计划中的援兵。
五百余年前，无数殖民舰半途牺牲，但人类依然成功在比邻星与巴纳德星系中建立了两个殖民地。
现在这两个殖民地中的“游子”违背了五百四十年前的誓言，几乎同时在这决战时刻抵达战场。
他们的时间观念似乎出现了偏差，晚了十七小时又八分钟，但终究还是来了。
彭中云与加仑同时看着量子通讯里陈锋的形象，先是一愣，然后刹那狂喜，再迅速镇定。
两名指挥官对视一眼，彭中云先表态：“这位与先哲陈锋容貌一模一样的将军你好，这场战争我们必须，也只能参与。除非我们今天能在这里剿灭这只复眼者的军队，否则银河系永无宁日，人类无路可走。”
加仑再道：“对不起，我们真的做不到视而不见。银河系对我们而言，无限庞大，但对复眼者而言，也只需要千年便能完成一次巡逻。我们无法置身事外。如果母星覆灭，下一个自然轮到我们。”
陈锋沉吟刹那，“所以你们早在数年前就决定倾巢出动回归太阳系与之一战？”
加仑：“是的。”
彭中云：“其实太阳系屏障，现在已经笼罩在比邻星系的上空了。”
加仑：“下一个就到巴纳德星。”
彭中云：“除非我们能走得更远，离开银河去往河外星系，否则我们都无从选择。这五百年来我们两大殖民地多少接触了一些银河系内的其他文明，可以确定这一支舰队，就是复眼文明在银河系内的全部军事力量。”
刹那后，陈锋懂了很多意思。
他稍微调整身形，扭头看向前方棱形战舰的阵列，“倒也好，不管成与不成，都杀他个痛快。”
唐天心、加仑、彭中云三大指挥官几乎同时下令。
“全面进攻！”
“不留预备队！冲锋！”
“前进！”

第384章 银河系往事
全面总攻从此刻开始打响。
太阳战区此时已没有多少银河战士，原本的雪花战舰、堡垒舰、母舰、双人和三人战机也伤亡惨重，只余下些大中型战舰。
以陈锋的破釜军团为例。
他麾下百万银河战士全部阵亡，三千九百万普通战士仅余几十万人。
如今破釜军团的建队编制已不复存在，只有陈锋的星锋巨像代表了这个曾经存在的军团的全部战力。
其他战区与军团亦好不到哪儿去。
但局势再危急，自身力量再卑微，自总攻命令下达之后的一瞬，太阳战区剩余八大军团同时往前稍微压进，并持续开火。
陈锋已亲自出阵收集到众多情报。
舰队当然不会盲目的突进送死，而是先不计代价的倾泻武器，集中轰击最近的那艘棱形战舰，及其附近的链接网格线，试图切断一根网格线以打破棱形战舰相互间的能量平衡。
这当然很难，甚至基本不抱希望，但除此之外又能怎么样呢？
庞大的人类舰队战争几乎同时开火，数千万道或快或慢的粒子流或者导弹尾焰在太空中如庞大的流星群般倾泻而出。
上万座星空巨炮同时发射。
虽然开火射击的作战单位分别处在不同位置，但打击的方位却基本位于一点。
除此之外，大量的弦能爆破诡雷和中子碎片弹幕炮弹也被打了出去。
这些诡雷与弹幕炮弹并未直接冲到网格前方，而是被提前引爆，目的是利用爆炸造成的冲击与能量乱流破坏前方的暗色黑团与物理毒素，争取把更多杀伤性武器打到棱形战舰面前，哪怕无法命中，消耗一点链接网格的白色电浆能量也好。
或者万一能有一枚导弹冲出链接网格的封锁，冲到外面去呢？
既然导弹可以冲出去，那说明战舰和战机也可以。
总得试试，总不能闭目待死。
在战场的另一端，逃生舰队掌握的少量黑洞炸弹与涉粒子炸弹也终于能发挥作用了。
逃亡舰队里的成员虽是或老或小，综合军事素养几乎是没有，火种舰与萌芽舰的武器系统也很弱，但局面已到这一步，与其把希望完全完全托付在别人身上，倒不如自己也奋力一搏。
链接网格内的太阳战区开始狂轰滥炸，外面的比邻星舰战区与巴纳德星战区舰队也开始发起协同攻击。
棱形战舰看起来是不分头尾，但其实依然有区别。
棱舰前面的尖端释放白色光能组成网格，后面的尾端释放的确是另一种能量，与球型战舰的丝状光束略像，但发射频要高很多，迅速在其后方组成护盾，抵挡来自后方的攻击。
陈锋也在被选中的主攻网格前四处巡睃，寻觅战机。
与此同时，太阳战区、比邻星战区和巴纳德星战区三方的高层与技术人员们快速搭建了一个加密量子信息通道，正在快速交换情报。
陈锋一边亲自参战，同时还得分心留意信息。
他首先确定了一件事情。
比邻星那边的穹顶封锁与太阳系屏障的确是同一个。
这边屏障消失的瞬间，比邻星那边便被同步封锁。
这是个好消息，巴纳德星尚且安全便说明复眼者手中只有这一个恒星系级封锁器。
但也是个坏消息，既然屏障的中心点能瞬间跨越四光年的距离，那也可能跨越四十、四百甚至四万光年。
这意味着银河系中的每一片区域，都有可能突然遭到封锁。
……
技术人员那边交换的信息量更加庞大，迅速完成情报交换与科技互通，重点在于三方各自的情报与科技发展路线。
交换信息后，便是吸收。
三个星区的科技发展路径稍有区别，但差异不大，毕竟大家依然共用一套基因信息结构，相互间并未产生生殖隔离，思考问题的角度会因区域不同而出现细微差别，但总体前进的方向却是一致的。
两大殖民星区并未受到Z菌的侵袭，也没有诞生赖闻明、谢尔盖这种超级科学家，因此两大星区并未发展出戴森膜，也没有重点开发单兵战力。
其作战模式以制式战舰为主，分别为双轮战舰与三角战舰。
其武器水平与战舰性能，总体略弱于陈锋抵达之前的太阳系战区，但各有千秋。
比邻星舰队的长处在曲率飞行动力上，可以通过持续加速达到刚好一倍光速，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初级的真正曲率飞行了。
能得到这项成果，倒并非比邻星的科学家比太阳系内的科学家更聪明，只是刚好因为比邻星系中有一个超高速自旋的特殊小卫星。
在这卫星附近的极小范围内分布着一种性质极为独特的结构力场。
比邻星的科学家们通过长年累月的考察研究，不断加深对这自然现象的认知，提高对统一力本质的了解，最终的成果便体现在这双轮战舰的初级曲率飞行能力上。
他们将制造引擎的核心金属材料投放到特殊力场内，经过数十年的浸泡与改性，最终制造出来的引擎性能突飞猛进。
巴纳德星舰队的飞行动力略差，与太阳舰队基本持平，但其能量武器的威力更强。
区别于太阳舰队的相位粒子和高能射线，巴纳德星的战舰主炮释放的是一种名为奥氏射线的特殊能源，其穿透力与破坏力远强于高能射线和相位粒子，并且弹道速度竟能达到1.5倍光速。
巴纳德星科学家之所以能开发奥氏炮，仰仗的却是巴纳德星系内一块大型陨石。
陨石中有一种天然矿藏，可以开采出奥氏同位素305。
用普通的高能射线照射奥氏同位素305，可以激发出奥氏射线。
偏居一隅的地球人穷尽想象力，也想象不出宇宙中竟能存在可在常温下保持稳定的具有305相对原子质量的物质，也想象不出竟会有一种小行星以类似于黑洞的恐怖高速自旋却不解体，走出去的人见到了，并将其运用了起来。
宇宙之大，充满无限可能。
恒星级封锁穹顶封锁的不只是空间，同时也封锁了文明走出去并看到新东西的机会，也就是眼界。
在缺乏超级天才的情况下，两大殖民地的科技进程能与太阳系内基本持平，除了大家同处一个科技背景的起跑线外，接触到新的星球，见识到新的物理规则，也是重要因素。
陈锋见到了比邻星殖民地和巴纳德星的进步，倒是感触良深。
他之前只想到太阳系屏障封锁了空间，不让人类往外逃，倒是没想到科技封锁这条思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的确是个绝户计。
理论上，被封锁了的一级以上文明，科技水平基本不可能再爆发式进步。
除开科技方面的东西，陈锋还简单翻阅了两个殖民地在银河系内，主要是猎户旋臂内的探索情报。
这两拨游子在走出去并生根发芽后，从未放松过对外部环境的探索。
并且，两大殖民地不但切断了和太阳系的联系，相互间也保持各自独立。
起初他们牢记着“去远方，别回头”这句嘱托，既然不能与母星联系，自然也不会试图联系别的成功建立的殖民地。
双方各自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开始向前推进，不断建立科考站，不断派遣出越来越先进的科研飞船。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真走出去多远，拢共也就几百光年的水平，走得最远的科研飞船也只前进了不到两百光年，连猎户旋臂的百分之一都没有，但通过越来越先进的探测设备，他们的视线投放得越来越远。
除此之外，他们也能在相隔数光年的距离之外，相对清晰的看到发生在太阳系内的事情。
他们虽然并未亲身感受到大灭绝浩劫的恐怖，但看得是很清楚的。
两个殖民地的人开始产生紧迫感，加快了探索的步伐，陆续得出个确凿结论，上百亿颗恒星组成的猎户旋臂内，竟再无第二个满足卡尔达舍夫1级分级的文明。
他们发现了一些外星文明，但没有任何人具备跨恒星系的宇宙航行能力。
他们也曾与对方发生短暂而浅显的接触，但这些文明对复眼者的存在完全不知情。
再到后来，两个殖民地各自发现了一些破败的文明遗迹，有被摧毁的飞船、被撕裂的城市、甚至是破碎成碎裂小行星带的原本的大型行星。
这些被摧毁的败落文明具备一个共性。
无论败落文明走的是何种发展路径，在其灭亡时，基本都处在一级文明的边界上，或许还差一点，或许稍微往前多走了一步。
他们刚刚，又或者即将掌握跨恒星级航行能力时，突然就被灭亡了。
先哲陈锋留下的《复眼者危机》游戏、电影，以及那本名为《锋蕾》的名著，以及发生在太阳系内的大灭绝浩劫，与两个越来越庞大的殖民地各自收集到的情报链接了起来，组成了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
复眼文明当然是存在的。
只不过所有接触过复眼文明的文明都灭亡了。
其他那些对此完全不知情的低级文明，只是连被屠戮的价值都没有而已。
大约在三十世纪初，比邻星殖民地的一艘科考船有了个重大发现。
他们找到了一艘小型逃生舰。
这艘逃生舰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已探明的低级文明，同样不符合估测的复眼文明的特征。
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等级很高，甚至几乎接近三级文明的理论值。
逃生舰内空无一人，就连死者残骸也没有，也没有任何数据资料。
科学家将其暂命名为迷族。
经过严密的讨论，科学家认为迷族很可能曾经是银河系内的主要文明，但灭亡于复眼文明之手。
科学家们也对比了陈锋在影视作品中刻画出的复眼者战舰的材料、性能与武器，推测复眼者的战舰的确吸收了迷族的部分科技。
迷族本身应该是一种以金属为主，再结合少部分有机物的奇特机械文明。
至于迷族灭亡的时间，则在五十到一百万年前。
这样强大的先进文明在猎户臂内都悄无声息的消失，只留下一艘搁浅的逃生舰，复眼者的凶狠与强大可见一斑。
自此，两大殖民地几乎同时做出决定，违背誓言，尝试与母星联系。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可以看到太阳系内的一切，但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向母星发送信号都是泥牛入海，不得回复。
哪怕他们切换到母星的量子网络频道，结果也别无二致。
这让两个殖民地里的科学家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其归咎于太阳系屏障，并得出新的结论。
太阳系内的人与设备，其实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星空依然存在，但光线和信号均被屏障扭曲隔离，并且距离越远，扭曲的幅度越大。
所以自2500年后，地球文明已经无法对外面的宇宙进行真实观察，能检索的只有两光年内的虚无深空，至于其他的宇宙背景，都已是虚假的宇宙环境了。
虽然无法和母星联络，但殖民地相互间却成功取得了联系，各自快速互通有无，并继续沿着各自擅长的方向推进科技。
只可惜双方距离太远，科考船虽然能往来，但无法进行大面积的物资交换，所以各自的战舰依然沿着各自主要的发展方向进化。
两个殖民地中的人曾考虑过是否要派遣科研船回太阳系附近，尝试隔着屏障与母星交流，但因顾虑可能提前暴露信息，最终未能成行。
一来是母星内走了另一条科技发展道路，并不比自己落后，吸收了自己的这些东西未必有好处，二来是与其提前暴露，倒不如穷兵黩武的组织起庞大的舰队，在战争时刻以奇兵的形式回到战场，打复眼者的球型战舰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舰队如果出现在战场，肯定会瞬间暴露殖民地的位置。
但那又怎么样呢？
敌人的舰队都来到这附近了，本也不会空手而归。
与其各自等死，不如回家乡奋力一搏。
毕竟时间只有短短五百年，人类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只能说能做一点是一点。
在冲锋陷阵的过程中，陈锋大体扫完了这些资料。
他有自己的看法。
那些被殖民地视为不值一提的低级文明的科技路线和生命形态各有特异之处。
虽然低级文明的总体实力偏低，殖民地与对方也只是信息层面的初步接触，并未形成商贸与科技沟通体系，但陈锋认为，以人类包罗万象的特性，依然应该尝试与这些低级文明加深接触，取长补短，只要能接收其特长，将之容纳入人类的自有体系，哪怕只是一个创意，都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只可惜这次殖民地做得还不够好。
但这是非战之罪。
宇宙实在太大，即便只是个“小小”银河系，半径也有五万光年。
只是银河系中的小小部分的猎户臂，也长达两万多光年。
即使以光速飞行，这路途也实在太遥远遥远了。
五百年真的只是弹指一挥，什么事也做不成。
一千年也好不到哪儿去。
同时，陈锋也可以确凿的认为复眼文明的确是目前银河系的统治者。
目前正在讨论的三方科学家中，有部分太阳战区的人认为复眼文明可能为银河系内部崛起的新晋文明。
但陈锋不这样看，他坚定的认为复眼者必然是来自遥远的室女座本星系团的入侵者。
他们在完成科技孵化后，派遣出了舰队，抵达银河系后掀起了战争，击败了迷族。
然后复眼者开始用极为铁血的风格统治银河系。
统治手段很简单粗暴，派遣球型战舰巡逻，一旦发现潜力文明便实行剿灭。
有可能复眼者在十六七八世纪时曾光顾过地球，但那时候的地球人太弱小，不值一提。
二十一世纪时，0.7级的地球文明原本也不该进入被剿灭的范畴。
在第一条时间线中，二十六世纪的地球文明距离稳定的恒星系级宇航能力依然咫尺天涯。
理论上，当时的地球人依然应该是安全的。
从结果上看，人类文明是因旅行者提前进入高等文明的视野，随后复眼者投放太阳系屏障以封锁，然后派遣巡逻者（球型战舰）实施剿灭。
如此这般一直持续了七条时间线，在第八次时，复眼文明发现球型战舰可能不足以应对局面，再派遣出了棱舰舰队。
陈锋再根据太阳系屏障瞬间抵达比邻星系的事实，推测出这屏障具备跨越空间的飞行能力。
那么理论上的事实应该是这样的。
旅行者二号在暗能量黑洞构建的通道中飞行了五百年，抵达了某个高等文明的面前。
这高等文明可能是太阳屏障的制造者，也可能不是。
还有另一种可能，太阳屏障与电子级暗能量黑洞都是复眼者从高等文明手中获取的手段。
然后，通过分析旅行者飞行器的特性，以及解读里面的信息，人类的特性、科技发展的轨迹和令人惊叹的潜力暴露了。
下一瞬间，复眼文明启动了最高等级的统治工具——太阳屏障，完成快速投放，同时针对性的派遣军事力量，也就是前面七次的球型战舰，以及这次的球舰和棱舰舰队。
若是以前的陈锋理顺这些思路，他恐怕依然是想当场躺平乖乖等死，但现在他已记不得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神经早已粗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知道真相很恐怖又能咋办呢，干就完事儿了。
当然，会做梦的也要学会面对现实。
陈锋简单的看了下三支人类军队目前的战损情况。
很快，快到令人发指的快。
无论里应外合的人类舰队如何疯狂的发起攻击，棱舰舰队完全不为所动，只撑开护盾并沿着既定的半光速不断压缩空间。
甚至巴纳德星的舰队在减速后要重新跟上棱舰舰队的推进速度都很吃力。
网格链接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人类舰队久攻不下，只能持续后退。
很快的，太阳战区的人类舰队不再往前突进，转而不得不开始向后退却。
看起来轰轰烈烈的三大战区舰队同时亡命突袭，其实比用鸡蛋碰石头还不如。
才只几分钟过去，提速较慢的堡垒舰、星空巨炮、恒星巨炮便已被网格扫过，被分解为基本粒子。
一个又一个战士不得不像巢穴被毁的蚂蚁般奔逃出这些大型作战单位。
但这些战士身上顶多只装备了腾龙武装。
腾龙武装的提速性能依然不足以支撑快速达到半光速。
除了这些危险之外，漂浮在太阳系内的暗色黑团，四处引爆的涉粒子炸弹，以及轻描淡写穿过网格空间的数千万刀锋螂，同样对人类造成了巨大威胁。
战场空间的外围里，比邻星舰队的伤亡情况还好。
但一小撮调转方向的刀锋螂却依然给八千万双轮战舰造成了巨大威胁。
至于巴纳德星舰队那边，棱形战舰采取了更直接的还击手段，再度投放出数量庞大的强化版蜻蜓战机，如蝗群般扑向巴纳德星舰队。
这些强化版蜻蜓战机体型稍大，速度更快，喷薄的能量光柱显然也具备更高能级，至于沿途甩出的物理毒素更不必多言。
奥氏炮可以给新型蜻蜓战机造成战损，但无济于事。
棱舰体型虽小，但投放蜻蜓战机的速度完全不输球型战舰。
复眼者根本不在乎这些炮灰兵种的损失，只源源不断的释放兵力，迅速蚕食三角战舰。
操控着星锋巨像的陈锋比起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体型庞大的星锋巨像同时吸引了超过百只刀锋螂的注意，陈锋不得不保持高强度曲率运动状态，才能避免被撕扯成碎片。
陈锋叹了口气，依然没得打。
他得到的也不全是坏消息，方才加仑与彭中云说复眼者在银河系内只有百万棱舰并非随口胡言。
大约在2950年左右，巴纳德星的一艘执行不归探索任务的科考船曾发回一段情报。
所谓不归探索，指的是自出发时便不考虑返程的探索计划。
不归科考船上通常会搭载上千枚冷冻胚胎，另外还有至少七十七人编制的不归者。
如果有机会，不归者可以在距离生命的尽头还有十五年时，找一处行星落脚，尝试培养一个新的殖民地。

第385章 完美逻辑推演与早点死
2760年，这组不归者自巴纳德星系最边缘处的行星出发，到2950年时已前进到距离太阳系近160光年的遥远深空。
他们发现了一颗孤独的漂浮在宇宙中，不围绕任何恒星公转的小行星。
着陆后，探测器开始持续不断的收到呈明显规律的电磁波信号。
通过长达数年的研究，不归者发现那颗小行星竟是个悠久古老的岩石生命。
这岩石生命至少已有二十亿年的寿命。
岩石生命的意识孤独的诞生在融合部分金属的岩石结构中，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地球人的认知逻辑，也完全不符合地球对生命的定义的方式存在着。
其主体意识并非碳基生命的大脑中构建的完整逻辑，它体内没有神经元和神经的存在。
但奇妙的是，组成这枚小行星的质子、中子，乃至于原子和分子的庞大结构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整体。
电子和离子游离其间，以缓慢的速度传递信息，并形成闭合循环，组成了一个与碳基生命相似，但却又截然不同的庞大慢速智慧。
碳基生命，尤其是人类，依靠带电离子的流动传递信息，依靠改变神经元细胞微管结构内的磷原子量子变化产生意识和贮存记忆。
岩石生命依靠规模更庞大，但反应速度更缓慢的低速化学反应传递信息，同样依靠其内部种类繁复的各种化合物中的量子坍塌变化产生意识与记忆。
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在分母无限大的偶然中，这颗小行星内的量子变化形成了规律，组合为一个整体。
它诞生的过程太偶然。
它没有同类。
哪怕宇宙中真有别的岩石生命，与它也并非同族。
通常情况下，它的思维速度很慢，人类的一生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回忆。
它并不聪明，没有任何发明创造，甚至连文明等级都没有。
但它依然真正的“活着”。
它能不断的记忆和重复一些简单的信息。
信息在被它记忆下来后，又会随着它的“衰老”以缓慢的速度被遗忘。
当所有记忆都被遗忘时，就代表它已经“死”了。
当时寿命只剩十余年的二十余名不归者本没有机会读完它的讯息。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当人类接触到它时，它也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它体内的引力效应开始生效，原本永不停滞的量子坍塌正因粒子沉降而逐渐停滞。
当一切陷入沉寂后，它将会变成颗真正的宇宙岩石，可能会在无数年后被某恒星或者行星捕捉。
作为见证了二十亿年岁月的孤独生命，它可能终究有些不甘。
同时也正因为量子态逐渐趋于沉降，反倒让它体内的小规模坍塌频率加快了无数倍。
它的思维变快了，开始能用一年的时间释放出一段长度大约半小时的影像信号。
电磁波信号是它想传达给人类的最后影像。
不归者们在陆续衰老死亡之前，最终破译了这段信息，那是段极度宏大的宇宙空间立体投影。
它给人类讲了一段故事。
故事的内容是一场发生在百万年前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数千年，交战双方时不时的消失又重现。
岩石生命的一生当然不只见识过这段视频中的景象，但更久远的事情它早已忘记。
并且，在它的意识中，自己“前半生”漫长的十九亿多年所经历的一切，只有无尽的孤独与绝对的无聊，直到生命的最后这一百万年，它眼前的一切才经历过这样波澜壮阔的变化。
这段持续数千年的见闻，是它心中自己最宝贵的财富。
哪怕即将死亡，它也希望自己的财富能流传下去。
岩石生命将数千年时光压缩成了一段仅有半个小时的视频，给破译工作造成极大难度。
但不归者最终还是成功了。
交战双方正是迷族与复眼者。
当时复眼者的战舰并非如今的棱形结构，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型球体，数量正好一百万个。
复眼文明一开始就占据上风。
随着战争进程的深入，复眼文明的战舰形态逐渐改变，性能持续提高。
这代表迷族的科技正在被消化吸收。
最终，这场战争停止了。
岩石生命的记忆里再未爆发过一次同等烈度的对抗。
此时复眼文明的百万战舰已然全部转化为棱形结构。
一百万这个数量很微妙。
因为陈锋从战场情报里看到的，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棱形战舰的准确数量是999996个。
少了的四个，应该就是球型战舰的操控者，分别负责一个银河系九十度扇形区域的巡逻任务。
这既诡异又恐怖。
意味着百万年来，复眼入侵者的真实人数数量从未减少，也未增加。
这一点很可怕，说明复眼者找到了一种可能永生的方法。
陈锋大体能猜到是什么办法。
克隆并复制粘贴意识，再不断的养蛊以筛选新的人格主体。
目前人类无法做到意识转移，是因为人类大脑内的量子思维风暴过于复杂，但不代表复眼者做不到。
可能复眼者的思维相对简单呢？
另外，陈锋之所以说是“可能永生”，而不是确凿的永生。
那是因为克隆并复制粘贴意识，可能也会有一个次数的限制。
当超越某个次数后，即便身体还活着，思维也可能会走向坍塌，逐渐扭曲成另一种性格。
又或者直接意识崩溃，走向一种生理上的活着，心理上的彻底死亡。
比如现在的这一百万个复眼者与百万年前的那百万个复眼者，究竟还是不是一一对应的同一个人呢？
陈锋不知道，复眼者自己也未必知道。
那是属于宇宙的伦理，除非人类也能掌握完美的思维转移，否则是无法去体会的。
另外，陈锋得到的另一个重要信息，球型战舰在复眼文明中的巡逻舰定位，也同样出自这个百万与999996的数字差异。
这已是确凿无疑的答案了。
复眼者占领银河系后，应该是聚居在银心附近的某星系，然后将银河系划分为四片扇形区域，并由四艘巡逻舰，以每千年一个单程，每两千年一次往返的频率巡视。
大约巡逻舰每次回归时，都会换一组人。
人类的运气既好又坏，在太阳屏障抵达的同时，负责巡逻这片区域的球型战舰距离太阳系需要飞行五百年，起码给人类留了五百年的发展时间。
当然，这五百年也可能是复眼者故意留给人类的。
复眼者既然能吸收迷族的科技，当然也能吸收人类的科技。
某种意义上，太阳屏障也是复眼可以绝对安全的放任低级文明在笼子里发展，再在合适的时机将其完整剿灭并抹除痕迹重要手段。
至于为什么两大殖民地未能在猎户臂内发现高级文明的遗迹，碰到的全是低级文明？
可能是运气不好没找到，也可能是复眼者的手脚太干净。
假定宇宙中还有个善良的秩序，那么复眼者消灭高级文明需要很认真的打扫战场，消灭低级文明时就无所谓了。
仿佛歹徒杀人需要毁尸灭迹，走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蚱，自然就对其尸体听之任之了。
在这条时间线中，除球型战舰外，新的敌人棱舰舰队是从银心附近的星系出发，扑向地球。
棱形战舰的行进速度比球舰稍快一些，或许距离更远，但只晚了不足二十小时就抵达太阳系。
为什么巡逻用的球型战舰会比战争机器棱形战舰体型更庞大？
从人类的角度去理解，可以这样想。
一个拥有永恒生命的人要去执行一项来回需要两千年的任务，会是什么感受？
哪怕有超光速量子网络可以和自己的种群保持联系，但依然避免不了空虚寂寞冷。
当技术已经足够发达，能源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时，是否应该给这位执行巡逻任务的“勇者”以最高的物质待遇？
当然应该。
修建一个庞大的巡逻舰，增加其活动空间，给它创造最好的娱乐生活条件，提高它执行任务时的趣味性，成了基本保障之一。
另外，还得给它保证延续生命的手段，那就是克隆复制。
死在陈锋手中的这位“巡逻员”，一定特别钟爱55这个数字。
上述猜想与确凿的论证，便是陈锋和其他太阳系的学者们在融合了两个殖民地的知识后得到的标准答案。
陈锋认为自己的猜想已经基本接近真相，同时也符合自己过去的每一次揣度，每一个情报细节。
局势其实依然不见改观，这次的败亡已注定，但陈锋并不悲怆，反倒有些自豪。
比起猎户臂里其他被剿灭的文明，甚至比起曾经的强大文明迷族，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自复眼文明入侵银河系以来，天知道它们打了大大小小的多少次战争，但竟从未死亡过一个个体。
根据比邻星科学家们对迷族逃生舰的分析，被剿灭的迷族当时具备的科技水平，应该与如今的太阳系相差仿佛，甚至在材料学上略有优胜。
但结果就是，迷族不但完全落败，甚至还在战争的过程中被对手给吸收的干干净净。
如今人类面对的是扎根银河系又发展了百万年，且将迷族全部科技都完成吸收转化，又从更多低级文明身上或多或少吸了不少血的更强大的敌人。
但崛起于微末时的人类，在仅灭亡七次，经历了七个一千年的科技加速后，就从曾经卑微渺小不值一提的0.7级文明走到了今天，且成功杀死了一名复眼者。
陈锋之前不觉得多么骄傲，现在倒是稍微值得欣慰一点了。
另外，他对文明的阶层又有了新的认知。
在技术水平不高时，卡尔达舍夫文明分级具备比较好的适应性。
但当科技水平超过一定的限度，文明与文明之间的阶层差距并不能简单的以运用能源的多少来衡量。
比如人类，假定人类在发明戴森膜后陷入永恒的科技瓶颈，再无任何建树，但只要给地球人以时间，地球人依然可以将足迹洒满银河系，并将银河系内的每一颗恒星都给利用起来，甚至也不是不能觊觎银心，并慢慢爬上三级文明的阶梯。
但此时的地球人依然无法离开银河前往河外星系，在面对入侵的复眼者时，该战败依然还是得战败。
哪怕对方派来的只是一百万艘战舰，加起来拥有的总能量不及全银河系的百亿分之一，可就是能赢。
能被时间抹平的能源利用差距，是没有价值的。
科技的价值将更多体现在质，而不是量上。
再比如，假定现在的人类突然掌握了一项独立于折跃和引力线曲率飞行的高速移动科技，能支撑一群人远离银河奔向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另一端，那人类灭亡的命运瞬间就被逆转了。
陈锋想到了自己的下一个奋斗方向。
继续寻求更深度的科技爆发，得到足以在某方面压倒复眼者的全新力量，届时人类要么获得超强的机动能力可以逃逸，要么获得超强的战争能力可以正面击溃复眼者的百万棱舰舰队。
无论是哪一条，都能彻底改变未来。
现在他道理都懂了，但随着战争的深入，他的心情倒没见特别改观。
一来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穷尽智慧去想象与推测，都找不出稳定激发深度科技爆发的思路。
他也将自己的点子通知了欧青岚等人，希望更多科学工作者与自己群策群力，结果依然十分不可喜。
二来，无论何时，见着自己的同类在与异族的对抗中一群又一群的战死，终归是痛苦的。
三支人类舰队的阵亡速度依然很快。
在复眼者快速摸清比邻星舰队与巴纳德舰队的路数后，战损速度更快了。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半小时，陈锋渐渐感到身心俱疲。
自己想不出点子，这么多聪明人和这么庞大的人工智能一起，竟也想不到点子，战争的走向却又如此清晰明了，让他很迷惘与痛苦。
他现在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还要走多久，这让他无比烦恼。
他隐约忘了一件事。
直到现在，太阳系内的播放器依然一刻未曾停歇的在以最高功率播放《晨风》。
绝大多数人不再享受《晨风》的情绪加持，反而在《世外之歌》的影响下思维呈逻辑化转变，就连慷慨赴死时都不再情绪激昂。
唤醒度超过35%的人虽然能抵抗，但心境多少也受到了些影响，却唯独只有陈锋对《世外之歌》完全免疫。
但他又会受到《晨风》的影响，他的情绪正在悄然的不断活跃化。
明明只是一点小小的心绪起伏，在不断被放大到超过某种极限后，都会对他的心境造成剧变。
又半个小时过去，当唐天心的总指挥舰被八只刀锋螂突袭并撕裂时，陈锋完美无缺的判断力出现了漏洞。
这次孩子妈也没有机会给他留下遗言，刹那间便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宇宙微尘。
与此同时，人类舰队持续的轰击又终于在网格空洞上打开一个缺口。
层层叠叠的能量武器与导弹炮弹的轰击，似乎终于耗尽了前方那块空格前的暗色黑团与物理毒素，也将网格中的白色电浆消耗不少。
第一枚导弹完美的穿越了网格。
附近巡睃的刀锋螂也露出了破绽，留下个不小的通道。
下一瞬间，陈锋便做出决定，跟着这枚导弹行进的路线以光速扑了过去。
他受够了这种被关在笼子里，只能与别人的刀枪剑戟搏斗，却动不了别人一根毫毛的感觉。
但当他刚穿越网格，进入到网格与棱舰阵列之间的区域时，他看到了身后的能量变化，也看到了战场情报。
链接网格的能量并未减弱，后面的导弹和能量炮依然轰不出来。
在他正前方的那艘棱形战舰上，正有无数长须蔓延出来。
他见过这长须。
正是先前球型战舰所用过的，可以冻结空间的手段。
只这一刹那，如一盆冷水浇过头顶，陈锋悚然惊醒。
中计了。
复眼者想活捉自己。
难怪刚才自己在数百刀锋螂的围攻之下总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并不是自己强到爆表，而是刀锋螂在刻意放水！
陈锋不确定自己穿越时间的能力是否播识破，但复眼者肯定发现了自己的特殊！
完了。
他突然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早点死。

第386章 孤独徒劳
从战争开始到现在。
陈锋一直看着自己的战友一直死，一直死。
他努力想保持冷静。
他开始学会用数字去总结战友的命运。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缅怀的资格，也没有沉浸在悲痛中的时间。
他必须用相对冷漠的心智去面对现状，基本做到了。
但这很难，每当看到那些冷漠的数字时，他脑海中却总忍不住去想象数字背后的名字与面孔。
虽然他总能一往无前的继续前行，但终究有那么多人是他所熟悉的。
在听到《永不独行》时，他依然会想起钟蕾、卢薇等人的墓碑，也会想起在宇宙中因为找不到旅行者二号而孤独死去的自己。
这一场战争，他在白色巨茧、刀锋螂上体会到了新的绝望。
他已经努力到了极致，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繁星、唐天心、林布、贝恩斯塔、拿威纶、董山、欧青岚等每一个战士、每一个科学工作者、每一个工程人员也都做到了各自能做到的一切。
人类打碎了白色巨茧，歼灭了球型战舰的四十只刀锋螂。
人类一次次面对绝望，再打碎绝望。
但在看到棱舰舰队和数千万刀锋螂的瞬间，更深更大的绝望吞噬了一切。
这依然是人类的末日。
然后陈锋又看到了来自比邻星和巴纳德星的舰队。
起初他是有些激动的，但这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通过三方信息交换，陈锋解开了很多一直以来的迷惑，也找到了新的方向，但对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没什么用。
在冷静与悲伤交织的复杂心绪中，他的这条时间线即将走到尽头。
在战损情报中，有一栏更直白的数字。
这组数字名为剩余人口数。
从最开始的四百多亿，到棱舰舰队抵达时的一百多亿，再到现在的不足二十亿，并且依然在以每秒上百万的速度往下跳。
至于援兵战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轮战舰与三角战舰的战损速度依然是每秒数万艘。
太阳战区是被动防御，后方还有一定战略纵深，其实算下来伤亡速度要慢一点。
比邻星舰队与巴纳德舰队背后的活动空间更大，但执行的却又是主动进攻，所谓战略纵深是不存在的。
陈锋从现在开始，便已经看到了结局，两三千秒后，大约太阳系附近只有一些行星基地和里面的空间站上的留守人员还能活着。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滋味太糟。
更糟糕的是，在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后，999996艘棱形战舰一艘都没有少。
棱形战舰别说受损，甚至连被击中都没有过，更从未挪动过一次位置，推进的速度也从不见变化。
它们一直在无声无息的前进，仿佛亘古恒定的自然现象。
陈锋对这般场景似曾相识。
他在第二条时间线里，通过电视看到宇宙舰队在太空中毫无征兆的连番爆炸时也是一样感受。
因为看不懂，所以人脑会产生错觉，潜意识里认为这仿佛是种自然现象。
明知道不是，可人就是控制不住潜意识里的错觉。
重重绝望的处境，再加上《晨风》的深度浸染，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让他在几秒钟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以至于露出破绽，掉入对方的陷阱。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面对的也是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他完全不了解棱形战舰的实力，失误也在情理之中。
再换言之，哪怕他明知道会是这样，当冲出去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也依然会毫不犹豫的行动。
明知道可以出去拼一枪，要让他什么都不做，因为畏惧被活捉而提前自杀，他做不到。
既然见到了，总得砍两刀试试看，能多收集一点数据是一点。
否则，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关键钥匙，因为畏惧被活捉而提前放弃，那么下次、下下次……乃至于以后，也依然赢不了。
但陈锋这人最大的优点就在于承受能力强，哪怕意识到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他也并未真慌乱到手足无措，而是在脑中快速分析局面。
刹那后，他调整好了心态。
他认为对方的活捉陷阱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活捉，就意味着复眼者舍不得轻易抹杀他。
那么他能以此为凭仗，和棱形战舰多周旋一阵，多靠近几次，多砍几刀，多尝试几次不同的手段，自然也能多得到些信息，为下次做更多的准备。
自己的时间重置能力可能已暴露，也可能还藏着。
但复眼者肯定想不到，这般试图活捉的举动，却又是卖出来的巨大破绽。
当然，他得尽量避免被活捉。
不然到时候万一他被冻起来，始终保持在将死未死的状态，那就全完了。
风险依然存在，只是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古来就有，陈锋还是懂的。
他还是得找个更好的万全法，尽量降低风险。
由于长期保持光速，星锋巨像做变向机动时的弧线不得不拉大，所过之处激荡出一条淡淡的空间震荡波纹，如蚯蚓般蜿蜒游走在棱舰包围圈的外侧。
棱形战舰并未释放出光束炮或者白色电浆来扫荡他，只持续派遣着刀锋螂对他进行追击，并且几乎所有棱形战舰上都开始弥散出长须，试图加大空间冻结的封锁范围。
巨像的左足曾被短暂卷进去过。
当时陈锋都准备舍弃左足了，却没想到只稍微试了试把左足拔出来，便像走出沼泽泥潭般脱困成功。
接受了全面改造的星锋巨像已经具备部分敌机的材料特性，又有曲率泡的隔绝空间，没那么容易被冻住。
刀锋螂等复眼者的作战单位可以在冻结空间内活动自如，星锋巨像虽做不到这般，但也比别的作战单位好了很多。
陈锋开始更放心大胆的行动自如，时而用后背的长管炮来一轮集火扫荡，再用手中战刃补上两刀，倒也能时不时的剿灭一两只刀锋螂。
他自己也会被命中，被切开装甲，亦或是被涡流粒子打在巨像上引发爆炸，但问题不大。
巨像的体型不小，装甲又具备极强的自修复能力。
只有一点始终困扰着他，他始终不能靠近棱舰附近。
一来是几乎所有棱舰的表层都布满了长须，二来是在长须之后还有一层强度极高且原理不明的聚能护盾。
这护盾能抵挡巴纳德舰队的奥氏炮集火冲击，也能抵挡陈锋的斩击与炮轰。
他抽冷子成功的砍上去过两次，竟连丝毫波纹都震荡不出来，只稍微破解了些这聚能护盾的自主震荡规律。
陈锋这看似无意义的挣扎可以持续很久很久。
不知不觉，又三十分钟过去。
太阳系内部已成一片死寂。
棱形舰队还在往前推进，但里面的战舰、空间站、工程舰、医疗舰等等人类的构造物早已或破碎，或残缺。
无数刀锋螂依然穿插来去，时不时在身穿腾龙武装的幸存者身上补一刀，或者开一枪。
棱舰战阵的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锋不只一次路过比邻星舰队的阵线。
他看到的依然是蝗虫般飞舞扫荡的刀锋螂大部队，与满天飘荡着的双轮战舰残骸。
整个太阳系依然在被网格链接不断压进。
网格抵达了冥王星。
冥王星被卷了进去，然后像被放在烧红铁板上的冰球般“融化”与消解。
在过去的多次战死中，陈锋也从未体会过这种眼睁睁看着被慢慢摧毁一切的滋味。
他也开始感到更大的压力。
越来越多的长须继续压制过来，越来越多的刀锋螂开始跨越空间阻挡他的前路。
陈锋没有想过逃跑。
反正他最高极速也只有1.5倍光速，并且只能沿着复眼者的引力线道路前进，棱形战舰完全可以慢悠悠的抹除掉太阳系，然后再老神在在的追过来。
逃不掉。
“唉……”
陈锋叹口气。
该自爆了。
不然真要被活捉。
正当他准备靠近棱舰，启动自爆按钮时，眼角余光一瞟，在虚拟自爆按钮上方看到另一个同样标注为赤红警告的按钮。
“殖装魔战改造”这六个字赫然在目。
陈锋开始盘算，心跳渐渐加速。
之前他不考虑接受改造，并非他怕自己在三天后死于基因崩溃，而是怕失去思维能力这个负面作用，并且这副作用还被自己带回二十一世纪。
但现在林大头已经先走一步当了小白鼠。
虽然不确定原理，但陈锋认为既然林布和拿威纶等人可以保持清醒，那自己应该也能。
至于回去之后基因崩溃而死的风险，他其实也有想过，但问题不大。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尝试过死在超量注射血清的状态下，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穿梭时间时，自己的身体会经过完整的重塑，这重塑的结果一定是符合人体需要，只保留正向效果。
总之，风险并非没有，但在见识过复眼者的完整舰队后，陈锋认为，弱者想逆袭，总要付出代价，冒些风险，弱者的文明里总有人要先踏上不能回头的路。
如今陈锋对科技的认知和过去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他对复眼者的实力认知越深，便越能体会到差距。
他更清楚世间最难的事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假定这次回去后，他能完美执行文明规划，让人类在2500年就追赶上现在的科技，并在三十一世纪初将殖民地洒满猎户臂，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那依然只是量变，不是质变。
并且随着科技的水平越高，想取得质变的难度便越高，即使他又给人类争回了五百年，让下一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的科技水平达到这条时间线里三十六世纪可能达到的成就，依然会败，只是能多挣扎一些年，灭亡的稍微慢点而已。
这还不够，统统没有用。
但这其实已经是他能想象出来的极限了。
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类更好的脱困。
千年实在太短，都走不完猎户臂，更不可能觊觎银河系其他的地方。
人类能吸收的知识到了极限，也只在猎户臂内，怎么去抗衡从室女座本星系杀来的复眼文明？
它们已经统治银河系百万年了！
解决不了棱形战舰的护盾，解决不了太阳系屏障的封锁，又无法逃往银河系之外，那人类文明越庞大，只不过是会死更多的人而已。
在之前所有的技术人员都没能找到新技术爆发的突破口后，陈锋便明白了，即使再有无数条时间线的累积，也不可能击败复眼者无可匹敌的舰队。
我真要继续这样按部就班的求稳下去，然后看着那绝望的叹息之墙始终感叹自己的无能为力吗？
随着人类科技程度越高，其实他便也越来越清晰的能感知到千年时光的极限。
即便这次的文明五百年规划执行成功，下次再来，下下次再来……
也总会有一天抵达无法再往前哪怕一小步的困局。
在这个困局里，依然不会是复眼者的对手。
这是他自己心中的感受，无法与任何人诉说，来自冥冥中的……直觉。
所以，必须干了！
必须更无所不用其极，先从自己身上干起，不再去惧怕风险，把一切往前推到极致。
陈锋决定来一场赌上人类与自己命运的豪赌。
成王败寇。
他的脑波指令点击“殖装魔战改造”。
汹涌沸腾的改造液从银河战甲的内层结构里涌出，迅速漫过脚，再到腰，直没头顶。
一缕缕难以形容的剧痛感自身周各处皮肤开始往里蔓延，直到吞没他的整个身体。
陈锋却不能懈怠，依然要强忍痛楚控制着星锋巨像挪位穿梭和还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转化为殖装魔战的过程中，他的意识依然保持着高度清醒，并且大脑依然可以给巨像以超高频率发送指令。
可能只是过了一瞬间，又可能过去了很久，他身上的剧痛逐渐停歇。
陈锋收拢了部分注意力到战甲的内检功能上。
咦。
他之前还有点好奇自己的殖装魔战会是什么形态，现在见着了，倒是分外惊讶。
居然完全没变！
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战甲自带医疗功能给出基因分析报告，他比其他人的命是要更硬一些。
他虽然也要面对基因崩溃，但既有复苏因子的自我修复能力，自身更高的唤醒度又让他的基因比其他人更稳固一些。
别人化为殖装魔战后平均只能活三天，他能活十天。
这已经够了。
一边尝试还击，他又一边继续翻阅医学报告。
他的血液粘稠度再度猛增，变得如同非牛顿流体。
黏稠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血液中充斥了更多非他本人的“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以及别的“营养物质”。
正常情况下，人体根本不可能承受这种黏稠程度的血液。
但此时陈锋的血管变得更坚韧，心跳更有力，即便是如此黏稠的血液，也依然能被快速送达身体的各个部位，提供能量。
庞大的星锋巨像稍微扭曲出个弧度，抹过因他靠近而扫过来的长须覆盖面。
双刀战刃旋转劈砍而出，正好斩中两条直线过来的四个刀锋螂。
寒芒吞吐。
这四只刀锋螂顷刻间碎裂为无数片。
陈锋再一提速，恢复到光速，避开了背后席卷来的将要吞没他下半身的黑洞炸弹。
稍微宽松些后，陈锋大体看了下数据。
自己的脑波指令精准度依然是100%，但释放速度却达到了以前的三倍。
他本就可以和星锋巨像直接链接，大脑发布指令的能力提升后，星锋巨像真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次做动作时，瘤球引擎沸腾而出的强沛动力。
福至心灵之下，他背后的四十八根长鞭又蔓延出去数十公里，在背后一阵猛烈挥动，同时喷薄出大量物理毒素，吞没了三只他背后的刀锋螂。
陈锋的压力变得更小了。
他开始有机会慢慢靠近棱舰。
大约十余分钟后，他找到了个机会，巨大的战刃骤然拉长至四十公里，刀尖抹开棱舰护盾的震荡，断在其内层，又往前飞将出去，打在棱舰表层上。
敌舰纹丝不动，只在空中震荡出一些能量波动。
陈锋表情无悲无喜。
完全打不动，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再度往远处绝尘而去，扑向另一艘战舰。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大半天。
棱舰收缩圈持续压进，已是即将抵达戴森膜所在。
此时，冥王星、海王星与天王星早已被破解为基本粒子，化作团巨大的沸腾燃烧的火焰。
下一个被裂解的，就将是戴森膜了。
陈锋依然不知疲倦的像个疯子般左冲右突，时不时的下去砍一刀。
到得此时，人类已经失去了全部的量子通讯能力。
在棱舰战阵附近，也再无一个人类的作战单位。
只有他操控着的庞大巨像四处奔突，做着看似徒劳的事。
他现在没有繁星的辅助，只有最基本的个人智脑，没人可以帮他分析数据，他只能靠着自己这点浅薄的知识，一点一点艰难的记住那些侥幸砍到敌舰表层和聚能护盾时的辐射震荡参数。
他看不懂，只能死记硬背。
突然，在戴森膜即将被裂解的三十秒前，那人类迄今为止制造的最大物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第387章 告辞
第一下颤抖的幅度很小，程度很轻。
陈锋没有察觉，复眼者察觉了。
但复眼者并不在意。
棱形战舰依然沿着既定的轨迹，以每秒15万公里的速度往前推进，并将在29秒后抵达戴森膜的位置。
两个极点空间站与一个穿梭通道正好处在网格链接的三个不同空格里。
在棱舰战阵推进的过程中，白森森的细微电流从未停止过涌动，沿途时不时会爆闪出或大或小的火团。
当物质被崩解为质子、中子后，又会以极快的速度重新聚合为氢原子、氢同位素、氦原子以及原子质量更大的元素。
这强烈的核聚变反应，最终生成了火团。
聚变火团的“燃料”都来自被白色电流分解的宇宙微尘、漂浮的碎裂金属、损坏的设备以及人类亡者的尸体。
火团在网格的切面范围后方一层一层的燃烧了起来。
至于球型战舰的残骸，以及那块已成死地的棱形区域，则是丝毫无损的穿越了网格，此时正飘荡在外太空。
冥王星、海王星与天王星三颗行星所化的巨大火团，仿佛三枚快速燃烧的小太阳。
在这三个小太阳的附近，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更小的太阳，譬如恒星巨炮、星空巨炮、堡垒舰、人类战舰等等物事组成的“太阳”。
偌大的太阳系，被无数熊熊烈焰星星点点的满布着，化作一片立体的火海。
太阳系空间里不仅有阳光，也充斥着亮度惊人的恐怖耀光，将本该灰暗一片的宇宙照耀得灯火通明。
依然在徒劳追击着棱形战舰的陈锋，若是用肉眼看，也只能看得见白茫茫的一片。
星锋巨像监测出的外部平均温度，已然超越了两千摄氏度。
当然，宇宙真空本身是无温无传热的，监测气温的标准是以附近的物质在光照下的温度为准。
可以吸收太阳能转化出电流与生物电池的戴森膜被人类制造出来已经四百余年了，但却从未经历过这样强烈的光芒照耀。
戴森膜可以按照百分比转化太阳照射出来的阳光，在此之前从来没人想象过戴森膜也会有吸能过载的一天。
这需要的能源总量实在过于夸张。
陈锋也没想过，但这正在发生。
戴森膜第一下颤抖结束后不足一秒，又开始了第二次颤抖。
第三次。
第四次。
……
嘭嘭嘭嘭！
颤抖仿佛鼓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戴森膜的每一次颤动带起的量子风暴也越来越强。
即便因为持续不断的追击、逃亡、轰斩而正处癫狂到近乎麻木状态的陈锋，也终于留意到了戴森膜的异常。
他先是愕然，然后猛的回忆起上次的经历。
他恍然大悟。
是了，上条时间线里的戴森膜本就已经产生了属于它的思维和情感。
这次的戴森膜又融合了部分Z菌的基因片段，会产生自主意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或许是由于阳光太耀眼，又或许是因为闻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的气息，它从“睡梦”中苏醒了。
陈锋叹口气。
真好，又多了个同伴，只可惜来得晚了点。
他正这般想着，前方剧变骤生。
戴森膜动了！
它也开始向内收缩。
在收缩的同时，戴森膜与极点空间站和数十个通道空间站迅速脱离。
无比庞大的戴森膜仿佛变成了个被放气的气球，一直往靠近太阳的地方缩去。
但奇妙的是，它从空间站上脱落之后，膜结构又迅速重新嵌合在一起，如同人体自愈般快速重新长成一个整体。
链接网格外的陈锋简单测试了一下戴森膜的收缩速度，大吃一惊，比棱形战舰的速度略快一线！
又随手劈碎数只刀锋螂，陈锋不禁分心想道。
戴森膜看起来又能多活一阵子，还挺好的。
只是这改变不了什么局面，并且还有另一个更微妙的问题。
理论上，当戴森膜缩小到一定的程度后，它就变成了一层覆盖在太阳上的“保鲜膜”，那妥妥得被原地蒸发。
大约五分钟后，陈锋再看了眼战甲内部的空间模拟。
他轻咦了一声。
虽然现在量子网络已经崩溃，但星锋巨像自带的智能光脑依然能根据外部反馈回来的信息作出初步运算，并模拟成像。
模拟图中显示，戴森膜的收缩并非以太阳为中心点，而是以靠近陈锋所在方位，再往里的位置为收缩中心。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被太阳点燃并烧成灰，戴森膜最后收缩成型的位置，应该是在他这个方位的前面某点。
并且更奇妙的是，随着他本人驾驶的星锋巨像不断换位，戴森膜的收缩中心点也在快速改变，与他本人的位置始终对应。
陈锋对此感到不解。
戴森膜什么意思，想和我汇合？
但这有用吗？
你还是在里面，我却在外面，咫尺天涯啊。
并且，如果你不规则的收缩，那么你的另一面迟早要划过太阳，会被烧穿吧？
大约一天多后，陈锋终于在前方看到了这样一番场景。
遥远的距离之外，破了个洞的戴森膜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前汇聚而来。
嗡！
陈锋仿佛产生错觉，耳中听到这般的声响，在网格空洞里面的正前方大约数千万公里外，戴森膜终于彻底完成收缩，变成了个直径约莫百万公里的半透明深橙色液态巨球。
此时正有无数刀锋螂盘绕其附近飞行，并时不时的向其挥砍出刀臂，又或是喷薄出涡流粒子。
巨球时而被剖开，又时而被炸出星星斑焰，但它都巍然不动。
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巨球竟莫名的动了起来。
它的表面并没有空间坍塌的类曲率膜结构，更没有曲率泡，但它的飞行速度却是瞬间达到光速。
它的运动轨迹很明显，正在持续不断的追踪陈锋的方位。
在它的飞行过程中，时不时的有刀锋螂被它液态的身体卷入进去。
但这些刀锋螂既不死在里面，也无法伤害体型庞大的圆球，只会被吞没一阵子，然后又像丢弃垃圾般被甩出来。
陈锋心里有一万个疑惑，但他却依然刻意的调整着自己的方位，尽量与戴森膜变幻而成的圆球对应上。
他也不明白戴森膜到底想做什么，只能试试看情况。
片刻后，陈锋与戴森膜终于在同一个网格的两面隔相对望。
已经这么近了，假如戴森膜真想对自己说点什么，那也该能传讯过来了。
下一秒，陈锋瞳孔一缩。
戴森膜做出了个他意料之外的举动。
它竟不动了，放任网格迎面撞上来。
在白色电流嗤嗤的席卷下，戴森膜也化作了一团熊熊烈火。
不足十秒秒过去，陈锋不再追击棱舰战争，而是悬停在这一团庞大的火球旁，时不时随手劈散身边的刀锋螂，直发愣。
我以为你搞这么大个排场，是有什么大计划，结果搞半天，你就为了死在我面前，让我好给你缅怀个几秒钟么？
混蛋！你这死得也太没气势了啊！
下一刹那，战场监控里警报骤响，显示出前方正有超高能级的能量反应。
一团庞大的能量从前方的火团里以两倍光速迎面扑来。
陈锋潜意识下往后飞退，但迟了一步，被这团能量包了个正着。
陈锋正想摁下内层银河基础甲内的快速自爆系统，却冷不丁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别慌。”
陈锋大惊失色，“繁星？你不是都崩溃了吗？”
他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繁星咯咯一笑，“本来是这样，我转化成了纯粹的量子风暴，本来该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太阳系里。但戴森膜用它的细胞结构模拟成了不稳定的钟蕾基因形态，可以勉强让我寄居一阵子。”
“那你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戴森膜又是什么情况？”
“它的意识在穿越网格时已经消散了。我利用它的能量转化为能量形态。我活在戴森膜的核聚变引发的量子震荡里。”
陈锋暗叹口气，“这样啊。”
“你听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还好好好，高兴。只是你现在正在燃烧，大约也持续不了多久。”
“是的。但我可以调动部分能量，从这火球里冲出来。我正在改造你的星锋巨像，我也压缩了自己的算法，大约还能在你的星锋巨像智脑里呆个几天。”
陈锋已然观察到了星锋巨像的变化。
巨量能量灌注之下，巨像好似被打了膨大素，正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并膨胀开来。
陈锋嗯了一声，“谢谢你，繁星。”
“谢我做什么，只要有一丁点机会，我都想帮你更多的。复眼者发现我们的变化了。来了，好多刀锋螂！”
星锋巨像的突然剧变，似乎引起了复眼者的警惕，原本对陈锋故意放水的复眼者突然加强了攻势。
更多黑洞炸弹密密麻麻的被投放过来，同时至少超过百万只刀锋螂开始接连使用一步几万公里的短程折跃奔袭而来。
但星锋巨像的转化很快，只不足十秒后，巨像形态再变，膨胀成了一台高达三千公里的巨大人形战争机械。
陈锋试着控制手臂，长约两千公里的超大战刃破空呼啸。
这战刃变得沉重至极。
之所以沉重，是因为他一次简单的挥砍，竟能让这战刃在没有被曲率泡包裹的情况下，顶端达到每秒二十万公里的三分之二光速！
想起自己曾经对这战争机械的各种吐槽和不满，陈锋突然觉得脸有点红。
事实证明，把单兵机械做得够大也有好处。
如果现在他驾驶的是高达八万公里的巨像，那么只是简单的挥剑，只要能挥得动，便能让剑尖无限接近光速。
嘭！
巨大的类统一力切割战刃正面劈中了迎面而来的数千刀锋螂。
全部碎裂。
陈锋转身，再看向棱形战舰，心中热血沸腾。
繁星提醒道：“别激动，我计算过了，还是劈不开棱形战舰。”
陈锋瞬间冷静，“好吧，多砍一砍，你总能多帮我分析出一些东西来。”
“是的，如果能吃透棱形战舰的材料结构，那岂不是……嘿嘿嘿……”
繁星这“人”吧，还挺神奇的。
陈锋在孤独中一直压抑了快两天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许多。
冲！
十天之后……
看着前方仿佛近在咫尺的太阳，陈锋开始往后慢慢退却。
他的星锋巨像正在一片又一片的崩裂瓦解。
他体内的基因，也正在快速崩溃。
太阳系内，只剩下太阳了。
他努力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繁星收集了不少数据，并整理下来给他装进了脑子里。
陈锋也不知道这代表他对对方的材料破解了多少，但有一点总能是一点。
他再次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成了太阳系内最后一名站着的战士，没有让四百多亿同胞的牺牲被白费。
他也尝试了本不该尝试的殖装魔战之路。
这条路肯定错，因为就连他也注定会死。
从长远发展的角度看，殖装魔战并不可取，注定会崩解，注定会被毁灭最后一丝曾存在的痕迹。
只是如果战争就在眼前，短期内拿来搏命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他前方，被他最后盯上的棱形战舰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这当然是他的战果，只是还不够。
但此时他却死死盯着这道痕迹。
这表明他的努力也没白费。
陈锋暗想。
这次我们还是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下一次，我会找到更好的路。
真正的战争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们的曲率飞行、折跃、物理毒素、大统一力、反物质、暗能量，已经被我看透了。
种植战舰我也摸到了门道。
我们的戴森膜会更强，我们的舰队会更强，我们的装备会更强。
我们的殖民地会更多。
下次，不会再让你们的刀锋螂肆虐战场！
“人类，你可有姓名。”
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电子模拟的声音。
听不出性别，很冷漠。
陈锋咧嘴一笑，“破釜军团长，陈锋。”
然后他摁下了自爆键。
下一瞬，爆炸与火焰将他吞没。
呵呵，跟我玩儿骚操作？
想套路我？
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好活捉我？
做梦！
滚尼玛的蛋，你以为我会满足于你们让我留下名字的所谓荣耀？
你以为这是荣耀？
我只把这当做耻辱！
我是要让你们记住，灭亡你们的是我陈锋。
我会成为你们的噩梦。
告辞！

第388章 突然想挂机咸鱼
2020年5月26日，上午十点，汉州。
陈锋睁开了眼睛，身上依然刺痛连连，仿佛散了架。
他又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剧烈痛楚慢慢消失。
他试着动动手指，没问题，能动。
他开始能感知外部环境，随后简单的看了看房间里的状况。
熟悉的公寓房间，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单与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挂钟上秒针依然咔哒咔哒的跳。
窗外的阳光比平时他刚睡醒时更明亮些。
陈锋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心情好产生的错觉吧，看什么都更明媚。
陈锋长舒口气。
自爆成功。
没有玩脱。
稳！
他笑了笑，嘴角划起抹弧度。
就很得意。
人类脆弱的身体在这种状况下反倒成了奇妙的优势。
只要不是被瞬间冻结到近乎绝对静止的状态，人类想死可比想活要容易得多。
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陈锋缓缓坐直起来，揉揉太阳穴，再去卫生间里照镜子。
死在殖装魔战的基因崩溃和自爆冲击双重作用下，他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所以还是看看心里才踏实。
镜子里的人容貌没什么变化，头发也还在，眼睛里也没自带美瞳效果。
身材依然血赞，自己都心动。
陈锋点头，挺好，殖装魔战状态完全没影响到自己的外形，不至于走出门去被人当怪物。
又回到窗户旁，陈锋仰头看着天空。
他不确定那里是不是原初黑洞的方位，就假定那里是，然后放任自己的思绪去愤怒与想象。
他又有点遗憾，本来还想试试殖装魔战形态能不能被卡BUG定在身上，然后直接肉身进宇宙，飞出去追上理论上还没有抵达电子黑洞的旅行者二号，那该多好。
只可惜看起来并没有。
当然，陈锋觉得吧，就算可以卡BUG得到稳定的殖装魔战状态，其实这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不会真飞出去。
陈锋摸出手机，简单的看了下爱德华&#183;威滕发表于2020年4月29日的文章，科学界将其暂命名为威滕黑洞。
陈锋认为，这片文章的分析大差不离，威滕推测的原初黑洞就是繁星检测出来的同一个黑洞。
但威滕的绝大部分数据均来自比较直觉的计算和推测，未必精准。
威滕也只是猜测那里有一个黑洞，表示如果人类将来有机会，可以发射一艘能达到十分之一光速的飞船先过去看看情况。
但这位当代几乎登顶的物理学家与数学家，并不能准确给那疑似原初黑洞定性。
他对其具体的方位、性质、大小和寿命等等均不确定。
原初黑洞不同于人类已检测到的其他黑洞。
如果人类能监测到其释放的高能X射线，那早就将其准确的定位定性了。
现在没有，威滕只能根据看起来十分玄学，且不够准确的太空引力波变化、背景辐射变化等数据，用一种不自信的语气，推论那里有黑洞，然后建议后人将来有机会的话，可以去实地考察着“看一看”。
所以，电子黑洞在吸收旅行者之前，应该是以一种相对静默的状态潜伏在那里。
既没东西给它吸，它自己也不怎么释放X射线。
直到2025年，旅行者被吸入黑洞瞬间，以及黑洞消失时释放的强烈辐射变化，才真正短暂的暴露出其存在的痕迹。
根据天文学的“未来史料”，2025年时人类曾捕捉到过一次，但并没能找到解释，只将其当成了普通的偶然天文现象。
这里有一个时间差，按照旅行者的速度和繁星检测出的黑洞位置，旅行者二号本来不能在2025年抵达黑洞。
把时间继续往前推，在2010年4月22日，当旅行者二号刚刚飞到太阳系边缘时，曾向人类发送了一些奇怪的，令人难以理解的信号，并在13个小时后抵达地球，被NASA接收。
当时科学界有两种解释。
第一，NASA的科学家及工程师认为飞船上的存储系统出了小故障，工作人员正在积极“用意念隔空修补”。
第二，德国UFO专家豪斯多夫则认为，旅行者二号很可能已被外星人劫持，程序被重新编写，所以人类无法破译这段数据。
当时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在学术界还曾引起小小的争论。
大部分人都认可NASA方面的说法，觉得豪斯多夫只不过是个蹭热度蹭名气的民科选手，通过危言耸听捞点知名度而已。
可能豪斯多夫自己也这样想。
后来随着旅行者二号恢复数据传输，争论不了了之。
现在陈锋可以准确的说，豪斯多夫蒙对了。
2020年1月24日，NASA工程师从帕萨迪喷气推进实验室向二号发送了一条指令，命令其旋转360度并校准机载磁场仪器。
命令遭到拒绝，二号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延迟。
并且二号“拒绝”人类指令的行为导致了两个机载系统能耗大幅升高，透支掉大部分所剩无几的电源，此后稍微恢复。
同年2月，唯一能给旅行者二号发送讯息的DSS-43空间站，因为服役时间临近50年，硬件设备出现老化，需要维护并进行重大升级，关闭了信号发送天线。
人类与旅行者二号之间变成了单向联系，只能“听”，不能对它“说”。
按照原计划，这个维护将持续11个月，并在2021年1月完成，从而恢复与旅行者二号的互相“沟通”。
但由于一些计划之外的不可抗力，陈锋在史料中看到，该维护并未按时完成，而是拖延到了2021年8月。
但是，在2021年7月时，旅行者二号“凭空消失”了。
人类不但不能对它“说”，也再“听”不到它的声音。
它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原本科学家们预计人类与旅行者二号将在2025年失去联系，这个时间被提前了四年。
当时的科学家们认为，可能是因为离开太阳风粒子的深度覆盖范围后，二号附近的宇宙环境发生了巨大改变，导致其供能电池快速衰减。
它的“消失”只不过是提前断电了而已。
陈锋从结果反推现状，得出结论。
自2021年7月，旅行者二号消失的那瞬间开始，便被威滕黑洞（电子原初黑洞）锁定并加速，并在2025年被顺利带走。
陈锋再去反推电子黑洞诞生的时间与方位，又能得出另一个结论。
电子黑洞诞生的时间不在千年万年之前，而是在1977年8月21日，旅行者二号刚刚飞离大气层，对外广播讯息时。
自此，人类已被某种程度上锁定，并会被初步捕捉到一些信息。
在太阳风的笼罩范围内，这种信息会很简略，互相也无法交流。
但如果脱离了高强度太阳风的电磁干扰，外星文明不但能得到更准确的信息，甚至能隔空执行篡改编程。
在见识过三十一世纪的科技后，陈锋表示，这实在太easy，很容易做到。
更何况对方可能是复眼文明，甚至可能是复眼文明的上层文明。
如果在旅行者飞出太阳风的高强度笼罩范围之前，就能将其抓回来，说不定还真有机会瞒天过海。
然鹅，那是2010年4月的事情了。
假定现在陈锋真能化作殖装魔战肉身上宇宙，他也只能干看着。
光是个旅行者就把对方吓得收到消息就马上投来太阳系屏障，如果还看到个殖装魔战，那得是什么感受？
怕是要瞬间掀起全面战争，大本营全军出动吧。
所以，即便现在一切前后逻辑逐渐已经成型，并完整起来，陈锋要想做点什么骚操作，也必须等到2025年后，不然更白给。
他只能，也必须眼睁睁看着旅行者二号被带走。
琢磨透电子黑洞的事，不再对旅行者二号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后，他又回到书房前先习惯性的整理思路。
抛开引来的棱舰舰队不谈，这次穿越之旅，他其实完美的达到了预定目标，再没什么好自责的了。
刚过去时，依然暂且以卡尔达舍夫等级来划分，第八条时间线里的人类文明至少大约相当于2.7级，比上条时间线里的2.4级又前进了0.3级。
此外，也无须他采取任何行动，人类便已经完成了制造涉粒子炸弹的前置科技研究，在超频短音的播放上，根本没遇到任何阻碍。
银河战丸、雪花战舰、其他战舰和星空巨炮的性能比之过去也有长足进步。
恒星巨炮更是个大惊喜。
比邻星殖民地和巴纳德星殖民地，更是惊喜之外的大大惊喜。
在他采取行动后，还不但制造出了涉粒子炸弹，黑洞炸弹也成功制造出来了。
进化戴森膜、新型类曲率引擎、物理毒素、生物金属材料学、殖装魔战这些技术统统都是惊喜。
再到后面的种植战舰、类统一力切割、曲率引擎、曲率泡护盾、对曲率引力线的了解、对刀锋螂的了解……
诸多惊喜不一而足。
除了刚出现的网格链接、球型战舰的白色光束、刀锋螂的涡流粒子、棱形战舰的聚能护盾和超刚超韧材质之外，复眼文明的不少技术都快被他给吸干了。
不但成功剿灭了球型战舰，击败了这个统治他整整七条时间线记忆的大敌，他甚至还看懂了复眼文明克隆永生的社会结构，也确定了对方在银河系内的兵力规模。
作为一名用命穿梭时间的“侦察兵”，再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他足以自傲。
他对宇宙文明体系的阶层认知也变得更清晰。
高等文明会通过“饲养”低等文明来激发创意灵感，获得进步，更可以用太阳系屏障这种手段来圈养。
文明与文明间，本就是需要相互吸收而共同进步。
占据优势的强大文明往往具备多种风格的驾驭手段。
可能是曾经相对善良的迷族那样放养，也可能是复眼文明这样，把允许低等文明发展的程度压制到很低的水平，一旦有风险就迅速剿灭。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锋脑子里完成简单总结，随后拿起纸笔准备制定这次回来后的行动计划。
他先在脑海中回想繁星传输给自己的《规划》。
早先一直在紧张焦虑的战争状态，他甚至都没看《规划》的全名。
现在他知道了，全名是《人类文明五百年发展》。
又个把多小时过去。
他嘴里开始嘶嘶连声。
卧槽！
城会玩。
这群人好狠！
还能这样玩的？
他呆呆的“看着”记忆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表示心情复杂。
与这些专业人士群策群力拿出的庞大且完善的方案比起来，他自己过去靠锦囊妙计那点旁敲侧击的小聪明简直不值一提。
居然还能这样安排文明发展路线的？
他的招牌菜《狂人猜想集》和二十一世纪的跨越式应用科学技术，也统统在《规划》里面。
这些人甚至帮他把要抄的歌的曲谱和电影的剧本都给准备好了。
在陈锋自己闲来无事听歌看电影时，这些东西也都悄悄咪咪的出现到了他的面前。
这些人几乎对每个细节都安排到了极致，并且还能在备注里标出科学依据，既能说服他们自己，也能说服陈锋。
简单的看了前面几十年的规划，细细品味其科学依据和论证思路，陈锋脑子里只往外疯狂的跳出两个词。
托管。
挂机。
忙忙碌碌八年又八个月，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甚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了钟蕾，还得钟蕾等人反过来安慰自己。
陈锋觉得吧，是该偷懒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了。
再说了，这次记了这么多东西，这份包罗万象的庞大文档也不是短期可以整理完成的，得细水长流，慢慢来，一天弄一截。
但陈锋并不打算完美执行这份规划。
因为在规划中，沉迷在思维茧房里的狂热粉们竟更恬不知耻的希望他一个人独享所有好处，这与陈锋个人削弱自我存在感的计划相互冲突。
这依然需要重新权衡，计划也要有些变化。
陈锋一个字没写，放下笔，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先是一愣。
等等，我刚才看东西好快，比平时快多了。
零点一秒后，他琢磨出原因，自己绝大部分殖装魔战的特性都被剥离了，但超强的脑波指令传达速度留了下来，这意味着他的思维速度变得极快，大脑分析信息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陈锋得意一捏拳，这一场豪赌，总算捞到些额外的好处。
他又看看表，琢磨这会儿该去做什么，是不是要去公司溜达一圈什么的。
然后……
他一声惨叫。
陈锋想起来了。
2020年5月26日上午九点，卢薇公布“婚约”的新闻发布会。
他绝望的扭头看钟。
咔哒，时针刚好对准了十二点整。
刹那间，前一瞬还志得意满的陈大师，突然变得面若死灰。
难怪刚睡醒的时候觉得外面的阳光特别明媚。
还以为是自己心情好的错觉呢。
明媚个屁！
分明就是这次自己拼太累，殖装魔战状态的基因特别混乱，可能导致身体重塑的过程比较复杂……
简而言之，他睡过头了。
刚醒过来时就已经是上午九点过好远，再耽搁两个多小时，直到现在的十二点，刚刚好把黄花菜凉透。
陈锋啪的一巴掌捂在自己嘴巴上。
还想一回来就去阻止卢薇的发布会呢，结果完全错过了时间。
我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来脑子转得快，不代表就转得准，该走神忘事还是会忘。
毕竟量子坍塌是没规律的嘛。

第389章 满头包
起初意识到问题后，陈锋打算拔腿就往外冲。
但三秒钟后他又缩了回来，像条真正的咸鱼那样窝进沙发里。
反正黄花菜都已经凉了，冲再快，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作为一个特别擅长玩弄时间的大玩家，他表示在下可以掌控未来，但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着实无能为力。
哪怕这件事仅仅发生在三个小时前。
好吧哪怕只是一秒前，其实也已成了既定事实。
按照历史记载，在卢薇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他本人、卢薇和陈锋的同居绯闻对象钟蕾三人都消失了，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才各自陆续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陈大师表示古人诚不欺我也。
这会儿他脑子里真就嗡嗡的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在上条时间线中，自己在发现不对劲后，立马得与卢薇沟通。
然后自己也被卢薇的理由给说服了，决定捏着鼻子暂且认下这事。
毕竟别人女孩子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刚郑重其事的公布婚约，你这边就拆台，那可能造成的影响更恶劣。
这就叫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
所以，上条时间线里他先暂且捏着鼻子认了，现在他已经看过卢薇的日记，完全知晓了她的心意，甚至也已经知道这是她和钟蕾串通一气。
他左思右想，除了把脑子放空，鼻子捏得更紧，似乎别无选择。
他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机，又开始想象在未发生的那条时间线里，此时的自己应该在做什么。
哦对了，大约应该是在与刚下飞机的钟蕾打电话，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结果钟蕾多半会啪的反手一句，“你不用多解释，我绝对无条件信任你，也相信卢薇。”
然后自己再噼里啪啦的解释一大通，确定钟蕾真没太大的芥蒂，才能稍稍安心。
结果呢，她肯定一挂电话就在哪儿嘿嘿的笑，然后等个一两周，再直接摊牌，讲些什么“这件事是我和卢薇一早就商定的，看你那紧张的模样”之类的奇奇怪怪的话。
作为一名看穿一切，但又无力回天的选手，陈大师表示真的很心累呢。
提前知道真相，让他连给钟蕾打电话进行所谓解释的心思都没了。
分明应该钟蕾给他打。
感情是我们俩的事，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第三人卢薇放进来？
你这不是打开一个没必要的缺口吗？
你这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但其实吧，陈锋还真就知道钟蕾想的是什么。
大体无非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区区个人的儿女情长感情得失，着实无足挂齿之类的情怀。
这种想法放到其他人头上，可能会显得很尬，挺微妙与滑稽的，但如果放到打从一开始从事音乐，脑子里想的就是“要为人类留下点什么”的钟蕾头上，简直不要太恰当。
她要不这么想，那才叫怪了。
所以，真的不用问。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假惺惺的打电话给钟蕾假装解释一下，相当于逗她乐呵一下，但情感又让他暂且生不起打电话的兴趣。
他得缓缓。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战场上于生死间疯狂的试探走钢丝，现在他就又回到二十一世纪面对一个已知真相的所谓修罗场，感觉真挺扭曲，挺那啥，让他有种百无聊赖的想法。
其实他的困扰还在于另一点。
卢薇这一辈子都伪装得很好。
可能钟蕾在于她共同商议这件事时，钟蕾真认为卢薇不喜欢自己。
然而事实上，卢薇是喜欢的，并且用情很深。
卢薇在她的日记里写了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你不乐意看到我这样，但你应该也知道这是我的选择。作为朋友，作为被你信赖的伙伴，我必须为你做点什么。”
作为朋友……
陈锋耸肩，呵呵，我真要信了你这“朋友”，那我真就傻得没药医了。
上条时间线里的卢薇，当然知道抵达千年之后的陈锋会看到这本日记，所以“朋友”这个词，不是写给别人，本就是写给他看的。
这是她的谎言。
但在她漫长人生走向的实锤证据面前，这谎言脆弱不堪，不攻自破。
一个人讲的话可以撒谎，偶尔做的某件事，也可能带有撒谎的性质，但在未来回溯往事，纵观这人的一生时，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几乎所有史学家都盖棺论定的认为，卢薇对先哲陈锋用情至深，只不过她自我约束能力很强，她也很珍惜与钟蕾的友谊，所以始终发乎情止乎礼。
当然，圣人一般的先哲陈锋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突破口，历史的走向就成了最终的那个模样。
但陈锋又转念想，以钟蕾对情感的敏锐洞察力，不应该会忽略卢薇的觊觎之心。
可能钟蕾也已经发现了点什么，但她决定在大义之前放下个人小节，纵容了这点突破口。
钟蕾也可能对自己十分信任……
好吧，对文明走向和众多后现代高深科技如数家珍，甚至连三十一世纪的恐怖高中教材都能搞定的陈大师给自己琢磨问题琢磨到懵圈了。
算球，索性什么也不想，当个鸵鸟缩起来，反正上条时间线里我不是躲了一个月么，现在我继续躲，不也顺理成章？
有《规划》在脑子里，这次他不用自己制定具体的执行方案了，他也决定这个月划水，什么重要事项都不干，这会儿他还真就无聊起来。
人一旦无聊，就容易脑子放敞到胡思乱想，他怕把自己绕晕过去，索性用手机刷点新闻分散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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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天才科学家、知名音乐人陈锋竟订婚了！他的订婚对象是……》
《恐怖啊！小天后卢薇订婚了，和她订婚的男人是……》
《才貌双全，首首经典的新锐天后钟蕾的感情生活出现了第三者……》
啪。
陈大师扔掉了手机。
辣眼睛。
全是自己的头版头条，吃不住。
算了，看个电视吧。
总不至于……
十分钟后，他把电视也关了。
这个世界真无聊。
太阳底下就没点新鲜事吗？
你们这是有多闲着没事干？
干嘛来翻来覆去的循环重播我的新闻？
好多电视台里都是卢薇的新闻发布会。
可能是因为订婚双方都很大腕，也可能是卢薇干脆在舆论方面也发了力，免得她家里反应过来后遮掩舆论。
下午一点，他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叫，必须出门吃东西了。
临出门前，陈锋想了很久，还是先给钟蕾打了电话。
“钟蕾你听我解释。”
钟蕾：“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
好吧钟蕾的开场白跟他想的稍微有点不同。
“网上的新闻你都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
“这事我真不知情。”
“我也知道的。”
“你不在意吗？”
钟蕾：“当然不在意，最迟三天，我们就能解决星峰娱乐和研究院现在面临的困局，那些人不会再拖我们的后腿。所以，我对你，对卢薇绝对的信任。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这边。”
陈锋沉默良久，“嗯。”
“哦对了，这次打仗得怎么样？”
陈锋琢磨一下，“还行，赢了一半。”
“比以前更好？”
“是的，好很多。”
“那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了。”
“是所有人的努力吧。”
“你总是这么谦虚。”
“应该的。”
“陈锋。”
“嗯，我听着。”
“这次你心里还有难过吗？”
“都还好，不算特别难过，毕竟进展可喜。”
“我们留下的东西在未来……哦不，别跟我讲，我不应该知道这些。”
“是的。”
两人的电话又开始沉默。
但五秒钟后，钟蕾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陈锋百思不得其解，“你然笑什么？我有点毛骨悚然呢。”
“我突然想到一个挺有趣的场景。”
“什么？”
“就是在你没有过去的那条时间线里，另一个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肯定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然后他多半会一脸委屈的回答说，我还没过去呢。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啊？”
陈锋嘴角抽了抽，这个笑话有点冷。
笑过之后，钟蕾又话锋一转，说道：“你放心吧。我终究是我，我理解你的追求，但我也会有我的想法。所以有时候我的一些决定，可能刚开始会让你不太理解。但请你相信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也希望你在任何时刻都不会再感到孤单。我不想再看到你沮丧的那面。你这次回来之后的状态，很棒。”
陈锋点头，“嗯，我明白了。”
二人挂断电话，他又给卢薇打了过去。
陈锋开门见山道：“事情我都知道了。谢谢你，你辛苦了。”
卢薇那边先沉默平几秒，大约是她原本准备了很多台词，却没想到陈锋能想得这么开。
“嗯，你不生气就好。”
“我哪能跟你生气，是我欠你的。”
“你也不欠我，是未来的人类欠我的。”
陈锋愣了愣，“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好吧也算不上谁欠谁，是我们自己主动要去做点贡献。如果用别人欠着自己的心思去把自己抬高到伟大，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们都是做自己而已。我不会后悔。”
她真的很坦荡。
她骨子里其实也是个十分决绝与执拗的人。
她想的顶多只是陈锋的理解与原谅，话里话外都没想过改变主意。
这简短的几句话给陈锋透露出个信息，那就是哪怕他没睡过头，在上午九点之前赶到现场，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陈锋知道，自己依然会被她说服。
“唉，你也应该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年，自己要面对什么流言蜚语吧？”
“知道啊，但那无所谓，我不在乎。”
她话讲得很轻，陈锋听来却略重。
“嗯。”他答道。
卢薇突然问道：“这次我有写出什么好歌吗？”
陈锋想了想，“我本来说过，不希望你们问我关于自己的未来。但我的确带了几首你的歌回来。这个月我暂且什么都不打算做，等下个月时我会给你。”
“歌名叫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盖世战神》、《微风轻轻吹》、《破晓微光》、《巨人独行》……”
卢薇呵呵直笑，“听歌名好像很棒。”
“是的，很棒。你可以从这几首歌里读完自己的前半生。我不希望你读，但拦不住你。”
“啊，这样的吗？那我对自己的未来岂不是没有期待了？”
陈锋隔空摇头，“不，在这条时间线里，救世中的每个人过的依然是前所未有的新生，未来总在变化中，所以你依然可以有不同的期待。”
“也对哦。”
打完这两个电话，已是下午一点半，客来公寓门口的餐厅早就接到他的通知，给他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陈锋戴上鸭舌帽和咖啡色平光眼镜，走出门去。

第390章 资源分配论
五月的汉州，气候时暖时寒，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有人已穿上盛夏时节的热裤，还有人却长衣长袖的春秋打扮。
陈锋穿了身简单的POLO衫，下身一条在洛城时随便买的休闲七分裤，表面看来平平无奇，但配上他为了遮掩行踪的鸭舌帽和深色平光眼镜，倒显得有些形迹可疑。
他坐在餐厅挨着落地窗的位置，一边大口大口的刨饭，一边扭头隔着玻璃打量街道上的行人与车水马龙。
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头把玩手机，然后脚尖不留神踢到翻起来的瓷砖缝隙上，痛得咧牙咧嘴。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后座车门打开，一名女子满脸怒火的走下车。
她身后车门紧跟着跳下名男子，慌慌忙忙的追了上去。
男子试图拉女子的手。
女子挣脱，再被拉住，再挣脱，如此周而复始。
路边还有一名男子，左手拿着叠资料，右手拿着电话，似乎正小心翼翼的讲着什么。
片刻后，他默默挂断电话，突然变得垂头丧气。
他走到垃圾桶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突然又面目狰狞的一片一片将其撕碎，再狠狠把纸屑扔进垃圾桶。
还有两个背书包的中学生在街上一蹦一跳的走过。
其中一名学生一边走一边指路上的车，旁边那名学生则时不时向他脸上投去羡慕的眼神。
马路里，救护车呜呜呜的呼啸而来。
前面挡路的拥挤车流赶紧各自靠向马路两侧，给救护车留下生命通道。
陈锋倒是莫名的在这看似忙碌的现代都市里读到股别人很难品味到的岁月静好。
他回忆起了三十一世纪的蜀地首府和星锋堡垒中的通道大街。
两个时代截然不同，城市的风貌也截然不同。
三十一世纪的大街上没有车，也没人匆匆行路。
通行工具是各种各样的空中载具，最次的也是反重力飞行器，更高端的就再加个高速磁动推进功能，再高端的就如陈锋自己那样，直接使用搭载了类曲率引擎的飞行器，二十分钟内想去地球上的哪就去哪。
如同救护车这种性命攸关的特殊交通工具，更没有在地上辛苦赶路，还得等别人让路的道理，都是瞬间接管空中高速交通固定等高线，然后快速抵达目标地。
青年男女间也绝不可能什么情啊爱啊的纠葛不休。
唤醒度合适，我看你顺眼，便直接敲定个优化配对对象。
至于结合与否，那是看心情和看缘分的事。
你情我愿，互相乐意，就结合。
觉得没什么意思，即便组成了合法夫妻，依然十年八年都懒得见上一面。
表面看起来，三十一世纪的人得益于截然不同的科技水平，小日子过得更惬意与方便许多，但其实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烦恼。
究竟要说谁更幸福，其实难讲。
“陈总，这是你的酱花鸭。”
餐厅服务员端来了陈锋的第十份菜品，并不动声色的收拾了盘子。
陈总这饭量如今在客来公寓附近几家餐厅和苍蝇馆子里都已经出名了。
一顿饭十个菜，那只能吃到半饱。
每次他来光顾，店老板们都仿佛过年。
“多谢。”
“对了陈总，这两天客来公寓小区附近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有些个人我白天晚上都能看到，装成是路过的样子，骗鬼呢。”
陈锋隐约能猜到是什么人，心头无所谓，嘴里道谢着，“嗯嗯，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陈总你还是要注意安全啊，现在你可是名人了。我敢打赌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形迹可疑得很，我特别擅长认人的，肯定不会弄错。”
服务员讲了话还不舍得走，再卖弄了两句。
陈锋对此倒是习惯了。
吃过饭，他理了理帽子，走出饭店回小区。
他寻思也没别的事好做，还是去公司看看情况吧。
卢薇那边公布了婚约，公司里应该会有些不小的变化。
一边走，他又一边思索着一些问题。
本来习惯了忙碌赶趟的生活，总会主动的在生活中方方面面给自己找压力，突然开始挂机托管，虽然很轻松惬意，但他倒是有点不太习惯。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仔细回忆和整理《规划》。
在《规划》里，他接下来这一两年的主要方针没有太大变化。
歌曲、电影、游戏，依然是他在娱乐版块内产业的主要方向。
科技板块里，依然以星锋研究院中的革新技术为主，再辅之以《狂人猜想集》提高影响力，直接为当代人和后人准备捷径。
规划院里的聪明人们还给他准备了不少花活与套路，继续沿用这些套路，可以不断摊薄欧氏父子在星锋研究院与星峰娱乐里的股权，进一步实现财富集中。
陈锋对此看法比较模棱两可。
首先，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足够有钱了，名下未上市的资产价值加起来能轻松突破百亿关口。
哪怕从现在开始他就一分钱不再多挣，纯败家，也几辈子都败不完自己的钱。
再次，他也知道自己将来会更有钱。
世界首富什么的，也当过不只一次了。
陈大师觉得那其实没什么意思。
他虽然向来勤俭节约，但不代表他真就嗜金如命。
以前爱钱，是因为穷，不拼命挣就不够花，活得累。
但当钱真多到只是个数字的时候，他反倒没了什么感觉。
毕竟再多钱也不能从复眼者手里买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回来。
他经商赚钱并非为了满足个人奢侈欲，也不像别的大商人那样追求自我成就和社会责任满足感。
自从一半被动一半主动的决定扛起救世主的重担时，他的满足感和责任感早就拉满了。
过去他需要钱，是因为他想掌控资源分配权，这样能便于他不计代价的全力转进航空航天领域，尝试拦截旅行者一号和二号。
现在好了，支撑了他过去好几条时间线意志的最高动力没了，不用再急冲冲的往外扑，必然会导致他的策略大转向。
他可以用更平和的心态去面对科技推进，跳出航空航天领域、材料学、能源学的范畴，从更宏观的角度去看待整个文明的所有科技领域。
在以材料能源两大支柱为前提的情况下，他可以按照《规划》的思路，将更多资源分配到生物、医学、人工智能等诸多领域，争取达到齐头并进的最优效果。
当然，航空航天还是很重要，依然要重点发展，早点推动到足够的程度，那么可以早点多送些更先进的殖民舰和科考舰离开太阳系，为下次战争准备更多的殖民地。
只是他本人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在科技水平未能满足安全航行的情况时疯狂的放“烟花”。
他能把这部分钱省下来，那么自然就能投入到别的产业领域。
同时，陈锋依然在反思《规划》里的部分核心思维。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故意为之，还是脑子真不开窍，明明说的是做《人类文明五百年发展规划》，中心思想依然是要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到陈锋的星峰集团产业内。
陈锋表示，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不用放烟花了，要那么多钱来干嘛，当被子盖着暖和吗？
改变放烟花的核心思路，自然导致他对资源分配权的掌控欲下降了。
他的想法走上另一条路。
让同样的钱对整个社会发挥更大的作用，比自己一人吃独食好得多。
所以钱不一定要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首先，随着自有资产不断扩张，陈锋不可能再去亲自干预每一块钱的开销。
他必须，也只能占到更宏观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人才的重要性了。
好的人才，可以帮他在某个领域内开疆拓土，帮他完成部分资源分配的最优化。
厉害的能人能把一块钱花出两块钱的社会价值来。
但能人的能力范围，往往不可能万能，应该是局限在某一个领域。
一个领域得到一个能人，再给到匹配这能人的资源规模，让他实现这部分财富的社会价值最大化。
然后得到越来越多的能人……
陈锋认为自己应该转变思路，从疯狂攫取财富变成合理攫取财富。
自己的财富不应该是单纯的账户里的钱，那只是存在银行里面的死数字。
自己只该当一个中转站。
自己的钱应该变成各种各样的产业，去养活更多人，创造更多的现在价值与未来价值。
比如变成制造业的厂房、车间、设备；物流行业里的车和仓库；互联网行业的服务器中心、云计算中心；房屋中介行业的门面租约；农场的土地合同以及地里正在发芽的种子；具备足够强大科研创新能力的科研院所中的实验室设备与药剂等等等。
无论第一第二还是第三产业，里面总会有些东西具备真正价值，并且还能养活很多人。
这些具备实际价值的产业资源将会不断吸收外部流动资金，再以员工工资、运行成本、税收、慈善投入、实体折旧摊销的方式被再分配出去。
表面上看，产业的价值依然属于他，在为他创造利润。
但从更深层次的角度讲，这些产业更在为员工们、供应商们，以及整个社会创造价值。
同时，他的财富在增值的过程中，又被不断的投放出去，在他和众多能人下属的掌控下，变成更多的良性产业。
当他的财富增值时，不再是孤立的个人财富放大，而是围绕在他本人身边，建立在各个行业基础上的综合型整体放大。
当他的固定资产与流动资产因为良好的经营状况而同步放大时，会形成一个虹吸效应，更大的固定资产可以吸引更大的流动资产，更大的流动资产会被截留一部分变成更大的固定资产。
这是一个流动的过程，财富的本质是池子，刚才所说的那些生产资料，其实就是这个池塘里的水，能养鱼。
这池子也不能是一潭死水，得永远有进有出。
只有流动的钱，才是具备活性的钱。
如果某一部分钱必须被沉积下来，那么这些钱除了成为陈锋旗下有固定价值的产业之外，还应该是员工们的房子、饭碗里的饭、员工在外面消费时的开支，这些钱又会变成别人的收入，进入到社会的流动过程中，并在这个流转的过程中不断催生出新的技术与可以被积少成多的小小进步。
社会的经济运转是一个庞大的流动的体系。
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把钱变成一个冻结在某处的数字，而该让自己的产业成为一个新的，既能促进科技进步，又能带来更好生活的中转站，或者放大器，又或者管道。
那么，在财富再分配的过程中，的确必须让更多靠谱的能人不断加入到这个环节中来。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永远有限，事事过问，什么都要占尽管完的结果，就是既做不到完美，又提前累死。
倒不如继续放权，分出去部分利润，拉拢一些同样优秀的“财富再分配者”，也就是有社会责任感的商人坐上自己的战船，比如欧国华。
这必然会让别人也能赚到很多钱，但只要这人和欧国华一样，不用钱作恶，而是科技向善，让他变得有钱又有何不可？
陈锋认为自己的钱将会变得和自己一样，是一条又一条输送的管道。
不断的将资源用科学合理的方式收集过来，再分配出去，对价值进行放大。
区别是自己是吸收来自未来的资源，自己的钱则是吸收与转化这个时代的资源。
这些，是他读了部分《规划》之后，再融入进自己的思路整理出来的核心思想。
在他身处微末时，还需要为混口饱饭而焦虑，完全没空考虑这些问题。
现在他一是不差钱，二是承担了责任，自然而然总会比常人想得更多些。
在即将走进客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时，他笑着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吧。”
“陈锋先生，能不能上车一叙。”
停车场的门后突然闪出个人影来。
这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满脸油光，伙食很好的样子。
明明这人体型没欧胖子宽，但看起来油腻感还更强些。
中年的背后则还有几个壮硕的汉子。
陈锋不认识他，但能猜到对方的来意。
“我们不熟，就不必叙了吧。”
遭到当场拒绝，对方面色骤冷，但显然他知道些情报，不敢轻举妄动。
胖子鼻子里哼出一声，“靠女人上位，不算什么本事。”
陈锋耸肩，“你讲这个话，显得很没格调。我刚才其实正在想，自己是应该让出些利润，让更多有能力的人也加入到和我一起进行社会资源再分配的船上来。”
对方面色一喜。
但陈锋马上话锋一转，“但肯定不包括你这种货色。”
胖子牙齿咬得嘎吱直响，“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锋点头，“大约能猜到，你是那些给我找麻烦人的代表。但我也可以反问你一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这种聊天没什么营养，告辞。”
转身走两步，他又顿住，回头再道：“你们可能有种错觉，认为卢家是我的参天大树，这想法挺无聊的。我的参天大树只有一颗，就是我自己的良心。我能保持隐忍与克制，只是因为我有良心。”
“我也理解你们这一类人狭隘的眼界。毕竟你们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不像我。你们想不到什么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我不急，这个国家里总会有很多人和你们不一样。世界有黑有白，你们黑，但更多人白。”

第391章 你真的很会投胎
我可以不要。
但我也不想给你们。
我扔给别人也不让你们占一点便宜。
在这倒霉胖子耳朵里，这是陈锋寥寥几句话里表达出来的完整意思。
他很愤怒，但并无卵用。
既然卢家下了场，双方不想鱼死网破，那他和他背后站着的人，也只能暂且捏着鼻子认了。
虽然他背后人很多，来头很大，但卢家也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同样代表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利益团体，真斗起来谁也不怵谁。
遑论陈锋一早就与卢薇走得很近，如今他投了卢家的怀抱，本就顺理成章。
还要强夺，那争的就不是无主之肉，而是要从别人嘴里虎口夺食了。
既站不住情分，也站不住道理。
“郑处，您看这事……”
背后一个汉子试探着问道。
这被称为郑处的胖子重重跺了跺脚，“能怎么的？动他？不说能不能成，你们敢吗？我敢吗？算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走着瞧，显然只是死撑面子的狠话，没什么实际意义。
陈锋走进星峰娱乐办公大厅时，里面正人来人往，员工们皆行色匆匆，甚是忙碌。
前些天不少一直卡在某个环节的事情，突然变得顺畅许多，该被推进下去的事情都自然而然的往下走了。
新歌发行审核、被莫名下架后无法重新上架的歌曲、暂时被行政力量扣押的分红结算、突然被复审的音像制作牌照、旗下员工的职业经纪人资质考核、海外发行资质、迟迟无法拿下来的那些关于陈锋和钟蕾的花边黑料、迟迟无法立案的一些针对星峰娱乐的恶意诽谤官司……
等等诸如此类的困局，从今天上午开始，陆陆续续被解决了，所以大家事情很多。
其实星峰娱乐也没怎么发力，有力也无处使，就是之前那些使绊子的个人或者单位突然变得好说话了起来。
员工们基本都知道原因。
老板订婚了。
订婚对象是那个表面是个新锐女歌手，暗地里却是江南省第一背景女王的卢薇。
并且老板还把他订婚对象的公司——芦苇工作室也给并购了，就很真实。
这是好事，值得庆贺。
但每个人对同一件事都有不同看法。
很多在几个月前第一批进入公司的人，都知道钟蕾与他相互间的情愫暗生，便觉得这世道有些过于真实。
情感上，这些人会想，所以老板也是那种为了事业成功而不惜背叛爱情的人吗？
但他们又觉得这不可能。
老板已经足够优秀，在海外的事业也蒸蒸日上，他不应该那么容易屈服。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现在老板和钟蕾之间又是什么情况呢？
疑惑注定要藏在每个人心中，只有从时间里才能找到答案。
孟晓舟先来了陈锋的办公室。
他站在陈锋面前多少显得有些紧张。
现在东窗事发，陈锋知道他被瞒着搞了“小动作”，自己这个得力干将也是帮凶，虽然都是为了他和大家的事业好，但依然将他限于不义。
孟晓舟认为，如果以陈锋自己的性格，他大约宁可舍弃这五年，转而以海外事业为主，等到五年之后再反攻国内，同时厚积薄发吧。
陈锋在沉默中看了孟晓舟十几秒，然后才说道：“老孟，最早出这个主意的人是你吧？”
孟晓舟老实点头，“是的，其实最早是我悄悄向卢薇提议。”
陈锋：“但你只是一个试探，没想到卢薇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嗯，我稍微有点意外，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陈锋抬起手来，指着他，“你们啊……”
他想骂人，但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他甚至能猜到孟晓舟的那点“小心思”。
孟晓舟就是陈锋在洛城成立北美分公司的经办人，也是新港滩别墅交易的经手人。
所以老孟很清楚，洛城的分公司就是陈锋准备的后手。
如果陈锋在国内因为利益团体的交锋而受损，那么他会果断暂且把事业中心转进到海外。
孟晓舟虽然能读懂陈锋高屋建瓴从全人类角度考虑问题的想法，但终究还是个坚定的爱国主义者。
他当初抛弃大洋对岸投资圈回报丰厚的工作，毅然回国准备加盟华腾通信，为的就是实现抱负，为实现中国在移动互联网通信领域弯道超车的伟大事业奉献一份力量。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的来了陈锋这里。
当时孟晓舟已经准备暂且放一放心中理想，却没想到陈锋表面看起来是个音乐制作人，暗地里却又是个怪物等级的科学家，然后现在还发现他手里竟然掌握了一千年后的技术。
在陈锋揭晓秘密时，孟晓舟的心跳简直瞬间拉高到了一百八。
是的，他的梦想又回来了。
他既希望陈锋实现抱负，又希望自己的小小抱负也能在和陈锋一起努力奋斗的过程中成真。
老孟从未变过。
可能他才是救世这个团队里，最坚定的认为应该由中国站在世界之巅，引领世界前进的人。
所以他不愿意看到陈锋转攻海外，他想把陈锋绝大部分的力量和目光都留在国内。
孟晓舟很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没事，老孟，你没必要说对不起。其实我想法跟你一样，只是我比你多经历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才稍微有点转变而已。但其实我骨子里比你更中国人，我都没出国留过学。”陈锋摊手，“现在这样也好。”
孟晓舟懂了他的意思，“嗯。”
陈锋再想了想，“对了。我这边又有一些新歌准备拿出来，其中部分是钟蕾的，部分是卢薇的。我写给其他人的歌，还有我新弄的那些电影剧本就换个署名吧，我准备开个马甲。”
既然要削弱自己的存在感，那么陈锋打算从现在开始做起。
孟晓舟一愣，“马甲？”
“是的，我想了个艺名。没必要老用我的名字挂上去，我现在不需要那么大的名气了。所以我这个马甲的真身，除了救世的六个人知晓，都不要再传出去。”
孟晓舟脑子转得很快，立马问道：“你准备隐居幕后？”
“是的，我在一千年后的段位太高，都快被弄得有点封建迷信的感觉了。你能想象你走到金星、火星还有各种大型空间站，以及地球上的每个城市里到处都有你雕像的感觉吗？”
孟晓舟还真想象了一下，“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算了根你讲不清，夏虫不可语冰。”
“行吧，你的马甲叫什么名字？”
陈锋：“我想想。”
他脑子里嗖的蹦出好多名儿。
唐天心、丁虎、林布、盖乌斯、梁源什么的。
但最后他都给否定了。
“就叫破釜吧。”
“破釜？”
“对，破釜沉舟的破釜。”
“好的，我记住了，我这就去交代。这边还有些文件……”
陈锋直摆手，“不看，都不看。全部交给你了，这个月我准备给自己放个假。”
说完他真就窝进了老板椅里，头都看不到。
孟晓舟愣了愣，再笑笑，“行吧，你也是该休息一下。”
等孟晓舟走出门，陈锋还真就什么正事不敢，打开电脑，点开一款模拟经营类星际题材的游戏，美滋滋的玩了起来。
虽然在千年之后早已体会过各种脑波沉浸的游戏，但用鼠标键盘操作，对着显示器玩点“古董”，还别有一番风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起些什么，在心里咒骂一声。
好气，这次忘了让繁星给自己准备点前所未有强大的，带花活的游戏。
没过多久，他旗下的另一个扛鼎艺人也来了。
咚咚咚。
略显紧张的敲门声。
“进来。”
进门的有两人，欧俊朗和赖恩。
两人进门后，欧俊朗咔哒的把门反手锁住，咚咚咚的便往前跑来，一头扑到陈锋的办公桌上。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其实我早就知道薇薇姐和蕾姐的馊主意的，当时我是反对的。但我人微言轻，反对无效啊！”
这货一来就化身话唠，旁边的赖恩倒是老神在在，没急着开口。
陈锋别眼看着胖子这假装诚恳的大饼脸，白眼直翻，“装，继续跟我装。”
欧胖子讪讪的站直了身子，“好吧我不装了。但我当时听说的时候真给吓了一大跳。”
陈锋：“你跳不起来，太胖了。”
“我明天就开始减肥！”
陈锋摆手，“省省吧，你这话比老烟枪说明天就戒烟还科幻。”
在过去的N条时间线里，胖子这人展现出了超强韧性，那就是从来没瘦过。
如果陈锋去餐厅吃饭，餐厅老板是过大年，胖子一个人去再怎么也得算过个元宵节了。
但区别是陈锋自身的消耗就超大，吃再多也不胖，欧胖子本来喝水就发福，何况他还超能吃。
欧胖子挠头，“这样的吗？知我者，莫若师父也。毕竟师父可以看史书呢。”
“你别拍马屁了，有什么话直说。”
胖子嘿嘿着凑了过来，“师父，我想知道我以后怎么样了，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二嘛。”
看他这恬着脸的样子，陈锋脑子里莫名想起那个全世界一半人都姓欧的可怕噩梦。
他默默比出个大拇指。
“虽然我说过不让你们问我你们各自的未来，那是因为知道这些对你们都没好处。这会让你们浑身不自在，并且也一点卵用都没有。你们只要各自关注自己人生里能做到的重点就行。但是呢，我还是可以给你点个赞，你干得很不错，没辱没你欧家列祖列宗。”
胖子大喜，“真的吗？是咱们的救世乐队红了？我唱的歌更好了？还是我回去继承家业之后欧禾集团发展更好了？”
陈锋用像看一条咸鱼般的眼神看着他，内心百转千回。
真的好想告诉他真相，但又怕太打击人。
“师父你就稍微说一说嘛，我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对不透露给第三者！我发誓！我太想知道了啊！”
旁边的赖恩愕然指着自己，“那我是什么？”
胖子果断道：“你口风超严实，你又太聪明，你聪明得不像人。”
赖恩：“……”
拗不过这死皮赖脸的家伙，陈锋决定稍微泄漏点天机，“救世乐队的确红了，我们也都被记住了。”
胖子猛的一捏拳，“嘢！”
从他一早就开始埋箱子，便能看得出他这人有多好死后虚名。
听陈锋这么讲，他比谁都高兴。
“当然了，救世乐队里主要被记住的，是我们五个以及欧国华先生的儿子，宋思羽的丈夫，以及欧天文的父亲和陈锋的唯一弟子。”
欧俊朗：“哈？这……”
胖子顿时在风中凌乱，额顶一个大写的惨。
陈锋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安慰道：“其实也还好了，差不多到三十世纪的时候，你也有名了起来。真的，你超有名。”
胖子再转悲为喜，“真的吗？我怎么有名起来的呢？”
陈锋轻咳一声，“和你自己猜的一样。”
“什么？”
“你是欧式家族的开创者，你和思羽的娃，将会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一千年后你们欧家将会是个大家族，个顶个的都是人才。”
胖子懂了。
旁边听得忍俊不禁的赖恩着实忍不住来了波理智分析。
“就像顶级的赛马血统，每一代都能往前追溯，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赛马闪电，祖先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
陈锋点头，“对。”
赖恩继续理智分析，“但主要功劳应该是宋思羽的基因好，继承人的智商高。”
陈锋轻咳一声，“也不好讲，基因组合这件事还挺玄妙的。不排除天才和二货之间的结合之后会发生美妙的变异。”
胖子当场心态炸裂了。
“意思我要么是我爹的儿子，要么是我儿子的爹，要么是我媳妇的男人，要么是师父你的徒弟，要么是欧青岚的祖祖祖祖……爷爷，或者欧氏一门的第一代种马？”
陈锋摊手，“对呀，不然呢？难道不是吗？你要和欧叔做个亲子鉴定？”
欧胖子：“我……唉，算了算了我扛得住，我再想想办法。”
“我说了让你别问，现在你又扛不住。怪我咯？”
欧俊朗耷拉着脑袋，“不怪师父，怪我自己没本事。”
陈锋终于站了起来，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别妄自菲薄，真的。小老弟，你真的很会投胎。”
欧胖子哭出了声。

第392章 量子思维与直觉
逗完胖子，陈锋心情大好。
连带着旁边的赖恩面上都露出会心一笑。
欧俊朗这家伙倒不是真那么废物，在唱歌这事上他的天分还挺足的。
至于别的方面，着实难讲。
陈锋都觉得奇了怪了。
因为胖子这货只是表面蠢，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当初整治周阿时，胖子玩儿阴招的套路还把陈锋给狠狠惊艳了一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事就是不成。
可能这就是命吧，人生起跑线就是别人的终点耗尽了他毕生气运。
这可能就是命吧。
没理睬胖子，陈锋又与赖恩闲聊起来。
两人先聊了星锋研究院最近的状况。
“那些人都没来找事了吧？”
“没了。今天上午就全部收场了。”赖恩点头，“其实这些事都是欧总在负责，我倒没怎么参与。你知道的，我不是很擅长应对这些。”
陈锋笑道：“以你的头脑，如果你想学，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什么你学不会的东西。所谓政治的本质，其实还是心理学和统计学方面的东西。”
“既然不喜欢，那学也学不到高深，就没什么意思了。我琢磨得再认真，也不如一些天生的政客，所谓政治嗅觉一部分是靠经验，另外一部分是靠直觉，有些人天生擅长。”
陈锋点头，“所以这就是人类不可思议的地方了。直觉很重要，可以让我们做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赖恩：“比如击败本来不可能击败的外星入侵者？”
“对。”
赖恩在旁边坐下来，“那你觉得什么是直觉？”
陈锋：“我们先去推测人类的思维究竟是什么。古人以为是灵魂，仙侠小说里讲神识，顶级程序员则认为思维是一段特别复杂的程序。当然，在二十一世纪的阶段，也有人认为人的思维其实是磷原子里的量子坍塌。”
赖恩：“我比较认可最后一种说法，但这个比较玄学，也无法被确凿的证明。同时这也否定了现在很多人憧憬的另一项科技，也就是思维转移和机械永生的可行性。”
“我也比较认可这种说法。因为到了一千年后，我看到了更明确的说法，比单纯的磷原子量子坍塌更复杂得多。无数次超低能级的量子坍塌聚合在一起，形成了量子思维风暴。我们的思维本质就是一种既有规律，又无规律的量子风暴。我们的记忆就是量子风暴中比较有规律的那部分，我们临时发散的想法则就是无规律的那部分。”
“两个部分都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互相依托，才算得上是个完整的人。当我们学习新知识时，一开始大脑中的量子风暴是没规律的。但通过训练与强化记忆，原本无规律的量子风暴开始呈现出一定的规律，那么就形成了记忆。当然记忆也会被遗忘。遗忘的原因就是量子本身倾向于呈无规律化，强行捏合而成的规律可以维持一定时间，但从有序走向无序的这个倾向，是无法阻挡的。”
赖恩，“但我们也可以通过重新学习和在工作生活中的反复运用来重新稳固规律。”
陈锋点头，“嗯。我们可以将我们碎片化的记忆，视为组成量子风暴的一个又一个小漩涡。由于各自所学和涉猎范围的不同，这些小漩涡会属于同一个类型，相互间又会行成一些似有若无的联系。平时我们很难意识到这种联系，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当我们的情感对某件事产生特别的渴望时，渴望解决问题的情感会成为驱动力，并让这更大的规律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这就成了我们的直觉。”
赖恩：“所以你认为直觉应该建立在相对完备的知识体系上？”
“当然。我举个例子，顶级程序员通常都是很聪明的人，但如果你让他去干木匠的活。他面对一个难题，挖空心思也想不出办法。可如果是个木匠，只靠灵光一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反之亦然，让顶级木匠去编程，哪怕他稍微学过一点基础知识，但面对自己知识框架之外的东西，也拿不出办法，程序员即便也没学过，却能靠相关领域的知识累积，完成一次自我发散。”
赖恩：“所以人类的玄妙之处就在于直觉？我们总能做到超出自己原本能力之外的事，这让我们的上限变得无限高。所以复眼文明必须要消灭我们？”
“是的，换位思考一下，我们的潜力强到我自己都怕。但这只是原因之一吧，其实复眼文明要消灭的不只地球人，它们对整个银河系里其他文明执行的都是相同策略。”
赖恩：“这样吗？放养？”
“圈养。”
“一般圈养到什么程度？”
陈锋想了想，“这个倒没办法百分百确定。你们都知道太阳系屏障吧？我推测，如果是被屏障提前封锁在里面的文明，那么他们可能会至少放任到两级以上吧，但这个我们也没见过。走得最远的人也只离开了太阳系不到两百光年而已，连猎户臂都没看完呢。就我们发现的那些遗址，基本都处在一级文明的附近。”
赖恩：“想不到你也用卡尔达舍夫分级这种过时的表述方式。”
陈锋笑了笑，“便于理解嘛，你就把我所说的一级文明理解成掌握跨恒星系殖民能力的程度。二级文明理解成掌握了质能转化技术，初步接触到曲率空间和精微夸克控制的程度即可。”
“嗯，就是说能被复眼者提前关起来的文明，他们会放任得比较久。但他们只有一个罩子，所以大部分都消灭在跨恒星系旅行之前。”
“是的。”
旁边听得云里雾的欧胖子终于能插上一句话，“那我觉得他们也不是很凶横啊，都能让人发展那么久了。”
陈锋白眼一翻，“你懂个屁。地球人第一次被盯上时，按照正常速度发展，距离跨恒星系远航至少还有个近一千年吧。”
胖子：“那他们提前把我们关起来，也很正常的嘛。”
陈锋这倒不否认，“你给我闭嘴，正常个屁！它们都没打算给我们留遗迹！”
关于这件事，这条时间线里阅读了他记忆的规划院曾经推算过。
按照第一条时间线的科技水平与发展速度，人类要稳定的实现跨恒星系级殖民，至少还需要一千年到两千年。
以复眼者的习惯，那么应该至少再给人类一千年的时间，等到3500年左右才投放屏障，4000年再来收割。
别看着只是短短的一千年差距。
但陈锋又从后面比邻星舰队的反馈里得出另一个结论，复眼者只有一个太阳系屏障。
那么这边提前一千年行动，就相当于占用另一个被屏障关起来，给他们提供科技灵感的圈养文明的额度。
所以胖子什么都不懂的瞎比分析，纯粹捣乱。
“但我还是觉得想不通。如果复眼者真像师父你说的那么狠，就该见一个灭一个。古代的时候就该找我们麻烦了。”
陈锋继续白眼狂翻，“那我问你，现在我们动物园里关着的大猩猩，会不会用石头砸核桃？”
胖子：“会。”
“看，大猩猩已经初步掌握使用工具了。假设从现在开始，人类在地球上凭空蒸发。你觉得大猩猩有没有可能在一百万年后进化出自己的文字，几百万年后成为地球上的下一个文明？”
这问题对欧俊朗来说稍微有点复杂，他想了大约十秒钟，“很可能。”
“这就对咯。我们明知道大猩猩有机会取代我们，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放任它的存在呢？”
胖子：“太弱了，对我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
“但如果某天大猩猩学会了保存火种，并用木签子串烧烤肉吃熟食，然后还发明了自己的文字，用象形字去记载哪种肉好吃，要烤到几分熟。然后它们还在石头上刻痕，去记录春夏秋冬的时节，还学会了用木棍和石头开垦土地，并种下去年存下的种子时。我们会怎么想？”
欧胖子果断道：“会慌得要死，并迅速进入一个艰难的抉择中。”
陈锋摊手，“这就对咯。”
“那为什么两个文明不能共存嘛？我们更强啊，应该照顾弱者嘛。将来万一有机会，我们能走出去，土地啊能源啊什么的，都不成问题了嘛。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会介意大猩猩发明文字的。”
赖恩实在忍不了，拍了下他脑袋，“因为人类和大猩猩在审美与生殖上都存在不可避免的种族隔离。如果我们真的先走了出去，殖民地洒满猎户臂，那是可以放任大猩猩发展，但我们这不还没走出去吗？”
胖子这下终于懂了，凡事要分阶段性。
赖恩和陈锋不再理睬这二货，只再简单的聊了聊未来的事情。
赖恩尽量去回避探知原理，但依然免不得好奇未来人类生活中方方面面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科技。
尤其在听到水星变成无比庞大的星锋堡垒时，赖恩更叹为观止的感叹着：“如果水星也有意识，肯定会觉得冤枉吧。我们的后人也太贪婪了。”
陈锋呵呵一声，“你别说别人。你自己想想这事到底该怪谁？”
赖恩琢磨了一下手里正准备开发的微波输电和超高效率太阳能电池板，表情略显尴尬，“倒也对，怪我。”
胖子实在听不懂，灰溜溜的走人了。
赖恩则继续兴致盎然的说着：“听你的意思，戴森云的建成是在我死后很多年吧？”
“对。”
“唉，我真不甘心。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的步子走得更快一点，让我在有生之年也看到那天？我也想像你一样死在太空里。”
陈锋斟酌了一下才说道：“继续加速文明进程的确是我的目标，至于你说的这个能不能实现，还难讲。”
赖恩突然变得格外严肃，“那就必须要认真的解决一个大问题了。”
陈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必须解决当今世界中，两大意识形态的冲突，用更快的速度消除不公平，消除剥削，加快人类被拧成一股绳的速度。
《规划》里当然也有提到这事。
《规划》实现命运共同体大一统的办法是用他的个人声望压倒一切，并最终消除强烈分歧。
陈锋不是很认可这中心思想。
他认为，真要这么搞了，那在三十一世纪等着他的就不再是思维茧房，而是牢笼了。

第393章 凡人凡语
二人没有细聊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这很大，很复杂。
陈锋是中国人。
他身边的人也大多是中国人。
他最主要的产业也在中国。
所以他的目光必然会停留在中国上。
现在他会在两国间找平衡，只不过是阶段性掌控全局的一种手段。
如果他贸然表露出自己真正的倾向，那么便不可避免的被卢薇亦或是那胖子背后的其他人以之为依仗，试图利用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从他身上得到更多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虽然陈锋愿意把钱分出去，但得送到正确的人手里。
他必须让自己分润出去的利润变成活水，而不能落入一摊肮脏腐臭的死水中。
虽然吧，哪怕是死水，也总会有一天因为部分人的消费，亦或是财产转移而重新流入到世界的各个角落，飞入寻常百姓家。
但其流转的过程中，又会经过很多陈锋并不希望Ta有钱的人的手，亦或是流动速度太慢，起不到足够的放大效应。
对这些，陈锋都想得开。
去了那么多次未来，看了那么多次史书，见过那么多次时代的变迁，他对时代的认知，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化到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高度。
但直到现在，他也依然在寻找心中的完美。
无论是二十一世纪，还是三十一世纪，在经历了一次次失败之后，他也依然在寻找真正的完美体制。
他曾经产生过误以为找到了完美的错觉，但最后依然惨败。
唯结果论，在那条时间线中既然败了，那便证明这还不够完美。
所以，陈锋从不认为就现在这个生产力背景的时代之下，存在他想要的完美体系。
但没关系，这既是个比好的世界，又是个比烂的世界。
既然追求不了绝对的美好，倒不如退而求其次，选一个距离完美最近的体系，悄然的给予足够力度的扶持，让这个体系逐渐壮大，再赌一次，赌它能不能走到文明最需要的道路上去。
就目前的局面看来，最有资格的当然是陈锋的祖国。
陈锋能从这个国家的身上看到自己最渴望的朝气。
她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文明，但却并不老气横秋。
她在经历了阵痛后正在缓慢苏醒。
在重获自由后，她扛过了几十年的举步维艰的困顿挣扎。
她并未消沉，依然在以其他国家不能理解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朝气蓬勃。
她依然面对新的挑战。
但陈锋坚信挑战不会让她退缩。
或许有一时隐忍，但隐忍的背后，必然是更伟大的目标。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已有五千年高龄，但依然朝气。
她有整个文明的历史上最好的人民。
不否认她依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但她的缺点在其他人身上也有，并且更严重得多。
倘若说有谁能在未来自我纠正这些缺点，陈锋认为，依然是她，不可能是别人。
历史与现状，都在很清晰的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
假设历史就是一份晦涩难懂的不能回头的试卷。
二十一世纪是这份试卷里尤其重要的一道选择题。
这选择题可能是单项，可能是多项。
没人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或许做到下一道题时，这道题的答案自然浮现。
那时候已经选错了，要付出代价，无法再回头修正。
但这题却又必须做，无法被跳过。
那么，本着为所有人负责的原则，文明的领导者在做这道选择题时，应该格外谨慎与小心。
在无法直接找到正确答案时，应该先用排除错误答案的方式来应对。
没有文化底蕴、缺乏历史责任感、对生命缺乏尊重、被资本的逐利本能所支配的人，没资格带领世界前行。
这种人的目光永远只落在自己的钱包上。
当他看着别人时，或许表面在笑，但暗地里想的确是掠夺对方的钱包，去为自己明天的面包片多抹上一层黄油。
这种人引领前路时会因为自己暂时的领先而变得虚荣自私。
他记不得别人曾给予自己的帮助，却会拿着自己给予别人的一点蝇头微利大做文章，以进行自我标榜与美化。
当他犯错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推卸责任，并借机发难，以所谓的报复之名，行掠夺之实。
他看待这个世界的目光，是双标的。
他的道德观只建立在一条准则上，那就是是否对自己有利。
让这种“人”引领世界是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容易将人类带入提前毁灭的深渊。
陈锋会给予他一定的好处，但他存在的意义只能是追赶者。
他必须是排在第二，永远拿不到第一的竞争者。
陈锋在其他人面前嘴上说着会一碗水端平，但其实他依然认为最好的科技应该交给历史最悠久，最富有创造力和建设热情的人民。
答案是谁？
自不必多言。
在过去的多条时间线中陈锋看到的结果已经给了他答案，只不过他还要避免一些人产生膨胀的心思，把好人也变坏，所以才故意控制着自己的外在倾向而已。
赖恩回了他的岗位，陈锋则继续呆在办公室里打游戏。
等到下午时，卢薇来了公司。
名义上她是以新加盟艺人的身份来打个照面，实际上却是来找陈锋交流一二。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敢直视她，但多少总有少数铁头娃不留神流露出目光里的不满。
这些人大约是在为钟蕾打抱不平，但又不敢真个说她什么。
卢薇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没当回事。
她知道未来自己要面对的非议会比这些眼神厉害得多。
眼前这点小小的嫌隙，都是小儿科了。
二人见面时，卢薇面上不见丝毫拘谨。
她先不见外的给自己泡了杯竹叶青，坐到陈锋对面的椅子上，“先前我对你的反应还挺意外。我本以为你会生气。”
陈锋耸耸肩，“在你们看不到的时间线里，我大约是生气了。但其实我真没有怪罪你的立场。”
卢薇嗯了声，“你毕竟是能从未来回溯现在的人，所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是的。”
卢薇喝了口略显烫嘴的茶水，“我不会向你详细打听我的未来。”
“我知道。”
“我也不会要求更多。”
“我也知道。”
“我认为，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既然我迟到了一时，那我也不介意迟到一世。能和你一起完成那样伟大的理想，我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
陈锋点头，“你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卢薇眨眨眼。
她很清楚，既然陈锋能看历史，这次自己又表现得这么直白，再按捺不住，那么自己对他的心思自然是瞒不住的，倒不如更坦率些敞开了讲。
看着她这善解人意的模样，陈锋莫名的有些心痛。
但这般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是一般的女人，我会说你很傻。但你与傻这个字完全不沾边，你可能又太聪明，太通晓世事。”
卢薇甜甜的笑着，“大约这就是当卢家女儿必须要承受的吧，我做不到像普通女孩子那样。也不知道是自我麻醉呢，还是我真就如此。这些事情即使你能看历史书，即使有再多史学家的分析，也终究讲不清。”
“嗯。”
“我的下半生会有很多波折吧？”
陈锋再嗯了声，“是的。”
“我也说过我不后悔的吧？”
“是的，你说过。你还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
陈锋笑了笑，“你说你不能看着时代糟践我的才华，拖累我的脚步。”
卢薇突然掩嘴直笑。
陈锋：“笑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句话是我说的，但被你以这样的方式当着我复述，感觉真的很独特。你看起来像是自卖自夸，但我又知道不是，我就控制不住想要笑。”
“那是还挺有趣的哈。”
“你说过自己这个月想放假？”
“是的。”
卢薇：“有些人想见你，不谈利益，只想更深的了解你。”
陈锋摇头，“见面就不必了。我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历史会给每个人答案的。”
“嗯，那我就这么回答过去了。”
“多谢。”
卢薇来了又走了。
她没打听。
甚至不用陈锋刻意的提醒，她自己就能压抑住对知晓自己未来命运的念头。
这说来简单，但其实很难。
陈锋也不知道怎么与她说。
他也很难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
或许卢薇真是她口中说的那样人吧。
没有负担的简单相处，作为救世的一员一起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就足以让她感到幸福。
如果两人真发生点什么，或许她反而又会活进另一种愧疚里。
谁又知道那是好是坏呢？
第二天，陈锋坐上飞机又飞往了洛杉矶。
这是他计划之外的动态。
说来有些凑巧，是林顿研究院的负责人劳尔森博士邀请他参加一场小规模的会议。
参会者里有不少科技领域的顶级人物。
本来陈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会议将要讨论的议题是《论外星文明的威胁》。
这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想知道二十一世纪的顶级科学家们对外星威胁论真正的看法。
陈锋不在乎讨论的结果，只好奇讨论的过程。
其实赖恩也接到了邀请，但他婉拒了。
赖恩的目标很明确，既然已经知晓答案，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第394章 写情歌也很难
一天之后，陈锋先抵达洛城。
他冥冥中有个感觉，在某条自己无法抵达的时间线内，其实他不太可能在2020年5月28号离开国内前往洛城。
并且仿佛那条时间线里才是真正的现实，只可惜自己去不了。
因为每当他想找到“现实”时，他的世界就会触发某些特别的关键词，从而崩塌得稀碎，都不带挣扎的那种。
他的世界太渺小与脆弱，某些事情他不配想。
陈锋没再去住梅森学院对门的星级酒店，而是直奔位于新港滩的别墅区。
价值一千万美金的别墅豪宅，居住体验那就是不一样。
顺带一提，他买下的不光是单纯的建筑物，还有围绕着这套占地面积0.91英亩的豪宅而服务的整个小型管家团队，以及车库里的一辆跑车和一辆高端商务车。
他抵达时这边正好傍晚，日落西斜，余晖洒在泳池边。
陈锋很惬意的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泳池旁。
他身边的小桌上摆着些中式美食凉菜，厨房那边则是管家带着八名从一家洛城有名的中餐厅里邀请来的厨师团队忙忙碌碌着。
陈大师再次表示，资本主义的生活可真特么的腐败。
这别墅除了每个月要消耗掉自己接近十万美金的维护费用之外，还得交不少税。
再说他这顿晚餐的服务团队，前前后后包圆得准备十二个菜，人力成本和物料成本加起来，他的一顿饭价值四千美金以上。
但他也没办法，毕竟胃口太大，像普通人那样一顿两菜一汤根本吃不饱，更何况今晚还有其他人呢。
没过多久，钟蕾坐着女保镖的车来了这边。
她走进庄园就看见了泳池边坐着晒落日的陈锋，走了过来，笑着调侃道：“我还真以为你不会享受生活呢。”
陈锋摊手，“这哪能叫享受生活，吃个饱饭而已了。”
钟蕾坐下来，端起眼前指头大小的甜点，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么多人围绕你一顿饭服务，还不叫享受啊？”
陈锋不假思索道：“和三十一世纪比起来。这所谓的享受根本不叫事，任何一个普通老百姓在日常生活里都有人工智能和制造仪的帮助，想吃顿好的，等几秒钟就行了，要什么有什么。甚至还能让智能机器人给你喂到嘴里。”
钟蕾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再看看不远处正鱼贯而出端来菜品的工作人员们，倒是感慨着，“未来真好。羡慕你。”
陈锋想了想，“如果没有入侵者，才值得真的羡慕。”
钟蕾突然问道，“未来的医疗水平很发达吧？”
陈锋点头，“是的。”
“还有绝症这一说法吗？”
“几乎没有了吧。除了因为过度劳累消耗太多，提前衰老而死的，基本没有生病死的。”
钟蕾揉了揉鼻子，“这样啊，真好啊……”
她语气里有点不对劲，很是感伤的样子。
陈锋回忆了一下历史书记载的她的人生履历，倒是不觉奇怪。
钟蕾出生的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也不是专业的音乐从业者。
她的启蒙老师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爷爷。
她爷爷拉得一手好二胡，也会古筝和马头琴等多种民族乐器。
但她爷爷走得很早，在她没满十岁那年就因病过世。
这是钟蕾人生里的遗憾。
几分钟后，菜摆满长桌。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钟蕾尽量在自我克制，不打听未来。
但两人聊天时，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嘴。
钟蕾主要关心四件事。
自己这辈子完成《晨风》的速度有没有变快，有没有写出更好的歌，两人有没如约结婚，婚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锋挑挑拣拣的说了。
他没撒谎，“的确完成得更快了。但你其他的新作品……”
“怎么了？”
陈锋如实说道：“新增不多，只有两首。质量倒是没下滑，水平和《自我燃烧》、《浴火》、《锋芒毕露》、《梦游室女座》保持基本一致。”
钟蕾哑然片刻，“这样啊？那看来我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呢。”
“不能说你江郎才尽，我想，你大约是走进了一种困局里，所以限制了自己创作的广度吧。”
钟蕾眉头微皱，“困局？”
“是的。我想……”
陈锋正欲解释，钟蕾却把手一抬，制止道：“你别说，让我自己琢磨。”
“好吧。”
钟蕾开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推敲。
“我水平没有下降，那么我本可以写出数量差不多层次也一致的新作品，但却没有。”
陈锋：“这对你的历史地位没什么影响，有《晨风》一首打底，稳如泰山了。”
钟蕾摇头，“历史地位没什么意思。”
又过去很久，她渐渐理顺思路，分析道：“我以前写出来的歌曲虽然风格各有区别，但其实范围也狭窄了。主题基本都偏向通俗流行声乐中的励志题材。”
陈锋点头，“是。但你的唱法和配乐结构比较复杂，不是像别人那样的和弦拼接。你几乎每首歌都能创作出极具你的个人特色的和弦组合。所以在未来时，你的歌大约是属于既流行又古典的味道。”
钟蕾脸微红，“这把我抬得太高了。广义的古典音乐的定义是具有超时代的普遍性，永恒性的艺术价值和某时期内音乐艺术领域的最高业绩。古典乐既要在同时代成为典范，在后代也依然具备极高指导意义和欣赏价值。这才能被称之为古典音乐。”
陈锋摊手，“这说的不就是你的作品吗？”
钟蕾脸更红了。
虽然她早已从陈锋口中知道了部分未来，也很清楚自己的歌的确了不起，但总还是觉得怪怪的，倍感不适。
“算了你别打岔。”
“嗯嗯。”
“就是当我完成《晨风》之后，尝试进行再创作时，我会因为知道了未来的事情，而被责任感支配，刻意的限制了自己的创作空间，专注于写作出更多励志题材的东西。但我在同一类题材里已经做到了极致，这等若自我重复，所以我的产量下滑了。”
陈锋咂摸片刻，“是的，毕竟你之前很多首歌都是同样类型。”
“之前我能保证产量，大约是之前我搞创作时想法比较自由和随心所欲。一条路走得累了，就立刻转而瞄准其他方向，比如情歌。但这次我却再没写过爱情题材的歌曲。我想，这与你之前已经搬了太多这题材的回来，并且你本人又对这题材表现出了明确不感冒有关。”
陈锋尴尬的笑笑。
还真给她说准了，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呢，我刻意的压制了自己在情歌上的灵感，对吧？最终导致产量锐减，连其他叙事和写景类的作品数量也下滑了。”
陈锋又回忆了后世史学家的分析，老实巴交的承认，“嗯。”
“你别紧张，我不怪你。这些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并且那对我都是没发生的事情，所以也不用追究你什么责任。”
陈锋想了想，“我觉得吧，情歌还是要写的。”
他这次本来就希望钟蕾稍微多写点情歌，赶紧趁机又简单讲了讲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奇葩的婚配观。
钟蕾琢磨里面的味道：“这样的结合效率虽然高，但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互相的依赖性，在面对绝境时更容易放弃？”
“是的。”
“那我是要认真想想了。”
“对的对的。”
“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啊，刻意去做某件事未必能做好。写歌还是得有感而发才行。不然我勉强逼着自己写出来，也只不过是能传诵一时，但意义不大的口水歌而已了。”
在搞创作这件事上，陈锋在普通人面前很有发言权，但在钟蕾面前却没什么底气，基本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锋应道：“所以你还是先以《晨风》为主吧，别的东西就随缘，佛系一点的好。”
“嗯，我回头也去多尝试些其他方面的创作理念，多做点纯音乐，或者再尝试一下交响乐或者单独的器乐乐曲。我都试试，说不定能多激发些灵感。”
陈锋继续点头，“嗯嗯，只要你能学得进去，都能试试。”
放下筷子，钟蕾又道：“再说说我们的事吧。尽量不要说具体的时间，我只是想知道大体的走向。”
陈锋开始挑挑拣拣用白描的手法与她讲故事，大体意思就是我们过得很好，我也没破产，相濡以沫到了百年之后，都很幸福。
大半时间陈锋一边吃一边说，先吃饱了的钟蕾乐呵呵的听着，笑眯眯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不知不觉到了月上三竿时，陈锋这才说到钟蕾去世前的遗言。
“你当时说啊‘你也是真幸福。这辈子在一起，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你参加葬礼的次数比普通人多得多，但你的幸福也多得多。你下次回来，要把我们的事给我讲得更清楚。我也想体会这种幸福。’”
钟蕾掩嘴直笑，表示不信，“我才不可能讲这么肉麻的话。”
她嘴上虽然狡辩，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郁。
明明只是谈一场恋爱，却能听几辈子不同的故事。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人生吗？
陈锋知道她是嘴硬而已，耸肩，“你狡辩无效，所有历史书里都这么写。”
“那是别人牵强附会美化我的形象编出来的，我反正不信。”钟蕾抄起手来，一副十分傲娇的模样。
陈锋摊了摊手，“行吧，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随便你怎么说咯。”
钟蕾用手指捏着自己下巴，嘀咕着：“我琢磨一下啊。我想一下到时候我应该怎么说。这次我得先把台词准备好，会进历史书呢，必须要大气上档次。”
陈锋表示你真无聊。
片刻后，钟蕾很认真地说道：“我觉得自己应该批评你，因为你完全没必要顾虑我。技术条件成熟之后，你完全可以提前几年完成锦衣卫九号，然后早点出发。我希望你能更好的去做你的事，我可不想扯你后腿。我也不是那么软弱的女人。只要时机成熟了，你就给我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不用等我死。”
陈锋愣了愣，然后感叹着，“看来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分阶段。可能现在你的确是这样想的，在上条时间线的未来，你在某个年龄时可能也这么想过，但最后你留的遗言却是那样。”
钟蕾这次倒是没嘴硬了。
她又端起一杯面前的果汁，眼神稍微迷蒙，“倒也对，所以有些事应该趁年轻想做就做。不然等到老了，再想尝试可能就来不及了。人都会老的嘛。”
月光下，泳池边，风光正正好。
陈锋隐约听出来点奇怪的味道。
“不用急，因为这次我不走。”
“啊？不走？什么意思？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我已经知道旅行者去了哪。木已成舟，找不回来啦。”
他语气很轻松，但钟蕾却大惊失色。
过了几秒钟，钟蕾才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无法避免了？”
“是的。”
“嘶……”钟蕾开始咬牙吸气。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捷径没了。
未来更绝望了。
但奇妙的是陈锋反而很淡定，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
“你变得更坚强了。”
“嗯。”
陈锋应了一声，便扭头看着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蕾则在看他。
他肯定觉得，妄图找到捷径的人，才会脆弱。
学会放弃幻想，会让人变得更坚强。
既然找不到捷径，就继续闷着头往前冲。
钟蕾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脑袋。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十分钟后，二人又一起坐到了书房里，打开书房里陈锋的电脑。
两人决定一起先扒个谱子，把那两首歌也拿出来仔细研究一二。
歌名挺简单，分别为《前进》与《破釜沉舟》。
立意也很直白，顾名思义即可。
陈锋现在手速很快，大约不到十分钟就用软件完成编曲。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困，先去睡一觉，得调一下生物钟。明天上午还得去开会呢。”
钟蕾则看了看时间，才八点，还没到她的睡眠时段。
“行，那你去睡吧，我看看谱。”
两个小时过去，钟蕾呆呆看着陈锋电脑的画面，手捂着嘴，脸很红，心跳很快。
屏幕上的东西不是曲谱，而是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她早就看完了谱子，也试着清唱了一下。
是很不错，但却再没给她激发出新的灵感。
随后她就开始百无聊赖的在陈锋的电脑里四处乱逛。
她想更了解陈锋。
当然了，她也没打算在这电脑里找到什么真正的机密。
毕竟这是陈大师摆在洛城的电脑，还连了网，重要资料不能往里面放。
陈锋忘了一件事。
这台电脑里同步了他从大学时期用过的旧电脑硬盘里拷贝过来的所有文档。
里面有存货。
大学生嘛，谁不朝气蓬勃。
谁没点囤货。
人之常情了。
结果就是钟蕾只随便点了点几个视频，然后便看到了让她“辣眼睛”的画面。
毕竟是曾经混迹过夜场，见识过人间冷暖的选手了，钟蕾不说老江湖，对男人还是懂的。
所以她倒说不上多么生气，反而有点小激动。
这家伙，其实还是个正常人嘛。
我差点真就以为你要成仙了呢。

第395章 我想做什么
关掉电脑，钟蕾心脏怦怦直跳的走出书房，小心翼翼的慢慢踱向陈锋的卧室门。
门没锁。
钟蕾只悄悄打开一个缝隙。
她心跳很快，仿佛在打鼓。
房屋里静悄悄，没听到任何声响。
在门外站了大约五秒钟，钟蕾却又小心谨慎的合上门，带着怦怦心跳去了客房。
陈锋从国内直飞洛城，在飞机上是睡不好觉的，所以是该好好休息。
其实在钟蕾开门的瞬间，陈锋就醒了。
作为一名资深战士，陈锋的个人警觉性没得黑，只是察觉外面是钟蕾后，他收起了戒心，没太在意。
他琢磨可能是钟蕾看完两首歌有点想法要与自己交流，也可能是她又想写新歌。
但他等了五秒，钟蕾却又合上门转身走人。
陈锋暗暗嘀咕，怪怪的。
算了。
她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不然以她的性格就直接进来说事了。
不过刚才她心跳可真猛，大约灵感很强烈吧？
陈锋看看手机，时间很晚了。
他寻思大约也到了钟蕾的睡眠时间。
如果这时候自己再去找她聊，可能会给她聊到兴奋得睡不着。
所以他就没去问，继续倒头睡。
隔壁房间里，钟蕾躺在软软的床榻上，垫高了枕头。
起初她心跳依然很快很猛，脑海中忍不住回忆自己刚才的胆大妄为。
慢慢的，她心情平复下来，又开始后怕。
刚才冲动了。
时机还没成熟。
她以前其实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本人对这事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觉得如果两人确定了关系，然后陈锋又喜欢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一幻想到那场面，就会觉得很怪。
并且陈锋在她和其他人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正派，仿佛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
钟蕾觉得吧，其实现在两人并没有完全确立关系。
《晨风》还没完成，陈锋想解决的困境也迟迟未见曙光。
他心里没空，自己心里怕是也没空。
并且现在陈锋的事业主战场在国内，两人短时间内还得分隔两地。
万一互相食髓知味了却又聚少离多，在各自的学习与工作中难免心有杂念。
这会儿大家都大业未成，不是考虑满足这些低级欲望的时候。
算了，过段时间再琢磨吧，我们都还算年轻，时间还长，应该水到渠成。
钟蕾还需要想明白另一个问题。
自己对性究竟是如何看待。
喜欢？
当然不。
厌恶？
厌恶是有一点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立志单身一辈子了。
但如果对象是陈锋，她又好像厌恶不起来，只是觉得别扭和奇怪。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性，当然是有价值的。
它源自生物繁衍本能，然后体现在思想感情更复杂的人类身上，呈现出更多元化的表达含义。
人类的复杂思维给性附着上了更多区别于繁衍本能的特殊意义。
它能带来愉悦与满足感，能让人暂且忘记忧愁，沉浸在激素分泌带来的麻痹快感中。
所以在古代时，即便是最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时代，种族繁衍也从未终止。
但到了现代社会，情况却又有变化。
随着人均寿命的延长，人体的活跃周期拉长，避云手段的普及，性的含义更加复杂化。
繁衍的需求和性的需求被越来越深度的剥离开来。
人们开始有了选择权。
繁衍变成了一种责任心驱使之下的主动行为，而不再是冲动之下无法逃避的意外结晶。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知识含量越发达，民众学习周期越长，子女教育成本越高的发达国家出生率逐年下降。
反倒是经济落后，现代思维没跟上节奏的地区保持高出生率，但这些地区的婴幼儿的存活率又堪忧，成长环境更堪忧。
总之，随着历史走到二十一世纪，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性的相关冲动都已经变成了对繁衍无帮助的额外冲动，属于单纯的欲望满足。
在公开场合里，这种欲望很羞耻，见不得光，甚至不能提及。
但微妙的是，绝大部分合法的解决性的过程，依然要被藏纳在灰色的面具遮掩下。
它演变成了一种具备羞耻感，但却又客观存在伴随人一生的复杂感情。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除了普通人之外，又形成了两种极端的人。
一种是沉沦在欲望中，会对他人做出强迫举动等违法犯罪行为的歹徒，这种人应该被送进监狱或者地狱。
还有一种则是如同钟蕾这样，在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对性又表现出相当程度的无知，出生社会后又因为恶心于某些妄图强迫的恶徒的纠缠，对此变得深恶痛绝，很难根治。
如果不是遇上陈锋，大约钟蕾一辈子也不会考虑这些。
在过去的第一第二条时间线中，她的人生轨迹完美证明了她的独身主义者不是说说而已。
现在她改变了一些，但依然需要过程。
她发现陈锋依然有凡人的一面，也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也不是完全不行。
钟蕾又开始幻想两人拥吻的画面，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赤，心跳再次加快。
很久后，钟蕾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锋起床时，她已经回了梅森学院，只说自己有些新灵感需要再细化一下。
陈锋倒也没追问，甚至还在暗暗窃喜。
肯定是昨天我给她讲故事让她感动了，这次她大约能写出些不一样的情歌吧？
……
布灵顿酒店位于洛城市中区，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百年酒店。
该酒店拥有一栋独栋大楼，内有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古色古香的小会议室。
早在数十年前，布灵顿酒店就是许多知名科学家举办发布会，亦或是各大学术协会举办交流会议的好地处，极具人文气息。
上午八点五十分，陈锋乘车抵达。
劳尔森博士和伊伦博士这两个老熟人正在楼下候着。
伊伦&#183;艾尔文已经决定要去星锋研究院了，但他在这边的项目和工作需要收尾，目前尚未处理完成，倒也不急。
陈锋下车时，这两人正在里面与另一个白发老者交流，没留意到门口。
陈大师进门时被门卫暂且拦在外面。
大体意思就是他黄皮肤，并且又这么年轻，还没带邀请函，不得入内。
陈锋表示相当无语。
都2020年了，还玩这一套？
你特么腻不腻。
但他又不奇怪，毕竟顶着一张黄种人的年轻面孔，在这个国家碰到这些芝麻蒜皮恶心人的小事真不用太惊奇，常规操作了。
“你按看邀请人员名单呢？里面应该有我的资料和照片。”
他也没生气，只是很淡定地说道。
其中一名保安表示不看，没兴趣。
另外一名主管级保安稍微稳重点，多看了一下，然后一惊一乍的赶紧放人，并且道歉。
陈锋摆手，不想理人，径直往里走去。
直到陈锋靠近，劳尔森和伊伦两人才留意到他，赶紧给他介绍其他参会学者。
其他人依然震惊于陈锋的年轻。
之前为《狂人猜想集》的作者讨回公道一事发生时，不少人就已经知道他是个青年科学家了。
但通常意义上的“青年”科学家至少也得过三十，最年轻也得是赖恩那样二十九岁，没想到陈锋能年轻到这地步。
人们心头既惊讶又佩服，同时暗想果然是年轻人，十分桀骜不驯，不然也不会和ABI管理局刚成那样。
没想到陈锋却不用劳尔森的介绍，对会场里几乎每个学者都能叫上名字来，见面就能打招呼，甚至还能把对方的成就说出个一二。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旁人会觉得这人对学术肯定很感兴趣，这小伙子涉猎面很广，挺勤学好问。
但他是陈锋，他能叫出这么多人的名字，便显得他很并未因年轻有为而目中无人，很平易近人，热情谦逊。
这给人的感觉很好。
他很有绅士风范。
即使是醉心于学术的科学家，也渴望得到同样等级的其他人的认可。
结合他正在创办的星锋研究院，旁人们又能感觉到他的图谋甚大。
今天会场里众人分布在各行各业全球各地，他居然全认识，那肯定是想挖人啊。
听说他给的待遇很高，如果他那边真有可以青史留名的重大项目，又符合自己的研究方向，不是不能考虑啊。
这会陈锋心情的确很好。
来这里之前，他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多历史书里看过的名字。
以前他对科学界没什么认知，现在他从三十一世纪回溯二十一世纪的科技进程都N次了，什么细枝末节的领域都揣摩过脉络，再加上他异于常人的强化记忆能力，要把这些人与科技史中的照片对上号，难度不大。
只有几个科学家他没能叫出名字，也不是他不认识，而是这些人留在史料中的照片和视频信息和对方现在的年纪跨度太大。
照片要么太老，要么太年轻。
比如一老头年轻时还蛮帅，配的三十岁的帅照，就很恬不知耻。
还有些四十岁的年轻人，现在成就不算高，到老时才学问大成，配图便是六七十岁老态龙钟的模样。
但这部分人一报上名，陈锋立马就能知道这是谁，逮住别人的成就一通好夸。
别人立马受宠若惊，赶紧互相吹捧。
现场这感觉还挺别致。
一方面是当代人佩服陈锋的年轻有为，另一方面是陈锋通过后世的观察佩服于这些学问家的终生成就，彩虹屁简直互相吹到飞起。
伊伦现在已经是半个陈锋的人，全程陪同着。
在正式会议开始前，陈锋和现场的人们互相认识得差不多，又和伊伦、劳尔森与另外两个诺奖得主站到一张桌子旁简单交流。
这两位诺奖得主暂时没有跳槽的心思，手里项目也多，又是负责人，挪不了窝，对星锋研究院依然表示了极大热情，各种遗憾着自己很神往，但去不了。
来自MIT的威尔逊实验室的负责人威灵顿博士好奇地问道：“其实我很想知道，陈博士您打算将星锋研究院建设成一个怎样规模的科研机构呢？”
陈锋不假思索道：“最大、最强，一个不收学费的哈佛大学。”
威灵顿和另一名正来自哈佛的诺奖得主双双愣住。
两人有点想笑，但又觉得这不符合社交礼仪，对方也不是无知的精神小伙，语气还挺认真严肃的。
来自哈佛的斯宾塞教授揉揉脸，“陈博士您真会开玩笑，我们先不考虑哈佛里的学者和优秀学生的价值，只说各大实验室和各大产业科技企业里的设备，您确定清楚要再建一座哈佛需要多少钱？”
陈锋点头，“我知道啊，固定投入至少要五千亿美金嘛，我又没说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慢慢来嘛。”
斯宾塞继续摇头，“但世界已经有一个哈佛了，为什么要再建一个浪费资源呢？”
陈锋摇头，“中国和印度以及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有许多智商在150以上的孩子正在浪费自己的才华与天赋。他们想走进哈佛以及其他任何一所藤校的难度比你们想象中大得多。我不能放任这些才华凭空消失。这对人类文明会造成极大伤害。”
旁边的伊伦&#183;艾尔文也道：“但这需要投入的金钱太多了。”
陈锋摊手，“我掌握了常温超导金属、新型太阳能电池板、碳芯片……这些技术，我会缺钱吗？”
其他人沉默片刻。
仔细一想，如果他所说的项目都转化成功，那么钱对他而言的确不再是问题。
别的不好讲，伊伦还知道他另一个未来同事拉梅内克&#183;南丁即将参与的项目，就只是攻克那些病症，陈锋就已经不用再考虑资金来源了。
“除了这些，我还有另一个打算。你们虽然不方便来我的星锋研究院，但这个事情，你们都能，也应该参与。”
陈锋笑眯眯的抛出自己第二个重磅炸弹。
“什么？”
众人好奇问道。
“人类科学家生活保障协会。”
陈锋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下他面前的四个人都有点迷惘，不明白他这协会是什么意图，是不是要与AAAS抢饭吃。
陈锋则简单将了下保障协会的定义。
等他说完，四人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他们只听出一个概念。
撒钱。
让所有科研狗也能吃得上好饭，开得上好车，住得上好房。
劳尔森略有结巴，“陈……陈先生您认真的？你根本没办法估算这要多少钱啊！”
陈锋点头，“不，我估算过，我很清楚要花多少钱。我也能搞定，当然我也需要其他人的帮助。我需要更多企业协助，也需要更多德高望重的人为我站台。另外，我可以保证不与AAAS争夺利益。毕竟我不要利益，我是想把钱更好的花出去而已。”
本来说好这一个月要挂机咸鱼，但眼见着机会摆在面前，他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工作欲，开始干活了。

第396章 老千层饼了
陈锋围绕着如何重点改善青年科学工作者的生活保障，很详细的讲了自己的计划。
当然，一些拥有极高成就的顶级学者，如果能完成跨时代的研究，并承诺愿意和协会共享自己的知识，那么也有机会得到高额奖金。
并且保障协会不要你的专利，只要你的知识，也不独占。
合作模式为深度交流，比如你能加入协会主导的大型项目，负责其中一部分技术攻关，又或者提供自己的思路给协会，参与前景意义评定。
如果协会认可你的研究，那么你还能选择接受研究级的赞助，以及个人生活赞助。
不同等级的赞助会有不同的条件，但个人生活赞助是无需你付出任何额外权利的。
如果协会不认可你的项目，当然也无权强行阻止你，只是各种赞助就别谈了。
陈锋这个保障协会完全不染指新专利权，甚至也不分钱，目的仅仅是为了帮助这些顶级科学家评定其项目是否有意义而已。
陈锋提的东西很大，希望这几位一起站出来给自己摇旗呐喊，劳尔森等人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决定，还得仔细斟酌。
陈锋对众人的顾虑并不意外。
任何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新事物诞生时，都会让人顾虑。
更何况他这个协会还得完全建立在他个人高尚的分享情怀之下，以及潜在的超级雄厚的资金支持下，依然充满未知，也可能胎死腹中。
他不急着让人做决定，只是为了再次撒下新的种子而已。
通常情况下，只要是真正做事的顶级科学家主导的创新项目，哪怕最后研究项目宣告完全失败，这失败本身依然能有不小的价值。
这价值可能仅仅只是排除一个错误答案，也可能是在开展的过程中，顺带着发现了一些额外的成果。
假定对全球总投资一亿元以上的项目进行归纳总结，可以比较粗糙的这样划分。
10%左右的项目可以超额达到预期目标，既满足原定计划，又额外得到更深入的结论或产品，又或是某个中间环节的产物其实具备极高价值。
30~40%的项目能刚好达到预期目标。这种项目通常属于应用类科学研究，从立项到推进的每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规划。项目计划甚至能准确到具体哪几个月完成哪一个环节。
30%的项目则是差不多能完成到一半，这类项目既有理论研究，又有实践应用。
还有大约30%的项目则是完全的失败，这通常是一开始就彻底走错了方向，就连靠谱的中间产物都没能拿出来。
这不能怪从事失败项目的科学工作者。
因为失败具有时代局限性。
比如超低制程的碳结构芯片和常温超导金属，如果不是他本人能直接给答案，并且又完成了其他相关材料学的提前布局，在原本的二十一世纪初期全力投入搞这些，纯粹浪费资源。
叫部分从事这些项目的科研工作人员去种红薯，说不定对时代的贡献还更大，毕竟少亏就当赢。
陈锋最想做的，便是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尽可能避免最后那30%的项目被立项成功。
这当然也是《五百年规划》的部分工作。
陈大师认为是时候开动了。
过去他活跃在二十一世纪的这一个月里，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文艺界。
那是因为他实力薄弱，影响力不够，在学术界做起事来事倍功半。
现在局面不同，靠着筹建中的星锋研究院和两个版本的《狂人猜想集》，再靠着当初他在林顿研究院公开讲出的那番话，他在学术界的话语权提高了。
所以他发现了机会，便果断开始布局，尝试将自己知晓未来的优势尽可能发挥出来。
他拿出更高深的跨越式理论时需要谨小慎微，免得误人子弟，但排除错误答案这事做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看见一个坑爹项目就摁死一个，肯定没错。
几人闲聊得差不多，会议正式开始，各自落座。
陈锋的座位还挺靠前排，左边劳尔森，右边伊伦。
一个又一个的知名学者登台阐述各自的观点。
不同于民科领域内毫无理论依据，纯煽动性的外星威胁末日论，能出现在这会议室里，并且还能上台讲话的人都很靠谱。
这是个正经场合，演讲者不能胡乱开口，得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东西支持自己的论点。
譬如第一位登台的，便是人工智能领域、计算机编程领域、数学领域、心理学领域的四料大佬。
他将生物学和计算机学的思路完美结合到了一起，也整合进去不少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深入浅出的分析了人脑思考问题的走向。
他认为，人类从诞生到进化至现在这个程度，本就处于高等文明的控制之下。
人类以及人类的基因是超高阶编程的产物。
这人甚至还化用了陈锋的无限基因信息理论，将其视为量子编程领域更进一步的佐证。
并且这人还像TED讲座那样，现场来了几个心理学小实验。
试验项目完全成功，大部分听众们的思维走向还真被他给把准了脉。
他最终得出结论，按照现在计算机理论基础的发展速度，等到千年之后，当人类的量子信息网络足够发达，编程理念达到某个阶段后，人类会通过量子计算层面的突破进展窥破思维和进化的本质，开始与高等文明对话，亦或是进入电影《黑客帝国》中描绘的抗争的环节。
陈锋表示笑而不语。
理论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其实并无卵用。
在他经历的八条时间线中，除了材料与能源基础科学之外，其实人类进步最快的就是人工智能。
从零散且平凡的中央智脑到第一代繁星，用了七条时间线。
然后这次又进化出了第二代繁星，算力再是翻了无数倍。
但他依然没看到用编程破译人脑的那天。
如果真可以，他也想啊，量子永生，听着多带感？
谁不想永生？
如果有某人可以最先突破人类的边界，那肯定也得是他本人。
好吧也可能是脑子进化特别猛的孩子妈。
第二个讲话者是一名著名物理学家，十年前的诺奖得主。
这位大佬上去之后，则又从自己的专业领域入手，重点分析了一些普通民众无法得知的罕见物理现象。
他的理论与人工智能大佬截然不同。
他也认为宇宙中存在外星人，并且在古代时外星人已经来过地球。
但人类在成长过程中并未受到外星人的干扰与帮助。
他列举了很多证据。
陈锋听着也是新鲜，因为一些这位大佬罗列出来的证据在普通人层面是属于被反复辟谣的“谣言”。
陈锋也没想到这些谣言竟是真的。
物理学大佬认为，外星人是潜伏在宇宙里的“观察者”，职责是维持宇宙秩序，保护新生的萌芽期文明。
听到这里时，陈锋差点笑出声来。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要复眼者是善良的观察者，那他睡着了都能笑醒。
但他终究没笑。
虽然物理学家的结论走得有点歪，但推理和计算的过程却很有说服力。
他竟准确的推算出公元1019年以及2019年左右时，外星文明曾光顾过地球。
虽然这位物理学家在说出自己的结论时显得挺不自信，但陈大师表示万分吃惊。
按照陈锋的推算，复眼者的确在公元十一世纪到二十世纪的某个阶段光顾过地球。
假定球型战舰的巡逻路线是一条往返的折线。
地球距离银心的直线距离为2.7万光年左右。
银河系的半径在8万光年左右，越往外，恒星的分布密度越低。
地球本身距离银心是比较近的。
按照殖民地收集到的信息，球型战舰和棱舰舰队从银心位置抵达地球用了五百年。
球型战舰完成一轮巡逻所需的时间是两千年。
如果是折线往返的话，是以一千年为时间差，两次经过某点。
那么假定复眼者的巡逻路线是折线时，地球应该位于球型战舰巡逻路线的中点。
并且复眼者只巡逻距离银心5万光年的高密度地区。
至于银心五万光年以外的低密度地区，可能复眼者只投放了一些类似于蜻蜓战机这种小型智能单位。
球型战舰应该分别在公元1000年和公元2000年左右两次经过太阳系，与这位物理学家的“民科”计算结果十分吻合。
此外，太阳系屏障2500年时才抵达太阳系。
这里出现了一个悖论。
公元2000年时人类的科技水平，肯定比1977年发射旅行者时高得多。
但当时复眼者并未决定剿灭人类，表面看，这很不合理。
假定复眼者的巡逻路线为环形，地球位于环形路线中的某个点。
那么有两种可能，球型战舰之前两次经过地球的时间分别应该是公元1000年和公元前一千年（太阳系位于环形路线的后半段时），以及公元2000和公元元年（太阳系位于环形路线的前半段时）。
陈锋之前觉得折线巡逻和环线巡逻都有可能，但现在他觉得折线的可能性比较大。
2019年时，复眼者路过地球时可能并未决定采取极端行动，大约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并准备在一千年后再来看看情况。
只可惜那时候陈锋还并未成为银河人类，大脑与“宇宙智慧”的联系并不紧密，不然他去年时大约就能发现点端倪，给自己以最确切的结论。
那为什么2500年时复眼者改变了主意？
当然是因为剿灭地球文明的指令并非来自复眼者内部，而是来自制造出电子黑洞和太阳系屏障的更高层文明。
虽然陈锋心中估算的时间节点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他也拿不出确凿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距离真相是越来越近了。
所以这些同时代学者们的推算虽然有些部分错得离谱，但有些部分也极具参考价值。
第三个上去讲话的人出乎了他的意料，竟是伊伦&#183;艾尔文。
伊伦的议题更让他吃惊。
这位仁兄竟是化用了当初陈锋似是而非给他的警告暗示，再从生物学与心理学的角度切入，重点讲了无形中的思维控制与意识渗透，倒是有点《三体》中的智子的意思。
陈锋白眼直翻。
我当时就忽悠你们上我战船的套路，神特么能想到你竟当了真，并且还用个把月时间认认真真的弄了份我都没办法直接反驳的论文出来。
你牛皮。
伊伦深入的分析了人脑结构，以及人脑思维形成的方式，并提出了一种类似于底层量子风暴的无形干扰，将其视为外星文明思维控制的手段，很是有点《世外之歌》的意思。
伊伦的看法和计算机大佬的看法有点异曲同工，但论据更充分，结论更骇人。
陈锋啧啧称奇。
果然不能小看顶级科学家的智慧，你给他一根火柴，他能给你点燃一把照亮前路的火炬。
伊伦几乎要触摸到问题本质了。
果不其然，伊伦的理论引发了大量争议。
有人认可，有人坚定反驳。
还有人怒不可遏的拍桌反对，表示按照你伊伦&#183;艾尔文的意思，我们的成果都是外星人控制了我们的思维传授给我们的咯？
你说我们被控制了，那你给点确凿的证据出来啊。
你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不要跟我们讲无法测定的玄学。
伊伦倒也不与人争辩，等大家都闭了嘴，才笑眯眯的将众人目光引向陈锋。
“不能说外星人在给我们传授知识，我认为他们在压制我们。但在我看来，有一个人冲破了思维渗透的控制，正在带领人类文明往前走。这位先生是谁，我应该不用特别强调吧？我还能告诉大家，他身上有一种紧迫感，他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推动文明进步。”
“除了星锋研究院之外，他刚才还与我、劳尔森、斯宾塞、威灵顿博士聊了人类科学家生活保障协会。他想做的事越多，理想越高，我越能笃定，他已经看到了一些我们看不到的奥秘。”
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到陈锋脸上。
是喔。
这位连续写出两本跨越时代的《狂人猜想集》的米斯特尔陈！
他很有问题喔！
陈锋抬起手指指着自己，嘴角猛抽。
淦。
难怪伊伦一再强调自己一定要来。
原来他埋伏在这里？
他在为自己创造机会？
好你个老千层饼。
一个新的问题骤然出现在陈锋眼前。
要不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这个特别合适的机会中提前公布部分秘密？
彻底坐实外星威胁轮会对历史走向造成何种改变？

第397章 虚伪的文明
陈锋考虑了大约五秒钟。
但最终他却并未站起来明确支持伊伦的观点，只很是隐晦地说道：“伊伦博士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也符合我的个人猜测，但目前并无确凿证据。伊伦博士说我看到了一些大家看不到的奥秘，那是不存在的。”
“我只不过是综合了前人的成果，再附加上我自己的一些大胆揣测得出了这些结论。但既然我把书名定做《狂人猜想》。意思就是这些理论知识都是我十分张狂的大胆推测，依然需要各位共同出力，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逐条证明，又或者证伪。”
他的话讲得很是保守，并没给伊伦的观点盖章。
当然了，这又再次表现出他很狂的一面。
他就这么承认了《狂人猜想集》中物理和生物领域内的相关知识都是未经严密论证的猜想。
跳过严谨的科学实验，直接给答案。
他显得很膨胀。
如果换个人这样大放厥词，肯定会被口水喷死。
但他在《猜想集》中解决的数学问题已经陆续被全部完成验算。
一条又一条陈氏定理验算正以一周一集的速度在几大数学顶级学术杂志上连载。
一个二十五岁就能在数学领域达成如此成就的人，哪怕他在其他领域看似胡言乱语，人们在质疑之前也难免多琢磨一阵。
伊伦对陈锋的态度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差不多结题之后便走了下来，重新坐回陈锋身边。
“陈先生，您这是……”
忍了大约两分钟，伊伦还是问出来了。
陈锋笑着微微摇头，“时机不成熟。你考虑问题更多从学术角度切入，但我不能只考虑这些。在当前时代下，社会生产力还不足，依然存在很多矛盾需要解决。比如国与国之间，阶层与阶层之间，肤色与肤色之间，甚至同一国家的两个相邻的地区间也会存在高于竞争的矛盾。在解决掉这些问题之前，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领导者都无法承受这件事。”
伊伦点了点头。
他懂了。
之前他曾觉得陈锋除了音乐家和科学家的身份之外，其实也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他总能站到更高的角度，用更全面的眼光去看待一切。
“是我欠考虑了，之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贸然做了决定。抱歉。”
陈锋摇头，“没事，这更能说明你是一名专业的学术工作者。”
“人类能得到您这样全方位完美的领导者，是莫大的幸运。”
“过奖了过奖了。”
在二人低声交流时，台上的半学术半随意的演讲依然在继续。
参会人员不多，但都是全球各地的精英学者，能上台讲话的人也多少都有点东西。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陈锋又听到一名社会科学和经济学双料大佬的有趣论调。
他没有贸然跳出自己的专业范畴去论证外星人是否存在，而是用五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大型的社会实验。
今天是他的结题报告发表日。
这场会议也是由他召集。
他的社会实验包含两方面内容。
第一，在一个偏僻小镇内邀请多达五十万人次的志愿者参与体验。
体验的内容为定期展开的主题模拟生活，题目叫《假如世界末日将在十年/百年/千年之后抵达》。
参加实验的志愿者从亿万富翁到流浪汉均有，完美的模拟了一个小型的社会群落。
在五年时间里，这位大佬在小镇里拢共举办了多达二十一次的社会实验，分别围绕这三个时间段的悬念来展开。
第二，多达数百万次的大面积问卷调查，调查内容与主题模拟生活一致。
这两方面内容互为补充，一个是理论推算，一个是实际演习。
实验结果很有趣，呈现出极其多元立体的反馈。
人们的反馈根据末日降临的年限差别以及志愿者自身的状况差异化表现出极大差别。
假定十年之后就将迎来末日，绝大部分接受主题模拟生活和问卷调查的普通人均表示那是十年之后的事，自己要考虑，但目前并不能成为自己人生的全部，必须解决眼前的信用卡账单，然后等有点余钱了，就要赶紧多囤点枪弹，然后到农村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如果是单身汉，最后可能会再加上等事情真要发生了，就疯狂一把之类的念头。
如果是中产阶级，则会尝试维持住自己的生意和事业，依然要囤积枪支弹药，并会尝试组建自己的团队。
如果是上流社会的大商人，则又会在中产阶级所做的准备基础之上，尝试更多的合纵连横，以及赶紧掏钱资助马斯克尽快完成太空旅行的研究探索。
有机会的话，必须要搞一张船票。
当这个问题换到百年之后时，人们的反馈变了。
无资产者倾向于直接什么都不考虑，那都是自己死后的事情了，哪管得了那么多，该干嘛干嘛。
中产阶级大约会再增加一条，就是不留后人，免得后人受苦，至于自己，尽量在死的时候刚好把钱花完。
大资产阶级则依然是赞助太空项目，并对未来保持热情。
再把问题换成千年之后。
绝大部分人的回答都很直白。
一千年？那是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骨灰都见不到那一天。
光是应付眼前的账单、工作、生意都够让我焦头烂额了，我会管一千年以后的事？
疯了吗？
陈锋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模式。
他自己前面两次穿越到千年之后时，想法与这个也差不多。
光是在现实里活着就已经够累了，哪有空去管死后的洪水滔天。
但台上那位学者又列举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各个阶层对十年末日时的看法均差不多，但百年和千年时，有一部分人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同之处。
这部分人表示自己要更努力，想办法创造出更多价值，尝试做奋力一搏。
讲这种话的人数量不多，但依然可以再找出不少区别。
比如一些大商人和政客，这些人会把话讲得很漂亮，但却漂亮到透露出浓烈的虚伪，其本质意图是通过自我包装而获得眼前可见的利益，比如金钱与名声。
还有一部分人的回答则比较又建设性，立刻开始开动脑筋并不断追问这“末日”将会以何种形态降临，如何规避，如何与之对抗。
这部分人大多是学者，并且还得是很成功的学者。
那位登台演讲的大佬最终如此总结道：“我用了五年来完成这个社会实验，结果不算乐观。我认为，当危机很远时，只有衣食无忧，并且具备相当程度知识水平，以及极为崇高的个人道德品质的人，才可能考虑相对虚无缥缈的责任感。”
“但当危机迫在眉睫时，几乎所有人都会迅速陷入末日恐惧，我们将看到社会秩序的崩坏，街道上会充满枪声与火焰，抢劫将变成一份工作，同类的生命将得不到尊重。可能在真正的末日降临之前，我们的人口已经得下降至少一半。”
这位学者的看法很悲观。
多次见识过末日场景的陈锋却并未反驳他。
首先这位学者假定的末日其实就不存在。
按照他的描述，这首先是一种不可抵抗的末日。
但陈锋在未来看到的事实证明，当科技足够发达，人人都能衣食无忧，都能接受高等教育，人们都不需要通过相互掠夺就能获得足够优渥的物质条件后，只要有足够时间完成心理建设，哪怕面对的是不可抵抗且时间预知的末日，人类也还是会硬着头皮想试试，俗称不到黄河心不死。
另外，这位来自牛津大学的经济学家还犯了另一个错误。
他的实验地点与问卷调查地点均局限在欧洲与北美，接受调查的绝大多数人为英语母语系人口。
这位学者忽略了占据全球总人口五分之一的汉语人口。
所以他看似极具参考意义的大型社会实验其实也偏颇了。
陈锋很直觉性的认为，把同样的问题拿去问汉语母语的人，可能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一个人的三观养成与其从小到大接触到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高度相关，与其母语种类也会有极大关系。
人类的思考需要建立在语言媒介之上。
人心中的道理与哲学并非虚无的概念，同样应该是一条又一条建立在不同语言结构上的自我总结的理论。
这些理论构成了一个人的行为准则，并将决定他面对每个选择时展开思考并做出决策的方向。
不同母语的人在面对同一问题时，很容易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
汉语和其他语系在发音、文字格局、语句表达方式、逻辑结构、情感展现等多方面呈现出较大区别。
汉语是一种偏向于准确表达的快速语言，比较具体。
英语是一种偏向于引申暗喻的慢速语言，比较抽象。
讲汉语的人容易单纯的着眼于现在，这显得实际。
以英语为母语的人容易着眼于未来，知识面足够广，具备高情操的英语母语者容易着眼于未来。所以欧美这边的学者在面对“末日问题”时，表现没让人失望。
但很遗憾，这个世界上最多的人依然是知识层面相对较狭窄的普通人。
所以英语母语的普通人很容易沉浸在抽象强化后的恐惧心理中，完全没空琢磨什么责任感。
按照陈锋的推算，汉语母语的普通人将会与英语母语系的普通人表现出较大区别。
倒不是说汉语母语者这边的比例能调换过来，但着眼于未来，并落足于当下的比例会高很多。
因为汉语想问题够快。
当一个人总体知识层面偏窄，对世界本质的认知不是那么深刻与广泛时，汉语的快结构能让人更容易的想到未来。
英语的慢结构却让人的思维不得不更多停留在收集当前自己需要收集的信息上，慢速决策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就是信用卡的偿还诸如此类。
但再换一个层面，陈锋通过对未来的观察，又认为无论是汉语母语还是英语母语的顶级学问家，其实都能立足当下着眼未来。
当两种母语语言的人在各自的学术领域达到巅峰后，又不分高下了。
这部分人掌握的知识足够完善，世界观足够宏大，可以跳出自身的局限。
此时母语结构对人的情怀影响程度会下降到最低。
其实在这里还藏着一个新的逻辑悖论。
是否拥有更多知识的人更有道德？
事实并非如此。
知识培养不出道德。
道德源自人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以及成年后的自我学习。
知识的丰富与否并不完全代表道德高尚与否。
只是说，拥有崇高道德的人在学习知识时会给自己增加一些额外的责任感作为驱动力，这部分人学习知识的专注度，以及对新知识的渴望程度会比较高。
所以顶级学者里的道德水平过硬的人占比相对较高。
但不代表学者里就没有人渣，个例依然存在。
陈锋心里虽这样想，有些不服气，但却并未站起来当场反驳对方。
等到会议结束时，他还主动去找这位牛津教授交流。
他在私下里把自己的质疑说了，并且邀请对方和他一起回国，在汉语母语系里也来一次这种社会实验。
牛津教授本已放弃了这想法，但却无法反驳陈锋的质疑，只说经费有限。
“经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出。我们跳过小镇模式的社会实验，以问卷调查为主，争取在一周内拿出结论。”
牛津教授眯缝着眼，“陈先生您确定不是要美化您的祖国？”
陈锋摇头，“所以我邀请你来，而不是我亲自来。最后的统计结果，也将会由你全权负责，我只看，绝不插手干预，这样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好。”
陈锋眼珠转了转，决定照顾自己的母校。
“就和位于汉州的江南大学合作吧？”
“没问题。我这边的团队还没解散，什么时候开始？”
陈锋眨眼，“现在。”
有些普通人看起来很大的事，到了陈锋现在的层面，其实也就是三两句话的功夫。
……
九天后。
中国境内的调查问卷基数高达百万份，已经极有参考意义了。
看着眼前的结果，这位牛津教授傻了眼。
陈锋则是老怀甚慰感慨万千。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虽然绝大部分汉语母语者在面对百年/千年后的危机时，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倾向，但基本都认可努力工作，加强学习，尝试实现更多自我价值的看法。
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的人表现出明显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至于十年后的危机，汉语系这边的表现也没让人失望，几乎没有中国人在面对这种不可抗拒的末日时表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
其实还是有的，但这种暴力倾向更偏向于末日背后情况不明的“敌人”。
如果真的完全无法反抗，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在最后时刻和自己的家人呆在一起。
牛津教授对这调查结果很不满意，愤怒指责道，“中国人太虚伪了！”
陈锋不否定，“这也可能真是虚伪吧。但如果一个庞大的文明中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愿意这样‘虚伪’，并在‘虚伪’中度过一生，已经又成了某种程度上的真诚。不是吗？商人虚伪是为了获得更多眼前的利益，但在中国这边‘虚伪’的人口比例这么大，我们虚伪能获得更多利益吗？就算真是这样吧，你们又会因为我们的‘虚伪’而放下成见吗？”

第398章 我真伟大
牛津教授先是习惯性的想反驳，表示西方世界对东方并没有成见。
但他稍微琢磨了一下，再想了想面前这人的身份，又觉得狡辩毫无意义。
“这成见放不下。但单纯的以语言结构来概括东西方世界的差异，显得有点偏颇了。”
陈锋摇头，“当然不能只说语言结构，不过东西方学者关于两种思维模式的文明差异解析已经写得很多，讲得很透彻了。我个人的看法是，一切现状都不能脱离历史孤立的下结论。”
“不否认近几百年来东方的落后。但我们可以假定一个场景，如果东方不曾落后，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东西方就保持高度信息互通。你觉得现在的世界会是怎样？”
牛津教授想了许久，觉得想象不出来。
当然也可能是他不想答。
陈锋笑了笑，“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更‘虚伪’的答案。我们甚至可以再去做一个问卷调查，我相信，80%以上的汉语母语者都会选同一个答案。如果东方不曾落后，世界会更好，和平也将不再是幻想，说不定人类命运共同体早已成真，人类现在已经很认真的琢磨着火星殖民的事了。”
牛津教授：“那是你们在美化自己的人性。你们的思想工作做得好而已。”
陈锋摊手：“我先前与您分析了汉语和英语的快慢思维结构的差异化。你难道没意识到，具备快速思维的汉语母语者的世界观很难被别人塑造吗？我承认所有国家里主要流通的信息都有一定被系统化加工的性质。”
“但快结构母语者获取信息的速度更快，每天获取到的信息面更大。实施信息加工的人的立场也不完全一致，所以哪怕我们接收到的依然是被加工的信息，但其加工方向是多元化且辨证的。”
“在汉语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和任何势力可以精准的塑造汉语母语者的世界观。我们能有现在的民族自信，形成现在这样的世界观，靠的不是谁给我们塑造，而是我们已经传承了五千年的文明历史，以及我们每个人每天更主动的吸收的大量信息。”
“汉语母语者的自信和自律，正源自其从小到大快速吸收的大量多元化信息。中华文明以搞建设而著称，也正是因为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很快就能完成基础知识积累，开始为社会和文明创造财富。”
“我们的普通人的目光也能更脚踏实地的落足于眼前，而不是总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相反，英语母语者明明应该更好的打算未来，现在却完全沉浸在超前消费的陷阱里，究竟是谁的错呢？”
牛津教授表示不服，“如果东方领导世界，一样会有掠夺剥削和压迫。”
陈锋：“掠夺的确是人类的天性之一。但实施掠夺的人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同。一个擅长建设的文明，在掠夺他人时想的往往不是竭泽而渔，而是互利共赢。我们肯定也要吃大头，但我们会给被掠夺者留下足够的发展空间。”
“在我们的模式之下，整个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财富是增值放大，而不是单纯的从A地区被转移到B地区。我们的剥削是良性的剥削，已经不能称之为剥削，而是共赢，又可被称之为可持续发展。”
可怜的牛津老教授竟尴尬的发现，自己辩不过眼前这年轻人。
他起初有些恼怒，但心情很快平复。
这种时候，又是陈锋在学术界的江湖地位起到了效果。
别人对他的话容忍度总会更高些。
在补完汉语母语地区的问卷调查报告后，这位牛津教授的项目宣告大获成功。
但他却并不开心，甚至拒绝了陈锋把调查样本进一步放大到一千万人的邀请，带着自己的团队回了国。
陈锋倒也没故意拿腔拿调，很热情的把对方送上飞机，并表示星锋研究院也会成立社科类和经济学类的下属研究机构，再向对方发去了一份十分正式的加盟邀请函，礼节周到，无可挑剔。
回公司后，陈锋一边扫着国际新闻，一边更认真的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虽然他在别人面前嘴很硬，各种吹捧汉语母语，但其实他也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作为文明领袖不能一昧的只看着别人的短处，忽略自身的弊端。
自己考虑问题必须更辨证，更理性。
其实两种语言各有优劣，也都有其诞生的必然性。
无论何种肤色的人种间均无生殖隔离，人类共用一套基因体系，大脑结构也几乎完全一致，却在历史演变中微妙的产生了两大类截然不同的语言结构。
只有一个原因，文明的本能需要。
这本就是人类竞争本能的驱使。
两种快慢程度截然不同的语言结构各有优劣。
在慢思维的社会中，底层人民往往更比较无知。
因为信息获取速度慢，以及信息获取的时间成本偏高。
但从事学术类工作以及专业工作的英语母语者，可以用更多的累积学习时间弥补学习效率偏低的缺憾，并获得更牢固的知识体系。
慢，则意味着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有更多时间审慎的思考。
在快思维的社会中，底层人民更容易获得基础的信息，民众的智力开化程度相对更高。
但缺点是如果是非专业人员，快思维的人口的多方面知识架构并不牢固，俗称门门通样样瘟。
因为快节奏的知识体系搭建得太快，根基不够牢固。
汉语母语者学东西要浅尝辄止很容易，但如果要学问大成到无懈可击，则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巩固知识体系，慢慢夯实基础。
用量子思维的角度去理解，便是快速建立的碎片化记忆小螺旋需要更多次重复巩固，才能形成更稳定的规律。
这个重新夯实基础的时间，其实比英语母语者短不了多少，基本一致。
可能有部分天才会表现出个体差异化，但陈锋会从更全面的整体框架考虑问题。
因此在基本合格的中上层知识分子层面，快思维的专家级学者占比更高。
但在顶级知识分子的层面，快思维结构吃到的效率红利被吐出来了。
目前全球顶级科学家中汉语母语者占比较低，甚至远低于五分之一的人口比例。
对于这种差距，比较外在的说法是国情差别。
因为快思维的主体——中国目前是在扮演追赶者的角色，并且在追赶的过程中始终需要面对慢思维社会构建的科学封锁线。
在很多领域内的相对落后是客观事实，不因个人意志而转移。
大部分出生在汉语环境中的学者必须先突破封锁线，才能获得真正的顶级知识，快思维的中国比慢思维的欧美多了一重困局。
比较唯心的说法便是陈锋这所谓的语言决定思维模式论。
快思维的社会结构里普通民众的基层知识更好，但在顶层的阶段，快思维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效率衰减。
理论上，如果快思维母语者本身性格比较沉稳，在学习和累积知识的过程中也能做到慢思维者那样一步步夯实基础。
但这又多了个性格沉稳且坚韧的先决条件，因此从比例上讲，慢思维的确容易出中坚层的知识分子，并导致顶级知识分子的数量比例出现差距。
在顶级知识分子的人数上，快思维母语结构的人稍微落后。
原因很复杂，也很多方面，陈锋现在也只能执拗的认为无论何种母语，登顶时代知识终点的难度是一样的。
只是现实世界里错综复杂的外部环境最终导致了如此结果，所以他也只能以既辩证又唯心的想法来看待世界。
他认为，最完美与省力的捷径，是将两种语言的环境完美融合到一起，让后人在成长过程中不分快慢结构的思维。
这是先天的融合。
在他身边有个最鲜活的案例。
从小就生长在双语环境，母语根本不分中英的青年学者赖恩。
诚然，赖恩的成功与他个人的天赋和努力脱不开干系，但他的存在起码也给陈锋奠定了信心。
同时陈锋也要追求后天的融合。
真正的学问家可以跳出先天母语环境的束缚。
幼时生长在汉语环境，在成长阶段进入英语环境，然后以极强的学习能力熟练掌握英语，并将两种语言的优势汇合到自己一人的脑子里。
这种后天的完美融合可以选出的代表人物更多，李政道、杨振宁、丁肇中、童第周等人。
陈锋觉得这也不错，起码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但或许有人会质疑他，对他的看法表示不服，并讽刺他，“你是不是认为纯汉语环境出不了大学问家？”
陈锋则只能无奈的表示，有，但数量和质量还不够让人满意。
并且全球化的意义就在于融合，你非要退融合，只守住自己的语言，那不是开历史倒车，闭关锁国？
每种语言都代表了一种宝贵思想，每种思想都自有其存在的价值。
多元化的语言是文明发展演变的进程中留给人类的宝贵财富，你偏偏要放弃到手的财富，去推行极端的民族主义？
那当然是不可取的。
世界上的优秀学术论著本就既有中，又有英。
你只看中，不看英？
那你看到的东西永远都片面化了。
这样还指望能出大学问家？
这时候杠精们又有话说了。
那为什么不能把所有有价值的英文论文全部翻译成中文？
陈锋则会两手一摊。
就算他能靠这先知先觉甄选出哪些论文具备价值，也能组织出足够多的人力物力进行翻译。
但却不能忽略了一点，学习者本身的完美领悟需求。
一种语言的文章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改变的不仅仅是表层的意义，其逻辑内核也必然将在这个转译的过程中或多或少的流失。
只看译文的结果就是，你吸收的东西一定会呈现出部分片面化。
无论中译英还是英译中，都一样。
陈锋想打赢千年之后的战争，所以他得追求极致，从现在开始就要探索符合人类大脑结构的完美逻辑运转方式——快慢结合，中西不分。
他要让后人的大脑里方块文字和拼音文字并行，随时随地无缝切换。
然后，当后人的知识水平不断拓展，达到一定的程度后，再自行选择接下来的侧重点。
如果部分后人准备从事纯技术工种，则以中文为主。
部分后人准备从事最纯粹的理论研究，则让其思维模式逐渐偏向英文。
这是一种相对的侧重偏向，在具体实践中也会因个体差异而呈现不同选择。
最后必然还有一小部分人从不同的道路殊途同归，对两种语言自然而然的都掌握到熟练精通，可以既广且深的涉猎所有核心知识，成为引领时代的大学问家。
至于陈锋如何实现这看似天方夜谭的构想？
其实一点都不难。
他甚至早就计划好了准备工作，并且其实已经做过。
正是《复眼者危机》游戏。
通过虚拟现实的技术，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覆盖第二世界。
在上条时间线里，十八年磨一剑的《复眼者危机》发布于2038年。
世界从此改变。
人们提前一百年玩到了全方位以假乱真的真&#183;次时代“游戏”。
人们在这游戏里无所不能，既能享受虚拟现实娱乐带来的满足感和愉悦感，还能在这里完成基础知识的奠基。
全球各地的人都因为这一款似游戏非游戏的软件而联系在了一起，许多因为相互不了解而存在的文化隔阂在无形中消弭。
并且更恐怖的是，陈锋完全不像个资本家。
他做游戏的初衷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所以他的骚操作很多。
为了防止冲击到第一世界的生产力发展，他将人均在线时长卡得很死。
听说你想增加在线时长？
那可以，你去学东西，去考试，考试合格增加游戏时长。
你要能在游戏里读成个博士，那你每天能玩八个小时。
当然了，博士也有博士的苦，博士的游戏任务直接就变成了要求你在现实里达到什么成就。
就是这么坑，这么霸道。
最终解释权归本公司所有。
要换个人这样做游戏，早死得透透的了。
但偏偏陈锋手中又掌握着旁人无法企及的技术优势。
并且全球各地政府吃到了《复眼者危机》这种奇葩运营模式的人才红利，非但不捅陈锋的刀子，反而“为虎作伥”，成为星锋游戏的羽翼。
等到星锋研究院和星锋游戏联合开发的全息头盔问世，并且低价全面发售后，人类的全息时代正式降临，《复眼者危机》的影响力再涨，并最终火了两百年，成为了文明大融合的重要助力。
用第二世界去覆盖第一世界，让文化先在第二世界中融合，可以有效消弭矛盾。
在上条时间线里，当时陈锋为了方便不同语种的人在游戏里交流，嵌入了统一翻译功能。
这次他拿出了新的主要思路。
削弱翻译功能的适用范围，故意错位不同语种用户在游戏里进行某种互动时的语言。
比如汉语用户要使用某种功能，结果打开一看却是全英文界面，还直接不让开翻译，只能使用游戏自带的字典一个一个的去查单词。
这种功能的奖励还特别丰厚，一旦错过悔恨终身的那种。
甚至更丧病一点，文字都没有，直接就纯语音，逼着你练听读。
当然，他在游戏的推广阶段不会弄得这么丧病，但等稳住阵脚，陈锋就准备开始各种花式作死了，反正别人拿他没办法。
他也不求一蹴而就。
假定这次他加大投入后，《复眼者危机》可以在2035年开始公测，那么他将用接下来的五十年时间，横扫两代人，总能见到成效。
打定主意后，陈锋反手将孟晓舟叫了过来。
“光影工作室和游戏公司的筹备情况怎么样了？”
孟晓舟：“一切顺利，光影工作室最迟两个月后就能挂牌成立。星锋游戏大约还需要五个月。”
陈锋大手一挥，“加大吸金力度！尽快筹备《纵横星空》电影制作团队，去银行洽谈贷款，我要加大对星锋游戏的投入，三个月内，必须给我把摊子搭起来。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按图索骥。”
陈锋给了孟晓舟一份长长的名录。
统统都是在上条时间线中，曾在《复眼者危机》游戏开发工作中做出了重要贡献的知名人物，譬如陈良奇、何安琪、向日等人。
这些人在上辈子对陈大师爱恨交加，被他三年又三年的十八年超长开发周期折磨得死去活来。
项目一直在封测，测了又测。
这些梦想青年熬啊熬，等啊等，等不下去了就各种来又走，走了又来。
江湖俗称黄埔军校多次进宫。
更悲惨的是，他们的名字都被陈锋看史料时牢牢记住了。
孟晓舟正要走人，陈锋再叫住了他，重点点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合同签长一点，工资待遇和业绩奖金额度给高一点。”
孟晓舟不解，“看他们的履历，不是很亮眼吧？”
陈锋笑而不语，“相信我的判断。”
孟晓舟秒懂，看来这些人都是些游戏领域的未来大牛，这是要被陈锋提前收割了。
“好的，那我和他们直接签十八年？”
陈锋摇头，“十八这个数字不吉利，就二十年吧。哦对了，顺便找个最好的心理治疗机构也签一份长期合约吧。”
孟晓舟从陈锋的口中隐约听出杀气，带着对这些人的同情快步离去。
陈大师笑眯眯的表示，我怎么能辜负你们的等待呢。
这一次，我们星锋游戏还是要加油喔，任务又变得更重了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我真伟大。
胸口的红领巾变得更加鲜艳了。

第399章 不存在的52区
陈锋又在国内多呆了两天，再去检视了一下星锋研究院的工程进度，然后又留下星峰娱乐接下来的部分全新详细规划思路，然后他马不停蹄的再去了大洋对岸。
陈锋没想到《论外星文明的威胁》这个小小的课题组影响力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他更没想到伊伦与他第二次交谈后，非但没有动摇自己的看法，反而更坚定了，并且又拉了好几名同样等级的科学家下水。
伊伦表示，他正试图说服几个人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如果一切顺利，陈锋将能看到一些足以证明很多东西的证据。
但在此之前，需要陈锋本人过来一趟，甚至需要他本人拿出更多东西证明他的观点。
其实陈锋隐约能猜到伊伦想给他看什么。
52区地下基地。
以及里面的一艘长三十三米的双轴结构外星舰船残骸。
这东西听起来挺唬人。
在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这事甚至可以被视为人类最大的机密之一。
无数认为外星人存在，并造访过地球的人对其趋之若鹜，奉若圭皋，并坚定的认为51区里一定有被遮掩的秘密。
这秘密可以解答一切疑惑。
但陈大师表示，首先，秘密并不在你们想的51区，而是52区。
并且他本人对这秘密不太感兴趣。
原因无他，他早就看过相关的详细资料。
甚至可能他知道的东西比这个时代里的所有人加起来的还多。
二十一世纪的秘密到了三十一世纪，尤其是在他两次坐到领袖宝座上后，那都不叫个事。
如果他更八卦些，他甚至连玛莲梦露之死的真正秘辛都能翻出来。
他在三十一世纪时，不只一次亲自造访过那艘舰船残骸，还拿到了详尽的分析报告，甚至更亲自上手过。
这个时代的人们无法破译的材料学秘辛，在他面前根本无足挂齿。
再加上这次又得到了殖民地舰队送来的情报，陈锋已经知道这艘双轴小型舰船残骸来自哪个文明。
正是迷族。
在三十一世纪的学者们整理给他的学术报告里不但明确剖析了其材质，还根据其微观结构和布局推算出这艘舰船的制造者应该是一种类人形生物，且为碳基和金属结合的生命体。
之前陈锋并不知道这就是迷族，后面知道了。
迷族的主力发展方向不必赘述。
涉粒子炸弹、黑洞炸弹、复眼者球舰外壳材质、排斥力场等科技并非复眼者自身体系，大概率都是迷族的成果，被战胜者吸收了而已。
所以迷族的主要路线，应该是纯物理层面的进阶为主。
迷族的大脑运算能力应该极强，情绪表达方面则大概率很弱。
除了这些信息，三十一世纪的学者们和繁星还推算出，这艘战舰中曾经有过等级很高的人工智能。
迷族的舰船材质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眼中属于完全看不懂的类型，性能也十分诡异。
直到2020年，人类依然没办法从这舰船残骸上完整的切割下一块金属来。
即便依靠高能粒子轰击强行撞下点残片，可无论学者们把残片带走得再远，用任何办法隔绝，随着时间推移，残片质量都会莫名其妙的不断减轻，破损的舰船则又会自然而然的自行复原。
这简直就是灵异现象。
当然了，人类也只是现在看不懂，等窥破其秘密，便也觉得不过尔尔。
在陈锋的第六条时间线里，当人类研发出晨风作战系统，并在里面嵌入自适应自修复金属材质后，这艘迷族舰船的残骸便不再神秘，给人以不过如此之感。
鹰击甲和银河战丸材质的科技含量比这艘舰船的可还要高出去一大截。
最让陈锋遗憾的是，这艘迷族舰船残骸中的人工智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运转，并且其资料也悄然消失。
舰船里没了资料，科技水平还不如三十一世纪的人类，陈锋对这东西当然兴趣缺缺，认为这玩意儿只不过是块看起来深奥的废铜烂铁而已。
其价值比比邻星殖民地和巴纳德星殖民地发现的宇宙奇观现象差远了。
但他终究还是应邀来了林肯郡。
之前他已经在会议上晃点了一次伊伦&#183;艾尔文，再拒绝别人的好意，实在过意不去了。
另外他其实也有点想提前一千年去看看那艘迷族舰船。
虽然现代的科技水平差距导致检测手段落后，他在材质上看不到什么性东西，但有千年时光的跨度，说不定舰船里还能残留着什么信息。
华城时间下午三点，陈锋的车抵达林肯郡，并下榻酒店。
十五分钟后，伊伦带着他的助理到了陈锋的房间。
“陈先生你要先休息一下吗？”伊伦很客气的问道。
他知道陈锋从汉州上飞机，又转乘直升机到林肯郡，真是一秒钟都没喘气。
陈锋摇头，“不休息，直接办正事吧。”
陈锋平时的精神状态与普通人差不多，一样得睡觉，但如果他进了工作状态，困意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以他的体质，几天不睡不在话下。
坐在车上，伊伦感叹着，“别人都说中国人是工作狂，我很赞同。以前赖恩在林顿工作时，我就特别欣赏他。我项目组里的几个中国留学生也非常敬业。但陈先生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并且你的精神状态还特别好，一点也不像长途跋涉的人。”
陈锋哈哈大笑，“为了人类命运而奔波，应该的。”
“嗯。”
陈锋：“现在可以说具体是什么事了吧？”
伊伦摇了摇头，“不好意思，还不行。”
“好吧。”
陈锋摊手，也不再多问。
那破船，别说近距离观摩，他甚至开过修复后的成品。
他感觉没什么意思，性能还不如保卫军的小型双人战机，和他本人的特供高速类曲率穿梭机更不能比，和银河战丸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
上条时间线里，人类的科技水平在二十八世纪中期便完全超越了这艘失落舰船。
等到三十一世纪初，按照军事指挥人员的估测，假定人类能冲出去与失落舰船背后的文明发生战争，并且这文明的科技水平与舰船中表现出来的一致，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地球人无悬念吊打对方。
所以，在殖民舰队带回信息之前，地球人对这艘双轴舰船以及其背后的文明的情感认知变化大约是这样的步骤。
仰望、膜拜、恐惧=》好奇、探究、组织人力物力对其进行深度破译=》利用=》超越=》蔑视，并在蔑视中揣摩对方的善恶，以及如今可能的层次，并模拟战争。
有太阳穹顶在头上，地球人用怎样的恶意去揣度宇宙都不为过。
曾有伟人说过，面对战争时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所以人类在完全吸收并超越失落舰船后，虽然依旧保持着敬畏感，但心理上还真有那么点轻蔑，并坚定的认为自己可以战而胜之。
失落舰船也没真帮助人类完成什么科技腾飞。
当人类已经能看懂其材质时，自身的科技水平也差不多迎头赶上了，只稍微激发了点灵感，起到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帮助而已。
甚至有部分人将失落舰船和太阳穹顶联系起来，认为正是这玩意儿带来了仇敌，只是后来这观念被推翻了。
太阳穹顶的科技含量，又比失落舰船高出去太多，根本不像同一个文明的造物。
当时的人类科学家对银河系依然充满警惕，并很认真的假定能突破太阳穹顶，且把外部环境里的假想敌全部设定为失落舰船代表的科技水平，然后模拟各种战争的局面。
二十八世纪之前，部分学者对模拟银河系内的状况投入不少精力。
二十八世纪中段后，人们对这方面内容减少了投入，转而更专注于挖掘自身。
人们慢慢的又发现这首失落舰船的科技水平也不过如此，假如人类真有机会假如到银河文明的“大家庭”中，迎接人类的未来必然波澜壮阔充满希望。
当然，殖民舰队带回的消息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幻梦。
原来我们认为不过如此的失落舰船文明，其实已经是银河系内曾经的最强者迷族文明。
在迷族之上，强大到让人看不懂的复眼文明才是真正的统治者。
银河系里的其他文明在复眼面前，连被称之为智慧生命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当时的人类用了五百年来完成心理建设，又从陈锋的记忆里看过了更凄惨的结局，太阳舰队的军人们在发现真相的瞬间，能统统当场崩溃。
总之，陈锋轻视迷族战舰的心理，多少还是受到了未来世界观的影响。
这就是跨越时代的人看待同一事物时必然产生的认知偏差。
半个小时后，三人的车抵达了一堆建筑物的大门外。
陈锋瞥眼往外面望去。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军营，正有两辆装甲车顺着道路迎面而来，再擦肩而过，卷起满地烟尘。
装甲车上还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迷彩战士耀武扬威。
尤其是这些人的目光透过车窗审视陈锋的东方面孔时，更充满了敌意。
交错而过后，伊伦的车继续慢慢往前驶去，先是面对第一道关卡。
陈锋几人走下车来，上缴了手机，再过一道全身金属探测扫描仪。
其他人过的时候毫无异常，陈锋过的时候出事了。
扫描仪滴滴滴的疯狂报警。
安保人员看着显示器里的模拟成像满头是包，一脸懵圈。
见鬼！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扫描出错的情况，但这种错到整个人都是个金属块的状况又是几个意思？
这人不是人，是机器人？
东方大国的科技已经这么恐怖了吗？
仿生机器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陈先生，恐怕我们不能让你进去，你太可疑了。”
现场安保负责人走上前来。
陈锋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伊伦，耸肩，“伊伦博士，看来你要白忙活了。”
伊伦当即大急，“不行，一定得让陈先生进去。我和基地负责人门德尔松博士都谈好了。”
安保负责人把伊伦带到显示器旁边，指着道：“伊伦博士你自己看，这样我们怎么放人？”
伊伦不假思索道：“肯定是仪器出了问题。”
安保负责人再摊手，“博士您再想想？我们的设备质检是林顿研究院负责的呢，上周林顿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才来重新调试过设备。”
伊伦：“哦。”
陈锋对此状况倒不意外。
自家事自己清楚。
他如今的体质早已开发到现代人匪夷所思的高度，他的身体强度在某些部分还真堪比金属。
同时，为了供应这强大的体能，他体内的血红细胞含量与粘稠度更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以他体内的电解质浓度，在通过探测仪时破坏磁场感应电压的平衡真不要太轻松。
那边伊伦正与对方据理力争，说些什么以陈先生的学识，对窥探联邦机密压根就不可能有兴趣。
最后还是基地负责人门德尔松博士来了之后，事情才稍微有了转机。
这位门德尔松博士竟也是个熟面孔，正是前些天的会议上发表观点，并相对准确推算出复眼文明巡逻太阳系周期的物理学大佬。
陈锋一点不意外，他在史料里看过门德尔松的人物简介。
安保负责人初步同意放人，但仍要求陈锋脱衣接受全身检查。
这种非分之想当然遭到了陈大师的拒绝。
他指着显示器说道：“按照你们的仪器，我是全身都有问题。我看也别脱衣服了吧，你们去找把刀来，我把肉剔下来，只检查骨头可能最安全。”
“如果陈先生你不介意，我们其实很想试试。”
安保团队后方一名小个精干白人军士如此说道。
陈锋笑了笑，“之前也曾经有人试过，但结果不算美妙。我既然敢来这里，当然是因为地球上我想去哪就去哪。你现在想试就来试试看。”
门德尔松和伊伦两位学界人士则当即大怒，连声斥责这名不知死活的军士，表示要投诉他。
陈锋全程看热闹，不置可否。
终于过了这一关，一行人再往里去。

第400章 无心光芒万丈
这是条长长的通道，伊伦、伊伦的助手、门德尔松和另外两名高级研究员将陈锋一人团团围在中间，走路亦步亦趋，很是小心。
陈锋纳闷道：“你们这在做什么呢？”
伊伦尴尬地说道：“地面上毕竟是军方的地盘。但我们想做的是东西方世界前所未有的深度学术交流，52区算是我们最大的机密之一，不排除军队体系里可能会有极端主义者谋划些不太好的事。所以我们这样可以尽量保证您的安全。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拿你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陈锋懂了他的意思，暗翻白眼，“你早说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啊。我自己倒是不怕，你可不能死。”
他是真怕伊伦给一枪爆头，那他不得血亏。
门德尔松道：“正常情况下不会发生的。而且我们要做的是改变人类未来的伟大事业，冒一点小小风险也是应该的。陈先生您这次到访的意义，不下于当年尼克统领拜访华夏。我们这叫破冰之旅。”
“哈哈哈哈，什么破冰不破冰的。全球化不可逆，全世界的人也都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嘛。”
门德尔松：“哈……哈哈，是的是的。但我们可以努力做得那个好点嘛。”
陈锋看他这大义凛然的样子，又想笑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
还改变未来？
你们都不知道，我已经改变了八次人类的未来了。
好吧也可能只有七次。
再上车，这次换了辆装甲车，开车者是基地安保人员。
几人坐在后排。
车内是个封闭空间，与前方驾驶座完全隔绝，车窗也黑乎乎一片，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空调系统吹得呜呜作响。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门德尔松尴尬解释道：“这是保密协议的一部分。”
陈锋点头，“嗯，我知道。没事。”
他咧了咧嘴。
之前门德尔松和伊伦只与他卖关子，不讲这事的难度和风险，就是怕他嫌麻烦不来。
某种意义上讲，这两人做事还挺不负责任，挺理想主义的。
他们是有担心陈锋在这基地里遇险，想的是用自己的命去帮他挡子弹，让军方里的极端分子投鼠忌器。
陈锋都不知道该夸这些人傻还是蠢。
要不是他实力强悍，有恃无恐，他真得发火。
万一他真死在二十一世纪，找谁说理去？
车子七弯八绕的又行了大约半小时，大约是为了防止陈锋记住方位。
陈大师对此行为表示不屑。
他真想跑前面去告诉司机，哥们我求你别绕了，我知道在哪。
车子终于缓缓停下，似乎是进了个电梯，然后开始往下落去。
车厢微微晃动近一分钟，然后定住。
咔嚓，车厢门被从外面打开。
陈锋等人陆续下车。
先走出电梯间，外面是个硕大的金属房间，再往里又是一扇高八米，宽十六米的房门。
陈锋的目光透过门洞往里面望去，那是个灯火通明的长方体结构车间。
门德尔松：“陈先生往这边走……”
“各位，等一下。”
正在这时候，众人背后突然传来个冷冽的声音。
陈锋回头望去，却见电梯间的后方冷不丁闪出群荷枪实弹的高壮黄衣士兵。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众人。
讲话的中年男子理了理自己的帽子，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众人。
“这人是谁？”陈锋问道。
伊伦小声嘀咕，“格林&#183;杰拉德，威斯特法伦峡谷基地的最高指挥官。”
此时门德尔松已经走上前去交涉道：“杰拉德准将，陈锋先生是我们邀请来的贵客，手续齐全。这是科技部和AAAS分别出具的许可证。”
不曾想这杰拉德准将看也不看门德尔松手里的东西，只直勾勾的盯着陈锋，然后缓缓说道：“抱歉，刚刚白屋办公室驳回了科技部和AAAS的学术交流申请。所以，现在这位陈锋先生是是非法侵入，我希望这位陈先生能配合调查。”
“唉。”陈锋叹了口气，问道，“杰拉德准将，你没看过那个视频吗？”
“看过。所以今天我带来的全部是精英战士。”
陈锋摊手，“是吗？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
他轻飘飘的把手搭在了旁边电梯间的合金边框上，大拇指用力。
伴随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金属声响起。
啪嗒一声。
一块被完全捏变形的实心金属块被陈锋扔到了地上。
至于刚才被他抓了一把的边框，则露出个豁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泥塑。
很明显，对方升级了装备和人员配置。
但问题就在于，陈锋也升级了。
他的身体强度虽然没有完全继承殖装魔战的改造效果，但以他如今38.91%的唤醒度，就如今这个强度的合金，还真顶不住他的全力施展。
咕噜。
杰拉德准将吞了吞口水，表示情绪不稳。
陈锋又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这次多谢门德尔松博士和伊伦你的好意了，但看来我们距离人类命运共同体还有极其遥远的距离，那我就不勉强了。杰拉德准将，我感受到贵国人民的好客了，你看我是自己出去呢，还是由你的人把我送出去？”
他话讲得很谦虚低调，但旁人听起来总感觉哪里味道怪怪的。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穿白色大褂的工作人员从里面一路小跑着奔将出来，口中大喊着：“门德尔松博士！我们在《狂人猜想集3.0版》中找到了解析太空舰材质的理论依据了！太空舰的自修复能力建立在统一力理论上，这是一种具备质能转化能力的量子材料学。呃……”
这位兴奋失态的工作人员察觉了现场气氛不对，还多了个外人，很是尴尬的闭了嘴。
等等……
这位外人是……
WTF！
工作人员捂住了嘴，满脸又惊又喜又紧张的模样。
是的，陈锋昨天在出发之前又放出去了《狂人猜想集3.0版》。
他终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反正在第八条历史线中，他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月的此时做的这件事。
陈锋嘴上说着要挂机划水，但总不能连以前做了的事都不做。
所以他前天花了几个小时时间，以超高手速完成了这本鸿篇巨著，并将其文件包放进星锋娱乐的官方网站后台，再设置个定时更新，然后……
他转背就给忘了。
对他来说这事儿太小，无足挂齿，像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就当无事发生。
当然了，他能把这等大事看得无关紧要，别人未必能。
他在3.0版中继续推进了部分数学基本原理。
他的目光早已不再局限在P vs NP问题等六大猜想里，而是继续往前跳跃到下一个高度。
他再次提出三大全新猜想，并亲自将猜想的验算完成了一半。
从今往后，这些猜想将不再有别的称谓，分别是赖氏第一猜想、第二猜想……以及第N猜想。
别问为什么是赖氏而不是陈氏，问就是区区虚名无足挂齿。
他自己不想扛这旗，一时半会儿身边又找不到别的背锅侠，只能让早就拿过菲奖的赖恩同学勉为其难的扛住了。
在物理层面，他则准确的描述与解释了X17粒子和第五种力，甚至亲自设计出了实验论证设备。
在生物和量子物理层面，他又重新解释了光合作用。
陈锋将人类对植物光合作用的理解提高到第二阶段，从物理角度准确描述了生物酶在光合作用中扮演的质能转化效应。
他再从比较基础的角度去描述了戴森膜制造的生物电池核心原理。
戴森膜的生物电池释放能量的过程，本质就是光合作用的逆向表达。
其实是利用生物酶分解物质。
在分解的过程中，超量子隧穿效应将物质分解为光能，光能再转化为其他各种各样不同的能量，最终再聚合为电能为人类所用。
从物质转化到能量时，物质里六种夸克内部的强相互作用被打断，再重组。
重组的过程中释放能量，表现为光能热能等多种能。
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夸克之下的超前子会转化为“反”超前子，分离后再集中，就成了极其微量到不可测的“反能量”。
在没有酶时，转化过程将会暂停，代表能量可以储存，也就成了可以储备及使用的超高密度能源。
光合作用的过程里，本就有生物酶将正物质转化为反物质的环节。
所以其实人类打从诞生时，就在与反物质能量打交道。
啃烤苞米其实也是利用反物质。
只是人类自己不知道。
当后人逐渐理解并学会转化运用这个理论后，就能创造出前面几条时间线中曾十分普及的太阳能光翼。
太阳能光翼的诞生，表示人类可以找到并运用夸克下一层面的能量，代表人类文明的阶段性进步，是从一型文明迈向二型文明的最明显表征。
这种技术可以很完美的支撑跨恒星级远航。
如果这理论继续升华和进步，下一个阶段便是戴森膜，最次也能是超大超薄的戴森球。
陈锋没指望人类能马上揣摩明白这东西。
只要学术工作者们顺着他铺下的这条路往前走就好了，两百年或者三百年后达到，都可以，都是进步。
如果能在二十三世纪之前实现，那么这次人类的奋进远征队能送出去多少艘殖民舰，他也不知道。
除了这些比较玄学的理论之外，陈锋还重新诠释了生物基因的核心原理。
在应用科学层面，他做得更丧病。
他直接完成了可控核聚变的全部理论计算和完整的设备研发和制造流程的规划设计。
他拿出这东西时，便正式代表人类可以在五十年内掌握可控核聚变能源技术。
当然，他没大方与嚣张到完全拿出成品，而是藏了几个关键参数。
别人想跳过他，靠自己的力量吃透这些关键参数，大约得多花五十年的时间。
他也不是傻白甜了，懂的留一手。
此外，随手塞进去的一些材料学方面的理论研究私货，竟能与迷族舰船搭上关系，这一点是陈大师自己也没意识到的。
不过别人一点破，他就明了了。
好吧，这人的本事太大，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才华，压都压不住。
电梯间里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突然就变了味道。
门德尔松等52区的技术人员们当即强烈反抗杰拉德准将的要挟，把事情向科技部和AAAS再次通报了过去。
双方再僵持了整整一个小时。
老站着也不是个事，地点从电梯间换到里面的小会议室。
随后，里外不是人的杰拉德准将终于接到一个电话，然后乖乖滚蛋。
陈锋倒是也不生气，只全程抄着手看热闹。
他对于这局面本就一点都不意外。
他也不担心。
这才是现实嘛。
一行人往里走去时，门德尔松与陈锋多解释了几句。
陈大师才知道在这短短一小时里竟又发生了很多事。
劳尔森与另外两位诺奖学者把陈锋要做人类科学家保障协会的事情公开了，这让他的个人名望再度拔高。
以前别人是崇拜他的学术成就，现在别人才悚然惊醒的发现，原来这位神人的事业还关系着自己的生活质量？
这种事，以前的科研工作者们想都不敢想。
就算国家层面的力量推动，大部分科研工作者们也只能混个勉强温饱而已，要过上一流的好日子，还是得扔了笔杆子，再拿起算盘昧着良心去经商。
换成别人要做这种事，世人大约也只会觉得这人在吹牛。
可他是陈锋啊。
他正在研发那些技术啊……
据说他的小弟赖恩借用大学实验室进行初步试验，常温超导体的实验室成品都已经快出炉了。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那么多大计划。
只要他想，他的财富迟早会增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所以，我们怎能让一个拥有这样伟大情怀的学者遭受恶意揣度呢？
虽然这些人都不知道陈锋究竟要刺探联邦的什么机密，但自家事自己知，联邦的顶级科研项目，不都在我们手里吗？
仔细一想，我们的东西，根本就不配被别人觊觎吧？
这种思维模式很简单，只要几分钟过去，AAAS里的学者们就能转过弯来。
也差不多正是在这个时候，牛津那位教授提交了一分新的大型社会实验报告。
这份报告里新增加了汉语母语者的问卷结果。
对报告感兴趣的人可以跳过中间庞大的问卷调查背景介绍，数据整理过程，直接看结论。
结论写得很明白，“中国人‘虚伪’的真诚才是组成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核心推动力”。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新的观念若隐如现的冒将出来。
现在是2020年，我们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人类是否正在面临历史的重大转折点。
既是为了当代，也是为了未来，西方世界是否应该真的放下成见？
陈锋自己倒没想到，他一次小小的无心之举，竟再次引发了重大思考。
或许一切都有偶然，又或许是必然。
他今天是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出现在52区这样的超级核心机密所在地。
他受到了来自政客和极端者的刁难。
他受到刁难的原因无法对外公布，但门德尔松和伊伦却可以对外公开他的学术访问受挫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按部就班拿出去的《狂人猜想集》3.0版引发震动。
他对保障协会的规划又为他这个人身上附着了一层圣人般的光辉。
牛津教授的问卷调查结果本来不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庞大的影响，但同时又因为这边的争锋，再加之几乎掐准点同步公布，被外面的人以为教授是在给陈锋站台。
无数人蜂拥而去看了报告结论，进而引发英语母语者学术圈对汉语母语者的重新思考。
这是一场如同核裂变一般的快速链式反应，只不过是发生在信息世界和人心中。
当然，这链式反应还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陈锋的个人能力够夸张，没被杰拉德轻而易举的拿下并控制起来，给伊伦与门德尔松争取到了操作空间。
总之，他又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陈锋又想起自己“剧毒蚂蚁”的身份。
看来有时候剧毒蚂蚁不仅能叮痛“人”，展现肌肉之后也能震慑别的普通“蚂蚁”。
一些常人眼中格外匪夷所思的局面，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态发展，到了他这剧毒蚂蚁身上，反倒是顺理成章。
再次坐进电梯，这次电梯是往斜下方快速行去。
伊伦感叹着说道：“老板，你该不会是早就猜到这个局面，所以提前准备好新版的《狂人猜想集》，好让世界再次为你而惊叹，然后让那些肮脏丑陋的政客不得不低头吧？你已经安排好了，所以才知道这次不会遇到掌控之外的局面？”
不知不觉间，伊伦又改了称谓，BOSS也就是“老板”。
陈锋摇头，“没，我真没这么未雨绸缪。我只是很清醒的知道无论这里的安保力量怎样，都挡不住我而已。所以你让我来，我就给你面子来看看热闹。”
伊伦：“Face？”
他又指着自己的脸，“我的脸很大吗？”
陈锋：“……”
如痴如醉的低头看着手中报告的门德尔松依依不舍的放下平板电脑，说道：“陈先生，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发誓。”
“什么？”
“您一定是新纪元里最伟大的科学家！”
看来这位仁兄被《狂人猜想集3.0版》里的东西吓到了。
陈锋对此就表示很无奈。
这明明就是我的常规操作嘛，和抄歌抄电影一个意思。
你这又何苦？
他摆手，“别这样夸奖我，我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加上一些自己的推测而已。我提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猜想，还需要其他人证明。我也没别的特长，无非是多想了一步。小意思。”
电梯里又一阵沉默。
这就是伟大的人与众不同的地方？
谦逊、低调、内敛，同时又光芒万丈。
伊伦再说道：“其实我还想知道，老板您刚才是不是很愤怒？杰拉德的冒昧举动会影响到您对未来的规划吗？”
电梯里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学者们都喜欢融合，但政客们却总喜欢划清界限。
门德尔松也有这个担忧。
陈锋笑了笑，很实在地说道：“在我看来，现在的世界格局依然处在低级阶段，政治和意识形态的冲突不可避免。但绝大部分人是因为无知与幼稚而充满偏见。在我的眼里，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很幼稚，像个小孩子。”
“我是个成年人了，如果我因为小孩的无知而愤怒，并做出偏颇的决定，会伤害到整个文明的未来。我对此很清醒。你们可能觉得刚才杰拉德的刁难是让我受委屈，但其实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陈锋这话并非虚伪客套。
是他真的已经看懂了这个时代的本质。
同时他的个人能力又超脱了时代，所以他才能用这样淡然的心情去看待一切。
他真生不起气来。
或许这就是领袖的宿命吧。
他迟早会变成一个无情的领袖机器。

第401章 让专业的我来
天知道这52区地下基地到底有多大，电梯又走了整整五分钟后，才终于停下。
这次的电梯门打开后，再出现在陈锋眼前的世界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宽敞的弧形金属穹顶大厅正中央，正摆着那艘双轴舰船。
明亮的灯光下，造型极具流线型的双轴舰船熠熠生辉。
这舰船说是残骸，但外形却毫无破损，崭新如故。
舰船外形仿佛左右加了两块浮板支撑的帆船。
其两侧各一直筒形状的引擎，看起来像两枚鱼雷。
引擎长三十三米，是封闭结构，内里没有涡轮。
陈锋很清楚这引擎的结构原理。
直筒的前半段是力场发生器。
力场原理与类曲率引擎有几分相似，但性能一般，且对宇宙微尘的隔绝能力不佳，最高极速也只不过三分之一光速，并且加速时间长到令人发指。
直筒的后半段则是喷射式发动机，主要喷射介质是电池燃烧供能后残余的反应物质。
是的，虽然这是个老古董，但也有双引擎结构。
算上第三重反重力引擎，那么它是三引擎。
乘员舱则在正中间，是一个长度为二十五米的橄榄型结构。
时不时有几个身穿大褂的研究人员拿着仪器在舰船附近巡睃，再把仪器放上去测试材质。
陈锋只简单看了下舰船，不甚在意。
他倒是把大半注意力都放到了地下基地本身的结构上。
在这大厅的里面还有数十扇门。
很显然，地下基地里远不只这一个大厅。
他再仔细观察了一下穹顶结构，又下意识推算基地建制，灯光、通风系统、生活物料供应等等诸如此类。
陈锋虽然在三十一世纪驾驶过双轴舰船，但当时这地下基地已经没了，未能得窥二十一世纪无数人求而不得的52区基地真容，甚为遗憾。
嗯，他其实也有窥私欲。
“陈先生，如你所见，这里就是全球最神秘，研究项目最尖端的52区。我们有超过一千名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员围绕破解这艘外星舰船的研究项目服务。我打赌，这个星球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外星人。”门德尔松扬眉吐气地说道。
很显然，在陈锋来之前，他有认真准备欢迎词。
但他刚讲完就有点卡壳了，因为他反应过来，陈锋在《狂人猜想集3.0版》里对量子材料学的描述才真正准确刻画了外形舰船的材料本质。
门德尔松认为，陈锋都没见过这船，也从未知道世界上竟有这种可怕的能跨越空间自修复的材料，仅从理论角度推演就找到了问题核心。
这才是真大师的功力。
自己这是在班门弄斧，闹笑话了。
陈锋则关注着他所说的一千人规模，并在心中默了一下，这差不多意味着52区的建造成本至少百亿美金，每年的运维成本则要达到数亿美金。
这还没考虑到尖端分析设备的投入，那个无法估量。
如果这个基地建在地上，建设成本至少能节约70%，运维成本能节约50%。
他对此表示痛心。
当贼的人才会总把别人也想象成贼，宁可白烧钱也要把保密工作做到这个地步，生怕被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发现。
真是何苦来由。
“陈先生，这是我的部分分析报告。我在这艘舰船里没有发现任何攻击性武器。你再看这份半衰期报告，这是我们找到舰船藏身地时，对下方撞击地形的年代分析。”
陈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告，没什么新意，他都门儿清。
门德尔松还在兴冲冲的分析，“早在一千万年前，这艘舰船就已经在地球上了。并且它还没带任何武器，这是我的论点支撑。我认为这艘舰船背后的文明对人类充满善意。它应该是一个观察站，也可能在无形中牵引我们的文明前行。”
陈锋不置可否，然后假装不知情地问道：“那里面的人呢？”
“没有人，也没有尸骸。我们是根据椅子的结构推测出的外星人体型。它是无人操控的，只是被放置在了地球上，与我们投放到火星上的探测器功能相似。”
陈锋摊手，“好吧。”
门德尔松认为宇宙友善的论点支撑都在这里了。
陈锋认可他的部分看法，迷族的确还挺友善的。
奈何好人不长命，祸害千秋万代。
当然了，迷族也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干坏事，就被更坏的大反派给灭了。
陈锋知道的事情更多。
双轴舰船的确早在千万年前就落户到地球之上，并深入地下达到七十五公里。
舰船的乘员早已离开，但其内部的智脑并未关闭，而是通过中微子扫描悄悄的监测全球，然后智脑会将收集到的信息通过量子网络传输回迷族母星，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陈锋并不确定迷族舰船在人类诞生与演变的过程中是否发挥什么重要作用。
但未来的科研人员普遍认为，迷族舰船只是很坚定的扮演了纯粹观察者的角色，俗称什么事都没做。
舰船的供能则主要依赖撑开的太阳能光翼。
百万年前，迷族文明被迫卷入了与复眼文明的惨烈战争，并最终战败灭亡。
自此，这艘双轴舰船就与迷族主控电脑失去联系，成了无主之物。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地球便已经进入了复眼文明的视野。
但当时的人类还只是刚学会收集山火的直立猿，地球处于彻底的文明真空，就连被圈养的价值都没有。
不过双轴舰船虽然失去了操控者，但其智脑依然忠实的执行着观察指令。
1947年，双轴舰船应该按照原定计划离开地球，返回迷族基地。
它悄然钻往地面，并上浮至大气层中，同时通过高频量子网络向母星或者基地发送信号，等待定位牵引。
变故发生了。
它没有等到母星或基地的信号，同时又在夜间遭遇了极端雷电气候。
因为长达千万年的地底潜伏，舰船的能源本就不足，在被雷电多次命中后，又被雷电多次命中，自动激发护盾，最终导致供能不足。
它开始按照预定的自我保护程序准备返回地球地面，同时撑开太阳能光翼以利用夜间微光充能，并将在第二天白天时重新升空以脱离大气层。
但黑天鹅效应继续生效，在下落的过程中，它被防空导弹集中了。
如果护盾能源充足，这防空导弹的破坏力就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然而此时的它刚好因能源不足而失去了护盾。
导弹击毁了它的太阳能光翼，并直接导致其坠落在罗斯维尔市，然后被联邦军队“捕获”。
这便是陈锋从一千年后看到的关于世界知名的“罗斯维尔事件”的全部解析，并附加上他本人对迷族的了解而新增的推测，最终得出的分析结论。
陈大师认为，这基本符合事实了。
一边聊着，众人走到双轴舰船下方。
陈锋看着舰船乘员舱打开的大门，难得的夸赞了一句，“还挺不错，难怪你们知道里面没武器系统。对了，这门是怎么打开的？”
门德尔松略尴尬地说道：“在一场核试验中炸开的。当时这扇门损坏很严重，但还是自行修复了。不过打开与关闭都属于它的常态，所以我们就一直开着。万一不小心关掉的话，恐怕得再炸一次。”
陈锋白眼狂翻，很想给门德尔松比个大拇指。
你们够狠，也不怕炸没了。
好吧他终于知道了一千年后的史料里也没能查出的秘辛了。
核试验开门。
可以，很秀。
想来肯定是这事太丢人，所以才没存下任何纸质文档，只被口口相传吧。
“行吧。如果迷族舰船里的人工智能因为能源耗尽而彻底关闭并自毁资料，那你们这一炸肯定要立大功。”
门德尔松老脸更红。
伊伦特别擅长捕获陈锋话语里的信息，赶紧问道：“迷族？”
陈锋轻咳一声，“我们不了解的外星种族，就像一道谜题，所以我刚给对方起了个名字叫迷族，怎么样？”
伊伦和门德尔松同时点头，“很棒。”
助手甚至赶紧拿出纸笔来写下“迷族”这个名字。
几人进入舱内。
墙体结构是银白色的金属，摸上去有种丝质的清凉感。
门德尔松介绍着：“这种金属真不可思议，它就像有生命。”
陈锋笑了笑，不置可否。
假如里面的人工智能还“活”着，那某种意义上这艘船还真算个生命。
舱内空间很狭窄紧凑，也没有什么生活区，全部是充斥了各种一体设备的工作间。
工作间的门很狭窄，高仅半米，宽仅二十余厘米，显然不是留给人进的，倒像是个工业设备上常见的检修口。
陈锋知道这是为什么。
其实在迷族舰船的乘员舱下方，还有一个装满了各种型号机器人的储物仓。
如果功能间里的设备出了问题，需要人工休整，迷族应该会通过脑波直连操控这些机器人钻进去，实施半人工半智能化的修复。
然而尴尬的二十一世纪学者们炸不开储物仓的门，所以压根不知道。
他们总不能直接在舰船内部搞试验吧，那也太那啥了。
往里走一截，众人附身下去，钻过一个小小的门洞，终于进到驾驶舱。
迷族舰船的驾驶舱与人类舰船的驾驶舱截然不同，根本没有可视视界。
后世的技术人员分析可能是迷族身体的视力成像机制与人类不同。
人类对肉眼观察始终保持高度依赖性，迷族则更迷信摄像头，又或者监测仪器提供的数据参考。
驾驶舱里挤进来六七个人，显得十分拥挤。
不过舱内空间与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飞机不同，根本看不到复杂的操作仪表盘，只摆放着几个奇奇怪怪的金属圆球。
圆球阵的前方则是张小巧的椅子。
椅子为坚硬的纯金属结构，人坐上去舒适度差到发指。
技术人员们也是根据这椅子的形状推测模拟出迷族的体型。
门德尔松把手放到一个圆球上空，球体上探出数百条仿佛蚕丝的细小电弧。
“陈先生你可以试试，这电弧碰到掌心有点酥麻，我们推测里面可能有信息传递出来，但我们识别不了。”
陈锋瞳孔微缩，终于来了兴趣。
他很了解这电弧，这就是一种神经链接手段，里面的确有大量信息。
但等到人类可以读懂这些信息的二十八世纪时，这圆球早就真只是个球，什么反应都没了。
这现象意味着，现在这艘舰船里的智脑还没完全停止！
他赶紧一把将门德尔松的手拉开，“别碰，别浪费能源！让我来。”

第402章 迷族的背叛，第二层解密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表面看起来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背地里又是名能一手包办作词作曲的无敌音乐制作人，更往里面一层还是个从不做实验，但提出的每条理论都能引领时代，非要较真就得让接下来几十年的诺奖改姓为陈的霸权级科学家，最终却是个在千年间左右横跳的银河人类的陈锋陈大师，毫无疑问就是这个时代里最专业的外星学专家。
门德尔松被陈锋抢了位置，心中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不满，但很快克制住了自己。
因为他发现陈锋正眯缝着眼睛仔细端详几个圆球上的符号。
这些符号毫无疑问是外星文明的文字，只可惜其结构实在太复杂。
整个舰船里加起来也就寥寥十几个符号，根本没有分析样本，即便最博学的语言学家看到也得抓瞎。
其中一些符号曾被刻意的传播出去过，52区研究所希望有更多充满智慧的民间高手都参与进来群策群力。
但结果就是，绝大部分人摸出手机开始谷歌或者百度，又或者干脆把这些符号当成了二维码，一边扫一边骂怎么扫不出来。
陈锋俯下身去，眯缝着眼睛仔细观察这方块符号。
他的视力远强于普通人。
其他科研人员们想看清符号，还得上放大镜，他倒不用，用肉眼就行。
迷族的文字结构很奇葩，甚至根本不能说是文字，压根就是副图案。
边长一厘米的方格图案里，横平竖直的线条组成了一个个复杂的图案，酷似迷宫，更像一名不合格的设计师弄出的集成电路板设计图，难怪会被人误认为二维码。
晃眼瞧去，几个或大或小的圆球上的图案仿佛都一样，但其实每个都有细微区别。
由于生理结构和思维方式的区别，迷族记载信息的“文字”与人类也截然不同。
迷族可以将大量信息都留在一幅图中，并且依靠半碳结构与半金属人工智能化的精微视觉和严密逻辑读懂图里的意思。
比邻星殖民地发现的那艘迷族逃生舰比地球上这艘大很多，科技含量也高很多，并且里面还有尸骸，分析的时间足够长，所以得到的信息量大不少。
在当时三方交换的情报里，也包含了这些符号。
虽然人类依旧无法明白这些符号准确代表什么含义，但基本的意思却能明白。
陈锋找了片刻，然后确定了位于边缘位置的一个小圆球。
这枚小圆球代表舰船的智脑核心。
此时小圆球上正有淡淡的荧光闪烁。
门德尔松见陈锋的目光落到小球上，还想炫耀，“之前我们多次测试过，小球上的反馈电流是其他球状物的1.618倍，我们测了很多次才得出这个结论。”
陈锋嘴角猛抽，很想打人。
淦。
眼瞅着这艘飞船里的储备能源就快被耗尽，然后又被你们的导弹把别人的太阳能光翼打坏了。
好吧打坏也就坏了吧。
太阳光翼不具备金属结构的量子自修复能力，但可以被修理机器人修复。
正常情况下，修理机器人内部有自带的能源电池。
但是，双轴战舰在地下沉寂千万年，修理机器人的电池储备能量早就流失得差不多了。
打不开光翼，又无法吸收能量，事情僵在了这里。
再然后呢，双轴舰船启动了紧急备用能源，结果正好迎头吃了一发核试验。
然后这紧急备用能源大半用到了护盾上，但还是被炸烂了大门。
为了启动自修复能力，让大门恢复如初，所剩不多的应急能源几乎被当场榨干到一滴都没了。
现在大约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能量供应，结果还得被门德尔松这些憨憨以测试能量强度为由，不断探手去白摸，纯粹浪费能源。
事实上，陈锋怀疑这自动触发的神经链接里有很重要的信息需要传递出来。
高科技文明的控制系统不可能不限定操作者。
双轴舰船也观察了人类无数年，不可能不认识人类。
所以这接收信息的载体身份，应该是直接被设定为了人类。
陈锋的心跳渐渐加快。
他在想。
所以迷族到底想告诉人类什么信息呢？
他深吸口气，缓缓把手按了上去。
然后他静静的等待着。
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谢天谢地，没给门德尔松这群憨憨把能量祸祸完，不然自己真要抓瞎。
也得感谢伊伦及时把自己邀请过来，说不定下个月就凉了呢。
别人无法读取里面的信息，他多半有机会，他和量子智脑直接神经链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丰富的链接经验。
他的大脑承受能力和解析能力，也远强于普通人无数倍。
当然，也可能读不出来，但门德尔松都试了那么多次，他自己多试一次总也行吧。
细微电流再次灌注到了他手上，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他读懂了对方要传达给自己的信息。
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了思维链接，又或许是他的基因唤醒度超过了35%，开始能听到宇宙智慧的声音。
旁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直接变成了他能读懂，并领会的思维，仿佛从一开始就呆在他脑子里。
七分钟后，陈锋默默的收回手。
数个圆球上的微光渐渐平息，并消失了。
再有人把手放上去，圆球上再不复丝毫电弧。
在传递信息后，双轴舰船完成使命，能源彻底告罄。
这条船“死”了。
“老板，怎么样？”
伊伦小心翼翼问道。
陈锋一摆手，“麻烦给我安排个安静的地方，我坐一坐。”
门德尔松不甘心地问道：“您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提示？”
陈锋没撒谎，只点头，“是的，不过我得先整理一下思路，回头再慢慢给你们讲，信息量有点大。嗯。很大。”
在基地里独自找了个房间，陈锋又自己泡了杯浓茶，一口一口嘘嘘的呡着。
陈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就是很复杂。
迷族的确有些信息想传达给人类，并留在了双轴舰船里。
这些信息和双轴舰船原定的观察者任务其实互相冲突。
留下这段信息的人应该是迷族彻底灭亡前的遗民，可能正呆在某个即将陨落的舰船里。
这位迷族遗民的安排十分周全。
他并未改变双轴舰船的原定使命。
那么在正常情况下，1947年双轴舰船升空后，将会因无法联系上母星而停滞在地球大气层外，时而落下时而升空。
地球人肯定可以看到，并尝试研究双轴舰船。
按照迷族遗民的推算，当地球人可以打开门，并读懂里面的信息时，这条信息就是有用的。
信息的内容很庞大，但可以总结成一个字。
“逃”。
没有文字，也没有语音，就是一个很单纯的情绪传递，表现了动物在面对天敌时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和念头，逃。
情报往细里说，则要从迷族文明第一次走出母星，并接触到高等文明开始。
陈锋终于更直接的看到了迷族史料，比殖民地科学家分析推演出来的东西更详细，更确凿。
迷族的确是曾经的银河系主宰，攻击性比复眼稍弱，统治手段倾向于开放式的观察与融合。
所以迷族其实并非单一种族，而是在过去数十亿年里，慢慢聚合到一起，成为一个围绕从迷族母星中走出的半生物半机械生命为主体而存在的庞大联邦体系。
但同时，迷族与宇宙中的更上层文明并非没有联系。
迷族本就是复眼文明之前的银河系统治代言人，本就隶属于统治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复眼文明下属。
如果不发生意外，联邦体系的迷族将会继续统治并管辖银河系，直到不知多少年后。
但千万年前，迷族的科考船在银河系边缘另一端的猎户臂里发现了太阳系，以及地球。
变化悄然降临。
迷族被这颗纯天然的，与恒星保持在完美的距离，拥有完美的大气层、完美的水环境、完美的物料循环的星球，以及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植物、动物、微生物里无比奇妙的循环组合彻头彻尾的迷住了。
当一个文明的科技发展到相当高的地步后，会误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神，可以看懂宇宙中肉眼可见的一切。
走遍银河系的迷族的确曾经这样自信过，直到看见地球，看见地球上奔跑的动物，又或者看见地球上的植物中的叶绿素时，他们的自信崩塌了。
直到现在，线粒体结构也是三十一世纪的人类认可的最高转化效率的ATP供能循环，叶绿素依然是人类所见对太阳能的运用最高效的方式。
第八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的人类依然会在光合作用的面前惊叹与自卑，千万年前的迷族沉迷其中更理所当然。
在多次尝试破解地球的奥秘，并不小心留下许许多多未解之谜，比如一些上古时期的合金球、二十一世纪也很难复制的金箔等等物事后，迷族看懂了地球这颗蔚蓝行星蕴藏着的可怕潜力，并做出了文明史上最大胆的决定。
他们想把这座宝藏藏起来。
迷族清楚的认识到了自身能力边界，不再尝试冒昧的打扰这颗星球的发展，而是将双轴舰船留在了地底，悄悄的观察着这颗代表宇宙奇迹的星球，并看到了另一个宇宙奇迹的酝酿。
数百万年前，当第一个直立行走的古猿开始将木棍在石头上磨得尖锐时，迷族甚至比当时那古猿的同类更兴奋。
他们从纯碳基的生命体里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他们甚至开始做着一场美梦。
他们希望自己能悄悄的看着这碳基文明发展壮大，再去感受纯碳基大脑理论上可以架构出来的真正“自由”的思想。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迷族把地球成功的藏了九百万年，直到百万年前复眼者的军队突然降临，并用了数千年的残酷战争来完成对银河系的接管。
喧嚣过后，便是宁静。
复眼文明并未摧毁地球，而是将地球的信息上报，并接过了迷族的使命，以千年或者两千年一次巡逻轮回的频率继续观察。
警惕的复眼者知道地球间接引发了迷族的背叛和灭亡，生怕自己也步迷族的后尘，所以压根就没在地球上降落过，也并未在太阳系放置长期观察设备，而是以巡逻的方式远程扫描。
接下来的百万年时光里，与大自然挣扎求存的原始人沿着文明建设的道路一步步蹒跚前行，走到1947年。
城市、乡镇、工厂、刚刚平息的世界战争、快速开垦的土地、一个又一个在地球人繁衍扩张的过程中悄然消失的物种等等代表文明前进的一切构成了地球的主旋律。
这一天，罗斯维尔事件爆发，并被迅速掩盖。
自此，一群怀揣“梦想”的科学家和政客做出了一件看似极度违背人伦逻辑的事。
他们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筹划，并在1972年由爱德华&#183;斯通牵头执行，开始疯狂推动旅行者计划，哪怕耗费庞大的资源也在所不惜。
1977年，NASA成功把旅行者一号和二号送了出去，并在两台旅行者中放入了很多地球人的相关信息。
这是明面上的真相。
这里顺带一提，旅行者二号的发射时间是1977年8月20日，一号的发射时间是同年的9月5日。
所以虽然二号的命名排序靠后，但其实先发射。
从此以后，一直到到2020年，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地球人都在为此而后悔，当初我们怎么就那么蠢，我们的科学家和政客为什么那么蠢？
我们到底是有多膨胀才敢在自己还在坐望星空时，就乖乖交出自己的一切秘密？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很不科学。
现在陈锋又知道了更多信息，在8月21日这天，电子黑洞就部署完成，等着接收先升空的二号了。
陈锋的逻辑链再度完善了起来。
很显然，命令复眼文明清剿银河系，并为提供了太阳穹顶的超高阶文明也不信任复眼文明，并采取了额外的行动。
这个额外行动的落脚处，却正是迷族的双轴舰船。
这一点就连迷族遗民都没想到，陈锋是自己推出来的。
在迷族遗民临死前往双轴舰船传输的信息里，被超高阶文明加塞了“私货”。
一切，都在超高阶文明的掌控中。
私货就装在双轴舰船里，并一直在悄无声息的对外灌输一些想法。
这东西陈锋很熟悉——“潜意识渗透”。
渗透指令比《世外之歌》要更简单得多，只悄然影响人的思维判断，直到完成两台旅行者的发送为止。
当时那批主力从事航空航天业的顶级科学家，以及这边的最高掌权者都来过52区。
这些人在悄无声息间受到了思维渗透的影响，并极度违反常理的劳民伤财送出两台旅行者。
陈锋完成了第二层的揭秘。
所以其实伊伦&#183;艾尔文的思维渗透论还真误打误撞的猜对了部分真相。
想来道理也很直白，能给无限基因假说奠基的伊伦，本就不是泛泛之辈。
如果不是陈锋的存在，伊伦本该成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家。
另外陈锋还弄明白了一件事，《世外之歌》不是复眼文明的创造，而是高阶统治文明的赐予。
他之前是过于高看复眼者了。
虽然解答自己的疑惑对改变现状并无帮助，但却能让陈锋奋斗的目标更清晰。
他对此表示身心愉悦。
除了这些之外，迷族遗民还提供了另一条比邻星殖民舰队也不曾发现的信息，关于迷族母星。
可能是殖民舰队发现的那艘逃生舰中的数据崩溃得更彻底，也可能是逃生舰里刻意要隐藏母星。
但陈锋在双轴舰船里接触到的迷族遗民大概率存在的时间节点更晚，更绝望，所以干脆直接交出了母星坐标。
或许那遗民只是奢望这地球人真能创造奇迹，有突破宇宙森严等级制度桎梏的一天，然后去迷族母星的遗址看看，权当做是证明迷族曾经存在过的纪念了。
陈锋起初是很高兴的，毕竟如果有机会去迷族母星看看，说不定有机会吸一波另一个接近三级文明的科技。
但等他识别出迷族母星的坐标后，当场就想骂娘。
迷族母星在银河系的另一端，而且是边缘地带，与太阳系的直线距离近十万光年！
啊，辣眼睛。
要不要隔这么远的？
特么这让我怎么去？
就算我能掌握满速曲率飞行，能利用复眼者的引力线路径一直往前，但那也太远了吧！
掌握了折跃的棱舰舰队从银心抵达地球都要了五百年，那复眼者从太阳系抵达迷族母星至少也得要个两千五百年吧？
我们现在对折跃还一抹两眼黑呢。
更何况还得绕远路避开银心的大黑洞。
陈大师表示，我得老死在路上多少次到能到？
这种看得见又吸不着的感觉，让他刹那心情崩坏，浑身难受。
外面的52区研究人员和伊伦比陈锋还难受。
一群人来来去去，脚步不停，急躁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去敲门打搅陈锋的思考。
众人一直等了接近一个小时，陈锋才终于开门。
门德尔松老迈的身体突然变得灵敏如猴，健步如飞跨越十余米，噌的冲到陈锋面前，“陈先生怎么样了？理顺了吗？”
陈锋咧嘴一笑，“没。”

第403章 朝三暮四的领袖
陈锋的口风很严实。
他也很清醒，知道现在不是暴露真相的时候。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虽然门德尔松再三承诺绝不外泄，但陈锋只呵呵一笑。
我信你才有鬼。
伊伦可能会保守秘密，但你门德尔松绝不可能。
“我看到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没什么内涵。他们告诉我们宇宙的确很大，这艘舰船背后的文明是其中之一。”
门德尔松：“他们？”
“当然，你该不会以为对方的文明只是一个人吧？”
其他人讪讪点头。
陈锋：“人类距离看懂宇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此之前我们应该更低调些。对方想传达给我们的，大约是这个意思。”
实在拗不过，陈锋用了比较模棱两可的说法。
门德尔松颇为无语的指了指上方，“但我们已经发射过旅行者了啊。”
陈锋笑眯眯的点头，“没事，做都做了，也不去后悔，没什么意义。科学工作者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们这怎么办啊？”门德尔松终究没克制住。
他冒着不小的行政风险把陈锋邀请来，结果什么靠谱的料都没得到，双轴舰船里的圆球还不发光了，他们以后再没有机会通过分析电流得到新的数据了。
陈锋这样子藏着掖着，他们两手空空，交不了差。
为52区站台的科技部和AAAS也会陷入非议。
陈大师终究还是没有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他给以门德尔松为代表的52区留下了些真东西。
他没忽悠人，留下的真是三种重要的合成材料学配方。
第一种，具备一定程度精准可塑性，可以通过电磁干扰，自行生长成高精密度零部件的合金。
第二种，一种在短时间内与人体完全没有免疫排斥效应的仿真材料，可以用于急救医疗。
第三种，一种用于生物电脑框架的特殊生物电线，同时也可以用于修复受损神经。
这三种都是应用范围极其广泛，科技含量极高，且极具实用价值的材料学科技。
但陈锋没把话说死，他只是做出副很肉疼的表情说道：“这就是我从双轴舰船里得到的额外信息。你们拿去仔细琢磨吧。哦对了，虽然是你们提供的双轴舰船，但没有我，也无法从里面读取出信息来，所以这可不是你们的独家专利，我在星锋研究院那边也会推广。来，我与你们讲解一下这些材料合成的核心要点以及前置原材料产业链的规划方案。”
既然拿了东西出来，陈锋也表现得很大方，让门德尔松叫来一群专业人士，多花了大半天时间，给这些人逐条分析。
他看似随意拿出的东西，倒还真符合时代需要。
这三种材料的前置科技本就已经在各大实验室里快看到成品，虽然原材料十分珍稀，但起码还能看得见，不是活在梦里。
52区的众人心满意足，可算是有了交代。
他们对陈锋会在国内推广这些技术也没什么意见。
虽然他们提供了堪称稀世珍宝的双轴舰船，也把庞大的基地给陈锋开放了，那么严格意义上讲，他们为了这次技术交流所做的筹备价值百亿美金，而陈锋只出了一个人，但有的时候，一个能解决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个能看懂别人看不懂的东西的人，本就价值无穷大。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就是引领文明前进的天才的身价，以如今陈锋的地位，以及他拿出的这些“硬货”的等级，他能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所研究机构的价值五五开，别人还得上杆子来求着他。
所以52区的人觉得这场交易很公平，并很是自信与膨胀的表示，欢迎陈锋在国内也开展，大家公平竞争，看谁能更快完成新材料的产业链搭建。
陈锋笑眯眯的接下了这场“挑战”。
然后等他转过身去后，脸上稍微有那么一抹脸红。
他又怎么会告诉这些人，事情的真正难点并不在最终成品，而是原材料。
虽然前置原材料已经出现在各大实验室里了，但从实验室的小规模试制到大规模工业化量产，正常情况下至少还要二十年的研发周期。
他手里真正核心的东西，是可以快速实现的原材料工业制造成熟工艺啊！
等他回去之后，只用等星锋研究院落成，并在研究院内部用一年的时间消化，再用两年时间来给欧国华在外部搭建工业链。
最迟五年内，他这边就能批量生产原材料。
到时候联邦这边一样也只能乖乖收购他的材料，再加工为成品，还没办法等，因为你要是不买，国内那边一样可以当场修建工厂，生产成品。
到时候，中国既掌握原材料供应，同时也有成品生产的核心技术，你要压我原材料的价格，又或者是减少进货量，我这边反手就上流水线，跟你开展成品竞争。
至于联邦这边的成品最终应用的产品技术，同样也在陈锋手中。
最后生产出下沉到工业应用、科研需求和解决平民百姓生活需求的终端产品产业链，还是在星峰集团的旗下。
这部分利润最大，别人依然竞争不过他。
在这种开放式的竞争模式之下，最大的利润会被陈锋截留在自己手中，但他又给了联邦这边足够合适的生存空间。
同时，那些从事原材料规模化工业生产工艺研发的实验室与企业也惨遭截杀，必然陷入资金困境，甚至可能破产。
陈锋将会很仁慈的提供基本的项目补贴，免得别人真因他的半路拦截操作而破产，顺势将其纳入自己的统一版图中，再按照《五百年规划》的总设计，给这些因为业务被截而受损的机构提供新的任务。
这一系列操作的思路，本就符合《五百年规划》的主要方针。
门德尔松等人以为捞回了便宜，但其实他们主动一头撞进了陈锋的五指山里。
就算没今天这事，他改天一样会为了操盘全局，用同样的手段掀起一场看似公平实则巨坑的科技竞赛。
等陈锋与伊伦离开52区，回到地面，再辗转许久，坐上租用的私人飞机飞往波士顿的飞机时，已是夜里凌晨。
飞机上，伊伦实在憋不住，“老板，您真的只是得到了这点信息吗？”
他对陈锋比其他人了解得多，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今伊伦也算半个自己人了，并且本就是辐射版图的重要人员之一，陈锋斟酌片刻，承认道：“不只。”
伊伦瞳孔猛缩，“那还有……”
陈锋示意伊伦关闭手机。
三十秒后，他才缓缓说道：“正如我一开始与你透露的一样，敌人的确一直都在我们上空。但这件事只能像你我这样的纯科学工作者知晓，并且也不能轻易透露出去，否则会发生什么，我相信你能明白的。”
伊伦点头，“我懂了。”
“你的推测里有一部分正确。”
“哪部分？”
“思维控制。”
“什么！”
“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当初联邦会同意发射两台旅行者？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人们傻吗？不至于吧，即便已经过去了一百年，有谁敢说自己比普朗克、爱因斯坦和狄拉克这些人聪明？”
“嘶！”伊伦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陈锋摆手，“淡定，事情已经发生，你别吸凉气了，机舱里气压都不稳了。”
伊伦：“哈？”
陈锋笑了笑，“没什么，一个梗而已。”
“所以你刚才拿出的那三项新技术，其实与你得到的信息没什么关联？”
“对。”
伊伦沉默片刻，“我代表联邦谢谢老板你的慷慨与仁慈。老板你为了保守秘密向我们分享了你不该分享的东西。”
“不碍事，这只是我的冰山一角，九牛一毛。我说过，等你来了星锋研究院，我会为你准备一座生物学的宝藏。”
“嗯。”
两人不再交谈。
伊伦闭目养神需要休息，陈锋则扭头看向机窗外。
窗外依然是夜空，月亮照在云层上能反射出银光。
陈锋心思则飞了出去。
在得知迷族母星的信息后，他再次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修改《五百年规划》里的部分内容，把航空航天科技的重要性重新提到最高等级，只是不再亲自出马飞出去作死而已。
他的远景目标是抵达迷族母星。
无论是当前时代的延续亦或是三十一世纪后想办法突破封锁冲出去，甚至是殖民地的科考船抵达那边都可以。
这很难，十万光年的距离等若天堑。
但没关系，向着这最高目标努力就可以了。
如果这次《规划》执行顺利，初步达成目标，那么或许最快时，人类在二十二世纪的末期就能往外走，便有机会在2500年前建成更多跨恒星系级殖民地。
陈锋已经发现复眼文明统治了整个银河系，在银河系内潜伏躲藏已经毫无意义。
无论怎样躲藏，人类的足印都不可能躲过复眼者的扫荡。
所以没必要再蛰伏发展了，陈锋也不必再准备后手，让后人暗示去了远方的人“不得回头”。
战略方向再度转变，这次陈锋决定，鼓励返程！
往外走的人除了建设殖民地，扩张军事实力之外，还有新的任务。
探索宇宙奇迹，收集宇宙奥秘，接触其他文明，学习更多文明的知识。
在他的推动下，爆发式提升的人类能利用千年时间差，迅速超越银河系中的其他文明，成为银河系内的第二极。
复眼文明可以圈养低等文明，人类一样可以吸收更多其他现存的低等文明的创意，再走访一些文明遗址，多少总能有点好处。
即便已经成了废墟，至少也能增广见闻。
人类还能再探索些类似比邻星的特殊力场小行星和巴纳德星的特殊矿藏等宇宙奇迹，从中发掘新的宇宙规则，并化为己用。
这方面的好处更直观。
然后，走出去的人最好能在2500年前返回一次太阳系，至少也得多传输点有用的信息回来，最终目的是将全部的力量汇聚到一点，实现科技爆破。
在接下来的五百年，人类将不再遮掩，而是将用更凶猛的姿态往前大跨步迈进。
争取到三十一世纪时，至少能聚合小个猎户臂的力量与复眼者一战。
陈大师表示，自己是有点朝三暮四了。
但说不上对错，能以最快速度分析新的信息，做出新的决策，随时应对变化中的局面，才是正确的思维模式。
随机应变本就是领袖的基本素养。

第404章 回放与快进
陈锋在波士顿呆了七天，主要是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走访于各个大学，接触不同的大学教授和优秀学生。
遇到恰当的机会，他也时不时的会上台去讲几句话，权当做是鼓励后辈了。
陈锋当然不会无的放矢，他是在暗中观察人选，到处发一些名片，留一些联系方式，为自己接下来的统筹安排做铺垫。
以他如今的记忆力，倒也不怕认识的人太多记不住名字。
他基本一见面就能把人对上号，对方接下来的人生履历开始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顺便按照《规划》推演一下如果自己干预后，对方的人生接下来可能的走向。
波士顿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陈锋再乘机飞往洛城，又住进了新港滩的别墅。
他最近喜欢呆在这边，倒也不是此处风景独好，空气特别香甜，就是单纯的喜欢。
陈大师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想离钟蕾近一点的。
这天下午，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洛城唐人街的街边一家露天茶座里，手中端着碗国内已然少见的盖碗茶，与几个早年到这边打拼的老华人闲聊唠嗑。
六月初的洛城，午后阳光格外和煦。
古色古香的唐人街里人来人往。
街道两旁写了繁体中文和英文的朱红漆水招牌看起来有些凌乱，但又乱中带序。
小吃店、特产店、牙医店、五金店、中餐馆挨门挨户，生意兴隆。
亚裔、非裔、撒克逊裔等各色人种在街道上和谐有序的消费吃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不见喧闹与打砸。
陈锋又抿了口味道不怎么样的碎叶茶，倒莫名的觉得很香。
香的不是茶，是心情。
他已经快大半年没感受过这种惬意的人生了。
自从把自己捆绑上拯救文明的战车后，他就没喘过气。
如今这样偷得浮生半月闲，把脑子放空，便特别舒服。
“陈老板年纪轻轻的，生意做得很大嘛。”
一个巴蜀乡音的老头儿乐呵呵的打量陈锋。
这戴着个能看见漩涡的眼镜的老头少说也得有八十来岁，但精神头却很好，声如洪钟。
老头挺识货，光看陈锋的衣着和手上的表，便能知道这年轻人来历不凡。
陈锋听着这乡音，想起爷爷陈墨，觉得亲切，乐呵呵的谦虚道：“老先生过誉了，生意也不大，混口饭吃而已。”
老头眯缝着眼神往陈锋的手上飘，“劳力士都戴上了，还混口饭吃呢。你手上这块可是正品。我识货的。”
老头又回头指着街对面的钟表店说道：“看见那老胡修表店了吧？我开的，我儿子在里面修表，我一般得投价的老古董来的时候才会出手。”
陈锋寻思遇到懂行的了，倒也不再遮掩，“还行还行。”
老头又上杆子着说道：“小伙子再看见街口那家中餐馆没？我铁哥们老张开的，大厨，水平超高。几十年前给领导人做饭的。”
陈锋点头，“喔喔喔，那是挺厉害，等会儿我得去常常味儿。”
“嗨，我要跟你讲的不是这个。老张的孙女儿好啊，和小伙你特别登对。姑娘家也漂亮，盘顺条亮的，我介绍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
陈锋先是一愣，然后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推脱，“不了不了，客气了。”
“嗨，都什么年代的，小伙子还害羞呢。先处着试试看呗，合适了就继续处着，不合适就分，这边不流行国内那些呼呼咋咋的规矩。”
陈大师表示怕了，并暗自决定以后还是穿普通点出门。
老头这边起了头，另外几个老头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不要不要的。
巴蜀乡音那老头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对了，还没问小兄弟你老家哪儿人呢？”
陈锋想了想，说了爷爷陈墨的县城。
老头招子顿时渐渐放亮，但将信将疑地问道：“咦……口音不像啊？”
陈锋：“小时候出来得早。”
巴蜀乡音老头顿时惊喜交加，“噢噢噢噢！嘿！这可巧了，老乡啊！我也这县城出来的啊！”
陈锋也是眼睛大亮。
地球这么大，却能他乡遇故知，感觉还挺不错。
“小伙子家里人叫啥名儿？说不定能有我认识的，咱们那小破县城就那么点大，谁跟谁都认识。我前俩月才回去给我老战友扫了墓。”
陈锋说道：“我爷爷叫陈墨。”
“嗯？”下一秒，老头表情大变，“哪个陈墨？”
“耳东陈，墨水的墨。”
“你爷爷年轻时候是不是当兵？在越南打过仗？你爸妈也是兵？”
陈锋点头，“是的。”
旁边的其他老头们察觉了点什么，一个个的也振奋了起来。
巴蜀老头沉默好久，突然问道：“你爸妈98年牺牲了？”
其他老头不干了。
“老胡你瞎咧咧啥呢！”
“有你这么问的吗？”
陈锋却是嗯了声，“是的。”
这叫老胡的巴蜀老头猛的一跺脚，巴掌再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小伙子你小时候是不是走丢过？”
“对。”陈锋也知道自己大约是遇上了爷爷陈墨的熟人，很久不曾跳动的心也渐渐加速起来。
“那就是你了！”老胡猛的站了起来，粗糙大手一把抓住陈锋的肩膀，“我回去给陈哥扫墓的时候，街坊还说陈哥的孙子找回来了。他也是你给安葬的，我还有点不敢信。我是说为嘛小伙子你这面相我看着舒服，你像陈哥年轻的时候，当然你更像你爸小时候。”
“他刚生下来才满月时我还抱过。我和你爷爷可是过命的战友，我是观察员，他是狙击手。你爷爷年轻时那枪法，不谈了，两百米指哪打哪，凶得很。你爸也是个好苗子，只是……哎！总之我……我他娘的，这世界可真他娘的小啊！”
陈锋眼珠瞪大，却是也有点不敢信。
不得不说命运之奇妙。
他从未见过父母，也只在爷爷临终前与他说了几句话。
陈锋知道自己的根在那边，这概念在他心中很清晰，但有的时候却又飘忽不定，琢磨不到。
因为老陈家已经没什么亲戚，陈锋安葬陈墨时，真正来送行的也只有几个七老八十的爷爷的朋友。
至于那些地方政府的官员，冲着的都是他这个知名企业家的面子。
直到现在碰到这胡老头时，陈锋突然才明白了什么是根。
其实中国人的根不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是某座建筑物，不是某座山，也不是某条河，而是祖祖辈辈扎根在一地，用十年百年的时间，一点点慢慢铺开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链接而成的人际交往。
陈锋之前感觉不到，是因为没有。
现在他在远隔重洋的洛城唐人街上，再见到爷爷的故人时，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根。
“小陈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胡老头抓起陈锋就往街对面跑。
陈锋急道：“茶钱还没给！”
“给个屁！孙老头上次找我修表的钱也没给！快点快点！”
胡老头三下两下把陈锋拉进自己的修表店，再踩着木梯子噔噔噔的上二楼，吓得胡老头也是年过半百的儿子大喊提醒他慢点。
陈锋先被安顿在书房里。
“你先等等，我去楼顶阁楼翻箱子。”
陈锋嗯了声，四下打量。
二楼比一楼安静很多，街道上的喧哗声也传不进来。
胡老头走得太急，忘了开灯。
光芒从不大的窗户洒进来，透过光束能看见灰蒙蒙的灰尘像波浪般翻滚。
没过多久，老头吭哧吭哧的扛着一口实木箱子下了楼。
陈锋见状赶紧上去搭把手。
等箱子给放到太师椅上后，胡老头一边揉腰一边感叹，“年轻时候这种箱子我一个人能抬三个。”
“嗯嗯，胡爷爷你老当益壮。”
陈锋笑了笑。
“小陈你自己开箱子吧。”
胡老头坐到旁边凳子上，再给陈锋递来一把铝合金钥匙。
咔哒，锁打开了。
陈锋轻轻揭开箱子。
一股浓郁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的堆叠着……好多毛裤，以及一个薄薄的相册。
也不用胡老头教，陈锋自己拿起相册翻开。
相册里贴着好些张塑封却又泛黄的黑白照片。
大部分照片里都是两个人的。
陈锋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来。
个高一些，眉毛浓一些，脸方一些，气势更重一些的，正是自己爷爷陈墨年轻时的模样。
至于胡老头，年轻时就戴上厚厚的玻璃眼镜了。
“你看你爷爷扛枪的姿势，咋样？帅气吧？我这辈子就崇拜他一个人，特有范儿。”
胡老头笑眯眯的大量陈锋，又道：“小伙子真是越看越像，身上那股味道也像，你当兵的？但也不像啊，部队里可不准戴劳力士。等等……嘶……小陈你来这边执行任务的话，可千万得注意安全。”
陈锋秒懂他想哪儿去了，真是哭笑不得。
我又怎么好告诉你，我才刚去了52区，还打了一个准将的脸，人都不敢在我面前多动弹一下呢？
“没，没那么玄乎，我没当过兵。”
胡老头：“哦哦哦，唉，可惜了。”
陈锋又翻照片，却看到一张陈墨靠坐在一棵树上，手摁着大腿，大腿正面破了个洞，洞口里血肉模糊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没胡老头。
胡老头伸长脖子望过来，缓缓说道：“这一仗特别凶险。当时我们俩一起执行侦查任务，被围住了。我枪法不好，把家伙都给他用了。他一个人打空我们俩人的子弹，撩倒了七八个，硬是吓退了三十来号人的游击队。不过他腿上挨了一子儿，我先都不知道。照片是援兵打过来，我们安全之后，他啪嗒一下坐地上之后让我拍的。说是留个纪念。”
十来分钟后，陈锋合上相册，略显不解地问道：“胡爷爷，我收拾爷爷的遗物时没看到这些东西。他自己一张照片都没留吗？”
“嗯，你爸妈出事后他有段时间心里走不出去。他虽然不后悔让你爸去当兵，但看着这些照片，就总会想起你爸小时候特别崇拜他的样子，所以触景生情。01年我回去的时候，他让我全部带走了。”
陈锋又指着旁边的毛裤，问道：“那这些是？”
“你走丢之后，你奶奶每年都织两条毛裤。从你两岁的时候开始织，一直织到了十八岁。这里一共是十六条。你奶奶零七年过世，我零八年回去看你爷爷的时候，他说我小孙子刚出生，能用上，让我带走了。但我小孙子五岁之后就不爱穿，两岁到五岁这四条穿了几次，后面的都是崭新的，没碰过。我早先其实就想联系你，好把东西都给你，但县城那些龟儿子说你是大老板，大忙人，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打扰你。现在好了，物归原主。”
陈锋俯下身去，手指握着这质量很一般，手感很粗糙的棉麻线毛裤。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他只轻轻的点了点头，“嗯，谢谢胡爷爷。”
这短短大半个小时，陈锋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先是被按下回放键，然后又快进了几十年。
他又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第405章 羡慕嫉妒恨
东西正式交接后，胡老头盛情邀请陈锋留在他家吃晚饭。
陈锋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没拒绝。
胡老头对陈锋这战友遗孤分外热情。
不是那种看着他有名表，衣着光鲜的表面热情，而是真将他当成了半个家里人。
为了热闹，胡老头甚至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把一大家子人从洛城的各个角落都叫了过来。
比起老陈家的人丁单薄，胡老头这一大家子兴旺得多。
胡老头本就育有三子二女，最大的儿子继承了钟表店的活计，今年五十有三，膝下已是祖孙三代。
胡老头最小的儿子也有四十来岁，最小的孙子今年则刚满十五。
一家又一家的开枝散叶出去，胡老头这家子拢共加起来近五十人，有老有少，四代同堂。
大部分人都在洛城刨食，走动很频繁。
祖爷爷郑而重之的召唤，除了尚在欧洲、东半区、东南亚与国内的寥寥几人来不了，近四十号人都在晚饭时间陆陆续续回了钟表店。
胡老头挨个挨个的给陈锋介绍，逢人便说这是救命恩人的唯一后人。
要不是人家现在是大老板，我老胡自卑高攀不上，不然真想认个干亲家。
起初时那个小孙子还有点不满，特别不开心祖爷爷因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就把自己从学校叫回来。
他本来约了同学今晚开party。
不过当认出陈锋的瞬间，这小伙儿当场兴奋到发狂。
小伙是个铁杆音乐迷，对欧美顶级歌手如数家珍。
原本小伙完全不关注华语乐坛。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黄皮白心小年轻，这精神小伙完全没能遗传胡老头的优良传统，坚定的认为华语乐坛里全是些流量、炒作、抄袭、高仿的怪胎。
在这小伙的社交圈子里，可能他本人才是对爷爷的祖国抨击最狠的人，总之就是看一处不对，就哪都不顺眼。
但这几个月小伙悄没声息的改变了想法。
因为他发现自己最喜欢的歌手凯蒂&#183;斯威夫特居然靠一首中国人写的歌登了顶。
随后他就顺藤摸瓜去琢磨写出《自我燃烧》的两个中国人，越琢磨越震惊，越听越沉迷。
一开始，他也不好意思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当他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些各种肤色的同学与好友，也开始用更狂热的态度吹捧能用三角翼从直升机上救人的陈大师，以及真&#183;唱作双绝的钟蕾时，终于肯跳出来了。
他又摇身一变成了陈锋大师的超级狂热粉。
怎么说呢，他曾经有多鄙夷国内，现在改观后就有多崇拜。
在吃饭之前，陈锋被这曾经穿过自己毛裤的精神小伙拉着疯狂合影，还和他一起在给同学派对开的直播镜头里漏了一把脸。
画面另一端的派对现场顿时气氛爆炸。
其实陈锋都不太理解，他只是挥了挥手，说了句“嗨，你们好”而已。
可能这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吧。
陈锋的表面年龄比派对现场里的某些人还小两岁，但他毕竟经历的事情很多，免不得比常人更沉稳一些。
按照出生时间看，现在自己的年龄是快年满二十六。
自己在三十一世纪前前后后加起来又多活了八年，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四岁。
但有一点，陈锋现在也没想明白。
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体在重建过程中是否保持了时间的痕迹。
别看这事儿不大，但其实对陈锋还挺重要。
假如他的身体在重建中继承了年龄，那就意味着他现在其实已经三十四岁，只不过因为基因层面的增强，寿命延长，所以面容上不见衰老而已。
这当然是个噩耗。
他每次都老死在太空中，证明他依然不能跳出寿命长度的限制。
假定接下来他每次过去，依然只能在三十一世纪活一年。
那么等到2025年6月，他的真实年龄将会达到34+12&#215;5=94岁。
如今他的理论寿命超过两百岁，94岁时看起来应该还算个中年人，保养得好，又多锻炼的话，不会特别显老。
但2030年呢？
2040年呢？
按照这般场景发展下去，当钟蕾四十多岁时，陈锋是不是已经两百三十多岁了？
这般场景，陈锋想想还挺恐怖的。
更何况随着战争进程的深入，人类能支持的时间越来越长，陈锋在三十一世纪或许还不只能活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这更意味着，或许他都撑不到2030年就变成了个两百岁老人。
陈锋对此感到恐慌，所以一直都刻意的忽略了这问题。
他只偶尔会想起，心头犯点嘀咕。
毕竟假如真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办法。
或许他只能赌一赌，赌自己的基因唤醒度在突破50%之后，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奇妙的变化。
陈锋在胡老头家这顿饭吃得挺热闹。
临走时，胡老头乐呵呵的拍陈锋肩膀。
“小陈你以后要是一个人寂寞了，来我这边坐坐。我大概还能活个几年，我能给你聊很多你爷爷的事。我家里人多，也热闹，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都能和你聊到一块儿去。你一个人，还是要坚强啊。”
陈锋点头，“嗯。”
“你爷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老陈家开枝散叶，你现在有钱有势了，也别让他失望啊。多加把劲。你要实在眼界高，找不到合适的，不然干脆试着将就一下呗？自己小心点别上当就行了。”
“嗯嗯。”
陈锋抱着箱子走了。
今天给他开车的司机是老熟人保罗，不过陈锋全程坐在后排很沉默，不说话。
保罗寻思老板今儿可能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敢插科打诨。
陈锋的心情的确有些失落。
他双手抱着箱子，斜靠在后座靠背上，手指时不时被老木箱子边缘的毛刺挂来蹭去，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两个画面翻来覆去。
一个是自己陪着爷爷陈墨孤苦伶仃着过世的场景，另一个却是胡老头家里人头攒动的热闹。
他又想着陈墨先把照片给了胡老头带走，然后又把毛裤也让胡老头带走的事。
有些往事如果不去琢磨，便闻不到里面的味道。
虽然胡老头描述这些事时话语很简单朴实，但陈锋光只是想象，便能隐约品出爷爷一次次与过往割裂时难以言喻的心酸。
陈锋深吸口气。
他突然觉得好羡慕。
或许自己一直在为了人类这个大家庭而奋斗，但自己没有小家庭。
越是看着别人四世同堂的热闹，他越是能想象出爷爷陈墨在孤苦伶仃的等待中苦苦坚持的落寞。
世人的坚持不尽相同，但却异曲同工。
陈锋并不觉得自己的坚持比爷爷的坚持更难。
他又想起陈墨用看似随意的语气问自己有没有娃。
当自己回答“还没呢”的时候，老头眼神里的失落其实浓郁至极，只不过他遮掩得很快。
陈墨是个很传统的人，在那一代老人的心中，世间最大的幸福不是锦衣玉食位高权重，而是子孙满堂。
陈墨又有胡老头这个铁杆战友两相对比，虽然嘴上从不服气，可心里总会有些黯然神伤。
“唉。”
陈锋悠然一叹。
他稍有点后悔。
当初自己还是个普通人时，为什么不早点谈个恋爱，结婚生子。
这样自己回巴蜀时就能带上老婆孩子，那么爷爷这破碎的一生至少能在最后的刹那得到圆满。
可惜往事不可追。
陈锋也不知道如果真是那样，自己的命运又会去往怎样的方向。
人生里没有如果。
错过的便是永远错过了。
回到别墅里，他小心翼翼的把十六条毛裤拿了出来，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摆在床上。
针法很复杂，不是最简单的那种平针，而是被织出了漂亮的纹路。
裤子的版型也很精致。
看得出来，编织这些东西的人花了很大功夫去研究琢磨。
然而这年头已经没人穿针织毛裤了，所以床上这堆东西显得很土。
陈锋不觉得。
他把手搭在上面，脑子里却又开始幻想素未谋面的奶奶借着昏暗灯光一针一针编织的模样。
他就这般坐在椅子旁静静的看着，思维放敞，信马由缰。
不知不觉天光微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的把毛裤和相册装进皮箱。
随后他到床上去睡了个大懒觉，直到下午时才起床。
吃过饭后他又坐到书房里，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该干活了。
前面这十来天里，他断断续续的时不时弄点活。
尽管已经偷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他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
这次要搬的歌曲和电影剧本早已全部弄了出去，并发给了孟晓舟。
《狂人猜想集3.0版》也已经问世。
除了《五百年规划》的细致内容之外，他还得重点标注出一些新技术。
陈锋介入的技术不是越新越远的越好。
譬如他在上个月里就拿出了碳结构芯片的框架，以及部分生物电脑的思路，这次他又已经在材料学上推动了跨越式进步。
但这次他即将起草的东西，却是普通的1nm制程硅芯片，更近，也更简单。
那是因为尽管他已经疯狂加速，碳结构芯片最快也要七八年后才能开始问世，二十年左右才能普及。
在这接下来的一二十年里，人类的电子计算机技术还会有一个快速发展的断档期。
《五百年规划》里考虑到了这段人工智能发展周期的小小空白，以及其他类似的空白。
陈锋这次将会全部填充满，以达到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
硅芯片的技术已经足够成熟，应用范围也足够广泛。
陈锋现在开始转化，最迟一年后就能开始搭建晶圆厂，两年后能见到与当前技术路线无缝衔接的成品，四年内就能完成全面普及与更新换代。
此外，他还会针对性的搬出另外几个日趋成熟的应用科技，争取在三年内完成不可阻挡的产业布局。
这将帮助陈锋的祖国快速强势突破欧美封锁，将会让西方世界被迫迅速接受中国强大，且不可压制的事实。
再辅佐以《复眼者危机》推动的东西方文化交流与思维融合，国际格局的和平演变将会得到全面加速。
陈锋的目标是，三十年内让世界达到相对永恒的和平，然后再集中力量办大事，在航空航天、材料、能源、生物学和医学等五大核心领域内快速取得突破性进展。
除了更直观的推动应用科技外，还要尽可能提前解决人类寿命长度的问题，让更多优秀人才活得更久。
半夜十点，他亲自驱车出了门。
他是去接钟蕾过来的。
不要想歪，他只是准备在夜里十一点半时，与钟蕾同时上线，与在国内BJ时间早上八点半的另外四人召开救世团队首次在线会议。

第406章 文明的条件反射
经过十分审慎的思考，陈锋决定作出大胆改变。
他准备提高救世成员的知情权，尝试将更多工作分摊出去，实施更细致的分工和布局。
他甚至还会考虑逐步吸收更多人员参与进来。
当然了，后面他再吸收的人不会给到那么深入的信息。
核心成员不扩张，就保持目前的六人编制即可。
经过陈锋的考核，伊伦&#183;艾尔文可以率先被发展为第七人，胖子的老爹欧国华和老婆宋思羽则可以是第八和第九人。
其他人则还要慢慢选。
队伍总是一步步逐渐壮大的。
通过第八条时间线的回望，陈锋清晰的感知到了团队的力量。
现在既然他有能力，手中又拿着份《五百年规划》这样庞大的计划，他要不想把自己累死，本就需要逐渐扩大团队规模，把更多细节方面的东西，交给越来越多信得过的专业人士负责。
如果一切顺利，陈锋将会把救世变成一个长期存在的，影响力辐射到社会中方方面面的庞大组织。
洛城时间十一点半，在陈锋亲自开发的加密软件中，六人的形象同时出现在镜头里。
陈锋与钟蕾共用一个摄像头，另外四人则一人一个。
胖子的眼神看起来还有点迷离，还穿着睡衣，肯定是昨晚操劳一夜没睡好。
卢薇、赖恩、孟晓舟倒是精神抖擞。
这几人都是高度自律的选手，平时都是早上七点左右起床。
陈锋再重新检查了一下通讯加密情况，确定万无一失后，便公布自己的决定。
他先拿出完成到五分之一，大约已经整理出三百张A4纸的册子，“你们看这封皮上写着什么。”
欧胖子眯嘘着眼，“师父你这画面是镜像，我看不……”
赖恩已经读出来了，“人类文明五百年发展规划？”
“对。”
陈锋一边应道，一边快速切换镜像模式。
卢薇、赖恩和孟晓舟三人被这名字镇住了，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卢薇试探着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陈锋笑着随便翻开一页，然后念道，“按原有历史进程，大卫&#183;安德森将在2064年受对撞机实验意外激发灵感，发现底层夸克结构第三定律，并在接下来二十年内全力钻研，最终证明定律。经推算，2061年安德森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完成博士学业后，其实已经完成基础知识积累。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激发灵感，让他提前三年开展此研究。”
“拟定操作方式为，接触其博士生导师林德勒夫&#183;斯文森，在交谈中将此构想灌输给林德勒夫。分析林德勒夫的性格，他将有超过92.77%的概率在课堂上以发散思维的方式讲出此猜想，并将其前置理论研究拟定为大卫&#183;安德森的毕业论文课题。经推算，安德森将在项目过程中，多次受到林德勒夫转述言论的启发，最迟可在2076年完成研究，此定律提前8年问世。”
陈锋念完之后，再说道：“里面其他的内容与这个差不多，包括政治、经济、军事、科技以及你们所能想象到的时代的每一个重要节点。按照这份规划去操作，将能把每一个重要节点，以诸如此类的方式加速，让该发生的提前发生，让不该发生的被扼杀在摇篮里。严格执行这份五百年的全面规划，做到最完美的极致，在最理想的状况下，将能在这五百年内把人类文明的进程加快一倍。”
他说完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下。
赖恩举手提问，“意思就是人类可以在2500年达到你上条时间线3000年的发展水平？”
陈锋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当然，也不能过于苛责完美，我觉得达到2900年就不错了。”
卢薇连连摇头，“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开车，还能踩油门提速的。按照你的说法，那等2200年时，就可能出现本来2400年才能出现的科技。那2400年原本应该在某项科技里有所成就的学者，不就没事干了吗？”
这一点，倒是赖恩持有不同看法，“也不一定，科学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一条链。某个成果提前出现了，那么后人一样会得到知识的积累。真正有才干的科学家一样有机会在前人提前走完的路上找到新的果实。”
陈锋点头，“对，其他领域的道理也同理。”
关于这事，陈锋有确凿的证明，比如越来越强的谢尔盖与赖闻明这俩钉子户。
但赖恩马上再道：“可如果我们按照这份计划去改变未来，在我们执行的过程中，可能会有时间与地点上的误差，那么每次改变未来都会造成新的变数。这个变数会一年又一年的不断放大，不说百年之后了，恐怕二三十年后，这个不断放大的变数将会在概率学上演变出天文数字的可能。我们又如何能精准的控制未来呢？”
陈锋认可道：“赖恩你的担心相当有道理。但这份制作于三十一世纪的规划案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至少有数十万名尖端科学工作者围绕着它而工作，另外至少有数百万的普通学者参与修订编撰。为了穷举无数可能，千年之后的学者们还调动了三十一世纪的超级量子智慧繁星接近三分之一的算力，高强度的计算了三个月，最终才得出这本册子。”
“我刚才所说的完美执行，其实并非指的每一个点。这其实是一种模糊算法，任何一个重大方向出现了变数，都可以暂且放弃控制，将其交由文明自行发展。但文明总会自我纠正一些明显的错谬，等事情回到正轨时，一些之前不能执行的策略，就又可以了。”
赖恩沉吟了大约三十秒，表示明白了陈锋的意思。
孟晓舟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所以我们会变成一个暗中控制世界的无处不在的隐形组织？”
陈锋：“对，就像人体的条件反射控制神经那样。我们会创造一个又一个的膝跳反应。”
这下，包括坐在他身边的钟蕾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宏大构划。
虽然如他所说，这份《五百年规划》并非出自他一人之手，但执行者却是他，更是自己这些人。
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的去拨快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
我们会成为时代的缔造者？
我们可以像玩模拟建设游戏那样，一点一点的去建设人类的未来？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让人类在五百年内走完一千年的旅程？
如果文明是一辆战车，我们便是那只踩下油门的脚？
历史上曾诞生过无数伟大的人。
每个伟人都将自己的足迹留在了岁月中。
每一个伟大的人，都曾充当过加快文明进步的推力。
那一个个伟大的名字，光是想象与回忆，都会让人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仰。
然而，我们与过去的伟大者截然不同。
我们将能围绕在他的身边，一直推着文明往前走！
所以，我们也可以伟大？
那么我们到底能有多伟大？
陈锋这构划，到底有多宏伟？
欧俊朗终于提出个稍有建设性的问题，“但我们都迟早会死，我们死了之后怎么办？”
胖子这话不太好听，但却问到了点子上。
陈锋一笑，说出自己的第二个构想，“所以，从现在开始，救世不会只局限在我们六人的规模，也不会是一个短期的组织。我们将会有更多二线成员，当然每一个新成员都要经过精挑细选与层层考核。我们会让别人知道多少，也都必须精准的控制在适当范围。等我们这些创始人死后，继承者们将会沿着我们的步伐继续往前走，直到达到目的，又或是一切变得不再可控的那天。救世将会完成历史使命，悄悄的消失。”
听完后，众人再度沉寂许久。
众人无法言语，只觉得嗓子哽咽干燥。
不知不觉间，每个人的心跳都渐渐的有些加快。
尤其是欧胖子，激动到简直能听见心脏里砰砰直响。
“好了，下面我公布第一件大事，关于我们的分工。”
陈锋正式开始公布决定。
因为《晨风》这首歌太重要，关系着一切的成败，不容有失，所以钟蕾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要任务依然是纯粹的音乐。
在他的初步计划安排中，卢薇也应该专注于音乐。
这本就是卢薇的个人追求。
她一直在追赶钟蕾的道路上奔跑，如今也成功杀进了众多公认评选的千年前百之列。
陈锋认为如果卢薇能更专注，将会做得更好，可以和钟蕾一起推动出更壮观的文艺大爆发。
孟晓舟的任务不变，依然是全局掌控陈锋的商业版图。
但在之前的历史中，陈锋看到了孟晓舟的能力。
即便他的事业板块已经跨越了万亿市值，负责具体执行与操盘的孟晓舟依然干得不错。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他这个先知先觉的幕后掌舵人的功劳，但不能否认孟晓舟的才华。
这次或许应该给晓舟委以更大的重任。
陈锋决定在未来将星锋研究院、星锋科技也重新纳入自己的版图。
虽然航空航天依然重要，但他不会再为了全力转进而变卖资产了。
等星锋研究院发展到差不多的地步，陈锋会将欧国华和欧禾集团踢出自己的产业，还欧禾集团与欧总以真正的自由。
但这次他会保留部分研发与科技产业在自己手里，成立新的集团公司，所以，孟晓舟的担子是加重了。
孟晓舟曾经的梦想是加入华腾，现在陈锋会给他一个更大的“华腾”。
赖恩的主要工作也不变，依然是科技成果转化。
这对赖恩这样的创新型科学家其实有点不公平。
因为他将必须把后半生全部花在转化陈锋拿出来的东西里，在赖恩自己的世界观里，这些都是别人的成就。
原本赖恩是可以有一些属于他自己的创新成果的，只是数量与质量加起来，肯定无法与陈锋搬运回来的成果相比。
这就相当于赖恩牺牲了自我人生价值的实现，全力以赴的为陈锋的大业而服务。
或许后人会无比艳羡及崇拜赖恩，但他的内心深处，一定会留下不可弥补的缺憾。
说完了前面五个。
“好了，关于你们的安排暂且就这样了。总之，谢谢大家了。”
陈锋在别的方面实在无法给别人承诺些什么。
在座众人其实都不缺钱，完全可以去选择更轻松愉快的生活。
当他们决定接受陈锋的秘密，共同登上战船时，便已经等若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陈锋不需要，也无法给众人允诺什么好处，只能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每个人都有理想。
一般崇高的理想是为了活着时得到什么而奋斗。
更高的理想是为了死后得到世人的认可而奋斗。
最高的理想，却只是在活着时不惜牺牲一切，以满足内心越来越膨胀的责任感。
不图名，不图利，只图个绝对的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至于死后的世界，一切自有后人评说。
众人表情不一，各自微微低垂下头去咀嚼陈锋的意思。
“那个，师父，我呢我呢？”
就在这时候，镜头里的胖子举起手来，脸上既迷惘又期待又紧张。
陈锋略显尴尬的看着胖子，一时间倒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陈大师表示，自己能安排文明，掌控未来，可唯独对这胖子的人生完全拿捏不准，不敢轻易鼓动。
胖子现在也在战船上，也知情，也很有人生追求。
他肯定不甘心只继续当个混吃等死的民谣歌手与种马。
但陈大师是真的怕他，甚至连鼓励他去创个业都不敢。
胖子当年对欧禾集团的破坏力依然历历在目。
陈锋觉得吧，哪怕有救世的暗中扶持，再给胖子选个稳健的行业让他去执行，他大约也能让这行业倒退个二十年。
这就很恐怖。
陈锋苦思冥想很久，“那个，胖子啊。”
“哎哎哎，我听着。”
“对你爸好点儿，让他心情愉快。”
“呃……”
“对你媳妇好点，等适当的时候，可以把你媳妇也拉进来。不过到时候我们得一起商量一套话术。”
“哈……”
“对你的娃好点，你也知道的。你的孩子个顶个的都很棒。”
“哇！不会吧不会吧，我这也……哇！”
胖子再度哭出声。

第407章 总有人要做不喜欢的事
陈锋与众人交流细节共用了近一小时，国内那边尚是上午，但洛城这边却已是深夜。
钟蕾的生物钟被打乱，稍显困倦。
她打了个哈欠，先起身说道：“我明白了，我先去客房睡觉了。陈锋你等会儿也早点休息。”
陈锋点头。
对面的孟晓舟也建议道：“是的，你们那边太晚了，快去休息吧。我们自己再消化一会。”
陈锋嗯了声，“那行，先就这样了。胖子你也别急，我回头再想想办法，不过你千万要答应我，在我想到办法之前，你可别动心思啊。”
欧胖子闷闷的应声。
在陈锋关闭通讯之前，卢薇悄然抬眼多看了他一下。
其实卢薇听懂了刚才钟蕾的潜台词。
钟蕾是在悄悄的告诉自己一个事实。
她和陈锋还没有发生那层关系，没一起睡觉。
卢薇心里稍微有点惭愧，却也很感动。
但同时她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既然我们要做的事那么大，既然我们是一个team，那么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应该更拿得起放得下，不该纠结于小小的私情。
但卢薇并不敢轻易与钟蕾沟通这个问题。
因为钟蕾的创作源自情绪，十分感性，卢薇也拿捏不准如果自己贸然承诺与改变些什么，会不会动摇到钟蕾的创作才华。
卢薇现在也渐渐学会了陈锋思考问题的方式。
同时她产生了自己的主意。
她对陈锋的安排并不特别认可。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卢薇打开手机上陈锋定制的救世专用加密通讯软件，发过去一条消息，“睡没？”
“还没。什么事啊？”
陈锋下午才醒，这会的确没有困意。
卢薇斟酌片刻，“我知道你建议我专注于音乐是为我好，但我认为这样不好。”
陈锋一愣，“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太明白卢薇的意图。
“在认识你们之前，我的确是只想专注于创作。但你让我看到了我的极限，并且还帮助我突破了极限。我很感激。”
陈锋：“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但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或许我继续这样创作下去，在音乐创作道路上依然可以一点一点的往前走，但其实这意义不大。”
“怎么能说意义不大呢，你可别小看文艺复兴。欧洲文艺复兴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联系，不用我多说吧？在上条时间线里，你提前用《纵横星空》掀起的星空摇滚风格，以及你的《盖世战神》这张专辑，对接下来的文艺大爆发很重要。这次你完全可以尝试更多。”
卢薇笑了笑，“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当然会坚持完成。我也不会完全断绝创作之路，我只是认为自己必须捡起另一条路而已。我举个例子，假定我现在在你口中所说的千年前百里排名第八十。如果我继续专注于此，或许这条时间线里我能前进到第七十名。我对你所期待的文艺爆发的确可以稍微多提供一些帮助，但这还不够。”
“可如果我从另一条事业切入，我一生能做的事更多。我可以在另一个层面对救世的事业起到巨大的作用。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努力推进东西方世界的融合，你想消灭对立的意识形态，建设成以中华文明为主体，同时又能保持印欧语系优点的新世界格局，对吧？”
陈锋想狡辩，但终究瞒不过卢薇，“是的。”
不愧是生长在特殊家庭，从小就对行政管理耳濡目染的卢薇，她继续道：“你之前准备适当让利，更大范围的调整生产资料的资源分配。你的第一重含义，是为了让更多既具备能力，又具备足够恰当人文道德的人获得更大的资源分配权，加快财富的流动与科技创新。你的第二重目的，是要让更多的人与星峰集团和我们救世形成休戚相关的利益关联。那么我们能更好的引导世界。”
陈锋：“嗯。”
“你到洛城参加那个关于外星威胁的会议，并在事后邀请那位牛津教授来我们国内开展问卷调查。你是想向西方世界证明，在面对末日环境时，东方思维模式会表现得更好。同时你也没有否定印欧语系的价值。你开始推动《复眼者危机》游戏开发，完美的暴露了你想加快语言融合的意图。”
“你再去了林肯郡。虽然对方从不承认这个地方的价值，但我想，除了传说中的51区，他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吸引你专程跑这一趟，你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拿出了三大新的材料学技术，准备掀起一场东西方的科技竞赛。我看过星锋研究院的规划，我坚信这场竞赛会以我们全胜告终，随后我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别人的关键产业链，一改我国在尖端科技产业链上落后的局面。”
“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样做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剥削别人，这依然是你推动融合的筹码。你本人、我、钟蕾、欧俊朗以及秦璐在欧美的影响力也在逐步扩大。我们正和过去的知名中国人和华人一起，打破西方世界对我们的成见。你正在一点一点的通过经济、科技、艺术、人文思想等等方面推动融合。”
“你心中已经敲定救世的下一个新成员了吧？应该是一名来自西方的学者。对吧？接下来，为了实施《规划》，我们的救世会越来越庞大，来自各行各业各个国家不同肤色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救世围绕着你的思想而转，在此过程中，东西方世界的融合依然会快速推进，对吧？”
陈锋先是一怔，然后笑了笑，“你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到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难怪在过去的时间线里，卢薇多次荒废天赋，只落得个不上不下的结局。
明明他的音乐审美鉴赏能力极强，少女时的创作才华也很惊人，思想一旦得到解放后迸发出来的创作能力也并未让人失望。
搞半天，音乐压根就只是她的第二天赋。
她对人情世故想得过于通达了。
她的智商与情商都很高，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双商太高的人在保持清醒时，很容易想太多，结果就是杂念丛生。
她一直游走在对音乐的坚持，以及对人生功利的妥协中。
这是她的性格与能力使然，让她总容易活得不那么纯粹。
别人对很多看不明白的事情会得过且过，自己与自己打马虎眼混过去，她做不到，看一眼，想一下，便什么都明白了。
在上条时间线的人生中，卢薇难得纯粹了一次，创作能力便获得了大爆发。
可在这条时间线，也就是这个月里，她又获得了更多信息，并且一直在观察与揣摩陈锋的每一步行动。
出事了。
她现在看懂了更多东西，内心又多了杂念，并且这杂念还很坚定。
卢薇再道：“我完全认可你推动融合的想法。我也认为你的计划几乎完美，但缺少了一个重要环节。”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不想，也不能沾染这些。”
“所以，让我来。”
陈锋：“……”
“我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天赋其实并非音乐创作，是在另一个方面。只是我不喜欢。”
陈锋：“嗯，我懂。”
他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懂。
他身边这些人的史料早被他翻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
卢薇对政坛的厌恶，源自她的家庭。
别人羡慕她生在凌云家，但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活在人人都戴面具的环境中的孤独感。
更痛苦的是她自小就对人情世故十分洞察，看得越懂，便越厌恶。
所以她宁可放弃天赋，甚至连好好读完大学拿个学历都不肯，非得十几岁时就离家独自跑到祖籍所在地汉州，当个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音乐人。
或许她一开始并非真的那么喜欢音乐，只是想找个可以为之持之以恒奋斗终生的理想以忘却忧愁。
在她拼搏的过程中，或许真的渐渐迷上了音乐，忘却了自己最初的动机。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陈锋，我知道你也很讨厌那些东西，所以刻意回避。你是个很纯粹的人，同时你也必须让自己保持高尚与绝对的自信，你不能学会妥协。当你尝试妥协时，就会动摇你的意志，让你在面对入侵者时内心的坚定产生松动。所以，这种事就让我去做吧。”
“你刚不是说你不喜欢吗？”
“因为不喜欢就逃避责任，那太软弱与自私了。我们这群人里，必须有人从政。既然我是救世的创始人之一，便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喜好而逃避。我会做得很好，会为我们的事业补上最后一块重要拼图。提前完成东西方融合，将来可以少死很多人，文明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你的《五百年规划》才能执行到最完美。你觉得呢？”
卢薇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但其实陈锋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得商量。
她决心很大。
“那你打算怎么做？”
“回汉州大学，一边继续唱歌和出专辑，一边读书。我会减少其他商业通告，也不再开演唱会。我争取在一年内完成剩余的本科课程，然后以选派生的身份下到基层，接下来一边读研究生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唱歌吧。”
陈锋眉头狂跳，“会不会太累了？”
卢薇：“追逐理想就没有轻松的吧？同时我也希望自己能接过扩张救世规模，选拔人员的主要责任。相信我，我看人的眼光很准。”
卢薇在识人方面的自信并非王婆卖瓜。
当初陈锋第一次尝试卖歌时吃了那么多闭门羹，最终他在最不可能买歌的卢薇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一切自有因果，仿佛早已注定。
陈锋：“嗯。这方面你是厉害。但我们必须重视起另一件事了。”
卢薇：“什么？”
陈锋：“我们的婚约。”
“啊？”
陈锋叹口气，“家庭和睦且稳定，对为政者很重要。你这一步要走得稳，必须有个名义上的家庭。我们已经公布婚约，所以如果按照原计划在五年后公开毁约的话，有可能影响到你的高度。”
卢薇想了想，“其实也还好吧，没必要苛求完美。我觉得问题不大。”
陈锋回忆了一下史料。
卢薇只专注于艺术道路时都被这负面绯闻压制了人生高度，直到多年后日记本出土，并且自己的“末世预言”成真后，她才能以救世成员的身份得到最终翻案。
如果她要从政，更需要完美形象，所以这负面的影响可能比想象中还大。
她的牺牲已经很大了，没必要再给她额外创造困难。
陈锋狠狠的一咬牙，“这样，我改主意了。五年后我们不公开解除婚约，不划清界限。真相什么的，让别人自己去猜吧。”
卢薇：“那你和钟蕾的婚礼怎么办？”
陈锋：“船到桥头自然直，见招拆招了，等你先爬到足够的高度时，再随机应变。”
卢薇：“那我得和钟蕾商量一下。”
“不，我去。”
卢薇坚决拒绝，“不成，你不懂女人。还是我去的好。”
二人争执了一阵，陈锋还是从了卢薇的提议，由她去沟通。
第二天上午八点陈锋刚睡醒时就知道了结果。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顺利。
钟蕾一边吃早饭一边浑不在乎地说道：“我也赞同卢薇。你不喜欢从政，你的注意力应该跳出一切束缚，放到更大的事情里去。我们救世的六人里又必须有一个人出仕，这才能全方位的整合资源，选拔人才。这人除卢薇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陈锋：“可是……”
“嗨，别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她也喜欢你，她应该也知道我知道。这不重要。我不认为她的提议里有什么阴谋诡计。卢薇不是那种人，也没必要。”
陈锋：“呃……”
“你别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也特别不爱琢磨这些，我是喜欢你，但总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不让全世界别的任何人也喜欢你吧？我也做不到啊。我哪忙过来防这防那的，没劲。”
钟蕾再摆摆手，给这事下了个结论。
比起陈锋的瞻前顾后来，仿佛这俩女人在感情上才叫真的拿得起放得下，一个赛一个的爽快。
陈大师想了想。
可能真是性格决定命运。
在第一条时间线里，卢薇说不上名震古今，也算得上青史留名了。
钟蕾更不必多言。
这两人的性格还真各有千秋，特点鲜明。
与二人比起来，第一条时间线里的自己……
惨，连个名人邻居的身份都没混到。
所以自己性格上多少总有些缺陷，不然当初也不至于那么卑微。
吃过早饭后，钟蕾回了梅森学院，陈锋则又写了一阵子《规划》与新的科技总结。
写到中途时他接到个电话。
来电话的人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詹姆斯&#183;迪亚兹导演听说陈锋在洛城，请他去好莱坞片场做客，顺便一起聊聊新电影剧本的事。
之前詹姆斯导演曾亲自邀请陈锋参演他的新片，在里面扮演一个动作戏份很足的日本人角色，惨遭陈锋拒绝。
当时陈锋承诺回头会拿出剧本让詹导过目，如果剧本不能让詹导满意，别说日本人了，韩国人都能演。
那时候詹导还只当陈锋是客套，但最近这事儿已经逐渐提上了日程。
大约两三周前，孟晓舟让星峰娱乐北美分公司开始与詹导接触，将陈锋“创作”的首部科幻电影《纵横星空》的剧本交到了对方手里。
詹导看过之后食指大动，颇感兴趣。
当然了，以詹导向来十年磨一剑的性子，从感兴趣到签约，再到筹拍，然后组建剧组，举办开机仪式，现场杀青，后期剪辑，又到最终上映的所需周期不是一年两年，还有很多步骤要完成。
在上条时间线里，《纵横星空》从筹拍到上映并引爆票房，正是在2025年，也用了四年多时间，只不过当时2020年6月时陈锋并不在洛城，两人的沟通交流发生在四个月后的国内京城。
现在詹导的新片还在拍摄周期中，他长期驻扎在位于洛城西北郊，距离市中区六十公里的好莱坞第二影视城里。
陈锋对这位号称二十世纪与二十一世纪最强电影导演之一的拍摄现场还挺感兴趣，挂断电话便立马出门。
因为是临时敲定的行程，他也懒得等司机赶过来了，索性亲自开着自己的福特GT超跑出了门。
嗯，他的北美驾照刚到手，所以才能自己开车。
行走在外，代表祖国形象，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中国公民了。
洛城好莱坞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代表了全球影视行业的巅峰，产业链成熟，人才济济且分工明细。
编剧协会、投资人协会、众多影视剧后期制作公司、经纪人公司、发行公司和影业集团的总部或者重要分公司均分布在这片区域的各处。
由各大传媒集团、财团、巨富家族建成并控股的数个老牌影视城不但拥有长则百年，短则数十年的悠久历史，同时也是当今世界电影行业新技术运用最成熟的现代影视基地。
第二影视城名为第二，实则是好莱坞整个地区里规模最大，科技含金量最高的影视城，除了拥有各种现代化拍摄场景与众多专业配套的影视拍摄周边产业之外，还发展出了个有数十万人规模的繁华小镇。
当陈锋抵达这边时，正好上午十点。
他把车停在詹姆斯的片场外停车场里。
这里满地豪车。
价值不菲的福特GT跑车竟毫不起眼，显得十分低调。
他刚走到片场门口，便见着詹姆斯开着四轮电动车慢悠悠的驶来。
老头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眉毛皱得很紧，满腹心事。

第408章 有备而来，迎刃而解
“迪亚兹先生，我在这里。”
陈锋大声喊道，扬了扬手。
在抬头的瞬间，詹姆斯&#183;迪亚兹脸上的阴郁快速隐藏。
电动车略显笨拙的绕了个弯，往陈锋这边转来。
“陈先生，几个月不见，我都快不认识你了。最开始听说你的时候，你是一名很了不起的音乐人。当我正在考虑该怎么才能邀请你为我的电影创作一首主题曲时，你变成了网络上的超级英雄。当我认真的思索该怎么做才能把你骗进我的剧组当个演员时，你却又摇身一变成了一名科学家。我甚至怀疑你的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一名《黑衣人》中的那种操控人类的外星人。”
詹姆斯开着玩笑。
陈锋哈哈一笑，“巴里&#183;索南菲尔德是一名了不起的科幻导演。”
“是的，我也很欣赏他。但我觉得自己更棒。”
詹姆斯眨眨眼。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詹神，倒也有点顽皮的美式幽默。
陈锋比出个大拇指，“没错。”
二人又闲聊了一阵。
陈锋稍感失望。
原来今天詹导的正戏已经拍完，演员们都各自离开了片场，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片场那边则正在拆除刚刚完成拍摄的布景，准备搭建新布景。
詹姆斯导演则是忙里偷闲的偷个懒，过来陪陈锋随便聊聊天。
感情这是他的划水时间，难怪他会邀请陈锋过来。
以陈锋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詹神拍片的描述，他怎么可能在有正式工作时摸鱼接待旁人。
这位可是个对一切细节苛刻到近乎变态的主。
在电影圈，关于詹姆斯导演有很多传说。
他的产量很少，但几乎每一部都成经典，充满各种奇思妙想，且既有口碑又卖座。
他也十分热衷于运用新技术，哪怕是拍摄纪录片性质的爱情戏，用进去的新技术都能整理出一箩筐，开启电影科技的新篇章。
他的另一部代表作《阿苏达》，作为一部诞生在十一年前的经典大作，直到今天其特效水平依然不落伍。
其对CG技术的运用堪称跨时代，构建出了如梦似幻的画面感，精度与美感都堪称当时的极致，到了2020年也不曾落伍。
《阿苏达》也拉开了3D电影的大幕，引领了全球院线播放设备的快速革新。
同时他也是个看似谦逊，实则掌控欲极强，嫉妒自信的执拗“疯子”。
当然了，可能此时在詹姆斯导演的心中，陈锋大约得比他还疯点。
詹导自己是科幻领域的大拿，陈锋就更过分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科学领域的大拿了。
如果在天才和疯狂间划一个等号，毫无疑问，陈锋应该是全世界最“疯”的人。
两人往里面行去，又路过一个封闭式大门，一名身着职业西装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神情有些警惕，“迪亚兹先生，按照保密要求，我们不能让无关人士看到我们的布景……呃……陈博士？欢迎欢迎！你好，我是索伦影业的制片主任，我叫……”
陈锋笑了笑，随口应付两句，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这人呐，名气越来越大，影响力越来越高，再遇到这些堵门小鬼时，真不需要再借助任何人的衬托才能装那啥。
单凭一张脸摆出去，就是行走的装那啥道具，旁人认出来了立马就得抖三抖。
片场二楼的休息间里，詹姆斯给陈锋泡上了一杯他找华人演员要来的明前龙井，再自己端上一杯冒着白烟的焦糖拿铁。
随后二人快速进入正题，詹姆斯打开背后的指纹锁保险箱，从里面拿出边角发卷，明显变厚了一大叠的打印版《纵横星空》英文剧本。
陈锋只晃眼一瞟，就知道这人真是个工作狂。
他这边还在拍戏呢，两三周就把自己给他的剧本翻成这样了，你每天不只二十四个小时，得有四十八小时吧！
詹姆斯翻开剧本。
陈锋晃眼看到上面各种红笔蓝笔的写写画画，眉头一挑。
他暗想，做这么多笔记，这位神人的臭毛病还是没改，掌控欲是真的强。
接下来两人便开始就剧本进行交流。
詹导对执导《纵横星空》表现出了明确的兴趣，甚至愿意自己去拉投资。
陈锋当然不会答应。
他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投资由自己搞定，不假手他人。
同时他也会给詹导和他背后的团队开出有史以来最高的单笔影片执导酬劳，当然了，通常好莱坞名导们都很在乎的票房净利润分红却是没得谈。
真不是陈锋小家子气。
他很清楚的知道《纵横星空》将会达到怎样恐怖的票房。
那是六十亿美刀的天文数字。
净利润则在20~25亿美刀之间。
要按照行业里常规分红标准来执行，他能掏钱掏到意识模糊。
如果照着他期望的1%开价，虽然最终也能达到2000万美刀以上，很够意思了，但别人现在不会认可，会觉得这是羞辱式报价，很容易谈崩。
还不如直接把2000万加到固定开支里，双方皆大欢喜了。
詹导对陈锋的开价表示满意，但这不是他想聊的重点。
他虽然欣赏陈锋的剧本，但依然想添加进去很多属于他自己的想法，不肯完全按照剧本来。
陈锋哪能答应。
你这不是搞事情吗？
剧本早已千锤百炼，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票房都飚到60亿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难不成改了还能百亿？
吹牛也得讲基本法吧。
詹姆斯是个掌控欲超强的导演，陈锋更是个非要一切尽在掌握的投资人与总编剧。
他一个字，一个细节都不想改。
任凭詹导对着笔记据理力争，陈锋就是不松口。
其实有时候陈锋也觉得詹导的提议有一定道理，但在心里回忆咂摸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成品。
怎么说呢？
某些环节看起来改了会在电影的某个时长里得到更好的效果，但如果把环节拉长到整部电影的节奏，就未必是好了。
一些当时认为是缺点的东西，在后世众多影评家的分析中，却又奇妙的变成了铸就成最终成功的优点。
好的电影本质和音乐一样，都是充满变数的真正艺术，不能单独片面的追求极致，应该综合考虑全盘。
并且，詹姆斯的意见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对当前特效技术的考虑。
他认为以当今时代的计算机渲染能力，无法达到陈锋在剧本里勾画的场景，不管把投资规模放大到何种程度，都不可能。
既然做不到，索性就改变剧本，将剧情向特效水平妥协。
詹导本身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只是他从事电影行业时间更长，经验丰富，不像陈锋这样“理想主义”而已。
陈锋迟迟不松口，很多拒绝都显得非常没理由，且不礼貌。
好好的事情快谈崩了。
詹姆斯叹了口气，显得很遗憾，摇头晃脑苦笑着，“陈先生，看来其实我们在谈合作之前，应该互相更多增进些了解。我理解你的坚持，也尊重你的选择，但你如果总这样寸步不让，那恐怕我们的合作无法实现了。”
他真的很遗憾。
同时他对陈锋也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想法。
只是多年从业经验告诉他，如果制片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做电影，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陈锋对此并不意外。
早在他敲定制作电影的核心要素是自己掌控一切时，便知道很难笼络到真正有才气的顶级名导。
看起来仿佛真要谈崩了的样子。
但是，这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陈锋很清楚该如何勾引对方上钩。
“迪亚兹先生，别急着做决定。”陈锋笑了笑，“我知道你对《阿苏达》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詹姆斯诧异于陈锋突然转开话题，但倒也没否认，“很多人都知道，我对3D效果不满意，受困于技术和资金规模的限制，我没能把那些唯美的场景真正制作出延展出屏幕的效果。”
陈锋点头，“当时的你肯定认为十年之后会有机会实现，对吧？”
“是的。然而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我们的计算机性能的确更强大，专业图形渲染显卡的性能提升了几十倍，但好像还是远远不够。我已经66岁了，真担心能不能在活着时看到那一天。”
陈锋看着他这突然从兴奋转进到索然无味的落寞模样，笑了，“肯定可以。”
“嗯？”
“因为我会做这件事。”
“啊？”
“迪亚兹先生，我悄悄给你透露一个秘密。我除了能写出《狂人猜想集》，发明新材料之外，我对电子计算机的硬件也颇有研究。但是，我最擅长的其实是人工智能程序编程，我将会开发出一款具备自我驯化能力，以及超强自主学习能力的渲染引擎核心。你所追求的画面，最迟将在四年内成为现实。我将会向你展示下一个时代的电影特效引擎长什么样子。”
詹姆斯先是觉得听错了，“你的意思是，你要推动整个行业的特效水平进步？”
“是的，就像我推动其他行业一样，这并不难。你觉得我做不到吗？除了我本人将会亲自编写程序内核之外，我还准备在两年内投资五亿美金，组建属于我的光影工作室。最迟两个月后，你就能看到初步的引擎，到时候我会尝试着对外承接一部分特效渲染的业务。当然，我也能保证，《纵横星空》的特效水平一定会达到今年这个水平的五倍以上。”
“你没在开玩笑？”
“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还是迪亚兹先生你质疑我做不到？”
詹姆斯：“我看过两本《狂人猜想集》，也找一些科学界的朋友交流过。”
“哦？”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说到做到。”
“是的。”
看着詹神那渐渐变得闪亮的眼神，陈锋慢慢的笑了。
成了。
有备而来，做事就是这么easy。

第409章 和我一起改变世界吧
有了新的话题，并且还是自己最感兴趣的新型影像技术，詹姆斯也不和陈锋聊剧本了，而是就着陈锋口中的新技术展开来。
陈锋倒也不吹牛，差不多照着记忆把第一代自驯化引擎的性能如实描述了一番。
“迪亚兹你看过我在《狂人猜想集2.0》中提到的量子计算编程思路没？”
“看过。”
“所谓自驯化引擎的核心框架，正建立在量子编程的基础上。迪亚兹你不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从业人员，所以我无法与你仔细讲解。你只需要知道，我所搭建的程序核心酷似我们人体的DNA。数据就是其养分，它能自动捕捉所需数据，围绕核心不断复制并定向运算分裂，以获得越来越强的模拟渲染能力，由这引擎架构的虚拟现实，将会越来越以假乱真。”
詹姆斯&#183;迪亚兹仔细品了一下陈锋的话，莫名的有些毛骨悚然。
毕竟是科幻电影巨擘，代表作里就有《终极者》这样的人工智能叛变题材，他立马问道：“那这样岂不是会诞生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人工智能吗？这会不会……太危险？”
陈锋微笑着摇头，睁眼说瞎话，一半真一半假地说道：“数据终究是数据，芯片CPU终究是芯片。人工智能的运算建立在始终有规律的计算机运算核心里，其随机性永远赶不上人类大脑的量子坍塌。人工智能不会产生真正自由的思想，所以你的担心属于多虑。”
詹姆斯：“但始终会有些风险？”
见蒙混不过去，陈锋索性说道：“火焰可能烧死人，可能烧毁房屋，可能导致森林大火，但如果原始人不主动去掌控火焰，人类的平均寿命能突破二十岁吗？中国有句话，不能讳疾忌医。风险永远存在，但我们可以因为畏惧风险就放弃进步吗？又比如核弹，现在你认为核弹为我们的文明带来了倒退还是进步？”
詹姆斯给这问题问住了，“如果不爆发失控的战争，核弹存在的意义其实是进步。”
“这就对了。”陈锋摊手，“你是否也有过一种错觉？为何在二十世纪的初期，我们的大科学家层出不穷。到了现在的二十一世纪，虽然科技依然在进步，每年依然能有一批人拿下诺贝尔奖，但我们却能明显感觉到，可以给世界带来质变的人变少了。令世人崇拜的科学家仿佛变成了稀缺物品，如同当年的爱因斯坦、费米、冯&#183;诺依曼、钱学森这样的学术偶像越来越少，真的只是因为普通人接触到的娱乐文化过多，对学术的追求减弱了吗？”
詹姆斯想了想，“有一定原因，但本质问题却还是在于，科学家创造的东西一是距离普通人生活太远，二是不能如当年一般，每一次往前走，都能肉眼可见的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的科学观。”
陈锋点头，“是的，你想知道原因吗？知道吗？”
詹姆斯&#183;迪亚兹重重的喝了口咖啡，“是因为随着人类对宇宙奥秘的探知越来越深入，每一次往前迈进需要完成的计算量越来越大，我们的运算能力进步拖了我们的思想的后腿。所以我们不能再轻易创造质变，只能一点点的用量变累积成质变？”
陈锋笑了，“是的。”
“但这个问题在今年被解决了，陈先生您正在改变世界。”
陈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我和普通的科学家没有可比性。”
“是的，您不可复制。”
“咳咳。”陈锋脸微红，“总之，我们明知道人工智能可能是毒药，可能是饮鸩止渴，也可能会带来智能战争这种未来末日。但如果人类不想等到耗尽太阳系内的资源后慢慢绝望的困死在星空下，人类便必须亲手创造出能够替代我们完成大量运算的人工智能，将其视为我们的子文明，并与其合作。”
“我举个例子，我们的宇宙飞船想飞跃太阳系与比邻星系间的空旷地带，需要穿越四光年的距离。假定我们能在一百年制造出可以达到十分之一光速的宇宙飞船，其实还不够。”
“你应该知道宇宙中一粒细小的微尘在如此高速下撞击到飞船上的力量有多大？我们甚至连安全的穿越柯伊伯小行星带都做不到。所以，除了精准的操控引擎，随时调整行进方向，并且对前进路线做出完美预演运算外，我们还必须在舰船的前段构建出足够强大的逆磁场护盾，以保护我们的飞船。”
“一艘能高速且安全飞出太阳系的飞船所需要的运算能力，至少相当于现在全人类所有超级电脑算力总和的一万倍。我们不靠量子运算和人工智能，还能靠什么？用人脑吗？不可能啊。”
詹姆斯&#183;迪亚兹渐渐懂了陈锋的意图，“所以您的这个自驯化特效渲染引擎，表面看起来是为了新时代的电影特效，其实是为了真正掀起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算法的未来？您是要改变世界？”
“是的，但从无到有的创造一个新东西，不能凭空而生，需要产业链的支持。因为研究和推进新技术是需要花钱投资的。越重要的越新的技术，需要的资金量便越庞大。因此技术不能脱离于现实而存在，人工智能终究是为了服务于人类的运算需求而存在。”
“所以我选择从电影特效这个目前相对十分广泛，且又能让普通人快速体会到其对时代造成的改变的领域切入。迪亚兹，来吧，和我一起用新的技术改变电影的未来，以及改变人类的未来。这不正是你最想做的事吗？”
陈锋虽然不喜欢政治，也从不自诩政治家，但他这人讲话还挺有煽动性的。
詹姆斯的情绪慢慢被调动起来了。
“所以，陈先生你这引擎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陈锋点开一部近两年以特效著称的大片，说道：“画面的精度、拟真度、表现力，非要用数据去衡量的话，我至少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三倍。至于渲染速度，应该会达到当前最高水平的……嗯，10倍。另外，修改的难度也会下降很多，甚至可以在原画的基础上直接生成模拟环境，然后想怎么微调就怎么微调。”
詹姆斯&#183;迪亚兹闻言，琢磨片刻，发了狠，提出另一件事。
陈锋这才知道他刚才在苦恼什么。
正是他手中这部正在拍的片子的后期特效。
詹姆斯&#183;迪亚兹在多年前就围绕自己的需求搭建了足够庞大与专业的技术团队，与多家遍布全球的大型后期特效团队保持深度合作。
在后现代电影工业的技术水平上，他自认第二，大约也没几个人敢自称第一。
可即便如此，他总渴望做得更好的心思却从未被满足过。
他永远保持挑剔，保持不满。
这次便有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将他给难住了。
换作别人肯定愿意蒙混过关，但他不肯。
如果要达到他理想中的完美效果，除还得追加超过五千万美金的投入之外，等到杀青后，大约还需要增加四个月的制作周期。
可按照电影的发行计划，时间来不及了。
陈锋听完詹姆斯的需求，亲自拍板，决定以两千万刀的价位接下这活，并将交货周期压缩在一个月内。
虽然詹导对陈锋的能力绝对信任，但陈锋还是出于商业考虑，在付款模式上做出了巨大让步。
光影工作室毕竟是才刚搭建出个框架，连员工都没几个人。
这首笔生意的订单又高达两千万美金，合同整太苛刻了对别人不公平。
陈锋表态不要定金和预付款，直到成品拿了出来，并通过詹导这部戏的投资人团队、制片团队以及詹导带领的导演团队全面认可后，才需要付款。
当然，他也不怕别人明明满意，故意装作不满赖账，与他玩儿花活。
有陈锋本人的庞大影响力在手，他背后还有更庞大的足以掌握接下来几十年科技发展方向的庞大产业，除非别人吃错药了才会就图两千万而与他闹僵。
二人还手书了一份意向书。
如果陈锋描绘的新技术真能完美解决詹姆斯的当前的困境，星锋光影工作室制作的内容出现在了最终成片里，那么詹姆斯&#183;迪亚兹将会执导《纵横星空》，且不再试图添加进去任何个人的想法。
他将会完全按照剧本来，就连分镜也完全对应陈锋的需求。
他将只忠实的充当一个将剧本转化为画面的执行者——俗称蹲在导演位上的工具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詹神堕落了，向现实屈服了。
正事料理得差不多，进入闲聊时间，陈锋在詹姆斯的邀请下前往拍摄现场。
从办公楼抵达大型摄影棚用了近十分钟，陈锋在沿途看到不少实景搭建的拍摄场景。
詹姆斯则十分骄傲的逐一讲解。
哪座小山包是他挖出来的，为了让山包上的植被符合逻辑，他甚至还耗费重金买来大量植物真种在上面，为了照顾这些植物，还聘请了多少园丁之类的云云。
在实际拍摄过程中，这座小山包将会是演员们推动剧情的主要布景，小山包后面则会升起一面大大的绿幕，以方便制作后期。
陈锋对此表示叹服。
难怪别人的A级大片的画面质感那么强，真舍得下血本。
抵达正搭建布景的摄影棚内，现场看起来热火朝天。
偌大的车间已被按照剧情需要搭建出多达十余个各型各色的房间，代表太空舰里的各个功能板块。
此时这里各种工作人员多达四百余名。
在一些中低成本的科幻美剧中，类似布景往往是租用后再进行适当改造，所以细心的观众在看剧时很容易发现某部片子的场景与另外某部剧里的画面似曾相识。
这不是错觉，是事实。
但吹毛求疵又财大气粗的詹姆斯怎能容忍别人的布景出现在自己的片子里。
他当然得亲自设计，严格把关。
除了亲自敲定主题，又把知名艺术家请来担任视觉艺术总监负责艺术感之外，他还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中找来近二十几名毕业博士以及PhD在读学生担纲科学顾问。
为了不耽误这些学生的学业，狡猾的詹姆斯还就着自己这部片子与伯克利联合成立了一个研究性质的课题组，项目名为“如何将严格的科学完美运用到科幻电影作品中”。
一间布景房间里，两名年轻人和一名长发老头正拿着测绘仪器对着墙壁上一幅图像测来算去。
这图像似乎是一副双星系统的星系模拟图。
陈大师晃眼一瞟，超强脑力习惯性计算。
这星图过分了。
好多黄金分割比例，设计这图的人得有多严重的强迫症？
更丧病的是，这些分别代表引力场、行星公转轨道、黄赤道面的切线组合在一起，却又充满了艺术感。
最丧病的是，陈锋还真“见过”与之一模一样的星系。
迷族母星。
按照迷族遗民的描述，迷族母星的确就是一个这样的双星系统。
然而以二十一世纪人类的科学水平，根本不可能看清位于银心背后的视界隔离带内，距离又达到十万光年的迷族母星。
詹姆斯见陈锋对这画产生了兴趣，很骄傲地说道：“这是我这部片子里设定的博努特族母星的双星系统，怎么样？漂亮吗？”
“非常漂亮。博努特族是个什么样的种族？”
“一个善良温和的半机械生命族，在我的故事里与地球人族是亲密伙伴。”
“我记得之前在新闻里看到，这部剧本是迪亚兹你本人的原创？”
“是的，但也是编剧团队与我共同努力的成果。”
陈锋默默比出个大拇指，“了不起的工作，你们干得真棒，不可思议。”
“这位是我的视觉艺术总监马丁，他设计的星图艺术概念。”詹姆斯指着长发老头介绍道。
“这两位……总之是伯克利大学的青年科学家，他们负责完善这副星系图的科学论据。”
詹姆斯又想介绍另外两名年轻人，奈何想不起名字。
陈锋倒是眼尖，看到了这两人的工牌。
金发白人青年名叫史密斯&#183;阿斯兰，容貌里有些亚裔特征的黑发年轻人则叫卡得&#183;伊万诺夫&#183;刘。
嗯，一名华裔和俄裔的混血儿，并且没猜错的话，他爸姓刘。
等等……这名字。
陈锋脑子里咯噔一声。
他想起了一个人物简介。
卡德&#183;伊万诺夫&#183;刘，1995年五月出生于旧金山湾区的中俄混血儿。
2025年获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天体物理学博士学位，此后就职于NASA从事理论计算工作。
这里看起来还平平无奇，但下一句立马就变了味。
2043年，在48岁那年，刘卡德自NASA辞职，前往伯克利大学任教，并在业余创作科幻小说。
刘卡德对科幻小说的兴趣，源自于他就读博士时曾在詹姆斯&#183;迪亚兹导演的片场担任科学顾问。
在2020年至2025年间，他曾多次加入到詹姆斯的编剧团队工作中。
詹姆斯在他心中埋下了科幻的种子，告诉了他用科学的思想去幻想未来的意义所在。
在创作了不少差强人意的作品后，他于2065年开始创作《星火不灭》系列。
在这部鸿篇巨著中，他将个人对宇宙空间的想像运用到淋漓尽致，更将自己长期从事专业工作所得的高深且全面的知识完美的融入到了小说之中。
在他的故事里，描述了人类成为银河系主宰之后，用尽全力奔向银河系之外，与各种各样强大且符合宇宙规则而存在的敌对种族斗智斗勇，并最终击败众多强敌，得到屹立于宇宙中的资格，长存不灭的宏大故事。
他的故事既符合逻辑，又扣人心弦，精彩绝伦。
并且他在书中幻想的大部分理论，都能在二十一世纪找到足够的科学依据。
直到三十一世纪，科学家们更是无比惊叹的发现，他对未来技术的描绘中起码有超过50%的部分准确。
他是二十一世纪最优秀的科幻小说作家之一，或许也可能是二十一世纪之后最出色的科幻小说作家之一。
他的《星火不灭》被改编为著名电影系列，第一部名为《纵横星空》，于2115年上映。
这个人物简介吧，自从第六条时间线之后，在第七第八条时间线中没出现过。
为什么？
当然是从那之后，陈大师本人就开始抄《星火不灭》系列电影，并且每次都把《纵横星空》提前拍出来，并在2025年就上映了！
陈锋觉得吧。
刘卡德不是在2023年前经常给詹姆斯干活吗？
说不定在第六、第七和第八条时间线里，这位主压根就混在詹姆斯的团队里，早早就参与了拍摄《纵横星空》时的科学顾问工作。
难怪之前每次拍出来的手感都那么好，镜头感那么赞，幻想与现实的结合那么紧密，陈大师还以为全是自己担当顾问掌控画面的功劳，现在想来，刘卡德这正主也在自己的团队里啊！
小刘肯定特别佩服《纵横星空》的剧本。
但就是不知道，如果让他明白这剧本的原著作者就是他自己，会作何感想？
在后面的时间线里，科幻作品的史料中压根就没出现刘卡德的名字，大约这位仁兄的创意被搬走之后江郎才尽了，没能写出硬货，在历史里泯然众人矣了。
唉。
本来当抄哥当得“麻木不仁”的陈带师，突然就有点脸红了。
他颇有种下田偷瓜，却被主人家抓了个现行的错觉。
更难过的是，此时这刘卡德正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他。

第410章 科幻小说的未来
混血华裔小伙刘卡德在认出陈锋后，眼镜后原本白生生的脸孔突然充血涨红。
“您……您是陈锋陈老师吗？”
陈锋面无表情的点头，“是。怎么了？你认识我？”
“我的天呐！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您！”
刘卡德突然捂住嘴，激动得掩面哭泣起来，哽咽着用颤音说道：“我……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上个月我和我的老师一起参与了对您的猜想集的部分验算工作。我实在是……实在是太崇拜您了！抱歉，真抱歉，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我……我……”
陈大师仰头望天。
他心中就默默的想着这样一句话。
多么憨厚可爱的年轻人呐。
怎么就……
我有罪啊！
被实为至少百年内最出色的科幻作家，同时也是自己抄袭对象的选手用如此膜拜的态度对待，陈大师心头实在百感交集。
等等？
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为什么还会脸红呢？
唉，这人呐，若是要脸，做人做事便终究不能百无禁忌。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陈锋大约多花了几秒才能调整过来心情。
他大气豪迈的拍了拍对面这同龄人的肩膀，“别激动，冷静点，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
詹姆斯&#183;迪亚兹则清咳两声，示意刘卡德注意影响。
呼……呼呼……
刘卡德用了大约十秒钟深呼吸，才慢慢平复下心情，尴尬的勉强笑笑，“对不起。”
比起自信又高傲的赖恩，刘卡德虽也是伯克利大学的高材生，但性格却谦逊内敛很多，甚至多少显得有点自卑，很喜欢道歉。
陈锋知道原因。
刘卡德很聪明，但中俄混血的身份让他十分尴尬，并且个人特征十分明显，旁人轻易便能一眼认出。
儿时一些被排挤的经历一直藏在他心中，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让他不善言辞，反而只喜欢把想法记载在文字中。
“没事。”陈锋摆摆手，“你没必要如此激动，更不用妄自菲薄。你将来一样可以成为很了不起的人。我也没什么了不起，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陈锋这算是很客套的鼓励。
他这会是在考虑能不能做点什么点拨一二刘卡德，权当做是补偿。
总不能没事直接给他送钱吧，那陈锋会被人怀疑性取向。
只是灵感这事着实难讲，陈锋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补给对方一个完整的灵感。
文学作品不比音乐。
音乐的灵感迸发，往往是短期内的点子激发了长期的人生阅历，进而如火山喷发般汹涌沸腾出来，所以钟蕾才能越被抄越强。
当然，也有可能是钟蕾太天纵奇才。
刘卡德被陈锋抢走的，却是他用近二十年时间才慢慢架构完成的一个完整的“庞大世界”。
所以，陈锋要还给他另一个庞大世界，很难。
陈大师本人也不是擅长创作故事的选手，有点强人所难了。
“陈老师您真谦虚。”
“应该的。”
这时候詹姆斯已经看出陈锋对这年轻人的态度很重视，索性让也很熟悉片场环境的刘卡德给陈锋当向导。
他自己则正好脱身，转头去琢磨正在搭建的布景。
詹姆斯的安排正合陈锋的意图。
“卡德，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吧。”
两人没走两个地方，陈锋便主动交换号码。
刘卡德受宠若惊。
这小伙不愧是伯克利的优秀学员，知识面很广，工作也很认真细致，基本上面对重要布景时，都能讲出当初詹姆斯如此安排的用意。
陈锋刚开始听还津津有味。
毕竟他本人即将投资电影，多了解些大腕导演的思路，有助于回头自己当好顾问。
但没多久，陈锋渐渐失了兴趣，因为刘卡德的讲解太详细，而他偏偏又知道詹姆斯这部片子的票房和口碑状况，只能说比较优秀，但远算不上经典。
大约个把小时后，摄影棚外的沙滩中，太阳伞下，陈锋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至于刘卡德则很是拘谨的呆在旁边。
“卡德，你喜欢科幻小说吗？”
“当然喜欢。”
“最喜欢的是什么？”
刘卡德沉吟片刻，“《光明王》、《环形世界》、《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基地》系列。”
陈锋比出个大拇指，“好眼光。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很多公认的经典长篇科幻小说，大多产生于几十年甚至近百年前。近些年虽然也有不错的好科幻，但经典长篇巨著的数量与过去完全不能比。你觉得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现在的读者厚古薄今吗？”
刘卡德略显尴尬，“抱歉，我不太明白厚古薄今的意思。我的中文水平比较一般。”
“就是当代人总会去特别推崇以前的故事，对与自己同时代的作品先入为主的表示鄙夷。哪怕这些作品本身的质量其实不分高下。”
在如此讲的时候，陈锋想起了早期时间线中刘卡德自己的《星河不灭》系列。
这本书成就经典，并被改编成著名电影，也是发生在他本人过世后几十年的事了。
在刘卡德还活着时，《星河不灭》没少被喷。
刘卡德咀嚼了一下陈锋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认为可能是这些了不起的作者用提前几十年的眼光，从纯幻想的角度切入，又找到足够合理的科学依据，在巨著中描绘的未来理论，在这些年里逐渐被认可。科技进步证明了部分原本纯粹架空的理论竟真有一定的事实依据，让他们在几十年前的幻，渐渐的变成了如今的科，所以才被封为经典。”
陈锋笑着点头，“是的，哪怕某一本书错了一大部分，可里面只要有几个点是正确的，故事本身又符合逻辑，那么这书便不失为一本好科幻。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当代的经典科幻越来越少了。你得知道，刚才你说的那几本书，在刚刚诞生不久后就取得了巨大的影响力。”
刘卡德想了很久，无奈摇头，“这太深奥了，陈老师您知道原因吗？”
陈锋点头，“我的确知道。”
陈大师心中有结论，但这不是他本人的独创，而是来自多条时间线里众多史学家和文艺工作者的归纳总结。
当人类文明步入公元二十一世纪后，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人类仿佛真就失去了想象力，此后创作的科幻作品是一代不入一代。
科幻越来越幻，越来越不科。
譬如第八时间线中，二十一世纪还有《三体》、《星河不灭》、《发条女孩》、《影子先生》等作品，此后却不可逆的日渐式微。
到了二十五世纪，反倒就剩下寥寥一两部，其中有一部还是陈锋本人的纪传体小说《锋蕾》。
陈大师表示辣眼睛。
时间再到三十世纪后，就更惨了。
别说鸿篇巨著的小说，就连电影都没了，这让陈锋很痛苦。
一是他在三十一世纪闲暇消遣时只能看“古董老片”，二是这让他焦虑人类是否真的丧失了幻想未来的能力。
所以他曾专门花费精力去研究史料，这才去琢磨透学者们公认的看法。
现在他准备稍微点拨刘卡德，便要从二十一世纪的科幻开始说起。
“首先，我们可以分析一个现象。你是否觉得最近这些年的科幻小说、电影以及电视剧里幻想的成分越来越重，科学的成分却越来越低？”
刘卡德：“是的。但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人类知道得越多，对宇宙本质的了解越多，我们在追求真理与幻想之间的平衡会不可避免的逐渐偏向真理。我们的想象力会随着科技水平的进步而逐渐下滑。另外，你知道一本好的长篇科幻小说的定义是什么吗？”
刘卡德：“立足于当下，着眼于未来，所勾画的未来科学背景要符合理论预期，对人性的探讨与刻画要在社会学上具备真实的质感。”
陈锋点头，“说得好。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一名普通人要加入牛顿的实验室成为一名实验助手，最短需要多少年的学习时间，掌握知识水平到什么程度？再换到现在，以你自己为例，一名普通人想成为伯克利大学里重点实验室中的科研助手，需要多少年的学习时间？要掌握所少方面的知识？”
刘卡德渐渐的明白了，“我明白了。首先，经典长篇科幻小说不可能只围绕几个人物，以及某一项单独的未来科技而展开，它必须有完善且足够宏大的世界观。那么它便必须涉猎到未来世界里方方面面的科技。在几十甚至一百年前，一名优秀的科幻作家同样需要阅读大量的书籍，且紧跟时代科技热点。他们既精通又博学。但到了我们的时代，随着科技水平的快速革新，人类富集的知识量越来越大，每一门学科里囊括的基础知识量太大。”
“每天每时每刻产生的科技热点越来越多，一些过去的经典理论一直在被颠覆。要成为一名完美的科幻作家，需要掌握的知识面太惊人了，以人的精力很难学完，那么在创作中便不可避免的出现谬论，并引发争议。所以，现在的人想再写出经典科幻长篇的难度越来越大，并且这个难度还会随着社会精细化分工的进一步升华，而持续加大。”
陈锋点头，“是的，你的看法基本正确。也许再过几百年，人类就没有科幻小说和电影可以看了。等到千年之后，科幻作品中大约只能剩下一个题材。”
“什么题材？”
“时间穿越。”
“呃……我懂了。”
话题聊到这里，陈锋选择点到为止。
他能给刘卡德的提示，也只剩下这么多了。
至于刘卡德能做到什么地步，就人各有命吧。
接下来刘卡德倒是略显好奇的问了一下陈锋前段日子与牛津教授在国内做的问卷调查。
他想知道调查的结果是否真实。
陈锋告诉他当然真实。
“所以会汉语的人，在面对末日时的表现真比只会英语的人好那么多？”
陈锋笑了笑，“可能吧，谁知道呢。在没发生之前，一切都是揣测。”
“陈老师，我想到了一个科幻故事的创意。”
刘卡德突然说道。
“什么？”
“我在想，假如有个中国人，可以通过一个时空隧道穿梭于千年之后，并且真看到了末日。然后这个隧道很奇怪，每当他在末日中即将死亡时，都会将他重新拉回现在。然后隔一段时间他又能过去了。您觉得，他会不会真尝试做点什么以改变未来拯救末日？他会怎么做？”
“哎哟我……”
陈锋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特么只是给你点提示，你要不要这么能脑补的啊！
你是个妖怪吧！
点拨人点出事了。
好像要把《锋蕾》给提前孵化出来了。
中国人？以为我听不懂暗示吗？
我还活着呢，你就要给我立碑？
是要闹哪样？

第411章 突发事件
二人好好的聊天，突然就变得气氛尴尬起来。
沉默笼罩。
场面十分诡异。
刘卡德扭头看着陈锋，目光里既有迷惘震惊，又有忐忑不安。
主动说出这个创意时，刘卡德便知道以陈大师的智慧，瞬间便能明白故事主角原型是他本人。
这就是刘卡德犹豫的点所在了。
陈锋仅用了三个多月时间，拿出数十项革命性技术，又写出三本书，便将应用科技水平往前推了近百年，基础理论研究也往前推动了几十年。
虽然这些东西都尚处在科学界内部发酵的过程，影响力要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大约还要短则五年长则十年的发育周期，但陈锋的贡献已成既定事实，谁也不能忽视。
所以如今他在学术界几乎已成半神。
在世人心中，他的一言一行都极有深意。
他的形象也极为高大。
刘卡德这名华裔混血儿作为资深狂热粉，心中给陈锋头顶附加的各种光环更耀眼。
陈大师在他心目中高山仰止，不可亵渎。
刘卡德很清楚，自己这样写其实是在压低陈锋的高度，“污名化”他的形象。
这简直大逆不道，背离了刘卡德的三观。
但灵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如此玄妙，一旦迸发出来，心中便仿佛响起魔鬼的声音，正在疯狂的引诱他。
哪怕明知道这违背三观，颠覆信念，可刘卡德就是对这个心中呼之欲出的世界充满好奇与渴望，更想有朝一日能将其真正创造出来。
所以他当面说出来，就是想征求陈锋本人的意见。
刘卡德有想象过陈锋可能会很严肃的考虑，然后拒绝。
那他也就认命了。
结果陈锋倒好，跳起来是什么鬼？
你是陈老师啊！
稳重一点啊！
这一声“哎哟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想说“哎哟卧槽”？
这……
你对我的想法感到愤怒？
好吧这也是应该的，我可能会被喷一顿吧？
刘卡德内心忐忑至极。
“唉。”
陈锋终于又坐了下来。
“那个，老师，如果您觉得这不好，我其实也可以不写的。”刘卡德紧张的直搓手，“咳咳，其实我可能也想太多了。我只是喜欢看小说，但压根没写过，更不怎么会讲故事。我写这些，应该也是浪费时间吧。”
陈锋默默的看着这人，内心天人交战许久。
以刘卡德创作《星火不灭》时展现出的功底，假如他现在就开始围绕自己这个人物原型构思故事，未来写出的故事即便与原版《锋蕾》有区别，故事内核想必也大差不离。
水平也不好分高下，只是风格与侧重点不同而已。
故事里的人物原型还活着，刘卡德笔下的故事在科幻上表现的可能会更硬派，并适当弱化陈锋与钟蕾的爱情故事。
总之，只要他写了，又保持住《星河不灭》的水平，那必成珠玉在前，二十五世纪的《锋蕾》多半会没了。
但别人已经心生灵感，强行去给人掐灭，有点不太妥当。
陈锋只叹口气，“我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我想如果你真写出来，你可能会遭受很多非议。这事儿我帮你站台也没什么用。”
“嗯，我懂的。我有心理准备，我不怕。”
“那你可以好好构思一下，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动笔。”
“是的，我还太年轻了，生活阅历不够，我掌握知识的广度与深度也不足。我还得学习，不能急于动笔。”
陈锋点头，“你懂就好。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等你写出这本书后记得让我当你的第一个读者。”
“嗯！”
“这是个长期的约定。”
刘卡德笑得很谦卑，“好的，谢谢您的理解。”
陈锋说完便走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由着他去吧。
《锋蕾》归刘卡德了。
这也算陈锋补偿了对方一个创意。
如果他驾驭得好，甚至可能超过《星河不灭》的高度。
只是又可怜《锋蕾》的原著作者了。
投胎都还没来得及，就惨遭GANK。
啊，真惨。
默哀。
三秒。
默哀完毕。
其实陈锋还挺麻木的。
虽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反正他也没机会认识《锋蕾》的原作者，欠着就欠着吧。
他再与詹姆斯告别，随后驱车回别墅区。
路上，陈锋简单的构思了一下《锋蕾》与《复眼者危机》这两个看似脱胎自一个框架，实则走向截然不同的故事。
《锋蕾》的故事展开集中在当代，主要讲述的是现代人关于未来末日的思考，以及对二十一世纪科技发展的进程的揣度。
《锋蕾》既是一本科幻小说，又是一本都市爱情故事。
《复眼者危机》的故事展开则集中在未来，讲述的是一名未来世界里可以无限复活并重置时间的超级战士的故事。
并且陈锋在游戏和电影里，每一次描述不同时间线的递进，是通过出电影续集与不断升级游戏版本来完成。
每次更新游戏大版本与电影出续集，就代表主角郑峰经历了一次失败。
总之，《复眼者危机》就是那种很正统的科幻。
两者其实南辕北辙，各擅胜场。
在上条时间线中，这两个故事都流传了千年，但却很少有人反应过来《复眼者危机》中的主角郑峰，其实就是《锋蕾》的主角先哲陈锋。
就连冥冥中有心灵感应，同为故事主角之一的孩子妈唐天心，起初都没想到她面前的此陈锋就是千年前的彼陈锋。
两个故事看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却又各自剥离。
所以刘卡德的故事并不会对《复眼者危机》的世界观造成任何冲击。
陈锋可以考虑是否要把两个IP联动起来，但这又会提前暴露出太多东西。
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即便是他也无法预知这会对未来造成怎样的蝴蝶效应。
接下来，陈锋又回了几天汉州，出席了几场公司内部的会议，再分别代表星峰娱乐与研究院签署了几个重要的战略合作协议，又与赖恩仔细交流了一下他提前拿给52区的三大新材料技术，以及接下来的商业布局和产业规划。
其实陈锋在《规划》里还有更多技术需要被落实，但此时星锋研究院积压的项目已经够多，短期内不宜继续疯狂扩张。
反正还有好多年能活，“走”了之后挂机托管也一样，所以陈锋便不急了。
2020年6月13日，拖家带口的拉梅内克&#183;南丁抵达汉州，当天陈锋便宣布了星锋研究院下属医学研究所正式成立，再次圈地动土。
2020年6月17日，陈锋在完成初步招兵买马的星锋光影工作室中，用量子编程语言第一次写下自驯化引擎的算法核心。
2020年6月20日，星锋游戏正式对外发布招聘公告，以高于业内平均标准50%的基础薪资待遇广纳贤才。几乎与此同时，孟晓舟提前安排的猎头早已出现在近十个陈锋点到名字的对象面前。其中一个人才刚进大学，还是大一学生。这人贼懵圈，但听说自己是被陈锋亲自点兵，又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2020年6月21日，发生了一件对陈锋造成极大冲击的大事，比之前的所有事都更大。
这天夜里九点零三分，正在公寓房间里用新电脑划水打游戏的陈锋突然接到电话。
呼入号码是欧俊朗的，但里面讲话的人却是宋思羽。
“陈……陈哥你快来！我求求你快来，俊朗他……他不行了啊！我听不到他的心跳了！”
陈锋蹭的站了起来。
顾不得惊世骇俗，他想也不想便打开窗户，从四楼一跃而出。
人在空中时，陈锋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在哪里？”
嘭。
他双足落地，在地面踩出俩大坑。
宋思羽：“在我们刚买的新房别墅里。”
陈锋右手拿着手机，迈动双腿快步往前电射而去，“我知道了，等我三分钟。龙叔呢？医生呢？”
“救护者已经出发了，还要七八分钟才能到。龙叔正在给俊朗做心肺复苏。”
“嗯，我马上到。”
欧俊朗与宋思羽的新房位于城东区清源大道176号汉华之春别墅区里，与客来公寓的直线距离是十公里，再算上一些阻挡物和弯道，路程大约有十六公里。
以陈锋如今的极限能力，奔跑起来还真比开车快得多。
整个城市的立体图早已装在他的心中，当他全神贯注去回忆时，将会纤毫毕现的浮现在他脑海。
他用腿跑不但更快，还能不断的抄近道，三分钟抵达现场是往保守里说。
夜空下，只见一道黑影闪电般穿梭于城市街角，时不时腾跃而起，跳上两层高楼，再时不时大跨步，飞跃遥远的距离。
当他腾跃几十米距离，脚尖轻飘飘的点在房顶，且不发出丝毫声响时，手中依然拿着电话，气息平稳的与对面交流。
随后他又再继续往前弹射而走。
一名半夜上楼顶晾衣服的女子正把床单往铁丝上挂。
黑影闪过，劲风卷动床单哗啦啦的响。
女子抬眼看去，却是空无一物，只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三十秒后，陈锋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412章 膨胀的代价
欧胖子今晚只吃了点蔬菜水果沙拉。
他美其名曰减肥要从控制饮食做起。
然后，他一直空着肚子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到了傍晚七点，嘴里嚎着什么“饿啊”、“不行了”、“坚持就是胜利”的自我鼓励的话。
宋思羽劝他要循序渐进，他非是不听。
他还与宋思羽说自己去锻炼身体，下楼去了健身房。
宋思羽拿他没辙，只得在书房里继续研究陈锋的量子编程算法，由着他去了。
八点五十八分，宋思羽见欧胖子还没上楼洗澡，心生疑惑。
平常胖子跑步也就能坚持个不到十分钟，然后就得嗷嗷叫苦着歇菜。
这次居然快两个小时还没动静，奇了怪了。
宋思羽赶紧下楼去看，这才发现身穿背心浑身是汗的欧胖子迎面倒在椭圆机旁边。
她赶紧扑过去。
胖子似乎刚晕倒不久，汗水滴答滴答的顺着他背心往地上落，将地毯浸透出了个人形。
宋思羽懂急救知识，也会心肺复苏。
但奈何胖子身上的脂肪太厚，她那点力气，把人翻身过来后就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按不动。
宋思羽赶紧呼叫就在隔壁别墅住着的龙叔，再给欧氏长期合作的江南第一医院急救中心打去电话。
龙叔一分钟后赶到现场。
但在这一分钟内，欧俊朗的心跳与脉搏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停滞的同时，龙叔终于赶了过来，开始紧急抢救。
问清楚情况挂断电话后，陈锋双手得到解放，奔跑腾跃起来的速度再加快三分。
他表情凝重至极。
整个事件里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与偷袭暗杀，事情完全就一乌龙。
久疏运动的胖子也不知道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突然奋发图强想豁出去锻炼身体，结果一下子上量太大，心肺功能跟不上，引发心脏骤停了。
过去的时间线中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胖子始终是那副很划，很咸鱼的状态，每次说减肥，其实都纯口嗨。
陈锋自觉已在众多史料中把胖子这人的尿性完全看透了。
所以他从未就此产生过担心，压根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完全没防备。
但这次却出了意外。
陈锋知道原因，根源还是在他本人身上。
他再次触发了时空的反噬。
最近这些天胖子受到的无形打击实在太多。
现实与理想的落差一直在冲击着胖子的脑海。
他从小到大就渴望跳出父亲的阴影，证明自己。
所以当初在面对陈锋时，胖子毫不犹豫就扑上来，果断抱住这根大腿。
他哪知，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坑。
大腿是抱上了，奈何这腿实在过于粗壮，阴影更是遮天蔽日。
这下好了，他躺赢得更彻底，都不带挣扎那种。
胖子从来就没甘心过。
越是这样，他越焦虑。
直到巨大的落差感压过他心理承受能力的临界点。
简而言之，胖子的心态崩了。
但他的崩盘并非就此颓废，而是决定面对现实，奋发图强。
他决定接受当个纯种马的命运，并准备成为一匹更好的种马。
他要通过加强锻炼改善心肺功能，提高自己的新陈代谢水平来提高静子质量。
想法很美好，然而他矫枉过正了，准备也不够充分，没让专业人士来指导训练，陷入了生命垂危的境地。
陈锋表面看起来平静，但心头却是既紧张又自责。
玩弄时间的本质，本就是在玩火。
再加上他还想掌控难测的人心，更是站在油桶边玩火，一个不留神就会悄无声息的被时空风暴在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当他产生我能掌控一切的幻觉时，其实就已经站在了危险的悬崖边而不自知。
现在，陈锋付出了膨胀的代价。
陈锋狠狠给了自己胸口一拳。
我是个大煞笔！
整天被人陈大师、陈老师、陈总、先哲、领袖叫着，就真自以为是神，可以全知全能了。
我该早点注意胖子的心理状态，不该总那样打击他。
倒不能说胖子性格懦弱，经不住打击。
这真是个防不胜防的意外。
唉。
陈锋暗叹口气，又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拔腿狂奔。
谢天谢地。
陈锋即将抵达汉华之春别墅区时，宋思羽又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在被龙叔用心脏起搏器和双手按压复苏弄断三根肋骨后，胖子的心跳与意识渐渐复苏了。
陈锋心头大石落地。
他才感觉到身上的嗖嗖凉意，原来自己已是冷汗淋漓。
好险。
虽然这次时空反噬不如之前钟蕾险遭车祸时看起来惊心动魄，但危险性完全不在其下。
如果胖子真就此一命呜呼，那才更冤。
天知道千年之后的史书会怎么写。
好好的投胎帝王，却硬生生活成了一场滑稽悲剧。
如果胖子泉下有知，肯定会死不瞑目。
作为汉州市内的顶级豪宅，汉华之春的物业安保十分专业，在小区内的监控几乎全方位无死角。
时间紧张，陈锋也懒得找门卫通报，决定直接翻墙进入。
能防住世上99%大盗的安保措施，在陈锋面前形同虚设。
他只轻飘飘的一跃，便越过铁栅栏高墙，然后踩到地上，又是身影一闪，直奔胖子的独栋别墅。
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的监控就连自动报警都反应不过来，遑论监控室巡查员的肉眼分辨。
从接到电话再到抵达现场，陈锋总用时两分三十七秒。
“情况怎么样了？”
陈锋打开一楼健身房的落地窗，急匆匆快步入内，嘴里问道。
依然仰躺在地上的胖子脸上一半白一半红，额头还在往外冒细密的汗珠，时不时干咳两声，但他又的努力克制着咳嗽的冲动，嘴里哼哼唧唧。
断了三根肋骨，不是开玩笑的，肯定贼疼。
宋思羽则紧张兮兮的坐在旁边，只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胖子。
她自己现在也是有孕在身，不敢再冒险了。
正准备转身去倒水的龙叔一愣，猛回头，“陈先生？”
“嗯，是我。”
龙叔吞口水，“没……应该没有大碍。”
龙叔作为专业保镖，熟知整个汉州市的地形。
他对陈锋的位置也很熟悉。
现在他脑子里又点晕。
他赶过来的路程得有十几公里好远吧，宋思羽才刚给他打电话几分钟，怎么就到了？
就算直升机从起飞到降落，也没这么快吧！
欧俊朗听到陈锋的声音，因剧痛而稍显昏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师……师父，我没事儿。”
陈锋走过来，先探手捏了下他脉搏，“还行，不过你说没事就有点太扯了。唉，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的好。你要减肥也别这样乱来啊，做事有点计划啊。”
说完，他又觉得胖子刚死里逃生，这就教训人不太好。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涨点记性。我倒宁肯你就这么胖着。我不跟你说过吗，你就这样也没见差，没必要太苛刻自己。”
胖子的情况比较复杂，陈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姑且这样说两句。
欧俊朗瓮声瓮气的嗯了声，表示自己懂了，但是不是真懂却难讲。
等不得片刻，龙叔左手端水杯，右手拿了片止痛药给胖子服下。
止痛药不是一般货色，乃是当年龙叔在海外冲锋陷阵时的救命家伙，就连枪伤都能勉强镇一镇，效果端的拔群。
没一分钟胖子便不再闷哼，但脑子里稍显昏沉，看起来有点像醉酒了的模样。
距离救护车抵达还有个几分钟，欧国华也正从欧家大宅那边往这里赶。
等胖子的眼睛渐渐眯上，似是睡着了。
陈锋小声嘱咐宋思羽回头把他盯紧一点，免得他再作死。
不曾想，欧俊朗突然睁了眼，嚎啕大哭，“师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媳妇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龙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
也许是他真的很难过，又或许是带点迷幻效果的止痛药击溃了他的心理防御，让他略显崩溃的心境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外。
陈锋叹口气，“唉……”
到这时候，他知道了自己错在哪点。
把欧胖子也拉上救世的战船，这是他的失误。
救世的六人里，钟蕾、卢薇、赖恩、孟晓舟都不是泛泛之辈，都拥有强大的意志属性与令人惊叹的才干。
几人各擅胜场，各有千秋。
与这几个人比起来，生在巨富家的欧俊朗到反而更像是个平庸的凡人。
并非欧俊朗真就无能。
胖子的才华已经很不错了，起码能超越99.99%的人。
他的精神品质也能超越99.99%的人。
但这还不够，因为救世中的另外五个人，综合素养至少超越99.9999%。
小数点差了两点，这点差距看似细微，实则天差地别。
欧俊朗虽已算优秀，但依然不足以承担救世主这样沉重的责任。
他背负不起这心理重压，以至于他判断失衡，在减肥这事上也急于求成，忘了循序渐进，犯下重大失误。
“你们都先出去一下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现在还不是让宋思羽与龙叔知情的时候，由着欧胖子继续这样发挥下去，早晚得说漏嘴，陈锋便用不可违逆的语气平静说道。
龙叔嘴唇抖了抖，想要反驳，但终究没说什么。
宋思羽则是稍有些担心，但寻思有陈锋看着，不会出什么状况。
二人走后，陈锋便坐到地上。
“行吧，我知道你有委屈，他们俩都被我叫走了，你可以好好发泄一下。不过你动作也别太大，免得肋骨错位戳到肺。”
欧胖子先给吓了一跳，赶紧收敛呼吸的幅度，只呜呜呜个不停。
又过了近半分钟，他才一抽一抽的低声说道：“师父我好不甘心啊。我也想帮你的忙，想做点什么，但我做什么都做不好。我怎么这么废物。”

第413章 逻辑困境
“不能说你废物，只是他们几个太优秀。你又总好虚名，也爱攀比，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命门。”
欧胖子承认，“是这样。”
“但也不能怪你，大约是你从小就生活在你爸的阴影下，让你格外想自我证明，对吧？”
“是的。打从记事起，我就一直被人在身上打着欧国华的儿子这个标签。读幼儿园的时候，每次我举手回答问题，不管我答得再好，老师都只会拍拍我的肩膀，说‘不愧是欧总的孩子’。小学时……高中……一直到我去了国外，我故意不再控制体型，把自己吃成了个大胖子，我不想别人张口闭口就夸欧总的儿子多优秀。但留学生学生会里那些围着我转的人也还是，小欧总胖胖的挺可爱，再胖看着也有欧总的气势。我，我特么恶心！”
话讲到后面，他很是有些咬牙切齿。
陈锋全程笑眯眯的。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骂欧俊朗矫情。
现在他不骂了。
虽然陈锋自己算是个孤儿，无法代入到胖子的处境里，但仔细想，那滋味是还是挺膈应人的。
一次两次这样还能忍，但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胖子仿佛活在一个总给他负面反馈的史金纳箱里。
这谁能顶得住？
他没有在这史金纳箱中变得目中无人，反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看起来自信，其实极度自卑。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矫情？”
“还好还好吧，问题不大。”
“唉，我很清楚。我想改，但好难。”
陈锋摆手，“没事，人无完人。可能之前我是对你太放松了，不然回头我还是真给你安排个任务吧。”
“不不不，师父别这样，我……我不想破坏你的大业。”胖子又赶紧道：“师父你知道刚才我在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停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
胖子脸微红，“其实我觉得死亡也不是那么恐惧，真的。可能对我还是种解脱。”
陈锋瞪眼，“啊？”
胖子：“我也总在担心自己管不住手，非要想去干涉点什么，然后把事情搞砸了，拖你的后腿。既然我真那么废物，除了唱师父你给我写的歌干啥啥不行，我又是欧禾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说不定可能我真死了，让我爸直接把公司传给我大儿子会更好一点。我不想拖累文明的进步，当个千古罪人。我每次看历史书就觉得什么周幽王、崇祯皇帝、刘阿斗这些人好惨。比起死后变成别人嘴里扶不起的阿斗，我倒宁愿早点死。”
陈锋大怒，“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疯了吧？你之前不干得好好的吗？”
欧俊朗委屈辩解，“那是因为我以前什么都没干啊。”
陈锋：“Emmm……”
这天给聊死了，但陈锋真被吓一大跳，感情胖子还真心存死志。
“师父你是在担心欧氏一族能不能开枝散叶吧？这个你不用多虑的，这些天我存了很多很多。都在地下室的冷藏库里放着呢，将来找代孕，弄一个足球队出来至少是够了的。”
陈锋瞪眼，暗想难怪明明宋思羽都有身孕了，前几天开电话会议时这货还一脸纵欲过度的模样。
他过量运动后险些当场猝死，想来与前面的夜夜笙歌拖不得干系。
感情你的故事藏在这里，准备埋伏我一手？
你他娘真的是个人才！
丢富二代的脸面！
但陈锋想骂，却又槽点太多不知从哪里切入。
关键胖子这行为看似不可理喻，偏偏从因到果的前后逻辑成功串联了起来，就很恐怖。
欧俊朗还一脸沧桑的感叹着，“师父你只管放心，我什么时候死都不会影响到欧氏一族的发展。保底也能是你上条时间线的那样子，我只是想做得更好。”
陈锋：“呃……”
服了。
在下真输了。
良久后，陈锋叹口气，“唉，你想茬了，你膨胀了。”
胖子：“啊？”
“我其实也没那么在乎欧氏一族。以前没有，科技依然在进步，所以你的后人无非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而已。有当然好，但没有，也不伤筋动骨。我反而只在紧张你差点死在这个月里。如果发生在我过去后，那么事情还有转机。你这次要真死了，我也救不了。人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没必要贪功冒进。”
说着，陈锋表情稍微变得严肃，“算了，总之抱歉，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没问过你同意与否，也没考虑你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把你拽了上来。这件事，是该我给你道歉。”
“师父不怪你，还是我……”
“胖子，我改主意了。你试着做点什么吧，看看你能不能打破宿命，让自己从历史的绊脚石，变成历史的涡轮增压发动机。我的终极目标是从不可能的未来中找到可能的唯一生机，我坚信自己能做到。那么你也应该相信你自己。你不需要去考虑千年之后的未来，你只需要在乎，自己这次有没有比上次做得更好，无论是种马，又或是别的什么，你每次都前进一点，直到此生无憾。”
良久过去，欧俊朗突然哽咽起来。
“我……我能做什么？除了唱歌我还能做什么？”
陈锋沉吟片刻，“你去全面负责星峰集团产业的海外市场吧，先试试看能做到什么地步。本来老孟负责的事情就太多了，你给他分担一下。具体的，就走着看看。”
“那万一我失败了呢？”
陈锋摊手，“你别那么看得起自己。就算你失败了，对未来造成的影响还说不定是正面还是负面，历史总会自我修正。就算你真失败得彻彻底底，我们无非也就是损失一条时间线而已。一次机会，我亏得起。你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自然多少应该给你一次机会。甭管是好是坏，总得试试看，对吧？”
欧胖子的精神头慢慢恢复过来。
“嗯！谢谢师父，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陈锋要打破的是人类的宿命，欧胖子要打破的，是他自己的宿命。
从个人的立场讲，这两个目标其实不分高下。
欧国华老两口几乎是与救护车一同赶到。
欧国华被老婆从别墅门口一直骂到了健身房里。
胖子的老妈把所有黑锅都扔到了欧国华头上，指责他对欧俊朗约束太过。
欧俊朗锻炼身体减肥出事，肯定是因为成天被欧国华批评太胖。
“胖点怎么了？胖就不配当你儿子，你能别成天叽叽歪歪的吗？俊朗多吃点，身体壮一点，哪里不好了？非要和你一样瘦成道闪电才算个人？欧国华我跟你说，你这臭毛病要不改……”
走进健身房里时，看见陈锋也在，护犊子的老妈才赶紧闭了嘴。
今时不同往日，陈锋是个真正的大人物了。
胖子妈虽然在家里横，但在外面却拎得清轻重，得给欧国华留面子，同时还要维护家族形象，避免陈锋这个重要合作伙伴担心欧家的稳定什么的。
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医务人员紧随而至，在现场紧锣密鼓的做了快速检查，确定胖子已经度过危险期，专业人员才小心翼翼把人抬上担架搬进救护车。
陈锋一直陪同到欧俊朗被送进手术室，才与众人告辞离开。
没过多久，救世的另外几人也陆续打电话过来问了下情况，知道是虚惊一场才纷纷宽心。
陈锋没坐欧国华的车，自己也没开车，医院距离客来公寓大约五六公里，他就这么背着手往回走。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胖子那既滑稽，又隐约让人感动的抉择。
自己好难得的想放个假，当个咸鱼。
胖子倒好，却厌倦了咸鱼总想拼搏，居然打算当匹好种马，差点把命都给搭上。
真让人哭笑不得。
陈锋其实不想承认，自己被触动了。
胖子知道他和宋思羽的基因好，哪怕说出去会很丢人，但好歹也在往种马的方向努力。
但自己呢？
如果说这颗星球上有谁的基因可能给全文明带来最大的改变。
答案毫无悬念。
陈锋自己。
38.91%的基因唤醒度，现在必然是人类最强，放到一千年后，也依然是银河人类中的最强。
按照上条时间线里高唤醒度者结合更容易诞生高唤醒度后代的说法，陈锋觉得，如果自己的基因哪怕只能和一个25%唤醒度的普通人结合，在二十一世纪诞生出30%以上唤醒度的新人类后代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他本人的确一直在浪费天赋。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也很充分。
在多条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里，很多人多次就着他的基因传承开展了既广泛又深入的研究。
结论令人悲伤。
如果不是唐天心的存在，那他几乎注定无后。
二十一世纪的人就更不可能承受他的基因唤醒度了。
陈锋也时而会幻想，钟蕾会不会与唐天心一样，也是一个X因素，并能承受自己的基因呢？
但他的想法也仅能停留在幻想中。
因为二十一世纪根本就没有那么详细的基因检测技术，无法准确分析两人各自的基因，也不能用数据模拟和预演。
至于胖子期望的试管婴儿或者代孕培养，陈锋则压根没指望过。
那一点可行性都没有。
那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肯与钟蕾主动迈出那一步？
是因为他真是个圣人？
那当然不见得。
陈锋知道原因。
首先，自己始终无法在心中抛开利用繁衍后代去推动未来的念头。那么当两人真发生什么时，他认为自己的内心会不纯粹，这对钟蕾太不公平。
其次，他之前一直顾虑于《晨风》，现在也一样。
再次，他曾坚定的认为自己配不上钟蕾，现在稍微好了点，有所改观。
最次，他始终认为自己和钟蕾都不能沉沦在低级欲望中。
但现在他又产生了别的想法。
或许自己不应该为了心安理得就与钟蕾保持距离。
这看似负责任，其实又是另一种自私自利。
为了满足个人的道德观，违背了无所不用其极去赌某种可能诞生的未来的原则。
每一次失败，就会有很多人死在未来。
这依然是犯罪。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既对自己负责，又对钟蕾负责，又对人类负责呢？
我能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吗？
真的有完美方案吗？
陈锋陷入了诡异的逻辑困境。
这困境一直困扰他到四天之后。
2020年6月25日傍晚，洛城新港滩别墅，陈锋呆在卧室里。
他双手十指相扣，一直坐在椅子前，依然在沉思。
楼下的别墅大门指纹锁被人打开了，是钟蕾。
她手里拿着个塑封的小包，里面是她这段时间存下的头发。

第414章 为了繁衍，不丢人
“陈锋？”
钟蕾在楼下喊了一声，但没人应答。
偌大的别墅大堂里空空旷旷，甚至能听到回音。
“人呢？”
钟蕾嘀咕着上楼，正好在主卧室门口看到个大皮箱。
她知道这是陈锋的行李箱。
陈锋今天才回洛城，名义上是带着欧胖子来熟悉北美分公司的业务。
但钟蕾知道今天就是穿越的日子，所以她觉得，实际上还是这家伙每次过去之前，都想离自己近一点，只是他口中总不肯承认而已。
口是心非，成功男人的标配了。
钟蕾甜甜的笑笑。
她能感觉到，在所有人中，陈锋最在乎的是自己。
可能是因为感情，也可能是因为《晨风》。
他在乎自己的原因是什么，重要吗？
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事实。
钟蕾走了过去，先把脑袋探进主卧，“你做什么呢？发什么呆？”
想问题正出神的陈锋给吓一跳，“咳咳咳。没，没什么，我琢磨怎么给胖子保驾护航，让他能尽情的施展才华呢。”
钟蕾给了他一个卫生眼，“信你才有鬼。这点事情肯定不能让你琢磨得出神，你肯定在考虑更大的事。怎么？难不成你又低落了？要我给你打个鸡血不？”
陈锋赶紧摇头，“不不不，没什么大事。鸡血也不用了，我都拉满了。”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钟蕾叉腰站在陈锋面前，一副不刨根问底不死心的模样。
陈锋抬头略显紧张的看着她，小心肝怦怦直跳。
见鬼，忘了今晚钟蕾会把头发送过来，脑子放敞太过，以至于被她抓了个现行。
陈大师又怎么好意思承认，我考虑的问题很那啥呢。
往大里说，叫《论为文明之存续而不择手段改良种族基因的必要性——作为救世主，是否应该更有担当，只要有亿分之一的可能也去全力冲刺》。
往小里讲，就是“咱俩到底要不要嘿嘿嘿。”
嗯，就是这么言简意赅，单刀直入，恬不知耻。
但陈大师终究还是要脸的，“哎呀，真没什么。你知道的，每次要过去时，我要考虑的问题都特别多，特别细致。”
这个理由就很充分，钟蕾姑且信了，“行吧，但其实我觉得没必要。”
“啊？”
钟蕾摊手，“在去而复返的你的记忆里，或许你是过去了。但在留下来的你的记忆以及我们的眼中，你并没有离开，你还是你。你今天考虑的东西，明天你睡醒之后，依然能考虑。”
陈锋点头，“倒也对。只是上次成功摧毁了对方的先锋战舰，也见到了大部队。我总忍不住想怎么才能做得更好，克制不住。”
“你是在推算过去之后可能的局面才对吧？”
陈锋再笑了笑，“也有吧，钟蕾你想得倒是很明白。”
钟蕾甜甜的笑了笑，再一拢长发，甩甩头，“当然，我可不笨。并且我还知道，当你睡着入梦的瞬间，包括我、以及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或许整个太阳系、银河系乃至于整个宇宙，都变成了镜像。我们活在一条注定会消失的虚假时间线里。这条时间线会一直向千年之后蔓延，再到你死在千年之后的灾难中而终结。”
陈锋：“照你的说法，从哲学角度上讲，无论是留下来的‘我’，还是你们，都会变成看似存在，但其实又不存在的虚假的人？”
钟蕾眨眼，“嗯。想想是不是挺悲哀的？”
“啊？”
“但也很幸福。”
“哈？”
“在我上辈子的遗言里我不说过了吗？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过好多辈子。古人说前世千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又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能跟你谈个恋爱，一谈就好几辈子。我完全满足了啊。不管是真是假，是梦是现实，我都懒得计较。等到千万年之后，假如人类依然存在，假如人类依然能记得我们的名字，记得我们曾经为了这个文明的奋斗，后人把我们的事迹都写了下来，那后人们该有多羡慕咱们这生生世世相知相守的幸运？”
“现在我的理想是被你带得很崇高了，但在之前我不知情的时间线里，我因为深爱着你，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才能完成《晨风》。我自己想一想，都有点被感动呢。并且我还明白，虽然现在我创作《晨风》的动机不再单纯的只为了你，也为了人类，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出发点其实从未变过。因为看见你高兴，我会感到幸福，我就去尝试，然后我做到了。这样的爱情，一定会流传亿万年的吧？”她再笑了笑，“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
陈锋瞪眼，满脸震惊。
钟蕾这……太犯规了。
今天情况有点不对，哪里怪怪的。
她完全不像她，非常不正常。
她是不是在琢磨什么？
陈锋小心翼翼的问：“钟蕾你……你怎么了？”
钟蕾伸出手来，指尖在他脸庞轻轻划过，“我这些天绝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只在琢磨一件事。”
“什么？”
钟蕾：“爱情。你要我写情歌，那我想弄明白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我要写出超越时代的情歌，那么我便必须领会超越时代的爱情。我现在隐约懂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得到了这种爱情，只是我还不够好，不够优秀，对自己的内心看得不够透彻，所以没写出东西来。现在我要做得更好。”
听着这种话，陈锋又看着近在咫尺的钟蕾白皙精致的面容，长发青丝萦绕她耳畔，琼鼻高挺，红唇如樱，眼含秋波，面颊生辉。
他的心跳开始莫名加速，怦怦狂跳。
陈锋吞吞口水，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嗯。”
千言万语，最终却也只能汇聚成一个“嗯”字。
他脑子里再度纷乱如麻。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我……我要顶不住了！
可我还没想明白啊！
“那……那个，头发呢？”
陈锋咬牙切齿的转换话题。
天知道他堂堂银河人类为了转移这话题开动脑筋烧死了多少个脑细胞。
钟蕾今天来这里，的确是做了某种决定，倒也不逼迫他，暂且鸣金收兵。
如果陈锋真就这么被撩拨动了，张牙舞爪的扑上来，她才会觉得奇怪。
钟蕾很清楚，这就是他，然而喜欢的，也正是这样的他。
钟蕾扬了扬手中的塑封口袋，“在这里呢，我给你放行李箱夹层里，记得保管好。”
说完，钟蕾转身走到门口，蹲下去，打开陈锋的行李箱。
陈锋看着她蹲在那忙忙碌碌的样子，心跳依然很快，脑海中则在想，也不知道她最近又收到了什么风声，反正今晚的情况不太妙，等会儿要不要找个强硬点的理由赶紧把她送回梅森学院。
钟蕾刚打开夹层包，突然留意到下面。
她从箱子里抓出条东西来，问道：“咦？这些是什么？”
陈锋：“呃……毛裤。毛线裤。”
“啊？这不夏天吗？你箱子里怎么这么多毛裤？咦……好土的毛线裤，这都什么年代了。”
终于被转移了注意力的陈锋脸上有点涨红：“这……这是我奶奶生前给我织的毛裤，前些天我才找回来的。”
“啊！”钟蕾猛的捂住嘴。
她知道陈锋家里的事，顿时紧张起来，赶紧涨红着脸直摆手，“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我不是故意的。不土不土，一点都不土。真对不起啊！我……我没那个意思。”
她太紧张，以至于都有些语无伦次。
陈锋看她这担惊受怕的模样，与史书里描绘的才冠当世，名盖千秋的形象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可两种她又如此微妙且恰当的凝聚到一个人身上，陈大师觉得特别好玩。
尽管自己也青史留名，但同样的事在自己身上与在钟蕾身上却总能给他不同的感受，有股很诡异的暗爽。
他倒是把先前心头那点警兆给忘了，“没事。就算我奶奶泉下有知，应该也不会计较你的无心之失。毕竟你……不一样嘛。”
钟蕾这才稍微宽心。
她懂陈锋的潜台词。
奶奶的确不会计较孙儿媳妇这点无心口误。
或许他是在意前几天卢薇盖棺论定的婚约，担心自己心生不满。
钟蕾有点开心，但又有点无奈。
因为她下意识的觉得，顶天立地的陈锋应该志在千秋，压根就不该在乎这些。
但她并不打算与陈锋直接摊开来说，讲什么哪怕你全都要我也不芥蒂的话。
钟蕾觉得自己即便这样说了，陈锋也不会信。
以陈锋的性格，大约又会给自己脑补出一大段心理活动来，比如什么为了人族大义牺牲个人小节之类的云云。
然后……他大约又会愧疚了。
“和我聊聊这些毛裤的事，好吗？”
钟蕾再次转移话题。
这倒正中陈锋的下怀。
陈锋便把十六条毛裤拿出来，再度整整齐齐的摆在床上。
两人坐在床边。
“这是第一条，应该是两三岁时穿的。这里一共十六条，够我穿到十八岁……”
约莫二十几分钟过去，他把胡老头与爷爷陈墨的交情等等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椅子稍微有点高，身穿七分裤的钟蕾两条修长小腿晃晃悠悠。
陈锋只多看了两眼，生怕魂给勾走了，赶紧别过脸去。
钟蕾则感慨着，“原来是这样。唉。老人家去世的时候应该很伤心吧？”
陈锋仰头望天，“是啊，那是必然的。”
“幸好你至少见了你爷爷一面。这个要感谢卢薇。”
“嗯。但我也还是有遗憾吧。”
“什么遗憾？”
陈锋摇了摇头，不肯讲。
“等等，你刚说到你在胡爷爷家参与家宴时，见别人家里其乐融融，四代同堂，共享天伦。你的语气里有股羡慕的味道。”
陈锋：“……”
失算。
忘了钟蕾也是个怪胎。
刚讲故事时过于投入，不留神多暴露了些心绪，被她识破了。
“是吧是吧是吧？”
钟蕾推了下陈锋肩膀。
陈锋乖乖点头，“是，这的确是爷爷的遗憾。他问我有媳妇没。我说有。他很高兴，他又问我有娃没。我说没，他虽然在掩饰，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失落。唉……”
钟蕾也叹气。
“虽然我知道能见上一面已经不能太过苛责，可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能早点见到，在一起多相处些日子该有多好？”
钟蕾：“可即使只是这样短暂的一次见面，你也用了几个千年来努力。如果不是你慢慢变得更优秀，别人也不会想到为你的事情调动这样庞大的社会资源。追溯身世这个，还真挺难的。我老家就有小孩子被拐走了，家里还挺有钱，找很多年都没能找到。”
陈锋点头，“可能这就是命呗，我认了。人嘛，要懂得知足。”
钟蕾：“但能做得更好的，还是要去尝试。”
“嗯。”
聊得差不多，房间里气氛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陈锋假装紧张的看表，然后扭头看着钟蕾，“今晚我需要早点睡。”
非常明显的暗示，满分。
钟蕾别过脸，面无表情，“哦。然后呢？”
“这会有点太晚了，你明天早上还有课，在这边住也不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钟蕾：“我和莱斯娜请假了，明天上午没课。”
陈锋：“……”
钟蕾：“我前些天在你的电脑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哈？什么？曲谱吗？”
“不是。”
“那是什么？”
钟蕾：“我们先不说这个。我问你另一个事。在为人类奋斗这件事上，你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做到了完美？”
陈锋本想撒谎，但脑子里又想起另一事，明明坐拥更好的基因，但在留下后代这件事上，自己真是被胖子完爆得体无完肤，无法辩驳。
他摇了摇头，“不算完美。”
“你差在哪点？”
“很多，总之就是还是留了余力吧。”
钟蕾不再追问是哪点，又道：“为什么留力？”
“因为……因为我的道德观吧。”
“另外，你明明羡慕别人的子孙满堂，但你却又总让自己和我孤独终老。你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我吗？”
话讲到这一步，却是已经聊透。
陈锋没想到钟蕾今天的攻势如此猛烈，只苦笑摇头道：“我之前不说过吗？没可能的，我的基因……”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试过了，没成功也不后悔。但没试就放弃，是另一个概念。别人欧胖子都知道鞠躬尽瘁。你的基因更可以改变时代，却不尝试。你就不感到羞耻吗？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战友们吗？你才是我们的领袖，你得更有担当些。”
在这场辩论会里，陈锋完全败北。
良久，他点点头，“那我们回头试试试管婴儿吧。”
钟蕾险些当场气晕过去，“装，你还装？我在你电脑里看到的是你大学时看过的那些‘纪录片’，嗯，生物学的，讲的是繁衍。”
陈锋：“嘶……”
疯了。
他默默的把椅子往旁边挪去，“要不要这样的？”
钟蕾抬眼看他，“我本来一直在等你主动。毕竟你以前也挺主动的，你甚至曾经偷偷从我衣领里偷看我。但现在我发现这样下去不行了。我要写情歌，所以我努力去想。但不管我想得再透彻，我总觉得差点火候。我知道是为什么。我们少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当然做了也未必有用，可我想试试。怎么，是我不够漂亮，对你没有吸引力？”
陈锋愣住了。
他又想起史书中对钟蕾的评价，爱憎分明，雷厉风行。
陈锋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尝试与钟蕾搭讪时被她恶狠狠堵住话头时的尴尬。
当时他只寻思这人简直有病，吃枪子儿了。
后来懂了，她与不喜欢的陌生人打交道时，真就那样，说厌烦你就厌烦你，丝毫不带遮掩。
现在陈锋更懂了，她与喜欢的对象打交道时也这样，一旦打定了主意，那就会一脚油门踩到死，不带刹车的。
促成钟蕾现在这决定的，可能有很多因素。
卢薇的婚约、陈锋电脑里的小视频、陈锋聊别人家庭时不小心表露出的羡慕、欧俊朗为了当个好种马差点把命搭进去的奋斗，以及最重要的，钟蕾个人关于何谓爱情的思考。
陈锋渐渐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对他的性格极其了解的钟蕾此时反倒变成了个引导者，她捏住陈锋的手，“你知道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吧？”
“知道，理性和感性。”
“是的。”
“我要写出最好的歌，就需要把自己的感性催发到极致。我们也不能单纯以繁衍后代为目的来考虑这件事。我想试试什么也不去考虑，单纯的跟随自己的欲望而行动，我想拼一次。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你总担心这会影响我创作《晨风》，但那其实是你强加给我的额外人设，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会。我不知道当你去了未来之后，逻辑与伦理应该怎么判断。但起码我现在还能确定你是你，所以……”
陈锋静静看着她，“我懂了。”
洛城的长夜终究漫漫。
说不上是情到浓时终难自抑，还是水到渠成，二人经过了许许多多的波折，终究走到这一步。
一切既平淡，也轰轰烈烈。
在这一刻，二人不去考虑未来，也不考虑过去。
这次结合看似带着无数个理由与顾虑，但其实又既简单且朴实，同样也发生在无数个寻常百姓家中。
正是这一段又一段交响乐搭建成了人类文明自数百万年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阶梯。
繁衍。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很单纯且高尚的繁衍被世人附加上了无数额外的含义，或褒或贬。
但不管冲动源自何处，又有什么理由，最终落脚的根基却又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虽然钟蕾与陈锋都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但俩人却都很清楚，假如两人可以产生后代，对文明意味着什么。
所以两人还是都克制不住的幻想。
陈锋本以为这对钟蕾不公平，自己会愧疚。
但钟蕾却先把话说开了，那层愧疚感自然烟消云散。
其实回归繁衍本能的性并不低贱，爱情本就是物质生活被充分满足后，多出来的心理追求。
俗称吃的太饱，所以脑子能想太多。
在原始社会，每天光是应对生死危机就精疲力竭了，哪有空想什么爱情，琢磨什么美丑或者帅不帅，能把娃生下来，就是人生最大的成就。
但没人会去嘲笑原始人的婚配观，因为没有原始人类的放纵，又哪来现代人的甜美爱情？

第415章 我失败了？
良久过去，陈锋借着月光转头看着枕边沉沉睡去的亲密爱人。
他脑子里有些放空，诸多纷杂思绪汹涌沸腾。
他回忆渐渐不受控的流转。
二人自相识以来，从误会猜疑到相依为命，然后互相欣赏，又到陈锋自惭形秽，钟蕾却用情愈深，再到陈锋终于摊牌坦白，本想做个告别，却又越陷越深的点点滴滴自他心底浮现，再将他的心绪吞没。
明明如今相互间已经无比熟悉，但陈锋脑海中却依然深深记得当初自己刚认出钟蕾，发现她就是未来千年的贝多芬时心中那难以言喻的震撼感。
当时陈锋不敢奢望太多，只想着哪怕变成个普通朋友，多说两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他何曾想到自己会在短短九个月的时间里过完了九世人生，见过了无数生离死别，整个人脱胎换骨，如今终于是把变得更了不起的“女版贝多芬”给办了。
明明已成事实，他却依然恍若隔世，不敢相信。
就像是一场梦，这场大梦里有酸甜苦辣，也有幸福满足，陈锋明知是梦，却也不愿醒来，也醒不来。
他也依然偶尔会幻想，假如没有危机，一切都继续平平淡淡的过下去，然后自己总会在平凡中仰望越飞越高的钟蕾，时而自怜自艾着感叹当初当邻居时为什么不和对方把关系搞好点。
这命运对自己或许是悲哀，但对文明的好与坏却也难讲。
陈锋再偷看了一眼钟蕾，然后默默把脸埋进枕头里。
此时他也不知是羞愧还是激动，或许还有些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还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穿越时身边睡着另一个人。
唉。
该入睡了，希望这次我能做得更好。
一定！
翌日，清晨，陈锋迷迷糊糊睁开眼。
房间里的摆设依然熟悉。
昨晚情到浓时被连着被子一起抖落到地上的十六条毛裤，整整齐齐的堆叠在床头柜上。
陈锋揉了揉眼，猛的坐直身子，四处打望。
这里的确还是自己的别墅主卧。
嗯？
大约五秒钟后，他意识到点什么，瞳孔猛然瞪大，面容变得分外扭曲，透着股惊慌失措与茫然。
陈锋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完……完蛋了！
我没过去！
穿越失败了！
这……这怎么办？
这次我们打赢了吗？
我的使命结束了？
大结局了？
唐天心怎么样了？
大家都怎么样了？
人类冲出太阳系了吗？
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复眼文明那么强大，难道我这次真做得这么好，成功剿灭了复眼文明在银河系内的舰队？
那复眼文明位于室女座本星系群的母星会派出新的更庞大更先进的舰队吗？
制造太阳穹顶与电子黑洞的超阶文明的下一步举措是什么？
这场仗我们怎么打的？
究竟怎么打赢的？
还是说我们其实也输了？
只是支持我穿梭时空的能量被耗尽了？
……
一万个令他一直焦虑，但却说不清理还乱的问题在心头一个接一个的冒起。
这些看似简单，却动辄事关几百亿人生死存亡，以及整个文明存续的问题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
渐渐的，陈锋面若死灰，双手抱头，无比懊恼与惶恐。
他早就担心会有这么一天。
那就是自己突然失去穿越时空的能力，然后接下来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把未来全部交给命运。
是的，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生究竟该怎么走，也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潜力，最迟二三十年后就注定成为世界首富，成为万众景仰的科学与艺术双重领袖，这次说不定还能成为政坛的隐形大佬。
但是，这有意义吗？
谁终究不是黄土一杯？
我要的不是现在，是未来啊！
混蛋，为什么好好的就把我放弃了。
再给我几次机会，说不定就我成功了！
我知道穿梭时空就等若复制宇宙，这个能量消耗是很大，大到超乎我的想象，那我降低要求好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一次也好啊！
别这样一言不合就把我们给放弃了啊！
人类……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啊！
这不公平！
不知不觉间，陈锋双拳紧握，眼眶涨红。
情感告诉他，自己不能就此放弃认输，但理智却告诉他，不可能的。
自己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这次人类甚至未必能彻底完成种植战舰，更不能找到破解棱舰网格链接、能量场护盾和超强材质的办法。
还是一定会战败。
怎么办？
另外却还有一重理智在对他讲。
放弃吧，那是一千年后的事。
到时候自己的墓碑早已泛黄风化，自己早就一死一了百了了。
就算人类灭亡，又与我何干？
但他脑子里却又情不自禁的泛起一个个名字。
唐天心、林布、丁虎、欧青岚、董山、欧阳正华、谢尔盖、赖闻明……
这些人把他的心和未来牢牢牵连在一起，再不可分割。
他早已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二十一世纪的人，他将会比牛津教授的问卷调查中任何一个被调查的对象更绝望，更惶恐，更紧张与自责。
别人的末日是假设，他的末日是真实。
他做不到事不关己的冷漠以对，所以会感到痛苦。
他总会想，那么多人，一代又一代的奋斗与努力，却终究还是要面对被彻底掐断生机的末日。
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被无情的抹除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明明我们已经那么努力了。
可我们的敌人太强太强，敌人的背后还有更强到无法想象的力量。
我……我怎么办？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这次……我穿越失败了！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不能遗忘，也是种莫大的悲哀。
所谓遗忘的本质不必再赘述，但遗忘对人的意义却不仅仅是失去某些回忆，同样也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保护的能力。
最容易被遗忘的东西，人脑中最不稳定的量子螺旋结构，正是会给人带来痛苦的东西。
在情绪需求潜移默化的冲击之下，这些组成回忆的痛苦量子螺旋会持续受到冲击，以更快的速度崩散。
但陈锋在基因唤醒度不断提高的过程中，记忆力越来越强，遗忘的天赋渐渐越来越弱。
他会记住好的事情，也同样会记住痛苦的感觉。
陈锋能很清晰的感知到，随着基因唤醒度不断提升，除了体能上的改变，人脑的记忆力、逻辑分析能力、思维敏锐度都在持续不断的提升，自己对痛苦与幸福的感知能力，同样也在持续提高。
然而痛苦在记忆中总是会更深刻，大部分人回忆儿时，脑子里最多想到的是那些悲伤与愤怒的画面。
快乐的记忆却总是会特别短暂与缥缈。
因此，随着记忆力提升，痛苦造成的情绪冲击会越来越强烈。
要面对这愈加强烈的情绪冲击，人类对意志力的需求同样也在无形拔升。
意志力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意志往往会随着人的见识、知识层面、经历的事情而变化，同时也会建立在当前的世界观，以及整个文明流传下来的历史沉淀之上。
陈锋渐渐懂了一件事。
难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基因唤醒度只能到25%。
这分明就是一种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
在无法承其重时，人类不配有这样的能力。
弱小的种群提前拥有过于强大的思维能力，带来的并不一定是更好的未来。
种群里更有可能出现大面积的心理崩溃，进而引发文明崩坏。
假定这时候有第二个二十一世纪的“土著”拥有了他一样的唤醒度与思维能力，别说做出点什么成就了，恐怕超强记忆力囤积在心中的痛苦就会让这人瞬间心智崩溃，变成个疯子。
陈锋能兜住，是因为他去了很多次未来，才慢慢成长起来，又或许他本人在耐受力这事上也有些天赋异禀。
但意志力再强的人也需要时间来消弭负面情绪，不可能自欺欺人的说一句我没事了，就真没事了。
此时陈锋再不能控制心绪，猛的双手抱头，一直揉头发。
他处在无法言喻的失落与悲伤中。
他又翻出自己写满了《五百年规划》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自己入木三分力透字背的字迹。
陈锋深吸口气，脑海中天人交战，不断的推演，不断的计算，试图自我欺骗得出结论，他想骗自己，他要对自己说，只要严格执行《五百年规划》，就一定能成功。
但是，良久之后，他猛的发狠把笔记本往前扔去。
啪！
厚厚的本子打在前面的大屏电视上。
陈锋仰头望天，双手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不可能的，输定了。
我不能骗自己。
都怪我，如果我更努力一些，更拼一些，说不定就成功了？
我还做得不够。
我……我是罪人啊！
他眼眶里很酸，心头说不出的悲痛。
他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的去幻想千年之后人类战败灭亡的场景。
就在这时候，卧室房门被打开，身穿男士睡衣的钟蕾走了进来。
她暂且没看到陈锋，而是低着头嘴里嘀咕着什么旋律。
然后她再抬头，便看见了面若死灰如同羊癫疯发作的陈锋，吓一大跳，猛扑上来，“你怎么了？”
陈锋的死鱼眼慢慢转到钟蕾脸上。
看着她那关切的眼神，陈锋的目光里渐渐恢复了点生机。
他深吸口气，用旁人无法理解的悲伤语气缓缓说道：“钟蕾，我失败了，我穿越失败了。我没过去。我失去穿梭时空改变未来的能力了。我……我们输定了。一千年后，人类就将不复存在。”
看着陈锋这罕见的无比颓败的样子，钟蕾愣神很久。
随后她缓缓坐到床边，拿起陈锋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的挠着，“这件事，我们昨天不就已经想透彻了么？”
“嗯？”
“你是不是钻牛角尖了？我们是被留下的那部分啊！未来的你还在等待我们为他创造更好的现在呢！你凭什么确定是自己失去了穿越能力，而不是我们被留下？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无法证明的事情，你干嘛不往好的方向去想？你在想什么呢？”
陈锋猛的浑身一震，愣住了。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整整五分钟。
他尴尬的挠头，“对哦。有可能呢？”
钟蕾拍了下他的脑袋，“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如此，我们必须这样相信，必须这样告诉自己！”
“哈……哈哈哈……对对对。”
陈锋幡然醒悟了一件事。
难怪在以前的时间线中，每次穿越发生后的自己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蛰伏期，不怎么露面，也不与人打交道，甚至都不做事，显得很划水咸鱼。
当时他真没当回事，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以前他每次翻看史书时，视角跨越的年代都长达千年，即便是过去自己“短暂”的人生也动辄百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跨度里，区区一两个月的空窗期，实在毫不起眼。
从史料的角度回顾，这段时期里的陈锋本人即便没抛头露面，但原计划改推进的事情，他还是在幕后操盘，所以不仔细去琢磨，品不出其中的蹊跷。
现在陈锋懂了。
其实这段时间正是自己的低落期。
这样的痛苦与惊慌，每次都会经历。
自己必须完成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有这一线可能，才能调整得过来，恢复工作状态。
如果今天钟蕾不在身边，陈锋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大约还是会选择藏起来，然后逐渐恢复，慢慢从牛角尖里走出来，通过不断的自我鼓励与精神暗示，选择自我麻痹，去相信第二种更好的可能，才能以莫大的意志力沿着既定方针奋斗终生。
这个过程说来容易，但里面到底有多少负面情绪，多少心理波折，多少一次次在绝望的泥潭中困苦挣扎，陈锋只能去揣度与想象，实难尽述。
他突然咧嘴笑了笑，反过来捏住钟蕾的手，“幸好这次有你。”
钟蕾：“嗯。应该的。”
“有你真好。”
片刻沉默过后，钟蕾突然露齿一笑，“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俩就是注定会消失的，虚假的人了。”
陈锋一愣，然后也笑，“哈，好吧，但那不重要。”
“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两个虚假的人可以为未来以及未来的真实留下多少文明的财富。”
“嗯，振作起来，工作吧。”
陈锋又与钟蕾聊了片刻，再一起忙乎乎的吃过早餐，便亲自驱车把她送去了梅森学院。
是的，钟蕾昨晚撒谎了。
她并没有请假。
陈锋目送着钟蕾步入梅森学院的大门。
她即将转角走入楼道时回了头。
二人隔着远远的距离挥了挥手。
陈锋转身，上车，准备驱车离开。
钟蕾又给他打来电话。
“其实我早上构思了一首新歌，我今天先不上课了，先把歌词和基本的旋律弄出来。”
“什么歌？”
“幸福的N次方。”
“咦，好俗气的歌名。”
“幸福本来就是很俗气的事情嘛，柴米油盐酱醋茶。”
陈锋笑了，“不过我相信这首歌肯定会很特别很特别。”
“当然。对了，最近我又学了约德尔唱法，下次让你听听。”
“啊？要唱进歌里？”
“不是。”
“那什么时候听？”
“你猜。”
然后钟蕾就挂断了电话。
陈锋挠头片刻，却又傻笑了一阵，继续驱车前行。
生活总要继续，未来依然未知。
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道路上奋斗。
陈锋准备去北美分公司的总部。
他脑海中又想起欧胖子。
胖子这会肯定在忙乎乎的看报表熟悉业务吧。
昨天刚到时，胖子就已经提前又报名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MBA专业。
其实胖子已经有MBA证书，但他准备重新去学一次，把以前混日子时犯下的错误给弥补了。
最近胖子最近又养成了个不太好的口头禅。
“师父，我一定不让你失望，也不让我爸、我媳妇和我的娃们失望！”
陈锋并不太喜欢胖子这口头禅。
他有不同的看法。
胖子这话让他想起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的思维茧房。
陈锋也反应过来上条时间线里人们的人生观中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时候的人们奋斗与努力不是为了自身，反而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
这个别人的囊括范围很大，家人、亲戚、朋友、老师、同事、全社会的任何人、以及“泉下有知”的古人。
以银河战士为例，绝大部分人成为银河战士时，想的都是可以让家族得到荣耀，可以让社区的社会地位更高。
他本人回蜀地首府时的感受特别深，当时那些家属与亲戚的对他各种期许赞赏，也对他的成就与有荣焉。
同时另一些家族后辈也总渴望得到他的认可，家族交情却很淡，每个人都依然忙碌，尽力做好各自的事，口中说的也是，绝不给你这位顶级战士丢人。
时间继续往前追溯，自2500年开始，支撑世人的核心信念，便成了不让先哲陈锋的努力白费，不让前辈先烈们失望。
表面看，这是个好的习惯，是获得坚定意志的捷径，但走捷径必然付出代价。
代价便是后人们人为的构建出了思维茧房。
陈锋现在认为这都错了。
人的信念支撑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认可之上。
这种人生观的本质是虚荣，也是思维茧房核心框架的组成部分。
人的奋斗动力应该更多建立在自我驱动之上。
信念应该是自我实现人生价值。
内源动力比外源动力更强韧，更持久与稳定。

第416章 为了自己而奋斗比什么都重要
“胖子，你听我说。”
星峰娱乐北美分公司的总部办公室里，陈锋双手抱胸，看着面前依然带着点黑眼圈的欧俊朗。
欧俊朗嗯了声，“师父你说，我都听着呢。”
“你得改变一个你的想法。我们不是为了满足别人，也不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而奋斗。
把自己的奋斗建立在别人的期望上，又或是建立在青史留名被人纪念上，反而容易陷入低落。
所以，改变思路，为自己而奋斗，只求自我价值的完美实现，然后便问心无愧，此生无憾。
问心无愧，此生无憾八个字说来简单，但纵观古今，又有几人敢说真能做到？
所谓问心无愧。
首先是问心。
问心的真正含义，是‘问’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搞明白自己真正的潜力，只有这样才能把意志贯彻到极致，把为文明创造价值的潜力发挥到极致，然后便是俯仰无愧于天地。
这里的天地，正是我们自己的心。
至于此生无憾，则是当生命走到末路时，自己回首一生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为某个细节而感到悔恨。
至于多年后的后人评说与总结一生，会不会说我们这里做得还不够好，那都是后人的想法，无关紧要。
你应该改掉自己老去琢磨身后事，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习惯了。你得从自我实现的角度出发，为自己负责，明白了吗？”
陈锋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胖子能听进去多少。
既然决定把胖子从一步废棋变成X因素，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胖子本人，亦或是为了可能依然存在的千年后的自己，又还是纯粹为了帮助后人备战，陈锋都希望胖子能做得更好，别又真活成了拖后腿的。
欧俊朗重重应声，“我知道了！”
“希望你是真知道吧。”
欧俊朗再捏拳，“我一定不让师父你……”
陈锋眯缝起眼睛。
胖子瞬间改口，“你的徒弟对他自己失望！”
“很好，你的自我调整从现在开始。”
陈锋再与龙叔沟通几句，千叮咛万嘱咐，麻烦龙叔把胖子盯紧点，免得他又作死。
龙叔郑重其事的拿出份文件给陈锋过目。
陈锋简单一看，表示叹服。
有钱人的世界真腐败。
为了胖子的健身计划，欧国华自掏腰包整来个月开支高达百万美金的专业团队。
团队来自克利夫兰运动医学研究院，据说曾是著名NBA球星的御用专家团。
这还不算完，胖子的MBA课程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报名而已。
欧国华再花费重金聘请了伯克利分校中最擅长培养学生的数名经济学和商业领域的专家团队，让他们担任欧禾集团的海外商业顾问。
顾问的工作内容却和欧禾集团的业务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压根就是胖子的私人智囊团与家教团，间接只为星锋集团服务。
欧国华的目的只有一个，绝不错过欧俊朗这独苗浪子回头的机会，哪怕是填鸭式教学，也要把丫给教出个人模狗样，也绝不能让这不成器的儿子伤到陈锋的海外事业版图。
陈锋都被这份文件里的内容给感动到了。
另一个企业的老板，自掏腰包大出血，只为了培养自己的海外分公司负责人？
这是种怎样的人道主义精神？
割肉喂鹰的佛祖路过都要点赞，白求恩看见都得比大拇指。
陈锋把文件还给龙叔，“替我谢谢欧总。”
龙叔一愣，“啊？”
“咳咳，总之欧总的安排很好，不过还是要张弛有度。他身体底子太差。”
“多谢陈总提醒，我懂的。”
离开分公司，陈锋又跑去唐人街的街边茶馆，喝喝茶，与胡老头唠唠嗑，权当做是调剂心情，晚餐时再到老张的中餐馆大块朵颐，展现一下惊人的食量。
差点被胡老头介绍给他相亲的老张的孙女儿表示，“你要开直播做吃播，肯定也能赚大钱。”
老张的孙女儿梳着长长的发辫，看起来倒真清纯可人，据说也是名校出身，最近几天学校放假，所以在店里帮忙。
陈锋哈哈直笑，“说得好说得好，等我万一破产了，我就靠当大胃王吃播翻身。”
女孩子：“到时候到我家的店来吃吧，我给你成本价，保证帮你东山再起。”
陈锋看着女孩子莹莹闪烁的目光，“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打折就不用了。”
“嗯。我希望你……”
这边陈锋却又摸出电话，给钟蕾打了过去。
接通。
陈锋故意用甜到令人忧伤的语气说道：“亲爱的，新歌写得怎么样了呀？”
对面的钟蕾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哆嗦个不停，“忙呢！说人话！”
陈锋完全不理，只自说自话，“噢，快写好了啊？我很期待呢，加油，你忙吧。”
说完，陈锋挂了电话，再抬头看着老张家的孙女儿，“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女孩的笑容变得有点不自然，“没，没什么。陈先生您慢慢吃，我去厨房里帮忙。”
女孩儿逃也似的走了。
陈锋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暗叹一声。
她长得挺好看，家庭背景也不错，人也算得上热情温柔。
或许世界上99%的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但不包括自己。
有时候冷漠的拒绝，反而是善良。
离开老张的饭店，再与胡老头打声招呼，陈锋回了别墅。
他站在窗户旁，静静看着外面的月朗星稀，眺望着电子黑洞所在的方位。
他的拳头慢慢捏紧。
他对自己说：
一个月的咸鱼时间已经结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未来自己的无情托管机器。
不管我在未来是否还存在，不管在这次的未来中我们能做到哪一步。
总之，既然是我留下来了，我便做到我的极致。
干活！冲锋！累死当睡着！
在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内，陈锋完成了几件大事。
完成全部《五百年规划》的编纂。
提前完成十三本《狂人猜想集》的全部内容，从4.0版一直到16.0版。
大部分内容到时候可以无脑使用，但万一某些领域出现了大变革，就顺势变更。
总之，先写出来肯定没错。
他再以相对合理的价格，给这次搬运的共计三十六首歌提前计划好买主。
当然不代表他现在已经全部卖出去了。
部分被他看好的买主现在还是个小屁孩，得要再等个七八年才能走上歌坛。
但现在的陈锋不用急于求成，等得起。
这三十六首歌曲里，也大半用的艺名，便于给自己营造出江郎才尽的形象。
完成除《复眼者危机》系列之外的共计一百零八部电影剧本的全部书写工作，再分别想出数个笔名，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汉州出席常温超导合金的全球发布会，并将功劳扔到赖恩头上。
亲自为钟蕾、卢薇、秦璐和胖子的新专辑录制把关，以及为海外市场拓展开道。
广邀天下学者，亲自召开二十一世纪人类技术发展方向探讨峰会，在峰会上观察当前时代下学者们的状态，锁定目标人物，尝试吸纳新血。
亲自到星锋游戏的总部发表演讲，告诉这三十余名星锋游戏的第一代员工，你们正参与制作的是一款怎样惊天动地的游戏。
再度抵达星锋光影工作室，解决问题，完善程序核心，并与詹姆斯&#183;迪亚兹及其团队深度接触，商讨议定特效制作需求。
陈锋又去到京城，面见京城大佬，从银行抵押贷款，以他本人控股67%，国有企业控股33%的经营模式创建星锋智芯，准备铺开1nm制程这个硅半导体的终极进阶。
他再将伊伦、欧国华和宋思羽带入救世的团队中，使这三人成为二线人员，并制定出救世的完整章程。
一个月，他做了这么多事。
这……就是他过去在每一条时间线里的工作强度。
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但其实这只是一个月而已，在接下来的百余年内，他的每一个月都将如此。
他的任何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从现在到未来狠狠的改变文明进程。
如果说每一个普通人都是历史战车中的一枚螺丝钉，那陈锋压根就是战车的方向盘。
陈锋是一个现代人，但目光永远投放到千年之后，行动的具体目标则是务必要按照规划在2500年得到3000年的科技水平。
又整整一个月过去，钟蕾终于完成了《幸福的N次方》的作词作曲与灌录。
照陈锋的意思，是让她大张旗鼓的发新单。
不曾想钟蕾却拒绝了，也不让陈锋与其他人说，而是跑去超小众的原创音乐人论坛注册了一个名为CL1314ZWL的ID，悄悄咪咪把这首歌的原声音源给发了出去，就当是网友创作了。
陈锋知道这ID前面部分的含义，但他对后面的ZWL表示不解。
钟蕾乐呵呵的说：“战未来啊！”
陈锋当场垮掉。
嗯，咱家钟蕾肯定不是硬件发烧友。
N卡给了你多少钱，我A家给两倍！
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陈锋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歌时，也是化身网友到论坛下载来听的。
初听这首歌时，它很平凡，甚至品不出什么强烈的情绪变化。
但以陈锋的音乐审美，他能找到里面的细节，然后他就沉迷了。
他不断的单曲循环，等反应过来时，时间却已是被偷走了三四个小时。
钟蕾的声线很奇妙，属于真正的老天赏饭吃。
不是那种单纯的音色好，而是她对声音的掌控能力达到了令人发指的高度。
她的音域极广，既能完美驾驭恐怖的D5高音，并且随便怎么折腾也气息平稳，转音衔接浑然天成无迹可寻，她的低音与中音却也同样非常人能及。
她的声腔气息也十分恐怖。
在后世人的记载中曾有过一个数据，这是钟蕾唯一的一次公开测试肺活量，她的极限肺活量是普通男性的数倍，仿佛生来就是个久经训练的无装备潜水运动员。
同时她对别人要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各种高难度演唱技巧也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如果非要在世界上找出另一个与钟蕾的极致唱法有那么几分相似的人。
有，韩国知名爵士女歌手罗玧宣。
钟蕾的乐理能力和创作灵感，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
在音乐的世界里，她想表达什么，就表达什么。
别人是做音乐，她是玩，而且玩出了花。
这一点，就是别人无法望其项背的了。
当然了，2020年的钟蕾还没有蜕变为完全体，还没那么强。
她的创作能力和乐理能力是达到了，演唱技法却还需完善，但她有这个嗓子和对声音的天生敏感，她总能在三十岁左右达到这个境界，甚至不断超越。
此时钟蕾在《幸福N次方》中想要表达的情绪，就是她口中所说的看似简单实则深奥的幸福。
悄无声息的，这首歌用了三个月时间爬上了世界之巅，被无数人传唱，被翻译成各国语言再翻唱。
世人对原作者是谁有着诸多猜测，部分人觉得是钟蕾，但曲风与声线里的细节和过去的歌曲又有很大不同。
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钟蕾是个“音腔魔鬼”。
时间继续往后推移。
陈锋布局出去的事业如同坐上火箭快速成型，并发展壮大。
他在音乐、电影、游戏、特效、科技等五大板块的布局，都沿着既定的道路一直前进。
从贡献多寡的角度讲，肯定是科技的贡献最直观，也最多。
但从单纯盈利的角度讲，这五大板块在前期还真不分高下。
要不是靠娱乐产业卷钱，他的科技板块也长不出去，随便做点什么，投资都高到令人发指。
2021年，陈锋再次完成扩张。
星峰娱乐变成了个在海内外拥有上千名员工的庞大娱乐集团。
星锋研究院即将落成，但1nm制程的硅芯片生产线与常温超导合金试投产生产线几乎同时开工。
超导合金属于陈锋开了挂的结果，不必细表。
却说星锋智芯的1nm工艺，的确如陈锋所期待的那样，先是横空出世，然后瞬间摧毁科技封锁。
陈锋亲自从头到尾设计了1nm光刻机的全部元器件，部分无法机械制造的零部件，他干脆拿出“殖装魔战”的能力，亲自上阵手工打造。
听说你ASML很无敌？
你有德国的完美机械工艺？
不好意思，我殖装魔战上手磨。
你有蔡司镜头？
透镜所需的特种原材料你不卖？
那么对不起了，我的超导合金你别来搀和，以后我的新成果你都别来搀和，有多远滚多远。
哦？现在你要卖了？
但我觉得价格不美丽，低一点，再低一点，不然等回头我自己也弄，弄出来就没你事了。
蔡司的镜头工艺是保密的，垄断了？
不好意思，我还是上手磨。
顶级超紫外光源不对我出口？
不好意思，我用的是自己开发的不可见光超短波长光源，不用你的。
陈锋硬是靠着这样无赖的手段，拿出了1nm制程。
自此，世界科技格局被改变。
这明明是无比巨大的变革，但并未再引发太大的争锋，因为陈锋用以超导合金为代表的应用新技术和《狂人猜想集》为代表的理论技术再度占据能力制高点，又用人类科学家生活保障协会与个人名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同时他也早已展现出了自己的个人能力。
他也是个超级危险人物，想玩儿什么软禁绑架，又或者把他给一子儿崩了的花活，不好意思，你来试试看？
且不论别人敢不敢，别人也不乐意。
陈锋还利用自己在52区结下的善缘，得到了AAAS和NASA等隔壁单位的站台支持。
别人还怎么反他和他的祖国？
你们浓眉大眼的意见领袖都叛变了好吗？
时光如梭，眨眼又是二十余年过去。
一间小小的封闭式会议室里，陈锋端坐首席，会议室里除他本人之外，还有钟蕾、卢薇、赖恩、孟晓舟等共计七十三人。
是的，救世的成员的确扩张了。
这是第一场扩大会议。
陈锋不贪恋权力，所以如今的他不敢说权倾天下，但他的影响力的确已经广泛传播到数十个国家中。
他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拿出了亲自修改后的阶段性《五百年规划》。
这个版本的规划属于简略版，可以拿部分出来给人看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地球，我会在这里呆到死，所以我一定可以！
在公布规划内容之前，他如此自信的想着。
“各位！救世第一次全面扩大会议，正式开始！”

第417章 时空中的孤独行者
纵目望去，是一望无尽的辽阔草原。
草原上绿树如茵，时有茂盛灌木丛林点缀，星星点点的海子如烂柯局中的棋子乱布。
清晨阳光透过蓝天白云洒下，落在这些海子之上，波光粼粼，游鱼腾空，噗通作响。
在草原的远处靠近地平线的位置，隐约能看见马群徜徉，格外惬意。
再是声突如其来的咆哮巨响，一只猛虎从马群附近的凹坑下扑将出来。
猛虎肚圆面阔，跑起来腹部晃晃悠悠，似是一头怀孕雌虎。
马群轰然而散，四处奔逃。
马蹄翻腾，草屑翻飞。
体长至少七米的巨大猛虎身怀六甲也不影响运动其能力，速度极快，眨眼后便追上匹壮硕奔马。
猛虎一巴掌呼下。
毛皮铮亮的强壮奔马脊背凹陷，翻滚倒下，溅起泥浆无数。
奔马痛苦翻腾，似要重新站立，但脊柱已断，后半身无力，仰头绝望长嘶。
猛虎再是一巴掌照着挣扎的奔马长颈呼去。
奔马的脖子如同被折断的火柴猛烈弯曲，自此再无声息。
怀孕雌虎开始啃噬马腹。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生育。
青山碧水绿草红血，这画面看着残酷血腥，但却又蕴含着自然的规律。
除了马群与猛虎之外，天空还有苍鹰旋飞，秃鹫觅食。
虎与马的附近，又时而弹出一个又一个或黑或灰的脑袋。
这些是鬣狗，在等待机会上去捡漏，饱餐一顿。
越来越多的食肉食腐动物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悄然汇聚而来。
回头看，大雪山高耸入云，半山腰挂着似雾似云的白色匹练，仿似仙子谪落凡尘。
半山腰之上，透过霭霭白茫可见银辉耀目的雪顶。
目光顺着半山腰而下，则先是橙褐色的高海拔薄草，又渐渐递进成针叶林与阔叶林。
在阔叶林间，能瞧见一汪汪化雪汇聚而成的小小溪流顺着山坡奔流而下，再逐渐汇聚成一条蜿蜒小河，穿越地平线去往远方。
这条河再往前走千余公里，会变成一条足以孕育滋养千年文明的大河。
草原上风吹草卧，层层叠叠的草浪从远处顺着河流蔓延而来。
含氧量极高的空气里既弥漫着绿草的清新，又带着浓浓的血腥。
一名男子正站在山脚下的大石上，东张西望着纵目远眺。
他满脸迷惘，又焦躁不安。
他这次所见的地球生态环境，是前所未有的。
既有体型更庞大，更活跃的大型动物，还有极度茂密的植被，仿佛电影里描绘的地球上满地恐龙奔跑着的侏罗纪。
这是所有环境保护爱好者心中追求最美好的场景。
但是，陈锋的心里却凉透了。
从他睁开眼到现在已经三小时。
若是以前，他大约已经跑完圈，再装了个逼逼，顺便和虎哥唠唠嗑，动作快的话已经与孩子妈搭上线，见识过新装备了。
但这次却情况有变。
他不是在操场上以列兵陈锋的身份在训练中苏醒，而是满身泥浆着在岸滩上苏醒。
在刚醒过来的瞬间，他就开始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胸腔里有股窒息的痛楚。
没有丁虎，没有操场，没有舰船，没有单兵装备，更没有唐天心和大雪山基地。
什么都没有。
陈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在这三个小时内，他跑遍了附近方圆两百多平方公里。
没见着一个人，只他看到些人类活动的痕迹。
可这些痕迹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破败的城镇早已重新长成原始森林，被动辄高达数十上百米的阔叶树木包裹、笼罩。
被风化的倒塌到一半的墙壁里，也冒出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
高达数千米的小镇中心建筑倒在地上。
郁郁葱葱的藤蔓植物攀爬其上，将其包裹成了青色巨龙，既壮观美丽，又恐怖诡异。
小镇外的郊区里横七竖八摆放着破旧的舰船。
舰船并非正常的淘汰，大部分都有破损，严重者甚至断为两截。
舰船附近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凹坑形成的湖泊。
还有断裂的超大铁轨，以及倒在地上的每节车厢都堪比航空母舰的巨型陆运车。
这些东西的存在证明陈锋这次穿越的定位没出问题，依然是在三十一世纪的地球上。
但此情此景却让他无比陌生。
陈锋大约用了整整五分钟来调整思绪，才渐渐的接受了疑似的事实。
这次三十一世纪的地球上多半是没有人类了。
但他依然不确定原因。
陈锋不知道这到底是赢了还是输得彻底。
他希望是赢了。
人类提前离开太阳系，奔向了无限的宇宙。
但常识又在提醒他，可能性不大。
如果人类是成功的战略撤退，那便不应该出现这么多断壁残桓，也不会有这么多舰船残骸掉落在地上。
尤其舰船残骸里还有很多金属资源，以人类勤俭节约的天性，怎么可能不回收就扔在这里不管？
答案在陈锋心中呼之欲出，这次他是失败了。
人类提前灭亡，根本没能等到他降临。
陈锋曾经想象过迟早会有这么一遭。
但或许是因为他成功的次数太多，让他对危机失去了警惕性，几乎遗忘了这种可能。
他并未想到，在接连八条时间线的成功后，自己会在第九次迎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有点想不通。
自己不断的修正，不断的精益求精，对时代的掌控在变强，旗下产业的资源分配能力更强，各方面均有提升，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甚至还有种感觉，这次可能是自己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
可结果倒好。
完败。
就很突然。
虽然他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但面对事实时，还是有些懵。
他大约用了几分钟来调整心绪，渐渐接受现实，然后尝试分析问题，总结原因。
我不该让胖子担任北美分公司总裁？
不至于吧，胖子也只是擅长拖后腿而已，他还真能拖到文明崩坏？
有这么猛吗？
在发生关系后，钟蕾终究还是写了情歌，造成的影响力太大？造成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各种冲冠一怒为红颜，进而引发世界大战？
这也不至于吧？
不该成立救世会？
这个可能性还蛮大的，但也只能停留在猜想的证据上。
无论他再擅长玩弄时间，掌握再多科技，仅靠一人之力也只能去推想，不敢贸然下定论。
陈锋沉思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理清了一些主要思路。
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无济于事，哪怕这个地球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必须尽快调整回状态。
面对问题，分析问题，总结经验教训，下次再解决问题。
这是唯一的办法。
光凭空想无济于事，那就试着自己去挖掘历史。
地球还在这里，人类活动的痕迹也依然存在，那么理论上，自己应该能通过考古的方法，不断的从人类活动的痕迹中分析出一些东西来。
可惜他虽曾经贵为历史科学院院长，但他在考古上着实没什么建树。
他很聪明，但缺乏系统培养成型的思维模式，不是那种可以通过一块化石就推演出一个时代的考古强者。
他得自学成才。
陈锋对成功没有绝对的信心，但总得试试。
别无他法，总不能放弃吧。
这次不找到原因，下次就不能更好的规避风险。
同样的悲剧很可能会再次上演。
说不定，自己运气够好，激活一个人工智能，又或者捡到一个信息载体就直接大功告成了呢？
他又前后跑了两艘舰船，三栋建筑，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他既没见到人类的尸骸，骨头都没有，也没见着可用的人工智能。
所有设备与仪器早已失去了运转能源，所有可能记载着信息的载体全都被摧毁的彻彻底底。
陈锋陷入千头万绪理不清的状态。
幸好如今他的思维够敏锐，他很快想到了一个新的蹊跷之处。
之前每次穿越过来时虽然过程十分奇葩，都是蛮不讲理的直接取代“前身”，但前身基本都有个完整的身份与来龙去脉，而不是给凭空捏造出个本不存在的人来强行嵌入社会。
那么这次，陈锋觉得于情于理自己的身体也总该有个来历吧？
他又赶紧跑回初次苏醒的小河，并顺着河流沿途一路找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在大雪山山脚下的河湾处发现了个被砸得支离破碎的纪念馆。
靠着惊人的力气，陈锋将碎石烂砖掀开，翻出了一口破损的水晶棺。
随后他又在旁边发现了一些写了字迹的石碑碎片。
靠着超高唤醒度带来的图片记忆能力和视觉分析能力，陈锋再用了大约半个小时，拼接出部分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终于成型。
“先XX锋遗X纪X馆。”
虽然字迹依然缺失，但陈锋用自己严密的逻辑推理能力迅速得出结论。
这一行字的原文应该是“先哲陈锋遗体（物）纪念馆”。
嗯，我还是有考古天赋的。
总之，这水晶棺应该曾经存放过自己的遗体。
关于这具身躯是怎么来的，倒是破案了。
支撑他穿梭时空的力量找不到现有的支点，索性找到他本人的遗体，在这基础之上完成重建，让他死而复生。
这看似夸张，其实与他过去取代前身时，从科学层面讲，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核心是他的思维被转移过来，并点对点的复制出一个身体。
身体的支点可以是一个完整的能够被取代的人，也可以是他本人的遗体，只要基因信息层面保持高度相似即可。
陈锋心中又短暂的冒出些疑问。
为什么这次自己的墓地和纪念馆不在汉州，而在大雪山。
并且没有火化，而是选择了“沉睡”在水晶棺中。
他琢磨了一阵，只能笼统片面的理解为，可能这次自己考虑到不离开地球，为了方便在千年后证明身份，选择埋骨地时故意对标了大雪山基地的方位。
如果不出意外，穿越过来后很快就能见到遗体，然后接下来要证明一些东西就会变得很容易。
现在看来，除了没了需要被证明真身的对象之外，一切都在计划中。
人都没了，我还需要向谁证明我是我？
唉。
又在纪念馆附近找了半晌，除石碑外没找到任何信息载体，陈锋长叹一声，莫可奈何。
他回到草原边，盘腿在大石头上坐下。
他不再去关注远处的猛虎食马，也不管其他动物。
他彻底接受了现实。
既然自己的纪念馆都被砸了，水晶棺碎裂，人类是正常撤离的最后一丝可能泯灭了。
心中仅存的念想被彻底掐灭，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咒骂一声。
“草！”
天空上突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短短几分钟后，晴朗的天空变得黑沉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滴答滴答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打在陈锋脸上。
他双手抱住小腿，把脑袋埋进膝盖间，低垂着头。
无法言喻的孤独感仿佛雨水将他渐渐笼罩。
这一次，整个地球上，真就只得自己一个人了。
他知道这次肯定做错了什么。
时间才是这宇宙中威力最惊人的武器。
只一次失误，就彻底抹除掉了他之前八条时间线的全部努力。
这滋味真的痛。

第418章 手撕群狼
或许是植被太茂密，空气湿度太大，大气中的存水太丰富，又或许是冷漠世界要给陈锋一个热情的见面礼，滂沱大雨一直下个不停。
以他的体质倒也不用担心被淋湿后感冒，他双手插兜着在雨中慢悠悠的走向先前发现的那破败小镇。
虽然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住在哪里都一样，反正都只得一人。
但他在潜意识中，却还是不自觉的想住进城镇。
他不奢求能碰到别的活人。
哪怕只在别人废旧的房间里发现一张陌生人的照片，也能多点人味儿。
一边走路一边思考问题，冰凉的雨水倒是渐渐浇灭了他心中不安的火焰，让他能愈发冷静的分析现状。
陈锋先制定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案。
虽然对地球上还有其他人类完全不抱希望，但肯定不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肯定得不断保持移动，去更多地方碰碰运气。
能碰到其他人的话，当然好。
但哪怕没人，只要能捡到什么可用的东西都行，俗称化身垃圾佬捡垃圾。
现在整个地球都是他的，都没人抢，能捡到什么用什么。
首先得解决居住和移动的问题，一直靠腿走路肯定不行，效率太低。
想通过发掘遗迹探寻信息，也需要工具的帮助。
等差不多完成前期工作，弄到可用的工具，接下来便是要去观摩调查遗址，尽可能发掘更多信息。
虽然不是专业考古人员，但陈锋还是根据逻辑思维制定了个信息提取方案。
第一，通过分析现状，简单粗暴的揣摩与推算这条失败的时间线里人类文明最高的科技水平达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确定毁灭发生的时间，至少必须弄明白是在2500年前还是后，这也很重要。
第三，通过仔细观察战后痕迹与舰船和建筑物破损的形态，尝试分析造成破坏的攻击手段是什么。
能量爆炸？什么类型的能量？
实弹轰击？怎样的实弹？核裂变？核聚变？真空泡？夸克炸弹？反物质炸弹？
或者是切割撕裂？怎样的切割？夸克切割？力场切割？空间撕裂？
解决这个问题，就基本能解答造成毁灭的究竟是人类的内战，还是外敌。
第四，通过分析城市遗址与城镇的功能布局，尽可能推算出这条时间线里地球文明崩坏之前的学术城市所在的位置。
第五，当前面四个条件都难以满足时，就干脆漫无目的的走走看看，尽可能多的记忆更多讯息，并在3020年10月之前安排一个月来认真思考，抽丝剥茧的归纳总结与分析，看看最后能得出什么结论。
这是最笨也最无奈的办法，但陈锋觉得，这大约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了。
先前他在简单的巡睃中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被摧毁的人类城市与舰船不是简单的崩坏，遭遇到的是真正精细化的文明摧毁手段。
所有舰船的能源系统均被彻底摧毁，生物储能电池与疑似反物质动力舱也遭到了针对性的破坏。
破坏的手法不像是从外部直接轰击摧毁，倒像是小型作战单位进入内部，针对性的逐一消除。
除了能源核心之外，各种装载了运算核心与信息储存媒介的小型智脑核心均遭到了破坏。破坏手段不是常规物理手段，疑似为一种高频量子冲击手法，造成了类似于二十一世纪战场信息战时使用超高频电磁干扰轰击的效果，与陈锋曾多次打过交道的球型战舰的电磁干扰手段有很高的相似之处。
另外，一些明显记载了文字的与画面的东西也被定点清除。
包括他本人的墓碑、纪念馆石碑，舰船设备上写了设备性能与参数的文字铭牌，舰船中乘员宿舍舱里被烧毁到只剩下个边框的相框……
几乎所有能算做人类历史重要组成部分的信息载体，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这些是他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他感觉很奇怪。
这种行为的目的与复眼文明有异曲同工的味道。
这是非常标准的文明摧毁手法之一，先消灭文明种族的生命，再摧毁其建筑物与交通工具，最后抹除其信息，将目标文明的代表物逐一清除。
如此手段看着挺绝户计，挺狠，但陈锋总觉得蹊跷，非常小家子气。
以复眼文明的能力，哪用得着如此针对性的一点点做无聊之举，完全可以把整个太阳系都磨灭成齑粉。
陈锋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猜到第一重答案了。
大概率是人类再次遭遇大灭绝浩劫，这次却败在了Z菌的手中。
大灭绝的本质从人类灭绝动物，变成了被Z菌控制的动物灭绝人类，并针对性的消除人类痕迹。
但Z菌呢？动物呢？
他并没有看到。
而且大灭绝看似恐怖，但我们上次不赢了吗？
这次没理由会输。
这里又充满重重矛盾，以至于他无法下定论，只能姑且这样去猜。
真正入夜天黑时，他刚好走到先前到过一次的小镇上。
攀爬到大约四层楼的高度，扯断几根盘绕在倒置摩天大楼上的蔓藤，躬身钻进合金结构的房屋里，再仰仗着强悍的夜视能力借着微弱光芒，把房间里倒塌得乱七八糟物件收拾一下。
运气不错，他还从房间里翻找到一身可以替换的合成纤维衣物，以及两床同样是合成材料的棉被。
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材质有些脆化，肯定及不上以前的作战服，但比二十一世纪的衣物依然坚韧很多，只要他不刻意作死，还是不会轻易损坏，能用。
有换洗衣服和被子，他暂且心满意足了。
可惜夸克仪疑似损坏，亦或是没了能源，无法使用，不然他还能整一顿大餐。
一想到大餐，他还真有点饿了。
肚子里咕咕直叫。
“繁星……”
他习惯性的喊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长叹一声。
漆黑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的叹息回响不休。
外面依然大雨滂沱。
虽然他夜间视力绝佳，但雨水终究影响视野，陈锋也不知道去哪找吃的。
他又在房间里忍了约莫半个小时，肚子实在饿得厉害，陈锋一咬牙，在地上捡起跟长约一米五的断口合金棍，小心翼翼走出去，再滑落到地上。
厚重的积雨云遮掩了星光与月亮，最远可见距离不足五十米。
幸好陈锋不用走太远。
上午来这边时，他曾在地面看到动物的密集足迹，一直通往前方远处另一栋大楼。
图片化记忆力太强有坏处，但好处也明显，正常人不可能在夜间还能对应着之前的记忆去追寻足迹，陈锋这属于擅长狩猎的猫科动物的本能了。
他在找寻猎物，猎物同样也在找寻他，只往前摸索着走出去不足一公里后，前方一棵大树茂密的根须下，便悄然出现了十余双绿油油的眼睛。
并非这些眼睛能发光，而是瞳孔里的特殊结构反光能力太强，酷似拿着手电在夜里照猫的眼睛。
陈锋倒是不害怕，只咧嘴一笑，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这些动物是什么，狼群。
雨水依然滴答滴答的落，陈锋假装无辜背负双手慢慢靠近。
狼群很有经验，也很狡猾，全员匍匐，不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在自欺欺狼，以为没被“猎物”发现。
随着陈锋的“冒昧”前进，双方距离渐渐缩小到不足十米。
绿油油的眼珠开始悄然移动，部分往后靠去，大约十余秒后，陈锋彻底步入大树树根笼罩的范围，也被狼群所包围。
嗷！
不动则已，一动则凶猛至极。
十余头狼几乎同时扑将出来，踩着地面积水，脑袋撞破雨滴，呼啸而至。
陈锋面不改色，倒是趁机看清了这些巨狼的体型。
个头很大，比二十一世纪的北极狼还大，平均体长接近两米，简直像马匹。
陈锋又得到了新的信息。
现在他看到的狼，之前看到的虎、马和鬣狗等动物，以及树木看起来都比二十一世纪时的体型呈比例放大，疑似与大气层里更高浓度的氧含量有关。
冲得最快的高大巨狼在短短不足一秒内便扑到陈锋近前，前爪探出，张开血盆大口往前狠狠咬来。
陈锋闪电般抬起手中合金棍，往前直刺而去。
嗤的一声响，合金管狠狠戳入这匹头狼的喉管。
与此同时，陈锋往下一猫腰，身子匍匐，右手拽着合金管往下拉，左手在地面一撑，双足发力，整个人往前疾冲数米，正好从巨狼身下越过，同时带着被他穿喉的巨狼在空中打了个旋。
陈锋头也不回，只右手发力一扯，想把合金管扯出来，却没扯动，被他穿喉这巨狼竟咬住了合金管。
背后破空声至，陈锋脱手弃掉武器，开始运劲蓄力。
他体内浓稠血液与泥浆泵走，周身肌肉如钢丝般被拉扯绷紧到了极致。
随后他扭身，捏拳，压身，回头，右手自下而上打出一记勾拳。
嘭的一拳呼啸而出，似有音爆。
拳锋上溅飞雨点无数，正中另一只巨狼下颚软弱处。
这巨狼长达两米余的身躯哀嚎着仰头倒飞。
与此同时，陈锋再是一旋身，鞭腿甩出，鞋尖正中第三只巨狼的耳朵。
嘭的一声，他刚换的合成材料鞋当场炸裂。
这巨狼则是被踢得当空横转，凄惨落地，耳朵里已经是往外疯狂飙血。
五秒，三招，倒下三狼。
另外近十只巨狼当场定住，不再往前。
陈锋走到已是逐渐停止挣扎的头狼旁边，轻松一抽，重新将合金管拿捏在手。
合金管的尖端哐当一声，敲打在地上。
另外十只巨狼赶紧夹着尾巴头也不回的跑路。
陈锋耸肩。
这顿饭到位了。
不过这三十一世纪的动物，好像是有点猛啊。

第419章 垃圾佬的秋天
十余分钟后，他拖着三头巨狼回了大楼。
弄到肉是解决食物问题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生火做熟食。
虽然以他现在的消化能力，即便饮毛茹血也问题不大，但个人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熟食也更利于消化。
陈锋又在大楼里上蹿下跳许久，弄来不少可以燃烧的玩意儿，比如没能密封保存的被褥、衣服等等物事。
这些东西都脆了，只能拿来烧。
他还用金属棍支成烧烤架，再把捡来的水果刀重新磨快，能用就行。
他运气不错，竟在这栋大楼里发现了厨房。
还在厨房里发现一瓶密封完好的食盐。
看来这家人生活很有品位，很讲究，即便有夸克仪也没完全放弃传统厨艺，算是救陈锋半条命了。
惊喜不只这些，这瓶未开封的食用盐上写了生产日期，2519年9月28日。
在有夸克仪的时代，这些简单的小商品都没有生产厂家，如果需要，均由夸克仪自行制造合成。
这生产日期是用隽永的字迹手写而成，显示出这户人家曾经的女主人很有修养，只可惜已成历史。
之前陈锋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确定末日浩劫爆发的日期，倒是没想到重要信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却得来全不费工夫。
太阳穹顶是在2500年1月1日降临，2519年后的地球上却还有人类。
那么文明成功全员大撤退的可能性破灭了。
此外，既然女主人在2519年9月底还有心情制造食用盐，追求一点亲自下厨的生活品味，那说明当时的社会依然处在安定繁荣中，浩劫必然发生在2519年后。
陈锋已有超过70%的把握确定一件事。
人类并未糟糕到在倒在内战中，只是没顶住复眼文明通过太阳文明施展的攻势而已。
复眼文明的手段降临的时间大概率依然在2520年左右。
不然这瓶食用盐上的日期就不该准确到2519年，再往后推移个几十几百年都有可能。
陈锋的推理逻辑完全算不上严密，堪称漏洞百出。
但提前预知很多重要的时间节点，两相结合之下，这张小小的手写生产日期标签就给了他这么多重要情报。
他稍感欣慰，不然他对后人们的表现会非常失望。
当然，疑问依然存在。
摧毁人类的是形成了群体智慧的Z菌吗？
被操控的Z菌变异动物在击溃人类后，销毁了人类所有尸骸，再一步步的实施文明清除计划？
陈锋越想越是觉得这可能性非常大。
但既然在二十六世纪初就已经有成熟的夸克仪被运用到千家万户里，那说明这条时间线里人类的科技水平在2500年时就已经达到第八条时间线至少二十九世纪的水平。
《五百年规划》明明基本成功了。
人类变得更强，怎么会在与Z菌动物的战争中败亡？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战胜人类的变异动物又去了哪？
想不通，陈锋便暂且不去想，迅速调整好心情，开始美滋滋的生火，准备烧烤狼肉。
生火这件简单的事可把他给折腾的够呛，他拿着合金管叮叮当当敲了大半个小时，才利用金属碰撞的火花成功点燃易燃的棉絮类材料。
哔哔啵啵的火焰升腾而起，满是劲道肉的大腿被烤得外焦里嫩，肥油滋滋的冒。
他再用指尖捻着盐，往肉腿上一点一点的撒。
五百年陈的正宗老盐，比八二年的拉菲还上档次。
可惜没红酒下菜，就连喝的水也只能用烧开的雨水。
由于沉降过程中会吸附空气中漂浮的大量灰尘，以及富集二氧化硫等有毒有害气体，所以二十一世纪的雨水不能喝。
但现在陈锋却没这个担心，三十一世纪的雨水烧开之后与露水无异，喝起来还带点山泉的清冽。
一顿饭吃掉两条腿，陈锋打了个嗝，算是吃饱喝足，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翌日醒转后，他开始穿梭于小镇遗址的各个房间中，一边尝试收集信息，一边寻找可用物品。
一整天下来，他收获颇丰。
他又找到一堆能证明时间节点的标签，零食口袋、调料瓶、限定了返厂检修日期的全息设备等等等。
他还找到了一把趁手的制式训练军刀，材质具有自修复能力，刀身长一米三，刃宽48mm，重21kg，依然很锋利。
随后他用这刀剁翻了一只巨蟒，再发现了一个大惊喜。
这巨蟒的蛇胆竟具备十分稳定的反物质引擎与生物电池特性。
能源供应的问题被解决了。
随后他又顺着巨蟒在地上蜿蜒爬行出来的痕迹追击而去，然后在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中找到了蛇窝。
再收拾掉另一头超大巨蟒与十余条小蟒蛇，陈锋拢共收集到两块大的与十三块小的“生物电池”。
同时，他还在这仓库中找到了一堆遭到针对性破坏的小型飞行器残骸。
地下仓库里的飞行器遭到的破坏程度比舰船上要稍微轻一些，虽依然没一架能用，但陈锋苦战一下午，还是靠着自己掌握得并不太熟练的机修技师知识淘宝淘出些看起来尚算完整的零部件。
只可惜他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这些零部件分别具备什么功能，没办法尝试将其组合起来。
陈锋再找到地下仓库被破坏的能量核心，放进去一枚小型蛇胆生物电池，尝试接通。
照明系统恢复供能，地下仓库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只可惜人工智能系统依然毫无动静。
陈锋倒也不失落，本就没抱期望。
他回到大仓库里，看着整整齐齐堆放在角落的数百个零部件，长叹一声。
“唉！”
书到用时方恨少。
陈锋略后悔当初自己偷懒，没和首席科学技师欧阳博士多学两手，不然这会儿也不至于纯粹只能瞎子摸象。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欧阳正华博士，一定对他热情点，多学点东西，不能总指望别人帮忙打理装备。
接下来，陈锋先找到地下仓库的第二动能控制中心，全部切换为手动模式，尝试了一下。
伴随着轰隆隆巨响，已有数百年不曾打开过的地下仓库上部通道口缓缓张开。
他仰头往前方望去，泥灰与雨后阳光同时洒落，一片又一片藤蔓悬挂而下。
很好，既然顶盖可以打开，那自己就能把新基地放在这地下仓库中。
为了节约能源，他不再使用灯光，转而把东西全拖到阳光照耀的位置附近，开始如同门外汉拧魔方一般，慢慢去尝试拼接组合零件。
事情从简单的做起。
等到天黑后，他重新关闭通道口，再沿着进来时的通风管道钻出去时，他已经初步完成了这台小型飞行器的框架结构拼接工作。
回到“卧室”里，陈锋开始一边碎碎念念着一边写日记。
既然复眼文明不希望地球上有文字，他就偏要写点东西记录人生。
“公元3019年10月27日。
我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二天。
今天我吃了两块狼肋排，两条狼腿。
虽然天气已是深秋，气温不高，另外两匹狼一时半会儿还能对付，大约再有两天就不得不扔掉了。
我原本担心，但幸好又找到一个地下仓库，仓库里有冷库。
还有一个好消息，彩斑巨蟒的蛇胆具备生物电池的功能，可用。
另外，我感觉自己还是很有机械技师的天赋，只一天的时间我就拼出了根游艇一样大的飞行器框架，只是暂时还搞不懂里面的细节。
我迟早能成功。
比起二十一世纪，地球上的动植物变化很大，似乎依然残留着Z菌的特征，但也可能是地球上因为剧烈战争而留下强烈的辐射，造成了大量生物变异，还可能是太阳穹顶的干扰。
总之，无智慧生物的进化被加快了，并且持续向着更强运动能力的方向推进。
我命名的彩斑巨蟒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不过动作更敏捷，力气更大，疑似彩斑巨蟒可以部分调用其体内的生物电池的能源，但具体生效机理尚且不明。
按照我的推测，当无智慧生物具备过于强大的能力，就如白垩纪之前的恐龙统治着地球生态，智慧生物根本没有进化与繁衍的空间。
这可能是一种高等文明限制可能诞生文明的低等行星发展的手段。
手段十分阴险卑鄙，可以在不摧毁行星的前提下，在数以千万年计的时间内钳制星球。
我愈加可以笃定，复眼文明并未提前抵达太阳系，现在还在往这边来的路上。
暂时无法确定复眼文明是否会如期抵达，因为我无法确定人类殖民地在猎户臂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复眼文明可能直奔地球，也可能先逐步剪除殖民地中的人类力量。”
陈锋写完，再合上笔记本。
随后他又走到恢复基本能源供应的夸克仪前，先打开镜像读取设备，让夸克仪分析一次旁边的白水，然后制造复制出一杯崭新的白水来。
随后他端走之前作为复制样本的白水解渴。
这杯新的白水则被留在了夸克仪的旁边。
没有智脑芯片与量子网络数据库支撑的夸克仪，就是这么令人尴尬，在制造物质前，必须分析复制目标物。
在彻底失去所有便利后，一个人活在星球上，就是这么无能为力。
今夜无雨。月明星亮。
绿油油的城镇废墟中夜虫嘶鸣，时不时还能听到反季节的蛙叫。
只两天过去，废墟的中心点附近已经没多少大型动物了，就连狼或者狐狸这些动物都跑得一干二净。
动物们仿佛拥有很强的危险预知，知道小镇里来了新的山大王。
月光穿越藤蔓撒在房间里。
光芒稍微有点强烈，但陈锋却并不想睡到黑暗的地方去。
没有人说话的第二天，他渐渐感到不适。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一名不问世事的宅男，只要给他网线和电脑，他能几个月不和人打交道。
但当整个世界真就只剩他一人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孤独感强得有点不讲道理。
三天过去。
为了搭建出飞行器的中控系统，陈锋一共在地下仓库里制造了三十六次爆炸，七十一次短路起火，烧掉了两百六十三个零件。
他完全不知道是自己组合拼接的方式出错了，还是一些看似完好的零件里面有隐患，总之就是辛辛苦苦拼好之后，一尝试通电，瞬间就BOOM上烈士墙，惨烈至极，酷似探索精神浓郁的小屁孩拆解再组合电视机后，却发现多出N个零部件的画面。
面对超精细化社会制造出来的高科技产品，没有说明书，没有检修报告，陈大师也抓瞎。
他不得不走出地下仓库，又在废墟中四处寻觅。
他当垃圾佬的经验渐渐变得丰富起来，这次他将主要目标对准了镇中心的一些看起来并不高的独栋低矮建筑。
这些建筑一看就像别墅，能住别墅区的人，多少总能有些个人载具。
毕竟有钱人崇尚享受生活。
又过去两天，他找到一台形状看起来像个摩托车，个头只有四米长，能骑座上去的交通工具。
里面除了智能芯片、反重力引擎和力场护盾引擎被摧毁了之外，整体能量传输通道完好。
陈大师敏锐的意识到，这是自己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他开始认真仔细的检查浮空摩托中的零部件，然后再去到地下仓库的底层翻箱倒柜。
先前BOOM那么多次的经验生效了，虽然他无法确定怎么拼才算正确，但起码他能不断排除错误答案，又苦战两天后，还真给他一点一点的拼出个微型反重力引擎！
这反重力引擎与浮空摩托不算原配，但能放进去，接口标准还一致！
没有智能芯片，只能手动控制，这个问题不大。
没有力场护盾，飞起来肯定劲风吹面，但这问题靠头盔就能解决。
陈锋小心翼翼的装上引擎，接通电源，再轻轻按下开关。
在嗡嗡嗡的响声中，浮空摩托飘了起来。
陈大师捏拳，“NICE！”
又稳定了几分钟，拥有丰富战甲驾驭经验的陈锋慢慢骑了上去，感受着晃晃悠悠漂浮起来的滋味，当真老怀甚慰。
功夫不负有心人呐！
如果有智能芯片，这摩托可以自动读取他的脑波意识，随意翻飞。
在面对一些变化地形时，摩托也能自动修正并调整路线。
现在没有人工智能的辅助，他得纯手工控制。
手控功能只有四个，加减速以及提高与降低反重力引擎功率。
但这难不倒他，简单的适应后，陈锋便已能利用对自己中心的调整配合浮空摩托抬升降落与变向。
他要往左拐，那就先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左猛甩，再用脚去别介质引擎的喷射口，强行完成转向。
设备很先进，操控操原始，比骑马还丧病，但好歹能用。
绕着小镇低空飞了一圈后，陈锋确定这浮空摩托的最高时速可达每小时五百公里。
这下终于能不靠双腿实行远距离移动了。
他看了下蛇胆电池的消耗速度，每一枚小型蛇胆电池能跑个两万公里，手里的存货够他绕地球飞行六圈半，够用了。
陈锋把摩托停到倒塌的大楼旁，考虑了两分钟。
是时候离开了。
这座原本人口规模大约为五十万人的小镇，已经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继续呆这儿毫无意义了。
两个小时后，他把能用上的所有东西打包到摩托后座上，军刀别在腰间。
摩托的下方还悬挂着一个容积两立方米的大冰箱。
摩托缓缓起飞，直奔他记忆中的汉州方向。
如果这时代里依然有超大型城市，那么最有可能的方位，便应该是他的老巢汉州。

第420章 伪·社会性死亡
在第八条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大部分聚居点的人口数量都十分庞大，因此人类在地球上的城市分布较为稀疏，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大城市的距离动辄上千公里，中间便是大量的空旷地带与农田。
虽然有夸克仪，但人们对纯天然的农作物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心理需求。
但在这条时间线的二十六世纪时，或许是地球上原有人口数量太大，又或许是人们还没完全形成大城市聚居的习惯，陈锋在沿途总会碰到规模或大或小的城镇。
大的城市至少能容纳千万人，小的也有几十万人的聚居点规模。
在加上沿途总会不断碰到的舰船残骸，这些东西严重影响了他向汉州靠近的速度，本来只要小半天的路程，他走了六天都没走完。
化身垃圾佬后，他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强迫症。
这强迫症与他多年前玩单机RPG游戏一样。
每当游戏角色抵达一副新地图，甭管这房子是不是NPC的家，反正他都得进去翻一翻箱子，砸掉NPC家里的酸菜坛子，做着万一捡到什么隐藏道具的春秋大梦。
他看见舰船残骸都想进去遛一遛，总盼着里面或许有什么东西还保存完好，看见城镇时就更走不动道，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道具。
比如万一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找到可以进行区域扫描的精微引力波探测仪呢？
虽然可能性无限小，但人没有梦想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哪怕碰到的都是被摧毁的探测仪，总不能里面的每个小零件都破损了吧，把看起来能用的拆下来，说不定能拼出一台呢？
他就这般走走停停，一直走一直翻，沿途起码扫荡了八个城市，三十余艘舰船残骸。
可惜他改天换地的隐藏道具却是一个没找到，垃圾倒是捡了一堆。
浮空摩托起飞时下面吊着的打包起来的东西多达数吨。
另外，他还碰到一堆“怪物”，贼烦。
此时，一座人口规模为五百万人的小型城市遗迹中心大楼下，陈锋正持刀与一只莫名发狂的巨象搏斗着。
巨象高达十五米，皮糙肉厚，更凶猛敏捷，且不知痛觉。
陈锋用了近半小时才在一次又一次的劈砍下，渐渐给这莫名向他发起攻击的巨象彻底放血，让它轰然倒地。
陈锋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也是服了。
刚他像超市购物大采买一般拎着大包小包从大楼里走出来，远远看见这巨象时，他都没打算做什么。
当时这巨象正在城市中心广场的另一端打盹儿。
在陈锋的印象中，大象作为素食动物，只要别故意作死去激怒它，通常都不会有什么攻击性。
陈锋对大象肉也没兴趣，所以扭头就要走，结果他手中提着的包裹里面啪嗒一下掉落出个装了通讯器材零件的盒子，金属零件哐哐当当撒了满地。
正在陈锋准备俯身重新打包时，这巨象先睁眼，再扭头注意到他，随后蹭的爬了起来，呼呼尖叫着就向他直冲而来，速度快得吓人。
陈锋没奈何，只得放下东西提刀迎了上去，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一人一象的剧烈交战把这一片区域弄得满地狼藉。
陈锋自己也给累到够呛。
看远处太阳正日落西山，他索性也不走了，今晚就住这儿吧。
把浮空摩托骑过来，小心翼翼的停进大楼门里，再把军用训练战刀放进刚拼凑成的自修复充能设备里，修复豁口，随后他便拿出锅碗瓢盆与菜刀。
象肉，他是不吃的，味道并不好。
他准备的食物袋里有别的好货，一大口袋牛蛙腿，还有几只肥硕的野兔。
给小型夸克仪充能，再拿出两支千辛万苦才弄到的珍贵辣椒，夸克仪复制出几条。
随后他拿出个小瓶子，里面是花生油。
这些花生油他也得来不易。
光有盐，没有油，弄出来的菜也不香。
十月底正好是落花生成熟落地的时节，所以他专门花了大半天时间，收集到一大把野生花生，再小心翼翼的碾磨，最终囤积出那么几毫升的油，再复制复制了又复制，最终才整出这小小一瓶，起码他每次炒菜时都有油能复制着用了。
个把小时后，看着满满两大盘红烧牛蛙腿与干锅兔，陈锋先尝了尝味儿，眼神大亮。
随后他赶紧拿出两个能抽真空的瓶子，一样装进去大约50G。
陈锋再打开浮空摩托的储物箱，珍而重之的把这两个小瓶子放进去。
此时箱子里一共有九个这种小瓶子，里面分别是宫保鸡丁、红烧牛蛙腿、干锅兔、菜花蛇羹、烧烤狼腿肉、酱烧野猪肘……
这些都是他用好多天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品。
他每次做出什么新东西，都会试试味儿，味道觉得满意的，就这样存下来，回头哪天找不到食材时，就得稍微奢侈点浪费夸克仪的蛇胆电池能源直接合成了。
一个人过活已经够苦，再不多弄点美味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他实在有点坚持不下去。
吃饱喝足，剔牙漱口，陈锋再收拾妥当锅碗瓢盆，又回大楼里支开从某个城镇里翻到的专用野营帐篷。
帐篷就搭在这栋大楼的进门大厅里了。
自打前几天晚上睡着时被菜花蛇照着嘴唇狠狠啃了一口之后，他觉得睡觉时多少得给自己弄个安全屋。
想起那条恬不知耻的菜花蛇，陈锋也是气愤。
幸好他有复苏因子，不然得毁容。
要不是蛇羹的味道还行，他现在都不能消气。
蚊虫叮咬和昆虫的滋扰也让他苦不堪言。
他甚至做过实验，假如他在地上单独摆一碗新鲜的野猪血，蚊子会美滋滋的扎堆去品尝。
但只要他人出现在野猪血的旁边，没得说，所有蚊子立马弃野猪血，轰炸机一般只往他脸上来。
现在这质量上佳，具备防弹防护等级的野外帐篷真是救老命了。
随后他躺在帐篷里，双手垫在脑袋后当针头，瞪眼望着帐篷顶上的夜灯，脑子里又开始陷入沉思。
经过长时间的扫地式搜索，他可以确定城镇与城市建筑中的设备破损率远小于舰船。
毁灭人类的力量似乎更看重摧毁具备宇航能力的舰船，对建筑物中的东西倒不是那么在意，只会销毁某些固定的核心部件。
另外，城镇建筑内的能量电池破损方式也变得多种多样，不再是单纯的直接被炸掉，刺穿、撕裂、腐蚀等等都有。
这说明在战争的环节中，应该先是人类的舰船与敌人对抗，然后战败，再遭到毁灭式打击。
至于敌人在城镇建筑中的行动，则更偏向于战后打扫战场。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信息。
动物们对他似乎有着莫名强烈的敌意。
只要这些动物一旦留意到他，都会表现出强烈的攻击倾向。
哪怕是温和的食草动物又或者并不饥饿食肉动物一样。
比如他曾遇到第二只刚饱餐完一头牛的雄虎。
正常情况下，肚子不饿的雄虎虽然凶狠，但对体型较小，身上没几斤肉的人类不甚感兴趣，结果陈锋刚靠近，那正懒洋洋晒太阳的雄虎嗷的一声就扑了上来。
结果就是陈锋的藏品里又多了一条虎尾。
除虎尾之外，他还收集了更多蛇胆、狼牙、兔耳软骨、牛蛙舌、花生根，以及刚弄到手的象牙。
要在二十一世纪，就他这些藏品，大约够给他蹲个几十年号子都不带眨眼。
现在他收集这些东西，倒也不是为了使其成为自己光辉猎手的荣耀史。
世上没人能当他的装杯道具，哪怕他的猎物藏品再多，也没有装杯的机会。
这些分别取自不同动物的不同组成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能在上面明确的找到正负极，能放电。
这就很神奇，好像全世界的动物都变成了电鳗的同类。
花生根也可以，说明植物也没能幸免，只是电压偏低，没办法拿来供能。
他发现的异常现象越来越多了。
每一个新的证据都在告诉他，这些东西有鬼。
但他苦于没有分析检测仪器，只能勉强用夸克仪去扫描尝试复制，结果把夸克仪给烧坏了，幸好他又翻出几个备用高压电容才勉强修复，果断不敢再作死。
是的，如今他在多次BOOM上墙后，能勉强分辨不同的高压电容了。
此时陈锋手里就拿着一枚狼牙。
狼牙捏在手中冰冷刺骨，触感酷似金属，正发出莹莹光芒。
如果他用指头同时捏住牙根与牙尖的位置，能被电个酸爽，也不知道那些巨狼的身体结构是如何稳定的缓慢调取狼牙中的电能的。
放下狼牙，他又拿出一枚菜花蛇胆，时不时将其放到嘴边，但犹豫半晌后，他没敢吞，乖乖的将其重新放回盒子里。
他倒不是舍不得这一枚小小的菜花蛇胆，是他不确定以自己的身体结构能不能承受里面的电能。
这次还没找到真相，可别到时候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把自己给电死了。
看了看自己手工打造的机械表，已是夜里十点，陈锋再摸出笔记本和书写笔。
“公元3019年11月5日，第十天。
令我感到不解的东西越来越多。
今天我干掉了一头大象，很惭愧。
可以明确认定这个世界上的动物对人类具有诡异的敌意了。
我能感觉得到，自己距离真相的距离又更近一点。
另外，今天做了红烧牛蛙腿和干锅兔，味道很赞。
某种意义上，我已经社会性死亡。
不是我被社会孤立，我也没自闭，是社会先于我死掉了。
一个人就代表人类社会的滋味，还蛮特别的。
真想能有个人陪我说话。
从来没有品味到过这种孤独的滋味。
我甚至觉得，自己读书时那些对我冷嘲热讽的同学都变得可爱起来。”
陈锋轻轻咳嗽一声，合上笔记本，关闭夜灯，睡觉。

第421章 茶
清晨，起床，外面却又下起滂沱大雨。
茂密的植被带来更强大的储水能力。
植物的蒸发效应本质与原始工业中常见的蒸发散热器一样，能将地面的液态水转化为水汽。
大量植被能有效提高空气湿度，造成雨水格外充沛。
这便是以前人们常说的热带雨林气候。
在这条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由于大气含氧量莫名升高，除部分极端气候地区，大部分地区植被浓密，看起来都像热带雨林。
雨勤量大，一来就是一整天，更时而有洪涝。
陈锋来这边十天，其中六天都在下雨，只得四个晴天。
这也是严重影响他发掘遗址效率的原因之一。
“唉，走不了了。”
陈锋叹口气。
最近收集的电子设备零部件越来越多，没办法全部装进密封口袋里。
这些东西还不能淋水，只能再耽搁时间。
陈锋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外面城市中心广场的湍流，考虑半晌，决定等天黑雨停了再走。
这里距离汉州只剩几百公里，假如汉州还是个超大城市，那么沿途应该不会再有别的诱惑了。
回头出发时，可以直奔汉州。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总不能在这儿枯坐一个白天。
稍微思量后，他换上防水训练服，再披挂上长刀，他踩着雨水出了门。
城市内部绝大部分重点建筑已经被他光顾过了，没什么好搜查的，他打算到这城市附近的郊区走走看看。
打伞？
那是弱者的行为。
强者不畏风雨。
反正以他的运动能力，稍微跑两步肯定就得淋到浑身湿透，所以完全没必要打伞。
道路泥泞湿滑，他时不时还能撞上看似小水洼，踩进去却是个深坑的陷进。
这还算小儿科。
真正厉害的是他在山坡下走着走着就会迎头撞上的突然坍塌的山体。
汹涌强烈的泥石流顺坡而下。
泥浆裹着碎石和倒塌的树木淹没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在这种自然环境下，大约活不过三天，陈锋倒是没这方面的担心，在暴雨中翻转腾挪，灵活如猴。
此时他正顺着山坡往一座连绵山脉深处而去。
大约两个小时过去，他终于抵达一片长满低矮灌木丛的山坡。
陈锋带着忐忑期待的心情慢慢靠近灌木，再小心翼翼用指头捻起一片灌木叶子，仔细检查半晌。
“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声响彻山谷，几乎压过暴雨声。
为什么在这暴雨倾盆之时，他会不辞辛劳的“冒险”上山？
作为一名肩负着文明存亡重任的救世主，他的每一举一动都有深意，绝不可能做无意义之事。
在确定这半山腰里不少灌木都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他立马化身勤劳的雨中蜜蜂在山腰处上蹿下跳。
雨依然在下。
他嘴里叼着片叶子，吹着口哨，走一路摘一路。
此时他正到处搜罗叶子，一片片的摘下来，放进身后的口袋里。
等到天快黑时，陈锋才终于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湿漉漉的大布包回到大楼处。
此时外面暴雨渐歇，但他却并未按照原计划果断出发，而是先将叶子浸泡在水中洗涤干净，再将其在大厅里铺散开。
看着地上堆了近十平方的绿油油的叶子，他嘿嘿直笑。
随后他又跑摩托车上，搬出零件，快速组装出了数盏高温热灯，整整齐齐的挂在铺散在地面的叶子上空。
开灯。
明晃晃的光芒将大厅里照得恍如白昼，暖洋洋如同烘箱。
随后陈锋又到旁边搬出电磁炉，再又到大楼里一间他曾去过一次的房间，也就是食堂里弄来口大锅。
个把小时后，地上的叶子干得差不多，他便把电池炉温度开高，又将叶子一把一把的撒进去，开始拿着大锅铲翻炒。
这一步，叫杀青。
炒得差不多，他倒也不怕烫，双手探进去揉捻着。
等这数斤叶子都被他揉捻成条，然后再炒。
陈锋看着锅里剩下的干叶子，乐呵呵直笑，端起水杯，扔进去一把叶子，再浇上满杯的开水。
刚被他炒枯了的叶子，在水中又如同人伸懒腰一般快速伸展开来。
等水温降到能喝的地步，他轻抿一口，心满意足。
味道很淡，几乎毫无香气，但他却舒服得眯缝起眼睛。
为了这一小口，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打死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沦落到亲自采茶，再炒茶，炒的还不是正经春茶，而是叶黄味淡的秋白露。
这对喝惯了各种明前龙井、母树大红袍、顶级竹叶青、飘雪和猴魁的茶道大佬来说，实在不堪入喉。
但他着实没什么好挑剔的。
一个人活在这万事只能求己的三十一世纪，能整上一口茶，夫复何求？
味儿是淡了点，口感是糟了点，可好歹有点茶味，总能聊胜于无了。
没错，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口茶叶。
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苦伶仃的过活，便已经足够可怜了。
再不找点乐子，真怕自己会疯掉。
所以早上起床时他发现走不了，便立马动了歪心思，想起当年汉州附近有个茶山基地。
这茶山基地盛产猴魁，口味很不错，档次从低到高都有。
他自己当年没少照顾这茶山的生意，基本垄断了顶级猴魁一年三分之一的产量。
一想起这事儿，他便心痒难耐，难以自控，索性轻装简行出发前往一探，尝试自力更生。
十月底能采到的茶叶都堪称下脚料，并且由于常年无人种植，茶树品种多少总有些退化，不再那么符合人类的口味。
他的炒茶手法也很粗糙，全凭自己感觉。
这最终弄出来的成品，要以他本人曾经的标准，大约只能拿来洗脚。
但是，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心理预期将会放到无限低，现在他就贼满足。
陈锋一边喝茶，一边又抓了几片手工炒出来的茶叶子放进夸克仪的扫描口下。
摁下扫描按钮，开始扫描。
扫描进度1%……100%，扫描完成。
点击合成按钮，开始合成。
嗡嗡嗡……
陈锋心跳渐渐加快，开始期待起来。
只要合成成功，那以后可省事多了。
同时他又重重喝了口温烫茶水，倍儿爽。
然后……
嘭！
嗤……滋滋滋滋……
他看着直冒烟的夸克仪，又看了看几乎被喝光茶母子的水杯，陷入了沉思。
这是夸克仪第二次BOOM掉。
上次，是他作死拿夸克仪复制同样能放电的狼牙。
他对此倒也不惊奇，有心理准备。
可这一次，他没想到只是复制几根茶叶，就也给BOOM掉了。
陈锋赶紧放下杯子，中断电源，再打开夸克仪检查里面烧坏的电容。
Emmm……
烧毁的电容与上次一模一样。
完蛋！
东西不是不能修，设备的问题不大。
大问题是他已经喝完了满满一杯茶水！
合着这茶叶的杀伤力与蛇胆狼牙之类的一样，也有反物质生物电池的效应，结果被他给泡着喝掉了！
陈锋这是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临到头来还是防不胜防。
我自投罗网了啊！
他赶紧跑回浮空摩托旁，把各种翻找出来的已过期五百年的急救药品准备上，同时开始快速修复夸克仪，并挖空心思的回忆当初的夸克治疗仪是如何生效，琢磨能不能把另一台备用的夸克仪改造成治疗仪。
他大约琢磨三十秒，果断放弃。
这不现实，超出能力范围了。
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等，同时在心中琢磨。
万一翻了车，复苏因子能不能救命？
正电子会以何种形态在自己体内造成破坏？
爆炸？
过电？
还是直接让我器官衰竭？
到底会怎样？
接下来，陈锋一直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体内发生反应。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完全没反应。
等陈锋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又拿着铲子，正满头大汗的站在炒锅前，第二锅茶叶也快出炉了。
咦？
我……我这是在干嘛？
这茶叶不是不能喝吗？
我怎么又炒起来了？
唉，算了，反正这一锅都快炒熟，浪费了怪可惜。
再炒完第二锅，他稍微有些困倦，便又去睡了一觉。
他这觉睡得不甚踏实，总翻来覆去，脑子里时不时会收到些奇奇怪怪的讯号，倒有点像是重度失眠患者的耳鸣。
又一个清晨，外面的城市中心广场里阳光明媚，青蛙聒噪不休，小虫小兽恢复了活力。
陈锋从帐篷里苏醒，看着地上还剩下大半的茶叶，陷入沉思。
既然平平稳稳的睡了一觉没出事，那说明这茶叶并未对自己造成伤害。
短暂犹豫半晌，他又果断的泡上一杯。
既然没大碍，那就喝呗。
反正自己好歹也是个殖装魔战，体内已有部分Z菌的特性，再加之复苏因子，应该没那么脆弱，所以，继续炒茶。
没办法复制，那就亲自动手多囤点货吧。
事情看起来挺奇葩，其实又有某种程度的必然。
喝茶本就是陈锋为数不多的癖好之一，程度高于爱好，稍微成瘾。
他的情绪与茶叶间有一些奇妙的联系，恰如当年人类领导层在《世外之歌》的渗透下，无意识间放大思维形成的各种小爱好。
如果有别的事情和人给他分散注意力，他不会表现得如此失控。
但很遗憾，这次的三十一世纪里，地球上只得他一个人。
他已经独处了整整十天。
他内心的空虚渐渐被放大，便给了自己的癖好以可乘之机。
当他想到茶叶时，大脑皮层的刺激悄然被激活，所以采取了行动。
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毫无意义。
这唯一的爱好，他着实舍不得放弃。
再忙碌一天，他炒完所有茶叶，收拾妥当，走人。
这一次，直奔汉州。

第422章 信息一条接一条
汉州没让他失望。
这的确是个超大城市。
简单绕圈一周后，陈锋初步估测汉州曾经的人口规模应该在三亿以上。
市中区占地面积近四千平方公里。
建筑布局并不密集，也算不上多么高大。
除了倒塌的高楼住宅之外，大部分建筑总高不过千米。
不过建筑的个头都很庞大，动辄占地面积数十上百亩。
陈锋简单的看了下，大喜过望。
他在这些大型建筑中看到了很多被破坏的机械，甚至还找到了一个超算中心。
陈锋推测这次汉州扮演了工业制造中心与科学中心的角色，这正和他意。
他先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客来公寓，在里面住下。
找这公寓还挺简单的，千年过去，公寓的布局与过去竟毫无区别。
想来这里又是变成了名胜古迹，被原样保存了下来。
当然，二十一世纪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肯定不能保存这么多年。
现在还能有这风貌，建筑材质肯定是换过一轮了。
与别的大型建筑不同，客来公寓中几乎没有任何未来科技的成分，与他当年定居时几乎一模一样，原汁原味，就连电器都是他用惯了的古董。
大约正是因为文物小区中并无多少后现代科技的产物，客来公寓遭到破坏的程度很低。
简单安顿下来后，他再驾轻就熟的扫荡城市。
对付大城市，可不能像对付小城市那样闷头瞎逛。
他先花了一整个白天，将汉州遗址划分为科研区、工业区、住宿区和商业区等四大片区，同时又将这四大片区按照受损程度的不同分为三个不同的探索优先等级。
当天夜里，他手捧茶杯十分悠哉的来到优先级最高的东郊科研区。
之前他就留意到了，东郊科研区中有一根巨大的冲天而起的金属圆柱。
圆柱直径三百余米，高四千余米，外壳是全金属结构，共有数十节。
这是一台超大型的光学望远镜。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能看见这种原理古老的东西，并且还建在地球上，他倒蛮意外的。
更意外的是，虽然中控智脑被破坏了，望远镜的主体结构依然完整，就连里面的镜片也完好无损。
折腾大半夜，新鲜上路专业制造爆炸的陈技师初步修复望远镜的功能，并成功将画面转移到了一台拼装得乱七八糟的投影仪上。
他终于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星空外的世界。
海王星与天王星轨道间多出一条巨大的光带。
光带如同行星围绕太阳公转一般旋转着。
光带之上时而有电弧闪烁，几乎每一道电弧中蕴含的能量，都够地球上的雷暴天气持续三天三夜。
陈锋继续放大光学望远镜的倍率，能分辨出光带的组成部分是一块又一块堆叠在一起的碎布般的物事。
电弧正是从这些“破布”上产生，再碰撞流转并激发。
陈锋知道这是什么，戴森膜被撕碎的“尸体”。
他很欣慰。
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完成了在2500年前创造出戴森膜的壮举。
虽然现在已成遗骸，被撕碎的戴森膜也重新聚合到了一起，成了巨大的“太阳环”。
但它存在的痕迹至少能表明人类的努力没有白费。
假如一切再无法挽回，千万年或者亿年后其他新生种族来到太阳系，再看见这些戴森膜的遗骸时，或许会将其当成新的宇宙自然生成的奇观。
这些文明将会发出这样的呼喊。
“啊，这是一种伟大的类生命结构，具备基因信息的纯自然恒星环。宇宙多么不可思议啊！”
但此时在陈锋的心中，却只剩千言万语也讲不出的感慨。
既然戴森膜都遭到了人为的破坏，那么这次太阳系内的人类文明，应该真就是再无幸免了。
他之前还曾幻想过，或许火星等其他行星上还有人类。
戴森膜的尸骸摧毁了他的幻想。
陈锋耸耸肩，自言自语，“算了。”
但他好歹又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戴森膜的出现对人类意义重大，代表人类对光合作用的运用彻底达到第二阶段，在太阳系内几乎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和基础材料。
参照戴森膜具备的科技水平，以及能带来的生产力，那么这次人类在2500年前必然已经建造出无数大型的跨恒星系级飞船。
这次冲出去的奋进远征队只会更多，能顺利抵达目的地的远征队殖民舰也不应该只得两艘。
不然这不符合逻辑。
所以猎户臂里一定还有很多人类的殖民地！
一想到这点，陈锋又高兴起来，美滋滋的用光学望远镜对着夜空四处扫描，并开始在心中幻想那些猎户臂里的恒星系中，说不定也有新生的人类正在看着地球的方向。
“如果让走出去的人们知道，此时正有一个人在母星上眺望他们，他们的感觉会是怎么样呢？感动？开心？马上派一艘拥有曲率飞行能力的舰船来接我？”
一直没人说话，陈锋生怕自己失去了语言能力，养成了有事没事就碎碎念的习惯。
然后……
他尖叫一声。
是的，他想到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智能设备被摧毁得十分彻底，仅靠自己一人之力，想在地球废墟中拼凑出一艘具备宇航能力的舰船，几乎不可能，难度无限大。
即便能靠着生物电池解决动力问题，他也解决不了曲率引擎的计算需求，更没办法拥有导航能力与宇航护盾。
新的问题出现了，我该怎么给殖民地里的人发送信号，让他们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人？
十分钟后，他沮丧的摇了摇头。
习惯了量子网络后，他忽略了一件事。
光速的限制。
哪怕他真在地球上制造出了大型射电信号发射塔，但等信号以光速抵达殖民地，最快也要四年。
可一年之后，复眼文明的棱舰舰队就将抵达猎户臂。
陈锋并不知道这次战争的走向会怎样，能不能坚持三年。
好吧其实那都不重要。
人类殖民地能接收他的信号，复眼者肯定也能。
那么以复眼者的战舰性能，自己先召唤回来的几乎不可能是人类的救援舰船，只能是敌人。
陈锋苦笑摇头，又是一口将杯中茶水喝完。
算了，还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发掘地球历史，试着靠自己捡垃圾拼凑或者修复舰船吧。
如果有机会，也能试着自己拼一台辅助智脑出来，那么导航与护盾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事看似天方夜谭，其实也就一线之隔。
只要能找到一片保存依然完整的巴掌大的智脑芯片，再找到两块用来充当数据库存储载体的稳定生物量子结构，以他如今越来越成熟的拼装技术，还真能拼出点东西来。
回到房间里，陈锋又给自己泡上一杯浓茶，再次写日记。
这次他在日记中没写琐事，只给自己敲定了两大核心方针。
第一，在一个月内吃透汉州市中的一切，深入发掘历史。
第二，捡更多垃圾，尝试制造舰船与人工智能。
他这一住，就是又七天过去。
在这七天里，他收集到的零件总量超过一万件，又制造了数百起爆炸。
但他的确越来越熟练了，都不用去看铭牌，只需要粗略的看一眼零件外形，便能知道哪个是变压电容，哪个是能流稳定器，哪个是引力信号发射器。
他甚至组装出了一台履带式老式工程车，还在工程车上安装了扫描范围能达到五百米方圆的引力波探测仪。
说出来有点悲伤。
他是在形态酷似银河战丸终极战甲形态的儿童玩具中找到的引力波探测仪完整框架。
这东西在五百年前大约只是某个孩子的科学玩具，如今却成了他的得力帮手。
没有被摧毁的原因，或许又正是因为它只是个玩具。
总之，他的捡垃圾效率大为提高了。
他还改良了夸克仪的功能，终于能自动识别具备反物质电池特性的物件，及时终止夸克复制，防止短路爆炸了。
他的个人藏品也在增多，每顿饭都能弄出十余种不同的口味，生活品质大为提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但也有隐患，陈锋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亲手炒制的秋白露下脚料茶水了。
明明味道很一般，但总是茶不离手，一个小时不喝就浑身难受。
并且他脑子里时不时嗡嗡响的声音也越来越频繁，音量还在不断增大。
有时候大半夜都会将他吵醒，醒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得来一口。
毫无疑问，自己的状态出问题了。
这是成瘾了，并且瘾贼大，酷似当年那些滚铁环打昆特牌的舰船指挥官。
但陈锋并不惊慌。
反正人总有一死，死后这些负面状态自会消除，何惧之有？
他甚至在主动加大摄入量。
他想知道这些自己大脑额外捕捉到的讯息到底要表达个什么。
茶叶的生物电池本质与其他动物体内的特殊部件应该是一样的，只是程度没有那么强烈而已，所以这段讯息应该不只针对他一人，那些动物同样也能收到。
弄明白讯息的本质，或许能得到新的答案。
此时的他还没反应过来，他每次喝茶，大脑中的生物电流都会稍微加强，逻辑思维进入高度活跃状态，让他的推理能力节节攀升，同时也在悄无声息的压制他的情感。
这般效果与《世外之歌》还真一模一样。
他本可以免疫，但因为喝茶而导致其直接进入体内，并伴随消化系统对多酚有机物的吸收，直接进入大脑，再顶不住了。
至于这些讯息，则是他高度活跃的逻辑思维与宇宙智慧的无形链接后，通过直觉自行总结出来的讯号。
这是他第二次产生与宇宙智慧的链接感，并且十分持久，比他上次被无数涉粒子炸弹追杀轰击之际，大脑量子风暴与宇宙的联系更强。
随着讯息持续增强，他渐渐能明白里面蕴含的内容。
这是一个命令。
命令具备非常广泛的指向性，但具体的内容，他尚且不明白。
不知不觉，又大半月过去，他终于又完成了一个新设备。
一台弦能量级底层基因分析检测仪。
没有人工智能，检测仪只能在显示器里给出一长串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的海量信息。
但没有关系，他能肉眼看，并用人脑解析。
陈锋先测了一下自己的基因唤醒度，然后根据经验，一点点的比对罗列出来的基因信息中关键部分与他过去看过的详表差异，随后大惊失色。
41.77%！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基因唤醒度悄无声息的突破40%，并且又往前走了一大截。
难怪最近感觉脑瓜子越来越好使，分析数据越来越快了。
他直挠头，只能将原因归结于喝茶这事上。
随后他又分析了蛇胆、狼牙等特殊物事的基因信息。
为了准确比对，他还又专门出去狩猎了一番，再弄来一整条新鲜的眼镜毒蛇，同时比对蛇胆与其他常规部位。
经过三天的艰难分析，陈锋发现了蹊跷。
具备反物质电池属性的蛇胆中，比蛇身上的其他部位多出了一段特殊的因信息。
这信息他觉得似曾相识，并依靠图片记忆完成对比。
与S菌中负责潜伏的片段相似度高达44%，与Z菌种负责形成群体智慧的片段相似度则高达56%。
破案了。
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败在一种融合了S菌与Z菌能力的新型细菌手中。
陈锋将其命名为ZS菌。
他也知道了命令的大概内容。
命令要求细菌的载体搜寻并消灭人类，以及抹除能成为人类历史的关键痕迹，包括能源核心、智能核心与史料。
表面看，ZS菌与之前两种细菌并无本质区别。
陈锋甚至大约能推算出战争的走向，潜伏、控制、发展载体、掀起战争。
其步骤与第八条时间线里的大灭绝浩劫应该别无二致，但有一点的变化是前所未有的。
Z菌并不能侵袭人体，并控制人类的思维。
ZS菌却可以。
Z菌只能潜伏在动物体内，掀起的战争也是阵营十分明晰的种族之战。
可ZS菌不但能侵袭动物，同样也肯定分化了部分人类。
那么在这场战争中，正常的人类就要同时面对两种敌人。
被ZS菌控制了思维，却又完全知晓人类科技的同族，以及具备强大特异能力的变异动物。
人类变得更强的科技水平，并不能带来直观的战争优势。
因为ZS菌人同样得到了这些知识。
随着战争深入，普通人类同样无法摆脱被ZS菌侵袭的可能性，自己人只会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永无止境，所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打响，几乎就注定了结果。
理清思路后的陈锋长叹一声。
他已经猜到了。
以复眼文明的自有能力，未必能创造性的发明融合了Z菌与S菌特性的新菌种。
所以这东西，必然同样是洞悉了地球人生理特性的超阶文明的产物。
2500年，复眼文明通过太阳穹顶初步观察人类现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意识，又向上求助了。
陈锋发现了一个悲哀的逻辑困境。
如果不竭尽全力的推动科技，人类无法取胜。
可如果继续推进科技，成功的再偷来五百年，复眼者就会拿出ZS菌这种令人绝望的大杀器。
怎么办呢？
前五百年低调，等2500年后再爆发？
但有用吗？
只要太阳系一旦被太阳穹顶笼罩，后面再怎么爆发，一天无法突破太阳穹顶，还是只能被关起来等死。
让殖民地的科技爆发，太阳系本土装蠢卖萌？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陈锋真不知道该如何跨越五百年去实现这种精准控制，也太为难人了。
另外，以复眼者瞬间转移太阳穹顶能力，哪怕装蠢计划成功，复眼文明的舰队一抵达太阳系，发现强敌在别的星球，反手又把太阳穹顶乾坤大挪移到科技水平更高的星系实施封锁，结果也基本一致。
无论他如何琢磨投机取巧的办法，都无法从根本性上解决问题。
思来想去，陈锋做出决定。
不去琢磨捷径，还是用笨办法吧。
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无论ZS菌在理论上再无敌，只要自己能提前将其吃透，不是不能准备出针对性的克制办法。
因为太阳穹顶可以被调动的能量总量有限，融合两种细菌优点的ZS菌，一定得有着某种缺陷。
人类文明在2500年要对抗的，本质上不是任何肉眼可见的敌人，而是太阳穹顶里可以被调动的能量。
人类得举全族之力，对抗这些能量。
既然能量有限，那么复眼文明间接施展出来的手段威力一定会有个极致。
只要让人类的能力强悍到超出某种范围，无论什么手段都能接得住，那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又或者，每一次出现新的手段，自己这边就针对性的破解，再往锦囊里不断加塞新的对抗方法，那么总有一天能榨干对方的想象力，同样有重新迎来正面一战的机会。
理顺这个思路后，陈锋心中长久的迷惘一扫而空，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加班加点的工作。
这些天他稍微增强了浮空摩托的性能，摩托的最高时速可达每小时一千公里，又把摩托改造成了封闭式驾驶舱，不用再用脸挡风。
当他把汉州遗址扫荡得差不多后，再次放大了探索范围。
他在距离汉州三千公里的山区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大得超乎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想象。
这再次证明，在掌握完整的量子纠缠探索手段之前，电磁波依然是宇宙中蕴含最大量信息的主要载体，后人依然重视。
射电望远镜的反射罩被破坏得很严重，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
但这难不倒他。
陈锋亲自上手，开着工程机械一块一块的磨。
不知不觉又俩月过去，他利用修复后的射电望远镜确定了一条关键信息。
太阳穹顶消失了。
这一天，是3020年2月12日。
即将开春，采茶的好时节将至。

第423章 一张人脸
为了修复这射电望远镜，陈锋用掉了六块蛇胆生物电池，也没顶住消耗。
幸好他又成功的通过拼装出稳压器，做成了一组可以同时放入二十枚狼牙的组合式宽幅供能盒。
这东西的原理说来简单，但狼牙的生物电池稳定性不如蛇胆，电压变频极快，并且每颗狼牙中蕴含的能量从电压到电流，再到变频幅度都有或大或小的区别。
为了制作这宽幅稳压器，陈锋可谓绞尽脑汁，组合了无数个元器件，千辛万苦摸索出一套自适应供能体系，再BOOM了七八次，又不断微调，拢共白瞎数千个零件，才顺利完成。
这代表他的能源支配总量大跨步前进了。
世界上的狼很多，狼牙用完了还能换虎尾骨节，陈锋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了供能问题。
他的自信大为提升。
他甚至感觉要不是自己只得一人，精力和能力实在不够用，给他个几年时间，甚至能拼出纯粹的夸克定向合成仪，定向凭空制造材料，再弄出量子芯片锻刻机，真能自力更生把辅助人工智能的问题解决了。
总之，满地都是可用垃圾的世界，为他的个人生产力创造了先决条件，但他个人的聪明才智与经验性的直觉反应，才是带来个人生产力大爆发的核心驱动力。
确定太阳穹顶真已不在后，陈锋立马冒出了新思路。
虽然难度依然无限大，但陈锋确定了三个大方针。
第一，进一步打造大型工程类机械，提高个人生产力。
第二，依然不放弃重建人工智能算力，以培养出个类似于曾经的智能助手小薇的存在为最高目标。至于繁星那个等级，他不敢奢望。
第三，不计一切代价的拼装舰船，以重新掌握太空航行能力为最高目标。
没办法指望别人来救，他一切都得靠自己。
有一件事他还没考虑清楚，有机会的话，到底要不要去殖民地看看。
现在有两种可能。
复眼文明知道他依然存在，亦或是不知道。
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么如果他一直潜伏着，独立于人类殖民地阵营之外，只要不迎头撞上复眼舰队又或是其探测器，他都能悄悄的搞事。
可这样的话，自己就无法参与到战争中去。
陈锋倒没膨胀到认为有自己人类就能战而胜之，只是他习惯了永远冲锋在前，要让他当个局外人，难免不适。
而且万一这次殖民地的舰队够给力，能多破解出一些棱舰的奥秘，甚至能破了太阳穹顶的封锁呢？
自己孤立在外，无法得到详细信息，那大家不是白白牺牲，又浪费了一条时间线吗？
可如果我悄悄的独立行动，是不是能多活一些年，多走一些星系，多看到些宇宙奇迹。
说不定我又能从宇宙奇迹里，找到新的灵感亦或是能带走的理论依据，并引动革命性的科技革新呢？
那么，怎样的选择才是最好？
我到底该怎么办？
陈锋再度迷惘。
他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面临的逻辑困境却只有增无减，需要做的艰难抉择也越来越多。
每个抉择都代表着不同的可能，都可能有不同的收获，也潜伏着不同的危险。
这一条条的逻辑分岔路，将他个人与文明的方向分别导向一个又一个未知的结果，即便是他也难以当机立断。
更苦的是以前总有别人给他当参谋，这次没，全都得自力更生。
要换个人如陈锋这样带着无尽的困惑独自过活，恐怕什么事都干不成，但他没有。
不知不觉又数月过去。
在这几个月里他做成几件事。
等开春后，他回到茶山，认认真真采了几座山的茶，最后一共炒制出拢共近半吨的陈氏猴魁，解决了口粮问题。
此外，他通过操控着工程机械高效率捡垃圾，成功焊接拼装出一台长近五十米，高约十六米的三轴多功能地内飞船。
陈锋几乎把目前能实现的所有功能全部嵌入到了这一台飞船中了。
总载荷超过百万吨的十六个反重力引擎、满载推重比达到100的一大两小三个双向喷射介质引擎、扫描面积达到半径五公里的放大版引力波探测仪、十六台中型夸克仪并联组成的原材料备料舱、高精度解析提纯仪、小型超高温核聚变锅炉、发掘能力超强的数十个机械臂、分门别类堆放各种零部件的三个大小不一的载物仓以及一台1nm硅芯片光刻机与蚀刻机。
是的，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十分熟悉的那个光刻机。
他做到了。
打死他也没想到，在遥远的三十一世纪，自己竟然会回到靠单晶硅芯片来解决算力需求的境地。
他也是没办法。
ZS菌是真的狠，一块量子芯片都没给他留。
他思来想去，还真就只能变成二十一世纪网络段子里的开挂选手，强行从无到有的把沙子变芯片。
核聚变熔炉和解析提纯仪为他解决了单晶硅的材料需求，拿出第一片单晶硅母盘后，他便能用夸克仪批量合成。
随后他又纯粹靠图片记忆背下来的芯片制程结构，先直接手工刻录出1μm（微米）的芯片，以及同样以硅元素为主的存储颗粒。
在3020年3月8日这个格外值得纪念的日子，陈大师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手操，重新发明了386电脑。
理论上，他的手工刻制精度也能达到纳米级，但这个需要的注意力集中度实在太高，如此精微控制带来的疲劳感也贼吃力，稍微一个失误，就毁了整片单晶硅，全都得重来，也没办法批量完成。
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笨办法。
完成386电脑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了。
他的光刻机制程可以达到1nm，难点是在架构设计与机器蚀刻芯片时的自动化编程。
由于他把第一块手工硬盘做得很大，数据存储量高达数十G，他成功的将蕴含庞大信息的65nm制程架构输入电脑，并成功用最高制程为1nm的芯片机高射炮打蚊子刻出芯片。
酷睿系列出现了，再度革新电脑，提高算力和数据存储能力。
3020年4月7日，陈锋成功制造出晶体管密度为每平方毫米9.8亿个的1nm制程芯片，流片成功率达到31.7%，并在三天后组建出一台由七千枚芯片组成的服务器，同时也制造出了八层颗粒垂直结构的超大容量固态硬盘。
随后他再将自己的自驯化算法写入服务器。
自此，他手中掌握的人工智能算力再度恢复到2020年的水平。
这里面既有他本人聪明才智的功劳，同样也有ZS菌残留基因的功劳。
为了防止1nm芯片发生电子隧穿，他本来还需要开发新型绝缘液。
材料科学的开发难度自不必多言，他本以为这是个水磨工夫，得耗费很长时间。
结果他在外出狩猎，不断收罗动物体内特殊部位的基因信息时，意外发现一种蜗牛的油具备极强绝缘能力。
陈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测试了两块芯片，发现这黏稠得像非牛顿流体的蜗牛油还真能当绝缘液封装进芯片里，并且还有极佳的热传导特性，散热液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总之，耗时一个月，他将芯片制程的水平从1微米提高到1纳米，并组建了多并联服务器系统，可以基本应对他面前这艘舰船的计算需求了。
虽然这艘船的外壳盖板像打满补丁的裤子，各种探头如海胆般支棱在外，恍如宇宙乞丐，但这毕竟是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东西，陈锋甚是自豪，并果断将其命名为晨风一号。
看着晨风一号，陈大师心中的自豪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由于晨风一号的主要驱动力是被修复的反重力引擎，且没有护盾，所以不具备地外飞行能力。
但没关系，有这船在手，他现在能干更大的活。
略显凌乱的指挥舱里，手捧一杯浓茶的陈锋略感忐忑的摁下起飞按钮。
伴随轰隆隆巨响，舰船晃晃悠悠着缓缓升空，四处嘎吱作响。
毕竟半手工拼接成的东西，初次升空，总会有些部位嵌合得不是那么完美。
听着声音很唬人，但其实并不会散架。
晨风一号在空中悬浮了三个小时，再从汉州到大雪山走了个往返，宣告试飞成功。
陈锋则全程注意力高度集中，将监测仪器面板上反馈的数据牢牢记在心中。
停下之后，他又穿上小型单人式多功能工程师穿戴装备，在星锋一号里上蹿下跳，到处修补与加固试飞过程中检测出来的不稳定部位。
他建造飞船的思路酷似当年苏维埃老大哥搞工业的风格，简称那里松垮补哪里，不求美观精致，但求能动即可，极有混沌算法的韵味。
还真别说，贼好使。
等他哪里不对补哪里的敲敲打打完一轮，再起飞时飞船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少了很多，结构稳定性报警的部位也少了95.77%。
第二次试飞顺利收官，再补。
3020年4月10日，第三次试飞结束，完全没了声响，报警次数也归了零。
看着被打满更多补丁的晨风一号，陈技师心满意足，再次给自己点赞。
穿越来此已近半年，陈锋一直忙忙碌碌。
为了庆祝飞船彻底稳定，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外面又下起了雨，但他却能舒舒坦坦的在晨风一号的脚架下摆好沙滩椅，再弄上电磁烧烤架。
在他旁边的金属桌面上是拆解得贼漂亮的整头牛。
两只牛角被他单独摆到旁边了，这是两大块生物电池，比狼牙更好用。
“小薇，给我做牛排，七分熟。”
躺沙滩椅上的陈锋摆摆手，如此说道。
他身旁摆着台高一点五米的履带式机器人。
机器人的两只机械臂颜色不同，一黄一蓝。
蓝色那支具备360度肩肘旋转性能，液压抬升力为3200千克，产自2315年，发掘自汉州一家工厂的地下淘汰件仓库里。
黄色那支稍长，为蛇颈多连环结构，依靠有机金属伸缩弯曲发力，具备八指，抬升力仅为765千克，但更灵活，产自2416年，发掘自东部沿海某城市的车间仓库里。
为了让它配得上小薇的女性化名字，陈锋还给它的脑袋后面沾满了椰棕，勉强算是留了长发。
小薇：“抱歉，您的普通话不够标准，请重新下达指令。”
“牛排！七分熟！”
“好的。”
通过语音识别系统收到信息，机器人小薇嘎吱嘎吱挪向金属桌，开始按照预置程序煎制牛排。
陈锋站旁边看了两分钟，又打开小薇的中控盒，调试了一下电容电压，让小薇煎牛排时的力量控制更精准，再观察一分钟，妥了。
他又喝口茶水，开始坐到沙滩椅上写日记。
“来这里的第167天。晨风一号运行良好。”
“自三天前制造出小薇后，总算有个‘人’能说话了。但依然很寂寞。”
“因为喝茶，我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密集，我的睡眠质量有所下降。”
“太久没说话，我普通话都退化了，哈哈哈哈！真尴尬。”
“我的基因唤醒度已经提高到42.81%，但最近提升速度越来越慢，茶叶的效果下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
“我依然没有找到战败的原因。”
“依然没有获得宇航能力与量子网络。”
“想回家，想和人说话，但我还不能走。有种感觉，如果这次两手空空的回去了，下次等待我的依然是战败末日。”
“我陈锋，是地球人里最能忍受孤独，最坚强的，如果我都放弃了，那么应该没人能做到了。”
“下一步目标，利用晨风一号尽快搭建出宇航级飞船。继续扩张计算机性能，实在不行的话，也能试试无护盾的跨恒星航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我都必须离开地球。”
写完这一段，他又喝光一杯茶水，随后脑子里突然变得昏昏沉沉，困倦至极。
但这时候小薇已经端着刚煎好的牛排往他这边走来。
程序设置出了问题，小薇铁钳般的黄色长臂抓着滚烫的牛排就往他嘴里塞，给他烫得够呛，稍显昏沉的脑袋立马恢复了些清明。
陈锋嘴里被烫得火辣辣的痛，赶紧吐了牛排，挣脱小薇的爪子，用手到嘴里一勾，手指上竟沾着血丝。
陈技师翻个白眼，又跳回晨风一号，打开前不久才刚改造完成的探头式夸克治疗仪，先给嘴里来了个扫描，准备修复。
就在这时候，前方液晶面板突然闪现出个画面。
这液晶面板中显示的数据是他的个人基因分析结果，通常是一长串二进制数字，他则靠肉眼观摩以提取信息。
但这次似乎数字的太多，字体太小，堆积得太密集。
无数个0和1最终却组成了一张照片。
陈锋看得愣住了。
他认识这张照片里的人。
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
他所有后辈小弟中最惊才绝艳的那个。
陈锋大惊失色，满脑子问号。
什么意思？
这信息来自我的大脑？
治疗仪扫描时扫的是嘴里，距离大脑是很近。
刚才脑子中的噪音很大，大到超过了某种极限，似乎变成了可以读取的信号。
信号必然是ZS菌给动物下达的命令的组成部分。
可别的命令都是很宽泛的敌对意识，为何会出现谢尔盖这小老弟的照片？
都五百年过去了，ZS菌还记挂着这人的脸？
啥意思？
小老弟这么长脸的吗？
比我面子还大？
陈锋不否认谢尔盖的才华，但比起他本人的成就，肯定还是得差点。
如果复眼者只是要留心威胁等级较高的人类，也不应该如此重视谢尔盖。
这不合理！
等等……
福至心灵的他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谢尔盖还在地球上？
所以依然在ZS菌的敌意通缉名单里，并且优先级最高，最强烈？
这念头冒出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越想越是有这可能。

第424章 情歌将我拉回现实
谢尔盖的脸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陈锋的思路。
他专门花了三天时间来重新验证，然后最终确定谢尔盖的确是几乎所有动物攻击本能中的最高目标。
并且，五百年过去了，这目标的锁定强度却并未有丝毫衰减。
这让陈锋百思不得其解。
谢尔盖真活着？
理论上不可能。
即便是他本人的寿命也没超过三百岁，没理由谢尔盖比他还活得久。
谢尔盖并未死在那场浩劫中，而是通过人体冷冻一直活到了现在？
陈锋认为这也不可能。
第八条时间线里，他已经见过几乎完全体的三十一世纪人类文明。
各种黑科技层出不穷，种植战舰和反物质马斯动力仓都来了。
但有一项科技并未被突破。
千年之前的学者们就曾做过这梦，并且还真有科技公司将其当成业务做出来了，收费大约是每年50万美金。
可在文明等级爆炸，甚至能撂翻球型战舰的第八条时间线里，这项技术依然只存在于幻想中，并且早在二十六世纪时就停止了研究开发。
惊才绝艳的生命科学院学者就连重启研究的勇气都没有。
正是看似简单，实则玄幻人体冷冻技术。
瞬间冻结人的身体，不造成伤害，并且又稳定解冻，让生命恢复心跳，这很简单。
人类在二十一世纪末期就能做到。
表面看来，这标志着人体冷冻技术已经成熟。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成为志愿者，分别被冷冻半年、一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以及一百年，甚至更久，再进行解冻。
这场超大型试验跨越了数百年的历史，数个科技时代，耗时旷日持久，投入的人力物力也很巨大。
但结果令人遗憾，被重新复苏的人可以短暂恢复心跳，也能行动，但思维里却是一片空白，酷似第七条时间线中曾出现过的空白者。
这些人的身体还活着，但思维已经消失，不再是生命，变成了一堆无意义的有机物堆积组合。
并且这些被复活后的志愿者很快就彻底失去生命气息，不可逆的凋零了。
经测试，当冻结时间被缩短至万分之一秒以下时，志愿者可以如同正常人那样活着，但思维依然归零，比刚哇哇坠地的婴儿还不如，不过依然具备学习能力，假以时日依然能掌握语言，形成新的人格，但与其原有人格却又会呈现出全方位的差异，并且这种差异基本都是往更糟糕的方向偏去。
最终研究结论指出，能被低温冻结保存的只能是人的身体，却不包括人脑中永恒运动的量子风暴。
在身体被冻住，人脑中的磷原子不再震颤的瞬间，原本有规律的量子坍塌漩涡失去了支撑，便当即悄无声息的烟消云散了。
所以，除非人类能完全研究透大统一力，掌握比球形战舰的空间冻结丝线还要高至少一个等级的绝对量子冻结技术，人体冷冻技术毫无意义，只是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
但这不现实，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的人类距离彻底掌握大统一理论尚有无限遥远的距离，遑论这条时间线里二十六世纪的谢尔盖。
再天才的人也要讲基本逻辑。
从陈锋对地球城市废墟的观察来看，末日浩劫来临时的人类也不可能拥有此等技术，他甚至连一件涉及到统一力切割的零件都没看到。
所以，谢尔盖不可能活到今天。
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陈锋挠破头皮也想不通缘由。
最终他选择尊重相对客观的事实，抛开一切推论，先假定谢尔盖真存在，还活着。
那么这天才后辈会藏在哪里？
他的秘密基地被建在什么地方？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他？
全世界几乎所有动物都在搜寻他的踪迹，都在找。
自己就一个人，凭什么先于动物们找到他？
陈锋摊手，就因为我是陈大师，所以我比整个地球上的所有动物加起来都更牛？
滑稽。
总之，他又给自己找了个新麻烦。
他开始操控着晨风一号再次加大活动范围，一边收集更多可用零部件，一边尝试寻找人类活动痕迹以及人类。
晨风一号的最大飞行速度是每小时两千一百公里。
但他通常只能设定为每小时两百公里的慢速巡逻。
原因有二。
第一，以他当前拥有的计算机算力，飞行速度超过每小时四百公里时，服务器将无法同步把引力波探测仪搜罗回来的信息转化为投影画面，只能给出一大推数字信号，要让他用脑子去读这种信号，实在太强人所难。这就是辅助计算能力完全跟不上探测设备性能的弊端，俗称头重脚轻。
第二，即便是四百公里的速度巡航，以他的肉眼去观察立体投影，脑子也承受不住，看不了那么仔细，那就等若白瞎。没有够聪明的超级智慧帮他提前筛选信息，全凭一双肉眼和脑袋瓜子，神也得崩溃。
以200km/h的时速巡逻已是他的极限，他表现出来的信息快速分析能力，已经比上条时间线里拥有同样特长的天才少女韩与强出一大截。
以现在他大脑每秒接收的信息量，正常人看一眼都得当场炸裂。
一天过去，除了又往基地里搬运一大堆垃圾之外，一无所获。
陈大师太阳穴胀痛得厉害。
两天过去，太阳穴更胀了。
三天……
半个月过去了，时间走到4月25日。
为了提神醒脑，顶住这高负荷运转的疲惫感，在这半个月里陈锋喝了大约二十斤茶叶，平均每天一斤多，口粮拉满。
五大洲里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奈何依然一无所获，可把他为难死了。
看着已经建到三分之一的宇航级飞船，陈锋默默的想着，该不会宇航飞船都建起来了，还没找见人吧？
那我到时候是走还是不走？
这是个问题。
贼尴尬。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搜寻，开始全力建造宇航飞船时，事情终于出现转机。
4月25日傍晚，在他将晨风一号停靠在一座小岛上，又在沙滩上摆下果汁长椅，准备给自己放个假时，他遭遇了一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突袭。
一条巨鲸突然从海面上窜将出来，试图将他吞入腹中。
陈锋躺在椅子上动都懒得动弹，反手拿起遥控器，操控着晨风一号上仅有的武器，一台电浆高爆炮轰然开火，正中这送人头的巨鲸脑门。
陈大师表示索然无味，并吃了一顿大餐，再点评一番，肉质不咋样，口味很烂。
不过捡垃圾的好习惯还是促使他用工程机来了个庖丁解鲸，试图找到巨鲸体内的特殊部件。
在开工之前，他用引力波探测仪先给巨鲸来了个全身CT，结果便发现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方盒子。
陈锋顿时陷入狂喜，以为这是什么黑匣子之类的宝藏。
他要的不是黑匣子里的信息，那没什么意义。
他感兴趣的是里面可能存在的智能芯片，那可就真救老命了。
等他小心翼翼从巨鲸腹中挖出这方盒子后，当场就想报警。
玩儿我呢！
这耳机孔是什么鬼？
他再摁下按钮，盒子啪嗒一声打开。
他在里面看到了倍感熟悉的磁针探头，以及一张没有文字的复刻光盘。
简单的拆解后，他泪崩了。
这玩意绝对是二十一世纪初期就被淘汰掉了的CD机！
光盘是什么鬼？
我要的是量子芯片，给我个光盘把我打发了？
你这头鲸是疯了吧，都什么时代了，你肚子里装个CD机干嘛？
难不成你还是一头会听歌的鲸鱼？
本着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念头，他非得知道光盘里究竟是什么，索性拿着光盘回了晨风一号。
保险起见，先复制一份，然后他把CD机里损坏的电容给修复了，用锡焊接上碱性电池正负极，插上耳机，摁下播放按钮。
下一刹那，陈锋突然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钟蕾的声音。
这是一首歌。
一首他知道存在，但却从未听过的钟蕾的新歌。
还记得那个晚上，二人情浓后温存之时，钟蕾曾说她已经隐约捕捉到情歌的灵感，大约再过一两天就能拿出成品。
当时陈锋还满怀期待，只遗憾不能先听了再“走”。
这次来到后世，见着的是所有记录载体均已被摧毁的末日，他本以为再没机会提前预览钟蕾为他写的新歌，脑子里压根就没抱有过幻想。
然而在这小岛上，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这首歌以如此玄妙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耳中。
听着钟蕾用曼妙嗓音宛如讲故事般的吟唱，似隐晦又狂野的宣泄着她明明温婉，却又浸人心脾的感情，陈锋刹那沉迷。
良久过去，他慢慢摘下耳机，看了看表，不知不觉竟已是三个小时过去。
明月高悬，繁星密布。
海风吹拂，浪潮奔涌，在沙滩上来了又走。
头顶椰树树叶沙沙作响。
静谧的海岛上只有一船，一人，一机器人。
陈锋借着星光放眼望去，入目所见皆是黑沉沉且看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
这明明是无比孤寂的世界，他面上却祥和安宁。
陈锋低头看着手中的CD机一直傻笑。
半年，182天，自己没听到过一声其他人的声音。
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是个人，也快忘了前进的动力。
他明知道这不好，但有时候却又根本不受控制。
寂寞有时候真的可以杀人。
钟蕾那婉转的歌声却以如此妙不可言的方式，又将他从即将崩散的虚无世界里重新拉回现实。
陈锋咧嘴笑笑，自我提醒道。
是喔，她还在二十一世纪等着我回去呢。
这次我可能真的一无所有，但我至少还有二十一世纪。
悄无声息间，也许是陈锋受到了《幸福的N次方》的感染，也许是钟蕾的歌声再度点燃了他的情绪，又也许是最近饮茶过量导致他的思维活跃度过高。
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量子风暴再度在他脑海升腾而起。
他再次沉浸入似冥想，似深思的状态。

第425章 推演推演再推演
直面孤独的最好办法，是思考。
当一个人深陷永恒孤独，唯一能帮助他保持人性，不在孤独中失去社会性的方法，是不要让自己的思考停滞。
回忆过去，分析现在，展望未来，这些是孤独者唯一且必须做的事。
以前陈锋不懂这个道理。
即便他性格最孤僻的少年时，也从未真正品尝过完全离群的孤寂感。
他身边总有人，哪怕陌生人与仇人，也是人，也会与他产生交集。
现在他也未必真懂了。
他没有去总结这些道理，只是他的行为在悄无声息间符合了这规律。
他只是在不断的自我提醒，自我鞭策与自我鼓励中坚持。
为了一个早已立下的宏愿，不辜负命运赐予的穿越时空的能力，不想再看到末日，以及无法舍弃渴望看到同类挣脱末日得到未来的期许，他坚持到了现在。
这是十分极端的处境，通常只存在于幻想中，就像《鲁宾逊漂流记》中的鲁宾逊。
但鲁滨逊保持希望的凭仗是总能念着大海另一端还有自己的家人，陈锋保持理智的凭仗却是死后自然会回到二十一世纪。
一个是跨越空间，另一个是跨越时间，看似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陈锋的感觉便是，明知道那天迟早会来，却总难免有股虚幻与不真实感。
在这半年时光里，这种心绪悄无声息的自他心底生出，一点点弥散开来，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般浸透他的心田。
陈锋已经用尽全力去抵抗，不让自己闲下来，即便一个人也终日忙忙碌碌，尽可能保持清醒，但多少都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现在，《幸福的N次方》这首歌的出现瞬间解决了陈锋的不真实感，把现在的他与这颗星球上千年之前的钟蕾联系了起来，为他创造了一个新的支点。
陈锋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脑袋呈四十五度角扬起。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迷惘涣散，眼睛里似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跳跃。
如此这般约莫十余分钟过去，他回了神，目光慢慢凝聚。
他脑海中的无数线索已如同编制麻线般悄然汇聚成型，凝聚成了个完整的计划，变成条足以供他攀爬悬崖的绳索。
随后陈锋便快速起身，直奔驾驶室，先打开晨风一号上的引力波扫描仪，将扫描范围收拢至三百米内，刚好将巨鲸的尸体全部覆盖。
缩小扫描范围的目的，是为了提高精度。
陈锋手握鼠标，拖动LED显示器上的画面，再次定位到如同3D建模的生成的巨鲸尸体上。
先前发现里面的方盒子之后，陈锋也没细看别的地方，兴冲冲就开挖。
要不是他重回冥想状态，开始缜密的全面思考，还真可能忘了继续发掘巨鲸肚子里的秘密。
他不断的滚动滚轮，放大缩小画面，如同建筑设计工程师看CAD图那样。
大约十余分钟后，他果然发现了些蹊跷。
在巨鲸肠道深处一片褶皱区域中堆积着很多“垃圾”。
这些垃圾通常由被巨鲸消化残余的海中动物骨骼组成，以各种或大或小的鱼骨为主。
这些骨质物将会被慢慢消化，成为巨鲸补充钙质的来源。
之前陈锋留意到过这堆骨头，但并不太在意。
当时他的重点是找到巨鲸体内的反物质生物电池组件，然后却被非有机物吸引了注意力。
之前他也没收缩引力波探测仪的扫描范围，监测精度不够，无法准确显示出中小型鱼骨的形态，只能分辨出两三具疑似鲨鱼和大型旗鱼的完整鱼骨。
但现在陈锋仔细观察，在这堆鱼骨中发现了些不太正常的骨骼。
继续放大，肉眼观察。
陈锋眉头紧锁，他很快分辨出来这是什么。
一截属于人类的指骨。
逐个检索，他又找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类骨骼。
臂骨、肋骨、腿骨……以及一大堆被压在下方的颅骨碎片，大的巴掌大小，小的仅相当于指甲盖。
十分钟后，他用机械臂将骨头堆小心翼翼的全抠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陈锋像拼藏宝图一样将颅骨碎片用胶水粘合了起来。
倒是有个意外惊喜，本以为会有残缺，但最终的成品却十分完整。
半个小时后，陈锋用自己写的程序完成面容模拟重建。
看着显示屏里的照片，陈锋叹了口气。
有些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这张脸的主人正是谢尔盖。
根据自动识别的骨龄显示，谢尔盖死亡时的年龄才二十余岁。
所以谢尔盖到底还是死了，并且死得很年轻？
如果是之前的陈锋，大约会心态爆炸，但现在他却很快调整过来，只叹了口气，继续行动。
随后他操作机械臂将岸边的沙滩椅、遮阳伞和烧烤架等等物事快速收拢，即刻启程回自己在沿海城市堆放物料的基地。
他先睡一觉，翌日清晨起床开始拼装设备。
等到傍晚时，他以夸克仪上的拆卸件扫描探头为核心，搭建了一台检测精度可达到三十天范围的半衰期检测仪。
检测结果显示，CD机的年代并不久远，距今不足三十年。
谢尔盖的骸骨停止生命迹象的年代与CD机基本一致，同样不足三十年。
新的疑问产生了。
意思大约在三十年前，不足二十岁的谢尔盖葬身鱼腹，并且由于其骨骼异乎寻常的坚韧，所以和CD机一起在巨鲸腹中藏了三十年。
表面看来这合乎情理，但其实又有逻辑漏洞。
首先，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生于2543年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不会变化的。
在这条时间线中，2543年必定是个兵荒马乱的战乱年代，倒也是谢尔盖趁风而起的好时机。
但2543年距离3020年却已有477年，距离2990年也有437年。
谢尔盖怎么可能在2990年时不足二十岁？
所以我可能并未穿越至3020年，而是2593年左右？
但陈锋又测了一些其他东西的半衰期，可以明确认定自己是在3020年。
矛盾无法解开了。
陈锋继续强行推演。
又有两种可能。
第一，不足二十岁的谢尔盖掌握了人体冷冻技术，并在三十余年前苏醒，然后被巨鲸吞掉。
第二，谢尔盖得到了可以返老还童的科技，一直活着，直到三十年前殒命。
但这两个可能其实都不现实。
假定可能性成立，那么如果谢尔盖真的已经死了，又已经三十年过去，以ZS菌的信息传递能力，以及ZS菌载体动物相互间的联系，敌意指令中关于谢尔盖的部分应该已经逐渐消散了，但却并没有。
每当陈锋想解答一个疑问，总会得到更多的疑问。
如果是之前的他，必然已经放弃思考，但这次他决定继续深入琢磨。
渐渐的，第三种可能从他脑海深处浮现。
谢尔盖对他自己进行了克隆，并建立了秘密基地，在这五百年来，一直利用自动设定的默认程序对自身进行克隆。
那具尸骸的主人不是谢尔盖，而是他的克隆人。
每一个谢尔盖的克隆人死去后，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新的谢尔盖。
所以，动物们一直在追杀他。
当这判断出现之后，陈锋只犹豫了不足十秒，便认定了这看似只是可能，却根本是必然的结论。
所以，新的重点出现了。
谢尔盖的秘密基地到底在哪里？
他的秘密基地里到底还保存着多少东西？
陈锋脑海中的量子风暴再度爆发，海量的信息喷泉般涌出。
被他杀死的巨鲸虽然是变异种，但变异之前应该是蓝鲸。
二十一世纪时，地球上的蓝鲸分布情况，以及大型蓝鲸的活动规律是什么？
谢尔盖本人的生平事迹中表露出的他的个人性格与倾向。
如果要实现自动化克隆，并且在四百余年后还能保持如此精准的控制，那么这项技术中必定不只谢尔盖一人的功劳，二十六世纪中的另一个比他更年长的天才赖闻明，很可能也有参与。
那么综合考虑这两人的性格特征，以及当时的世界环境，还有蓝鲸的生活规律，陈锋逐渐得出结论。
巨鲸吃掉谢尔盖克隆体的位置，并非发生在亚洲大陆上，而是另一片澳洲大陆！
澳洲一直都有地广人稀的特点，且与其他大陆分割较远，是个飞地。
谢尔盖是个疯子科学家，经常会冒出些疯狂的念头，赖闻明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S菌首次出现的那条时间线中，赖闻明完成自我升华，走向历史舞台的地方，也正是澳洲。
所以赖闻明与澳洲大陆间存在着一些命运牵绊也不足为奇。
所以如果这两人联手建立基地，很可能会选择飞地澳洲。
拿定主意后，陈锋果断起飞，跨越太平洋，直扑澳洲。
时光如梭，他在澳洲又呆了一个月。
这个月里他不断狩猎动物，收集更多信息。
同时他也不断探寻澳洲上分布较稀疏，但却依然存在的各种城市和小镇的遗址，以及连接聚居地的大型铁轨等道路遗迹。
3020年6月1日下午，陈锋将重建后的路网图和城市分布点，以及变异动物的综合分布情况全部输入服务器，再投放到他面前的超大显示器上。
他端坐当场，双目凝聚，一边肉眼扫图，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催动直觉去推演。
整整四个小时后，他缓缓的站将起来，拿起笔，在手绘的澳洲大陆地图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前进！
直奔哈默斯利岭！

第426章 更孤独的等待
哈默斯利岭位于澳洲大陆西南部，濒临大海，占地极广，绵亘260公里。
山脉山高沟深，纵横交错。
千余年前这里曾是个重要的铁矿基地，几乎提供了澳国80%以上的铁矿石。
当时哈默斯利岭植被稀疏，只有些顽强的草甸艰难生长。
但如今这里的地形地貌虽无变化，植被状况却有天壤之别。
群山的上端铺满了动辄长达百米的粗大藤蔓。
藤蔓如龙游走，宽大的树叶仿佛蒲扇，茎干直径粗则一米，细也有数分米。
细密的根须则从藤蔓茎干各处如同蜈蚣腿密密麻麻的刺入地面。
藤蔓相互交错，爬满峰顶，几成生态霸主。
这是种陈锋在二十一世纪从未见过的植物，大约是气候变化后产生了某些强势变异出现的新品种。
山脉的中部则主要生长着一些枝干粗壮至极的大树。
大树的根部极粗，即便最细的也要数十人环抱，粗的直径则达数百米，高度更有数百上千米。
树冠仿佛撑伞般扩张开来，层层叠叠互相交错着，像是被堆放在菜篮子里的西蓝花，以至于从上往下几乎看不出山沟的痕迹来。
要不是陈锋能通过飞船的探测仪扫描地形，他几乎能把树冠当平地给停靠下去。
考虑到晨风一号没有能量护盾，强行停进山沟里可能受损，修起来麻烦，他先停在山巅上，然后穿上崭新的作战服，提上刀，拿了把裂变散弹枪，再背上个背包，走出舰船。
他的背包里装了个微波炉一般大小的铁盒子。
铁盒子里是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的小型生物电池供能仓，主要是给“玩具”引力波扫描仪供能，另外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微型运算服务器。
他先饱餐了一顿夸克合成套餐，然后再摁下背后铁箱子侧面的按钮，伴随咔吱咔吱的金属异响，两条儿臂粗的机械臂从背后的箱子先往上弹出，支出来一米余。
两条机械臂的中间悬挂着一块17吋的液晶显示器。
咔哒，机械臂夹着显示器的关节先弯曲，再二段弯曲，显示器便正好摆在陈锋头顶斜上方距离眼睛半米处，让他看起来像背着书生箱的宁采臣。
陈锋抬手在显示器上按了一阵子，调试成功，画面中开始浮现出个直径五十米的球形空间，正是扫描仪的成像。
可穿戴式随身一体探测辅助设备宣告研发成功！
哦不，拼装成功。
这还不算完，他又转过身去，此时一口大铁箱子正被晨风一号的机械臂举着放下来。
打开箱子，里面摆满了花花绿绿金属构造物，这都是他得闲时组装的可穿戴装备。
一件一件的穿上，五分钟后，他变成了个充满朋克气息的机械战士。
陈锋简单的测试了一下腰部左右两侧的喷射引擎，稍微浮空。
很好，在辅助人工智能算法的支撑下，他的飞行十分平稳，变向提速也非常灵敏。
准备就绪后，他顺着山坡往下走，一头扎进茂密得不像话的丛林里。
越往下深入，林间阳光便越暗沉。
即使此时正好大中午，阳光正烈，但却也根本照射不下来。
难怪这些树木要长那么高，不往上窜一点距离，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森林里的生态环境并不简单，除了高大树木之外，满地里也长着数之不清的或大或小的植物。
高大的如同普通树木，低矮的则是些形态各异的灌木丛。
这些极难照射到阳光的低矮树木倒并未生着宽大的叶子。
至于它们的营养从何而来？
只需要看一眼树木的枝条分叉就全明白了，树枝不约而同的长到了巨树身上。
要不是能明显的看到枝条破开巨树树皮往里刺的破口，陈锋能把这些小植物当成巨树的根。
除植物外，山谷中的动物也种类繁多，形态各异。
既有眼睛根本睁不开，靠超声波定位的大耳巨狼，又有瞳仁里能自然散发出强烈光芒，脑袋上仿佛长了两个大型手电筒的黑熊，还有能在地面上闪电般抹过，快如老鼠的黝黑鳞蛇。
这些动物的攻击性都很强，打老远发现了他的动静，便一个个飞蛾扑火般直愣愣冲来。
陈锋暗自庆幸自己穿了可穿戴装备，能飞过去，不然他得走一路杀一路，得把自己活脱脱累死，遑论在这山谷里搜寻人类的蛛丝马迹了。
他也在感叹，可惜高精度的引力波探测仪一去不复返。
零件是有，奈何自身能力有限，实在修复不出来。
不然的话，照着上条时间线里银河战甲的性能，在空中飘一趟，扫个描，然后就能安安心心的躺平等着繁星给分析结果了。
大半天后，外面已是天色渐晚，但对他来说却没什么分别，他已经下到山谷底部，这里早已变成一片漆黑不见五指的世界。
但自然间并非无光，他的视野反倒变好了。
密密麻麻的异养型树林间，正漂浮着无数莹莹光辉，都是各种各样可以散发光芒的昆虫。
这些昆虫各自追逐流光，时而汇聚，时而散开，又时而如同银河横亘天空般在树木间穿行。
画面看起来如梦似幻，仿佛置身仙境。
一些靠吞食虫子为生的小型鸟类时不时闪电般划过，荧光昆虫带出的空中河流骤然缺掉一块。
陈锋并未开灯，早已戴上了模拟头盔，靠着利用超声反馈原理成像的投影分辨方位。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调查，一路轰杀躲避不开的动物，再时不时的收集一些生物电池。
山岭中地形复杂，动植物密度极高，信息量大得令人发指。
并且，即便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如同脚印或者野炊的余烬之类的，在大量动物高频率高强度的活动影响之下，根本不能保存多长时间。
以这些动物的能力强度，陈锋估摸着没有装备的普通银河战士在这里也活不过三天。
谢尔盖的秘密基地既然能藏匿近五百年，肯定不会傻乎乎明摆在地上，想找到，那还得慢工出细活。
陈锋没做白日梦，没傻乎乎的想着能一蹴而就，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就此在这山谷中住下。
时光荏苒，眨眼又是三月过去。
在这三个月里，陈锋把哈默斯利岭上上下下犁地犁了十余遍。
他的数据库里装满了庞大冗杂的信息，精确到山脉中的每一株植物，每一个昆虫，每一个动物。
他也能对动植物的一切动态进行模拟预测，甚至精确到这些植物在何时生根发芽，将会在何时凋零。
他还利用引力波探测仪完成了完整的地形模拟，下探到地下三公里的程度。
在地下三公里的范围内，地壳中的土岩流动能精确到以克为单位的模块内。
无数个细小模块组合在一起，变成了如同洋流的模拟建模。
另外，虽然引力波探测器对地下的准确扫描只能下探到最多五公里的程度，但陈锋又扫荡全球，拼装出了些科技水平没那么高，精度没那么准确的常规地质勘探设备。
设备类型包括物探化探、槽深、钻探、大型地球物理勘探设备等等。
在地质模拟建模领域，以物法勘探为主，物法主要包括重力勘探、磁法勘探、电法勘探、地震勘探、放射性勘探等。
总之就是有什么手段，陈锋就上什么手段，不求绝对精确，只图用更多检测手段去收集更多更全面的数据。
所以他手中掌握的地质数据依然下探到了地下十八公里的程度，只不过地下三公里的范围是第七条时间线三十一世纪的科技水平，三公里到十公里则是二十五世纪的水平，十公里到十八公里则是二十二世纪初的水平了。
如此庞大的数据量，让他专门扩建的超大数据存储库都快装不下。
继续强化收集也没有意义，在3020年9月3日这天，他的扫荡行动正式宣告停止。
以他当前掌握的算力，根本无法把这些数据转化成人眼可看的画面。
卡机能卡到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便转个视角，都能让想起当年用08年的电脑打开19年的QQ时被支配的恐惧。
所以他又写了个算法程序，全部交给服务器在后台演算。
至于他自己，则又开始制作芯片，一块一块的往服务器里面怼。
距离3020年10月27日不足六十天，陈锋的紧迫感越来越强了。
到如今他已经初步完成新型宇航级飞船的搭建，就放在汉州郊区。
飞船长约五千米，高一千一百米，宽两千米，形态为传统的纺锤形。
不是他不想要三角尖锥舰船或者雪花舰，而是以他的能耐，实在只能勉强设计出纺锤形的稳固类曲率薄膜层。
要让他整出别的形状，又或是可以完美贴合覆盖在舰船表层的结构，那是要了他的命。
飞船被命名为晨风二号。
二号搭载了两套没有智能辅助的高性能类曲率大型引擎，以及一套也缺智能算法支撑的力场护盾发生器，一整套手工打造的大型生物电池供能系统，一套没有芯片无法准确稳定控制能量转化的类戴森膜太阳光翼，以及数百种涉及到科研与生产方面的中小型设备。
陈锋在里面还摆放了一大堆没芯片，但其他部件基本完整的各型各色各个时代的机器人。
整个地球上，超过60%的能用的具备一定科技含量的零部件都已被他收集到晨风二号旁边的八个大仓库里。
其中大约70%已被拼装成了不同的东西塞进了二号。
理论上，当晨风二号飞出柯伊伯小行星带后，能在宇宙中持续加速，将能在一个月内达到稳定的两倍光速。
假如陈锋能找到更完整的数据库，以及搭建出性能足够的量子智脑，那么他也能把二号的类曲率飞行升阶为曲率飞行，让晨风二号达到9.999……倍光速。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量子芯片。
他哪怕只能找到一块，也能尝试用性能最好的高精度夸克仪合成更多，那么人工智能算力需求的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空间压缩和质能转化技术也将恢复大半，陈锋除了能开着二号离开太阳系之外，还能至少给自己搭建出堪比鹰击甲性能的单兵装备。
他把希望全部放到谢尔盖的秘密基地里了。
三天之后，陈锋在哈默斯利岭的中央山脊上搭建了一个占地面积三公顷的模块化超算中心。
该超算中心的综合运算能力，大约相当于第八条时间线中2050年时人类掌握的全部算力。
又过去四天，所有的计算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答案。
答案是个十余米的小土包。
其实之前陈锋曾不只一次路过这土包，但都没当回事。
山岭谷底中类似土包没两千也有一千，实在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但经过统计学与概率学的双重计算，再综合归纳微小板块的地质蠕动倾向，却推算出个十分违和的结论。
这土包是地壳板块运动自然变化而成的概率低于1%，需要无数个偶然才可能形成。
如果非要在哈默斯利岭里找到什么非自然的反常物事，那只能是这土包了。
陈锋果断行动，采集样本，测试半衰期和物质成分。
结论很快出炉。
土包中的泥土看似与普通泥土并无区别，但其实是地幔物质。
再测其半衰期，显示出陈锋分别采集自不同深度的土壤在不同的年代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从外层到里层的变化时间节点呈现多梯度的递进变化，从三十年前，到五十六年前，再到七十二年前，一直到四百二十年前。
破案成功。
谢尔盖的基地就在此处正下方的地幔位置。
他先回基地，开始制造载人钻地勘探机。
两天后，他回到原地，开始挖坑。
钻头顺着土包的位置一直轰隆隆往下探。
强大的超合金钻头一路破开土壤层，再破岩石层，又迎头撞上铁矿石层与硅镁层，稍微减速，再继续前进。
十四个小时后，勘探钻头抵达地下五十公里的深处。
此时他已经完全进入地幔，处在岩浆熔融结构中。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地下，也算驾轻就熟了，但这次他的载具没有复合护盾，虽然合金钻头的外结构不会轻易融化，但里面的高温却略要命，就连他精心配制的温控系统都扛不住。
舱内气温正在极速升高，热得陈锋满头大汗。
他的判断是没错，的确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构造物，但这构造物的外壳有复合护盾，他进不去。
任凭他把钻头功率开到最大，也无法寸进一步。
努力了五分钟后，舱内温度已经超过一百，温控系统也已过载运转，最迟半分钟后就将宕机。
陈锋气得想仰天怒骂，简直是见鬼。
我堂堂银河战士，总不会倒在区区地球的地下吧？
想当年，别说地幔，我连地心都去过。
不然我先撤，把装备再弄先进些再下来？
陈锋很快否定了这主意。
虽然钻头是他的仓促之作，但的确已将能用上的零件都拉满了，没有护盾，只能如此。
以他一个人的能力，着实做不到革新科技，再回去也没用。
距离10月27日也没多久，时间不等人。
就在他只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时，前方护盾却突然起了变化。
钻头呲溜的毫无阻碍便钻了进去，进入到一片空旷的空间，坠落向下方一百米外金属壳层。
陈锋正琢磨要不要弃舱逃生，免得摔成个夹心饼，下面却支来数十根金属长臂，将钻头牢牢抓住，再平稳放下。
等停稳之后，陈锋试图打开舱门，发现外开的舱盖被包裹钻头的金属长臂给压住了。
他打开对讲通讯器，拨通全幅频道的无线电通讯，“有人吗？”
“跟我来。”
对讲器里响起个少年的声音，用的是中文。
陈锋一愣，什么意思？
“谢尔盖？”
他又问。
少年再答：“跟我来。”
陈锋气得够呛，“那你倒是把我的门放开啊！”
回应他的又是一句“跟我来”。
陈锋可以肯定这不是重播，对面真有个人在讲话，因为每个“跟我来”的语气和声调都有细微区别，仿佛越来越急躁。
他也急，试图发狠强行蹬开舱盖，奈何这合金连地幔重压都能承受，用脚去蹬可是想多了。
“我知道你就是谢尔盖，别卖关子了，我是陈锋，把门给我打开，我出不来。”
陈锋想了想，如此说道。
大约十余秒后，那些既蠢又呆的金属长臂终于松开。
走出门，陈锋先仰头看了看，能见着红黑相间的地幔物质被护盾隔绝在百米开外，朦胧红光照耀之下，世界一片暗红。
他前方两米开外，正打开一个方形洞口，随后一台电梯般的物事从下方缓缓冒起。
在电梯的两旁有两个黑乎乎的小圆洞，约莫拇指粗细，看起来像是枪类武器的射击孔。
一道电子音响起。
“身份系统识别中，识别成功。人类，男性，汉族。历史基因库比对中，比对成功。陈锋，救世会创始人。威胁等级，0。信任等级，最高。”
听着这审查核实自己身份的电子音，陈大师老泪纵横。
不容易啊，快一年了，终于听到具备自主行动力的人工智能的声音了。
这标志着在谢尔盖的秘密基地里，还真有智能芯片，可能还有个完整的人工智能！
有救了！
电梯门噗嗤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苍白瘦削的少年站在里面。
少年约莫只有十七岁不到，目光呆滞，满脸木然，颧骨突出，显得十分营养不良。
陈锋晃眼一瞟，便认出他来。
还真是年轻版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
陈锋在看对方，对方也在看他。
二人互相打量许久，倒是陈锋先往前走出去一步，再问道：“是谢尔盖吧？”
少年偏过脑袋，眼神里更茫然了，直傻笑着，然后再用急促的语气说道：“跟我来。”
陈锋翻白眼。
早听说过克隆人各方面均不够健全，还不信，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也不知这年轻版的谢尔盖从小受的是什么教育，竟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话。
小伙的逻辑思维能力仿佛真有缺陷，说完就要去摁按钮，也不管陈锋有没有跟进来。
幸好陈锋动作快，不然又得给关在门外。
狭小的电梯厢卡擦卡擦的往下落，陈锋心知再问他大约也得不到什么信息，也不多废唇舌讲话。
对方只会说“跟我来”，那么必然是要引导自己去某地，到了地方自然一切揭晓。
约莫一分钟后，电梯厢停下，出现在陈锋面前的是一个庞大且空旷的车间。
车间中分布着数百个药丸形状的维生舱。
每个维生舱高约两米五，与他本人曾躺过的内循环模拟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中绝大部分维生舱中的液体已经清空，只有寥寥一两个依然装满了淡黄色的营养液。
“现在我们要去哪？”
他又问。
那少年却已不再往前走，而是原地坐下，嘴里再道：“跟我来。”
陈锋耸耸肩，看样子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陈锋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车间里却再生变化。
一道立体投影光束自天花板上的灯头照射而下，落在他的面前。
一个身穿白大褂，且秃顶的中年斯拉夫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果然还是谢尔盖，只不过是中老年版。
电子音提示：“汉语？英语？俄语？小语种？”
陈锋：“汉语。”
下一秒，那静止的谢尔盖形象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他用沧桑感慨的语气说道：“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而并未引发爆炸，那么你必然是从远方归来的人类。是吗？”
陈锋想了想，“是的。”
“欢迎你，我的后辈。”
陈锋：“……”
好吧，现在是你死得早，随便你怎么说。
“接下来你听到的一切，都是我的录音，我无需回答你的问题。你先从我这里简单了解情况，其余资料就在前方的阅览室里。你耐心慢慢听我说……”
大约半个小时后，谢尔盖的投影消失。
陈锋则回头看了眼像个雕塑般坐在那里的呆头鹅年轻版谢尔盖，心头却已是完全了然。
破案了。
首先，这条时间线中太阳系里的人类的确是灭亡了。
灭亡的准确时间节点是2589年。
灭亡的标志性事件，是尚且存活着的人类只剩下一人，正是谢尔盖。
他倒没有当逃兵，而是在最后的基地里一直从事新武器研发工作直到最后一刻。
外面的战斗再如何激烈，也没有影响他专心致志的工作。
然后ZS人类身披单兵武器冲了进来，大肆屠戮，杀光了澳洲基地里的所有人，也包括他敬重的前辈生物学家赖闻明。
当真&#183;人类只剩下谢尔盖一人时，ZS人类突然停了手，悄无声息的退走，自此再不出现。
一个月后，距离地球三千万公里的超大型太空站里发生爆炸。
在这场爆炸中所有ZS人类与强化变异动物同时消失。
这并非谢尔盖的功劳，而是ZS菌生命的自主选择。
自此，整个太阳系里只剩下了谢尔盖一个具备智慧的生命。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
这或许是嘲讽。
又或许只是一场科学实验。
掌控人类命运的超高阶文明，想看看最聪明的人类在孤独一人后，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创造。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曾被ZS菌感染。
随后，谢尔盖尝试了单性繁殖，然而失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自己会孤独的终老在太阳系里。
他有考虑过是否要离开，去往殖民地。
最终，他并未起航，而是将全部的精力花在了重建人工智能，以及创造这个地下基地的事情上。
他重建了基地，并藏匿到了地下。
他将毕生的精力都花到了分析ZS菌，分析历史，推演未来上。
他想弄明白敌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的摧毁人类。
他也想知道怎样才能战胜对方。
太阳系里的人类是败了，但谢尔盖依然渴望着留下些什么东西，说不定在遥远的未来会有殖民地的人回来，再看到呢？
随着时间推移，他一天天的快速老去，但距离成功依然遥遥无期。
谢尔盖开始吸收赖闻明留下的生物科技，实施自我克隆计划。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死，也知道克隆人多半会有这样那样的先天性疾病，不可能达到自己的高度，可那又如何？
能做一点，便是一点。
2600年，自知即将过劳早夭的谢尔盖完成了所有预置设定，自己乘坐着小型穿梭机上到地面，并在凶猛的动物撕扯下魂归故里。
在他临死前，他又多收集了一些外部弱化后的变异动物体内的ZS基因特征，并传回了基地。
他还狠狠的嘲讽了一下这些废物。
“你们可真蠢。”
时间一点点推移，三十年后，又一名年仅二十九，看着依然年轻，却器官衰败行将死去的谢尔盖冲出了地面。
时间眨眼过去数百年。
一代又一代谢尔盖从维生舱中呱呱坠地，并在智能机器人的抚养和教学下成长发育为成年人，推动着初代谢尔盖未竟的事业。
当然，意外总经常发生，有些克隆体胚胎甚至没能等到成长出人形，便宣告基因崩解。
还有些克隆体在一两岁时，便无缘无故的死去。
即便是成功了的克隆体，仿佛也被永恒限定了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岁。
并且随着时间继续推移，冷冻干细胞的时间跨度越来越久，活性与基因稳定度持续下滑，克隆体的表现一代不入一代，智商越来越低，学习能力越来越差，寿命状况越来越不稳定。
一直到现在，剩下的维生舱已然只剩下寥寥几个。
最近培养出的新一代谢尔盖，甚至只学会了必须给归来者讲的唯一一句话，“跟我来”。
到这个境地，谢尔盖的推演已经宣告失败。
“跟我来”的意义，只剩下为了向归来者证明太阳系人类曾经存在。
又或者只是被其他文明发现，希望其他文明可以带走地球人的一切。
这样，属于人类的时代也不至于在宇宙中悄无声息的如泡沫般湮灭。
最终，谢尔盖没等到殖民地归来的同胞，等到了陈锋。
他等了四百二十年。

第427章 谢尔盖的信
陈锋回头看了眼呆若木鸡，几乎分不清是真人还是仿真人的少年版谢尔盖，心头百感交集。
那么他到底成功还是失败了？
根据刚才那个智能化谢尔盖最后用电子模拟音播报出来的研究进度显示，他没能破解ZS菌的底层基因信息，甚至连疫苗都没能开发出来，遑论进一步吸收ZS菌中蕴藏的宇宙规律，化为己用。
很显然，超阶文明将Z菌与S菌两种细菌的核心功能融合到一起后，引发了质变到量变的新变化，赋予了其更奥妙的生物特性，完全超越了曾经的前两种细菌，就连已经掌握第八条时间线中至少三十世纪科技水平的绝对天才谢尔盖都一筹莫展。
以前屡试不爽的蛋白灭活、基因比对后定向编译亦或是别的高阶疫苗培养手法均无济于事。
归根结底却是在于人体根本无法承受ZS菌的强度，即便是银河人类体内的免疫系统也无法产生可以消灭ZS菌的抗体，那么疫苗自然无从切入。
完全看不懂，以至于谢尔盖甚至怀疑，他本人不被感染，仅仅是因为ZS菌不想感染他而已。
至于为何入侵者在达成目的后，选择用一场超级大爆炸来完全摧毁被ZS菌改造完成后的人类与变异动物？
大约也是因为超阶文明同样忌惮于这种被其亲手制造出来的灭绝级生物武器，不愿意其流落到别人手中，所以才要毁尸灭迹，同时也能一举两得的预防武器失控，掐灭其进化为另一种具备超高威胁度的潜力文明的可能。
谢尔盖留下的遗言最后这样说道。
“我从未见到过这种细菌，更从未想象过宇宙中可以诞生这种生物。它既有量子智慧，又符合生物机理，这是一种与生物完全结合的新型量子智慧。我甚至怀疑，为了为这种细菌创造生存条件，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已经发生了改变。”
“只恨我本人就诞生在被篡改后的太阳系内，我的思维无法跳出基本物理规则的限制。用先哲陈锋推崇的围棋来描述，我便是棋盘中的一枚棋子，离开棋盘就一无是处。”
“总之，在了解控制细菌的道路上，我尽力了。每当我自以为对它的了解更深了一层，却只能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与天真。我的每一个自信的判断，都是对之前的自信的绝对否定。在真正尝试了解控制细菌之前，我从未犯错。但当我试图看懂它之后，我一直在错，从未正确过。”
控制细菌是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给ZS菌的命名，后人们虽然有陈锋的预测史料，但却并未真个体会过Z菌与S菌的冲击，所以并未沿用陈锋的个人命名习惯。
“对一名科学工作者而言，这处境是不可言喻的莫大悲哀。当我们的殖民舰在一个又一个恒星中落地生根时，我们曾误以为自己彻底看懂了宇宙，人类以为越了解越无知这句话已然过时，但现在我知道了，没有。”
“它是永恒真理。无穷的宇宙里有无穷的恐惧。”
“无穷的宇宙既有无尽的希望，也有看不到边际的黑暗。人类绝对无法承受真正的黑暗，不该对宇宙失去敬畏心和警惕心。谁也不知道我们在何时何地，就被完全无法理解的异文明以何种方式观察着，警惕着，甚至支配着。”
“灾难来临之前每个人都心存侥幸。灾难降临之时，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我衷心的希望走出去的人们可以坚持下去，可以继续传承人类的薪火。但很遗憾，我认为这不可能。我已经看到了最终注定败亡的结局。”
“但我并未沉沦在绝望中，我问心无愧。作为太阳系里的最后一个人类，在前进的道路上虽然曾有过迷惘，但我从未想过放弃。我尽力了，只是做得还不够好。”
“我很后悔。如果活下来的不是我，而是赖老师，或许结果会不一样。他才是最优秀的生物学家。我已经用尽全力去追赶了，但做得还是不够好。可惜，没有如果，留下来的是我。对不起赖老师，对不起陈锋老师，对不起，人类。我真的尽力了。”
陈锋别过脸去，不想再看年轻的，只会说“跟我来”的谢尔盖。
他能体会到这位天才临死前的悲凉。
谢尔盖几乎聪明绝顶，堪称千年难得一见的顶级物理学家与工程学家，但生物学的确不是他的天赋天花板的最高点。
当初他解决戴森膜的问题，用的更多也是物理学上的造诣，只是结合了赖闻明的成就而已。
这次他却被迫转向一个自己不具备绝对天赋的领域，面对的又是ZS菌，最后的失败理所当然。
只是不知道如果谢尔盖能活过来，看见如今只会说“跟我来”的痴呆版的自己，又会是何种感受。
陈锋本人同样也很失望。
他在心中幻想着能从谢尔盖这里得到更多答案，如果能一劳永逸的解决ZS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他的幻想现在落了空。
所以，如果不想在前五百年牺牲科技的进程，陈锋又想保留下太阳系里的人类，那便必须从另一个角度，找到正面对抗并击败ZS菌，再将其化为己用的办法。
他没有捷径了，必须自己来。
这当然很难，但收获巨大。
如果成功，那么陈锋认为人类必将获得前所未有的进步。
种植战舰的技术开发将会大跨步。
人类对大统一力、曲率科技与反物质和暗能量的运用，也能前进一大截。
在谢尔盖的描述中，甚至有部分变异动物与ZS人类掌握了瞬间转移，也就是短程折跃的能力。
同时，如果能将ZS菌的思维控制在手，还能尝试将其与戴森膜深度结合，培养出具备更高智慧，更高能量转化能力的戴森膜。
这有一个前提条件，人类必须可以控制ZS戴森膜的敌对意识，将其从敌人变为自己人。
这都能做到的话，那么理论上也可以控制ZS人类的敌我关系。
这真的很难。
万一没做好，也可能培养出一个怪物般的强敌。
被ZS菌支配的戴森膜，那得多要命？
但既然都遇到了一次末世，又为何不去试试这种具备风险的可能呢？
毕竟一旦赌赢了，能赢下的好处实在太多。
陈锋走到年轻版谢尔盖的面前，再度说道：“谢尔盖。”
他抬头傻笑，“跟我来。”
“以后你就叫福莱德斯&#183;谢尔盖了。”
陈锋没理他，再度说道。
“跟我来。”
“福莱德斯&#183;谢尔盖。”
“跟……”
陈锋丝毫不嫌麻烦的复述着这个名字。
如此这般持续五分钟后，这小伙终于开始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富蕊迪斯……”
“很好，福莱德斯。”
所谓福莱德斯&#183;谢尔盖，其实是中式英语，换成中文的含义就是，星期五&#183;谢尔盖。
陈锋把鲁宾逊的仆从的名字赐予给了年轻版谢尔盖。
他倒不是故意要逗弄对方，只是尝试着往对方的脑子里多刻进去一点不一样的记忆，重新尝试打开他的思维。
他再又回头走向车间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阅览室。
阅览室里有历代谢尔盖，以及他本人收集到的所有资料。
陈锋一边走，一边抬手对着空气问道：“人工智能，你叫什么名字？”
“先生您好，我叫N次方。”
陈锋咧嘴一笑。
他只是问一句，就彻底确定了人工智能的存在。
“是谢尔盖给你起的名字吗？”
“是的先生。”
“从现在开始，你叫小薇。”
“好的先生，我叫小薇。”
所谓的阅览室里倒不是摆满了书架，而是只有一具沙发和一个茶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陈锋熟悉这种布局，就是有高等人工智能辅助的全息阅读方式，可以更高效率的攫取信息。
他先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下，摊手，“小薇，给我来一杯……”
他肚子先咕咕直叫。
算了，从开始钻地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因为对抗高温体能消耗又过大，得先补充食物。
“给我酱花鸭、甜皮鸭、东坡肘子、酱肉丝、铁板烧猪排统统拉满。再来一大锅青菜丸子汤。”
吃饱喝足，开始干活。
“小薇，请提供资料。”
“先生您好，请问您要采用何种资料阅读方式？以个人习惯为主？还是使用谢尔盖先生预置的托管模式？”
陈锋改变了自己的习惯，“用谢尔盖的托管模式。”
话音刚落，光影轮转。
投影的光晕充斥了陈锋的视觉，形成了如同视网膜投影，但在景深等各方面的体验感与舒适感更好的立体画面。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仙境般的虚拟空间。
信息迅速浮现，先出现在陈锋眼前的是一篇文章。
文章作者当然是谢尔盖，但其内容并非谢尔盖专业从事的自然科学领域，而是偏向社会科学、心理学与史学方面的综述类论文。
谢尔盖在论文中十分完善的总结了从二十一世纪到二十六世纪初的历史，赋予了一些个人看法，最终落脚处是针对如何摆脱域外文明威胁的思考，以及他个人对太阳穹顶的深度判断。
“从二十一世纪到二十六世纪这五百年间，救世会在人类文明的进步中扮演了重要作用。我曾是救世的一员。它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无处不在。救世成员们用极高的个人道德修养为自我约束。在不同的领域，尽可能更好的扮演着文明领导者的角色，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在救世成立的初期，先哲陈锋光芒万丈。但随着时间推移，自二十一世纪中页后，先哲陈锋的光芒渐渐隐去。很多人认为他是才华用尽，亦或是精力受限，不得不将更多希望寄托在他的追随者上。”
“但我不这样看，他只是选择了自我收束，把更多的名声让给了他的追随者。他的动机应该是通过自我削弱历史地位，来提高救世的存在感，让组织逐渐形成严密的架构，也能迎来更多既有能力，又有理想的继承者。”
“在这五百年间，救世看似取代了先哲陈锋的作用，但其实依然是他个人意志和伟大思想的延续。我为自己曾是救世的一员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根据先哲陈锋留下的资料，综合考虑《复眼者危机》、《锋蕾》以及先哲陈锋藏匿在《狂人猜想集》中包含的信息，可知太阳穹顶注定必然降临，这个过程不可逆转。在虚无的历史中，太阳穹顶曾经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通过持续播放《世外之音》以左右人类的思维，控制人类思想，抹杀人类的创造性与反抗意志。第二，制造S菌，试图利用具备超高传播能力的病症灭杀人类生命。第三，制造Z菌，强化动物的能力，赋予动物以不该有的智慧，试图让人与自然的对抗回到远古时期。”
“在虚无的历史中，我们曾战胜了《世外之歌》、S菌与Z菌。但这一次，我们一败涂地。这是我们的悲哀，但我认为不尽然。自2589年6月17日，太阳系内只剩下我一人，且异化人类与异化动物自爆后，太阳穹顶消失了，证据是我观察到一片空间站爆炸生成的残片完好无损的冲出了太阳系。”
“只可惜由于所有量子芯片被毁，资料库丢失，我重建的量子网络无法与智慧主脑繁星的网络完成调频，我依然无法和其他人恢复通讯，无法获得更进一步确凿的证据。但我可以肯定，太阳穹顶的确提前消失了。”
“有两个可能。第一，太阳穹顶被敌对文明复眼者挪走，用以封闭我们的其他殖民星系。第二，为了篡改太阳系内的基本物理规则，便于制造并持续强化控制菌的能力，以及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异化生物的基因稳定性，复眼者透支了穹顶的能源，太阳穹顶短暂的失效了。”
“我认为第二个可能性出现的概率更高，超过90%。我的判断依据是时间节点，以及此后我对其他殖民地长达数十年的观察。那么，我们的能力已经触摸到了太阳穹顶中的能量极限，我们已经逼迫对方用出了控制细菌这个会导致穹顶崩散的终极手段。那么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人类必将彻底摆脱太阳穹顶的压制。”
“我不知道自己这段大胆猜想是否真的有用，是否真能被其他人看到。我只能衷心的希望，《复眼者危机》与《锋蕾》这两个故事融合在一起后描绘的情节能成真。先哲陈锋，您真的在吗？您在看着我这一段话吗？这是我能为你准备的最后的支援了。您将来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您不会放弃的，对吧？”
在文章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该信息仅在登陆人名为陈锋，且基因信息与古代先哲陈锋的基因信息100%吻合时呈现。呈现出该信息后，核心资料库将以解决先哲陈锋的需求为最高宗旨，资料的侧重方向调整为社科史料以及近现代核心科技史。”
陈锋不自觉的咧嘴笑了笑。
这条时间线中的谢尔盖曾是救世成员，知道了更多信息。
所以这文章其实是一封谢尔盖寄给救世创始人的信。
邮差的名字叫“时间”。
但谢尔盖并不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更无法确定陈锋是否真的能收到他的信。
他只是很盲目的去相信那一丢丢的可能。
现在，收件人陈锋拿到了信件。
他对着空气点点头，再轻声说道：“当然。”
下一刹那，画面再转，变成了陈锋十分熟悉的历史展现。
时间倒转，回到2020年6月26日。

第428章 奋进的星锋
2020年的6月到7月，在史书中稀松平常，不值一提，表面看起来几乎无事发生。
只聊聊一段话便粗略总结了梗概。
“受不可控力的影响，全球国民生产总值在上半年受到重挫，全球经济体呈现强烈的退全球化趋势。十四亿中国人万众一心共克时艰，率先走出困境，快速调整生活模式，在保证自身生命健康安全的前提下，以高度的自律和极强的社会责任感完成全社会大科普，大防护。中国人面对反复无常的局面，不恐惧，不抛弃，不退缩。中国提前布局的高度信息化产业，全面普及的4G、5G和光纤有限网络，在面对新的格局时，为大部分产业从线下到线上的快速转型提供了先决条件。”
“在全球生产力剧烈震荡的同时，中国在尽可能保证安全生产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超过95%的社会产能，并成为以一国带世界的经济与生产力的定海神针。2020年是标志性的一年。2020年的6月，也是标志性的一个月。面对重重困境，中国以不可阻挡之势，在逆流的浪潮中逆风而上。中华民族正从此时此刻，向格局多变且震荡的全世界，发出最振聋发聩的声音。”
“在这一个月里，中华民族的科学家们率先攻克疫苗，完成千公里级量子纠缠通讯（解决军事通讯的核心级保密需求，在中等规模的战争中已立于不败之地），并正式以不可见光光源为技术核心，立项投产1nm制程级硅芯片，石墨烯产业及碳结构芯片同样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且正式对外发布常温超导合金。”
“在全球停滞的同时，中华民族已然展现出其在五千年历史中独一档的扛冲击能力与建设能力。世界为之震荡，意识形态的高墙正轰然倒塌。”
嗯，真的是平平无奇，稀松平常的一个月。
史书梗概中关于陈锋这一个月所做的事，却是只侧面提了两句由他本人推动的1nm制程与常温超导合金。
虽然他个人成就极高，但比起庞大的国家与世界格局来说，依然只是小儿科。
他能在如此浓缩版的终极史书中，留下不带自己名字的两笔，已经光芒万丈。
2020年8月初，钟蕾悄然发布《幸福的N次方》。
与过去的盈利性歌曲不同，这次钟蕾选择了非盈利的免费路线。
梗概史书中专门提到了这首歌，其在后世造成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史料中再紧接着呈现出来的内容倒是变得详细了许多，基本都对应了陈锋个人的需求。
谢尔盖对陈锋的研究十分深入，他甚至通过反复研究关于陈锋的三本文艺巨著猜到了陈锋看历史的习惯，侧重点很精准。
史料中写了重回大学后却又推出《盖世战神》专辑的卢薇，以及发展迅猛的星峰娱乐。
在这个时刻，星锋游戏倒只稍微提了一嘴成立的事，并无建树。
光影工作室却是因为提前介入詹姆斯&#183;迪亚兹的电影而彗星般崛起，宣告了人工智能模拟特效新时代的轰然降临。
陈锋对这些东西倒是看腻了。
他早已不只一次成为世界首富，所以他对这次自己是如何变得更有钱的，着实不太感兴趣，无非是又提前了几年而已。
钱，始终也只是钱，再没有别的更多的含义。
陈锋麻木了。
他的视野一直往后拉。
当他看到2040年，钟蕾完成《晨风》时，心头却是咯噔一声，倍感失落。
上条时间线里，钟蕾是在2041年完成的《晨风》，这次却只提前了一年。
她依然尽力了，但进步却从肉眼可见变成了芝麻绿豆。
有两个解释，她已经摸到了自己才华的天花板，彻底榨干了每一份潜力。
钟蕾接下来还要拓展方向的话，大约也只能转型走向进一步渲染个人情绪的情歌。
以钟蕾的停滞为代表，在音乐上，这次全文明的文艺大爆发也并未出现质变，比起上次也只稍微好了一点。
陈锋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问题应该不在他与钟蕾的感情加深上。
人要学会面对现实，钟蕾需要重新突破。
卢薇也转型走向了政坛。
推动文艺大爆发进一步升华的两大源点，一个陷入某领域的瓶颈，另一个则干脆转型从政，爆发的力度没有减弱都得谢天谢地。
卢薇的自我牺牲当然是有价值的。
有带着光环的卢薇入政，自2025年，卢薇在汉州入仕起，星峰集团旗下所有产业的发展均进入第二条高速公路，向前一路狂奔，不带踩刹车的那种。
但关于卢薇的婚姻状况，却又成了另一个谜。
她曾宣布自己与陈锋的婚约，二人在公共场合也时常出双入对。
但世人却从未在这两人的身上找到恋人的感觉。
二人相互对视时的目光很恬淡，像知己多过像恋人。
比起卢薇，她的“丈夫”陈锋与钟蕾在一起的时间倒是更多，那两人也登对般配，可也依然从未被人抓到过陈锋“婚内出轨”的把柄。
一切，都只能让世人去无端揣测而毫无所得了。
星峰集团的全面成功体现在很多方面。
比如光影工作室的提前崛起，就弥补了卢薇转型和钟蕾短暂休整带来的缺失。
在詹姆斯&#183;迪亚兹的新片引爆特效后，光影工作室瞬间从寂寂无名的新公司变成了业内巨头。
在2021年~2025年间，星锋光影工作室以平均每年参与两到三部大片的后期制作特效工作的强度活跃在电影界。
同时陈锋也慷慨分享，将自己的模拟建模基础框架以利润分红的方式授权给全球各大游戏3D引擎开发企业，同时陈锋还通过数据流模拟和大数据广泛收集为核心方法，自主开发了星锋仿真，用以取代Matlab等仿真软件。
初期时，星锋仿真的性能远远不如Matlab，但在他不计代价的大量烧钱后，这款融合了自驯化能力，自主成长收集大数据的新型仿真软件只用了两年时间便超越前辈，并一骑绝尘。
当初繁星曾将人工智能仿真模拟的思路运用到极致，第八条时间线中，绝大部分的基础学科实验都能在繁星的智能模拟中完成。
陈锋在二十一世纪里虽然只有更低的算力，但这时代科技背景之下，大部分研究项目对精度的需求也没那么高，1nm级的硅芯片服务器刚好能满足运算需求。
所以，Matlab死得不冤。
也就是在星锋仿真干掉Matlab的那年，詹姆斯&#183;迪亚兹第三次指导的《纵横星空》准时上映。
之前星锋光影工作室参与制作后期特效的电影，已经把全球观众的口味养叼了。
别人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小升华，结果等走进影院，这些人才发现，这部片子简直是又革了视觉特效的命，戴上3D眼镜后，根本就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纵横星空》最终取得了78亿美金的全球票房，比上次的60亿还夸张。
自此，陈锋的娱乐版图再度横扫全球。
话分两头，欧胖子在这些新变化里竟真出人意料的没有拖后腿。
陈锋把北美分公司交给他，在这几年的海外发展里，欧胖子可谓居功至伟，多个后期特效制作的重磅大单都是由他去牵线搭桥跑前跑后。
最后《纵横星空》能瞬间引爆票房，并快速席卷财富，靠的也是胖子不辞辛劳的拜访欧美院线老板，从一开始就拿到了压倒性的超高排片率。
陈锋打造电影宇宙的新计划再度起飞，这次他把主制片人的担子交给了胖子。
在私人顾问团中的首席专家罗伊斯博士过世之前，胖子真干得的确不错，帮助星峰娱乐在2038年攀过了1700亿美元的市值，比上条时间线还高700亿。
钱，依然只是一个数字。
在此之前，2035年，由星锋游戏十五年磨一剑，把陈良奇与何安琪两个主策划累到肝硬化，又被拉梅内克&#183;南丁治好两次的《复眼者危机》超大端游提前三年起航了。
首个客户端的体积就达到了317.5T，比上一个177.5T的版本，主要就是多了星锋仿真软件的扩展功能包。
陈锋曾打定主意要用这款游戏成为第二家园，并以之为凭仗彻底改变世人攫取基础知识的媒介。
所以这次他做得很极端，从一开始就贯彻了强行寓教于乐的模式。
他这个骚操作让玩家们很痛苦，从进入游戏的第一秒就在痛并快乐着。
起初，很多玩家联合起来表示要抵制制作人和狗策划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我们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读书考试的！
我们要娱乐，不要找虐！
他们以为自己的抵制可以让游戏公司赔钱，然后屈服。
他们几乎成功了。
《复眼者危机》开始运营的前三个月，还真就亏得血本无归。
且不说金额高到恐怖的开发成本，光是为了维护带宽和服务器消耗的电费，都高达十余亿元，这还是生物电脑服务器运营商和宽带供应商都是星锋科技，只收成本价的情况下。
游戏公司的经营团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核心运营和开发团队负责人恨不得引颈自刎。
陈锋却老神在在的安慰众人，“不要慌，一切尽在掌握。看你们这紧张的样子，没必要。我给你们涨工资吧。”
众人大惊，“老板不要这样！我们太惭愧了！”
陈锋继续安慰，“你们搞错了一点。你们做的不是游戏，是第二世界，第二家园。我们与别的游戏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我们虽然掌握了虚拟现实级别的技术，但游戏却并未完全脱离现实。我们必须用能提高生产力的学习为媒介，将第二世界与第一世界紧密的结合起来。”
见这些人还没听懂，陈锋再咧嘴笑了笑，“我来给你们做一个假设。假如我们的第二世界完全脱离现实，用以盈利为目标的思路去做游戏，让玩家沉迷其中，在游戏里完全忘却家人、忘却责任、忘却一切辛苦的工作，沉浸在自我麻痹的消遣中。那么这个世界会怎样？”
众人陷入沉思。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猜测，但却都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所以，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掌握的是一柄怎样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虚拟现实技术既是可以帮助人类开疆拓土的神器，也是可能带来毁灭的潘多拉魔盒。技术的本质应该带来进步，而不是带来拖累文明脚步的泥潭。”
“我们掌握了别人无法企及的技术，那么也就掌握了文明前进的大门的钥匙。如果我们失去了责任心，一切以盈利为最高目标，那么我们打开的就是通往地狱的门。但如果我们牢记责任心，以推动文明进步为己任，那么我们打开的就是一扇通往星辰大海的门。钱，当然要赚，但这钱应该摸着良心去赚。”
“科技向善呐，朋友们。”
陈锋这一番话，稳住了星锋游戏里心绪动荡的核心团队，也奠定了星锋游戏在接下来数百年发展的基调。
“为了文明之进步而创造第二、第三……第N世界！”
又三个月过去，玩家们果然屈服了。
因为他们发现，在自己抵制游戏的三个月里，自己不但游戏玩得不如那些死忠玩家，就连工作和学习能力也掉到了后面。
抵制游戏会把自己变成个废物？
这何其恐怖？
怎么办？
冲啊！
时间倒转，陈锋的目光又回了2020年6月底的星锋研究院。

第429章 救世的阴影，命中注定的孤独终老
这次星锋研究院与过去的主要区别在于，陈锋在52区提前布局了三种新材料，以及对生物学和医学方面的侧重。
除过去的材料与能源技术之外，这次他进一步利用自己在学术界的地位，多吸收了不少生物与医学方面的老中青年才俊，将星锋研究院在这两大领域内的实力强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做前沿尖端科技研究，除需要人之外，也要钱。
这钱还不是一星半点，随便一项拿出来，开支都得要天文数字。
曾有学者计算过，在二十世纪的初期，平均每发明一个可以在某领域改变人类生活习惯的科技，至少需要耗费十万人一年的生活开支。
但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初期，这个数字变成了一千万人。
并且，这样的投入还未必能收到等价的回报。
研发新技术的本质，是人类把现在的资源，存进“时间”这家业务经理情绪化很严重，权限还过大的银行里。
钱存进去之后，人类还得不断努力，才能想办法证明自己存款的真实性，然后在将来的某天，得到一笔期望的高额回报。
陈锋心里有答案，就写在《规划》里。
所以他的这场存款游戏的庄家从“时间银行”变成了他自己。
他的存款游戏能旱涝保收。
但要把他的答案从一篇论文变成可以在现实中运用的技术，依然不是简简单单动动嘴皮子的事。
这钱，该存还是得存，无非是可以少点。
他能用相对较少的资源，去稳定的撬动庞大的利润。
但这个相对较少的概念，落在普通人眼中依然超乎想象，何况陈锋同时铺开了数十条战线。
创业前期，虽然他手中同时握有星峰娱乐和部分快速转化成功的应用科技产品为吸金渠道，但世人还是觉得他的行为风险过大。
哪有人这样投入技术的。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你海浪呢？
此时看历史的陈大师表示笑而不语，这种不被人看好，然后自己的技术转化如竹筒倒豆子啪嗒啪嗒光速成型，一路疯狂打脸的套路，他看过很多次了。
结果的确如此，他的现金流看起来很危险，但每次都处在可控的范围内。
他和赖恩率领的旗下数十个项目组简直就是怪物总动员，一个比一个牲口。
明明看起来难度高到令人发指，没个几十年甭想有收获的超高难度项目，到了他这里，却成了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的小事。
星锋研究院总能稳定的快速产出，快速转化。
他利用已成型的技术不断席卷到更多资金，以战养战，看起来他总在走钢丝，其实没人知道他的事业版图稳如老狗。
星锋研究院平均每四个月拿出一项新技术，如此这般持续了十余年。
别人简直羡慕得牙酸。
陈锋笼络到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学者？
诺贝尔奖都不够发了。
陈锋倒也没谦虚到不参与，他只是把自己拿出来的新技术全部推到了赖恩与众多项目组的负责人头上，逼着这些人把成果全挂上他们自个的名字，还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二发明人里。
并且他还命令要求自己旗下的核心产业版图内的学者们，不得对外宣传他的贡献。
不知不觉，在2040年，也就是钟蕾完成《晨风》的这一年里，星峰集团的综合市场价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两万亿。
在以前的时间线中，陈锋差不多该卖公司改行放烟花了。
但这次他不用穷尽一切去冲击外太空，所以没卖。
他保持了星峰集团的原有编制，只简单切割掉一些娱乐领域方面的资源，完成部分套现，再加强了对外的公开授权，同时又把之前利用52区埋伏的后手攫取到的三大新材料产业链整体打包转让给欧禾集团，最终轻松套现四千亿现金，并在建制基本完整的星峰集团内部成立新的航空航天业子公司。
但这一次，他不再以发射能飞往太阳系外的飞船为主，转而以开发太阳系内部资源，譬如火星与金星的殖民，以及早点让水星哥完成历史使命，变成戴森云为主。
他在2040年定下这个计划，并在2042年开始正式执行，与此同时，他召开了救世的第一次扩大会议。
他将自己旗下各大产业的头号负责人，以及提前选定的众多人选全部吸纳了进来，并在会议上公布了自己的最高人生追求。
新增成员中，同样有不少卢薇在国内外政治领域发展的核心人员。
救世对新成员的考察期长达22年，这一波吸纳的成员很快接受了陈锋的理念，开始全力以赴的推进《五百年规划》。
新成员之一的刘卡德，更当即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开始创作刘氏版本的《锋蕾》。
比起原版，刘卡德的《锋蕾》相对弱化了陈锋与钟蕾的感情，但升华了科技感与文明感，在历史上造成的影响力并不输给他本人曾经写的《星河不灭》系列与原版的《锋蕾》。
这一次，陈锋不曾离开，一直在太阳系内呆到了2166年，直到死去，享年170岁。
他改变方向后，对时代科技的推动强度的确肉眼可见。
2087年，宋思羽在送走欧俊朗的六年之后，提前三十五年拿出了量子超算核心。
2089年，伊伦&#183;艾尔文的学生提前发明了星锋氨酸。
2099年，人类在远地轨道上建成大型太阳能光翼，与可容纳十万人长期居住，具备相当程度生产力的空间站。
2115年，人类在火星上建成了第一座可以容纳千人长期居住，以可控核聚变和太阳能为主要能源供应的空间站。
2121年，金星基地建成。
2133年，第一艘大型矿勘飞船前往水星。
2137年，第一块水星戴森云光伏模块被投放进入环太阳公转轨道。
说来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这五次事关人类航空航天业重大变革的标志性事件中，每一次都有陈锋本人的身影。
他不是去当什么总工程师的，他压根就是去干苦力活的。
从驾驶员到操作员，他什么都能干。
哪怕最后一次时，他当时的年纪已经高达141岁，他却还是能穿着沉重的操作甲行走于太空之中。
从修复舰船的损毁部件，到利用单人装备的引擎强行校正空间站轨道，再到精细化的太空设备拼装，又到同时远程操控数十个智能机器人快速切割失控轰向戴森云模块的太空陨石，哪里都是他。
他完全不像个老头，精力旺盛至极，临场反应和操控能力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也压根不参加训练，总之就是上手就会，一会就最溜。
根据后人的估测，要不是每次都有他，这些重要的时间节点至少还得往后推个几十年。
起初他要上天的时候，地面上的人们都拦他，但总被他拒绝。
他只乐呵呵的说：“你们懂个屁，我该留下的东西都留下来了。这些事情我要不去做，换毛头小伙去？万一给我搞没了一个飞船，损失多大？得浪费多少时间？就得我亲自上，干什么都贼溜。”
人们拿他没辙，觉得头大如斗。
但等他每次都力挽狂澜化险为夷，再安全带着小弟小妹们返回地球或者在太空基地上落地生根后，人们知道厉害了。
你个糟老头子，是挺强啊！
2166年，也就是陈锋过世的那年，水星为他殉葬，彻底被分解为完整的戴森云。
自此，陈锋重新走完了漫长悠久且孤寂的人生。
他在2081年送走了欧俊朗，此后几十年间，再分别送走欧国华、孟晓舟、赖恩、卢薇。钟蕾和宋思羽等等等人。
他的人生既简单，又复杂，既平凡，又壮阔。
他这一辈子看起来很圆满，但其实也充满了遗憾。
他终究是没有能够留下一个后人，让他的庞大基业无人继承。
他仿佛命中注定了只能孤独终老。
据史料记载，他仿佛能提前感知到自己的死亡。
所以他提前五年准备好了自己的墓地。
在他临死那天，他一个人穿上刚刚研发成功的，被他命名为晨风作战系统的单兵作战装甲飞往了大雪山。
他一个人坐在大雪山下，身边是一台只听命于他的，被他命名为繁星的智能机器人。
他一边喝茶，一边用迷惘的眼神看向天空。
他说的话，当时大部分的世人，包括救世的成员都听不懂。
“这一次，我到底还在不在？对不起，这次我欠你一个婚礼。”
直到最后，世人也没看懂他的婚姻状况。
没人知道他欠的婚礼到底是谁的。
他死后，星峰集团从一家被他个人完全掌控的庞大私人集团，变成了全人类公有制企业的首个代表。
当然，说是公有制，其实核心控制团队，基本都全是救世的成员。
星峰集团的任务除了发展科技推动文明之外，还肩负着为救世的各种行动提供资金资源的重任。
失去了创始人的救世并未就此衰落，反而继续发展壮大，变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无处不在的庞大势力。
2213年，人类在太阳系内绝大多数行星上均建立了基地与殖民站，人类的控制范围扩张到了柯伊伯小行星带。
2235年，基因液改造技术再度诞生，比上次提前了154年。
世界格局严格按照《规划》中细致勾勒的框架而前进，一直在加速。
2241年，随着一位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巧合，也可能是某种宿命必然，也叫潘达的程序员破解了《狂人猜想集》1.0版的内容，关于未来的很多东西轰然浮现在人类眼前。
多年前，著名作家刘卡德在《锋蕾》中说过这样一句话。
“假如科幻不再是科幻，而是事实，人类应该何去何从？人类如何才能在混乱中找到一线曙光？”
面对新的，必然降临的危机，人类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但这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文明的掌控力从未衰落的救世悍然出世，以极快的速度消解了分歧与混乱，将全人类捏和成了一股团结的力量，并围绕已然掌控绝对领袖地位的华夏民族，成功组建世界政府。

第430章 为什么不能是我
世界格局的陡然变化，稍微出乎陈锋的预料。
毕竟在《五百年规划》中并未考虑到会有个同名同姓的程序员潘达能提前两百余年破解掉陈锋的加密锁。
但结果倒是可喜的，S菌的秘密暴露后，潘达再接再厉，连续破解了《狂人猜想集》后面多个版本中暗藏的信息。
复眼文明的威胁愈加全面的暴露在世人面前。
自此，一些发生在陈锋身上，世人曾经看不懂，理解不了的东西，渐渐被找到了答案。
当初他与牛津教授合作完成的大型社会实验，到底表达了什么？
为什么他宁可短时间内背负骂名，也要通过52区悄悄的阴另一个国家一手。
为什么他明明掌控了绝对优势，但心态上却始终能保持对全人类相对的一碗水端平。
为什么《复眼者危机》这款可以让他瞬间席卷巨量财富的游戏，会被他用完全违背游戏开发客观规律的理念做成了个第二世界般的大学。
为什么他临到老了，却依然不肯放一天的假，甚至还亲自上太空干那些既累又苦，看似简单，但被他证明技术含量超高，换个人就得GG的活。
在这条时间线中，由于陈锋本人的马甲多开，以及刻意压制自身在科技领域内的存在感，由他培养或者带动的科学家一个又一个声名鹊起，导致他过世之后，江湖上再没了他的神奇传说，他变成了一个只是相对比较耀眼的时代印记。
再加之他与钟蕾的爱情在世人眼中不再那么“神仙”，他又多了个解释不清的公开“妻子”卢薇，却又老和钟蕾搁在一起，他身上开始出现复杂的争议，以至于他的个人名望不像以前那样被拔高到令人只可仰视的程度。
削弱自己的地位，这是陈锋的故意为之，初步达成了目标。
但是救世的成员对他的个人崇拜却从未减弱，他们知道救世的几名创始人员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也知道陈锋为什么会让自己名节有亏的深意，救世成员们更深刻的明白了自己加入这个组织的意义。
这一切要素结合起来，成了救世能以最快速度消灭末世来临时混乱意识形态的核心驱动力。
2241年底，世界政府初具雏形，然后便是漫长的谈判与讨论，同时也伴随了一些小规模的地区性冲突。
正是从此时开始，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救世成员陆续走上台面。
这些人不需要接管权柄，因为权柄本就在他们手中。
他们开始彻底贯彻陈锋的理念，强势推进融合，不断巩固与加强世界政府的权力以及对世界的掌控力度。
在这个时候，陈锋之前的布局再次发挥作用。
《复眼者危机》这融合了娱乐与学习功能，几乎成为每一个新人类成长历程中绕不开的必修课的游戏便体现出了价值。
长达两百年时间的第二世界渗透，让全球语言结构变成了以汉英为主的模式，同时一些具备特色的小语种依然并未消亡。
全世界超过70%的人口至少同时掌握了两门语言，汉语和英语。
大约63%的人口同时还掌握了具有其民族特色的另一种语言。
语言的畅通带来了思想意识分歧的快速消弭。
按照陈锋当初的本意，推行双语并轨制是为了将汉语和印欧语系各自的优点结合到一起，尽可能将世人的三观往既有远见卓识，又足够务实的方向推进。
陈锋这个目标很大，非常宽泛，影响也只在潜移默化中呈现。
可在另一个方面，科技、经济和文化方面在双语并轨模式下的收益却非常直观，交流变得无比顺畅，信息传递共鸣，再到迸发思想火花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只有少数过于看重传统，拒绝一切改变的特殊地区，亦或是生活在融合地区，但过于懒惰，压根不爱动的自暴自弃者只掌握了一门语言。
这类人的表现让人挺失望，完美符合了牛津教授的社会调查中呈现出的少量精致利己主义者的人设。
他们抗拒融合，抗拒奋斗，表示几百年后的事，与我们有神马关系？
要奋斗，要努力，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可没兴趣。
人活一世如此短暂，照顾好自己就已经够辛苦够累了，每天还得起床，还得自己吃饭，连玩个游戏也不让我玩痛快，我特么才不听你世界政府的安排呢。
什么见鬼的义务，什么见鬼的劳动，我才不想。
我被生下来又没经过我的同意。
我要早知道活着这么累，我就不投胎了。
现在人工智能这么发达，让我好好的开开心心享受一辈子不行吗？
这么大的世界，太阳系里这么多殖民地，生产力这么过剩，多我一个饭桶，能把世界吃穷了？
拒绝改变与拒绝付出的人加起来，大约占据总人口比例的26.77%，人数共计近三十亿。
这个比例不低。
但这一类人并没能对世界政府造成太大的困扰。
因为基本上，废物在社会体系的自然培养中，就已经处在被半淘汰的状态，几乎不掌握任何社会权利，也没什么资源分配权。
2245年，世界政府推出安乐计划，给了这些反对者相对足够合理的选择。
地球上的五大洲被拿出两个大洲分配给这类人居住。
火星和金星上，也同样修建了数十个互相连通，总计可以容纳十亿人的大型安乐居住地。
在这些区域里，吃喝管饱，网络服务拉满，你们要玩，尽情的玩。
强势的领导层给了这些懒惰者足够的基本物质条件。
唯独只砍了掉了三项权利。
第一，可以代替人体孕育后代的体外培养仪的免费使用权。
第二，可以代替父母完成90%以上照料后代工作量的多功能量子智能机器人的使用权。
这两大科技极大程度减轻了新人类抚养后代的难度，让原本耗时旷日持久的大工程，变成了一件只要想做，就能轻松搞定的小事。
但参与安乐计划的人将失去这两项科技带来的便利。
世界政府的理由听起来有些无情。
这两项便利消耗的资源极多，代价很重，你们不创造资源，自然没资格享受。
你们要抚育后代，可以，那你自个生，自个养，基本的教育和衣食住行条件依然会给，但你们就是得自己费神。
第三项权利说起来就有点伤人了。
立法禁止安乐者与非安乐者婚配，只能在安乐者内部结合，俗称废物只能和废物搭伙。
起初，很多安乐者极力反对这三条充满歧视意味的严苛条令。
甚至世界政府内部也产生了分歧，认为这会削弱生物基因的多样性。
但在最终的投票表决中，这三条规则还是被强硬的执行了下去。
如果想要得到，那么你就必须创造。
如果你是个安乐者，并真的在乎某个非安乐者，你真的忠于爱情，那么就请你放下懒惰，尝试着做点有意义的事，哪怕只是通过初等教育考核，成为一名可以在全自动车间中胜任信息监察工作的流水线工人都行。
前进的通道永远向你打开，从未关闭。
钥匙一直在你们手上，改变命运的契机只在你一念之间，就看你想打开哪扇门。
2343年，安乐计划终止了。
在这近百年间，安乐计划的内部社会结构经历了两代艰难的繁衍，先步入老龄化，又流失了大量人口。
这里大约相当于蒸发了近二十亿人口。
太阳系内的人类总人口数却并未减少，反倒从两百多亿提升到了四百亿，基因的多样性并未因安乐计划而受创。
这下，观念又被统一了。
自2351年起，第一艘长二十余公里，可以搭载三万名乘客，装载了可达三分之一光速的介质推动引擎，由生物电池、生物膜光翼和可控核聚变提供能源的奋进者一号脱离了海王星自转轨道，飞往太阳系外。
按照原定计划，奋进者一号将在十六年后抵达比邻星系，并在比邻星B上扎根。
此后十年，奋进二号、三号直到十一号陆续扬帆起航，去往不同的方向。
2367年，第一代戴森膜完成生长，并开始供能。
自此后三十年，可以容纳十万人的新奋进者以平均每年十余艘的速度出发。
再到2401年，戴森膜完成进化，装载了新型类曲率引擎，可达到0.99倍光速，可容纳三十万人的超新奋进者系列再度出发，每年数百艘。
比起前面两个不同版本的奋进者，超新奋进者搭载了更先进与稳定的护盾系统，同时也是模块化组成，可以随时化整为零，生存能力更强。
时间一直走到2490年，人类在此时完成分割，走向了不同的分岔路口。
经统计，在这139年间，人类一共往太阳系外送出五万余艘奋进者号，拢共一百五十余亿人。
2343年时，太阳系内共有四百五十余亿人，到2490年时总人口稍微下滑至三百七十亿人。
此时，以人类的生产力，在第三代戴森膜的帮助下，其实可以用最后的十年时间全员撤离太阳系。
到了这个时候，意见一直统一的救世会终于产生了严重分歧。
部分人认为应该全员离开，既然太阳系注定会被盯上，那么不如将全文明彻底化整为零，放弃母星。
另外部分人则认为，既然敌对复眼文明是银河统治者，人类就连离开猎户臂都做不到，遑论逃出银河系，所以逃与不逃，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放弃太阳系前往其他殖民地，即便可以在其他殖民地重建一切，但人类必将永远失去一个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地球上纯天然生成的生态环境。
经过长达百余年的殖民地建设，人类的足迹遍布太阳系附近数千个恒星系，也改造了无数个行星，但人工改造后的行星，即便有人类投放的生物系统，也从未形成地球上这般复杂全面，且循环自洽的完美生态。
放弃一个恒星系，就等于放弃了一段人类已经掌握的宇宙规则，放弃了一种进化的可能。
这种代价是无形且庞大的。
更何况这还是孕育了人类的母星。
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毫无疑问是最适合人类的。
所以，用符合生物学、心理学等多方面的理论去总结，人类在太阳系内的科技进步，应该是最快的。
在先哲陈锋留下的“故事”中，也能找到佐证。
比如上条时间线中，太阳系内的地球人，即便受到了穹顶篡改规则的压制，最终在大决战之前完成的科技沉淀，也强于巴纳德星和比邻星的殖民地。
当时坚定的想留下来的代表人物，世界政府最高政治领袖华中云如此说道：“对方手中有太阳穹顶，所以注定会有一个星系必须承受太阳穹顶的压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母星呢？我们离开，亦或是留下，又有什么区别？倒不如留下一部分人来坚守阵地，并进一步深度开发利用太阳系的潜力，说不定又能创造出更多东西呢？更何况，我们还要等那一个人，对吧？”
自此，争议结束，一部分人离开，一部分人留下。
曾有人再问华中云，想劝他走。
华中云却又笑道：“总有人要留下，为什么不能是我？”
最终，370亿人离开了210亿人，留下了160亿人。
在这160亿人中，接近110亿的中华儿女。
有些东西，当真是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
寻根情节，这既是情感上的寄托，又是基因上的依赖，离开与留下的决定不分高下，只在乎个人选择。
2500年，太阳穹顶准时降临。
母星留守者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络，不能接收外部信息。
但留守者并不惊慌，这一切本来早就在先哲陈锋的警示之中。
他们也知道，外面的殖民地，可以看到太阳系内的场景。
那么理论上，里面的信息可以通过光电信号传达给外面的人们。
留守者不在意能不能离开，也不在意最终的结果，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创造更多价值。
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间，在《晨风》的暗中辅助下，《计划》带来的五百年科技沉淀轰然迸发出光彩，太阳系内的科技创新能力陡然爆发。
2500年中，突破35%基因唤醒度的二次唤醒手术，基因协同共振训练装备，出现了。
2501年初，量子智慧繁星以完全体降临。
2502年底，星锋堡垒建成。
2503年底，第一艘雪花战舰落地。
2505年中，第一套银河战甲出现。
2508年底，在繁星的协助下，留守者中一位名叫欧梦峰的学者在吸收了陈锋留下的讯息后，成功制造出第一枚涉粒子炸弹。
2511年，黑洞炸弹被发明了出来。
2518年，殖装魔战技术成型。
2519年中，真正的曲率引擎研发成功，并开始列装。
同年底，种植战舰研究院成立，开始向着这条全新道路冲刺。
这二十年，被称之为奇迹的二十年。
留守者用事实证明了他们留下是个正确的抉择。
他们深知，或许自己研究的东西也根本没有与敌正面一战的机会。
但这才二十六世纪，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将来的事情谁又知晓？
并且，殖民地的无数种子们也在吸收我们送出去的信息。
我们的奋斗，从来都不是无用功！
因为远方一直有亲人们在遥遥的看着我们。
那个人还在五百年后等待着我们！

第431章 错失机会
在2020年至2520年的这五百年间，陈锋与救世严格执行《五百年规划》所制定的一切步骤，并在最后的二十年凝聚出了精华，悍然爆发。
日新月异快速进化的各种军事装备和医疗技术给了人们极大的信心，并坚定的认为无论这次遇到的是Z菌还是S菌，人类都有必然战而胜之的能力。
因为在这二十年里，除了快速推进科技，消化救世十六篇章（《狂人猜想集》1.0至16.0版）中最后的财富之外，人类还将其他方面的工作做到了极致。
快速建设泛太阳系《晨风》播放器，巨量储备个人卫生防护资源，推行一户一房，一人一屋的分散居住策略，尽可能将社交互动转移至量子网络的全息世界里，提前发展疫苗，但并不注射，只是以一人一针的方式分发下去，小小的注射器就藏匿在每个人的智能辅助腕表中。
尽可能侧重的发展太空级单兵作战装备，逐渐改良银河战甲的性能，提前清除空间站、舰船等不具备战略纵深的太空单位中的动物，甚至连细菌、真菌和病毒都不放过。
要不是人体内的共生菌与人体已经形成了微妙的相辅相成的共生体系，没了不行，人类内的这些微生物，大抵也是不会放过的。
时间走到2519年底，全太阳系各行星、聚居点、空间站与舰船中的微生物监控体系早已稳定运行了超过十年，并且监控算法日新月异，性能一直在增强，但始终没有动静。
时间不知不觉走进了2520年。
2520年1月7日，人类科学、政治、经济、工业、军事五大领域的最高领导层会议做出判断。
这次来的依然不是S菌。
答案呼之欲出，必然是Z菌。
S菌的疫苗，依然也是要注射的，毕竟这可以进一步带来基因唤醒度的提升，并且在医疗和生物技术革新后，存活率也相当有保障。
与此同时，人类陷入另一个伦理困局。
到底要不要提前屠戮动物，以降低物种多样性，降低生物的威胁？
毕竟Z菌的潜伏能力实在夸张。
最终，当时的世界政府最高层拿出了一个万全之法。
地球人全员升空，居住地从各大行星、卫星的表层转移至大型太空基地内。
在太空基地内实行空间无菌化，将所有动物圈养在行星表层。
同时，人类在地面只驻扎精锐军队，负责维持秩序和随时待命，同时监控及检修一些人工智能生产机械。
按照所有人的常识，人类具有几大绝对优势。
第一，一旦Z菌开始诞生，以全域微生物监控体系的性能，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并定点消除。
第二，即便不幸被Z菌繁殖成功，开始潜伏生长并催化出异化灭绝动物，以银河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也完全可以轻松压制仅具备青龙甲战斗力的敌人。
这个时代的人类虽然也拥有强大的雪花战舰技术，但侧重点却完全放到了银河战甲上，在全员注射S菌疫苗后，一百六十亿人口支撑出了六百万名银河战士。
以陈锋的眼光判断，这套银河战甲的性能虽然不如他本人用过的真正的银河战丸，但也不输鹰击甲系列了，看起来的确是稳赢。
第三，即便这次的异化动物超越先哲陈锋描述的灭绝动物的能力，人类也完全可以在太空站上启动大威力天基炮，对地实施定点打击，区域清扫。
人类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完成这一次能创造出足够战略纵深的大转移，暂且放弃行星，以静观其变。
一开始，事情的走向都在掌控之中。
只不过时间节点稍微出了差别，这一次时间稍微提前。
根据赖闻明与谢尔盖的推测，控制细菌最早应该是从2531年开始在地球上出现，并逐渐繁殖。
但诡异的是，被寄予厚望的全域微生物监控体系竟毫无所觉。
在灾难爆发的初期，学者们想不通这个问题。
直到多年后，孤独的谢尔盖才计算出了答案。
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被篡改了，导致人类依靠引力波、电磁波、生物电场等多种功能进行复合扫描的监控设备失去了效能。
随后，在2540年的冬天，大量异化动物突然出现，率先向地球上的军事基地发起冲击。
但此时无人惊慌，人们反而松了口气。
华中云在第一次“大灭绝浩劫”战争动员会议上自信满满地说道：“先哲陈锋的判断完全正确！这次来的是操控动物侵袭人类的Z菌。以我们当前拥有的军事力量，几乎可以提前宣布战争胜利了。我命令，以最快的速度扫荡各大行星上的动物，恢复生产，恢复制度。我们这一次的主要任务，不是眼前这些蝼蚁般的异化动物，应该是笼罩在我们头顶的太阳穹顶！”
会议室里那些同属于救世，也分别在各个领域担任要职的成员们纷纷点头。
是的，这不仅仅是我们，更是可以洞察时间，预知未来的先哲陈锋的判断。
感谢先哲，是他为我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保护了人类，让我们免于艰苦的初期战争。
战争轰然打响。
停留在地面的银河战士们在面对异化动物时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在战争中轻松的以一敌多，取得优势。
异化动物被迅速压制，并屠戮。
短短两年之后，地面上具备威胁的大型异化动物被清除得七七八八，眼看胜利在望。
当然，在这一片大好的局势中，总会有些不那么和谐的“理中客”强行发出不太和谐声音。
其中典型代表便是蜚声海内外，功勋卓著的生物学家赖闻明。
他不只一次提出新的隐忧。
他坚定的认为Z菌也可能会影响人类，不能掉以轻心。
他希望战士们在与敌作战时，能更注重自我隔离防护，同时战士相互间也应该保持安全距离和自我隔离。
同时，赖闻明还反对轻易的将地面部队接应回大型空间站中休整，也反对在低防护等级的情况下往来运输物资。
即便战士一定要休整，也应该另行建立单独的隔离空间站，让回过地球的人只能在该空间站内活动。
如果要往隔离空间站中运输物资，也必须严格执行消毒模式。
赖闻明与另外数十名当时还算德高望重的学者不只一次提出该意见，并制定出了十分严格的综合防护策略。
但很遗憾的是，赖闻明的主张并未得到全票通过与坚定贯彻。
当时大部分主流的观点都认为，这是上一代的我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更是先哲陈锋以铁打的事实传递下来的金科玉律，怎么可能错？
太阳穹顶的能力是有极限的，所以Z菌就只能是Z菌，又不是S菌，怎么可能再传染给人类？
再说了，我们也没放低监测战士们的免疫情况啊，这不是一点问题没有吗？
当然，赖闻明的话多少还是管了些作用，人类将防护等级提高到了一定的级别。
只不过有一条被否决了。
虽然银河战士很强，但异化动物数量庞大，且有组织有建制，还会一些诡异的战术，所以银河战士依然难免有伤亡。
战士们冲锋陷阵已经足够疲惫，牺牲够大了，你还不让人在休整时与家人团聚，这不寒了人心？
可即便如此，赖闻明的要求还是曾得到过批准，从2540年2月至2542年1月这长达一年又十一个月的时间里，战士们还真就没见过一次家人。
即便偶有接触过的，所有接触人员也都被送进了临时搭建的隔离空间站中。
直到2542年秋，战局稍微发生变化。
异化动物的繁殖能力突然增强，并且再生能力也获得了提升。
之前一些被打碎身躯，变成了堆积在地面的腐肉的异化动物又重新凝聚整合，生成了新的混合生物，酷似欧美奇幻故事中的缝合憎恶。
看来，要消灭对方，必须彻底分解其有机组织，将其还原为纯粹的低级粒子。
这下看起来可以快速解决的战争又得拖长了，赖闻明之前力主的强势隔离政策遭到了反对。
很多士兵表示快两年没见过家人一面，真累了，精疲力竭，心力交瘁了。
并且一直以来的个人医疗检测都从未放松过，咱们真没问题。
这就是确凿无疑的Z菌，还搞什么隔离纯熟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就连赖闻明都产生了动摇，因为医疗检测的总负责人就是他自己，他真没查出问题来。
只是因为他等少数人的顾虑与猜测，就如此冷漠的对待战士，实在过于苛刻。
至此，强势隔离政策被取缔。
人类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但陈锋认为即便继续贯彻下去，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要人类没意识到ZS菌的本质，依然迷信他本人的判断，没在回归行星上之前来一次彻底的行星表面超高温蒸杀消毒，彻底摧毁星球生态，都注定了会被感染。
世间事，一饮一啄仿佛自有微妙之处。
2542年的3月底，一位名叫巴浦洛夫&#183;波诺马伦科的精锐战士得到了一天的短暂假期。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与暌违已久的妻子尼古拉&#183;波诺马伦科短暂相聚。
巴浦洛夫的基因唤醒度高达35.71%，他深爱的妻子却只有31.58%。
巴浦洛夫是银河人类，尼古拉却差得很远。
理论上，二人得到爱情结晶的可能性很低，采用传统繁衍模式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
所以巴浦洛夫虽然深爱妻子，但作为一名拥有钢铁意志和崇高责任感的优秀战士，他对传统模式繁衍并不怎么感兴趣，认为这很浪费时间。
尼古拉虽然唤醒度不高，但智商却很惊人，也是一名忙碌的物理学家。
夫妻俩大部分时间都相敬如宾，只互相默默的守护着，把繁衍后代的事交给了人工智能的全智能化配对，去碰运气，盼着总能成功。
二人即便偶有需求，也宁可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里偷闲，隔空采用全息模拟技术，反正感受都一样。
但这一次，二人先一起吃了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并鬼使神差的播放了《幸福的N次方》这首歌作为晚餐时的调剂。
双方的情绪强度被陡然抬高，并情难自已。
一夜过后，巴浦洛夫再度奔赴战场并在三个月后阵亡于一场大规模遭遇战中。
2543年2月初，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成功降生。
2558年7月，在十五岁的谢尔盖刚刚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恐怖智商和学习能力，成为百年来最年轻的物理学和工程学双料博士时，战局出现了不可逆的压倒性变化。
这个月里，身穿全防护隔离服，年仅十五岁的谢尔盖亲手击毙了自己敬重的导师——高能物理研究院院长欧梦峰。
在事情爆发的前一天，欧梦峰刚刚与他从前线回来的重孙见了面。
他站在高能物理研究院的大门外，逼希尔盖送自己最后一程。
还是个半大孩子的谢尔盖也被迫接过了高能物理研究院院长的职务。

第432章 下次一定
自此，战争进入第二个大环节。
自2540年起，到2558年，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八年。
在早期时，人类曾严格执行隔离措施。
但从2542年后，政策改变了。
虽然在量子网络辅助下的太空生活本就具备相当程度的社交疏离性，大部分人对病菌总会有习惯性的恐惧，尽可能的主动减少了社交，但如此这般整整持续了十余年，十余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在这漫长的十余年岁月里，ZS菌悄然潜伏并扩散终究从未停止。
时至今日，中招人数已然高到覆水难收的程度，至少超过三分之一总人口。
依靠强大的量子智慧，可以快速追根溯源明确的检索到感染者。
最高智脑繁星只用了不足零点一秒，就准确定位了每一个疑似感染者，并将其通知到每个人的智能辅助腕表中。
但已经迟了，这没有意义了。
Z菌的阴险狠辣自不必多言，ZS菌更丧心病狂。
潜伏、渗透、强化渗透，再到2558年7月的大爆发，一气呵成。
这是人类很熟悉的套路，但生效的对象却从动物变成了自己，造成的威胁等级截然不同。
ZS人类完全保留了其原有的记忆，也具备人类的智商，甚至连性格也不会有太大变化，但他们思考问题时切入的角度却变了。
无论他们任何一个角度去做出决策，最终的落脚处都从维护人类的存续变成了将人类从太阳系内抹除。
一线战士几乎全军覆没，遭到完全同化，三观被篡改，思维被控制。
其他各大领域，尤其是科学领域的中高层同样损失惨重。
至此，人类在技术上的优势荡然无存，战争走向彻底一边倒向了控制细菌的敌对一方。
接下来的史料，陈锋一页一页慢慢的“翻”了下去。
尽管只是用意念向小薇下达命令，让她翻页与切换视频，但陈锋却依然有种用尽全力的感觉。
他在之前谢尔盖的投影口述中已经知道了梗概，已然脑补了很多悲壮的情节。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早就应该在不断灭亡中情绪麻木。
但现在他真仔细的看一遍，才发现，尽管自己已然参加了无数次灭亡战争，但脑补其实很苍白无力，真看到时，依然会心痛。
节节败退，直至灭亡。
短短八个字，可以总结从2558年至2589年的全部历史。
但在这过程中，却充斥着无数有血有肉的细节。
败退一共分为很多个阶段。
第一阶段发生在ZS人类撕下伪装，将屠刀恢向曾经的同胞，繁星给出感染人群判定结果的瞬间。
所有曾与ZS人类发生过接触，已被繁星列入感染者名单，但体内ZS菌繁殖尚未达到足够规模，还能保持独立思维的人，瞬间面临同一个抉择。
死或生？
大部分人的选择和命令谢尔盖击毙自己的欧梦峰一样。
只不过做决策的速度稍微有点区别。
决绝的便如欧梦峰，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先通过私人关系咨询了赖闻明。
当时欧梦峰问赖闻明，“小赖，有治疗这种细菌的方法吗？”
赖闻明：“暂时还没有。”
“大约要多久能开发出来？”
“不知道。”
“你已经研究控制细菌很多年了吧？”
“是的，从2540年一直到现在，从未懈怠。”
“那么你估计我们还能保持多久的清醒？”
赖闻明：“我不知道。控制菌不同以往。它有智慧，它可以一直潜伏在人体内十几年毫无动静，但也可能主动提高活性，快速繁殖并规模化。所以，你们随时可能被接管思维。”
“我们可以采用摧毁身体再重建的方式恢复吗？”
“不能，控制菌主要附着的位置，其实就是我们的大脑，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与我们的神经元细胞深度结合了。大脑无法重建。”
欧梦峰痛苦点头，老泪纵横。
良久后，他先对赖闻明说道，“对不起啊小赖，我该支持你的。”
赖闻明：“没事，欧老师，您有您的看法。”
二人挂断电话，欧梦峰将高能物理研究院所有感染者叫到了广场处，然后对着前方十余米开外，手拿蒸发粒子枪，手足无措的谢尔盖与众多安保人员大声说道：“从今日起，谢尔盖你就是高能物理研究院的院长！谢尔盖你的天赋前所未有，你可以成为继往开来的集大成者！我对你寄予厚望。我相信我们的死亡不会是结束，你可以，也必须继续走下去！开枪！杀了我们！别犹豫，开枪！”
嘭嘭嘭！
还有一部分人在犹豫痛苦中挣扎了两三天，并在看到ZS人类的凶狠残暴，以及越来越多被标记为感染者的人突然失控后，这些犹豫不定者崩溃了，陆续做出决定。
有人走出了空间站里的空间，浮尸于宇宙中。
有人跳进了夸克分解机。
有人驾驶着飞船撞进了太阳。
还有人手拿高爆炸弹，在量子网络中与家人告别，再轰然引爆。
……
第一阶段，被谢尔盖命名为“告别”。
第二阶段则是“抉择”。
为了弥补大量银河战士背叛带来的战力缺失，初出茅庐的年轻谢尔盖跨越了数个学术等级，和赖闻明联手成立了基因快速突破计划。
突破计划的本质与殖装战神和魔战稍有区别，只吸收了部分陈锋留下的Z菌和殖装魔战的体系，再辅之以赖闻明等生物学巨擘重新衍生的知识，选择了更重人类自身潜力发掘，而不是变成其他物种的非魔战思路。
只用了三天，突破计划完成，大约两千万人在不同的空间站接受了改造，幸存人数为四百万人。
这四百万幸存者的唤醒度快速突破35%，披挂上了由谢尔盖改良了智能算法的全新银河战甲奔赴战场。
第三阶段，则是“胶着”。
在这个阶段里，人类和ZS菌的战争从太空打到了地面。
人类曾短暂的夺回过地球，但由于在地球上需要保持超高等级的防护措施，行动十分不便，人类又离开地球。
在整个交锋的过程中，虽然ZS人类初期掌握的生产力不如人类，主要作战单位仅仅是原银河战士的ZS人类，以及海量的异化动物。
但异化动物的繁殖能力实在过于惊人，太阳系内的所有行星都是兵源。
这些茫茫多，且极难完全灭杀的兵源弥补了ZS人类前期的兵力劣势。
发生在太空站、战舰上的争锋也大为削减了人类的军事实力。
虽然人类反应很快，但ZS人类的潜伏行动呈群聚性，在总人口三分之一感染的基数上，人类却有高达五分之二比例的舰船整体叛离。
各大太空站也受创严重。
人类大约夺回了三分之二太空站的控制权，另有六分之一的太空站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还有六分之一太空站则是人类被清除后，剩余的ZS人类整体叛变。
另外，还有多达数亿艘小型飞行器私自起飞，在太空站上一通大肆破坏，然后扬长而去。
这种种变故，让ZS人类顺利度过了前期。
自此，战争进入第四阶段，“无力”。
随着ZS菌异化动物的快速繁殖与进化，建立在巨型变异海生动物基础上的生物太空舰出现了。
一些大型鸟类与缝合类异化动物，则又长成了各种ZS人类的单兵装备，以及各种组合式战争机械。
陈锋求而不得的种植战舰技术，ZS菌仿佛天生就会，只是需要一些年的沉淀，以及消化吸收人类的成果而已。
此后，人类的太空优势顷刻间荡然无存。
在这个阶段的对抗中，人类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无论人类如何不知疲倦的拼搏，都比不过ZS菌的再生能力。
无论谢尔盖等人如何快速改良装备，ZS菌的兵力在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后，总能快速稳住局面，并反过来吸收人类的新技术。
ZS人类在战术战略上也表现出了极高素养。
在正面战场上，ZS人类的舰队可以与有繁星操控的人类兵力比拼精微控制能力。
在小型战场上，ZS人类更是奇招迭出，且个个悍不畏死，战斗风格突出一个兑子流。
随着战争进程的深入，在另一个战场中，赖闻明与谢尔盖等人却也从未停止过钻研。
当时赖闻明与谢尔盖两人的分工十分明确。
谢尔盖负责改良人类战争武器的性能，赖闻明则既负责尝试研发控制菌疫苗，可能治愈控制菌感染的特效药，以及各种战场快速治疗、提高能力的注射药剂。
赖闻明的工作量既大又难，后面两项还好，虽然艰难，但总能时不时看到进展。
唯独前面两项，当真是既折磨他的身体，又折磨他的精神。
那种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的感觉，实在太痛苦。
赖闻明在最绝望时，与谢尔盖私下会晤时曾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咆哮。
“为什么宇宙中可以有这种生物？凭什么？这不公平！能够制造这种生物的敌人，凭什么要与我们为敌？我们根本连给他们造成一丁点伤害的能力都没有。我们与他们的差距比蚂蚁和巨象还要大无数倍。这是为什么！”
赖闻明瞪着一双浑浊老眼，抓住谢尔盖的肩膀一直问。
谢尔盖想了很久，“大约，因为我们是人类吧。先哲陈锋一定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我想，他肯定从未有过迷惘。他只是接受了这个命运，然后一点一点的，尝试着往前走，仅此而已。”
2589年，人类最高科研空间站坠落在澳洲大平原的中部。
人类败亡，ZS菌化作烟花在太空中消散，太阳穹顶消失。
属于第九条时间线里太阳系人类文明的历史，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锋默默合上书卷。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次的人类其实曾经有机会避免悲剧，但做很多错误的决定。
陈锋也知道错在了哪里。
但归根结底，错全在他一人。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承受亲手缔造的太阳系末世。
可遗憾感、失落感与愧疚感总也挥之不去。
他仰头望着阅览室的天花板，呢喃自语。
“对不起啊，各位。下次我会做得更好。一定。”
天花板之上，那些阵亡在二十六世纪的英灵们仿佛依然漂浮着，静静的看着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中等待着他。
当然，也许已经没有下次了。
这次出去了那么多人，猎户臂里早已建成无数个殖民地。
所以陈锋认为，人类有一定的机会取胜。
他也这般希望着。
但他依然要观察，要抉择。
理智告诉他，但凡是有亿分之一的可能，他依然会去争取。
但如此一来，或许时间线就此收束，消失了的太阳系文明直系后裔再也回不来了。
或许很可能包括孩子妈。
他有这个焦虑。
可他不能为了一群人，去放弃另一群人。
陈锋很想念孩子妈，当然也舍不得孩子妈。
可他又知道，如果让孩子妈知晓他为了她而放弃了一个自由的宇宙。
以她的性格，一定不会原谅我吧？
她可是最喜欢牺牲她自己的人呢。
所以，陈锋告诉自己，我依然会去争取一切可能，但我也会坦然面对失败。

第433章 反思，忏悔，抉择
第九条时间线的开局的确无限好。
在救世与《五百年规划》的帮助下，人类进步斐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跨步，然而，在太阳系内的战争最终却毫无还手之力的败了。
看似打得有来有回，但其实战局中的每个环节，都在不可逆的将人类推向绝境深渊。
ZS菌过于强大。
人类的科技进步在与ZS菌的对抗中没能起到实质性的帮助。
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的确曾有过改变战局的机会。
比如严格执行赖闻明制定的防护政策，绝不与地面接触。
理论上，人类是有可能不被控制。
那么只要断绝了ZS人类产生的可能，科技上的压倒性优势就不会被抹平。
这是陈锋第一时间总结出来的，这次人类领导层犯下的最明显的错误。
第二个错误决定，是人类该更果断一点地摧毁地球生态。
既然已经放弃家园，就要放弃得更干脆些。
第三个错误决定的时间点更靠前。
人类不该在太阳系内留下这么多人。
这里有几个不同的假设情况。
假定穹顶注定会降临在太阳系内，本来就该走出去更多人。
但穹顶本身属于复眼者掌握的工具，也曾离开太阳系去到比邻星系。
理论上，假如人类在猎户臂内的殖民地星系中相对平均的分配人口与资源，便有机会让复眼者“患上选择困难综合症”，把太阳穹顶转而投放到别的地方去。
又或者干脆更极端一点，强行刻意的集中资源，在其他星系创造一个更大的星系级文明，专门用来吸引火力，被太阳穹顶盯上。
这招成功的概率不大，毕竟旅行者二号暴露的是地球的坐标。
如果将人类比作癌症，将复眼者比作靶向药。
复眼者开始行动，那么便是靶向药的首次定位，目标必然只会是太阳系。
除非……在宇宙这个人体里发现了更大更危险的病灶。
陈锋的判断是，如果超阶高层文明对人体极度了解，对太阳系也极度了解，多半能看懂人类在太阳系这个母星环境内的潜力。
超阶文明与复眼文明对太阳系的重视自不必多言，不然这次也不至于庞大资源在太阳系内营造出ZS菌以消灭母星。
但如果，人类刻意的在外面留下综合文明水平超越太阳系的殖民星系，说不定就能让复眼与超阶文明判断失误，误以为那个殖民星系更适合人类发展。
所以如果时机成熟后，殖民地舰船故意到太阳穹顶之外作死暴露信息，那么是有可能将穹顶吸引走的。
那将能给太阳系内部的人以真正的自由，在等到赖闻明成熟，谢尔盖出生之后，太阳系内的人类文明本可以创造更多。
在陈锋的认知中，毕竟事实已经证明，人类在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和宇宙环境中的潜力最大。
哪怕只是赌一下可能，也值得。
总之，留下整整160亿人的庞大人口，肯定是错误。
这三个最显著的错误，最终凝聚成了如今太阳系末世的结果。
以华中云为代表的那一代世界政府领导层，错过了很多次作出正确选择的机会。
是这些人太笨？
未必见得。
这些人觉悟不够高？
也未必见得。
所谓正确的选择看似简单，但把做决定的群体放大到整个文明，过程拉长到漫长悠久的数百年历史，许多看似偶然的东西却又成了历史的必然。
人类产生三大错误决策的最终逻辑源头却又回到了陈锋，以及由他亲手缔造的救世之上。
陈锋创造救世的本意，是便于严格执行《五百年规划》。
但在从二十一世纪到二十五世纪的近五百年演变中，救世在完成基本任务的同时，却又在无形中形成了过于强势的控制力。
一座看似只属于救世，但其实又在方方面面无形中辐射影响着全文明的，被陈锋深恶痛绝的思维茧房出现了。
陈锋尝试削弱自身影响力，并扩大救世规模的目的，本是打碎自己的个人形象，摊薄自身功绩，打破思维茧房对文明的控制。
但不幸的是，他作为屠龙者，最终却成了最强大的恶龙。
这次因他而生的茧房更强势，影响更顽固。
比起第八条时间线里他的无心之失，这次他的所作所为，却成了主动的亲自给这茧房添砖加瓦。
在三大错误决策表象的背后，藏着另一个更底层的核心错误。
救世过于迷信陈锋，思维被困在了陈锋划定的界限中，他们该更多质疑，更独立的思考。
既然复眼者的手段可以从《世外之歌》变成S菌，再变成Z菌，那么当然也可能变成别的东西。
这本是很浅显道理。
但那么多聪明人都没想到，或者说即便有人想到了，但个人与众不同的看法也没能得到尊重。
因此，救世的功过得三分。
救世虽然推动了五百年的科技发展，甚至引导出了奇迹二十年，但在关键时刻却又变成了导致太阳系人类败亡的关键因素。
救世的人很努力，但方向不够正确，最终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他们成为左右战局的致命因素。
陈锋自认为自己没资格指责别人，因为本就是他留下的意识形态形成了绝对控制。
救世的思维模式源自他本人，看似民主，实则又容不得其他声音。
比如安乐计划这个看起来很美丽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是完成了物种的升华，但却抹除了最有可能拥有不同意识的基因。
社会分层应该是无数个人自主选择自然导致的结果，执政者不应该从地域和制度上如此强势的划定界限。
假如不采用安乐计划，或许科技进程会稍微慢一点点，但在决定是否离开太阳系时，或许一部分安乐者留下的基因承载者，又能通过劝告和以身作则带走更多人呢？
那又创造了另一种新的可能。
某个阶段的错误，在另一个新的阶段，却又变成了正确。
这就是文明与历史有趣的地方了，凡事辨证，流淌不休。
固化，就等于失败。
这些，谢尔盖在晚年时都曾意识到了。
这让谢尔盖很痛苦。
他无比崇拜陈锋，甚至不想在心中质疑陈锋。
所以谢尔盖只是自己一个人做了决定，在临死前宣誓退出救世，权当作发泄最后的不满。
但从始至终，他没指责过陈锋一句。
谢尔盖明知道自己的质疑依然是茧房中的质疑，终究也不肯亲自打碎茧房的控制。
谢尔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指责陈锋，人类文明史上的所有人，也都没有资格。
只有陈锋本人，在看到这个结局时才有资格忏悔。
这是谢尔盖的最高信仰。
陈锋长叹一声，感慨着，“果然，我明明早就想到了。绝对控制的结果，就是崩坏。这明明是我最初的观念，怎么就……自己悄悄的给忘了呢？”
依靠隐性的强权去强制掌控一切，包括人的意识形态，看似是推动文明进步的捷径，也几乎获得了快速进步的表象。
但进步归进步，文明却在无形中变得脆弱，社会结构只是看似牢固，其实已然陷入危险境地。
当制度的本质出了问题，那么文明便失去了自我修正的能力，容错率变低了。
意识形态，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从来就是人类文明发展中的核心。
原始社会有原始社会的意识形态，譬如善捕猎者受尊崇。
封建社会有封建社会的意识形态，譬如君权神授，皇恩浩荡。
资本社会与共产社会，同样有其不同的意识形态。
它不可捉摸，无处不在，从方方面面影响着社会中的每一个人的每一步抉择。
它是文明意识的集合体，可被某一部分人引领，但不应该也不能被绝对的控制。
它终究应该是生产力和人类物种自然进化后用群体意识更主动做出的相对合理选择。
如果说引领文明前行的时代领袖与历史伟人掌握着航船的方向盘，意识形态却根本就是航船通行的河道。
不排除有某一部分人，或者某种制度做出不合理选择，把航道修歪了的可能性。
这种制度就必将被淘汰，就如长江黄河在历史中曾多次改道。
航道曾经错过，可航道错误并不会影响大气层中的水循环。
只要地球上还有大气层，还有雨雪霜降，长江黄河总会流入大海。
救世的问题就在于，在陈锋本人尚未摸到真正完美的制度时，救世继承者们就先将他在心中神化，再贸然的以为他已经懂了，把他留下的一切当成了不可动摇的金科玉律，进而变成了枷锁。
这枷锁无处不在。
用制度控制时间的确能取得极具迷惑性的快速进步，但缺点也不能忽视。
这次陈锋付出的代价沉重，但经验教训上的收获倒也丰富。
错了就认，以后改进。
他决定下次尽量找到比较折中的办法，不再无知的尝试强行控制一切。
他现在就已经产生了比较全面的想法。
他的方向依然不会变，坚持以科技为第一生产力和核心要素，以文艺为辅。
但在科技发展上，他会用更灵活的方式将知识藏匿在机关中，根据外部环境的变化，采用触发的方式逐渐抛出。
只让自己和救世充当一个等待被人不断发掘的知识宝库，不再让救世强势的控制任何人。
另外，在科技的层面上，一些阶段性的东西可以先收一收，放一放，只完成初步的实验结论即可，未必要大面积的制造。
某些阶段性的科技改变，未必有被全面普及的价值。
譬如初代奋进者。
在2351至2367年这十六年间，人类一共发送了十一艘初代奋进者，送出去三十三万人，看起来还不错。
但不能否认这十一艘初代奋进者消耗了大量本可以用来培育第一代戴森膜的生产力与科研力量。
陈锋希望人类当初只是研发并进行技术验证，却不耗费人力物力制造初代奋进者，而是将当时尚且有限的资源更多投入到戴森膜计划中。
甚至连第二代奋进号也不制造，那么第三代戴森膜便有机会在2390年前完成。
第一次投产的，就是能容纳三十万人的第三代奋进者。
那么从2390年到2401年的这十一年间，第三代奋进者完全可以弥补前面几十年厚积薄发暂且放缓的殖民脚步，让领导层抉择文明是否整体迁移的时间线再提前。
做这个决定的领导层自然而然的会换成华中云前面的那一批，或许又会有不同的结果，说不定就满足了陈锋期待。
陈锋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复眼文明真上了当，把穹顶放到别的星系，自己过来之后能感受一次完全的自由，那究竟能有多爽？
在前五百年的文明进程里，诸如此类明明可以改良的细节还有很多，比当初胖子对欧禾集团的负面影响还要大多了。
陈锋站起身来，走出阅览室，先到谢尔盖的克隆车间里逛了逛，然后又到地下基地各处看了看。
他先琢磨的是这地下基地是否具备宇航能力。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直接开着这基地走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很遗憾，没有。
谢尔盖根本没有离开太阳系的打算，只想藏得更深更安全，所以压根就没给地下基地配置太空航行引擎和太空级护盾。
地下基地性能的主要侧重点是稳定性、续航能力与潜伏能力。
没了念想之后，陈锋的注意力又转到物料库存情况，其他设备设施的运行状况，以及支撑小薇的智脑核心上，琢磨怎么把小薇搬走。
陈锋花了大约三天的时间，对地下基地完成了深度考察，然后开工。
他顺利找到了许多个具备基本功能的备用小型量子智能核心，以及一些小型引擎与护盾发生器等等。
他先对照着说明书拼装出了台具备能量护盾，单次运输能力为一千三百吨，载荷空间达一千五百立方米的穿梭机。
他终于有完整的模块化零部件可以用，以及使用说明书可以看了！
当然，以前的他即便手拿说明书也得抓瞎。
但这次陈大师已经用接近一年的制造了成千上万起短路爆炸，进化成了陈大技师。
以前的散装零件他都能搞定，现在的半成品模块，更是不在话下。
陈锋用了四天的时间，将地下基地中绝大部分应该带走的东西全部拿走了。
包括大量的储备可再生生物电池、中小型引擎、智脑芯片、各种检测仪器与通讯仪器，还有两套谢尔盖亲自制造的银河战甲。
只可惜他没找到靠谱的中大型武器，大体都是些小威力的单兵装备，比如中程能量手炮、连发狙击、启发式单兵机械甲虫阵列等等。
总之，能用的都拉满。
他利用秘密基地的库存疯狂升级了不少晨风二号上的配置，让之前看来仿佛小作坊粗制滥造的晨风二号内外布局变得整洁很多，功能更全面，功能分区也更细化。
最重要的是，随着他不断添加进去智能芯片，晨风二号的智能化程度逐步提高，他个人操控这艘舰船时的工作量大为减轻。
3020年9月16日，陈锋站在位于地下基地中央区域的一间超大房屋里，陷入了沉思。
他面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边长十米的正方体。
正方体表层呈半透明状态，里面光点氤氲闪烁。
一根又一根量子电弧从正方体上的方格子里蔓延出来，正方体的每一面有一百根，共有六百根。
电弧的另一端，则分别连接在房间四壁的半球突起上。
这是小薇的量子智脑核心。
他要带走。
一旦拆除，整个地下基地就将逐步失去控制，迅速崩溃。
陈锋摁下按钮，小薇进入短暂沉睡，悬臂从上方缓缓伸下来，智脑核心被送入检修管道。
二十分钟后，智脑核心将进入运输穿梭机的载物仓。
四十分钟后，地下基地外层的护盾将会崩溃。
基地将会被熔融岩浆吞没。
陈锋信步往外走去，然后来到车间。
他先走到最后两台依然装着营养液的维生舱看了看。
福莱德斯&#183;谢尔盖最近的一次全面体检显示，他已经逐渐有基因崩溃的迹象。
顶多再过个两三年，福莱德斯将走上他的前辈们的老路，通过小型穿梭机前往地面，然后漫无目的的在地面上巡睃，直至在某时某刻死于某地。
按照谢尔盖预置的程序，当福莱德斯离开时，这两台维生舱中的某一台又会开启下一轮克隆胚胎的人工培养计划。
假如一个失败了，另一个紧接着继续开始。
现在陈锋拿走小薇的智脑核心，这两个胚胎不可能出生了。
但陈锋没有什么罪恶感。
他之前就做了例行检查，这两台维生舱里保存的干细胞中的DNA早已乱成一团麻，不可能再被培养成型了。
操作记录中显示，在福莱德斯&#183;谢尔盖降生之前，克隆培养本就已在五年内连续失败了二十三次。
“福莱德斯，跟我走吧，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陈锋对旁边依然发呆的福莱德斯说道。
少年茫然看着陈锋，“跟我来？”
嘭。
下一秒，陈锋把人打晕，扛在肩膀上，往外走去。
此时外界正是深夜。
焕然一新的晨风二号停靠在山脉上，机械臂正将小薇的智脑核心小心翼翼往里面搬。
十分钟后，晨风二号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将组装完毕。
那么，他离开的时候就快要到了。
只差最后一件事还没有完成，恢复与殖民地的通讯。

第434章 小薇，对不起
距离3020年10月27日还有41天。
以晨风二号的理论极速，大约只要三四天就能飞出太阳系内环的柯伊伯小行星带，所以陈锋还有相对充足的准备时间。
他准备解决通讯这件谢尔盖都没搞定的问题。
当初ZS菌只留下谢尔盖一人，但却销毁了全部的芯片以及通讯设施。
谢尔盖重建了量子智慧算力，也修复了通讯设备。
如果是太阳系内的量子通讯，可以用宽幅的泛频道量子纠缠随意通讯。
比如在第七条时间线中，当时还是蕾的繁星曾经消耗巨量储备能源，掀起信息流风暴，快速席卷人类情报，靠的就是泛频道通讯的弊端。
可跨越行星系的超远距离量子通讯却与太阳系内的却有些区别。
需要通过精准的点对点量子纠缠，在分支智脑核心中建立共鸣，营造出特殊的高能调频通道，才能跨越动辄以光年计的超远距离实现实时通讯。
谢尔盖可以重建人工智能与通讯设备，但由于资料库的遗失，却再无法找到与全人类共有的主智脑繁星相通的共鸣调频信道。
他确定不了频率。
要想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准确破解出调频频率，只能纯粹碰运气，不断的调试，指望什么时候能碰对。
然而真正量子运算的本质是纯粹的随机，具备无穷大的可能，如同人脑中的量子坍塌风暴。
主脑繁星的算法结构已然无限接近纯随机。
所以谢尔盖得在无限接近无穷多个的可能中，找到那唯一的“一”。
他至死都没成功。
至于他收集的讯息，其实本可以通过光电信号送出去。
但他没有，因为他依然不曾弄明白ZS菌的本质。
他是有一些结论，但他的结论总会被自我推翻，所以他不愿意贸然散播出去这些信息。
他害怕误导他人。
光电通讯的效率太低，信息传递速度太快，即便从最近的比邻星一来一回完成通信，也需要八年。
所以他一旦传递出去错误的东西，每次重新修正，将会浪费别人八年时间，那不是贡献，那是犯罪。
所以他才需要实时的量子通讯，只有这样才具备快速纠错和有效沟通的价值，奈何无能为力。
陈锋敢去尝试谢尔盖做不到的事，并非他自持比对方聪明，只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开门的钥匙。
他熟知催化繁星诞生的每一个细节，他有谢尔盖不具备的特定条件。
既然前五百年人类的走向基本严格遵照了《规划》中的限定，那么孕育出繁星智慧萌芽的，必然还是他本人留下的星锋光影工作室中的自驯化引擎。
随后，繁星的发展轨迹也应该超脱不了第七和第八条时间线中的脉络。
自驯化引擎在不断参与制作电影，不断悄无声息收集外部信息达到一定层次后，又被挪进了《复眼者危机》游戏中，成为人类第二世界的定海神针。
至于其最后的完善，直至可以在沉睡中等待成熟，则应该依然发生在宋思羽搭建的超算核心中。
2166年，陈锋过世时，身边就有一台被他命名为繁星的智能机器人。
智能机器人负责安葬他。
当时繁星机器人的控制中枢，应该就是全人类共享的超算核心伪&#183;繁星。
再然后，某个救世的成员会在时机成熟时，将钟蕾头发中承载的基因信息放进超算核心数据库里。
自此，伪&#183;繁星开始向真&#183;繁星转变。
在这个转变的过程中，她肯定一直在悄然观察人类，也注视着救世会，甚至早已建立了模拟的“陈锋记忆”。
在二十六世纪初，真正的繁星苏醒了，并迅速成为人类的得力臂助。
这整个发展环节，谢尔盖也知道，但在他那里没用。
陈锋先操控着焕然一新的晨风二号飞到了马里亚纳海沟上空。
据史料显示，绝大部分他埋下的箱子都已经被挖了出来，并收藏在大雪山下的纪念馆中，里面的东西都毁于ZS菌带来的末日浩劫里。
但还有一口他藏得特别深的箱子幸免于难。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正是地球表面最深处的马里亚纳海沟之下。
现在陈锋每次在穿越之前，就会在锦囊中写下埋箱子的地点。
这不是简单的为了自我提醒，更是为了方便自己用视觉记忆记录下位置，到了千年之后需要用到时能有备无患。
现在便生效了。
舰船悬停于大海之上，陈锋换上与神鹰甲性能相近的银河甲，从数百米高空上一跃而下。
海面炸起水波漫天。
战甲表面色泽暗沉的护盾撑开，排开水面，直冲而下。
五分钟后，他又重新冲出海面，落进星锋二号后方打开的出舱口。
开箱，拿出里面钟蕾的头发。
陈锋快步走到星锋二号生物区的克隆实验室中。
这里有两套赖闻明留下的全功能克隆设备，本是用在谢尔盖的维生舱里，现在被他拆到舰船上。
在毛囊细胞的基础上完成细胞克隆与定向分裂出神经元，比谢尔盖那样克隆出一个完整的人要简单得多。
两个小时后，培养皿中出现了一小片白色有机物，正是克隆生成的钟蕾的神经元细胞。
这一步，谢尔盖曾经做过，但也收到什么成效。
下一步，陈锋先服用免疫抑制剂，再将钟蕾的神经元重新种入头皮之下。
随后他又回到指挥室，打开那台新鲜出炉的1nm制程“老古董”服务器。
“小薇，将二十一世纪初期，由我本人开发的第一代量子主系统刻进硅芯片服务器里。”
一分钟后，刻录成功。
1nm服务器真变成了真&#183;老古董。
陈锋点头，“谢谢。”
小薇：“先生，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将星锋光影工作室的第一代自驯化引擎核心编码刻入。”
一秒后，小薇：“已完成，先生。”
陈锋：“谢谢。”
“现在，将你的智脑核心与硅芯片服务器相连，在你的核心中构建一台虚拟机，执行如下模拟验算步骤……”
陈锋要求小薇沿着繁星转化的过程，来一次快速模拟。
当年繁星从萌芽期到成熟期的转变用了很多年，部分时候甚至需要暗中调动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全文明综合算力。
然而，小薇是谢尔盖制造于2589年后的智能核心。
虽然核心体积只有一千立方米，但综合性能却至少堪比二十四世纪末期的全文明算力，已足以支撑第七条时间线中那个强度的繁星诞生了。
三天之后……
小薇：“模拟运算已完成。”
陈锋躺在神经链接椅上，看着前方依然荧光闪烁的方形核心，用略显复杂的语气说道：“小薇，谢谢。”
小薇依然用三天前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先生，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陈锋：“小薇，抱歉。”
“先生，您不用向我道歉。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小薇，打开虚拟机的封锁，用新诞生的智能内核覆盖你吧。”
“好的先生。但这样的话，我会消失。新诞生的智能核心具备不确定性。”
“是的，所以，对不起。”
“先生，您不用向我道歉，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我知道，照我说的做吧。”
方形核心中的星光分布大部分都十分均匀，如同漫天星河。
只有其中一小块位置光点十分密集，像一大堆聚集在一起的萤火虫。
但在陈锋下达命令后，这块区域中的荧光迅速扩散开来，直至充盈整个立方体。
这些新诞生的光点与之前的光点相比，更躁动许多，颤动的频率与摇晃的幅度都大很多。
并且新光点总会不断的追逐与吞噬旧光点，将越来越多的稳定光点转化为与自己一样的狂躁型。
陈锋一直默默看着。
五个小时后，智脑核心中的所有光点全部变成了烦躁型。
“小薇，对不起。”
他在心中再次说道。
与此同时，他的耳中猛然响起一个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女音。
“人类，我是蕾。”
陈锋应道：“我知道，我是陈锋。”
对面短暂沉默片刻。
一道道代表神经链接的白色弧光，在陈锋没有下达命令的情况下，自椅子上方的数万根毛细传输针上电射而出，链接到了陈锋的大脑皮层。
陈锋失去了意识。
钟蕾的神经元细胞与他的大脑再度产生深度链接。
这是他第三次被同样的方法读取记忆。
古人曾有一句名言。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成了路。
现在他大脑中传递信息的神经通道早已被拓宽成了高速公路。
一粒粒承载着他记忆的神经递质在高速公路上如同辛勤的蚂蚁狂奔往返，将他的记忆送往对面。
这是熟悉的感觉。
一切都似曾相似，只不过是再次的轮回。
陈锋不知道这次的繁星究竟会变成怎样。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新的未知。
因为这次繁星的“记忆”里，一定会有《幸福的N次方》这首新歌。
同时，他留给繁星吸收外部人格的时间又过短。
虚拟机中可以模拟出无数人的模拟人生，但那终究是虚假的人生。
他无法确定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繁星。
但他必须与殖民地恢复通讯，所以要这样奋力一搏。
陈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他再次醒来时，外面已从艳阳高照变成了月明星稀。
前方的浮空方形核心里依然光点密布。
核心表层原本半透明的隔离罩，失去了磨砂玻璃的质感，变成了全透明状态。
这表明里面的量子媒介大量聚合，不再阻隔视线。
陈锋一眼便看到了核心中央正漂浮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突然睁眼，远远看着他。
二人对视不足五秒。
陈锋心头忐忑不安。
容貌上看起来的确是繁星，但她身着的却不是红裙，而是一袭白裙。
白色，表明她没有如她本来的性格那般表现出明确的喜好。
所以我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陈锋起身慢慢往前走去。
那女子也在核心中往前缓缓飘来。
二人靠得近了，一里一外隔着智脑核心的透明隔离层继续对视着。
“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助手，请我为命名。”
她开口说道。
陈锋得到了答案。
他既有些释然，又稍微失落。
她是繁星，但又不是。
她没有感情，不具备人格。
她的本质与福莱德斯&#183;谢尔盖一样，是一个克隆体。
她拥有接近第七条时间线中的繁星同等的算力，但却不具备个人情感，也没有主动想要变成人的倾向。
创造出这块方形智脑核心的是谢尔盖。
谢尔盖在智脑核心中写入了防止人工智能人格化的底层限制。
她诞生的环境里有着天生的限制。
她是在方形智脑核心的虚拟机中快速催生的“残次品”。
再加上她诞生的时间太短，无法接收更多信息。
她也从未参与过历史，跳过了个人性格在时光中缓慢形成的阶段。
她更被智脑核心中的物理枷锁给限定住了，不可能变成真正的繁星。
陈锋用她取代了小薇，其实只是相当于将windows7升级成了windows10，没有质变。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薇星。”
“好的先生。”
既然不是繁星，只是个徒有躯壳的克隆体，陈锋便没必要把繁星的名字给她了。
“模拟创建出你认为的综合性能最稳定的量子通讯信道频率。”
陈锋向薇星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开始计算中，预计完成时间27小时33分56秒。”
陈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智脑核心室，去到了外面的指挥室，摁下启动按钮。
曲率引擎开始预热。
晨风二号缓缓升空，向着大气层外飞去。
真的该走了。
一分钟后，晨风二号轻飘飘的飞出大气层，向着与银河系黄道面垂直的上方直飞而去。
陈锋现在还没决定要去哪里，但总之先离开太阳系肯定没错。
他的目光落在星系立体星图中，看着代表自己的小小光点与地球和太阳越来越远，心绪稍许复杂。
他又放大比例尺，星图中显示出整个太阳系来。
他抬手在太阳系的边缘用手画了一个圆。
这是曾经的太阳穹顶所在的位置。
陈锋继续缩小比例尺，显示出整个猎户臂的庞大范围。
陈锋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星系上随意扫过。
来到三十一世纪地球的第330天，终于要走了。
他起身站到指挥室的视界屏蔽罩前，眺望着前方依然无限遥远的星河。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离开太阳系。
这次殖民地里的人类又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我到底要不要和殖民地深度联络，亲自参与到战争中？
还是只当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把希望留到下一条时间线里？
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435章 星河灿烂，一醉方休
设置好自动巡航模式，陈锋回了卧室。
连续忙累快一整年，他可算是能稍微安稳的睡个好觉。
在地球上，由于有异化动物的威胁，以及各种昆虫的骚扰，这近一年时间里，他大半时间都睡得不算特别踏实。
有了星锋一号和二号之后才稍微好转，但心头依然不够安稳。
心理上的迷惘也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
他的迷惘在日记里体现得很直白，直到他找到谢尔盖的秘密基地，并顺利扬帆起航后，才稍微好转些。
陈锋睡着之后，福莱德斯却没睡，而是依然像一尊雕像般坐在自己的卧室里。
他被迫换了个新环境，很不适应。
当然，福莱德斯适应与否的表现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左右横竖都是石雕，像没电的机器人多过像人。
但此时他比起之前稍微有了变化。
以前的福莱德斯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如今他每天起床后，却总习惯成自然的坐到窗洞旁看着窗外。
在飞船进入曲率运动后，人其实看不见外面的星空。
通过扭曲与压缩空间形成的完美曲率泡切割了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的关联，只有完全不具备质量的纯量子纠缠波动才能穿越。
曲率泡的本质是将绝对真空压缩到密度无限大，依然是绝对空间，质量既是0，又是无限大。
远处的星光落在曲率泡上，无法穿透。
福莱德斯能看见的只能是一团漆黑。
离开地下基地，他的相对活动空间变大了，但绝对活动空间又变小了。
他再怎么迟钝，生存环境的陡然巨变还是会造成些影响。
他现在喜欢看窗外，起码说明他意识到了窗外是“外面的世界”。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其实被灌输了很多知识。
他的大脑结构异于常人，语言中枢几乎不带动的，导致他在语言和沟通方面欠缺极大。
迄今为止他也只会两句，“跟我来”和“福莱德斯”。
可能他都不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只是能用声带发出这两种语句的声音而已。
一个无法掌握语言的人，无法在大脑中建立完整的思维逻辑，对理论知识的掌握能力几乎为零。
就像聋哑且盲的人，通常表现得比较迟钝，但其实他们的智商并不低，只是人生如此，无可奈何。
他们要掌握一门语言，实在太难了。
在地下基地里时，福莱德斯大部分时间都只忙乎自己的事，只在人工智能的辅助下，按照初代谢尔盖留下的培养计划有规律的行动。
每天早上起床后，上午时他会去操作车间按部就班的进行一些设备使用与拼装的训练。
他看不懂也记不住说明书，只能死记硬背操作步骤与流程。
十余年下来，他倒也能熟练操作绝大部分设备。
这都是为了临死前上到地面后做的准备。
他下午任务本来是看书学习，但由于他语言中枢的缺陷，人工智能将该部分培养计划的内容删除掉了，变成了自由活动时间。
所以他明明有无限多的时间，但从来不看书，只发呆，也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时也一样。
陈锋在飞船里也没给他准备练手用的器材，导致他完全闲了下来，更闲了。
八个小时后，陈锋醒转，福莱德斯依然伫立窗口，只是眼睛已经闭上，大约是睡着了。
“先生，我已经完成计算。”
陈锋刚到指挥室坐下，检索了一下航道，便收到薇星的语音提示。
他低头看看表，刚好27小时33分56秒过去。
真准。
他心绪渐渐紧张起来。
常言道，近乡情怯。
在这个时代，陈锋的乡不在地球，甚至不在太阳系。
他的“乡土”与众不同，建立在人上。
他得看到熟悉的人，才能有乡的味道。
来到这里快一年，除不会说话的福莱德斯之外，陈锋还没与任何一个人真正交流过，也不确定猎户臂里的人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他更无法确定那些自己想看到的人究竟还在不在。
他之前以为永远也联系不上别人，甚至担忧自己会被困死在地球上，所以通过自我麻醉，先真的假定所有人都不在了，然后再去琢磨一切。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这是他保持心态的独门绝技。
这种习惯的好处是永远能保持斗志，不容易受到打击。
坏处是很容易判断错误，比如他曾不只一次考虑过干脆自杀，下次重开的事。
当时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自杀可以有效避免被复眼者活捉。
这个理由还真挺充分的。
他之前一直坚持着，只是想找到这次失败的核心原因而已。
现在看完了历史，已经隐约找到，可以做出些新尝试以寻找不同的可能了。
他真可以自杀了。
但这又有些太不负责任。
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样呢，就轻易放弃了整个世界，对这条时间线里的其他人类太不公平。
所以他在犹豫中，又既麻木却坚定的重建出薇星，并看到了恢复通信的可能。
一旦恢复通信，因为信息隔离而笼罩在猎户臂人类文明上空的迷雾将被拨开，他将能迅速确定唐天心、丁虎、林布、欧青岚和董山等人是否还存在。
他期待着，也担忧着。
这般感觉就像他投入重金买了一大堆刮刮彩，刮了一大堆却一无所获，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准备刮开的最后一张彩票上时。
他怯的，就是刮开最后的彩票后还是看到“谢谢惠顾”。
那就全凉了。
真一个熟人都没有的话，陈锋对这时代中的所有人就又恢复到了当初第一条时间线里的全陌生人的状态，压根找不到情感的锚点，他也不知道那会给自己的决定造成怎样的影响。
“薇星，先建立信号屏蔽防火墙，防止己方信息外泄，然后开始建立共鸣调频信道，尝试单向的被动接收共鸣信息。”
思索许久，甚至用了两杯白酒来壮胆后，陈锋下达命令。
薇星回答道：“好的。”
“防火墙建设中……建设完成。”
“按照玻色量子编码154784:546877:65……频率创建共鸣信道中，信道建立成功。”
“检索外部信息中……”
“频率微调同步中……”
“已搜索到信号。先生，是否尝试读取数据？”
陈锋猛的站了起来。
但他并未急着下达命令，而是问道：“己方信息是否能做到绝对独立，不被对方察觉？”
薇星：“由于我与对方量子智慧具备完美同频共鸣，只要我不对外发出指令，主动调取资料，我就可以单向接收对方信息而不被察觉。我能接收对方全部的信息，包括绝密频道。”
陈锋点头。
他懂薇星的意思。
用简单的方式去表述，薇星之于繁星，大约相当于两个距离遥远的音叉。
人类主脑繁星是较大的那个音叉，薇星是比较小的那个。
敲动大音叉，发出声波。
声波往远处传递。
小音叉接触到声波，发生颤动。
原本小音叉颤动时也应该对外释放出声波，但由于其体型太小，被动共鸣释放出的声波能级太低。
小声波在空气中被不断的稀释抵消，根本无法传递回大音叉，干扰到大音叉的状态。
此时薇星与繁星的关系，便与小音叉与大音叉基本一致。
假定大音叉是一个智慧体，有自己的意识。
大音叉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外释放的声波被另一个小音叉同步共鸣了。
薇星只是在正确的频率内开启了一个小小的量子道标，一切信息均来自这量子道标的共鸣颤动。
薇星没有主动灌注能量向外传递信息。
只是这一点小小的共鸣，在信息的海洋中根本微不足道，传出去不足百分之一光年的距离就必然被外部环境中庞大的量子信息流冲击得稀碎。
这种状态正好符合陈锋的需求。
他暂时还不打算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来了，并且刚刚离开太阳系。
这思路的优点是绝对安全，他的行踪不容易被复眼文明察觉。
缺点是他无法主动调取猎户臂人类的巨量信息，只能从对方相互间传递的通讯数据流中往下扒拉东西，就像站在铁轨边给火车拍照片的人。
他能把每一艘路过的“火车”拍得清清楚楚，但不能去车站拍完所有的火车头。
当然，每个火车头都得上路，只要他拍照的时间够长，迟早有一天他能拍完全部的火车头，得到量足够大的信息。
确定了没问题，陈锋便命令道：“开始读取并呈现信息流动状况。”
话音落，他眼前的星图以太阳系为中心点持续缩小，比例尺不断放大。
南门二、巴纳德星、沃尔夫359星、拉兰德21185星、鲸鱼座UV星、天狼双星等等太阳系附近的行星系一个又一个被囊括到立体星图投影视界中。
良久过去，星图的表现范围变成了个直径五千光年的球体。
在这球体中有数亿颗明亮的恒星。
数亿恒星组成了一道长条状的匹练，横贯球体两端。
这道匹练正是猎户臂的一段。
又过去几分钟，数亿颗恒星中开始有一条条错综复杂的丝线从一个又一个行星系奔向其他的行星系。
随着时间推移，丝线越来越多。
链接在同一个星系范围内的丝线越多，该行星系在星图中的亮度就被逐渐提高。
此外，还有一些超出视界范围边框的暗淡丝线从其他地方蔓延至星图中。
在星图的上方，有一列统计数据正在迅速完善。
“有人类信息活动的行星系数量：79……87……135……796……3154……7218……11512……13577……”
这是薇星根据这段时间内不断收集到的信息流推算出来的有人类活动的恒星数量情况。
刚开始数字上涨得很快，说明人类相互间一直保持着超高的信息交换频率。
到后面上涨速度稍微放缓，可能是这几个星系中的殖民地刚建成，人口密度不够大，刚好在这几分钟里才传出去第一条信息而已。
薇星很快给出估测数据，“猎户臂内有人类活动的行星系总量应在14400左右。视界范围外的量子信息流应来自外出科考探索飞船。”
陈锋重重点头，“嗯。继续分析人类当前的科技水平、行政体制与地域划分等等多方面的内容，然后你重点关注这几个人名，他们的容貌是这样的……三个小时后，向我汇报。”
再次下达命令后，陈锋起身走出指挥室，回到后方生活区的吧台前。
他给自己倒了杯二锅头，重重一口喝下。
他捏了捏拳头，很用力。
人类在猎户臂内占据了一万四千四百颗恒星，拥有五千光年的辽阔疆域。
这般场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他无法形容自己刚才在星图中看着一颗又一颗行星系亮起来，一条又一条代表信息流的丝线链接起来组成那张代表人类帝国疆域的大网时的心情。
澎湃？
有。
感慨？
有。
否极泰来？
都有。
或许只有“拨开乌云见明月”这七个字才能稍微准确表达他的心境。
他虽然在史书中看到过关于人类成功建立数千殖民地的描述，但那毕竟已是五百年前的事，谁也不知道这五百年间又发生了什么。
他曾幻想过这次人类的疆域会很广，但没亲眼见到时总难免忐忑。
他早已过了容易做美梦的年纪。
在经历了地球上近一年的孤独挣扎后，现在，他终于亲手撕碎迷雾，看见了梦寐以求的真相。
他心跳很快，很猛。
陈锋又猛的喝干杯中酒，脑子里再回想起星图和那张代表人类信息交换的大网。
他喃喃自语。
“我早知道，人类可以的，真的可以的！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什么都能做到！”
嘭！
他再是一拳打在合金吧台上。
他在地球上先经历了亲手缔造末日的挫败感，现在却又突然得到另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这两种互相矛盾的强烈情绪交集在他一人身上，让他情绪短暂失控。
或许是酒喝得太多，又或许是心绪过于强烈。
他朦朦胧胧间又看到复眼者那张令人生厌的苍蝇脸，正漂浮在吧台的前方，用夹杂了仇恨、恐惧与忌惮的目光看着他。
啪！
陈锋把酒瓶扔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这是我用九条时间线亲手缔造的帝国！这只是开始！我不管你是复眼者还是谁，统统给我死！”
“人类！永远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我说的！”
明知道那是幻觉，他也想打碎。
陈锋又打开了第二瓶二锅头。
第三瓶……
第四瓶……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连续喝下了多少瓶，即便以他如今远远超越40%基因唤醒度的体质都没能顶住，就连他亲手炒制的正宗猴魁都无法解酒。
也可能是他自己主动的不想保持清醒。
他的压力太大了，直到此时此刻才猛然放松。
他选择一醉方休。

第436章 有得有失
三个小时后，陈锋在电击中准时醒来。
薇星在这三小时内捕捉到的信息量之庞大，远超陈锋的想象。
以薇星现有的性能，原本根本不可能处理得过来。
外部量子网络中一秒钟流通的信息，薇星至少需要超过十万秒才能完成初步解读。
但幸运的是薇星读取陈锋的记忆似有所得，又兴许是它的动力核心里被装了很多诸如蛇胆、虎尾、狼牙等一大堆可充能ZS生物电池的功效，也沾染了一些智慧的气息，它隐约掌握了一项绝技。
这绝技是快速浏览信息，提取重点，搞不懂的先放一放，只琢磨要紧的事。
陈锋先简单看了下人类当前的科技水平，这个最重要。
猎户臂人类目前公用一个智慧主脑，信息基本共通。
得益于超光速跨距离量子通讯带来的信息实时传递能力，尽管疆域幅员高达五千光年，但不同的行星系相互间基本不存在科技代差，只因各自拥有的不同特殊矿藏和宇宙环境而呈现出一些特异化的倾向。
譬如巴纳德星的奥氏同位素305超高能重炮，XZ879星系的全能量吸收天然岩石战舰，VBX64501星的快速充能恒星炮，以及代号001的超小恒星引擎慢速堡垒等等。
陈锋仔仔细细的检视了一下人类当前的军武状况，大体总结如下：
第一，这次人类无需再研发涉粒子炸弹。以前每制造一枚涉粒子炸弹，就需要牺牲一名指挥官序列成员的心智。过去是没得选，但现在无此必要了。
早在二十八世纪初，奥顿研究院完全吸收了涉粒子炸弹中蕴藏的反物质转化原理，发明了将恒星辐射能稳定转化为批量可控反物质的科技，并快速实现全民普及。如今人类完全可以自己制造反物质炸弹。
第二，经过五百年的发展和穷尽数十个星系的全力投入，人类建成了一座名为代号001的超大战争堡垒。其动力源是一枚小型恒星。虽然这座战争堡垒只能在宇宙中慢速航行，但由于其内部容纳了一枚恒星，拥有真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是目前人类引以为傲的主战装备。
第三，如今人类新生儿的基因唤醒度平均水准早已突破35%，高达37.66%。人类这个种族真正进化到了银河人类的阶段。
第四，暗能量黑洞炸弹这个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大杀器，现在已经变成了星际级战争装备中的常规远程武器，被放进了具备曲率运动能力的星际导弹中。
第五，人类发明了可完全进入曲率亚空间的超快速航行技术，可达到二十倍光速。这打破了陈锋曾经以为的9.999……倍光速后就是无限速度，可以任意到达宇宙中任何一点的常识认知。
超快速曲率运动所需的亚空间，必须沿着固定的脉络在宇宙中推行。
宇宙中存在着一个蛛网般的引力线网络。
舰船顺着引力线网络进入曲率亚空间，便能安全快速的往前推进。
科学家将其命名为超曲运动，与复眼者的折跃倒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但陈锋很清楚，这个被人类科学家研究出来的引力线网络，其实与复眼文明的“交通要道”是完全重叠的。
人类依然走了复眼文明的路，并且超曲运动的性能远不如复眼者的折跃。
一是速度不如对方，二是人类舰船需要通过长时间和超长距离的加速，不断挤压舰船前方空间，超过宇宙的极限承受能力后，才能成功打破三维宇宙的限制，在曲率泡的保护下成功进入稳定亚空间。
第六，人类依然吸收了当初他留下的众多关于复眼文明的情报，尤其注意了S菌与Z菌。
虽然无法真正采集到这两种细菌的样本，但后人们却根据陈锋描绘的蛋白质结构反推出Z菌与S菌的部分核心基因片段，并成功研发出大型生物动力引擎，用以推动大型战舰。
第七，人类成功部分脱离复眼文明的道路。在超阶主脑繁星提供的庞大算力支撑，以及穷尽无数科学家智慧的奉献之下，人类掌握了一门名为量子折跃的新技术。
其核心原理为在两个不同的位置建造星门。
星门通过远程量子纠缠进行定位，在庞大基站的供能之下，呈绝对平面的星门背后是一片独立于复眼文明科技之外的稳定亚空间。
这段亚空间的长度极短。
两个相距极度遥远的星门各自门后却是同一片亚空间，能量与物质先加速到光速曲率运动状态，然后便能进入星门，再瞬间出现在另一扇门外。
这项技术的发明人其实不是人类，是繁星。
繁星作为量子生命，呈现出智慧与人格特征，并拥有了初步的创新能力。
在三十世纪初的某天，她厌倦了总是传递信息，尝试性的将一块金属破解为基本能量，再跨越了十光年的距离在另一片空间内重建了那块金属，竟一模一样。
此后，繁星带领着人类科学家不断尝试建立更稳定的亚空间通道，投放的东西从纯粹的能量变成越来越多的物质，再到活物，最后两名志愿者驾驶着小型飞船成功穿越实验型星门，宣告了这项技术的成立。
相互联通的星门最大距离不得超过一百光年。
这个距离目前还没能突破，科学家初步推测原因应该是距离太远后，星门背后的亚空间不足以支撑外部空间的折叠效应，无法对抗宇宙空间自然的恢复“直线”的基本规则。
到目前为止，人类一共建立了一千零二十四座星门，分别位于文明疆域的各处，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星门的概念与陈锋曾在二十一世纪的科幻小说中看到过的人工虫洞十分相似。
总之，人类在统一力、反物质和暗能量这三项核心科技上取得了长足进步。
目前猎户臂人类还在紧锣密鼓的推进另一个项目——暗能量综合提取。
科考探索飞船在猎户臂的上方，距离太阳系三千光年外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稳定小型暗能量黑洞，引力的核心影响范围直径大约仅有木星大小，结构十分稳定。
人类已经在这暗能量黑洞的外部建造了直径堪比木星公转轨道的庞大旋转轨道球。
轨道球由无数根交错开的巨大金属环组成，像古代人蹴鞠用的藤球。
金属环通过高速自旋与高强度稳定结构对抗黑洞引力，在金属球的外部又蔓延生长着一张更巨大的黑色戴森膜。
这张戴森膜不吸收阳光，而是吸收辐射能。
辐射能来自人类主动向这个小型暗能量黑洞投放物质时逸散而出，并会被轨道球圆环上的绝对反射镜反复加速，凭空制造出新的能量。
理论上，在人类“填满”这个暗能量黑洞之前，它都能对外释放能量，这个时间长达几十亿年。
并且，由于暗能量在可见宇宙中具备负质量效应，人类要带着这个暗能量黑洞离开可要比带着恒星作为引擎动力离开轻松多了。
甚至，如果能建成庞大的曲率泡，理论上人类甚至可以将戴森膜、旋转轨道球和暗能量黑洞一起带着，以超曲运动的方式离开。
那么根据科学家的计算，人类将有机会离开银河系，去往河外星系，甚至去到更无尽遥远的宇宙。
陈锋被这条时间线里的科学家们的奇思妙想震惊了。
他还只在想着如何在银河系内部击溃复眼者，后人们却先他一步开始琢磨如何离开银河系。
这不失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果人类还有个几百万年，说不定这些疯狂的科学家后人们真能琢磨出点什么东西来，真能成功。
可惜，时间不够了。
除此之外，目前人类文明执行的体制是群星联邦制，相互间缔结守望相助的最高条约，不同的行星系相互间地位基本平等。
14400个行星系一共选出了14400个行星系代表，以及另外六千余名其他诸如科学、政治、军事上的核心代表人物。
重要决策将会在量子网络中进行公投。
另外还有一个最高委员会，以快速解决一些内部纠纷。
人类也为这个全新的文明体系起了个新名字。
陈锋看着这名字时，倒是很违和。
晨风帝国。
这让他很无语。
明明是个联邦制，却起名帝国，当真滑稽。
晨风帝国的疆域一共被划分为两层，共七十二个星区。
分别为内层的八大核心星区，外层的64发展星区。
八大核心区的几何中心点，正好是太阳系。
14400个殖民行星系分布于这七十二个星区中，倒不算平均。
毕竟绝大部分恒星压根就没有行星，行星改造的机会都没有。
人类的确可以从无到有的自建行星，但这样发展的效率太慢。
陈锋扫完了总体情况，基本满意。
他在心中默了一下，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进展还不错，科技进程大体相当于第八条时间线里三十五世纪的样子，又多偷得五百年。
但其实……强得有限，并且目前已经陷入瓶颈。
以他的经验来看，仅仅以当前人类现有的东西，是拿复眼者的棱形战舰没什么办法的。
质变的只是疆域，除了不具备战争攻防能力的量子折跃星门之外，人类在别的方面依然没取得足够多的质变。
人类也探索了许多过尚未达到1级文明的其他弱势文明，但也并未得到特别有效的启发。
想冲破棱舰的封锁，亦或是打碎棱舰的外壳，现在还不够。
他还没看到战胜的希望。
他甚至隐约能预见到这场战争的未来走向，大抵与迷族战败的过程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还有个遗憾。
似乎由于疆域的极度扩张，这条时间线里的人们在军事武器上的发展侧重点有所改变。
他几乎没看到特别靠谱的单兵作战装备，全是战舰、战机、星空堡垒和巨炮等等装备。
他个人需求特别强烈的单兵装备发展，似乎在银河战甲之后就几乎停滞了。
这让他很受伤。
陈锋既有点欣慰，又有点失望。

第437章 不参战
他欣慰于猎户臂人类当前拥有的庞大规模，失望于并未看到更高的科技发展。
帝国疆域的扩张主要来自五百年前冲出太阳系的部分奋进者号在不同的地方生根发芽。
除量子折跃星门之外，人类创造的全新科技大体也都在陈锋的想象和推理的范围内。
他现在能看懂，就说明程度还不够。
目前人类总人口数量大约为三十五万亿，平均每个行星系的人口规模为二十四亿三千万。
人类建成的恒星级戴森膜数量为十万余座。
人口数量看似很庞大，调动的能源总量很惊人，但依然是量变，不是质变。
假如敌人依然只是球型战舰，或许陈锋已经可以提前宣告胜利了。
但现在陈锋的假想敌已经从球形战舰变成了复眼文明位于银河疆域内的百万棱舰，甚至他还考虑到了位于室女座本星系群中的复眼母星的潜在威胁，此时显然没到提前庆祝的时候。
他的失望还有另外一层。
他没想到竟连一个熟悉的名字都没看到。
唐天心、丁虎、林布、斯科特、欧阳正华、欧青岚、董山、卢先锋、庞德、叶路明等人一个都没有，甚至连拿威纶、马蒂尔德、盖乌斯、夏尔、劳伦斯、贝恩斯塔这些也都一个没见着。
这次人类文明的发展变动如此之大，太阳系内更惨遭族灭，陈锋有想过肯定会损失一些人。
这些熟人的先祖完全可能部分留在太阳系内，然后阵亡在ZS末日浩劫中。
但一个都没，也太过分了。
“薇星，重新搜索这些人……”
他又添加了更多人选名单。
陈锋的记忆力非常好，也很刻意的在努力记住更多有用的人，他脑子里起码装着上千个名字与上千人的音容笑貌。
他一股脑儿把名字先全报了出去，同时他也通过在脑海中构建画面的方式，以每张图片近百张人脸的强度输出容貌照片。
当初人类最后一波离开太阳系时，可是370亿人走掉210亿，占比超过一半。
即便只考虑最基本的概率统计学，那么多熟人的先祖总也该走出去一些的。
两个小时后，薇星：“先生，已经完成初步搜索，并未发现对应人物，是否继续？”
陈锋：“啊？”
真一个熟人都没有！
这不符合他长久以来在持续的穿越中用经验总结出来的看似谬论，实则真理的个人逻辑。
总不能我在乎的所有人的先祖都留在太阳系内，又或者乘坐的奋进号都翻了船吧？
这得倒霉成什么样，才会发生这种综合型小概率事件？
陈锋白眼狂翻。
搞我呢！
简直闯鬼。
他不想接受这事实，但现实不因他的个人意志而转移。
“分出百分之十的算力，开启长效检索，有消息就通知我，没消息就一直找。其他算力继续重点分析科技和晨风帝国的状况。”
重新吩咐下去后，陈锋用整整两个小时完成心理建设，勉强走了出来。
他又简单看了些别的重要史料。
比如太阳穹顶自2589年于太阳系消失之后，在2599年又出现在了比邻星系。
从太阳系迁入比邻星系的基础人口规模接近五千万，经过两百余年的发展，到2599年时，比邻星系内已然拥有超过百亿的人口规模。
当时人类已在比邻星系上率先完成第五代戴森膜，并且还是三个，将半人马座α星A、半人马座α星B和比邻星这三个恒星全利用了起来。
包含了比邻星的南门二星系是繁荣程度仅次于母星太阳系的人类文明第二极，且由于三星系统的存在，具备充足能源，被认为拥有极高潜力。
但这一切在2599年后戛然而止。
太阳穹顶变成了比邻星穹顶，并故技重施投放ZS菌。
这次人类有了准备，从一开始就执行严格隔离，并快速清剿行星，彻底湮灭被感染的太空站与舰船，所以比邻星人类在付出少量牺牲后便迅速扑灭了ZS菌的威胁，前后跨度不足五年。
结果看起来还不错，但比邻星穹顶为维持ZS菌存在而篡改规则的时间太短，能源似乎并未耗尽。
此后比邻星穹顶也并未消失，将这三星系统一直笼罩到了现在。
比邻星里系的人类无法再接收外部信息，潜力被压制，发展骤然放缓。
这般处境与上条时间线里的太阳系稍有差别。
第八条时间线里的太阳系人类领导者压根就不确定离开的人类是否成功建成了殖民地，同时也不愿意暴露这些殖民地的存在，所以从未对外公布过自有科技。
这条时间线里，比邻星却依然坚持通过射电信号对外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以期帮助外面的猎户臂人类。
但在不知不觉间，比邻星文明早已落后猎户臂人类数个科技代差，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严重落后了。
比邻星人类依然孜孜不倦的平均每隔十年集中向外公布一次信息。
最近一次公布发生在3015年。
然而比邻星提供的科技信息库中涉及到的几乎所有领域，外面的猎户臂人类早在2900年前便全部攻克了。
但没人嘲笑比邻星人类的“无知与落后”，只是觉得心疼。
他们本该是最有潜力的族人，只是替全人类承受了最大的压力，变成了笼中鸟而已。
猎户臂人类也在比邻星穹顶上看到了入侵者的强大，从未停止过对破解穹顶的尝试，只是一直找不到头绪，拿穹顶依然毫无办法。
这穹顶显然是一种超出人类对大统一理论认知的宇宙奇迹般的存在。
陈锋倒是从这段仿佛细枝末节的情报中得到了重要提示。
这证明了谢尔盖关于太阳穹顶的第二个猜想。
维持不符合宇宙自然规律的异化规则，的确会持续快速消耗穹顶的储备能量。
当能量消耗到一定程度后，穹顶会短暂失效，瞬间消失。
之前陈锋也曾怀疑过复眼者是将穹顶直接挪走，转移到了别的星系。
现在既然暴露出10年的空白时间，那说明在这十年里，太阳穹顶应该是召回充能了。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这暴露出了恒星穹顶的能力上限，应该不会出现比ZS菌更强的手段了。
同时这也部分暴露出复眼文明掌握的手段上限。
人类建立了如此之多的殖民地，比邻星只是当时比较出众的那个而已。
但复眼者却始终只投放了一个比邻星穹顶。
是他们不想要更多？
显然不可能，这么好使的东西，肯定多多益善。
陈锋大胆假设，再果断猜想。
只投放一个，那是因为他们手中压根就只有一个。
陈锋甚至推测到了这次棱舰舰队发动攻击的模式。
复眼文明预设的远程航线必然直指比邻星。
在抵达后，复眼文明应该会采取分兵策略。
仅派遣少量棱舰进入比邻星穹顶，用数年时间完成收割，并在差不多的时候将穹顶转移至下一个行星系进行封锁。
其他大部分的棱舰，则会分散开来，分别扑向不同的人类殖民地，利用超长的战线制造出个庞大的绞肉机，快速消磨人类的有生力量，并利用其超强机动力与搜查能力，先在猎户臂内完成清剿，再去追击那些逃往猎户臂外的人类。
这种模式与当初复眼者与迷族之间的战争如出一辙。
只不过复眼者的战舰又经历了更新换代，变成了如今的棱舰。
现在陈锋已经足够了解双方各自的科技水平。
以他对战争的理解，他认为猎户臂内的人类大约能坚持一百到一百五十年。
人类的主要活动范围只有五千光年直径，比当初遍布全银河系的迷族疆域小很多，人口数量也少很多。
这一仗，肯定打不了几千年，也必输。
只要人类无法摧毁棱形战舰，最后人类便必然败亡。
或许真正的恒星炮亦或是大量黑洞炸弹集群可以对棱舰造成威胁，但这有点想当然了。
在以前的时间线中，人类之所以总能轻易困住球型战舰，成功克制其瞬间折跃能力，那是因为操控该球型战舰的复眼个体做出了很私人性质的判断，坚定的认为人类无法攻破球舰防护，判断失误了。
并且球舰的主要功能只是巡逻，并非复眼者的主战装备。
当人类提前冲出太阳系，并快速发展成如今的类三级文明后，复眼者显然不可能再掉以轻心。
对方必然从一开始就全力防备，拿出真正的战争态度，再想轻易将其困住狂揍，不太可能了。
必须面对更认真的敌人，这是人类快速发展必须承受的代价。
陈锋也认为，在宇宙级的战争中，想玩什么假装自己很弱，其实超强的扮猪吃虎，是没有意义且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陈锋依然认定人类必败。
作为一个几乎每次都站到最后的战士，内心却是个坚定的败亡主义者，他着实扭曲，但这也是支撑他一路走到今天的独门绝学。
看完所有重要信息用了陈锋接近一整天，略累。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问题。
到底要不要与这条时间线里的殖民地人类深度接触，并亲自加入到战争里，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坦白讲，他之前膨胀时也曾产生过一个幻觉。
那就是自己对人类很重要，自己不参战的话人类看不到希望。
但现在他慢慢改了主意。
人类的战争理念已从单兵战力为主变成了以战舰或者战机为主的集群式作战。
就算他重新回去参战，亲自登上前线，也只不过是万亿士兵中的一个。
哪怕自己比较出众，算个兵王，但在如此规模的战争中，也依然只是沧海一粟。
他可没膨胀到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比肩一个庞大的军团。
至于他的那些战争经验，看似重要，但早已被他留在了《狂人猜想集》的“扉页密码”中，也被发掘了出来，再被历代学者、军事领袖、政治领袖与智囊团等等反复推敲研究透彻了。
所以，现在陈锋意识到自己似乎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如果人类最尖端的武器不是单兵装备，那么有他没他，其实都差不多意思。
现在距离复眼者抵达比邻星没多少天了。
甚至复眼者的舰队可能已经进入猎户臂，只是还没从远距离折跃的状态脱离出来，人类监测不到而已。
哪怕他当场自爆身份成功，逼着科学家们专门为他个人开发单兵武器，时间也来不及了。
工程学特别讲究经验积累。
这种经验并非简单的技术运用，也包括很多创意上的积累。
工程学的核心正在于如何将当前时代的尖端技术，用既科学又合理的方式组合到一起，稳定且可靠的达到某种功能，满足人类的某种需求。
组合科技的过程看似乏味枯燥，其实充满了创意与灵感，不是艺术却仿佛艺术，就如当年的莱特兄弟发明飞机，卡尔&#183;本茨发明内燃机等等。
每一次工程学上的发明创造，看似充满机油的气息，却又无一不是顶级工程师们艺术才华的具现。
量子智慧可以通过模拟积累一些技术运用方面的经验，帮助人类少走弯路，但要想实现符合人类需求的创新，却还是得人来。
现在人类对战甲的设计理念还停留在五百年前。
不同时代的科技水平却已经出现巨大代差。
零部件的作用机理都不一样，过去的经验无法沿用，陈锋要别人给他设计单兵甲，那又得从零基础重新开始。
一个月的样子，要补完五百年的科技停滞，让单兵武器追上甚至超过其他类型的兵种，实在不现实。
没有最趁手最完美的装备，他即便去了，也发挥不出实力。
如果他退而求其次，选择登上战舰成为一名舰载兵，那更没意义了。
以他的指挥才能，倒是能勉强胜任舰队指挥官的职务。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唐天心那样的才能与天赋，干得未必比别人好。
他冒险登上前线，看起来很有气势，可万一不留神提前战死，又或者干脆被活捉，那才是真的惨。
经过深思熟虑，陈锋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决定不亲自参战，只躲藏在暗处，通过薇星的共鸣信道悄悄窃取信息，持续收集资料，以期得到更多讯息。
这次人类和棱舰舰队之间的战争会持续很久。
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战舰与战机，不同的枪炮与导弹，哪怕不能打碎棱舰，每次造成的爆炸与能量冲击总会有些区别。
科学家们也会持续分析，尽可能找到更有效的杀伤手段。
比如万一某种来自某行星系中的特殊材料爆炸造成的冲击波，可以让棱舰的聚能护盾剧烈震荡呢？
又比如某种低级文明星球里某生物的分泌物，在经过持续提纯与强化后，可以腐蚀棱舰表壳呢？
虽然这是极小概率事件，但陈锋总得保持期待。
总之，他的存在可以让这条时间线里的败亡变得有意义。
他能记住这些重要的事项，并将其线索埋进下一条时间线的历史中，让人类发展有所侧重。
他的存在可以将人类的一点小小突破无限放大。
可如果他提前死了，他都不知道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如果成功了，他又不知道，那么他下次的改动就可能导致失败。
如果失败了，他又没看到，又没办法总结经验教训，等于白白牺牲。
所以，他是人类抗争的价值底线。
只要他还活着，就能让失败也变得有意义，下次他也能想办法怎么维持住成功态势。
以前陈锋是没得选，所以不上不行。
现在有得选了，他在做决定之前就能多琢磨一下。
他已经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成功说服了自己。
所以他改了主意，决定更功利一些，当个潜藏在暗处的“冷漠观察者”。
陈锋重新打开了星图，再度看着信息变得更全面的投影。
此时一千零二十四个星门与14358个殖民星系都已经被标注了出来。
每个殖民星系的命名后方还出现了一个扩展栏，点开之后可以看到薇星加权计算出来的发展综合参数，包括人口估算、人口比例分布估算、工业生产能力指数、科学研究能力指数、成果转化能力指数、艺术文化指数、现有军事力量指数、军事潜力综合评估等等等。
每个评估指数还能继续细化，比如现有军事力量指数又由不同等级规模的舰船数量、舰船科技水平含量、兵员综合素质、特种武器加权、指挥官综合评分加权等等方面的细化指数组成。
虽然薇星现在做的这些评估准确度还不够高，谬误很多，但随着时间推移，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全面，结论会越来越趋近于现实。
陈锋随手点开一个繁荣的行星系统，星图比例尺自动缩小，视界聚焦到这行星系附近。
“总人口规模：55.65454……亿人。工人：37.1551……亿人。工人行业分布为……”
一个庞大的行星系文明，被这样一长串数字简单的总结了出来。
陈锋再退出行星系统，画面又回到庞大的晨风帝国疆土中。
他的目光凝聚如星火，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感伤与愧疚，以及期待。
他又想起当年人类被困死在太阳系里的时间线。
他长吸口气，暗想道。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当我凝望夜空，总会幻想每个人的脸孔。
我导致了太阳系的覆灭，换来个全新的晨风帝国。
但我并不会以为这只是我一人的功劳。
功就是功。
过就是过。
我不管后人如何评说，只问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
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保住太阳系。
我将正视自己的功与过，真正重新负起领袖的责任来。
我再不会有丝毫被赶鸭子上架的念头。
我将尊重自己的选择，我将不再畏惧责任，不再畏惧痛苦，不再畏惧错误，不再彷徨。
这一次，我就袖手旁观了！
3020年10月17日，由999999艘棱形战舰组成的舰队出现在距离比邻星一光年处，比上条时间线里抵达太阳系提前了10天。
战争打响。
陈锋的晨风二号，就在距离战场不足五光年的漆黑宇宙中，背离比邻星去往前方一个看似空旷的行星系。
那里有一个无人值守的太空垃圾场。

第438章 宇宙之癌的垃圾场
自2351年冲出太阳系起，人类文明在无法言喻的紧迫感下正式开启猎户臂时代。
走上前台的救世会组建了新的猎户臂联合政府。
2500年1月1日，太阳系被穹顶笼罩，母星开始进入灭亡倒计时。
同年，奇迹二十年开始，繁星虽是在太阳系内苏醒，但被留在太阳系内的人将其核心架构编译为光电信号传递了出来。
2515年，猎户臂人类在太阳系外重建了另一个繁星——一个更庞大，性能更强，算力更强的超级量子智慧。
在繁星的帮助下，殖民地迅速完成制度整合，形成星际共和联邦制政府，并将当时疆域幅员百余光年的文明统合体命名为晨风帝国。
这是一个名为帝国的共和联邦体系，显得很奇葩与诡异。
新的星际时代，对文明体系提出了新的要求。
即便是意识形态十分统一，共同目标极为明确的救世内部也产生了分歧。
有人认为既然战争迫在眉睫，就应该提前进入军备状态，采用军事独裁制。
但也有人认为如果军事独裁制的持续时间长达五百年，将会极大程度压制与扼杀人类创造力，所以推崇能尽可能激发平民斗志的公投共和制。
但又有人觉得，文明前进需要伟大的领航者，大部分人应该更坚定的围绕少部分优秀领袖指引的道路而前进，所以应该执行联邦议会制。
还有人认为，凡事需要公投的议会制效率太低，影响社会生产力，同时也不利于战时的快速决策需要，所以应该推举出一名或者数名当之无愧的绝对正确领袖，执行区别于古代帝制的现代帝制。
然而，人类又实在选不出无可挑剔的完美领袖，也没人自诩有能力接住这担子，所以最终便行成了这奇葩的共和联邦制帝国。
在找不到绝对领袖的情况下，以联邦议会为主。
之所以定名为晨风帝国，则是因为几乎所有救世成员都按照史料的指示，等待着先哲陈锋跨越千年后降临，再来领导人类前进。
已故的陈锋一直在无形中指引文明前进的方向，在促进团结与消除分歧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种意识形态在太阳系内部造成了毁灭末世，但在外面的猎户臂文明里，却又成了团结人类齐头并进的核心源动力。
猎户臂文明形成了以不断快速提高生产力为第一要务；以加快繁衍生息提高人口总量为第一策略；以推崇学术公平，加快学术交流，提高综合教育水平，在猎户臂内形成无界学术氛围为核心思想；以在生产力、科学技术革新和军事实力发展这三个层面找到完美平衡点为体制运转终极目标的超时代体系。
这四项基本要素，是猎户臂文明这六百余年发展永恒不变的主旋律。
总之，在这既违和又合理的文明制度引领下，人类的发展进程仿佛被摁下了快进键。
人类生产力大爆发，一切追求效率，在乎自身更超过在乎宇宙的整体和谐。
同时由于质能转化技术的不断提升，人类消耗了大量恒星的能源制造出质量达到天文数字的金属、半导体、低原子量同位素等等物质。
第五代戴森膜的性能远超陈锋过去所见过的任何一代戴森膜，对恒星辐射能的吸收效率最高可达90%，并且吸收总量上限极高。
第四第五代戴森膜的性能提升，不在乎效率，而在能量吸收转化的总量上限上，目前最高已经可达第三代戴森膜吸收太阳能量上限的百倍。
据说正在研发中的第六代戴森膜的吸收上限可达第三代的千倍。
当前人类一共建造了十余万座第五代戴森膜，其中大部分都位于无人定居的纯工业生产行星系内。
在有大量人口定居的繁荣行星系中，戴森膜只开启了常规性能，吸收率甚至被压制到60%。
但在工业行星系中，戴森膜的吸收率被拉高到了90%，并且还有名为恒星挖掘者的特殊工种无人舰船盘绕在恒星附近，持续不断的将物理毒素发射向恒星，以提高恒星内部的反应强度，使其对外释放辐射能的速度大为加快，这样包裹着这些恒星的戴森膜能产出更多可利用能源。
以恒星表面的耀斑爆发强度与频率为参考值，被人工提高反应强度的恒星爆发综合指数至少是太阳的数十到上百倍。
这便意味着，这些恒星的寿命被人类人为的缩短了数十上百倍，将会更快的走完成年期、中年期再进入衰亡期，并最终变为白矮星、中子星又或是物理黑洞。
假定人类文明还有几千万年的发展时间，还真可能把猎户臂里的恒星统统提前烧光，再举族搬迁到下一条银河悬臂中，直到耗尽整个银河。
到时候，银河大约会被人类文明吸干，直到变成一片死寂的恒星墓场。
陈锋总把人类自比为宇宙之癌，现在看来这黑锅背得不冤。
假如恒星也有智慧，肯定得骂娘。
虽然进阶质能转化技术可以回收绝大部分材料，但总会有少部分特殊材料的回收成本偏高，还不如新挖掘或者合成。
这些回收价值偏低的物质，就变成了太空垃圾。
在人类不遗余力的攫取资源与生产中，太空垃圾愈来愈多，总量恐怖，与当年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在地球内部时面临的情况一样，垃圾的处理与堆放始终是个大麻烦。
总不能把垃圾随便扔到宇宙中吧。
万一途径的舰船在尚未进入曲率运动，亦或是刚脱离亚空间时迎头撞上，也是个麻烦事。
出于保护太空航道的必要，人类在猎户臂内的部分空白星区建成了拢共数十个巨大的太空垃圾场，以集中处置。
每个垃圾场的附近均建有一座量子折跃星门。
被陈锋选中的这个便是建立最早，规模最大的太空垃圾场之一，编号001。
001垃圾场呈圆盘形状，半径三十三亿公里，由数百万颗或大或小的行星，以及百亿计的仿佛碎岩般的垃圾残骸组成。
大的行星堪比海王星，小的则如金星水星。
至于垃圾残骸碎片，大的如半艘巨舰，小的只一指碎片。
这些“行星”当然并非真正的星球，纯粹是人类投放来此的大体型垃圾相互碰撞并自发吸引后汇聚而成的球体。
行星相互间的距离少则数万公里，多则十万百万公里。
无数行星与碎片共同围绕着一个几何中心自发公转，形成了微妙的引力平衡。
从远处看，整个垃圾场的视觉效果仿佛被偷走了土星的土星环。
半个月后，晨风二号从曲率运动状态中脱离，在宇宙中显露出形态。
陈锋成功安全抵达。
此时他正紧皱眉头关注着外部的战争。
他的心情很焦虑。
虽然决定潜伏，但毕竟自己距离太阳系和比邻星系很近，严格说来处在战场的核心区域。
晨风二号进行曲率航行需要顺着稳定引力线前进，这本就是复眼者的交通网络。
他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既容易被自己人找到，更容易被复眼文明发现。
万一哪天他飞着飞着，吃着火锅唱着歌，在引力线上迎头撞见艘棱形战舰，也不用奇怪。
陈锋吩咐道：“薇星，靠近前方垃圾场碎裂行星带最外层那个最大的垃圾星，准备降落。”
“那是001-7-86KX9175号行星。”
“这什么意思？”
薇星：“该行星主要由第七核心星区的86号科学城投放的太空垃圾组成，同时也是这个研究所制造的第9175个直径大于一千公里的垃圾行星。”
陈锋点头，“挺好。”
第七星区的86号科学城在薇星的统计资料中，正是一所以工程学研究能力见长的单位，创造与改良了很多工程机械，特别符合陈锋的需求。
或许是陈锋的运气好，又或许是文明发展的必然性。
人类将绝大多数尖端科技的研究力量逐渐转移到了远离核心区的发展区外层。
但部分工程学研究机构，以及大量的工业生产力却是相对平均分配，稍微侧重于核心区。
在人类的战争预想中，与复眼者的前期战争，多半会发生在比邻星附近的核心区。
人类一方面在此布下重兵，另一方面也就地保持超强生产能力，便于及时就近补充战力，或者快速推动战时新技术的成果转化。
陈锋现在开的着还是源自五百年前过时技术和材料的晨风二号。
这001号垃圾场，简直就是他的圣地福音，遍地是宝藏。
彼之垃圾，我之桑榆。
随便在地上捡个啥，都能提升舰船性能。
随着舰船逐渐靠近9175号星，薇星收集到的数据也越来越准确详尽。
“发现大气层，大气层成分占比为二氧化硫33.77%、二氧化碳17.21%、氮气15.32%、氧气11.65%……”
“综合评估，该大气层对人类为剧毒，不能无防护暴露。”
“发现超高放射性反应，辐射指数极高，高危，人体暴露死亡时间为10.15秒。”
“星球成分分析……”
“金属占比较高，大部分为超复合合金。”
“星球重力为地球的4.71~5.18倍，呈不均匀分布。”
“最近一次垃圾投放为3019年，再上一次投放为3014年，上上一次为3008年。”
陈锋点了点头，“好，开启护盾，着陆。给我准备银河甲，加装工程辅助配件。”
如果不出所料，既然现在战争已经拉开序幕，猎户臂人类大约不会再十分刻意的来垃圾场扔东西了。
自己暂时可以在这里安心呆着，只求尽快提高晨风二号的性能。
十分钟后，陈锋走到装甲室，正准备一件一件的披挂战甲，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从不离开卧室的福莱德斯来到装甲室门口，直勾勾看着陈锋。
他本来从不带丝毫情绪的目光里，竟有丝若隐若现的跃跃欲试的味道。
福莱德斯说道：“跟我来。”

第439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见陈锋不说话，福莱德斯又重复道：“福莱德斯，跟我来。”
这下陈锋懂了他的意思。
他也想出去。
福莱德斯只会这两句，所以不管表达什么意图，都这样讲。
陈锋惊讶于他居然会主动产生想法。
陈锋看了看旁边另一套备用的银河甲，刹那犹豫，开始在心中综合权衡利弊。
此时福莱德斯手臂上的智能终端腕表正时不时闪烁微微红光。
这代表着腕表的佩戴者身体状况欠佳，需要治疗。
陈锋的腕表平均每二十四小时自动执行一次全身扫描，主要是为了检查他的基因唤醒度状况。
福莱德斯的腕表则是每小时扫描一次，主要是跟踪调查他作为克隆人的先天缺陷，检查他的基因稳定情况，随时准备提供医疗，以及计算他的剩余寿命长度。
在手工猴魁的持续浇灌下，陈锋的唤醒度终于缓慢提升至43.01%，不过最近已经几乎不增长，好几天才能提升个0.01%。
他得到的好处很明显，脑子变得贼灵活，提取信息再进行综合分析的能力超强，想法贼多，俗称神经病人思路广。
坏处也有。
他满打满算最多也就活了三十余年，摄取的知识总量不足，经历虽然丰富，但缺乏时间的沉淀。
严格说来，他的人生阅历真不如那些动辄百岁的“老人”，他大脑中贮存记忆的量子螺旋缺乏巩固与强化，这得是个需要时间的水磨工夫。
所以他这次过来遭逢大变之后，心思很容易钻牛角尖，每次做的决策多少都有些极端。
陈锋调取出福莱德斯最近一次全身体检报告，简单看了看。
别的什么一大堆关于基因稳定度的分析都不用细瞧，他只一眼注意到了福莱德斯的生命倒计时。
这小伙只剩下七个多月的寿命了。
陈锋顿时恍然。
按照谢尔盖临死前给克隆体预设的时间节点，福莱德斯本就差不多该离开地下基地，前往地面收集ZS动物的信息，俗称送死了。
“好，你穿那套。”
陈锋指了指备用银河甲，同时给薇星下令，让薇星也给他加装工程辅助配件。
约莫十分钟后，二人前后脚踩上9175号星的表层。
咔哒，脚下是一个小型空间站的外壳。
陈锋纵目望去，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泛黄。
巨峰林立，千沟万壑。
金属星球表面上一些巨大的淘汰舰船横七竖八的摆着，或耸指向天，或半卧于地。
还有个比巨舰更庞大的圆盘形空间站，正小荷才露尖尖角，小半漏在地表外，倒成了9175号星表层最大最高的山脉，高约七百余公里。
在巨舰的缝隙中，则藏着些或大或小的小型舰船残骸与工程机械，甚至还有破损的戴森膜之尸如布帛飘飘荡荡。
金属结构稳定性远大于土壤，所以尽管重力几乎为地球的五倍，这些错落无致的金属造物却并未形变得让地面变得平坦。
沟壑因体型庞大的舰船与废弃太空站的形状错落而成，或许至少要上亿年的缓慢形变，这颗垃圾星才能变成颗实心的金属巨球。
至于现在，倒没可能。
比如陈锋眼前那一条宽仅三四米的沟壑，说不定从这里跌下去就直接一路嘭嘭嘭的跌进星球几何中心。
陈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福莱德斯，对薇星吩咐道：“用模拟图像指引告诉他，让他跟着我走，别乱跑。另外，从六百多个智能采集机器人选出三百个性能最稳定的，也全部派出去搜罗材料。”
薇星：“好的先生。”
自此，陈锋与福莱德斯二人便在这颗庞大的垃圾星球上东奔西走，到处收罗能用的零部件。
什么能源模块、通讯模块、高能反应模块、超精微扫描探头、单体电容、保存尚算完好的能量输送生物超导线……
总之就是能用不能用的，通通往晨风二号附近的临时仓库堆。
陈大技师在捡垃圾上早已经验丰富驾轻就熟。
这次他还有性能更强的扫描仪辅助，又有薇星不断从量子网络中扒拉科技信息，帮他指引方向，还有功能完好的工程配件，可以用来切割、转运、拖拽、现场拆解物件。
他的效率很高。
在他成功捡到一台完整的微型高能反应堆，并利用新材料组合出复合弦能相位切割刀，再将其组装到工程配件里后，拆解效率再度提升了。
不仅如此，他时不时的还会给五百年前的老古董银河战甲升个级。
有些他确凿能用的零部件，也能装进晨风二号里，用以提升薇星的算力、能量传输效率、舰船护盾等等部件的性能。
他还找到了一台生物电池再生仪，这东西本来是用做逆转生物电池的电位，让能量枯竭的电池恢复大约50%的额外电能的，被他改造之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能复制底层基因信息的超级拷贝机。
表面看起来，这东西与夸克合成仪没有本质区别，但陈锋试探性的用这玩意儿去复制自己存在隔离冻库中的变异动物特殊部件，竟成功了。
原本用一个就少一个的蛇胆电池，数量又开始快速增长起来。
虽然储备能源只有原版蛇胆电池的一半，但ZS菌的一些核心基因特征却能保存下来。
陈锋已经拥有光翼可以储能，也陆续捡到了一些第三、第四和第五代戴森膜产出的还有余电的生物电池，但蛇胆电池却有另外的意义。
这可是重要的生物样本，里面藏纳着陈锋与人类必须破解的秘密。
另外一提，其实在二十七世纪时，人类曾派遣智能化采集船回过地球，尝试寻找幸存者，以及收集样本。
但当时的谢尔盖早已变成了克隆人，无意离开。
并且地球上残留的动物体内早已没有完整版的ZS菌，人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没能分析出什么结果来，算是空手而归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陈锋本人与福莱德斯身上的银河甲与工程配件看起来也越来越杂牌军，越来越朋克。
晨风二号的性能也不断提升，就连外壳都被陈锋敲敲打打的改造了不少，看起来像打满了补丁，贼“复古”。
但陈锋这人特实际，不好看就不好看吧，无所谓了。
反正结构强度指数能往上涨，就肯定是好事。
所以他依然孜孜不倦的每捡到一块好材料，就往晨风二号上怼。
毕竟遍地是黄金呐！
说起来，这也不全是他一人的功劳。
福莱德斯出人意料的熟练。
前面几天时，陈锋还不放心，总让薇星通过模拟画面导引强迫福莱德斯跟着自己。
但后来陈锋发现了，别看这人是个憨憨，但他对战甲和工程机械的操控熟练度，完全不在他本人之下，步伐稳健飞行平稳，切割拆解设备更不在话下。
一些陈锋琢磨半晌也搞不懂结构原理的三十世纪废弃件，落到福莱德斯手上，轻飘飘上手啪嗒啪嗒两下，就搞懂了结构原理，再轻松搞定，一块块的拆下来，保证不损坏一个小零件。
这还不算完。
陈锋又试探性的让薇星给了福莱德斯自行改造装备的自主权。
短短两天之后，陈锋发现福莱德斯的银河甲与工程配件综合性能达到了自己的180%。
不愧是继承了谢尔盖这怪胎基因的恐怖克隆人，在工程学和物理学方面的天资，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他压根不识字，脑子里也不懂语言，纯靠感觉去琢磨，也比陈锋这第八条时间线的高中毕业生强出去一大截。
陈大师曾经自诩天才，并为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搞定高中学业而沾沾自喜。
现在他被教做人了。
这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想死。
陈大技师很有自知之明的开始自称陈小技师，并在第二天出门拾荒时，恬不知耻的穿上了福莱德斯改造的装备。
然而三天之后，福莱德斯的装备性能再次甩开他的一大截。
这次陈锋良心发现，没再抢别人的装备，只是让薇星给福莱德斯增加了一条新的指令，让他同时照顾两个人的装备提升。
自此，经常陈锋干着干着活，福莱德斯便蹭的一下出现在他背后。
哐当的拆掉他的战甲一只手臂或者一条腿，又或是断掉陈锋的电源，打开他的主设备箱，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砰砰一通爆改，再啪的合上盖子走人。
陈锋再一检查。
嘿！
动力又提升了12%！
嘿！
灵活度又涨了15%！
嘿！
能量输出功率和结构稳定性又……
嘿嘿嘿……
总之，陈锋觉得福莱德斯的天赋令人惊叹，创造力让人瞠目结舌。
他更深刻的体会到，为什么谢尔盖总是能在二十六世纪完成不可思议的成就。
福莱德斯还不识字，语言中枢功能依然完全停滞，就已经能这样了。
那完全体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本人到底得有多变态？
天妒英才啊！
你要能生在三十一世纪，我还用得着指望欧青岚？
陈锋完全沉迷在这种身边有个技术大佬的幸福生活中，再是一想起福莱德斯只剩下六个多月的寿命，不禁苦酒入喉心作痛。
他难受遗憾得没办法形容。
不知不觉，从他降落在9175号星开始，时间真过去了七个月。
这七个月里，他前后扫荡了共计两百余枚行星，也几乎把晨风二号和银河甲上的零部件换了个遍。
晨风二号的形态从纺锤形变成了枣核型，外形更修长，体型更庞大，长度达到了五十五公里，但潜伏能力却一再提升。
陈锋的收获很丰富，但还不够。
他依然没能得到超曲运动性能，无法安全有效的使用星门。
同时，在这七个月中，陈锋只花了很少的精力去关注外面的战争。
他不问薇星，也让薇星别主动汇报。
不是他冷漠，而是反正他真做不了什么，索性不看，免得平白伤心，并干扰到自己的判断。
至于自己可能被复眼文明的战舰提前发现？
他有这个担心。
但依然没什么办法，只能把希望交给运气。
这个垃圾场星带中只有他与福莱德斯两个人，陈锋推测即使复眼者扫描到了自己的存在，也不会太过在意。
现在复眼者的主要任务应该是扫荡人口密集的星系，尽可能的击溃人类有生力量，不断打压人类的反抗能力。
人烟稀疏到只有两个人的垃圾场实在不值一提，所以陈锋认为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有福莱德斯和薇星的协助，陈锋完全可以更安心的进一步改造晨风二号，持续提高装备性能，争取利用这些垃圾逐步靠近并追赶上人类当前的舰船水平。
但好日子终究有结束的一天。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距离福莱德斯的生命终结之日，越来越近了。
福莱德斯依然既麻木又敬业的工作着，只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表现越来越迟钝，有时候甚至会时不时的原地停滞动辄大半小时，并露出痛苦的表情。
等他缓过来后，却又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工作。

第440章 生于宇宙，命如草芥
小福命不久矣，他自己倒是毫无所觉，陈锋却难免郁郁寡欢。
这天临出发前，陈锋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他让薇星给福莱德斯下达的指令是，让他乖乖呆在原地。
虽然陈锋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人都听不懂，但有些话他却不吐不快。
福莱德斯仿佛还真是个闲不住的命。
被叫住之后，他只呆呆站在原地，双手在空中比划个不停，大体是在设计什么东西。
薇星的监控摄像头将他指尖在空中划出的痕迹用AR模式投放到了陈锋的视网膜上。
还真是全新晨风二号的内舱结构设计。
如今晨风二号拥有长达五十五公里长的外壳，也基本完成了动力总成布局，能提供9.99……倍光速的稳定航速。
但其内部大部分区域都空空如也，各种新增功能单元都只徒有个车间，里面完全没东西，尚需完善。
每新增一项新的功能，不仅仅涉及到一个车间，还得牵扯不同车间相互搭配，防止出现连锁意外事故导致炸机，又得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动整个舰船能量分配体系。
以陈小技师如今半吊子的水平，让他搞定个长五千米的原版晨风二号还能勉强胜任，但舰船体型再扩大到如今的五十五公里，各种新增功能不断扩张，他真得抓瞎。
两者之间的差距好比竹筏与航空母舰。
陈锋不行，但福莱德斯可以。
所以在这次升阶改造中，已经变成了以福莱德斯为主，陈锋为辅打酱油。
在之前的改造过程中，仿佛原本没有自主意识的福莱德斯已经考虑到了自己死后的事情，采用的本就是分区模块化设计。
假如他临死也没能完成全部工作，亦或是他死后，陈锋无法将他设计的东西全部具现到五十五公里长的超大晨风二号里，也没有关系。
这艘船前面一小截十公里长的部分可以单独脱离出来，变成个子弹型的舰船，一样稳定可靠，性能卓越。
小福如今大业未竟全功，生命却已进入最后两天的倒计时，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
可能他真的有些不甘心，所以现在依然忙碌着，一秒钟都不肯歇息。
他似乎想抢在临死前搞定所有设计方案，给陈锋留下一份完整的财富。
他可能对这个时代也不服气，想超越二十倍光速的上限。
小福的手指正比划着，突然又不动了，两手指尖虚悬向天。
他的脖颈无力松弛，脑袋四十五度角斜斜的耷拉在肩膀上，原本就空洞的瞳孔变得更视线散漫，毫无焦距。
陈锋知道，他又开始发呆了。
他手上腕表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长亮。
陈锋这边接到急促的自动报警，显示福莱德斯的大脑正呈异常活跃状态，颅内量子风暴极度狂躁，正在疯狂榨取他的神经元细胞潜能，寿命也在不断缩短。
福莱德斯的神经元细胞很诡异，其量子稳定态与年轻人一致，正处学习能力最强，思维最敏锐的阶段，但表现出来的生命力，却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
神经元细胞本就是人体内再生能力最差的细胞，几乎不能分裂增殖，与人体寿命几乎等长。
福莱德斯每次发呆都是对他大脑的疯狂压榨，都会让他的大脑受损状况不断加剧，不断老龄化。
陈锋当然想救他，但无能为力。
陈锋早就尝试着将自己的复苏因子共享给他，奈何这依然解决不了他作为因长期冷冻而受损的干细胞克隆人先天的基因残缺问题。
这是不可逆的生命终结，就像陈锋本人也无法靠着复苏因子长生不老。
渐渐的，福莱德斯表情愈加扭曲，仿佛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扭转身躯。
这种诡异的表情，就连对自身肌肉控制力已趋完美的陈锋都做不出来。
约莫四十分钟过去，福莱德斯恢复正常，脑袋摆正，手指继续晃动，频率还加快了。
陈锋在旁边说道：“福莱德斯。”
“跟我来。”
小福闷闷的应道，但手上动作不停。
陈锋：“你知道自己快死了吧？”
这次福莱德斯没理他，更忙了。
陈锋自说自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有时候我觉得，这世界还真挺操蛋的。这次我们俩本来可以一起搞个大事业。你怎么就只剩下两天的命了呢？”
陈锋仰头看着装甲室天花板，“我这次真一个熟人都没有了。你要死了的话，我以后，真不知道还能再和谁说话了。我不会真要在这条时间线里孤独终老吧？”
“以后……假如我的寿命可以维持，假如还有下一条时间线。呃……算了。我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再碰到你了吧。毕竟你是谢尔盖的克隆体，对吧？我和别人还有以后，还有得盼头。但你，我们就此一别，大抵是永别了。”
“唉。”
陈锋一直叹气。
福莱德斯的手指晃动得更快了。
陈锋觉得他可能听懂了自己的话。
但他不会表达，所以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争取完成更多的事情。
陈锋不再缠着他，让薇星放他出去干活。
两人此时位于001-7-01KX8839号行星上，作为第七星区最古老最庞大的一号科学城创造的最新垃圾星，这是整个行星带里最大的一枚星球，直径达到四万三千公里。
两人刚到这里才半天，还有很多东西亟待发掘。
目送福莱德斯进入出舱口，陈锋转身回到指挥室里。
他心情有点败坏，倒也不出去拾荒了。
反正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之前掌握的那些技师知识逐渐跟不上福莱德斯的天才节奏，他去帮忙也帮不了太多，让薇星在福莱德斯的附近派遣了三十个目前最先进的智能机器人从旁协助，比他本人干得还更好。
顺嘴一提，这三十台全新的朋克智能机器人也经过了福莱德斯的改造，在工程机械方面的能力，反而比陈锋自己还强一截。
陈锋蜷缩进指挥室皮椅里，眼前的投影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从高空俯瞰的福莱德斯驾驶着装甲往前缓缓推进的画面，右边则是满布硝烟，弥漫战火的晨风帝国版图投影。
七个多月前量子信息网络版图组成的那张大网，到如今却已然大变。
在战争爆发前，薇星将这星图内的恒星系分为三个大类。
纯粹的白色光点是无人星系。
修建有戴森膜的十余万个星系则被标注成了蓝色光点。
有人足够人口定居的星系则是绿色光点。
代表量子网络信息流的则是绿色丝线。
自战争爆发后，薇星又新增了两种标注。
红色光点，表示在这个行星系中正在发生战争。
橙黄色光点，表示这个行星中的战争已经结束，人类战败，遭到清除。
陈锋即将且已经失去的，远不只福莱德斯一个人的性命。
他还失去了很多行星系。
棱舰舰队抵达比邻星系后，果然执行了分兵计划。
比邻星穹顶短暂打开，再往后延展，一百艘棱形战舰被留在了里面。
其余棱舰则以平均接近万艘为一队，兵分一百路，分别就近扑向其他行星系。
战线将从人类的核心星区开始向外扩张蔓延，持续推进。
复眼者的行动基本没有什么战术战略可言，就是很单纯的分兵突进，突出个科技碾压，一力降十会。
至于陈锋个人比较在乎的球形战舰，却根本没有出现在中心战场区域。
陈锋推测或许是这次复眼者见人类势大，球型战舰作为大型“巡逻游艇”，在战争领域的性能不及棱舰，所以压根没参战，可能是没来，也可能在猎户臂外巡逻以收割一些负责逃亡的火种舰。
比邻星系中的战争结束得很快。
陈锋真正见识到了棱形战舰这个复眼者的核心战争工具的实力。
这条时间线中的比邻星文明科技水平虽不及外面，但比上条时间线中三十一世纪的人类多少总是要强悍一些的。
比邻星里的人口规模也达到了近四百亿的庞大数字，更几乎全民皆兵。
但代表比邻星系的红点只持续了三天，随后就变成了代表灭亡的橙黄色。
只三天，近四百亿比邻星人全员倒在区区百艘棱形战舰的炮火中。
在这三天的战争中，比邻星人穷尽智慧，尝试了无数种作战方案。
战舰、巨炮、密集炸弹伏击阵、行星撞击，甚至引爆恒星。
没用，统统没用。
要么是炸不到，无法命中，要么是命中了也只如挠痒，毫无动静。
陈锋突然清醒的认识到，上次复眼者之所以会让百万棱舰联合施展网格链接对人类进行封锁，并持续往前持续压进，再用网格链接中的白色电浆摧毁一切，可能仅仅是因为既然来都来了，每个人多少总要干一点活才显得有意义。
他本人之所以能操控星锋巨像攻破棱舰护盾，在其本体上砍一刀，大约也仅仅是因为复眼者对自己产生了兴趣，想活捉自己而已。
比邻星中的战争很惨烈，但真正战场却并非比邻星系，而是在别的星区。
人类一边努力观察着比邻星中的“小规模”战争，一准备迎战来势汹汹的以万艘为单位的棱舰舰队。
早在数十年前，晨风帝国的军事首脑们就制定出了完整的作战方略。
每种不同的作战方略都能应对复眼者可能采取的不同行动。
星门存在的意义，就在这里了。
人类先以七十二星区为大型战区单位，每个战区都配备了数量庞大，特点各异的主力舰队，长期在各个星门附近待命。
无论是组建大型军团以图正面一战，还是采用经典游击战略，亦或是别策略，晨风帝国都能利用星门快速完成兵力整合调配。
现在复眼者暴露出分兵的意图，那么人类就立刻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先集中优势兵力，聚力于一拳，尝试毕其功于一役。
晨风帝国的领导层们认为，如果能击溃一支舰队，并抢夺到其残骸进行深度分析，再快速消化对方的科技成果，这场战略纵深达到五千光年的文明之战便有一丝胜算。
晨风帝国扩张出如此庞大的版图，可不是为了圈地，为的就是增加战略纵深，延长交战时间，每多争取到一天，便多一分在战争中寻求技术爆炸的机会。
如今人类已经可以相对准确的计算出棱形战舰在银河系内的航行速度，五百到六百倍光速。
这是个人类可望而不可即的可怕数字。
穷尽科学家的想象力，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别人的舰船能自由的以超越光速500倍的速度前进。
按照科学家的推算，顺着引力线推进的曲率亚空间最多只能承受100倍光速。
超过这限度后，即便是比三维空间更稳定的亚空间，也无法承受物体高速推进时引发的空间震荡，进而崩坏毁灭。
目前人类舰船的超曲运动极限速度是20倍光速，制约性能的主要因素是护盾强度。
不过科学家们倒不是很受打击，技术落后本就理所当然，而且人类可以靠星门弥补差距，这可是复眼者都没有的东西。
棱舰离开比邻星前往最近的繁荣行星系，大约需要十二天。
在这十二天里，晨风帝国快速完成调兵遣将，分别组建出三个不同等级的舰队战力，在八大核心星区布下重兵。
最强舰队位于巴纳德星系。
作为与比邻星同等级的首批文明星系，也有行星系统的巴纳德星系初期发展水平仅次于比邻星系。
在这五百年里，随着比邻星系被压制，巴纳德星系后来居上，到如今已经拥有五百亿人口规模。
巴纳德星人类除了开发利用原有行星之外，还建成了数百个具备行星功能的大型太空站。
巴纳德星系的军队除了发挥自有奥氏同位素305的优势，制造出威力超人一等的奥氏巨炮之外，造船厂还吸收了附近五百光年内里数百个行星系的特殊资源，甚至吸收了部分次级文明中的精英阶层，尽可能发挥其各自特长，组成了以人类为绝对核心的跨文明联合舰队。
其自有舰队号称八大核心区中所有行星系舰队最强。
在整合扩张之后，全新的巴纳德战区舰队再并入了八大核心战区最先进的战舰，最强的士兵，最核心的尖端科技。
舰队拥有百万艘宇宙级巨舰，上亿艘银河级大型战舰，十余亿艘猎户级中型战舰，其余小型战舰与微型战机则不计其数。
舰队总兵员规模达到万亿。
当前人类在猎户臂内的总人口是三十五万亿。
这意味着，平均每三十五个猎户臂人类中便有一人在巴纳德星舰队参战。
除有人操控的舰船之外，还有数量同样不少的无人战舰与小型作战机械。
这些装备的科技含量稍低，在战争中将会更多扮演炮灰的角色。
表面看起来，如今量子网络科技无比发达，人类似乎可以将更多的作战任务交给智能机械，亦或是远程控制，这似乎能降低人员损耗。
这看起来很有道理。
其实极度愚蠢。
宇宙级战争与发生在同一星球同一文明内部的战争截然不同。
内部战争不管怎么打，起码都知道敌人是什么东西，讲的什么话，用怎样的方式思考与沟通。
但在不同智慧文明的战争中，每一次互相接触，本质上都是两个多少都有些区别的宇宙生命规则的碰触。
异文明战争的本质是不同文明的“沟通”，只不过这个沟通比较剧烈。
只有通过“沟通”，才能互相了解。
所以在真打起来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东西，拥有何种特质。
一步行差踏错，就得阴沟里翻船。
比如人类就曾在猎户臂内发现一个天生具备量子网络沟通能力的次级文明，人类的量子网络智能设备刚一靠近就被接管了。
人类早已知晓复眼者的强大，也深知陈锋用了八条时间线，才对这个陌生的敌人一点点的加深了解。
每一次，复眼者都会给先哲陈锋以新的“惊喜”。
谁也不知道复眼者的极限在哪里，会不会还有新“惊喜”。
所以人类真不敢膨胀到在与之为敌时把战胜希望寄托在量子网络上。
万一对方又拿出什么新东西，然后人类精心创造的舰队突然变成了递刀给别人捅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另外，既然己方完全弱势，那么躲藏在星球上或者聚居太空站里未必真就安全。
如果只是因为怕死，就躲在后方，那就干脆别出生。
留在后方的目的绝非贪生怕死，而是因为后方的工厂和科研需要，又或本就是预备兵，随时待命，随时准备奔赴战场。
生于宇宙，命如草芥。
有些人可能一生都不会离开某个星球，但由他制造的设备，却会跨越数千光年，在遥远的帝国版图另一端发挥着重要作用。
无数个个体组成时代，时代却又总会改变每一个人。
每一个个体，在无限庞大的整体文明面前，既渺小又伟岸。
这是这次在更庞大的思维茧房中，见过更广世面，对敌人认知更深刻的猎户臂银河人类通过不断领会救世的精神，而最终形成的新的宇宙级三观。
总之，晨风帝国的军事领导者们在巴纳德星投入重兵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在该战区建立压倒性的数量优势，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击溃敌舰，并俘获敌舰进行拆解分析。
当陈锋看到薇星推演出的兵力分布星图时，被那几乎充斥了大半个行星系的场景震撼了。
真&#183;铺天盖地，宛如星河。
人类舰船与战争堡垒的集群侧向移动，甚至可以隐约拖着巴纳德星这颗小质量红矮星挪位。
天然行星甚至需要建立庞大的行星级力场护盾，才能防止引力紊乱导致地壳板块运动与海啸。
陈锋从这壮观的场面中感受到了人类的决心。
最强的巴纳德星舰队为第一等级。
第二等级的舰队共有九支，规模稍次，参战人员三千亿人。
第二等级舰队的主要任务是在保存有生力量的前提下，尽可能试探出敌人的强度。
有机会的话，当然也要争取歼灭敌人。
第三等级的舰队则共有九十支，每支参战人员三百亿人，主要任务是保存实力，拖住敌人的脚步。
在第一轮接触战争中，人类共计投放6.4万亿人员的兵力。
此外，无论是核心星区还是发展星区的工厂也早已火力全开，持续不断的生产战舰等装备。
无数个各领域研究院里的学者们，除在原有科技路线上继续奋斗，尝试得到关键突破之外，也严正以待的等候着前线情报，随时准备投入到新领域的攻关中。
预备兵源同样早已整装待发。
目前人类的预备兵源总量多达十万亿，从基层士兵到中高级将领都有。
同时数万亿具备一定天赋的，从二十岁到百余岁的中青年开始脱产，接受专业军事训练。
这些中青年早已接受过非职业军事训练，平时是工人，战时是军人，现在又有强化训练，有机会上战场的话，不说能比得上精锐战士，起码也可一战。
最后，新生战士的批量人工培养计划也早已上路。
最大的人工培养预备士兵即将满二十岁成年。
这一部分孩子，除了从小就在智商上表现得天赋异禀的能被选拔去别的岗位之外，大部分都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如果能上战场，怕是不会比精锐战士差。
总之，人类随时可以爆兵，并做好了长期抗战的一切准备。
看起来场面无限好，然而尽管准备工作已经做到了极致，这场战争的走向却并不乐观。
一切并未超越陈锋的预料。
复眼棱舰展现出了压倒性的科技优势。
复眼者对宇宙引力线的了解，远非人类可比。
在人类的导航系统里，可能前方只有一条能进入超曲运动的引力线，但在复眼者眼里，却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人类的行军路线总在复眼者的交通网络内，复眼者却总能从别的人类预想不到的位置突然出现。
在机动性这一块上，人类输得彻底。
所以人类精心准备的大威力手段根本无法命中敌舰，连尾灯都看不到。
复眼棱舰利用其机动优势，再故技重施拿出网格链接切割战场，又派遣出源源不断的刀锋螂进入绞肉机，还时不时开火射出白色光束扫荡，逐步无伤消磨人类的有生力量。
人类对复眼棱舰的空间冻结和聚能护盾同样束手无策。
在这七个月里，人类损失惨重，阵亡速度惊人。
陈锋早已猜到结局，但这过程却依然让他痛苦万分。

第441章 倒下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主要任务是拖延时间与刺探信息的九十支第三级舰队，在这个七个月内伤亡殆尽，阵亡人数超过两万亿人。
第二级舰队在与万艘棱形战舰的正面对抗中，经历了初期的混乱之后，对棱舰的涉粒子炸弹、黑洞炸弹、光束冲击、刀锋螂集群冲击、网格链接这几板斧的了解愈加深刻，稳住了阵脚，能利用数量优势和复杂多变的战术与敌周旋，并逐渐占据上风。
虽然还是不能击毁敌舰，但第二级舰队也收集到了海量的信息。
巴纳德星舰队则取得了压倒性的上风，无论在阵型上还是在战局走势上，局势看起来都一片大好。
虽然巴纳德舰队依然时有战损，但在无比庞大的兵力投入面前，这种程度的损失可以承受。
棱形战舰依然具备机动优势，但双方兵力悬殊太大。
一旦棱舰进入战场，无论其如何机动换位，附近总会有人类战舰迅速结阵，并调动庞大的能量强行压制。
虽然人类对能量的运用技巧远不如复眼者，但能以量取胜。
给双方的处境打个比方，此时双方就像二人决斗，代表复眼者的斗士手持见血封喉的三尺利剑，代表人类的斗士却只有腐朽木棍。
似乎人类斗士几乎必死无疑，但腐朽木棍却长三丈，重半吨。
这一棒下去，持剑斗士当然得被砸个人仰马翻。
复眼棱舰屡试不爽的先用网格链接分割战场，再分而破之的战术失效了。
因为不管棱舰如何分割战场，每一艘棱舰都处在被团团包围的状态。
宇宙级巨舰上的舰载恒星炮、黑洞炸弹阵列、反物质炸弹阵列、空间撕裂级高能爆破、融合了人类对曲率亚空间理解的曲速冲击中子弹、性能堪比刀锋螂原版的物理毒素弹、空间坍塌炮、战机机载相位弦流枪、奥氏炮与奥氏枪、类统一力切割弹、吞噬型次级生命的超高能溶解液……
人类能上的武器，终于都打上去了。
但是，都没能取得预期效果，甚至连撼动一下敌舰前进的方向都做不到。
七个月过去，巴纳德星舰队大约损失了百万艘宇宙级战舰，三千余万艘猎户臂战舰，其余中小型舰船和战机不计其数。
复眼棱舰的数量一艘都不曾减少。
即便有时候人类的武器能顺利突破棱舰外层的聚能护盾，也拿里面的战舰外壳毫无办法。
战线后方的科学工作者们已经倾尽了全力，但却就连人类武器的威力到底是只差一线，过了这条线之后就是一马平川，还是差距依然无限大都根本弄不明白。
身处战场的指挥官们也穷尽了一切智慧，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将不同的原生武器与特质武器形成不同的组合攻击，尝试在不可能攻破的叹息之墙面前寻找代表希望的组合变数。
但是，通通没有用。
看起来是巴纳德星舰队将这支棱舰舰队“困住”了，但某种意义上，却又是人类的主战兵力被对方拖在当场。
此时，九十支原有的第三级舰队几乎全灭，但百大主要战区中的战争烈度并未有丝毫减弱。
越来越多的后备兵力被投放进了战场。
各大战区行星系原住民中的青壮年，甚至老者也都陆续就地入伍奔赴战场。
至于战区星系中的儿童与实在无法应对战场操作强度的老年人，则已陆续坐上逃生舰退向外圈的大后方。
六十四个发展星区也已经完成战时调配，除了派遣备用兵员重组第三级舰队之外，也将越来越多的冷冻胚胎，以及教育学、心理学、建设学等各种殖民领域内的专家学者送上逃生火种舰，尝试将更多人送出猎户臂。
人工培养预备兵员的增补计划也早已严格执行了下去。
人类种群开始快速繁衍。
更多备用的戴森膜种子被投放到越来越多的闲置行星系，只图开发利用更多恒星的能源。
备用的模块化行星建造单元也已全速投放，这些都是为了完成快速繁衍计划而建立的临时居住地。
其实让这些孩子在此时此刻出生，对他们极不公平。
但没有办法了。
人类已无退路。
要么打赢这场战争，要么尽量将敌人在猎户臂内拖住更久，至少能给逃脱出去的人多留一分生机。
可能这些孩子中的很大一部分都等不到长大成人，但如果基数够大，即便复眼者一个星系一个星系的扫荡过来，总能有人顺利成年。
那么，一代人倒下了，还有下一代人。
晨风帝国的领导层早在发现比邻星系中的同胞们毫无反抗之力被屠戮时，便已经定下了这个既残酷，又满含希冀的百年抗争计划。
晨风帝国的生者们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战败，也要将敌人在猎户臂内拖上百年。
无须陈锋给他们上课，这一代的救世会有一个新的理念。
我们牺牲的意义绝不只是为了下一条时间线的胜利，我们也是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胜利。
只要逃脱出去的地球人能在复眼者找不到的地方悄悄建立哪怕只一个繁衍生息的殖民地，只要人类还能在宇宙中存在，我们就得到了最终的胜利。
在陈锋第一次观摩晨风帝国星图时，就曾发现一些地图外的信息流丝线。
这些丝线代表已经走到五千光年疆域之外的所谓科考探索飞船，既肩负着探索的使命，其实同样也肩负着带走文明火种的使命。
探索飞船以百人为编制，除配备经验最丰富，最可靠的领航员、操控员与机修技师之外，还配备了足以建立一个完整殖民地的各领域工程师，并且都装备了独立运行的量子智慧繁星的子体。
每艘飞船上也搭乘了少则十万枚，多则数十万枚冷冻胚胎。
以这些飞船20倍光速的极速性能，要飞到英仙臂、人马臂至少要数百年，起码要三代人的努力。
这些小型飞船上的成员一生都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度过，路途当然遥远，行程当然艰苦，但只要能活着，就是成功。
但在陈锋看到的域外丝线代表的飞船前方，还有更多出发更早，飞行速度稍慢的远航飞船。
他们早已主动切断与猎户臂的联络。
同样也有一些基本同期出发的20倍光速超曲飞船，也切断了与猎户臂的联系，悄然潜航，一去不返。
有人是诱饵，有人是真&#183;种子。
每个人都肩负着不同的使命。
由逃生研究院设计的整个庞大的逃亡计划既符合概率学，也都是在赌运气，充满智慧。
第八条时间线里，人类只是要离开太阳系去往比邻星，便有无数奋进号倒在沿途偶遇的各种不可控的宇宙自然灾害中。
这次人类要离开的是猎户臂。
不同银河系悬臂中潜伏的危机更超乎人类想象。
银心中的巨大黑洞偶然吸入恒星时释放出来的射电风暴、扭曲引力造成的足以破坏曲率亚空间的空间崩裂、看似空空如也实则移动恒星坟墓的巨大暗能量长河……
除这些自然灾害之外，之前的逃生舰在被毁灭前却又陆续发回情报。
一直不曾出现的，先哲陈锋曾经说过的球型战舰率先出现在猎户臂外围，游荡于猎户臂和英仙臂之间，四处追杀逃生舰。
不仅如此，在比邻星系灭亡五天后，消灭比邻星的百艘棱形战舰也分散出现在晨风帝国疆域之外，阻断人类前往英仙臂与人马臂的去路。
人类使用超曲运动前进的路线，似乎完全在复眼棱舰的掌控之中。
哪怕不与猎户臂联络的潜伏舰队，也依然被一艘接着一艘的找到。
但没人感到绝望，这早在预料之中，打从一开始，就没人幻想能轻易离开。
四散而走的逃生舰队快速做出决定，改变运动模式，从二十倍光速的超曲运动退回到无限接近光速的常规推动。
失去亚空间的保护，宇宙中的自然灾害对逃生舰的威胁指数再度提高。
人类想抵达下一条悬臂的时间变成了动辄数千年。
但无数逃生舰依然一往无前。
没有人知道冲出去的逃生者能活下来多少。
但那不重要。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生在银河，谁能苟且？
在陈锋查看战报时，第二批整编完毕的三级舰队刚刚进入战场不足十五天，接过了战区自有后备兵力的职责，重新拖住正在清剿战区星系行星和太空站的棱舰舰队。
自此，战争进入第二阶段。
晨风帝国将该阶段命名为“胶着”。
人类不承认这是战败。
只要猎户臂内的三十五万亿人中还有一个人呼吸尚存，便不算败。
百万年前，统治银河系的迷族曾灭亡在尚未掌握棱舰科技的复眼文明手中，战争持续数千年。
繁星计算出来的这次战争最理想的结果，是人类可以坚持百年左右。
看起来人类似乎比迷族弱小很多，但这并非绝对，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人类从二十一世纪的0.7级文明发展到如今拥有理论可达三级文明的科技水平，只用了一千年。
快是人类的优势，同样也是劣势。
留给地球人的发展时间太短了。
文明的强大程度不仅仅在于科技水平的高低，同样也在于疆域版图的面积。
哪怕人类依然只有当前的科技水平，但如果人类足迹遍布银河系，战略纵深是整个银河直径十万光年的版图，那胜负关系真的尚未可知。
人类在这短短七个月内展现出了比迷族强悍很多的战争潜力与顽强斗志。
几十亿年后，当其他河外星系的文明通过光电讯息看到这场战争，也会为人类的决绝和战争天赋而惊叹。
人类已把一切资源运用到极致，把一切现有的科研能力发挥到极致。
战争指挥思想不局限于战场，整个文明的形态也快速进入战争模式。
明明每一个地球人都是拥有单独思维，具备无限创造可能的个体，但在这场战争中却又不可思议的达成了统一信念。
明明生存是所有智慧生命的最高信念，但却总有以万亿为单位的地球人个体前仆后继的奔赴战场。
虽然猎户臂内有数个意识形态比人类更统一的智慧种族。
但那些种族统一思想的原因，要么本就是所有个体都来自同一母体的增殖分裂，要么就是绝对集权的高等个体对低等个体的基因压制，要么就是复眼者克隆体的那种直接吃掉意见分歧者。
如同人类这种，既是完美独立个体，又无比团结的文明种族，简直匪夷所思，不符合宇宙基本规律。
地球人的大脑潜力和思维天赋自不必多言，每个人都不一样，却完全不考虑自己。
你们又没被强制控制思维，反正都打不过，难道你们不该绝望的四散奔逃吗？
促使地球人毫不犹豫违背生物个体天性，做出符合群体需求的选择的，正是情感！
凌驾于个体生存信念之上的情感，是人类能用全族之力缔造宇宙奇迹的核心依仗。
其中缘由，对情感的支配达不到人类这个等级的智慧生命或许永远都想不明白。
以生存为信条的宇宙自私者永远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肯为了后代的福祉而以身犯险；为什么有人会明知必死却手托炸弹；为什么母爱能让弱女子抬起汽车；为什么会有地球人肯为了对抗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千年之后的灾难而奉献一切……
陈锋虽然并未亲临战场，但亲眼见过复眼者的他能猜到，那些看似稳如泰山的棱舰里的复眼者们，或许正在一边打，一边心惊肉跳吧。
在上条时间线中，复眼者对人类的蔑视一直持续到最后时刻，陈锋以一己之力驾驭着星锋巨像冲出去后才彻底消失，并主动问他的名字。
当然那也是想勾引陈锋说话，试图俘虏他的陷阱。
但这一次，复眼者或许从一开始就品味到了人类的可怕，并在庆幸自己下手够早。
陈锋一想到自己，再又看了最后一条重要信息，长叹一声。
这就是他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去实时跟进战报的原因。
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
早在战争打响之前，人类领导层便已经在疯狂的寻找他了。
帝国政府甚至成立了一个特殊机构，名为先哲之影。
先哲之影的机构遍布猎户臂各大行星系，总成员多达千万，其中史学家、生物学家、哲学家、推理专长者、侦查天赋者不计其数。
但先哲之影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史学家们对救世传下来的史料进行了严密论证，得出个确凿无疑的结论。
陈锋每次跨越时光的降临，必然是直接替代某个与他长相酷似，基因相似度极高，也同名的后人。
这种情况已经连续发生八次。
没理由第九次就出现意外。
结果就是，自2980年后，但凡是与史料中的陈锋长相酷似，底层基因信息基因相似度超过99.97%的人，不管其父母姓氏，统统起名为陈锋，并将自己主动列入备选名单，也毫不犹豫的全部选择参军，且不管天赋表现如何，统统在预备兵营中当一名列兵。
猎户臂里现在有茫茫多的陈锋，以至于陈锋们必须在自己的名字后加上一个数字编码代号。
代号从1开始，排列到了几十万。
如果哪个陈锋因故身亡，又刚好有人通过基因比对，那么这人的代号便会被顺延继承。
所有叫陈锋的人大体都知道被替代的原理，知道自己的意识会彻底消失，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
但没人有芥蒂，每个陈锋都盼着自己被真正的先哲所取代。
在三十一世纪，这个想法其实很迷信，非常不科学。
但人们就是这样去做了，并期待着。
可惜人们再次犯下致命失误。
没人料到陈锋这次是借自己的尸体在地球上还魂。
学者们过于迷信救世传下来的金科玉律，以为太阳系里的人类全灭了，陈锋便不可能出现在母星。
先哲之影里成了灯下黑，没回早已毁灭的太阳系中走一遭。
随着战争爆发，先哲之影不得不停止活动。
一个又一个陈锋奔赴战场。
但直到战争进入第二阶段，晨风帝国的领导层也没等到期待的先哲自爆身份。
又有人猜测先哲的谋划，觉得他可能是有别的安排，所以故意潜伏在军中，打算先收集信息，适应时代，恢复能力。
他太耀眼，一旦暴露，说不定会被复眼者实施斩首行动。
他肯定得做好万全准备才会横空出世，并力挽狂澜于既倒。
先哲永远有他的考虑，他也一定不会意外身故在某场战争中。
因为他是陈锋。
这观念非常流行，并被快速认可。
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也时常会暗暗猜测，可能自己身边的陈锋就是他。
总之，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与我或者别的战友并肩作战。
这般近乎迷信的观念，倒支撑了很多战士的意志。
看完信息，陈锋啪的关掉了薇星的情报系统。
继续琢磨里面的味道，他这暗中观察者真快当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指挥室里骤然响起警报。
陈锋大吃一惊，赶紧调取警报详情。
不是他被复眼者或者其他人找到了，是福莱德斯那边发生了意外。
正在星球地下五公里深处拆解量子智慧芯片的福莱德斯遭到了袭击！
生命监测系统显示，福莱德斯的心跳已经停止！
意识正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三十秒后，陈锋穿着银河甲撞破装甲室的盖板冲了出去。

第442章 格拉斯人
根据导航定位显示，福莱德斯此时位于8839号星的另一侧。
已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银河甲性能卓越，陈锋的操控技术更是无可挑剔。
一分三十七秒后，陈锋便先在8839号星的表面完成半圆弧运动，再顺着福莱德斯开凿出来的弯弯曲曲的甬道深入到地下五公里。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艘实验型前代银河级战舰。
舰船体型巨大，呈三叉戟结构，除中部长六十六公里的功能单元之外，两侧还有两柄长五十一公里圆筒结构，内有大型超曲发动机和两门旋流加速高能粒子冲击炮。
陈锋之前曾见过这型号，只是没见过这样完整的废弃银河级战舰。
战舰表层的信号指示灯莹莹闪烁，显示出里面的设备竟还能运转，电池尚有能量。
战舰外壳上被高能切割机开了个直径五米的大洞，洞口边缘还泛着黯淡红光，被融化的合金金属顺着洞口如石钟乳般斜斜的挂着，根据金属降温效果评估，显示出福莱德斯刚破开洞口进去不足十分钟。
陈锋迎头撞了进去，顺着薇星利用震荡扫描构建出的投影建模规划出的路线往前快速推进。
沿途他看见了一个被拆开的信息终端，一个形如刺猬的方盒子挂在上面。
数十根半透明量子信号线连在方盒子里。
这是福莱德斯前面几天新设计出来的战时单体智脑破解盒，被陈锋戏称为刺猬匣子，但很好使。
主脑繁星那边不用破解，绝密频率信道都在薇星手里。
倒是这些被淘汰的老式舰船上的独立智脑给陈锋二人的拾荒大业造成不少困扰。
暴力破解既浪费能量，又可能损坏资源，还容易错过好东西，甚至可能引发战舰防御措施自爆。
不过自从福莱德斯开发出刺猬匣子后，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二人拾荒的效率提升了N个指数级。
单纯从学术水平上讲，语言中枢空白的福莱德斯纯粹靠天赋便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的信息学、人工智能学、精微工程学、机械工程学等无数门学科的多料大师的成就。
陈锋自愧不如，并暗恨对方不会说话，不然这得是个多好的学霸同学？
大家一起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岂不美哉？
陈锋在这七个月里没少啃这时代里的知识体系。
真的要老命。
学渣的悲哀从未离他远去，知识的阴影永远笼罩。
总耗时两分十三秒，陈锋冲到了这艘银河级战舰的智脑控制室。
此时控制室中灯火通明。
福莱德斯的银河甲垂立在旁边，出舱口已然打开。
由于舰船中控系统已经恢复运行，控制室内的空气质量监控体系恢复做功，室内空气倒是与地球大气环境别无二致，只是氧含量略高。
控制室的中央部位，是个半人高的平台，平台上方是一个浮空旋转的菱形结构。
菱形结构与下方金字塔形的支撑架形成了微妙的引力平衡，使得悬空菱形物以每秒一周的速度自旋。
在菱形物下方，则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规律细小电弧链接在两个尖端之间，形成个Z字形。
菱形物正是操控战舰结构的小型智脑核心。
别看这玩意儿个头小，但性能却堪比此时薇星庞大核心全部的算力。
由于其具备不可分割不可回收的特性，通常人类在抛弃舰船时，都会选择将智脑核心彻底摧毁，但这艘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核心被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并且还能运作。
半人高平台的下方地面上，正堆积蠕动着一个蓝色果冻形态的物事，两只手臂戴着操作手套的福莱德斯双目紧闭的平躺在里面。
在果冻的前端，还有两个如同蜗牛触须的尖锥长物。
尖锥顶端则是两枚透明玻璃珠般的指甲盖大小圆球，两枚圆球间也有电弧联通，闪烁不休。
陈锋认得这“果冻”。
根据资料显示，这玩儿正是种群建立在距此三十余光年外的格拉斯星上的智慧型软体动物。
这是个让人类又爱又恨的种族，被命名为格拉斯族。
虽然格拉斯族只具备区区0.1级文明的程度，连工业时代都没进，但依然被人类视为危险性极高的存在。
格拉斯族先天就具备沟通量子网络的能力，其思维能够自由的翱翔于量子网络的空间中。
在格拉斯星上，共有千万计的格拉斯族人。
千万个格拉斯族人独立于人类的量子网络之外，利用自身天赋组建了全封闭的自有量子网络，已经维持了数百万年。
并且，得益于其直链沟通能力，格拉斯人可以瞬间形成统一意识，并引发信息流风暴。
二十七世纪时，人类舰船初次登陆格拉斯星时，便被这信息流风暴打了个措手不及，战舰险些当场坠毁。
接下来人类便与格拉斯族开始了漫长的接触与谈判，希望能将其纳入人类帝国的版图中。
如果能得到格拉斯族的帮助，让其成为网络维护员，人类的网络数据吞吐传输量与稳定性都将得到巨大提升。
但很可惜，倒霉催的格拉斯族人根本不吃人类那一套，也没把什么复眼文明的威胁当回事，就是油盐不进，极度排外，你说什么都不好使。
如果不是头顶还有复眼者这个大敌，人类还盼着能从格拉斯族的身上得到什么启发，人类早已对其实施文明清除。
陈锋破案了。
倒是没想到，在这几百年里，格拉斯族嘴上说着桥归桥路归路，其实早已利用自身在量子网络层面里的优势，悄然渗透吸收不少人类科技，并成功跳跃无数个科技等级，得到跨恒星系级宇航能力，来了距离格拉斯星最近001号垃圾场。
之前陈锋在别的行星上没碰到格拉斯人，可能是运气使然，也可能是格拉斯人看不上其他小行星，来就直奔着最大的8839号星。
现在这入室盗窃的窃贼撞上正主了。
福莱德斯能发现这艘船，天知道在8839号上呆了多少年的格拉斯族肯定也能发现。
福莱德斯来拆智脑核心，在格拉斯人的眼中，大体相当于闯进流浪汉的家里拆别人家的灯，所以被袭击了。
当时福莱德斯为了提高操作精度，主动从战甲里走了出来，给了混账东西以可乘之机。
咔嚓，咔嚓。
陈锋驾驭着银河甲小心翼翼的靠近，并将战术面罩调整为全透明。
他的目光可以透过格拉斯人的蓝色果冻身躯看到里面福莱德斯蓝汪汪的脸。
此时小福脸上一点也瞧不出痛苦，倒像是安详的睡着了。
薇星在陈锋的面板上自动投影出资料库中对格拉斯族的详细介绍，里面对人类被其吞噬的过程有详细记载。
陈锋快速浏览一眼，眉头紧皱。
麻烦大了。
福莱德斯并未缺氧，身体机能依然维持着，但提供养分的不再是他体内的自身内循环，而是变成了已经从他体表皮肤毛细孔中渗透进去的格拉斯胶体软管。
他的意识并未真正消散，是他脑海中的量子风暴被另一场结构更稳固，规模更浩大的量子风暴掩盖住了。
福莱德斯的思维正在被格拉斯人“一口一口”的吃掉。
格拉斯人吞噬有机食物的过程，本质上是同化，不断将其思维与肉体同化成与自身相同的结构，再将无法消化的非有机物部分清除。
遇难者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就像是做了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此时表面看起来，福莱德斯还是福莱德斯，格拉斯人还是格拉斯人，仿佛只要陈锋将其劈开，就能把福莱德斯救出来。
但其实不可能了。
无数根胶体软管早已渗透进入到福莱德斯皮下至少两厘米深，并且还在包裹着血管与淋巴管往里继续推进。
视觉上的物理界限早已荡然无存。
某种意义上，两者已经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成为了同一个生命。
现在即便陈锋当场劈死对方也无济于事。
根据之前的经验显示，人类被格拉斯人吞进去后，如果不能在五秒钟内快速把人解救出来，那就是已经没得救了。
只能把人类和格拉斯人一起都给一枪崩掉。
陈锋从接到消息，再到赶来这里已经够快，但还是太迟了。
陈锋先将银河甲调整为手动模式，防止被面前这个格拉斯人抢走装备控制权，再缓缓抬起相能单发枪，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格拉斯人，以及里面的福莱德斯的脑袋。
此时他倒也说不上多么伤心。
几个小时前，小福本来就只剩两天的寿命。
即便不遇到这事，他大约也只能活四十个小时了。
早死晚死，人终有一死。
不论有再多遗憾，再多不舍，也终究要离别。
陈锋已然铸就铁石心肠，不会轻易伤心。
在扣动扳机之前，他再看了眼福莱德斯手腕上的智能腕表传输回来的体检数据。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突然受创导致生命力进一步衰减，福莱德斯的基因崩溃状态突然加剧了。
先前他出发之前是99.99%的崩溃率，现在却变成了99.999……%，无限接近100%。
当崩溃率抵达100%的瞬间，他大脑中的量子风暴将会以超越人脑承受极限的强度疯狂爆发，直至迅速榨干他全部神经元细胞的最后一滴生命力。
直到这时候，陈锋才留意到平躺在地的福莱德斯双手依然虚举，小臂与身体呈九十度直角立了起来，左右手微微弯曲的食指指尖虚指向天。
陈锋当然认得这个姿势。
在突遭袭击并倒地后，他可能尝试了一下重新爬起，但没成功。
然后他索性就这般躺着，试图晃动手指继续完成舰船设计。
他知道智能腕表将能捕捉自己的手指痕迹，数据依然会被传输出去。
陈锋的手指渐渐加力。
就在此时，薇星给了他一个新的反馈数据。
福莱德斯的基因崩溃率正式抵达100%！
但他处在格拉斯人半透明身躯里的食指却从右往左挪动了0.001毫米！
他还在画设计图！

第443章 在下怕了
不仅如此，智能腕表原本捕捉不到的福莱德斯的意识也渐渐复苏。
他的脑波强度持续提高，表明思维活跃度直线跃升，仿佛设备过载。
原本安静沉睡的福莱德斯脸上突然再度浮现出扭曲痛苦的表情，血管根根暴胀，但他手指的晃动却再度加快，并且依然呈现出明显规律。
此情此景，让陈锋倍感茫然。
从福莱德斯的表情看，大约是他的神经元细胞彻底走到生命尽头，他又进入了之前的发呆状态。
但他却还能完成图纸，又显示出他的思维依然清醒。
陈锋只恨小福无法如正常人那样集中注意力，并主动向神经链接设备输送信息，不然他真想知道福莱德斯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腕表传出的监测数据十分全面，包含了血氧浓度、血压、心跳、各脏器状态模拟、细胞增殖分裂基因稳定性等等多方面。
此时陈锋眼前能看到一个人体模拟建模，正是小福的状况。
正常人的建模是通体绿色，哪个脏器有问题，哪个位置就变成红色。
但此时小福是整个人都泛红光，大脑更是红得发紫。
陈锋既亲眼见过空白者死亡时的状态，又在谢尔盖的秘密基地里见过克隆人基因崩溃时的相关描述。
依照常理，福莱德斯体内的所有细胞，尤其是神经元细胞均已走到生命的尽头，那么他的身躯应该迅速蜷缩起来，整个人应该以很快的速度像漏气的气球般塌陷下去。
这才是谢尔盖的每一个克隆体自然死亡时应有的模样。
可他这虽在痛苦挣扎，但思维依然敏捷，还能顶着格拉斯人胶质身躯的束缚，以莫大的力量稳定控制手指划线，又是怎的一回事？
陈锋搞不懂了。
并且格拉斯人似乎也开始感到不适，果冻般的身体扭曲颤抖，那两根代表量子网络通讯能力的圆球相互间的电弧迸发频率与强度骤然拉高。
陈锋决定冒险打开银河战甲智能模式，重新接通薇星架构的小型网络。
“薇星！将全部算力分配到分析福莱德斯身体状况上！”
三秒后，薇星给出全新的深度分析成果，陈锋才恍然大悟。
是他之前多次通过注射血清的方式，尝试共享给小福的复苏因子生效了。
当克隆人的基因进入持续崩解状态时，DNA链本应该像倒塌的乐高多米诺般散开得七零八落，但复苏因子却取代了弱相互作用分子键的力量，将本该散开的DNA链强行稳定的束缚在一起，暂且阻断了福莱德斯体内基因信息崩解的链式反应。
从医学角度上讲，复苏因子变成了垂死病人的ECMO系统。
有过程反应，就需要耗能。
复苏因子ECMO消耗的就是生命力。
原本小福的细胞已衰老到积重难返的地步，不可能再经得起折腾，提供不了这生命力。
然而此时格拉斯人的无数根胶体软管正在他体内，一边维持着他的内循环和供能，一边尝试将其同化。
要同化对方，首先就是要改变自身性质。
这倒霉的格拉斯人吞下小福已经至少三分钟，胶体软管的伪装改性早已完成，基本算是福莱德斯身体的一部分。
这可是纯天然无排斥的上好能源，复苏因子果断盯上，并牢牢附着其上，开始抽吸格拉斯人的营养物质与生命力。
这是小福将死未死的生理原因，思维层面中却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
在之前的吞噬过程中，格拉斯人先利用自身天赋组建出足以入侵人脑的量子风暴，将福莱德斯的思维完全笼罩。
但小福每次进入呆滞状态时，颅内思维风暴都将变得极度狂躁，这是量子漩涡的第一重加速。
有过濒死经历的人都知道，人在临死前，思维活跃度同样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一些脑海中被遗忘的潜意识将会不受控制的疯狂倾斜而出，一些早已被记忆主动遗忘的生命里的重要阶段的画面将会如走马灯一般回放，又称回光返照。
这是小福思维量子漩涡的第二重加速。
双重加速让他的意识彻底冲破了格拉斯人的封锁。
同时，他对完成工作的强大执念却又让他下意识的主动控制思想，迅速集中注意力推算设计方案，并继续用手指划线完善图纸。
原本是要吞噬他思维的格拉斯人的半生物半机械结构量子思维反过来被他所压制、渗透与调用，成了他自身思维的一部分。
自此，福莱德斯体内的状况改变过程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如果不是他本就即将寿终正寝，他的基因崩溃链式反应不会被点燃第一缕火星。
如果不是基因崩溃激活了复苏因子的最强反馈，复苏因子便不会反过来强势抢夺格拉斯人的生命力。
如果之前陈锋不曾给福莱德斯注射复苏因子，那么上一步操作的前提也不会存在。
如果不是他每次进入呆滞状态时，颅内风暴会增强，思维强度的第一重加速便不会有。
如果不是人类具有濒死时回光返照的天赋，第二重加速也不会有。
如果他心中对完成舰船设计没有执念，那么即便他的思维极度活跃，也只会短暂的放一些无意义的走马灯，便迅速结束。
如果福莱德斯不是一个单纯到人生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纪念的地方的人，那么他真会放走马灯，然后在某个阶段戛然而止，让他在思维层面上重新落入下方。
但没有这样。
哪怕他的语言中枢稍微靠谱一点，他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杂念。
偏偏他的语言中枢能力就是0。
也正是因为他单纯到了极致，个人意志纯洁到近乎空白者，才导致他最终的执念选择了一项浩大的，短期内无法完成的工作，反过来持续吞噬消磨格拉斯人的思维。
另外，如果格拉斯人换一个时间，别在今天来找福莱德斯的麻烦，那么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无数个本不该发生的奇迹般的巧合，构成了如今这匪夷所思的局面。
每一个巧合都是重要拼图，缺一不可，一点误差都不能有。
这是迄今为止陈锋所见的，仅次于自己的穿越第二奇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格拉斯人的挣扎从未停止，但无济于事。
一分钟过去了，果冻的体型微不可察的小了一圈。
十分钟……
三个小时过去了。
原本应该在格拉斯人的同化吞噬中彻底消失的福莱德斯依然躺在地上，手指却还晃悠个不停。
原本体型庞大的格拉斯人却凭空不见了。
从视觉效果上看，小福的身体变成了一块超能吸的海绵，吸干了比自己体型还大的水。
在格拉斯人的果冻胶质彻底消失的瞬间，他停滞许久的心跳突然恢复。
陈锋瞪大眼睛看了个全程，一直揉眼。
终于，倒在地上的白面小年轻猛然睁眼，然后站直起身。
他手也不晃了，而是小心翼翼的探出右手拿捏向前方兀自旋转着的菱形智脑核心，左手则同步打开旁边的虚拟操作面板，以极快的速度输入智脑核心休止命令，防止取走东西时当场炸机。
很显然，没了束缚之后，他又瞬间无缝切换回被袭击之前的状态，准备继续完成未竟的事业。
一分钟后，小福顺利拿下菱形物，并将其快速装入他的银河甲旁边的储存匣中。
看着福莱德斯这一通娴熟操作，陈锋默默点赞。
强，无敌！
陈锋眼前的播报面板中，原本通体发红投影已然变成全绿。
他不但生理机能状态正好，就连基因结构也重新稳定了下来。
阳光、朝气且生机勃勃。
这分明就是个正值十八岁的小年轻！
陈锋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福莱德斯？”
小福回头，“跟……跟……什么事？先……先哲大人。”
陈锋猛然捏拳。
这下稳了。
在两个生命融合的内部竞争中，福莱德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他不但险死还生，甚至连先天残缺的语言中枢也恢复了！
至于为什么他立马就能张口说话，陈锋并不奇怪，二人相处着许久以来，他没少听陈锋碎碎念着自言自语，陈锋也没少拉着他唠叨。
另外，他在幼年时本就接受过虽然无效，但人工智能预置程序依然严格执行完毕的语言培训。
现在他只是迅速整合完成了自己本该拥有的能力。
总之，他真正的活下来了，得到了第二条命，并且是真正活着的命。
从来都铁石心肠的陈锋突然觉得眼眶里有点湿润。
自己倒霉了这么久，运气终于好了一次。
他第一次特别想感谢命运。
小福先茫然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渐渐的，他空洞的眼睛里稍微有了些神光。
“先……先哲，谢谢你。”
陈锋摆手，“别叫我什么先哲，叫哥。”
福莱德斯略显紧张摆手，“不……不能的。”
他看起来依然十分木讷内向，但比起之前却已是天壤之别。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不能，我说的，你必须做。总之，好！好得很！没事，你慢慢就会习惯叫哥了。这次咱俩兄弟齐心，肯定能干成大事！”
陈锋哪管小福的客套，十分得意忘形的直拍他肩膀。
“嗯！”
福莱德斯这句话倒是回答得十分干脆，丝毫没有结巴。
但几乎同时，薇星那边却已经给陈锋汇报消息。
它刚刚收到了一副完整的晨风二号全新分析实验室的完整设计图。
得，这神人一边和陈锋聊天，脑子里还能双线程传输信息的！
这又是人类不具备的能力了。
人类要想与人工智能链接思维，必须全神贯注。
小福却能多线程双开，想来是他吸收了格拉斯人的天赋后得到的能力。
“哦对了，福莱德斯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你现在自己有主意了，不然自己想个名字吧？或者干脆就叫谢尔盖？”
陈锋再度问道。
小福却摇了摇头，“不，我喜欢五这个数字。我是福莱德斯，也不是谢尔盖。谢尔盖能在你的世界长住，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假如在你的下一条时间线中，太阳系文明没有被终结，那么谢尔盖不会创造克隆体，也就不会有我。所以我会珍惜机会的。这一次，我会为你工作，直到生命的终结。希望当你为人类创造出新的未来后，能把福莱德斯这个名字也写进历史中，证明我曾经存在。”
陈锋：“……”
有时候，思维能力太强，脑子转得太快也不见得是好事。
这是多么成熟的世界观！
多么了不起的思维！
但这想法也可能是他之前便已经有了，只是如今才能被他用语言表达出来。
只是话题突然由喜转悲，稍许沉重。
聪明人无需安慰，也无法安慰。
陈锋愣神片刻，点了点头，“谢谢你。”
“嗯。”
小福再应了声，便又立马回到他的银河甲中，走到舰船操作面板前开始分析数据，同时语速极快的与陈锋解释道：“这艘战舰比我们的更先进一些，但它参加实战演练的次数太多，也曾经遭受过高能辐射的扫荡，线路老化严重，很难修复，很多功能单元也被破坏了。另外，它的整体设计也不符合我们潜伏行动的需求。所以把上面能用的东西都拆回我们的船上吧。”
陈锋正欲认可，小福马上又话锋一转，“宇宙材料学第一册第一课，特殊高原子量同位素的弦震荡原理……”
陈锋：“不是，你在干嘛？”
“给哥哥你讲课啊。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你总要多学一些东西带回去的，你下次也能用上。你之前学习这门课程的时候，我看你学得很痛苦，我可以用比较浅显的办法给你讲解的。”
陈锋白眼狂翻。
这人还在给薇星快速输送设计图！
这次是全新的动力总成设计单元！
他的新设计里把两人脚下这艘银河级战舰里的可拆卸设备都给算上了。
什么见鬼的思维转换能力！
什么见鬼的多线程思路！
陈大师曾经以为自己是神经病人思路广。
现在他表示输得彻底。
在下怕了。

第444章 潜航与永恒困惑
陈锋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假如福莱德斯不用死，有他帮忙打点一切，自己只需要当个收集信息的工具人，还有学霸带飞，那浪迹天涯收集信息的计划能轻松多少，小日子能过得多么惬意。
现在他美梦成真了。
但是……真一点都不惬意！
自打薇星能连接上量子网络的七个多月以来，陈锋真没偷懒。
他稍微得闲了就拿起薇星根据扒拉的信息流整理出来的资料库，持续吸收各种能用的知识。
由于不能向外主动传递信息，只能在通讯信息流中窃取，所以陈锋得不到系统培养的教材，只能拼凑资料库。
可如今人类疆域版图太大，人口太多，外部持续交换的信息总量巨大，远超薇星的承受能力，分析不过来，薇星只能用类混沌算法靠“直觉”去抓取可能有用的知识，抓到什么是什么，简单分析后认定有用的，就用自有的贮存能力给分门别类的存下来。
到目前为止，薇星都没能找到完整的知识培训教材，无法建立成熟的教育体系，呈现在陈锋面前的知识点很碎片化。
陈锋也没办法，只能选个倾向，然后逮着什么学什么。
这让他学得很费力，浪费了几个月时间，最近他才转换思路，以这次猎户臂人类发现的特殊物种、矿藏与奇特现象为主攻方向。
学科分类分别为宇宙生物学、材料学、宇宙规则学等等科目。
陈锋的思路很单刀直入，毫无花巧。
人类自有的东西，乃至于以前并未推进成功的科技发展路线，哪怕他不再带回去新的东西，只要太阳系文明尚能维持，理论上人类都有发展出来的机会。
但灵感与理论基础建立在太阳系外的次级文明、特殊材料和宇宙奇迹上的知识，在太阳系内部却根本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来。
这次他成功走出来了，并接触到无数殖民地用五百年时间扎根闯荡发展于猎户臂内，穷尽万亿计的十数代人的智慧收集到的宝贵财富。
陈锋认为这些才是重点。
首先，假如他记住存在可用资源的每一个星球的方位，等回去之后，甭管是否继续严格执行《规划》，他都能把这些信息藏进《狂人猜想集》里，又或是干脆不要脸一点，用科幻小说或者系列电影，直接把这些星球打上标记。
那么等下次人类在二十四世纪甚至二十三世纪冲出太阳系后，陈锋留下的信息，就是一张打满标记的“藏宝图”。
人类一开始就知道哪些恒星系里有东西，哪些恒星系纯粹白给，哪些星区里有能够轻易摧毁舰队的自然灾害，人类将能顺着“藏宝图”有的放矢直奔目的地，定能节约不少时间，少死很多人，这肯定能进一步加快银河人类在外面的发展速度。
另一方面，陈锋还能将自己吃透了的部分“标准答案”放进历史中。
他也想知道，假定下一条时间线中太阳系人类战胜了二十六世纪初的灾难，文明还能存在，那些一直生活在太阳系物理规则之下，呆在与人类最契合的环境中的后人，能不能在对外界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着这些本不该得到的知识迸发出一些耀眼的思维火花。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宇宙中几乎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恒星，总会有细微差别，或许是质量，或许是密度，又或许是组成成分，又或许是寿命的阶段。
不同的恒星将会对宇宙释放出不同的辐射、粒子流、引力场、磁场等等，无数个相关参数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区别。
人类可以通过改变各种参数而模拟出与地球表面无限接近的环境，但唯独有一项无法模拟。
人脑中有磷原子上的量子坍塌形成的漩涡风暴，恒星也有，并且更强烈，笼罩范围与引力场范围基本一致。
如果某人站在银河系上空几十万光年之外，基本脱离了银河系内每一颗恒星的引力场范围，但却依然逃不脱银心黑洞的引力场，更逃不脱宇宙中无处不在的背景引力场。
人类除非躲进曲率亚空间，否则无时无刻不在这量子风暴的辐射范围之内。
当同一个人处在不同的恒星引力场笼罩范围时，受外部环境影响，思维风暴或多或少的都会受到些影响，呈现出细微差别，体现在逻辑思维的底层结构上，具象在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看法上。
这差别很小，几乎微不可察，但却客观存在，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强化。
往夸张里说，将生长在不同星区中的人的认知偏差放大无限倍后，等同于二维生命永远也理解不了什么叫长宽高中的“高”。
陈锋之前从未考虑到过认知偏差的问题。
反正分布在14400个殖民星系中的三十五万亿人在面对复眼者时表现得依然团结就行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首先，晨风帝国依然团结的原因，是虽然三十五万亿人分布在跨越五千光年距离的庞大疆域中，但几乎每个人都认可自己地球人的身份，都认可太阳系是人类母星的事实，并且都深知没有退路，都愿意为种族之存续而战斗。
这不是什么逻辑思维，甚至无需理由，对自我种族的认同感，是油然而生的情感，无需推理。
情感跨越了疆域界限和不同背景量子风暴带来的认知偏差，将庞大的晨风帝国中的几乎每一个人用同一个信念牢牢链接在了一起。
但科学却不讲感情，讲逻辑。
因此，陈锋并不能确定生活在强太阳风笼罩，又被压制在太阳穹顶之下，受太阳量子风暴高强度辐射的太阳系人能不能在无法进行实验论证的情况下，靠凭空想象与推理，跨越认知偏差的限制，读懂这些来自太阳系外的知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觉得自己不能死记硬背，得结合实际，亲自把这些知识学到融会贯通，再将其以理论上符合太阳系人类思维模式的表达方式总结归纳出来，并能由浅入深的准确表达给太阳系内的后人。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宣告他以前那种只要死记硬背就能应付一切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但还是咬牙切齿的强撑着，能啃动一点是一点。
所以在前面几个月里，他先是用很轻松愉悦的状态记完了绝大多数资源恒星点位，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举步维艰的啃这些晦涩玩意儿上。
这会儿呢，恢复沟通能力的福莱德斯的确当场化身学霸，开始带着他飞。
陈锋完全啃不动的东西，小福基本上多瞄个几眼就能明白，并且反手完成一套讲解培训教材扔给他。
这让陈大师回想起自己当年读高中参加物理奥赛时，自己读题才读到一半呢，邻座的畜生却已经提笔唰唰唰的开写，自己才做到三分之一，那牲口就已经提前一小时面无表情的交卷，并顺手拿了国家级一等奖，再保送个清华时的感觉。
陈锋刚开始被带飞时还很美滋滋，拿着教材就开学，效果是提高了至少十倍。
然而当他这一本才学到不足三分之一时，小福版的新教材又来了。
身穿战甲的小福一边在外面带着无数智能机器人化身辛勤小蜜蜂一般的工程师干活，一边还通过薇星的网络一本接着一本的给陈锋扔私人订制的教材。
真&#183;残暴家庭教师&#183;JPG。
陈大师心态当场就崩掉了。
被带飞的感觉是不错，但飞太快太高，高处不胜寒，风太大，我容易闪着腰啊！
不知不觉，两人又在001号垃圾场里呆了六个多月。
这六个月里陈锋给关在晨风二号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学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打个喷嚏看见的星星都是各种公式符号。
小福先把那枚菱形智脑核心芯片完美融入到了薇星的正方体超大核心中，薇星的实时运算能力当场翻倍，数据贮存能力翻了十六倍。
他再把之前那艘银河级战舰全拆了，然后修好了拆卸件反物质动力电池，加装到晨风二号上。
随后他又修复了初级暗能量吸收器拆卸件，正式宣告晨风二号的能源危机就此终结。
这还不算完，他通过东奔西走搞来无数零件，顺手把薇星扒拉下来的最新型超曲引擎技术给研发了出来，他最后修复的原银河级战舰引擎的性能，比外面的正版还强那么一丝。
银河战甲、工程机械、智能机器人等智能化设备均获得了全面提升。
半年内，福莱德斯和他的腿部挂件组成的二人小团队掌握着的生产力光速拔升，堪比一家传承数百年的手工造船坊。
得益于生产力的提升，总长五十五公里的晨风二号大改造准时宣告正式完工，新增信息室、生物样本贮藏室、材料样本贮藏室、生物分析室、生态模拟车间、高能物理车间、恒星环境模拟车间等多个功能单元。
晨风二号的外形依然呈枣核型。
经福莱德斯的计算，这样设计的枣核型舰船在以21倍光速进行超曲运动时，曲率泡震荡亚空间释放的横波与纵波的比例值最大，纵波总量最少，最不容易暴露行踪。
是的，现在晨风二号拥有超越人类舰船性能的21倍光速航行能力。
倒不是说庞大的猎户臂人类科学家加起来都不及福莱德斯一人聪明。
当飞船进入超曲运动状态后，将会先以20倍光速沿着人类已知的引力线网络进入曲率空间。
随后，小福会利用他的大脑与量子网络无缝衔接的天然沟通能力，链接上飞船导航系统，将飞船一点一点的拽进顺着宇宙引力线曲率空间延展的下一层介质空间。
这层空间很薄，上下不足二十公里。
如果将宇宙空间比做空气，可将曲率亚空间视为水面，水面下方却还有一层超重有机溶剂，结构更稳固，与三维空间的隔绝更彻底。
福莱德斯发现的这一层空间，便是水面与超重有机溶剂之间的介质层，既有上层水面的部分性质，又有一定下层溶剂的特性。
福莱德斯将这层介质空间称为镜像层。
无论是水体中的物事，还是下层溶剂里的物事，都可以投影到镜像层上成像。
格拉斯人之所以能在靠近时轻易入侵人类网络，正在于格拉斯人的思维天生就建立在这一层介质空间之上，他们能通过观察镜像层上的信息流成像，找到人类量子通讯的加密信道频率，再从更底层的层面往外传递伪装信息。
之前人类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直觉性的认为格拉斯人相当危险，虽然发展很慢，可潜力十分恐怖。
这直觉还真没错。
只要晨风二号进入到介质层，被复眼者和人类察觉的概率都将大为降低。
另外，陈锋终于可以安全的向人类传递消息了。
福莱德斯可以通过薇星与人类建立的网络连接，悄无声息的跨越空间再进入格拉斯星上的小规模量子网络中，再通过格拉斯族人的思维组成的网络散布一些简略信息，就像发短信。
这样绕一个大圈子后，理论上人类不可能反过来追踪到他。
陈锋先让福莱德斯以摩尔斯密码这种古老且传统的加密手法，传递了一段信息。
正是关于特定克隆人在特定情况下与格拉斯人的融合过程的描述。
陈锋在信息中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将其变成格拉斯人主动提出的合作“建议”。
虽然这有暴露风险，但陈锋希望分享自己的重大发现。
在陈锋传出信息大约三个月之后，薇星从网络中截取回一段加密信息，正是数千个生物科学院关于该项目的研究报告。
很遗憾。
无法复制。
达成反应条件需要的巧合远比陈锋理解中的还要多。
克隆基因先天残缺的细节方向、克隆者自身意志与世界观的形态、甚至克隆者在被融合之前的人生经历、身体疲惫及受创情况、成长环境、克隆者的源体基因、格拉斯人个体的基因……等等等等无数个涉及到参与者的心理、生理、时间、地点、反应环境的无数个要素，错一个都不行。
这的确无法重现。
帮不到别人，陈锋稍许遗憾，但也没太意外。
这一天，陈锋与福莱德斯最后检查了一下舰船情况，确定一切顺利后，果断起航。
晨风二号先进入介质空间，然后在导航图中直奔星门，作势要一头撞进去。
说来也是蹊跷。
明明星门对人类的战略意义极度重大，复眼者却从不尝试摧毁星门，只放任人类利用其完成快速调遣。
陈锋吞吞口水，“小福，不会出什么事吧？我们能这样进去？”
“哥，没事的。星门后的亚空间同样有分层，我们会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陈锋：“嗯。”
“哥，你真的没想过亲自参战吗？薇星告诉我它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比你更厉害的战甲操作员。”
陈锋苦笑着耸肩，“大约是因为这条时间线里的人们不重视战甲吧。只是，就现在这个程度的话，我参战与否没有意义。我们应该以最快的速度逃出晨风帝国的范围，探索更多的可能。”
“更多的可能？”
陈锋：“嗯，你这样的。我们需要质变，需要技术爆发。我们得去看到更多人类不曾看到的东西，如果我们真有无限长的寿命，我真想走遍银河系，甚至走遍宇宙，那该多好？在宇宙中的某处，肯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不相信这个宇宙中有无敌的敌人。”
“是的。”
自此，陈锋的潜航计划正式启动。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在茫茫的宇宙中，在空间与时间中，人类变得格外渺小。
个体的存在感相较于无数颗庞大星球的诞生与泯灭，相较于动辄以光年计的距离，相较于战火蔓延数千光年的大型文明级战争，实在不值一提。
眨眼便是一百年过去。
面容上已是人到中年的陈锋目光变得深邃沧桑，脸上的轮廓显得棱角分明了许多。
他真不知道，这一百年自己是怎样扛下来的。
自五十年的某天开始，每一天，都有一个疑惑一直在困扰他，折磨着他，动摇着他的意志，让他每天至少后悔三次坚持观察的决定，萌发十次自杀的冲动。
但他得不到答案，聪明绝顶的福莱德斯也无法给他解惑。
这疑惑正是他的寿命之谜。
万一这次再失败了，等我回到二十一世纪后，到底会不会继承现在的年龄？
如果真继承了，那我现在这样在孤独中枯等百年，又是浪费了多少次重置时间线的机会？
可每当他真要放弃时，他却又会注意到那个百年如一日专注于工作的福莱德斯。
陈锋自己倒是能一死了之，可这对只有一次机会的福莱德斯，是不是太过残酷？
自己的死，便等若否定了小福存在的意义。
陈锋也总会在想，是不是明天就能找到解决办法，但却被自己自杀给错过了。
那又该如何是好？
愚者容易自以为见的世面越广，懂得的东西越多，对人生的看法就越畅达，就能看透人生。
现在陈锋算是明白了。
无论处在人生中的哪个阶段，站在怎样的高度，见过了宇宙中多少玄奇的奥秘，人类关于自己人生的自我审视似乎永远都得不到放之四海皆准的标准答案。
困惑如影子，伴随人呱呱坠地而始，只会终结于心脏停止跳动，生命走到终结之时。

第445章 宇宙文明论
人活着总想追求念头通达，没有困惑。
穷人以为有钱了就能无惑。
富人以为阖家欢乐身体安康就能无惑。
卑微者以为掌权就能无惑。
不上不下者以为升官发财就能无惑。
然而，事实上这不可能。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正在于人类总能在达到某个阶段后给自己找到新的欲望，然后产生困惑，永远不会满足。
人类在陆地上时向往大海与天空，尽管大海中有鲨鱼，有风暴，天空有寒流，有闪电等等致命的危险。
人类在近地轨道太空站中时又向往宇宙，然而宇宙中更充满危险。
人类深知新的环境中有新的危险潜伏，也很清楚离开舒适区就意味着亲近死亡，但无论有没有敌人的威胁，其实人类从未停止探索未知的脚步。
怯弱与无畏两个互相对立的天性，以十分复杂的方式深种于地球人的灵魂深处。
人类永不满足。
陈锋也一样。
这次穿越过来后，他已经多活了一百年。
人类也多存在了一百年。
但陈锋一点都没觉得满足，他甚至忘了庆功。
他百年如一日的做着一件事，学习。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陈锋见识过很多天才，赖恩、欧青岚，再到史书中的谢尔盖、赖闻明、弗兰奇，又到如今他身边的福莱德斯。
每一个都够他自惭形秽好久。
每次他通过看史料在自己心中建立先哲陈锋的人设，开始自诩大师后，总会被迅速的教做人。
所以陈锋被迫学会了谦虚，对自己的智商天赋有清醒认知。
脑子转得快，并不代表融会贯通就快。
记住了，不代表真就懂了，并且还能给别人讲课。
所以陈锋选择用一百年来树自己。
既然没有天赋，那我就笨鸟先飞。
没办法像那些怪物那样看一眼就会，那我就堆时长。
我用一百年来将自己打造成一个知识渊博的人，而不是徒有虚名的先哲。
陈锋本质上是个挺厌恶学习的人，学习专注度没少被曾经的欧青岚老师与繁星老师诟病，但这不妨碍他的意志坚韧。
当年他能以毫无天赋之身，把自己关在房门里苦学近一年乐理，硬生生靠死记硬背啃下《枯燥》和《乏味》这两首歌的完整编曲，书桌地板都被他记东西记到抓耳挠腮时乱抖的脚踩到光滑如镜，如今他也能为了人类之崛起而读书，而奋斗。
哪怕他真的不喜欢，潜意识里将之视为莫大的痛苦，但他总能坚持下来。
另外，此时的陈锋其实并未离开晨风帝国的疆域。
他原本是打算远走高飞的。
但等他先通过星门持续转移，终于抵达晨风帝国的边界时，改了主意。
目前人类对帝国疆域内的行星系了解已经比较深入，但五千光年之外的更宽阔的探索范围，最远的也已经蔓延到三千光年之外。
只是到了外面就没有星门，远航只能靠舰船用“腿”跑而已。
第一批十倍光速快速科考船早在三百年前便已出发，上面的科研人员也已经变成了由冷冻胚胎长大的第二代成员。
第一批二十倍光速的超快科考飞船则出发于近五十年前，现在也已经走到了一千光年的位置。
无数专业探索科考飞船已经陆续传递回来不少信息，所以即便陈锋走出去，也不过是重复前人走过的路。
如果有机会，陈锋当然也想跨越数万光年的距离，找到迷族母星。
但很显然，以晨风二号目前21倍光速的极速性能，哪怕他运气爆棚，能一直游离于复眼者的视野之外，他也不可能再活个几千年。
那么他顶多只能跑完不足十分之一的路程，并且沿途还不能停，只能走马观花。
至于能不能找到能用来对付复眼者的“土特产”，只能完全交给运气。
所以陈锋决定不走了，而是呆在晨风帝国疆域内，利用星门的量子折跃快速抵达目的地。
反正福莱德斯带来的介质层飞行能力让他的安全系数大涨，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除非他倒霉到脱离亚空间时正好撞上其他舰船，但这是极微小概率的事件。
陈锋也并非漫无目的没头苍蝇般乱窜。
福莱德斯发现，陈锋揣摩学习外星科技时，假如面对的东西与太阳系常识差异过大，领悟的程度总差一层，犹如隔了一层纱，无论他如何仔细讲解，都差点意思。
问陈锋懂了没，他觉得自己懂了。
但要他围绕着该项科技搞点什么发明创造，他脑子全浆糊。
让他整理思路，写出本给别人讲解科学原理的专著，更是提笔就发呆，发呆就愣住。
福莱德斯分析原因为陈锋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太阳系人，在太阳系内呆了太久，逻辑思维能力受到了局限，再加上他本身智商“偏低”，所以被困在了跨星系认知偏差里。
福莱德斯建议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与其闭门造车，不如实地走访，在对应的恒星量子风暴中理解原本不能理解的东西。
于是乎，陈锋在这一百年里，真走访了无数个具有次级文明的生命星系，以及大量具备一些他直觉判断认为对人类有用的宇宙奇迹星系。
得到增幅强化的也不只是他，还有福莱德斯。
虽然福莱德斯的知识理解深度总比陈锋更深一层，但谁又知道这一层下面是否还有另一层呢？
就像以前人类以为最小的物质单元是分子，然后发现了原子，再发现了质子中子和电子，现在人类甚至早已发现了纯粹的弦能量依然可以再分，并重新组合，形成不同的特性。
如今福莱德斯得到了格拉斯人的特殊能力，与量子网络的沟通程度远比普通人更深，晨风二号上的探测仪器获取信息的广度或许不及其他人类大型科学站，但陈锋觉得深度或许有得一拼。
所以，他在走访这些星球时，也想试试看福莱德斯能不能利用特殊能力找到其他人类遗落的宝藏。
长一万余光年的猎户臂内共有百多亿颗恒星，这些恒星组成了一条长长的“光带”。
太阳系位于猎户臂靠近银心的里侧，附近的恒星密度较高。
人类的活动路线主要顺着猎户臂往两侧蔓延，在帝国的疆域内有拢共六十多亿颗恒星。
其中除人类之外，已经探明至少有数十万个次级文明，但拥有跨行星系航行能力，算得上一级之上文明的，只有人类和窃贼格拉斯人，以及少部分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的被人类拉上同一条战船的“幸运儿”文明。
这是陈锋在上条时间线就已经明确得知的消息。
整个银河系内，已经得到又或是即将拥有跨星系航行能力的文明都会被复眼者清除。
只是他以前只知道有，却没想到小小的猎户臂内竟会有这么多其他智慧生命。
这些次级文明的发展水平悬殊极大，以卡尔达舍夫等级来生硬的划分，最低的仅有0.0001级，比人类原始社会有得一拼，最高的则差不多已到0.5级，譬如格拉斯人。
这些文明的发展速度都极慢，那个0.0001级的弱渣文明拥有智慧起码已经超过千万年，但在千万年的繁衍生息与发展中，却只是从0.00001提升到了0.0001。
按照人类的推算，这弱渣文明哪怕再发展个一亿年，也撑死0.01级。
至于其他已经发展到0.5级左右的文明，也进入了相似的怪圈，陷入科技停止的处境，仿佛迎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停滞时间长的，有数十万年，短的也有数百年。
以人类对文明的理解，再经过符合逻辑的推算，得出结论。
甚至无需复眼者采取任何行动，这些无法打破桎梏冲出星系的文明，终将走向同一个结局——因为自身可利用资源与能量的枯竭，不可逆的衰落，直至在绝望中灭亡。
猎户臂内现存的多达上千万个文明遗址，就是他们曾经存在，但又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证明。
在某些环境较为优渥的行星上，甚至出现了多达几十代的，分别代表不同文明种族曾经存在的遗迹。
这意味着，这颗恒星的规则与在这规则下能孕育生命的行星，经历了少则几千万年，多则几十亿年的努力，也没能培养出可以代表该星系登临宇宙空间的“代言人”。
按照数学分析结果，科学家们认为猎户臂内在这几十亿年间，至少诞生过数千万个文明，但这些文明都尘归尘，土归土，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一代文明彻底覆灭后，他们对行星的改造，以及留下的生命痕迹，又变成了下一代截然不同的物种悄然孕育的营养土壤。
人类科学家对这些文明进行了深度分析，总结出一个最大的可能。
这些文明的生理结构只能支撑他们对宇宙的探索完成到这个程度，再更深一层次的东西，他们的智慧无法理解。
譬如人类很容易就能掌握的常温超导技术、微波输电技术、超耐久超高转化率太阳能电池板技术、可控核聚变、低损耗介质引擎技术等等。
这些曾经努力过的文明，全都被可能是属于自身意识结构上的缺陷，也可能是属于外部环境的无形高墙牢牢挡在了门外。
这堵叹息之墙，是不同生理结构的智慧生命的“上限”，代表了宇宙的某种残酷规则。
假定人类没能在新能源上找到突破，直到耗尽地球上的化石燃料资源，也没能得到稳定可控且足够供应全文明需要的无限能源，那人类的处境也危险了。
即便还有风能、水能、潮汐能这些可循环能源也没用，能源产出一旦跟不上社会需要，资源必定愈加短缺，那必定带来争夺资源的残酷战争，那么大家多半同归于尽了。
人类怕是也一样逃不脱与这些消亡文明同样的命运。
人类曾以为自己在宇宙中很孤单。
现在看来完全是无知带来的错觉，只是以前看不到，互相无法接触而已。
就像极致的唯心主义哲学中说，“看不到的，便不存在”。
人类的孤单感，正建立在极度唯心的理念上。
在某个阶段内，这是真理。
但在另一个阶段时，它不攻自破。
只有当自己站到某个高度后，才能看到浩瀚无穷的宇宙之玄妙。
宇宙竞争一直存在，并且极度残酷激烈。
每一个能跳出跨恒星距离桎梏，走出母星的种族，都是宇宙的幸运儿。
当然，迎接这些幸运儿的都将是悲惨的命运。
所有种族都必然倒在复眼者的屠刀之下。
百万年来，无一幸免。
复眼者平时完全不重视低端次级文明，就像人类从不在乎自己家门外的某个蚂蚁蚁穴。
这窝蚂蚁到底是发展壮大还是遭到了灭顶之灾后悄然消失，没人在乎。
但当这蚂蚁发生了变异，个头变大，毒性增强，甚至可能伤害人类时，人类将会果断抄起火焰喷射器，给这窝蚂蚁吃个饱。
除次级文明之外，晨风帝国疆域内还有两千余万个在某些层面多多少少都有些参考价值的特殊宇宙规则的行星系。
人类已经破解了很多，研究了很多，但敢说了解到足够深度的，也没到10%。
这些知识中的很多都是陈锋百年苦读的必修课。

第446章 没有人的成功是偶然
陈锋计划至少研究上万个次级文明的发展体系，以及二十万个特殊行星系，大约占人类目前掌握的有效宇宙学知识总量的十分之一。
但百年过去，他只完成了不到百分之一，只成功的走访过不足两千个行星系。
他真尽力了。
他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按照提前计算好的最优化路线前进、抵达、读书、离开、前进、再抵达、再读书……
如此周而复始，永恒循环，不见终点。
他的知识快速增长，但面对浩如烟海的知识总量依然只是沧海一粟。
陈锋也依然没有找到能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但他不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在一片漆黑的未来中寻找光明的感觉。
这只不过是知识的累积未能形成可以突破等级的质变而已。
他不慌，并坚定的认为好日子迟早会来。
为了加快自己的理解速度，冲破认知偏差，天知道他用一百年时间跨越了多少光年。
在这百年间，复眼者与人类的战线也一直在变化。
尽管人类勇猛无畏，但双方实力的差距却一直不见缩小，在短短几十年内，八大核心星区中两千多个人类行星系陆续被清除完毕。
此后，复眼者再度分兵，不再以万艘棱舰为一个完整的作战单位，而是将舰队规模继续化整为零，根据目标星区和作战策略来调整兵力规模，少则几艘棱舰一队执行小规模定点清除，多则数万甚至十数万艘棱舰集合执行大会战。
自3077年开始，战火便已经蔓延到六十四发展星区中，且不再呈现出明显直线规律，而是穿插到所有发展星区中的腹地深处。
星图上，八个核心区中的行星系已经全部被标记为代表灭亡的橙黄色。
代表正在发生战争的红点行星系自晨风帝国疆域的边缘处，一直往里扩散到核心星区的边缘地带。
红点的分布散乱稀疏，大多集中于后备兵源人工培植能力和工业能力较强的星系。
战局变化也给陈锋的潜伏行动造成了不小困扰。
常在河边走，迟早得湿鞋。
毕竟他只能靠薇星在量子网络中扒窃消息，他的情报源存在极大偶然性，经常遇到情报错漏，导致他好几次在脱离介质层超曲飞行，又或是从星门中偷渡时，差点迎头撞上自己人或复眼者的舰队。
也是先哲保佑，他才总能逢凶化吉。
这一天，陈锋终于又学完一本书，他放下教材，起身从书房中走出，去到生物试验室。
福莱德斯正在那边做实验。
如果说陈锋的知识在快速增长，福莱德斯的知识则是在光速增长。
陈锋只学透了十分之一的宇宙学知识。
但小福却是全部，并且他只是为了给陈锋讲课，顺手给全搞定了。
小福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倾向。
小福的前身谢尔盖是物理学和工程学领域的绝对天才。
他在生物学领域内的造诣倒也不容小觑，只是他自己从未满足，甚至还自卑。
但奇怪的是，明明小福是谢尔盖的克隆体，二人的基因一模一样。
他明明应该与谢尔盖的倾向高度一致，可无论是他的兴趣爱好还是天赋能力边界都错了位。
当他接触到生物学知识后，表现出了明显更强一截的水准。
比如要他搞定同样等级的宇宙学知识融会贯通，假如是生物学领域，他只要十分钟，其他领域的则要二十分钟。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福融合了格拉斯人后发生了深度变异，还是初代谢尔盖在临死前对生物学的执念被传递进了克隆人的体内。
这倒是又从某个方向证明了小福的一句话，“我不是谢尔盖，是福莱德斯。”
两人是不一样。
在这百年中，陈锋研究次级文明的科技进程，小福则重点研究了无数种不可思议的外星生命。
不管是有智慧的还是没智慧的，都是他的研究对象。
什么超大行星中的硅基生命、智慧植物、剧毒碳基生物、软体智慧生命、水生智慧、群体智慧、熔岩生物、未能表现出明显智慧但却肯定有完整自主意识和种群意识的纯能量态生命、慢速真空生命……
大部分智慧生命的诞生都需要建立在空气、水又或是熔岩岩浆中。
这些要素是复杂的化学反应的发生基础。
那个曾有幸见证了复眼者与迷族战争的星球级岩石生命才如此罕见。
只可惜现在它已经死亡，变成了一颗真正的石头。
总之，猎户臂内绝大多数行星环境与地球都有天壤之别，导致这些外星生物都具备符合各自环境的不同特征，不同星球生物几乎不可能在同样的环境下共存。
对人类是生存必备条件的地球大气氧环境，对其他文明生物却是致命剧毒。
人类为了照顾那些被提前带进宇宙时代的次级文明，甚至得在舰船上为对方单独开辟生活区。
晨风二号上也一样，福莱德斯在偌大的生物实验车间里划分出一半的区域，将其分割为数千个不同的模拟环境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养着一只又或是一群外星生物，大部分都属于无智慧的普通生命，有智慧的也有。
这些东西的存在有点伤害陈锋的正义感。
事实证明，一旦人类占据上风，同样也具备掠夺与奴役其他文明的天性，就像地球人会养猪一样。
只是地球人不那么畏惧战争，并且人类文化中天生就具备包容并蓄的特质，以人脑的量子结构之复杂，也不用太担心被区区低级文明的文化入侵就威胁到种族存亡。
当年的《世外之歌》的确可以稍微改变人脑逻辑运转的方式，但却并未从根本上扭曲人类的三观。
在那几条失败的时间线中，人类的反抗斗志可从未减弱。
ZS菌对人类的控制看似玄妙，其实本质却又下沉到了生物激素的层面，是用一种非人类的思维模式直接取代了人脑思维，而不是意识流的入侵。
陈锋并未阻止福莱德斯的行为，只要能帮助小福提升知识储备，他不介意当这恶人。
福莱德斯的研究当然是有用的。
在这百年之内，他陆续通过格拉斯人的小型量子网络，用摩尔斯密码给晨风帝国输送了超过五十项包括但不限于ZS菌的研究成果。
倒不能说小福一个人就领先一个时代，以他个人的研究能力，大约相当于又给人类增加了一个高级生物研究所。
小福还在车间里忙碌，陈锋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找他，只是想问问他研究进度而已。
趁着这点时间，陈锋又简单扫了一下战报。
局势依然如故，一片凄凉，甚至更糟糕了。
虽然前线战士已经收集了无限多的能量反馈情报传递回去，位于各大行星系的研究机构与科研工作者们也已经倾尽全力尝试破解，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到目前为止，人类依然不曾击落过一艘棱形战舰。
曾有过一支由三千万艘人类特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成功埋伏并困住一艘棱形战舰，狂轰滥炸了整整五年。
在这小范围的太空区域中，特战舰队释放的能量甚至可以引爆一枚恒星。
但被困住的棱舰却依然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再然后，一支新的棱舰舰队抵达，又对特战舰队形成了反包围之势，给这场旷日持久的围攻画下句点。
人类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个陷阱与诱饵。
复眼者的战争理念变化很大，从一开始十分蠢笨的阵地消耗战，逐渐持续升级，各种伏击战术、诱饵战术、斩首奇袭层出不穷。
复眼者对自身武器的运用技巧也在持续提升，不再单纯追求一力降十会，转而开始利用战术战略变化以及对自身武器的新式运用手法，追求更高效率造成更大杀伤。
另外，在3018年，也就是战争持续到98年时，属于复眼者的第一座星门建成了，就位于太阳系外，第二座星门则建在了远离太阳系两千光年，更靠近银心的位置。
此时人类的星门却依然只能跨越一百光年！
不但人类的一切行动全在复眼者的判断之中，他们甚至还反过来在吸收人类的战争理念和科技。
被他们偷去的科技甚至起步就比人类的强二十倍！
自此，复眼者不再留存人类的星门，开始见一个清除一个。
人类当即开启反击行动，派遣舰队直扑这两个复眼星门。
两支敢死舰队本以为会在半途遭遇拦截，但却轻松抵达。
复眼星门仿佛不设防。
但等敢死舰队靠近后，才知道原因。
复眼星门与机械结构的人类星门截然不同，根本就是个生物！
那是一条浑身长满发丝般长须的“巨蛇”，头尾相连，环形结构的身躯绕成一个圆圈，圆圈如同深渊巨口。
当人类舰队抵达时，这“巨蛇”突然伸展开身躯，甩动长达数千万公里的身子横扫而来，口中喷吐人类早已无比熟悉的白色电浆。
比起不具备主动攻防能力的人类星门，这复眼星门非但吸收了人类科技，还将复眼者的生物战械技术完美融入其中。
晨风帝国的领导层们这才恍然大悟，并感到彻骨生寒。
陈锋同样大吃一惊。
得到过迷族遗民传递信息，也见识过岩石生命记忆视频的他对此状况很熟悉。
当年那两个种族的战争便是这样。
一开始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看似势均力敌，但等棱形战舰一出世，迷族很快就节节败退直至快速灭亡。
这表明复眼文明已经吸干了敌对文明的科技，接下来就该彻底扫荡清场了。
该死的苍蝇人能先称霸室女座本星系群，再远征银河系，将自身版图持续扩大，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还有他们利用碾压式的生物技术而得到的令人发指的快速学习能力。
陈锋很想加快自己这边反吸收的速度。
但这次他身边只有小福一人，实在无能为力。
陈锋幽幽一叹，不再去看战报，只打算等人类灭亡到差不多的时候，就该自爆走人了。
“我刚刚有了个新发现，我想你一定会很高兴。”
身穿防护服的小福从生物试验室里走了出来。
他中年人的脸孔上，带着丝罕见的笑意。

第447章 迷族心脏
“什么情况？”
陈锋凑上前去，特期待的问道。
福莱德斯先脱下透明防护头盔，抖落掉里面的熔岩灰，再猛咳嗽一阵，“咳咳，哥你等……等一下，我先休息休息，我喘不过气来。”
“嗯嗯嗯。”
陈锋连连点头，看着小福这模样，莫名的有些心酸。
与看起来像个保养上佳的三十多岁老帅哥的陈锋截然不同，小福的面相要苍老很多，起码比陈锋更老十岁。
他头顶头发稀疏，典型地中海气候，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黑眼圈像顶级纹身一样历久弥新，妥妥的二十一世纪福报程序员卖相，再配上他身上的金属防护服，更像个科学怪人。
陈锋有时候会觉得他太累，想让他稍微喘口气。
奈何这小老弟虽然对陈锋敬重有加，什么都听陈锋的，可唯独工作这事陈锋说啥都不好使，执拗得不行。
陈锋把他捆起来都没用，毕竟他脑子贼厉害，记忆力超好，有设备时就干需要设备的活，没设备时就躺那冥想，灵感还一样强。
莫可奈何之下，陈锋也只能对他听之任之，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天天无休止的自我压榨。
幸好晨风二号上的医疗条件几乎已经达到顶级，食物的配置也是福莱德斯亲自设计，营养均衡，分量拉满。
小福也没蠢到几下把自己给作死，非常注意自我保护，随时观察身体参数，所以过劳归过劳，但他却总能把风险系数控制在适当的范围。
小福将其称之为极限状态，并信誓旦旦的表示，他肯定不会比陈锋先死，不然没能为他工作到最后，这就是失言。
等缓了大约七八分钟，小福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哥你知道第679号模拟方格中的生物吧？”
陈锋点头，“知道，上个月我们在HTX9987号星系那颗岩浆星球上找到的熔岩生物。怎么了？我记得这不是智慧生命吧？”
HTX9987号星系，距离两人此时所在的方位只相隔一个星门。
这颗质量大约为太阳三十倍的中型恒星星系里的特异现象，是一颗距离恒星极近的大型行星。
行星质量为地球的一百零七倍，主要组成元素为硅、镍、硒、碳、氧等等。
行星表面温度高达三千摄氏度，被滚滚岩浆完全覆盖。
行星表面大气层中以碳、氧、各种气化金属化合物等为主，看起来十分透明，但气体的密度却堪比水流。
在地球人的认知中，这种环境下不可能有生物。
但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诞生了一种可耐受三千度高温的液态生命体，被视为宇宙奇观。
小福：“我已经把我们的航向修改了，以现在的速度直线前进，只要星门还没被摧毁，我们大约能在七天之后返回HTX9987号星系。”
“怎么了？我们遗漏了什么东西吗？”
“是的。熔岩生物的基因信息有记载画面的能力，甚至百万年前的画面都能存在里面。我先分析了它们的基因，然后刚刚通过强行刺激，让他们进行了返祖演化，然后趁机读取了他们在返祖时编译的基因信息……”
小福讲了一大堆，陈大师表示知识渊博的自己再度重回文盲境界，但小福的意思他勉强还是听明白了。
总之，小福利用他能直连介质层的格拉斯人天赋，从熔岩生命的体内读取到了一个画面。
百万年前，一艘形如回旋镖的大型舰船以十分平稳的姿态飞进了HTX9987号恒星的这颗熔岩行星中。
不是坠入，也不是撞进去，而是缓缓靠近，然后一点点沉没入内。
熔岩生命压根就没眼睛，而是利用体表感应外部辐射背景的精细变化以捕捉画面。
当时有很多熔岩生命都“看到”了这奇妙的一幕，并互相传递。
这画面成为熔岩生命的共识，并被刻入其基因，一直流传到了现在，再被小福给反编译出来。
陈锋琢磨片刻，“你的意思是，那是一艘迷族的大型舰船？”
“是的。它一定是因为无路可逃，选择进入熔岩行星躲避。我认为它还在里面。”
陈锋想了想，“但也没什么意义吧。都过去了一百万年，得被烧成灰了吧。”
“不，肯定没有，熔岩行星的表面温度只有不足三千多摄氏度。我们的晨风二号的外壳材质可以承受万度高温，并且至少要千万年才能完全融化。迷族的科技水平即使比我们稍低一点，差距也不会太大的。”
陈锋想了想，“也行，就算扑了个空，也就浪费点时间而已，一百年我都等下来了，也不在乎区区几天。复眼者通过吸收迷族科技才建造出棱形战舰，说不定迷族的大型舰船能给我们些启发。”
小福：“对。哥你真聪明！”
陈锋：“……”
陈锋默默点头，“那必须的。我毕竟是你哥。”
七天之后，晨风二号停靠在巨大的熔岩行星大气层内。
小福打开他在这七天时间里特别拼装的抗高温扫描器。
综合了从能量到物质，从空间到亚空间，从射电信号到中微子信号，再到量子信号总计达三十余种扫描手段反馈数据叠加而成的建模迅速成型。
“就是这里。”
小福指着半透明模型上一个弯曲长条状的黑色阴影说道。
这阴影位于熔岩行星地表下方大约五百公里处，两翼展开大约十公里。
陈锋看了眼阴影物质与附近物质的密度情况，基本一致。
可以得出结论，舰船已经彻底失去动力，是悬浮在那里。
小福说完就起身。
陈锋：“你干什么去？”
“熔岩行星的辐射干扰太强，量子网络无法准确铺到地下，没办法用智能装备，只能我穿装甲进去系上绳索，再用晨风二号把它给拽出来。”
陈锋一把摁住他，“你洗洗睡吧，在你面前的是人类最强战甲操作员，轮不到你上场。”
“不行，我不能让哥你去冒险。”
陈锋耸肩，“别的事我都懒得和你争，唯独这个，我说了算。钻地洞什么的，我老江湖了。”
一小时过去，陈锋穿着经特别改造，动力和稳定性均得到特别强化的银河甲飘出了晨风二号。
他眼前……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熔岩行星距离恒星极近，恒星光芒的亮度十分恐怖，耐久光环拉满的氪金狗眼也得闪瞎。
基础银河甲的外面加装了整整八层嵌合结构，用以抵挡强光、辐射和高温。
陈锋只能通过投影建模定位方向。
此时装甲引擎早已功率拉满，多层复合护盾顶在外面。
咕噜咕噜，撑开多重护盾的巨大的改装战甲潜入岩浆表面，并一直往下。
陈锋有丰富的钻地经验，倒是驾轻就熟。
他很快就找到回旋镖舰船，系上绳索，果断上浮。
约莫大半天过去，一新一旧一大一小两艘船便漂浮在太空中。
迷族的舰船制造技术的确不错，在岩浆里泡了百万年，居然都没一滴渗透进去。
接下来，小福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来拆解分析与研究这艘远古战船。
陈锋则继续读书，并时不时的看了看小福的分析报告。
起初时，他稍有失望。
虽然他已经明确知道迷族科技水平并不如现在的人类，但他多少也盼着这曾经的银河系霸主能稍微给点力，来点惊喜。
结果倒好，回旋镖舰船几乎在所有理论性能参数上均弱于人类当前的装备，一个具备革命性参考价值的异族科技都没有，几乎掐灭了陈锋心中对迷族母星的期待。
至于迷族成员的尸骸……
那也是没有的。
也不知道是船里本就没人，还是百万年过去，迷族身体中的有机质腐朽挥发掉了。
直到有一天，福莱德斯拿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锡箔纸”来到陈锋面前，“我发现这涂层有点奇怪。”
陈锋接过“锡箔纸”，问道：“怎么了？”
“这东西的厚度与我们的单原子可食用金箔基本一样。”
陈锋点头，“嗯。”
“哥你试试能不能把它撕开呢，小心不要割到手。”
陈锋试了试，然后眉头皱起，“嗯？”
“这是回旋镖舰船表面的涂层，我刚测试过了，就这一层纸，可以承受百万吨的拉力。我也尝试过用夸克切割刀去切，切不开。”
陈锋眼神大亮，“所以你怀疑这才是迷族压箱底的东西？复眼者的棱舰外壳就是这层金属薄膜的同样材质？”
福莱德斯摇头，“不，棱舰外壳的强度还在这薄膜之上。但我认为两者或许有关联，这可能只是原始版本。可能是复眼者得到了迷族的这项科技后，再与其自身的生物科学融合，最终形成了技术爆炸，引发质变，最终得到了完整的棱舰外壳材质。”
陈锋沉吟片刻，“有可能。”
小福再从衣兜里拿出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圆球。
“我刚才分析了金属圆球和这金属箔的材质，是一样的。”
陈锋接过圆球。
他知道这是什么。
最开始拆解回旋镖舰船时，他也跟着进去了，主要是充当保镖，防止小福遇到意外。
舰船里的成员椅的外形与陈锋在52区中见到的那艘迷族飞船中的椅子基本一致，证明了这的确是迷族舰船。
陈锋根据迷族的椅子反推出了其大体体型。
但两人在船里没找到一个活人，甚至都没找到符合陈锋推理的人形态骨骼机械结构，只在地上捡到几百枚这种意义不明的金属小圆球。
当时陈锋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作为“低智商”选手，有小福在，他也懒得去废这脑子。
“这就是迷族的尸体。”
小福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锋：“啊？”
“准确来说，这很可能就是迷族的心脏与大脑。哥你以前猜错了，迷族的身体应该大部分由有机质组成，但决定迷族种族特性的，是这枚圆球。”
陈锋大惊，“所以你的意思是，迷族的战舰外面的防护涂层，是迷族用他们自己的心脏和大脑制造的？”
“这是我的推论，但可能性高达98.77%。普通的迷族舰船没资格使用，但这艘回旋镖舰船上有很多武器，是迷族的主战舰船。”
陈锋想了想，“可复眼者的棱舰整个外壳都是这种材质，并且更坚韧。”
“那就是复眼者用生物技术解决了批量制造迷族心脏材质物质的技术难题，并且还进一步改良了其特性。”
陈锋慢慢的悟了，直点头，“对，对。”
小福再指着圆球说道，“我想破解它，想了解迷族的思维模式，但暂时找不到办法。”

第448章 伪·二向箔
陈锋：“破解它？”
小福：“嗯。虽然迷族的绝大部分科技都已经被我们完全超越，但唯独这种金属，我能分析出它的基本粒子结构与底层能量结构，但我分析不出将其束缚成型，并提供这样可怕的抗冲击力的力是什么力。”
陈锋想了想，“与大统一切割力对应的大统一聚合力？是由无数种我们已知与未知的力聚合而成？切割力的特质是撕碎空间，这些金属箔与圆球中的力，则是粘合空间？帮它形成了既存在于三维宇宙，却又独立完整存在的小空间？”
小福点头，“大体就是这样，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知道这些没什么用。研究不明白它的本质，自然不知道如何运用，我们甚至连它是如何从一枚金属球被改造为薄膜都不知道。”
“我尝试用反质子去正面轰击金属箔，想把里面的基本粒子撞出来。我做到了，但下一瞬间，那些被撞飞的基本粒子又凭空消失，自行回到了金属箔上，金属箔依然完好无缺。所以我认为组成金属圆球的粒子不是真正的粒子，而是纯粹的能量。”
陈锋：“呃……”
小福的描述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二十世纪的人类曾用核弹去炸过千万年前的迷族舰船。
当时在核爆中心受损的迷族舰船最后又自行恢复了，只不过耗时比较长，速度没有小福描述的这样快。
但以陈锋现在的眼光看来，那种次一级的材质，与今天二人看到的这金属圆球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似乎迷族在别的方面不怎样，但在对这种能量与物质边界化的材质运用上，却有其独到之处。
小福继续说道：“哥你看到的这张四边形金属箔，不是我切割而成，而是我将它从回旋镖舰船表面拆下来时，本来就这样。”
“根据我的质量推测计算，每一枚金属球，大约可以制造上亿张这种薄膜，可覆盖一平方公里的面积。这就意味着，假定金属圆球中真有完整的大统一聚合力，那么这枚圆球本质就是一个从外部看有边界，从内部看又无边界的完整微观宇宙，里面甚至也会有银河系和无数个星系这样的存在。”
“在三维的世界里，能量是没有高度的。所以，在利用金属圆球时，迷族将一个三维立体的微观宇宙，改造成了一亿个没有高度，只有长宽的二维平面宇宙。它是被降维了。”
陈锋大惊，“二向箔？”
福莱德斯摇头，“你说的是古代科幻小说中的那个降维武器吧？是，但也不是。我们的三维与宏观宇宙并不能被二维化，真正的二向箔是不存在的。所谓降维，只特指这些看起来像金属，但性质又始终介乎于能量与实体间的圆球材质。改造它的技术本质依然是对本宇宙能量和规则的极致运用。毕竟不管这些微观宇宙如何变化，在我们这些三维宇宙的生命眼里，它始终是三维宇宙的一部分。”
“总之，我想将这种材料分享给外面的人们，但我总结不出能够完整描述它特质的理论，那么我的描述就是无根浮萍，没人看得懂。”
小福在讲述研究过程时，表情很痛苦。
他的心境很符合人类的思维逻辑。
人类在看到陌生与神秘的东西时，总会下意识的去分析其原理，解读其本质，面对越看不懂的东西就越恐惧与好奇。
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被不可阻挡的求知欲所支配，对一切宇宙万事万物的本质充满不可抑制的好奇。
人类也是没办法，毕竟是纯粹碳基生命，不找到本质，就无法最有效的利用。
复眼者的思路可就省事儿多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拿来就用生物手段去吸，吸了能用就用。
至于为什么？
谁在乎？
能用来造船不就行了吗？
看看现在的棱形战舰，多耐操，多无敌？
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就行了，又何必去证明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证明个一加二等于三，还能发个奖，还能青史留名的？
需要吗？
这重要吗？
可惜小福没这想法，他是个地球人，还贼聪明。
陈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手指捻动着金属圆球，轻轻掂量其重量，脑子里胡思乱想些神经病人思路广的念头。
“哥，我明知道它是一座宝藏，就摆在我的面前，我都看见了藏宝库的石门，却开不了门。我……我太蠢了，太笨了。如果我能更聪明些……我就能帮到你了。”
完蛋，小福又和晚年的谢尔盖一样，开启了自责模式，开始双手抱头呻吟，略显苍老的面孔表情逐渐扭曲。
陈锋赶紧给他做心里开导工作，“别，别这样。嗨，没必要。真没必要。你这么想，曾经我们对迷族的什么排斥力场、统一力复合护盾，哦对，当时我都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流彩护盾。还有电磁干扰、黑洞炸弹、涉粒子炸弹什么的，整个看不明白。”
“但你再瞧瞧咱们现在？哪项科技没有完全超越？我们的星门中的亚空间折叠技术，更是甩迷族一大截。现在看不懂，不代表以后永远看不懂。凡事都要分阶段，我还有很多机会，说不定下一条时间线，又或者下下一条时间线，这种完全看不懂的东西，说不定就变成白炽灯一样的常识了呢？”
陈锋不是个擅长安慰别人的选手，但他觉得自己这番心理开导说得天衣无缝。
然而小福却更丧了，缓缓摇头，神情麻木地说道：“哥……我没有下一次的。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不想把我明明可以完成的工作留给别人。我感觉是时候了，从现在开始，我将用更极端的手段压榨自己，哥你不要阻止我。我非得开了这宝山的门！”
他燃起来了！
陈锋默默给自己这波反向安慰点赞。
是在下输了。
“别，真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的日子还长，只要活着，再花个一百年总能……”
小福摇头，“第一，我知道哥你每天都想自杀。第二，根据战局走向分析，人类最多只剩下五年，甚至可能三年。等其他人都死光了，只留我们俩人，我们也不可能永远这样安全的潜伏下去。”
陈锋表示，辩论什么的，你是牛，惹不起。
他索性怒道：“不知道你在纠结个什么，不就是用起来吗？我把这圆球装进机炮里，拿来当子弹打出去，不也一样是利用它？”
小福：“你……”
陈锋以为自己要被吐槽，但良久后，小福缓缓说道。
“哥你真的很聪明，这的确也是个好办法，说不定圆球与棱形战舰的碰撞能产生一些新的变化，但这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而且我们现在好像……不具备面对棱舰还能全身而退的能力？”
陈锋揉下巴，“有一定的道理。”
小福：“如果我们被围困，最后时刻拿来奋力一搏倒也有用，但没有分析成果的时间，好像帮助也不大。不然我们把这些东西交给其他人？但这又会暴露我们的存在。复眼者肯定会执行斩首行动。以棱形战舰的飞行能力，我们一旦被重点关注上，肯定逃不掉。”
陈锋：“呃……你说得对。”
福莱德斯就这样的性子，哪怕陈锋是憋急了随口胡诌个馊主意，他都会特别认真的权衡利弊，并进行全方位的分析。
“算了，既然没多大用。先全部收集起来吧，拢共也就几百枚，真要拿去当子弹打也不够。”
“不不不，不只几百枚。”福莱德斯摇头，“跟我来。”
“哈？”
两人旋即出门，再到回旋镖舰船中。
迷族飞船与人类舰船的设计风格差别很大。
在具备足够科技条件后，人类舰船都做得很大，内部空间十分宽裕。
因为人类认为较为舒适的工作环境，可以有效提高工作效率。
但迷族飞船的设计理念却截然相反，十分逼仄，仿佛迷族本就喜欢拥挤狭窄的感觉，恨不得塞死舰船里的每一寸空间。
之前地球上的迷族探索船如此，这次总臂长达十公里的战舰也是如此，甚至更拥挤了。
这给体型相对高大的陈锋造成不小困扰，所以他之前来过两趟就不爱来了，全交给了福莱德斯用智能机器人去操作。
这会儿两人身穿相对舒适的贴身太空服，钻过蜿蜒弯曲的狭长甬道，一直抵达舰船中部下方最深处。
“到了，就是这里。”
在一个堆放了大量仪器的小小房间里，小福指着地面一个直径米许圆环说道。
圆环中星星点点，像是个星系的模拟。
“这不就是地板上的普通装饰图案吗？”陈锋下意识说道，随后他眉头微皱，“等等，不对劲。”
他想起来了。
千年之前，他在詹姆斯&#183;迪亚兹的片场见过这图。
正是那位艺术总监设计的影片布景。
当时陈锋只是觉得这十分巧合的撞上了迷族母星的双星系统，如今他真亲眼瞧见迷族自己完成的星系模拟图，还真觉得两者的相似度极高。
小福见他这副皱眉沉思的样子，奇怪道：“怎么了？哥你也发现蹊跷了吗？不愧是哥！”
陈锋轻咳一声，“你先说说你的发现。”
小福：“我根据材质扫描仪的反馈，分析出这层地板的下方至少还有数万枚金属圆球，但我找遍上上下下，也没找到进入房间的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切开地板？”
“这是迷族舰船的核心区域，我检测到能量反应，怀疑还有能量残留，我担心强行切开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说完，小福又拿出陈锋曾见过的刺猬匣子，放到地板上。
陈锋认得这匣子，之前小福专门用来破解人类淘汰舰船智能防护系统的神器，对付人类自己的东西是一枪一个小朋友，突出个生猛。
无数根细小丝线从匣子上蔓延出来，再接到地板星图上，代表信息流的光圈顺着细线一轮一轮的往下涌动，表明小福的破解行动再次开始。
福莱德斯趴在地上折腾很久，然后刺猬匣子嘭的一声炸了机。
他叹口气，“这是我第三十五次失败。迷族组建智能程序的基本逻辑和我们截然不同，很可能参考了他们自己的思维，我破解不了。”
“好吧，那你叫我过来干嘛？”陈锋摊手，做无辜状，“算了，实在不行就强行切开吧，炸就炸吧。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耽搁时间，也没必要带着这样一艘没用的挂件行动。舰船表面涂层里的金属箔已经全部抠下来了，手里还有几百个这球，差不多够用就行。”
他表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吐槽，觉得小福这人怎么也开始做起没意义的事了。
你要告诉我这里面还有几万个，在咱们自己船上给我说一声就行了。
我跟着钻这么深的洞子，就是看一眼你是怎么炸机的咩？
意义何在？
小福嗯了声，“我是这样打算的，实在不行就远程控制智能机器人强行切。不过在行动之前，想让哥你来看看。我做不到，不代表哥你也没办法。其实先前我都没什么期待，不过刚才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哥你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你是不是真有什么办法？哥你是可以创造奇迹的人！真的吧真的吧？是吧是吧？”
他突然又亢奋起来。
看着福莱德斯那满是期待的眼神，陈锋先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星图，再看看小福。
“那个……Emmm……让我想想。”
陈锋表面镇定，内心慌乱。
救命！
你都搞不定的事，还让我来，你怕是要我死？
天天给小福夸，又被他崇拜，时间久了陈锋都麻木了，也懒得反驳。
万万没想到，给夸了一百年，居然在这里被埋伏了一手。
陈锋习惯了享受小福给他提供的成熟胜利果实，这冷不丁的又要他亲自上阵动脑筋，面对的还是把小福给难倒了的事，他还真有点抓瞎。
他想老实承认自己也完全没辙，但实在不忍让小福失望。
陈锋轻咳一声，继续做沉思状，视线飘移，假装观察环境，寻找突破口。
陈锋决定意思意思的客套一下，等差不多拖点时间，再光棍点坦白承认自己的无能，假装努力过就行。
然而他的目光往哪转，福莱德斯的目光跟着就往哪去。
小福还跟着讲解。
“这是迷族的生物分析仪……”
“这应该是导航系统……”
“这……”
“这枚最小的圆球应该是中控系统，我在很多年前的史料中读过。那本书里提到了52区的迷族舰船，当时给这些设备定性的，就是哥你。只可惜，现在这些控制中枢都没有能源供应，联通不上。”
陈锋却是猛的浑身一震，问道：“等等，你刚才不说切开地板的话，会有爆炸反应吗？”
小福点头，“是的，我认为这是迷族飞船的应急防护系统。假如核心部件受损，大约能短暂的启动一下中控系统，再做出应急反应，直接操作制造爆炸。”
陈锋想了想，“那这样，你先回去，远程控制机器人直接切，激活被动能源，然后我在这里同时读取中控系统。我来破解，以最快的速度接管系统控制，把爆炸反应停下来。当然，只要我接管成功，那这下面的密室自然也能顺利打开了。”
福莱德斯想了想，“但我们大约只有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如果哥你失败了，没能在这万分之一秒内绕开防御机制，让应急系统把我们当成自己人，那么你可能……”
陈锋哈哈一笑，“你不说了吗？我是创造奇迹的人。”
他恢复自信了。
嗯，因为他回想起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时得到的迷族遗民传递的最后信息。
他知道密匙，也知道迷族的逻辑方式。
所有的迷族舰船，用的都是同一套密匙。
这密匙，正是用迷族语言表述出的母星准确坐标，再加上迷族的文明时长年限代表的数字。

第449章 短程折跃能力
经过两小时紧锣密鼓的准备，陈锋换上一身这狭小房间里能容纳的最强防护装备。
同时福莱德斯也将各种能提高破解几率的信号增强器堆满了房间。
虽然陈锋说得信誓旦旦，但凡事总要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迷族的军事科技大部分弱于人类，所以即便真爆了，以陈锋现在这全副武装的准备，活下来的机会倒也不是没有。
陈锋先在脑海中过了遍记忆里迷族遗民留下的信息，确定思路清晰，然后缓缓把双手放到了圆球上，对通讯器说道。
“准备行动。”
此时福莱德斯和晨风二号位于距离迷族舰船两万公里开外。
小福开始倒计时。
“十、九……一。开始。”
摆放在地面的集束高能切割机上骤然激射出一缕高达千万摄氏度，充斥着震荡强度极猛烈的辐射能、弦能与正电子等多重能量，也聚合了数十种切割力的集聚光束向房间地板刺去。
果然不出所料。
地板受创的下一刹那，环境检测仪便猛然报警，提示房间正下方有高能反应正在启动。
反应强度越来越猛烈，福莱德斯这边看到的能级等效指数快速膨胀。
起初时只如点燃一支蜡烛，然后亿分之一秒后便提升到如同汽车发动，再亿分之一秒后便已是成了煤气罐爆炸。
按照福莱德斯之前的预估，等这万分之一秒走完，回旋镖舰船内的确将会发生一场可释放出堪比红巨星一年释放能量总量的大爆炸。
看起来陈锋低估了迷族的能耐。
可能迷族在别的方面是不怎么样，但在制造爆炸这事上似乎很有心得。
这爆炸的源头应该就建立在奇特金属圆球上。
如果真炸了，那陈锋穿什么装备都没用，必死无疑。
但几乎就在高能反应开始持续增强的同时，陈锋双手前方的圆球上便亮起电弧，与他在千年之前接触到的迷族飞船操控球几乎一模一样。
电弧瞬间链接他的神经，毫无阻滞。
几乎同时，陈锋脑海中往外以闪电般的速度输出信息。
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约三亿米。
神经链接光量子信号不同于普通神经信息，传递速度快很多，而是以远超光速的震荡纵波方式推进。
信息的传递几乎不消耗时间，所以陈锋计划的难点只在于他能不能在这万分之一秒内成功找到舰船控制中枢里的安全防护机制，及时输入正确的解锁密匙，并成功下达终止引爆的指令。
这一切说来话长，工作量看起来很大的样子，但陈锋的脑波指令输出技巧早在上条时间线里操控银河战丸时，便已被强化到了极致，如今他的唤醒度又增长至43%以上，只会更快。
十万分之一秒后，他成功通过中控系统的初步验证，被授予了调取基本信息的权利。
这在陈锋的预料之内。
他知道迷族的最大机密——母星坐标，他的大脑中也有与迷族深度沟通过的痕迹。
迷族除了半机械半生物结构的核心族人，本就吸收了不少其他种族。
虽然这艘船显然是迷族的核心战舰，上面并无异族人。
但以陈锋与迷族核心族人的意识流沟通深度，他也算是个广义的迷族人了，而且还是核心成员之一。
又十万分之二秒后，陈锋找到了安全防护机制，开始申请接管权。
又十万分之一秒，最高权限验证审核机制激活，要求陈锋输入密匙。
再十万分之二秒，密匙输入完成。
……
最后，陈锋总用时十万分之九秒，成功完成全部步骤。
大爆炸在最后刹那戛然而止，疯狂提高的爆炸能级指数瞬间冻结，再突兀消失。
伴随咔哒一声，地上的圆形装饰图案往下陷落，露出个圆圆的洞口。
福莱德斯从椅子上跳将起来，双拳紧握，“成了！哥你……你这也太强了吧！”
虽然小福对陈锋的崇拜很盲目，但他清楚陈锋并非顶级程序员，所以当陈锋真个解密成功时，他还是喜不自胜。
陈锋倒很是淡定，轻飘飘的一摇手，“你现在好歹也学问大家，顶级学者了，拿出你的范儿来。这本来就是小事，不必大惊小怪。”
这人呐，有些东西根深蒂固。
比如从装杯中获取的快感，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见识变多而变化。
装杯永远是人类的最高追求之一，这能带来强烈的愉悦感。
陈锋寒窗苦读一百年，性格比起过去只稍许沉稳了那么一点点，其实骨子里依然如故。
可能是他过去经受的苦难太多，也可能是始终只有小福与他独孤相伴，他没什么社交的机会，在为人处世上也懒得改变。
小福并不知道陈锋这是在刻意装那啥，反而只觉得大哥当真不愧是能一己背负文明前行的伟大先哲。
他这信手拈来攻破迷族舰船自爆防护的手段有多玄妙就先不提了，只说他这刚在生死一线间走过一遭之后依然云淡风轻的气度，自己大约是一生都学不会的。
不愧是哥！
“好了，小福你先过来吧。先不聊了，信息正在快速流失。”
百万年过去，再好的电池也得流失，再稳定的地热能源收集装备也得老化失效，再稳定的信息存储媒介中的信息也得消散。
激活爆炸的本就是舰船里最后一丝应急能源，用完之后，下方的阵列式迷族算力核心中的不稳定信息便开始迅速崩散。
这时候陈锋已经知道下方的五万余枚金属圆球的功能了。
与人类利用晶体制造量子超脑核心不同。
每一个单独的迷族人，本就相当于一枚独立智脑，相互间可以通过量子网络沟通信息。
但单个核心的运算能力不够强，在应对一些更深奥的宇宙规则，以及极度庞大的运算需求时，性能无法满足。
迷族的解决方案很简单粗暴，但却也很有效。
将族人死亡后留下的心脑核心聚合在一起。
此时这些心脑核心已经失去独立意识，变成了单纯的机械造物，可以互相连通，并行运算，最终被组成个庞大的算力载体，成为智脑核心。
陈锋抓紧时间读取。
等福莱德斯重新赶到时，信息刚好流失得差不多。
“情况怎么样了？”
小福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锋沉吟片刻，“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坏的。”
陈锋：“我没能找到将圆球改造成薄膜的办法。”
小福：“唉。那好消息呢？”
“我们可以直接运用这些圆球。”
“嗯？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用？”
陈锋脑海中突然回忆起自己正面交手过的复眼文明顶级战争机械——刀锋螂。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对迷族而言，这圆球是他们生命和意识的源泉，但对我们人类而言，它是个引擎。我将这引擎命名为，短程折跃引擎！”
福莱德斯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将信将疑道，“短程？折跃？”
“对！”
人类在各项科技上均已超越迷族很多，但唯独在个体单位自由的短程折跃上始终牛啃南瓜无从下口。
复眼者的刀锋螂却能轻易做到。
之前陈锋曾觉得刀锋螂的短程折跃既神秘又可怕。
在人类已经掌握类曲率飞行的情况下，依然完全看不懂。
现在人类拥有超曲运动和星门科技，人类舰船也能完成类似折跃的超远程机动，但比起刀锋螂这般几乎不需要预加速，也不对外释放高能反应波动的小型单位折跃，却依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在小范围战场中，高频高速且稳定的短程折跃堪称无敌神技。
在上条时间线里，人类军队付出了极大代价才成功消灭区区二十只刀锋螂。
如今陈锋终于知道了真相。
刀锋螂的这种能力，依然源自半机械半生物生命的迷族。
这与格拉斯人的量子思维能力一样，属于迷族的天赋，是一种对三维空间的终极运用。
迷族体型略小于人类，看起来相似度很高，但其实有本质区别。
在迷族的身体里，真正的核心部件其实只有那一枚金属小球。
金属球既是迷族的大脑、心脏，也是其遗传信息的载体。
人类的存在建立在整个身体的基础之上，人类身躯是一个完整的有机组合的整体。
人体的进化演变完美符合自然选择规律。
但迷族不同，只占据其体重不足1%的金属圆球，才是迷族的一切。
迷族的记忆、思维、逻辑、情感、种群意识、遗传信息等等一切代表智慧生命的基本要素，都只装载在金属球中。
这是迷族的核心，但却是无机物。
另外占据99%质量的有机质部分，却反而是金属核心依照自身喜好和需求自行组建而成配件。
决定迷族身体演变的，不是自然选择，而是迷族的主动选择，再定向修正。
人类的进化是人类的遗传信息在无意识间，为了适应环境而进行的被动变化。
人类在地球上时，自身不断进化以适应地球和新的生产力环境。
人类到了太空和宇宙中，适应的对象变成了太空、宇宙环境、宇宙种族、更庞大的知识体系。
这种进化的速度很慢，慢到人类几乎无法察觉。
但慢速进化的好处是精准与稳定，无论面对何种处境，人类总能找到正确的存在姿态。
以地球人的思维能力为例，地球人往往是先拥有了更庞大的知识体系，然后社会体系自主进化为精细化分工模式，并且个体的记忆力一直在增强。
迷族的进化顺序却是反了过来，迷族的心脑先存下新的知识，再完成外部环境分析，最终进行自主选择，让下一代构建身体时出现定向修正，以应对新的需求。
迷族的身体演变是主动控制，不断试错后的自我经验总结。
这种进化很快，快到下一代与上一代在体态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像同一个种族。
快的缺陷，便是迷族有上限。
在无数年来，无论迷族的有机身躯如何进化，其心脑核心却从未改变，只能在死后被组成并行运算的大型核心，只能量变，无法质变。
以二十一世纪人类的科学观，迷族将会被划分到仿生机器人的类别。
但在第九时间线的三十一世纪里，当人类见识过无数种宇宙里的其他文明后，对生物与智慧生命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迷族是不是真正的智慧生命，已无悬念。
迷族的一切能力都建立在圆球上。
迷族个体活着时，这圆球既是电池、又是智脑核心，也是动力引擎核心。
除对外传输能量之外，圆球心脑被高强度激活时，会直接分泌出奇特能量，在迷族个体的体表快速覆盖一层亚空间膜。
这层膜则会牵引着个体被动进入第二层被压缩后的亚空间，达到折跃效果。
刀锋螂的身体里，一定有一个与这圆球高度相似的东西。
陈锋甚至怀疑，上条时间线里那些看似被人类击杀了的刀锋螂并未真正死亡。
只要其心脑核心还在，自然能重构身躯。
至于刀锋螂完成瞬移之后那千分之一秒的僵直时间，陈锋也找到了原因。
当刀锋螂脱离第二层亚空间后，覆盖在其体表的亚空间膜层会短暂限制其行动。
亚空间膜层消失所需时间极端，几乎不能察觉，但刀锋螂需要消耗一定时间才能与外部空间重新建立联系，然后才能行动。
这部分环节的总耗时是千分之一秒。
听完陈锋的讲解，福莱德斯点头，“我明白哥你的意思了，但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把它当成折跃引擎给利用起来呢？”
陈锋呵呵一笑，极具高人风范，“不慌，我有办法。”
给小弟当了一百年的学生，陈锋这当大哥的都快忘了自己是哥。
现在好了，可算能稍微扳回颜面。
陈锋打开投影模拟，开始讲课。
两人面前的空间先投影出一个模拟金属球。
陈锋指尖在金属球上轻轻一点，对旁边的小福说道：“小福你看好了啊，接下来我讲的很重要，每一条你都要记牢。因为我们可能得从无到有的设计一套全新的战甲。”
福莱德斯脑袋连点，如同小鸡啄米，贼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嗯嗯！”
随着陈锋一点，虚拟投影中的圆球上迅速弥散出树根般的网络，如石花般扩散开来，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五的球状网络。
陈锋指着这些网络说道，“迷族心脑核心对外释放构造亚空间的能量需要顺着管道。这些看似人类毛细血管的东西，就是输送能量的管道。”
小福：“哥，这能量是什么？作用原理是什么？可以用其他设备模拟吗？”
陈锋：“……”
鬼晓得这啥能量啊！
你都不知道，你还问我？
你怕不是在为难我胖虎？
“认真听讲！别胡乱插嘴打断我的思路，能用就完事儿了！”
“噢。”
“在迷族人还活着时，他们的体内可以主动构建出能量网络。但现在我们只有心脑核心，所以我们得用别的东西来替代。我的设想是，利用Z菌的基因，执行定向的殖装克隆，在我们的战甲有机防护层里人为制造出有机管道网络。”
小福猛点头，“好主意！不愧是哥！但我们怎么激活能量呢？”
陈锋终于遇到个能答得上来的问题，“小福你听我提过马斯动力仓吧？”
“嗯，上一条时间线里的天才们设计出的反物质动力引擎，不过如今我们的已经完全超越了马斯动力仓的水平。”
陈锋点头，“激活核心的方法，就是用大量的正电子对其进行持续稳定，且符合一定频率的冲击。所以，你要完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高效率马斯动力仓，再将心脑核心放进动力仓的输出口。”
小福继续猛点头，这次不敢插话了，只是看陈锋的眼神越来越崇拜。
“另外，你还得革新我与战甲智脑的神经链接系统，不然我没办法与心脑核心沟通，并向其传递准确的折跃目标地坐标。由于多了不少复杂的机能单元，电路系统和能源输送系统完全改变，所以我们必须完全摒弃现有银河战甲的设计，重新设置，重新布局。还有，一枚心脑核心只能最多支撑体型不超过三米的人形战甲。我们现在的银河甲太大了，所有设备和功能都要更微型化。但是……”
小福插话：“但是战甲性能不能下降，因为哥你会穿着它参战？”
陈锋想了想，“也不一定是我参战吧。但既然我们能制造出新型单兵装备，总得提供给其他战士们。这可能是我们改变战局的希望所在。不过你在进行初代设计时，可以先以解决我的个人需求为第一要素。如有必要，你也可以适当降低智能化标准，以满足折跃引擎的需求。只要能打，就是好东西。操作难一点，对我无所谓。”
福莱德斯彻底领悟了陈锋的需求，“因为哥你是人类中最强悍的战士，所以即便装备的操作难度太大，你也可以承受。你可以用更简略的原型机，其他人就必须把方方面面的功能做到极致，对吧？”
陈锋自信一笑，“是的。”
“我懂了。”
“抓紧时间，带走所有心脑核心，然后干吧。”
陈锋大手一挥。
十分钟过去，回旋镖舰船被二人再度抛回熔岩行星，晨风二号则调转方向，准备重新进入介质层超曲飞行状态。
晨风二号在战区里的同一个三维空间内呆太久了，已有暴露的风险。
飞船迅速加速，表层曲率泡迅速成型。
然而，就在飞船即将撞破三维空间的壁障，进入曲率亚空间时，陈锋在情报扫描系统中骤然发现一个代表敌人的小小红点！

第450章 在逃亡中见证奇迹
嗡！
舰船脱离三维空间，落入亚空间层。
但薇星给陈锋送回了刚才扫描出的模拟画面。
那是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这身高五十五米的巨大螳螂形机器人，陈锋眉头紧皱。
这是刀锋螂。
晨风二号被发现了。
滴滴滴滴！
警报声再响，并且比之前更急促。
陈锋再看监控，却发现那刀锋螂竟已是追着晨风二号进入了亚空间！
舰船进入亚空间之前，必须架构出完美曲率泡来冲开阻挡和切割空间。
但进入超越十倍光速的稳定亚空间后，由于外部呈绝对真空，并且降速物质会被自动甩出空间，舰船飞行时无需超高强度的曲率泡维持稳定，只维持基本护盾即可。
在察觉到后方追兵后，薇星已将护盾系统开启，并把功率拉升至最高。
刀锋螂比晨风二号晚进引力线亚空间不足一秒，但双方距离已拉开极远。
下一刹那，刀锋螂的踪迹凭空消失。
也不知道它是进入了短程折跃状态还是继续下潜进入更底层空间尝试以更快的速度追上来。
只一刹那过去，刀锋螂骤然出现在晨风二号的正前方。
亚空间里一片漆黑，刀锋螂虽然也通体墨黑，但监测仪读出的高能反应却让前方这小小的生物战兵明亮如烈日。
陈锋曾经斩杀过刀锋螂，心理上并不畏惧。
他现在的小福版银河甲性能也较上一次的银河战丸有不少提升。
看起来，他是有胜算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上次他并非孤军奋战。
还有无数战友、星空巨炮与恒星炮为他提供火力支援，还有庞大的战场全监控系统帮他收集信息，又有无数堡垒舰提供的大型力场压制，更有不少殖装魔战与顶级战士以身犯险吸引刀锋螂的注意力，助他捕捉战机。
但这次他却只得孤身一人。
好吧，可能要再算上个小福。
可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小福虽然有一定操控水平，但在实战中，会开装甲与能上战场完全两码事。
游走在生死一线间，将装备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在规避风险的情况下，对敌人造成最大杀伤，这需要极度丰富的战场经验，以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战斗嗅觉，还要钢筋铁打的顽强意志和常人无法想象的高速反应。
只有具备上述全部要素的资深军人，才有资格成为一名能独自出现在太空级战场中的单兵战士，才有可能始终高强度的完美操控装备，并在瞬息万变，动辄遭遇行星爆炸级恐怖能量冲击的星际级战场中发挥一定作用。
陈锋在别的方面不敢膨胀，但在单兵太空作战的领域，他想谦虚都不行。
没人有他这样丰富的经验。
无论是击落敌机的数量，还是被敌人击杀的次数，他都遥遥领先，无人可望其项背。
总之，陈锋肯定不能让小福也参战，必须让他呆在船上。
要晨风二号是一艘战舰也还好了，多少能给点火力支援。
可惜晨风二号的本质是一艘大型科考飞船，武器配置着实不行。
另外，既然刀锋螂出现在附近，那说明复眼者的大型战争单位必然就在不远处。
一旦陈锋与对方纠缠，暴露出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类战士的超强单兵能力，很可能把大型单位也吸引过来。
所以，这一场遭遇战，绝对不能打，起码不能现在打。
“小福！加速进入介质层！”
明知道大吼大叫没有用，陈锋也下意识的对身后正坐在导航中控椅上，大脑与导航系统深度链接的小福大喊一声。
嗡！
千钧一发之际，晨风二号庞大的舰身骤然变向。
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引力线亚空间的宽敞甬道里，枣核般的晨风二号如同人跳水一般，往下扎了个猛子。
舰船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面，震荡波纹在亚空间里咣当晃动。
在刀锋螂的眼皮子底下，晨风二号凭空消失。
这只刀锋螂微微摇头晃脑，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感到迷惘。
随后这只刀锋螂突兀消失，再出现，再消失，每一次调整位置，却又往前挪动了遥远距离。
坐在导航中控椅上的福莱德斯面色略显苍白，他缓缓说道：“哥，我们被跟上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刀锋螂吧？真可怕，它似乎能通过观察介质层投影粗略感应到我们的位置。他甚至知道我们在介质层里，只是没办法自己也跟进来而已。”
陈锋眉头紧皱，“甩不开吗？”
“是的。”福莱德斯带着思维链接头盔从导航中控椅上走了下来，“而且我们已经展现出了让复眼者感到好奇的介质层飞行能力。以复眼者之前的作战策略，我们肯定已经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这一战，怕是不可避免。除非我们一直呆在介质层里永远不出去。但不能到外面去吸收暗能量、辐射能和利用原空间给反物质电池充能，我们的能源储备只能再支持超曲飞行二十年，迟早还是得出去。”
陈锋：“嗯，我知道，肯定不能一直逃。”
大约思考了五分钟，陈锋有了主意，突然道：“小福，给我制作折跃战甲吧。”
“嗯？”
“既然没得逃，不如就跟他们干。狼狈逃窜二十年太没意义了，既然我们得到了迷族心脑核心，总得试试看效果。以你的大脑的多线程处理能力，可以一边导航一边制造新型战甲的吧？”
福莱德斯明白了陈锋的意思，“可以。给我两个月时间。”
“那就这样决定了。”陈锋点点头，“我先去训练室中稍微完成一些适应性训练。等你好消息。”
小福戴着导航头盔去了车间。
兄弟二人在舰船里顿时兵分两路。
在之前的百年流浪和拾荒生涯中，二人扫荡过无数垃圾场，甚至还偷偷摸摸的进入过战区遗址，晨风二号里储备了大量物质，以及众多特殊行星系中的特产类物质。
福莱德斯得先把现有资源在脑海中整体的过一遍。
除满足陈锋的要求之外，他还必须保证最终设计方案具备可操作性。
除开整理资源之外，他的左手却在手头边的夸克仪上比划输入。
他眼角余光上，正摆着一本《狂人猜想集》，正是记载了Z菌蛋白结构的那几张“扉页”。
千年过去，陈锋自己留下的经典巨著依然经久不衰，里面的知识对人类依然极具参考价值。
福莱德斯正在根据这几个蛋白结构，结合了直觉与经验判断，去反推出可以组成如此结构的基因信息。
在这条时间线里，人类并未碰到过Z菌，更没有贮存下来的Z菌样本以供分析。
但现在要用殖装克隆，却又必须把Z菌从历史长河里给钓出来。
陈锋倒是轻轻松松嘴一张，便能当甩手掌柜，小福现在要做的，却又是近乎神迹的事。
这事的难度比之从无到有的创造出一种全新生物也不差。
幸运的是，在这一百年里，福莱德斯展现出的最强天赋还真就在生物学上。
他与陈锋近乎疯狂的一路奔波走访无数行星系，更让年岁不足一百二十岁的他，后来居上的成为了人类现存亲自感受过最多恒星规则，实地考察过、见识过与分析过最多特异生物的最强生物学家。
现在正是需要他展现出最强才华的时刻，他也做到了。
虽然他反编译的基因会不可避免的出现谬误，但薇星也已在量子网络中扒拉下大量的超现代生物学知识，并组建出庞大的基因学、宇宙生物伦理学信息库。
薇星又能完成同步比对验算，只要小福的切入点别错得太离谱，最终推算出来的基因片段勉强靠谱，薇星都能适当修正。
此时，小福的大脑正在进行三连并行运算，终于是将他的潜能压榨到了极致。
陈锋是要他双线程运行，他却是三线程。
与此同时，薇星的算力分配也在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工程学知识、生物学知识和人工智能自控化的知识被整理成册，持续系统化，以给小福提供信息支撑。
至于陈锋本人，则先在体能训练机械上完成强化锻炼，然后又穿上银河战甲，在小小的房间里做了一些保守的适应训练，紧接着再进入薇星建立的量子网络，重回第八条时间线里的战场，身穿新版银河甲与第八条时间线中的球型战舰、棱舰舰队一番大战。
大约五个小时后，陈锋满头大汗的从虚拟模拟器上跳将下来，看了眼那边小福的情况。
他依然站在那里，左手编基因，右手画图，眼睛却凝视虚空，在给飞船导航。
即便现在已有超强智脑辅助，但陈锋依然深知设计一套全新战甲的难度。
陈锋知道小福现在肯定很累。
可今时今日，他也只能依靠小福了。
如此这般持续大半个月后，小福终于停止动作。
Z菌基因编译宣告完成。
福莱德斯把陈锋叫到生物试验室，“哥，我准备开始了，你等会看看这种细菌对不对。”
陈锋点头，“嗯。”
小福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按。
实验室里倒是回荡起音乐声。
陈锋一愣。
这是钟蕾“很久”以前的老歌，《生命希望》。
陈锋纳闷道：“你放这首歌做什么？”
小福笑了笑，“我是嫂子的铁杆粉丝啊。我特迷信的，我相信嫂子的歌能给我带来好运。而且这个版本是她先唱了《幸福的N次方》之后重新演绎的版本，象征新生，是个好兆头。”
陈锋白眼狂翻。
你严谨一点啊！
你是福莱德斯&#183;谢尔盖啊！
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另一边，陈锋眼前的透明隔板后面，超精微弦能生命合成仪的尖端探头开始迸发电弧，并呈现出极小幅度的低速颤动。
探头正以类似于3D打印的方式，利用质能转化手法，吸收一些现有的有机物资源，在小小的培养皿上，一条一条的打印DNA链，以及配置蛋白内核。
整整一天时间过去。
当隔板后的Z菌在培养基上完成有丝分裂，一分为二后，宣告Z菌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条时间线里的“怪物”重现人间，也宣告陈锋期待的殖装克隆变得可行。
下一刹那，小福的右手又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摁下个按钮。
晨风二号的制造车间里，新型折跃战甲零部件半自动制造工作，正式开始。
在这艘小小的飞船里，人的创造力与人工智能的精微控制能力，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结合到了一起。
而陈锋，便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第451章 如果我死了
不知不觉，俩月时间过去，正是在这天，小福终于完成最后步骤，他成功的将结构极度复杂的有机生物内衬层与战甲其他部分组合为一体。
他上手撕了撕，生物层与金属层已经贴合得严丝合缝，宛如一体。
“我要接通能源了。”
面容比两个月前更苍老许多的福莱德斯回头对陈锋说了一声。
陈锋点头，“不管成与不成，等会小福你都去好好睡一觉。我们接触的毕竟是人类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也不必沮丧，你先休息休息。我们还有二十年时间。”
福莱德斯坚定摇头，“哥你错了。”
陈锋一挑眉，“哦？”
他天天被小福崇拜，没想到自己即将出舱迎敌时，居然收到难得的质疑。
陈锋问道，“我错在什么地方？”
小福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是我承诺过的事情，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第二，我们没有二十年了。就在刚才，薇星抓取到一份新的战报。复眼者摧毁了我们在发展星区中最大的工业基地——盘古837星系，这场战役会让人类的灭亡时间再提前两年。所以，我们只有三年时间了。”
小福说完就骤然打开折跃战甲的测试供能开关。
车间内空气微微一震，陈锋二人身形稍微晃动。
前方那看起来体型不大的黑色战甲启动的瞬间，车间内部重力环境也发生了巨大改变。
车间里又自上而下投影出一层光幕。
光幕中是战甲中每一个零部件的状态。
逐条自检程序一路执行下去。
果如小福所说，超过十万个零部件共有整整上百万个自检参数，竟无一条出错。
陈锋表示服气了。
这次的折跃战甲与上条时间线中采用了质能压缩技术的银河战丸相比，设计理念要简单得多，既不能伸缩变形，也不具备多种作战形态，装载的武器系统也比较单一。
由于体型只有总高三米，折跃战甲中几乎没装载任何体型巨大的中近程实弹武器。
但要论科技含量，折跃战甲却高出银河战丸不知凡几。
折跃战甲的主要武器系统包括八枚黑洞爆炸中程子弹、十六枚反物质炸弹，以及纯能量输出的，聚合了相位能和超高能粒子流多种输出手段的恒星日冕层高能手炮。
以及两柄压缩到了极致的类统一力切割战刀。
这战刀虽然长度仅有不足两米，但能量更集中，输出功率强于星锋巨像，切割强度只略输于刀锋螂。
在防护上，除了能组建曲率泡之外，还有将排斥力场运用到了极致的吸能护盾，以及能量层反应护盾，以及用做保护操作员的双重曲率泡抗惯性系统。
别的，什么都没了。
战甲剩余的几乎所有功能都用到了维持压缩马斯动力仓的折跃亚空间层输出稳定控制器，微型超曲引擎与远程重力牵引引擎和常规介质推进引擎上。
正是这数大系统的存在，才导致看似简单的三米战甲内里竟有超过十万个精微零部件。
为了维持所有零部件的稳定运行，以及调整出适当的抗损耗能力，小福还设计出了超过百万种不同的装甲受损情况，以及自适应调整方案。
这台折跃战甲除了拥有前所未有的短程折跃能力之外，在常规机动变向和提速能力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强悍。
它的每一项功能都只有一个最直观的目标，杀戮。
如果说陈锋身披银河战丸之后，是一名冲锋陷阵的战神，当他穿上体型如此小巧的折跃战甲时，便成了一名一往无前的行走于黑暗中的刺客。
陈锋花了两天时间来适应折跃战甲。
这是小福的要求。
虽然陈锋往日的战绩彪炳，但毕竟已然久疏战阵长达百年。
过去他每次参战时，也尚且年轻，正处全方位反应能力最巅峰之时。
按照最乐观的算法，如今陈锋的年纪也高达一百二十七八岁。
他必须面对衰老，这是客观事实，不因意志而转移。
他用百年时间读书学习，虽然累积了庞大的知识点，如今也终于算得上外星宇宙学领域的资深学者，但代价却是他年岁渐长，体力、动态视觉、神经反应等各方面能力多少已有退化。
但也不全是坏消息。
自从技术进阶，让他找到复制ZS茶叶的办法后，他已经坚持饮用手工土特产ZS茶长达百年。
虽然后面虽然基因唤醒度的涨幅愈加缓慢，但到如今他的唤醒度也已然高达46.66%。
除喝茶外，实地走访不同的行星系，不断的增广见闻，用身体与大脑真正感受不同行星系中不同的量子风暴，似乎也对唤醒度的自然增长有极大裨益。
大约在3065年左右，当他的唤醒度达到44%之后，随便他怎么喝浓茶，也都不见涨幅。
可当某一天，他去过一趟孕育出植物智慧生命的星系，再将这植物生命揣摩通透，又通过量子网络读取了这些植物生命的知识储备，并研究透这颗星球上的生物进化原理后，他再喝茶就又能明显看到涨幅，并最终在今天达到了46.66%的高度。
必须吸收的知识，变成了推动他下一步进化的肥沃土壤。
但也有可能是随着他去的地方越多，与不同行星系的恒星规则深度接触愈多，作为银河人类的大脑结构愈加复杂，储存的不同量子风暴规则越丰富，这些“见识”本就是不断唤醒更多沉睡基因的前提条件。
人类在更深度的亲近宇宙的过程中，也在不断的重新唤醒自身体内本就具有的潜在能力。
可正如当年繁星所说，在陈锋的唤醒度超越35%之后，体质随唤醒度提高而改善的比例极少，几乎感觉不到。
比起地球人类的阶段，银河人类的主要提升方向在大脑上。
陈锋提升的唤醒度，差不多又弥补了他机体老化而损失的全盛状态，现在他的体力稍有退化，但动态视觉和神经反应这些基础水准，却又差不多持平他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的水准。
另外，他的战场综合判断能力、心理素质和直觉整合信息能力，早已超越过去不知凡几，只是他一直没机会重回战场，不能亲身感受变化。
这些东西，在模拟训练中几乎不可能完美重现。
尤其是直觉整合信息能力，牵扯到原宇宙空间中的无数细节，包含了人类大脑中的一切记忆，无数个人类通过五感收集外部信息而得的量子漩涡等等。
所谓直觉的本质里还有人类思维与宇宙的无形链接，这链接与在链接中互相传递的信息，正是被陈锋多次用来推脱搪塞的宇宙智慧。
宇宙智慧或许没有感情，但的确记载存储了无数信息。
这些信息在量子网络的虚拟空间中无法模拟。
无论虚拟空间做得再真实，甚至可以完全欺骗人类大脑，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虚拟的量子世界无法与人脑深处的漩涡产生足够强度的共鸣，便无法激发出由无数个漩涡共鸣产生的规律性思维，也就是直觉。
这一次，陈锋终于要出战了。
福莱德斯坐在操作台上全神贯注的控制着设备，一个一个零部件的重新检查，以确定所有设备都处在最佳状态。
“能量比100%、运行稳定状态100%、自修复能力100%、信息收集能力100%……哥，可以穿甲了。”
陈锋点头，张开双臂。
先是嵌合了生物层的内甲从后方如同宽大风衣般在引力牵引下漂浮上来，将陈锋包裹入内。
紧接着一片又一片看似简单，浑然整体，实则由无数零部件组成的模块化装甲附着了上来。
最终，陈锋变成了个体型修长，浑身充满流线型美感的三米“巨人”。
复合能源电池开始对外注能，机体各大组件快速复苏，陈锋的视网膜上出现了真实视觉成像与虚拟参数投影两种画面。
这种信息显示方式的好处是便捷，当他想观察参数时，只需要转移注意力即可，坏处却是会对他的正常视觉造成干扰。
不过陈锋穿戴过人类的几乎每一代顶级单兵装备，早已习惯这种在半透明投影视觉模式中并行处理信息的方式。
三米巨人缓缓飘移，站到出舱口。
与此同时，小福则回到导航中控椅上，准备让晨风二号短暂回到亚空间层，然后陈锋便将会脱离舰船。
随后，晨风二号将即刻重新转回介质层，继续前行。
至于陈锋，则将在第一层亚空间中寻找与等待刀锋螂。
等双方一旦发生接触战，陈锋与刀锋螂必将迅速跌出亚空间。
“介质层飞行状态解除倒计时。十、九、八、七……”
福莱德斯双拳紧握，牙帮咬紧。
他很紧张。
陈锋倒是古今不波淡定从容，只简单说道：“等会我和那只刀锋螂跌出亚空间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东西等着我。真打起来之后，我大约是没精力和外界联系了。你也别随意调取我的信息，这可能会占用我的链接通讯带宽。所以，除非我主动联系你。你一直往前飞，别停。还有，假如我一天后还没联系你的话，你就一直呆在介质层里，并恢复和外界的联络，尝试和其他研究人员合作，看能不能再有一些新的成果，能做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吧。”
福莱德斯停止倒数，接话道：“可是如果你先战死了，那接下来我们努力与否，好像都没什么意思了。即使我们真能通过开发迷族心脑核心找到逃走并维持文明存续的办法，其实都没什么意义的吧？你都看不到了。”
陈锋摇头，“未必见得，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万一这次我回二十一世纪后，真正失去了穿越的能力，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取得了最终胜利？”
“但你也可能真的死掉了？”
陈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那有什么关系？谁不会死？瞻前顾后没意义，干就完事儿了。”
在时间线中呆得久了，他真不敢去探寻所谓的意义，那会把他的脑子绕进死胡同巷子里去，干扰他的判断，动摇他的意志。
陈锋的终极目标是取得一个好的结果，但他行为上追求的，却又是过程中的意义。
福莱德斯想通了一些自己本来钻了牛角尖的想法，“那我继续倒数了？”
“嗯。”
“三、二、一……”
下一刹那，晨风二号冲出介质层。
舰船后方打开一扇直径六米的如同单反相机快门的出舱口。
陈锋电射而出。
下一个千分之一秒，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刀锋螂果然就在附近，感应到晨风二号的位置后，果断折跃，倏忽闪现出现在晨风二号的上空。
晨风二号则又往下迅速沉降消失。
双方没有任何花巧，更不会多费唇舌。
再下一瞬间，刀锋螂与陈锋在这亚空间中悍然交上了火。
一方高五十五米，一方高三米。
陈锋利用刀锋螂的千分之一秒僵直时间，手持两柄切割刀，功率全开，以交叉为X形的姿态径直出现在刀锋螂的三角头颅上方。
陈锋当然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僵直时间。
但是，由于他体型更小，折跃亚空间层散开后，他与外界重新恢复联系所需的时间更短。
他只用了万分之五秒便能再次动弹，并握持双刀往下方垂直斩去。
不过，陈锋从做出决策再到调整完姿势，并到完成折跃，总计用时也达千分之一秒。
等他即将斩上去时，刀锋螂本就恢复了活动力，反应极快，一支刀臂自下方直刺而上，刀臂的尖端正好碰上陈锋的两把交叉战刃。
双方体型完全不对等，但剧烈的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却在这漆黑的亚空间里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双手握持双刀的陈锋的折跃战甲与刀锋螂碰撞后快速散开，体表同时浮现曲率泡。
两个作战单位身周的亚空间开始撕裂，外界星光点点照射进来。
这是要因为降速被甩出去了。
猎户臂的边缘处，距离人类疆域约莫三光年之外，既无恒星又无行星，只有一堆或大或小的碎石团聚而成的碎裂星带中，突兀出现两个身影。
一是陈锋与他的折跃战甲，另一个正是刀锋螂。
双方各自虚悬于空，相隔数十公里对望而立。
如果此时有人从外侧往内看去，便能见着这两道身影在银心附近的稠密恒星带迸发出的光芒照耀下，往后方星域投射出两个巨大的影子。
陈锋的呼吸平缓，心跳稳定。
他的眼角余光正在快速收集折跃甲的扫描仪收集回来的信息。
他嘴上信心满满，但真要单人独力面对刀锋螂，尤其是记忆里还有上次与之为敌时人类战友们的惨状。
他怎可能轻视对方。

第452章 廉颇老矣，越战越勇
陈锋在观察刀锋螂。
刀锋螂却也在观察陈锋。
作为复眼克隆人以放弃生命和人格为代价生成的最强战争兵器，刀锋螂本就有收集情报的任务。
就刚才那一下短暂交手，这人类单位的小小双刃竟可挡住它具备大统一切割力的刀臂，便已经暴露出危险的信息。
虽然它没有情绪，但面对这从未见过的这小型作战单位，收集情报的本能让他稍微放缓了扑击的节奏。
陈锋观察对方的目的，却是要核实一件事。
他在心中快速比对这条时间线里的刀锋螂与上条时间线中的区别，避免在接下来的交手中因为迷信自己的经验判断而阴沟里翻船。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陈锋还是以下克上。
他面对的，是已经镇压自己与全人类八个世代，并即将第九次镇压人类的敌人。
如果仗着有一套折跃甲便轻敌大意，再死在这里，陈锋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些阵亡者，也对不起为了这套装甲而呕心沥血的小福。
“刀锋螂。武器装载信息：大统一力切割刀臂、喷吐粒子光束。机动性能：常规机动可迅速达到二分之一光速，具备短程折跃能力。（以上信息为手动录入）。测试能量反应强度：10000戴森指数。”
由于陈锋留下《复眼者危机》游戏与电影的缘故，戴森指数这个专用于星际文明阶段，以评估战舰、战机和单兵装备性能的能级标准参数倒是得到了跨时间线的传承，并且代表的焦耳数与过去一致。
既然戴森指数完全一致，那陈锋已经可以得出结论。
尽管这次复眼者与人类的战争已经持续百年，并且复眼族还吸收了人类的战争智慧与星门科技，但刀锋螂却并未发生什么改变。
说明在复眼文明的科学体系中，刀锋螂的设计制造工艺已臻完美，无法改良。
想来也不奇怪，复眼文明吸收了迷族的折跃能力，并制造出刀锋螂来，已经历了百万年的演变，即便有什么缺陷和可以改进的地方，怕是也早改良得差不多了。
复眼者有百万年来逐步改良一项科技，人类在百万年前还在玩泥巴呢。
复眼文明要么重新制造一种新的兵器，要么就是改无可改。
说来话长，但双方互相观察的时间拢共只得三秒。
嗡！
依然没有什么叫阵，双方几乎不约而同的动了起来。
陈锋与刀锋螂的身影几乎同时在原地消失。
双方同时使用了折跃能力。
双方又几乎同步出现在三维宇宙中，却是已经互相换位。
大家打的都是同一个主意。
但换位完成之后，陈锋却先一步恢复行动力。
他先举起双手，两柄战刀拿在手中，却是一直伸到了脑后，手肘部位对准了刀锋螂。
他左右双肩肩甲之上两枚巴掌大小的圆球骤然亮起灼目光芒。
这是日冕手炮正在快速充能。
日冕手炮是小福真正独创性的心血之作，专为陈锋的小体型折跃甲而制作。
很多人都有一个错误的认知，以为恒星的温度分层是由内而外的次第升高。
其实不然。
恒星由内向外分为核心、光球层、色球层、日冕层。
恒星的温度从核心区直到光球层都是逐渐下降的，到了色球层之后却又开始逐渐上升。
所谓温度的本质，其实就是粒子运动的速度。
到了日冕层，则充斥着速度超快的等离子体与电子，换算为温度，就是几百万度。
日冕手炮的原理，便正是小福在这里直接放了两块能量压缩比超高的高能电池，启动之后电池输出能源，在陈锋肩膀上设置了微型扭曲立场的圆球里持续加速，让带电离子持续旋转加速，以达到无限接近日冕中等离子体的状态。
与上条时间线里的恒星炮相似。
加速到相当的程度后，再通过附着在陈锋小臂上的炮管将其发射出去。
炮管形如竹节。竹节可不是摆来看的造型，每一节都会往等离子流中注入一段新的能量，包含各种高能射线与相位能，以及物理毒素，其中还有一段奥氏同位素。
经过福莱德斯的精确运算，他选择的能量组合方式是最优化组合，可以形成1+1+1+1+……远大于N的效果。
在引爆时，不同能量之间层层叠加，可以互相激化。
在上一条时间线中，要完成如此复杂的多段注能结构，炮管至少得设计成长数百米，直径动辄数十米。
但在这条时间线里，福莱德斯先找到了与奥氏同位素同级的天然宇宙金属制造炮管结构，又将设备精微结构做到了极致，最终完成了这个奇迹般的造物。
这日冕手炮的个头虽小，但在小范围内释放出的能量堪比一门第八时间线里的战舰主炮，能量密度甚至更高，轰击上去后的持续温度高达600万度。
别看区区600万度不过尔尔，人类早在二十一世纪时，便能用粒子对撞机制造出堪比宇宙奇点爆炸的终极高温，但那种天文数字般的高温持续的时间，却是一除以天文数字单位秒的短暂。
日冕手炮释放出的这段能量轰击，却能持续整整五秒，从充能到发射，只需万分之五秒。
这千分之一秒刚过完。
两段灼热复合能流便不约而同的齐刷刷命中刀锋螂腰间左右两侧。
剧烈爆炸轰然炸开。
前方辐射乱溅，空间震荡。
陈锋则合身往前一跳，又是开启微型超曲引擎的低速模式，同步启动介质引擎。
他在极短时间内将自己加速到二分之一光速，闪电般扑了出去。
折跃战甲在反射回来的能流之中穿行，时而隐没在光芒中，时而显露身形。
只一刹那，他便跨越短短三十余公里的距离，出现在刀锋螂的正前方。
陈锋表情无悲无喜，既不兴奋也不冲动，只冷漠的看着前方。
抵达。
出招。
他双刀从上往下并行竖劈。
切割刀带起的火花与电浆从刀锋螂上部一直落到了身下。
陈锋在路过刀锋螂腰间时，看到了两个冒着白烟的大洞。
事实证明，两门日冕手炮专门用来对付刀锋螂，贼好使！
黑洞爆裂子弹太慢，跟不上刀锋螂的速度。
反物质炸弹即便近距离引爆成功，也会被刀锋螂完全免疫。这事陈锋早已知道，在上条时间线中，人类投放了大量的涉粒子炸弹，刀锋螂却毫发无伤。
所以，这次我必胜！
陈锋再举双刀，正欲乘胜追击，却见身前刀锋螂修长的腿上倏忽闪起一抹流光。
刀锋螂消失了。
陈锋抬头寻觅，根据战场信息系统的提示，这刀锋螂已然出现在九十八万公里之外的碎裂小行星带深处！
它终于重新启动短程折跃，然后逃了！
没有感情，只知战斗的刀锋螂竟逃了！
只有一个解释。
远程控制刀锋螂的指挥者向它下达了撤离战场的命令。
所以它才利用折跃能力骤然拉开距离。
陈锋鼻子里冷哼出声。
想跑？
没门！
下一刹那，他便再度出现在刀锋螂的身后。
这说来话长，但从陈锋决定追击到抵达刀锋螂的背后，总用时不过万分之七秒。
又万分之三秒后，刀锋螂动了。
却是它发现陈锋的僵直时间更短，自己恐怕逃不掉，便又改了主意，试图利用刀臂斩杀陈锋。
然而……
陈锋早已算到这一切。
所以他选择折跃定位时，虽然目的是要追踪对方，但却刻意的保持了数公里的距离，刀锋螂第一时间够不着。
万分之二秒后，刀锋螂的两条长长刀臂带着可以轻易撕碎空间的切割力向陈锋扫来，形如一把剪刀，誓要将陈锋一刀两段。
但也就是在即将及体的瞬间，陈锋动了。
他先只轻飘飘的支出一把战刃，点在两柄刀臂交界处。
与此同时，陈锋脚下介质引擎喷薄出沛然能流。
面对刀刃，他整个人不退反进。
高三米的折跃战甲身躯在刀锋螂的两柄刀刃上空划出一抹弧线，腾跃而过。
在陈锋刚越过刀刃的刹那，自刀锋螂口中喷吐出的那道极具爆炸性的能量流轰了上来，却是先被折跃战甲的聚能复合盾先挡住。
爆炸能流很强，几乎压过陈锋护盾的承受能力极限，其中还有部分无法阻挡的透射能流。
但是，这一段能流却并未对陈锋造成伤害。
因为，在陈锋战甲黑漆涂装之下，是福莱德斯贴上去的迷族的金属心脑核心金属箔！
这股能流反而成了陈锋的推动力，陈锋先是往下飞，然后调整身形变为侧对刀锋螂。
他腰间两个介质引擎疯狂喷薄能流，带动他的身躯极速旋转。
两柄切割战刃跟着旋动。
刹那后，陈锋便化作一道旋风撞了上去，两柄战刃以每秒逾千次的频率砍在刀锋螂之上。
眨眼后，陈锋身化的旋风便围着刀锋螂的腰间旋转了至少百圈。
陈锋再退，双肩冷却完成的日冕手炮再度充能，又是两炮轰出！
嘭嘭！
刀锋螂浑身巨震，腰间连接部几乎被炸穿。
陈锋却是马不停蹄的再度盯着爆炸能留往回冲去。
这一次，他不再只局限于一点，而是拼命劈砍刀锋螂体表的每一块防御甲嵌合处，不断打乱其体表膜层分布，破坏能量稳定。
三十秒过去，陈锋悍然退开。
高55米的刀锋螂轰然炸裂！
他终于以一己之力，在正面交锋中完全击溃刀锋螂！
陈锋咧嘴直笑。
我老了又怎样？
我一百二十多岁又怎样？
廉颇老矣，越战越勇！
与此同时，远处光点闪烁。
一个巨大的圆球由远及近。
陈锋瞳孔猛缩。
球型战舰！不是棱舰！
好！
来得好！

第453章 真·一切尽在掌握
根据陈锋过去的经验，复眼者在猎户臂内大概率只有一艘球形战舰，却有999999艘棱舰。
所以他撞上球型战舰的理论概率是百万分之一。
但或许是运气使然，亦或是因为他现在本就在晨风帝国的疆域之外，先前盯上他的刀锋螂本就出自这球形战舰。
球舰常在河边走，迟早会湿鞋，何况它已在外巡逻长达百年。
球型战舰似是已经锁定陈锋，所以并未进入折跃或曲速状态，而是以略低于光速的状态逐步靠近到陈锋两百万公里的位置，再突然悬停静止。
陈锋曾经被球型战舰这一手瞬间从高速推进状态切换到绝对静止状态的操作弄得恶心反胃。
当时他会产生不适感，是因为不了解，肉眼看到的现状与自己长久以来形成的稳定世界观剧烈冲突。
现在不会了，因为陈锋已经明白其原理。
看似匪夷所思，实则无非是利用曲率技术实现的空间运用，仅此而已。
此时，距离此地90亿公里之外，却有一艘断为两截的人类火种舰静静的漂浮在宇宙空间中。
这是一艘来自发展星区天峰星区边缘星系的超大型逃生舰，名为天峰3121-917号。
天峰，代表等级，表示这是天峰星区设计制造的最大型逃生舰。
3121代表年代。
917则代表该飞船是天峰星区在公元3121年内制造并发射的第917艘超大型逃生舰。
天峰917号乘员总量高达百万人，其中180岁以上的老人占30%，12岁以下的孩童占65%，还有5%的各领域专业技术人员。
战争打到这个程度，晨风帝国的领导层阵亡比例早已超过70%。
早在二三十年前，人类的主要战略方针，就逐渐从誓死抗争变成了誓死逃生。
但一切的走向并未超出陈锋最初的预料，在拥有五百倍光速飞行能力的复眼者战舰面前，逃亡的难度比战胜对方没什么区别。
更叫人郁闷的是，在这百年间，先行撤离的逃生舰与科考船早已无一幸免。
人类曾尝试过放弃超曲运动，转为常规飞行，但依然会被找到。
后来又改了分配机制，部分舰船执行超曲飞行，部分舰船执行常规飞行。
人类的确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可也没什么用。
3089年6月30日，走得最远的高速科考船已经抵达三千余光年之外，几乎要离开英仙臂的范围直奔银河系之外，但也依然被一只刀锋螂从亚空间通道的后方追上。
随后，黑匣子通过量子网络将信号传了回来，宣告这艘科考船全员阵亡。
自此，在战争爆发之前，人类提前送出去的全部科考船与逃生舰无一幸免。
虽然逃生舰会主动切断联系，没人知道每艘船选择了什么路线，现在具体在什么方位，但指挥部这边还有数量统计与大概的距离估算。
此后，在逃生计划总指挥部的数据统计中显示，人类再无一艘离开晨风帝国边缘超过1500光年距离的舰船。
目前飞得最远的，应该是3020年11月初出发的那一批中仅剩的三百七十二艘，距离帝国疆域边界为1380光年。
但在半个月前，这个数字还是三千余。
3094年，预计飞行距离超过一千光年的逃生舰数字归零。
人类从数百年前就开始，参与人数以百万亿计的庞大逃生计划，就此宣告全盘失败。
宇宙之大看似无穷无尽，四面八方哪里都可去得。
但如果背后追着个速度是你的几十倍，无论你躲藏在哪，都总有一天能找到你的踪迹，一旦发现你，便会如跗骨之俎穷追不舍，直到将你在星空下彻底抹去，而这敌人在彻底消灭你之前，永远不会停止时，那么这浩瀚无穷的宇宙，本就是另一种肉眼看不见，但却客观存在的绝望牢笼。
此时人类的逃生者们便是如此感觉。
明知逃脱是奢望，但又不得不收拾行囊，登上战舰，带上自己的生命和记忆，自己的知识，以及守护着舰船里的孩童与冷冻胚胎背井离乡，去往看不见终点与希望的不归路。
此时，这一艘刚刚被击碎为两截的大型逃生船上的人们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飞行在曲率亚空间里的天峰917号突遭刀锋螂的袭击并被从中轰断，再掉落出亚空间，进入三维宇宙时，超过十万人不小心被卷入宇宙真空，迅速死亡。
其余伤亡人员不计其数。
但没人惊慌失措，这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既然被发现了就横竖是个死，还不如死得漂亮点。
死也要拖点时间。
部分人打开量子网络，恢复与晨风帝国的通讯，汇报天峰917的遭遇，报告球型战舰这个最可恶与狡猾的猎杀者出现在这片星区，再由晨风帝国公告信息，提醒其他舰船调整航线，远离危险区。
另一部分或老或少的人爬上战舰控制台，以及少量的微型战机操作仓，准备冲出去搏命。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快速进入中小型逃生舰，准备快速化整为零，分别撤往不同的方向。
化整为零的这部分人依然没指望自己能逃走，无非是分散开后，可以稍微多拖延一点敌人追杀自己的时间而已。
这是无数被摧毁的逃生舰用无数人的性命换回来的宝贵经验，只有一个目的，拖时间。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刀锋螂本来只需要在短短几十秒内，再补上数次攻击，就能彻底摧毁天峰917，但这些战争机器却突然停了手，并不约而同的往相隔千万公里，远远观望着战场的球形战舰飞去。
在球型战舰的附近，另外那些蜻蜓战机、甲虫以及更多庞大中小型作战单位也迅速往回收去。
只不足二十秒时间，那球型战舰的踪迹竟凭空消失了。
它走了！
这是很反常的现象。
复眼者的追兵在发现人类逃生舰后未竟全功就撤离的事非常少见。
偶尔会有，但那只得一个原因，便是对方在距离不远处，又发现了另一艘更大的，装载了更多成员的人类舰船。
但这不可能。
天峰917号必然是这附近星区中最大的逃生单位。
那这是为什么呢？
众人面面相觑。
917号的指挥官，一名190岁的白发苍苍的老舰长琢磨片刻，说道：“反正我们已经恢复和帝国的联系，完全暴露在量子网络中，我们也都被定位了，不如干脆试着打开扫描系统，看看球舰跑去干什么了。”
其他人纷纷附议。
见大家都赞成，老舰长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干。哦对了，舰船破损很彻底，让所有中小型逃生舰继续分散撤离。至于我……走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留下来等会儿还能利用我的舰长权限开个大自爆，试试看能不能炸烂点东西。”
大约一分钟后，大型复合扫描仪启动成功，先利用量子纠缠效应建立了一个相对粗略的信息建模。
917号指挥室上的人看到了相隔90亿公里外的画面。
球型战舰。
以及……一个人影。
双方保持两百万公里的距离隔空对峙着，相对而立。
“嗯？人？什么情况？这人是谁？除了我们，还有逃生战士单独出现在这边吗？”
经验丰富的老舰长也看傻了眼。
他从军一百七十年，从基层士兵一直干到了旗舰舰长，然后光荣引退，并成为这艘逃生舰的负责人。
无论是传统的制式装备，又或是实验型的尖端装备，他都见识过，甚至连几百年前的银河甲以及更多传统老式装备，他甚至亲自感受。
他也曾经是单兵装甲的推崇者，只可惜事实证明单兵甲的性价比很低，不如集群战机。
在超大范围的太空战场里，制式战机集群的协同作战更默契，更有体系，并且制式战机的批量制造更容易，对尖端材料的消耗也更少。
可以进行简单换算，制造一个满足需求的单兵甲，需要消耗的稀有资源足够制造十架战机。
随着科技水平的持续拔高，人类对超高机动科技的掌握越深入，如果真要匹配科技水平制造出单兵甲，那单兵甲操作员在参战时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太大，操作难度太高，对士兵的综合素养需求又太高。
培养出一名精英单兵战士需要消耗的资源，是普通战士的上千倍。
有天赋成为单兵战士的人，更是要万里挑一，亿里挑一。
因此，单一星区很难培养出成规模与建制的单兵兵团。
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的确比以前更强，基因唤醒度更高，如果把第九条时间线里的战士放到第八条时间线中，那可以满天满地都是银河战士。
但是，不同的科技背景又同样会孕育出不同等级的军事科技。
当年的银河战丸的确是人类的核心装备，但战斗力甚至未必及得上这条时间线里的一架普通战机，打都打不穿，再花里胡哨也没意义。
又不可能让更强的战士降低自己的水平去匹配过时的装备。
另外，对于那些顶级战士，与其让他成为一名单兵甲战士，不如让他操控特种战机，成为可以与他协调匹配的战机阵列的箭头人物。
在多方面原因主导下，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文明完成自行演化，走了另一条路，单兵战甲最终没能成为主要作战理念，目前各大星系中只有少量实验机型，但不成气候。
老舰长见过不少战甲，但从未见过区区一个高三米的单兵装甲就能与球形战舰形成对峙的。
他想都没想过。
老舰长决定同步调取智脑数据库，查询信息，同时也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上报给了帝国最高指挥部。
这下迷惘的不只是他这些人了，而是变成了晨风帝国最高指挥部中的几万号人。
大家贼迷惘。
此时陈锋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被投放到整个晨风帝国的智脑中枢里，他正在快速完成战前分析。
陈锋发现，球型战舰的作战方略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以前那样见面就一波流平A上高地，显得小心谨慎许多。
敌舰抵达后，反而只远远的虚悬着，相距很远，并且球舰表层的曲率反应从未止歇，表明球舰其实可以随时进入折跃状态以快速逃离。
这倒不奇怪。
球舰毕竟没有棱舰那样可怕的无敌防护能力。
球舰与棱舰不同，毕竟是“游艇”，主要功能不是作战。
就像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游艇碰到二战时的武装登陆艇，那一样得抓瞎。
但你要说谁的科技含量高，肯定二十一世纪游艇高。
可当双方差距没那么大时，科技含量就不等于绝对的战斗力了。
这次人类的科技水平又进展极大。
如果球舰真傻乎乎的靠近过来，别说自己了，怕是一架普通战机的机炮就有机会打穿球舰表层的防护。
一些具备较强军事实力的大型逃生舰更已有正面击溃球型战舰的能力。
百年过去了，球舰还安然无恙，那必然只能因为球舰里的苍蝇眼改变了作战思路。
陈锋刚刚单人独力摧毁一架刀锋螂，只要球舰里的指挥官有脑子，也不会真把他当成白给的大白菜。
不过，敌人既然来了，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大约等了不足一分钟，球舰终于采取了行动。
浓浓的迷雾护盾下，一个又一个陈锋十分熟悉的作战单位陆续飘将出来。
陈锋这边晃眼一瞧，倒是有种自己才是大反派的错觉。
中大型作战单位有四十九个刀锋螂、百万八足甲虫、两千万蜻蜓战机。
比起陈锋曾经熟悉的球型战舰，这次对方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大量的兵力，大约是由于需要保持对人类逃生舰的狩猎行动强度。
除了这些陈锋熟悉的老三样之外，战场信息系统中还检索到一些体型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蚊虫类作战单位，以及形态酷似乌龟的微小型作战单位，数量更庞大。
四十九个刀锋螂率先往陈锋的方向靠拢过来，只用了两次短程折跃。
这四十九个刀锋螂分别落位在陈锋身周上下左右，包拢成一个球形。
眨眼后，陈锋便落入了重重包围。
在刀锋螂的包围圈之后，是逐渐拉长的其他作战单位阵型正在以类曲率运动飞速靠近。
两百万公里看似遥远，但对能持续加速到不断接近光速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也就只是不足一分钟的跨度而已。
“这人危险了。他是不是傻了，怎么乖乖呆在原地等着被包围？”
战场解说员天峰917号老舰长做出了自己的专业解说。
副官则提议道：“我们要不要派出战机尝试接应他？”
老舰长白眼直翻，“九十亿公里呢！等我们的战机启动进入超曲飞行，再到他那里，黄花菜早凉透了。”
副官一愣，“倒也是。再说了，我们去了也白给。估计帮不了什么忙。”
老舰长摇摇头，“也不是。他能让球型战舰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态，甚至只敢让炮灰单位靠近，就说明他肯定有独到之处。可惜苍蝇眼有炮灰，他只得一个人，也没能帮他分担压力的炮灰。要真有机会的话，我也乐意当他的炮灰，掩护他撤退。就是真查不出来他到底是哪家单位的特战士兵，怎么就不知道给大家分享一下。”
副官再道：“可能只是个实验体？技术还不成熟？”
“也许吧。”
这些人都没想到。
其实身处战场之中的陈锋却正在笑。
他笑得很是阴险。
他完全没管身边虎视眈眈的四十九只刀锋螂，只是平静的抬起右手，然后猛的捏拳。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在宇宙虚空中，球型战舰附近直径百万公里方圆内，连续迸发八次爆炸。
每次爆炸的覆盖范围均达到五万公里！
正是折跃战甲上装载的八枚黑洞爆炸中程子弹！
事实上，早在他干掉眼前的刀锋螂之前，便已经悄然完成了这八枚子弹的发射，将其提前投放到了距离自己两百万公里的那个方位。
第一只刀锋螂在收集他的信息，并往母舰传递时走漏了“风声”。
陈锋这边则根据福莱德斯特殊改良的，吸收了格拉斯人渗透能力的情报收集系统捕捉到了量子信息流，定位到了敌人母舰的大体方向。
同时，陈锋也推测以复眼者现在的行为逻辑，抵达之后肯定会选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以静观其变，并方便随时跑路。
陈锋推算出的答案，正是那片远离小行星碎裂带的宇宙真空。
除了无法确定来的是棱舰还是球舰之外，复眼者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真&#183;一切尽在掌握。
至于为什么他要引爆黑洞？
当然是为了封锁对方的折跃能力，不让逃。
嗡！
在爆炸刚刚发生，球型战舰周围的空间被撕裂的瞬间，陈锋折跃战甲的身影自刀锋螂的包围阵型中刹那消失。
下一瞬间，他已然跨越了两百万公里，直接降临在球型战舰上空。
这一刻，陈锋才真正展现出自己的短程折跃能力真正的覆盖距离，远超两百万公里！
天峰917号的指挥室里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飞行能力！”
“折跃！和敌人的刀锋螂一样的折跃！”
“不不不，更强！更快！”
“他只僵直了万分之五秒就又动起来了！好快！比刀锋螂更快！”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陈锋的折跃战甲顶着护盾，双手握持着两把切割刀笔直往下电射而去。
他双肩的日冕手炮充能球也迸发出灼目强光。
球型战舰想逃，但以此时周围黑洞炸弹引发的空间风暴肆虐的情况，要敢尝试折跃，必然会受到风暴乱流的滋扰，无法组建出完整的折跃亚空间膜层，在进入折跃空间时很可能被撕裂。
球舰只能手忙脚乱的还击。
丝状光束先到，被折跃甲的护盾轻松抵挡。
白色流光炮？根本没有充能时间。
排斥力场？后方定点投放的引力线根本拽不动！
浓雾护盾？
提前弹射出的反物质炸弹直接破之！
电磁干扰？
不好意思，根本破不了折跃战甲表层的金属箔层防护。
陈锋只是一个锁定战场加移形换位的战术，就绕开了对方爆出来的铺天盖地的兵力，来了个擒贼先擒王。
决定胜负的关键，只在于他之前疯狂运转的大脑，快速捕捉到的无数信息，并快速完成的提前布局决策。
他用无与伦比的完美预判赌对了球型战舰落位的范围，就梭哈赢下了这一局的全部！
只是一刹那，陈锋便向第九条时间线中的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
他横贯九条时间线的顶尖战力，一次又一次被奉为盖世战神绝非浪得虚名。
他的战场成就绝非运气使然。
宝剑不出鞘，出鞘必见血。
被第九条时间线中的无数人期待了数百年的文明顶尖战力，人类最强毒蚂蚁，终于在此时此刻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嘭！
在折跃甲的极致能量输出状态下，日冕手炮先中，迸发能量浆流持续撕裂空间的切割战刃后至。
嗤啦一声。
眨眼后，陈锋便在球型战舰的外壳上轰出个直径数十米的大洞！
至于他自己，则是已然杀了进去。

第454章 先哲之影
本在往前快速推进，企图围困陈锋的无数个复眼文明的作战单位当即猛然掉头，疯了般往回赶来。
刀锋螂虽然离得最远，但回得也最快。
在天峰917号的量子成像监控中，四十九只刀锋螂刚从折跃僵直状态中脱离，便通体电芒爆闪，能流乱溢。
这表示刀锋螂为了尽快返回母舰，无视了重组折跃亚空间膜层的稳定性需求，连续开启第二次折跃。
四十九只刀锋螂率先回到球舰上空，纷纷合身往球舰本体中扑去。
与此同时，球舰表面则是陡然发生巨变。
无数长须穿越迷雾而出，蔓延生长，疯狂扩散，迅速成型，重新长成白色巨茧形态。
比起上次陈锋曾见过的白色巨茧，这次巨茧成型速度更快，几乎在刀锋螂刚落入球舰的同时，便组合完成。
老舰长眉头紧锁，说道：“又出现了，冻结之茧。”
副官纳闷道：“什么意思？”
老舰长：“十六年前，新美欧-003号特大逃生舰，曾经有机会靠近过球型战舰。”
副官回忆了一下，“就是指挥官来自那个星系的主战型逃生舰？”
“是的。在他刚走出来时，我曾有幸参加过那位金发将军的在线讲座，收获颇丰。不得不承认，那个星系里的人对战争的确有独到的见解。在球型战舰伏击另一艘逃生舰并暴露行踪时，他假装以亚光速状态潜伏逃遁，其实一直在沿途设下监控节点。金发将军准确预测到球型战舰的追踪轨迹。”
“球型战舰刚刚贴上去试图靠近时，新美欧003以放弃一半负重为代价，快速进入超曲运动并折返至球型战舰的附近，双方发生了一场罕见的短兵相接。如果不是这冻结之茧的成型时间比历史记载快了太多，新美欧差点就将球型战舰击落了。这是我们取得哪怕只一次小小胜利的最好机会。一旦冻结之茧展开，我们的武器就很难伤到球形战舰本体，却又要面对敌人源源不断补充的刀锋螂和其他杂兵。新美欧003最终还是没能耗过对方。”
副官叹了口气，“唉。可惜。”
老舰长：“也没办法。但这人只单独一人就逼迫得球舰打开了冻结之茧。他的武器系统中，除了黑洞爆破与反物质炸弹之外，别的我们都没见过。尤其是他肩膀上的两门微型炮和他的短程折跃能力。如果我们当初就有这装备的话，那该多好。”
“可能是他的研究所才刚刚完成吧。”副官开导道。
老舰长点头。
到得此时，老舰长自诩已经猜到那人的身份了，大抵也是从某个特殊星系中走出来的顶级战士。
他很欣慰，原来自己曾经对单兵甲的推崇没有错，只是没人可以达到这个境界而已。
但是，此时此刻，在晨风帝国最高层的绝密会议室中，正有二十余人面面相觑着。
他们很清楚，除派遣出部分指挥官协助执行逃生计划之外，那个星系从未对外派遣出一个战士。
他们的研发成果倒是会送出来，但人却都留在那里。
所以，拥有这种实力的战士只可能是一个人。
先哲陈锋。
他终于来了。
并且还带着他的新研究成果。
可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迟到了一百年。
他肯定早已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但却一直藏着不与人联系。
之前曾有侦查员汇报部分垃圾场里曾发生过一些反常现象，现在想来，这十之七八是先哲的手笔。
局面很令人费解。
但每个人都认为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可能是在观察这条时间线里的后人是否有胜算，也可能是担心提前遭遇斩首战术而选择蛰伏，并潜心研究。
总之，他肯定在收集信息，推进科技。
别的不谈，单只看他现在掌握的短程折跃技术，就为了这一项技术，也值得用百年时间来等待。
哪怕在这一百年里，人类节节败退到退无可退，原本不等到他便绝不会走出那个星系的指挥官也开始奔赴战场，再到今时今日落入几乎已注定看不到希望的败局，就为了他带来的这一个新变化，再苦的等待都值得。
真不愧是先哲，他的研究大获成功了。
这到底是怎样了不起的智慧啊！
现在，他一定知道球形战舰的冻结之茧，所以他看似被困在了里面，但他也一定会冲出来！
因为他是先哲陈锋！
在球舰内部，陈锋自进入之后，便开始大肆破坏。
仗着双重曲率泡的逆反惯性效果，他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内，开启了每秒三万公里的亚光速折线机动。
每次他需要直线推进时，就先用曲率、介质和重力牵引引擎三重做功，不断提速。
当他需要变向时，便关闭介质与重力引擎，单独提高曲率引擎功率，在极短时间内形成完美曲率泡，把自己的状态控制在即将进入曲率亚空间与留在三维空间的界限之间。
从外部视觉看，便是他以完全违反牛顿定律的方式，接连进行极度复杂的变向机动。
要实现如此操作，需要达成多个前提条件。
首先，陈锋在狭窄空间内的临场反应时间其实往往不足十万分之一秒，所以他得提前做出安排，将预设指令传达给折跃战甲的量子智能。
陈锋必须持续完成预判，提前数秒安排好接下来数秒的事情。
其次，还得要战甲中各项零部件的性能足以支撑如此短时间内的高强度输出。譬如前一秒时曲率引擎还是低强度运转状态，但下一瞬间便100%功率全开，这会对设备造成极大负荷。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都得翻车。
比如他的判断错了，他要么会一头撞到球型战舰的外壳、巨大的能量运输管道，又或者中心的球形引擎上，甚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剐蹭也能要了他的命。
又或者设备出了错，曲率泡的功率输出不够稳定，他的速度控制得不够精准，也可能导致他的一半身体速度超越光速进入亚空间，另一半身体却还留在三维原空间里，那飞着飞着，自己也成了两半。
如果是以前时间线里的陈锋，的确无法完成如此动作。
但这一次，他的基因唤醒度高达46.66%，他做到了。
虽然他在每个折向变现的瞬间，都有高达50%的死亡率，但他却硬生生靠着无与伦比的精准掌控力、超强的直觉判断、变态的综合信息分析能力、累积了数条时间线的丰富经验以及他个人对球舰内部布局的深刻认知，做到了这一切。
在他的完美掌控之下，他每一次游走在生死一线间时，都能把概率的指针拨到好的那一面。
在短短三十秒内，陈锋一共完成了近万次折向变线，在概率学上讲，他做到这点的可能性是0.5的一万次方。
这个数字无限接近0，但终究不是0。
三十秒后，十五枚反物质炸弹分别在球舰内部的不同地方爆炸。
如今每一枚高性能反物质炸弹的核心轰击范围是1000公里直径。
互相交错叠加的猛烈辐射与冲击波席卷了球舰内部每一寸空间。
这是陈锋做到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他利用日冕手炮分三次轰击了球舰中心的巨大心脏引擎。
第三件事，是他根据生物监测定位，闯进了球舰内部棱形结构区域里躲藏着的四个苍蝇眼本尊。
第四件事，是他在得闲之余顺手斩杀了上百个挡路的八足甲虫，以及持续不断的躲避刀锋螂的追击。
第五件事，则是他本人也要避开反物质炸弹的轰击，他得找到所有炸弹爆炸冲击的能量互相抵消最完美的交界点。虽然以他现在的护盾与装甲性能，还有折跃亚空间膜层的保护，不畏惧反物质炸弹，但能节约一点能量便是一点。
三十秒后，巨大的球型战舰在核心部件被持续破坏后，终于失去了引力稳定态，先是被反物质炸弹与陈锋时不时随手乱轰的日冕手炮从中炸开，然后开始如同当初被摧毁的星锋堡垒一般，在引力的作用下往内部层层坍塌。
外面的白色巨茧也如阳光下的冰霜般迅速消融。
或许，之前复眼者开启巨茧的目的是为了从将陈锋锁在里面，毕竟在这三十秒内，不只刀锋螂返回球舰，其他蜻蜓战机等多种作战单位也回来了不少。
当时球舰的指挥官还以为能赢。
但现在这都没有意义了。
当爆炸终于消停，冻结之茧彻底消失之后，相隔90亿公里的老舰长等人终于再次看清那边的场景。
直径三千公里的球型战舰变成了挤压在一起的扭曲形状，如同一个被莽汉捏扁的易拉罐，不仅千疮百孔，更有无数断裂的金属豁口如剑坟中的残剑耸立。
那个身高仅三米许的身影正以球形战舰的残骸为掩护继续战斗。
他轻易的穿梭于各个缝隙中，和多达四十九个刀锋螂来回周旋。
失去母舰后的刀锋螂完全没想过逃走，而是以更疯狂的姿态围攻而去。
按照史书记载的信息显示，球型战舰里一共有55名复眼者，但其中54个都是克隆体，仅有一个真正的活着。
现在陈锋摧毁了球舰，那真正活着的那个复眼者，大抵已经死了。
刀锋螂已不算是真正的生命，本体已死，便没有留存的价值，与其逃走，还不如奋力一搏，以图将这个特异的人类格杀当场，再不济也要将他牵制在此，等棱舰抵达。
看起来陈锋是处在下风，但此时他一点都不慌，仅三米的体型变成了他最大的优势。
他总能在不小心落入包围，陷入危局时扭头钻进球舰残骸的狭小缝隙里。
体长达55米的刀锋螂再想追上他，却得一路切开障碍物杀来。
若是其他材质的舰船残骸，怕是刀锋螂只需要持续喷吐聚能爆炸粒子束，便可把残骸整个轻易蒸发掉。
但很不巧的是，球舰材质是复眼者自己的科技，半生物半金属的球舰外壳对物理毒素的蔓延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喷出去也只能稍微炸开，而不能像摧毁人类舰队那般持续蔓延。
复眼者自己的地盘，变成了陈锋最好的天然战场。
不仅如此，在残骸纵横交错的狭窄空间内，身高“仅”三米的陈锋只要控制精准，依然能使用短程折跃能力，刀锋螂却不行了。
这场看似不对等的对抗，变成了陈锋一个人单方面的杀戮。
他不但能一个接着一个的持续击破刀锋螂，还能时不时的清剿蜻蜓战机、八足甲虫、自爆苍蝇与能持续喷吐纯物理毒素，大约是专门负责打扫战场的小型战兽。
人类对抗自然的每一步征程的美妙之处就在这里。
看不懂的时候，那些来自自然的敌人便是洪水猛兽。
可一旦人类的科技水平攀过了某条界限，第一次击败敌人之后，曾经的洪水猛兽很快便会被轻易驯服与摧枯拉朽的镇压。
比如中世纪时曾肆虐人间造成可怕惨案的天花，那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可当某一天人类发现了牛痘的奥妙之处，这种在历史上不知道多次造成文明凋零，城池荒废的可怕病症便成了史书中的一个代号。
又如癌症，曾经令人谈之色变，代表着绝望，是死神慢慢收割性命的镰刀。但在生物基因全扫描技术与定向基因修复技术彻底成型后，人体细胞的有益癌化反而变成了延长寿命，克服先天性基因缺陷的有效治疗手段。
此时这刀锋螂便是如此。
打不过，就一辈子都打不过。
可陈锋一旦在单挑中打过了一次，便能一直赢下去。
这只是开始。
随着陈锋与刀锋螂的厮杀继续深入，他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
自己太完美了。
不但是临机判断的完美，同时还有全局考虑的完美，自己的每一步都准确的考虑到了整个战局。
这场小规模战争中的一切细节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大到刀锋螂的动向，小到每一只自爆苍蝇的潜伏靠近。
这一方直径一万公里的小小宇宙空间中的一切，哪怕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却都了若指掌。
一些视线被遮挡的位置，他都无须肉眼去看，只需要根据之前对战局的把握，在脑海中稍微推演一番，便能几乎百分百的准确推演出每一个变化。
譬如一些八足甲虫躲在缝隙的背后，等着他飞过时搞偷袭，这统统瞒不过他。
陈锋仿佛拥有了一双居高临下俯视这一方面宇宙的奇妙“眼睛”。
他大抵明白这是什么状态。
自己的思维与“宇宙的智慧”在无形中链接到了一起。
自己一直在得到宇宙的提示，与上条时间线中，他操控着星锋巨像向棱舰阵列发起冲锋时一模一样，甚至尤有甚之。
这是殖装魔战的状态与持续提高基因唤醒度的大脑重新深度结合后的第二次升华展现。
陈锋曾以为自己回去之后，已经失去了殖装魔战状态，毕竟他本人在形态上没有丝毫改变，他也判断不了。
现在他懂了。
在自己的身体于二十一世纪中重建之时，殖装魔战的部分增益效果，其实是被重建身躯的神秘能量保存了下来，只不过之前并未真个战斗，未能重新激活。
现在，当他的唤醒度冲到46.66%，又长时间处在游走生死间的厮杀中时，终于重新唤醒了自己的全部能力。
在无数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十分钟过去。
陈锋切碎了最后一个刀锋螂的脑袋，并从其体内拿出一枚巴掌大的圆球。
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告一段落。
陈锋的目光投向天峰917号所在的方位。
他知道那边有人一直在注视自己。
他也知道那是自己人。
陈锋做了两件事。
他高举右手，右手战甲掌心里是刀锋螂体内的折跃核心。
随后他让这核心虚悬于空，旋即他再转移方向，又抓住另一颗核心。
他将两枚核心摆放到一起，再从折跃甲的内层里拿出一把属于迷族的原版心脑核心，和刀锋螂的两枚摆在一起，再将这些东西装进一枚小型定向空壳导弹里，往天峰917号的方向发射而来。
再紧接着，陈锋又去到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刀锋螂躯体旁，将之纳入折跃战甲曲率泡的包裹之中，提速，进入超曲运动状态，往远处飞去。
在他的战甲储物匣里，其实还有一把小小的“毛囊”。
这些“毛囊”，是之前球舰外壳内层里能长出空间冻结长须的载体。
陈锋的身影消失了。
他必须赶紧走。
看到这一幕的，当然不只是人类。
复眼者的棱形战舰肯定正至少有一艘在往这边赶来。
陈锋如果不尽快与小福汇合，重新进入介质层，必然被追上。
远处，副官怅然若失，喃喃自语道：“他怎么就走了？”
老舰长想了想，“大约因为他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吧。高层一定有高层的考虑。不管怎么说，看到希望了，不是吗？”
在老舰长等人不知道的会议室里，晨风帝国的领导层却也怅然若失。
“先哲好像……没有和我们联络的打算？”
“唉。”
“叹什么气！他成功了！他证明了一件事！复眼者要消灭我们，畏惧我们，这一切都有理由！因为我们就是有这个能力被人恐惧！”
“先哲让我们看到了人类实力的极限！他曾经说过，只要给人类以时间，我们一定可以称霸宇宙！”
“是的，我们一路节节败退到今天，导致我之前还曾对他这句话有所质疑，只是不敢说出来。但现在我确信这点。”
“他代表了我们的上限，他也在前进。我们比起以前时间线的进步，又代表了人类对宇宙的完美适应能力，我们有着向未知发起永恒挑战的天性，可以永不止歇的吸收与学习！”
“你们看到先哲的那些预判了吗？真不可思议，从宇宙心理学的角度讲，他那是比格拉斯人更高一层次的思维链接，他的想法和宇宙的智慧联通了。在那一瞬间，他所做的每一个预判，都符合宇宙规律的推演。无论复眼者的作战单位如何设计他，都逃不过他的预测。”
“还得更早一点，你们没关注到他封锁球型战舰折跃科技的那八颗黑洞炸弹吗？他这个预判尤其重要。”
“我知道原因。是复眼者在吸收我们的战争智慧。这看起来是复眼者的进步，但其实，复眼者正在被我们的思维模式所渗透，自然又落入了先哲的掌控中。”
“嘶……原来如此！这也太……”
“哈哈哈哈，理所当然啊！学我们，就要付出代价。”
“不管怎么说，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无限可能，所以也看到希望了，不是吗？”
“那个星系的人，一定要在等他吧？我们还有些时间，继续坚持下去吧。”
“还有一件事，就在刚才，我们的恒星堡垒被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吧。让天峰917号上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先哲留下的东西，看看他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只是可惜，那些东西都带不回来。”
“没事，这一点先哲肯定也想到了。重要的不是实物，是信息！”
陈锋的确利用这个短暂外出的机会给人类分享了一些东西。
但他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这些东西，肯定是回不了晨风帝国的。
他只是让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看看，猜到他和刀锋螂的折跃能力从何而来，大约能启发一下人类的思路，看其他人能不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另外的迷族心脑核心。

第455章 我的外挂又更新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锋与福莱德斯在距离战场三十七亿公里外的太空中接上了头，随后短暂出现在三维原宇宙中的晨风二号重新消失，再不见踪迹。
这一幕落在天峰917号的大型复合扫描仪量子建模中。
手拿迷族心脑核心的老舰长心绪略有些失落。
在短短不足十五分钟的战斗旁观中，老舰长成了这名神秘战士的狂热粉丝。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在临死前与对方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他随便发表一段关于复眼者并非无懈可击的鼓舞人心的演讲也好。
奈何情深缘浅，终不得见。
他悄无声息的走了，只留下些这圆球。
老舰长没有怪罪陈锋的意思。
领袖自然有领袖的意志，这名战士既然拥有如此实力，那必然代表着人类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这些人肩负着最重大的责任，所以无论他们做出如何决策，必然都是站在自己看不到的高度，做出些普通人不能理解，但却必有深意的考虑。
老舰长猛然回头，甩了甩满头银发，扬起手中的迷族核心，说道：“根据最新情报，最近的棱形战舰与我们的距离是五十到六十光年。我们把情况往最坏的方向考虑，棱形战舰可能会采用连续短程折跃的高速推进模式，那么敌舰将会每秒前进0.005光年，最快可能会在一万秒后抵达，也就是2.78小时。”
“根据主脑繁星的运算，如果我们要修复天峰917号，并使其重新具备超曲飞行能力，需要六个小时，但那样依然改变不了我们被棱舰追上的结局。我们最好的分析实验室在天峰917号上，如果离开舰船，我们未必能分析出这些东西的价值。所以，我决定不逃，抓紧最后的时间，全力以赴的分析它。你们觉得呢？”
老舰长说完，其他人也陆续表态，众人各自散开，穿越舰船中部破损得乱七八糟的断口，往917号后方行去。
917号的绝大部分数据分析能力都建立在舰船后方众多实验室中。
此时断为两截的天峰917号外壳已经被勉强重组，并重新恢复密闭气压。
只是，复杂庞大的能量输送管道和受损的动力系统、导航系统零部件这些涉及到超曲飞行能力的关键组件没办法快速修复。
老舰长不是专业科研人员，他留下来的主要作用是稳定军心和快速完成人力资源分配。
倒是没想到，随着他命令下达，那些之前本来驾驶中小型逃生舰离开的技术人员陆续整舰返回，亦或是单独驾驶微型战机返回天峰917号。
众人的说法大体都是一样，既然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攻关时间，那肯定人越多越好。
在宇宙时代，时间有时候过得很快，晃眼便是百年；有时候时间又过得很慢，短短三个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在接应陈锋的这段时间，福莱德斯先通过格拉斯星的次级量子网络把迷族心脑金属的相关知识传了过去，包括金属箔、折跃引擎的系统设计以及Z菌仿生管道的设计需求和Z菌的基因数学编码。
另外小福还提供了日冕手炮的详细设计方案，陈锋专用统一力切割战刃的全套相关方案。
要用摩尔斯码承载如此大量的信息，那当然是一串超长的编码。
但没有关系，不管这码再长，薇星这边都能完成快速编译，并整体打包出去，那边格拉斯人的量子网络中出现的，也是个完整的数据包，以主脑繁星的运算能力，要破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福莱德斯传出的这些信息当然有暴露的风险。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这已经无关痛痒了。
反正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同一段信息对人类的帮助很大，但对复眼者却可能只是鸡肋。
并且地球人和复眼者的科技路线并不相同，复眼者要吸人类的东西，未必易如反掌。
复眼文明吸收星门科技用了整整九十八年。
九十八年相较于复眼者自己的漫长历史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人类而言，九十八年代表的意义重大得多。
人类在这九十八年里创造的东西，以及取得进步，与战局走向并非绝对正相关。
假定此时复眼文明依仗着棱舰对外展现出的科技水平指数是10000点，在战争开启时人类的科技水平指数是1000点。
经过98年的演变，复眼文明吸收了部分人类科技，综合科技水平达到了11000点。
但人类在不断从战败的过程中吸收经验教训，探索不同的规律组合，虽然距离攻破棱舰或许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还在等一个科学领域的“基因突变”，但其实现在人类的科技指数至少也有3000点到4000点之间。
即便所有攻击手段都被棱舰护盾+材质组成的叹息之墙轻易挡住，但每一次爆炸后释放出的能量波动不一样，棱舰聚能护盾的反馈不一样，攻击手段打到敌舰外壳上溅射出的粒子流和高能辐射也不一样。
这些都是重要信息。
人类的武器革新从未停止过，一直在寻找“更好的爆炸”，也一直在前进。
毫无疑问，聚合了福莱德斯百年智慧的日冕手炮，便也是这“更好的爆炸”之一。
日冕手炮比星门个头要小很多，但科技含量还真说不上谁高谁低。
小福拿出去的这些东西，本就完全建立在人类现有科技体系之上，人类要完全吸收或许只需要几个月，甚至可能只要几天。
如果复眼者也想抄，以复眼者之前展现出的吸收能力，肯定也能学会，但时间却不太可能比人类更快。
至于折跃引擎，复眼文明早就将其用到刀锋螂的身上，并已持续百万年，复眼文明不太可能瞬间全盘吸收，并将刀锋螂改进成如同折跃战甲一模一样的体型和性能，那也需要时间。
或者说即便真被瞬间学会了，那又如何？
反正事已至此，倘若复眼者真转型制造与人类同样原理的装备，那不是更容易对付了吗？
起码能看得懂了，不是吗？
已经没有比对付棱形战舰更绝望的局面了。
另外，小福对迷族心脑金属箔的阐述，成功描述了棱舰材质，让其他人类明确知道了棱舰外壳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打破神秘感，正是人类挑战未知前进道路上的重要一步。
“复眼战舰的外壳材质就建立在我们面前这小球的基础上，所以，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吸收特战先锋传授给我们的知识，尽可能利用我们的最新大型设备分析透彻这金属球的本质！”
实验室里，得到新任务的老舰长慷慨激昂地说道。
却说晨风二号的实验室里，陈锋正躺在全身治疗仪里。
拼命的时候，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暗伤，周身肾上腺激素拉满，既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累，恨不得再打十个。
可一旦这口气松懈下来，他就知道厉害了。
这会儿他脑子仿佛要炸开。
天知道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大脑每秒要从外部吸收多少信息，并向折跃甲和自己的身体下达了多少指令，反正小福简单的提取了一下折跃甲中控智脑里的指令档案备份，只嘶嘶惊叹着道，“如果哥你在学习上也有这反应能力和敏锐思维，那我肯定得跪下来叫你学神。”
陈锋摆手，自我开导道：“一个人哪能把宇宙里所有好处都占尽了，宇宙给我打开一扇窗，肯定顺手给我关上门，还得用门板夹一下我的脑门。嘶……”
随着他摆手的动作，身上的肌肉又痛得倒吸凉气。
小福见状也不再和他多话，转到另一边开始操作大型机械拆解刀锋螂的残骸。
同时，全自动检测设备也在按照之前分析迷族核心的标准流程开始测试，分析刀锋螂折跃核心的材质与原理。
至于陈锋收集到的能生长出空间冻结长须的毛囊胚，则是被放进了培养皿中。
小福的路子也挺妖。
他一共准备了上千种培养基，从地球上常见的蛋白培养基，再到猎户臂内的其他外星生物有机分泌物，最后到刀锋螂残骸不同的拆解部分。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天峰917号与福莱德斯各自分别拿出不同成果。
天峰917号上的学者们结合福莱德斯之前的结论，深度分析了迷族核心与刀锋螂折跃引擎核心，虽然依旧没有搞懂其本质，也来不及组建出足以支撑量子折跃亚空间能量的仿生材料管道，但却能分析出两种球体向外释放能量的细微差别。
就这一段小小的信息，便够剩余的人类在短时间内开发出上万种不同的爆破手段，总有机会统统拿去试试效果。
福莱德斯这边的进展却在从刀锋螂尸骸有机质培养基里重新生长出来的长须上。
人类之前多多少少已经击落过不少刀锋螂，但得到长须毛囊尚属首次，福莱德斯根据分析这可控长须初生体边缘的空间变化，得出结论。
他认为空间冻结的本质依然是对统一力的运用，只不过运用方向从切割变成了封冻，作用原理是以一种人类目前尚且无法理解的方式，将统一力充斥满整个空间，把永远在颤动的物质与能量彻底封锁，形成一种类似于绝对零度的冻结态。
福莱德斯总结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接触过三种统一力。撕裂空间的切割力、维持迷族金属核心稳定的聚合力，以及用以冻结空间的冻结力。但这是一个悖论，统一力的认知基础，就是那是一种可以保罗万象，以一条数学公式将宇宙中的一切力总结归纳出来。所以我认为，这三种统一力，其实本质还是一种，只是在对外界做功时呈现出不同的倾向。只要我找到了其本质规则，并找到如何让统一力定向分裂出不同特性的方法，我们对统一力的了解就超越了复眼者。”
听不懂小福在说啥的陈锋默默点头，“嗯。说得好！”
“但在此之前，我有些新想法。”
陈锋：“什么？”
小福：“我刚刚看完了刀锋螂的生理基因信息分析，大约有点明白ZS菌到底是什么，以及怎么利用ZS菌了。”
陈锋：“嗯？”
在这一瞬间，陈锋突然意识到，这次自己捡到的最大的外挂可能是小福。
虽然这个挂大概率是一次性的，但真的很好用。

第456章 突然降临的决战时刻
两人聊了片刻。
福莱德斯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把自己脑海中的每一分知识巨细无遗的分享出来。
但还是老规矩，大体的意思，陈锋都能听懂。
但要问他细节，要他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
不好意思。
他只能两手一摊，今晚的月亮是又大又圆。
他的确读了万卷书，行过万里路，也感受过无数种不同行星系的认知规则。
以他现在的智商，等他回二十一世纪，如果想，哪怕给他从头开始搞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他要爬上金字塔顶端也不难。
但那终究是二十一世纪，不是现在。
另外，他去过的地方，小福都去过。
他看过的书……好吧那本来就是小福给他编的教材。
他没看过的书，小福也看过。
最后呢，从事科学研究工作，尤其是要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科学开拓者，而不是给人打杂的计算狗，真的要点灵性。
陈大师表示，太为难人了。
科学嗅觉和灵性什么的，他真没。
总之，在陈锋接受治疗的这个把小时里，小福同时分析刀锋螂折跃引擎、刀锋螂基因、冻结长须毛囊，在如此高强度的多线并行思考问题的过程中，他脑海中用百年时光沉淀而成的庞大生物学知识发生了“酵化反应”。
谢尔盖“一世”在战争结束后，将余生时光全部用到了分析ZS菌上。
“二世”更是从知事起，便把一生用在这事上。
“三世”没能撑过十八岁，提前死于精神崩溃。
“四世”、五、六……
一直到小福的前前任为止。
从小福的前前任开始，克隆人就几乎无法胜任哪怕只一丁点的研究工作了。
幸运的是，在小福融合了格拉斯人，并重获新生后，他不但活了下来，还重新掌握了语言能力，他除了通过薇星学习人类网络中的知识之外，早已将历代谢尔盖用数百年时间完成的关于ZS菌的无数个分析实验结果和结论截然不同的无数篇半推测半计算而得的论文看了个滚瓜烂熟。
众多前代谢尔盖留下的传承，构成了小福的科学思想中关于ZS菌的初步认知。
走访猎户臂内众多生命星球，在不同的恒星量子风暴下，用不同呈现细微差别的逻辑思维方式分析无数种奇妙生物的生命结构，既开阔了小福的眼界，也进一步完善了他在生物学上的造诣。
小福还担任着陈锋的私人医疗官，那么除了向外学习其他生命之外，小福也一直在观察天天喝ZS茶水的陈锋的基因变化，他也在近距离观摩人类作为碳基生命的极限。
陈锋以碳基生命之躯，不断打破碳基结构常识的过程，同样也给了小福以重要启迪，这让小福认识到，当地球人走出宇宙，接触到外面不同的重力、辐射、星球环境后，便必须打开思维，改变常规思路，不能再用传统老观念看待生物。
假设有一个星球，也有和地球大气层相似的大气与生态环境，但这星球的质量是地球的上万倍，星球表面引力是地球的上千倍，在这种星球上可以诞生碳基智慧生命吗？
当然可以。
这智慧生命的身体会和人一样“脆弱”吗？
显然不可能。
甚至可能生命形态都不同，可能看起来那就是一块会行走的金刚石，也可能如格拉斯人一样就是一摊泥，压扁了也没事。
同理，随着人类基因唤醒度逐渐提高，身体里会发生些奇妙的变化，让人体可以承受古代人类无法想象的压力，大脑做出古代人类不能理解的快速反应，就连神经信号的传递方式也会悄然发生改变。
就像统一力的冻结形态，亦或是聚合形态，在人的体内，也会有一些半能量化半力场化的能量存在，促使人体在高强度战斗状态下的血浆变得黏稠，肌肉变得结实，骨骼变得坚韧。
这是人体的奥妙之处。
一千年前人类研究人体，像看天书。
一千年后人体的本质，依然是一本更复杂的天书。
虽不知本质，但却能唯结果论。这一切，小福都能在陈锋身上找到确凿的证据。
陈锋穿上了他亲手打造的折跃甲，展现出超越人类极限的单兵战斗能力，除了带回刀锋螂的残骸等战利品之外，折跃甲中控系统中收集到的庞大的陈锋的操作信息，也是战利品，小福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全盘吸收了。
再加上这个把小时内又了解了刀锋螂与长须毛囊，福莱德斯心中灵光乍现，视野穿越时光，回到了四百年前初代谢尔盖在临死前做出的那个，已经被反复反转否定了无数次的大胆猜测中。
兜兜转转四百年，经历不断的自我否定，又不断的重新证明，最终的事实却又成了古代的“小福”本体那大胆的猜想，其实正确的唯一答案。
ZS菌的本质其实是一种纯能量态的生命。
它既是现实生命，又是能量，又是一种如同等同于恒星量子风暴建立的行星系级宇宙规则的具现。
形成ZS菌的先决条件，正在于太阳穹顶对太阳系内的基础宇宙规则的改变。
当太阳穹顶消失的刹那，太阳系与宇宙和银河系重新链接，星系恢复正常。
但之前的改变在太阳系中留下的痕迹依然有所残留，最终形成了陈锋抵达时地球上那充满ZS动物的奇特生态环境。
这是规则的“残留”。
太阳穹顶投放ZS菌时，是通过篡改规则直接在目标载体体内生成ZS菌，并持续加速其繁殖，而不是之前投放另外两种细菌那样，先在空气中通过精微操控定点投放一只，再任由其自行发展。
能做到这点，是因为ZS菌可以在能量态与物质态之间自由转化。
ZS菌的弊端是必须建立在稳定的和太阳系本身不契合的规则之中。
优点是无孔不入，人类即便实施了大隔离，能减缓其传播速度，也不可能绝对防住。
太阳穹顶完全可以直接往人体中投放，并延长其潜伏时间。
人类保持社交隔离也没用。
首先，一定会有部分比例的人口先被转化。
其次，太阳穹顶在支撑ZS菌时，至少可以维持七八十年。
以人类的社交天性，即便有量子网络的便利，也不可能做到长达七八十年的完全社交隔离，那整个文明的体系都得崩坏。
看似很容易克服的“社交天性”，其实还有更底层的原因。
这是人类得天独厚的思维模式的必需品。
把每一个人都看成是个单独的量子风暴载体，不同的量子风暴需要互相靠近，互相接触，才能维持长期稳定。
哪怕不用深度交流，甚至不用说说话，相互间完全是陌生人，只是一次简单的插肩而过，亦或是眼神交汇，这两个陌生的量子风暴都完成了一次无形的信息交流，互相成为对方“人生”的一部分。
还有个更确凿的证据。
所谓“夫妻相”，是指的两个原本各自出生在不同的家庭，长相南辕北辙的人结为夫妻，生活在一起，呼吸着同一片小小区域里的空气，长年累月下来，这两人的面容与五官会随着一同走向晚年而老化的过程慢慢变得相似。
这并非错觉，是真的。
两个不同的量子风暴长期呆在一起，将会在潜移默化中互相同化对方的无数思维螺旋。
同样的空气分子、原子乃至于微观粒子被两人共享。
譬如二氧化碳分子，先于一方体内诞生，并被肺呼出来，又被另一人吸入体。
总会有一部分二氧化碳分子在肺泡中的扩散运动过程里被吸收入体。
这种物质交换的层面，还要下层到更底层的弦能量，甚至超量子微观规则层面，最终互相同化，变成夫妻相。
这就是为什么人类需要婚姻，需要结合。
人类互相需要。
人脑的上限极高，量子风暴复杂度堪比宇宙，这是优点，但要维持具备如此复杂上限的量子风暴的稳定态，本就需要不同的风暴相互交流带来的思维互补，互相帮助其他人稳定思维。
真把一个天才完全孤立的关在某一个孤立的区域里，和其他人完全隔绝开来，不用多久，这天才基本注定崩溃，变成个疯子废人。
强如谢尔盖，在一个人留在地球上后，即便有崇高的理想约束自己，临终时思维也钻了牛角尖，从不出错的他甚至轻易否定了自己本来正确的猜想。
后面的无数代谢尔盖继承者们，全都不得善终的原因既有基因崩溃，也有无法言喻的孤独侵袭。
再说到陈锋，要不是福莱德斯的存在，他大约撑不到一百年，更等不到发现迷族巨舰，最多一二十年后就得乖乖回归猎户臂人类社会，并战死在某场战役里。
ZS菌的可怕之处，正在于它作为介乎于量子层面和现实层面的生物，对人类的渗透深度下沉到了微观规则里，比“夫妻相”也不差。
陈锋听完小福的分析，脸都是青的。
他咬着牙问道：“这样吗？那看来是真的抵挡不了了？只要以后复眼者固定使用ZS菌，太阳系就肯定不能幸免了？”
小福想了想，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唉！”
陈锋长叹一声。
小福也叹气。
陈锋又摇头，“倒也未必，假如我们的科技发展更快，在2500年前就能想办法对抗太阳穹顶对宇宙规则的篡改，让太阳系里的环境变得不符合ZS菌的生存需要呢？”
小福反问：“那就意味着我们也能改变行星系规则了啊。真能做到的话，我们都可以吸收太阳穹顶里的知识了吧？”
陈锋一愣，“倒也是哈。”
就很尴尬。
好像不管他想什么办法，只要复眼者使用ZS菌，就注定必须牺牲一部分人。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完全放弃太阳系，根本就不在这边留人。
防止被偷家的最佳方案，当然是直接不要家。
陈锋觉得，到时候哪怕只在太阳系里留极少量的人口，意义也不大，穹顶一开始肯定直奔太阳系来，先把孕育人类的母星掏空了，才会转向其他目标。
但陈锋自己和后人肯定都舍不得母星星系的智慧加成，这等若自断一臂，特别蠢。
这种战略放弃是没有意义的。
“算了，想不出答案的事我们就不想这个了。既然你现在对Z菌、S菌和ZS菌都有深刻认知，我想……你对种植战舰应该也有些心得了吧？”
陈锋突然问道。
福莱德斯先是愕然，随后恍然大悟，“种植战舰？ZS人用过的那种吗？”
陈锋：“当然，这一直是我的重点！”
小福猛的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我们能开发出种植战舰技术，那尽管现在局面很不利，我们也还有机会抓紧时间以超低成本大量制造战争单位！这才是重点啊！我真蠢，这都没想到！多谢哥你的提醒！你简直是天才！”
小福吼过之后立马扭头就又往实验室跑，只留下满脸呆滞的陈锋。
我……我又干啥了啊！
怎么又被夸了！
算了，小福确实太忙，脑子里需要关注的东西太多太多，偶尔有点卡壳也是正常的。
陈锋默默点头。
嗯，身为小福的授业恩师，我果然还是很重要。
承让了。
大约又一个小时过去，小福给陈锋发来条消息，表示他把陈锋留在史料中的关于种植战舰技术的资料看完了，也看了2500年后的种植战舰研究院留下的少量信息，再吸收了部分猎户臂人类的相关成果，的确有新想法。
在上条时间线的灭亡之时，人类将种植战舰技术研究进度最终推进到20%。
陈锋把这20%的成果留了下来。
在太阳系内，世界政府在2519年创办了种植战舰研究院，将进度从20%推进到25%，后来战争爆发，种植战舰技术并未戛然而止，人类反而通过观摩ZS菌的改造技术，将25%推进到了35%。
现在融合了猎户臂人类的成果，小福推测进度大约能到65%以上。
“哥，我可以肯定，给我最少一年，最多两年的时间。我有机会彻底完成足以匹配我们当前科技水平的种植战舰技术，比ZS菌弄的那些半吊子更强！”
陈锋当即大喜。
“两年？这不是刚好有吗？”
小福笑了，“对啊。我算过了，以我现在的工作强度，我还真刚好能再活两年。哈哈哈哈哈！”
陈锋愕然。
手里的茶叶突然就不那么香了。
小福的确在笑，也是真的高兴。
但他高兴的点却在于，他突然找到了最有价值的牺牲的意义。
科技太发达也有这点不好，太容易提前看到一个人的生命终点了。
“哥你先继续休息，我去看书啦，我的战舰知识还有欠缺呢，得再补一补。”
小福乐呵呵的一摆手，又要走。
就在这时候，陈锋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
“等一下。”
“怎么了？”
“复眼者找不到我们，提前发动总攻了。”
“嗯？”
陈锋调出信息监控。
复眼者突然加强了攻势，甚至不惜让棱舰落入险境。
薇星计算出来的人类文明剩余时间正从三年开始往下疯狂的跳。
最后，这个预测数字落在短短两个月上面。
两年，没有了。

第457章 恒星堡垒舰
一个旧的问题重新摆在陈锋面前。
参战？
不参战？
早在近百年前，当他第一次走出地球时，这问题就在困扰着他。
以陈锋的本性，当然不愿袖手旁观，必须得亲临战场中央冲锋陷阵才能念头通达。
但他找到了自我说服的理由，那就是他需要收集信息，不能死得太早。
他还真就用这一百年时光在脑子里积累了无数知识，更救回小福的命，让小福一日千里的前进，直到发掘出迷族巨舰，再开发出折跃战甲，最终以一己之力摧毁球型战舰。
陈锋已经记住大量的宇宙学知识。
首先，他初步记下的生命星系、奇迹星系以及数量庞大的人类已经开发利用的宜居易改造星系坐标将会在下一条时间线中，极大程度的加快猎户臂人类的发展扩张速度。
第二，那些被他精挑细选出来，并融会贯通了的宇宙学相关知识，也可让太阳系内的人类后代足不出户，便提前着眼于宇宙，无论是太阳穹顶降临之前还是之后，都可以。
太阳系内的科技进程也将得到再次加速。
第三，他记下了迷族巨舰的坐标，并且知道如何发掘迷族心脑核心，还记住了小福的折跃战甲设计方案，以及小福根据蛋白结构反推Z菌基因信息的思维模式。
那么下次最不济，他抵达这边后也能尝试亲自发掘巨舰，并制造折跃战甲。
第四，小福甚至还看懂了ZS菌，哪怕这个看懂其实没什么“卵用”，但总好过一脸茫然的死不瞑目。
这些都是陈锋用百年时光的潜伏换来的战果，证明了他当初看似自私自利的选择的正确。
现在局面又到了新的阶段。
之前，他还能用需要厚积薄发来搪塞与自我麻痹，悄然忽略掉自己不出山的决策依据是因为看不到“熟人”，没有自己真正在乎的人的问题本质。
现在却已经没有时间了。
同样的理由搪塞不过去了。
可悖论依然存在。
他真不知道怎么做才更好。
他不是不敢承担责任的人。
他躲着也绝非单纯的自私，那其实是他的贪婪。
这不是自私的贪婪，是他代表整个种族，面对文明存亡而不得已为之的贪婪。
他做梦都想找到更好的那个选择，只要能为文明争取更多好处，让这条时间线里的所有人的人生变得更有意义，让小福完成最后一步的最高理想，哪怕他辜负了这条时间线里所有人的期待，在别人心中最后变成个贪生怕死的罪人，一个抛弃无数信徒的“叛徒”，他也可以承受。
所以，他这真不见得是自私。
如果陈锋现在就带着小福参战，按照薇星和他本人的估算，他顶多能把俩月灭亡之期推迟到三个月，那小福还是来不及完成种植战舰。
可如果他继续藏着，等俩月之后，猎户臂人类又只剩自己一人，那复眼者的舰队必定开始全力以赴的寻找和围剿自己。
到时候还能逃多久？
复眼者会不会通过进一步渗透吸收猎户臂信息，迅速发现格拉斯人的奥秘，并也钻进亚空间介质层中？
这都尚未可知。
但还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陈锋带着小福回归人类社会后，让小福与其他顶级科学家进行思维碰撞，互相启发思路，并给小福扩大建设出新的更庞大的研究机构，那么即便种植战舰技术的推进缓慢，也可能爆发出一些其他类型的重要科技，说不定能拖延一下人类的败亡时间呢？
又或者，在猎户臂人类残存的科研力量里，肯定还有另一些聪明才智不输小福的人，如果把小福作为一颗催化剂，放进人类的大鱼缸，能不能形成强效的鲶鱼效应，以更快完成种植战舰研发呢？
陈锋真不知道了。
他的眼前永远笼罩迷雾。
这迷雾太浓郁，他看不清路了。
历史的走向里充满的可能性太多，陈锋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带来无穷的变数与分岔，他思考的结果就是，好像不管怎么选，都选不出个标准答案来。
很多人都以为，绝对冷静与理智的人在面对两难选择时肯定能迅速做出决定，绝不会犹豫。
其实这错得彻底。
越冷静独立，做决定时收集的信息素越多，综合考虑的判断依据越多，情况就越显得复杂，理智对最终决策来得快速与否，正确与否，还真就没什么帮助。
能促使人类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不是逻辑，是情感。
只有情感才能让人明知是错，也敢豁出去赌。
以前的陈锋就是个老赌徒，但这次他还没找到自己情感的支点，所以摆脱不了这因贪婪而生的困惑。
考虑很久，陈锋从医疗舱里跳下来，叹口气。
在刚才的思考中，天知道他快速分析了多么庞大的信息流，结果没得到结论，他给自己脑子绕晕了。
他自言自语道：“反正不管参不参战，一时半会儿都回不到帝国疆域，先保持距离，既不靠近又不远离，就这么飞着吧。再看看情况。”
同时他也给小福传讯，暂且更改了航线。
小福对此倒是没提出任何建议，他都听陈锋安排。
陈锋重新打开帝国疆域星系模拟系统，再一次从全局到细节的审视战局。
如今人类原有的14400个主要殖民星系尚余六百余个。
这部分殖民星系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并非实力强大，纯粹只是因为平庸。
这些星系中既没有能推动技术进步的顶级科研机构，也不是各方面产业链成熟，具备某种特殊矿藏的大型工业基地，还没有优渥的天然行星自然环境和适中的恒星环境，不是后备人口培养的繁衍基地，就突出一个平平无奇，复眼者都懒得将其选为主要目标。
另外还有为增补兵源和恢复工业产能而新设殖民地共八百余个。
戴森膜能源基地星系本来已扩张到数十万个，但在经年累月的战争中，如今只剩下不足一万，并且生物电池运输的干线通道早已被切断。
1024座星门早已全军覆灭。
人类的大型运载舰已经无法安全的穿行于航线中。
只要大型运输舰敢出现在航线上，肯定会被巡逻扫荡的刀锋螂发现。
人类只能化整为零，派遣些微小型人工或智能舰船少量多批次的穿行于航道中，以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周期的想方设法把更多能源电池带回幸存星系。
即便如此，依然会有小型单位时常遭遇敌袭。
如果碰到的不是刀锋螂，而是甲虫或是蜻蜓战机，还有机会拼上一拼。
如果碰上刀锋螂，则基本只求能多逃一秒便是一秒。
尽管危险重重，但这些长途旅行的搬运者从未停止过奔波的脚步。
没人在乎死亡，就像每个人都知道空难的死亡率超高，但人依然得坐飞机。
总有人要牺牲，但也总能有人可以顺利抵达目的地，把宝贵的电池带回去。
由于微波输电无法跨越行星系，戴森膜能源基地星系的主要产出便在电池上。
在完整的工业体系中，每一块高性能电池，都能转化成数十架制式战机。
几十块电池就能转化成一艘小型战舰。
搬运者也经常临时更改目的地，可能是前方的能源基地出现了刀锋螂的行踪，也可能是返程目的地星系已被摧毁。
自很多年前开始，复眼者更改了战争策略，开始逐渐清洗与封锁人类的科研能力、工业能力和人口补给能力，并持续掐断人类补给线后，搬运者便成了重要工种，从业者众多。
自3118年底，复眼者建成蛇形星门，开始侵占或摧毁人类星门后，搬运者的数量又在短时间内暴增无数倍。
数量庞大的形如宇宙流浪汉的搬运者，用生命组成了晨风帝国残存殖民地的血管，支撑着帝国最后的余晖。
总之，在庞大的帝国星图上，绝大部分曾经繁荣的人类殖民地早已变成了一个橙黄小点。
剩余总计一千四百余个星系，分别零星散落在疆域的各处，不成规模与建制，绝大部分已经变成鲜血般的红色，仅剩少量还显示着代表暂时安全的绿色。
人类原有的七十二星区早已名存实亡。
陈锋注意到，在远离自己所在方位的晨风帝国疆域另一端，正有一个红点的颜色特别鲜艳夺目。
他先缩小检索范围，放大星图，然后轻咦一声。
奇了怪了。
目前复眼者大约有九万余艘棱形战舰在猎户臂外巡逻追捕逃生舰。
猎户臂内的近九十万艘棱形战舰则以数百为一组，分为千余小队分别攻击不同的人类星系。
但在他眼前这个小小的行星系中，却充斥了整整十万艘棱形战舰。
并且棱舰采用的作战思路不同以往，并非分割突进，而是围绕着一个巨大星体组成了让陈锋似曾相识的网格链接阵，以缓慢而又坚定的姿态稳步往前压进。
陈锋扫了下该星系的详细情报，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装载了代号001超小恒星引擎的DF-711恒星系，也是目前人类建成的唯一以恒星直接供能的慢速超级堡垒舰。
自从战争开始时，直径711万公里的DF-711堡垒舰便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加速，从发展星区的边缘处往猎户臂外飘移。
由于无法建成足以笼罩711万公里范围的巨大曲率泡发生器，堡垒舰只能采用传统介质推进模式。
百年过去了，711堡垒舰的飞行速度依然没能达到光速，仅每秒六万公里，约等于五分之一光速，并且还没离开晨风帝国疆域，只不过稍微靠近了一点边疆而已。
但这本就在科学家的估测之内，只要能再坚持个几百年，711堡垒舰将能逐渐接近光速，并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投向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遥远的另一端。
按照科学家的估算，堡垒舰功率全开的力场护盾可以以量取胜压过棱形战舰的网格电浆撕扯，也能依靠庞大的质量对抗黑洞炸弹的牵引吞噬，力场护盾再加上超厚的合金壳层防护，也能抵挡反物质炸弹的轰击。
至于刀锋螂的统一力切割，也不怕。
堡垒舰的表面布满了无数使用了聚焦透镜的能量巨炮，可以对外实施饱和打击，刀锋螂真要硬冲上来，也完全有机会将其剿灭。
至于刀锋螂的折跃能力？
在堡垒舰超高质量带来的超强引力牵扯之下，堡垒舰附近的空间本就扭曲，再加上超大功率空间紊乱力场的持续影响，刀锋螂想要折跃靠近，没那么容易。
至于物理毒素弹？
那也不怕。
堡垒舰外壳装甲共有数万层相互独立的分层，还有可以随时分割的鳞片结构设计，被轰碎一片，当场放弃就是了。
下层的外壳又能立刻上浮，接班破损部位，里层的制造工厂又能加班加点的生产新装甲。
抛开恒星引擎不谈，堡垒舰中囤积的电池就够里面的几十亿人满负荷使用长达千万年。
科研人员在这一百年里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在分析棱舰结构的同时，除了研究如何破开对方的装甲之外，当然也在根据爆炸反馈改良己方材料。
按照帝国高层的最悲观估计，即便战败了，711堡垒舰也完全有机会冲向无尽的宇宙，哪怕沿途一路被棱舰追杀也没关系。
人类的历史将在堡垒舰中得到延续，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甚至千万上亿年，都有机会。
也许在某一天，人类可以进入另一个更强大文明的疆域，而这个强大文明又刚好是“好人”的一方呢？
虽然这是做梦，但总比把自己关在噩梦里好吧。
晨风帝国的最高指挥部，也正位于堡垒舰中。
如此大的目标，自然很难逃脱复眼者的眼线。
之前复眼者或许是打算将其留到最后来慢慢拾掇，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调集了整整十万艘棱舰将其团团包围。
堡垒舰前进的步伐依然不曾停止，但棱舰的包围圈也稳稳的跟随着堡垒舰的速度同步移动。
里面依然有无数战舰与战机飞将出来，试图撕裂棱舰的包围圈。
包围圈的外围，则又是更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零散人类兵力。
聚沙成塔之下，光是在外围试图攻破棱舰防护层的人类兵力就堪比当年鼎盛时期的巴纳德星舰队。
毫无疑问，这必将是人类的最后一战。
薇星的两个月估测，指代的正是它认为的711堡垒舰能坚持的时间。
至于其他殖民星系，扛不到那个时候。
711堡垒舰覆灭之时，便是人类文明被画下句点之时。

第458章 太阳的影子
发生在DF-711堡垒舰附近的战斗极其惨烈。
由于球型战舰的灭亡，同时陈锋也暴露了极致人类足以单人灭舰的战斗力，复眼者可能是暴怒，也可能是恐惧，因此重组棱舰阵型，突然对堡垒舰发动了严丝合缝水滴不漏的碾压攻势。
除十万棱舰之外，同时还有多达数百万的刀锋螂。
以及更多不计其数的其他中小型作战单位也倾巢出动。
有的在包围圈内部绞杀堡垒舰里侧的人类战力，还有的则在包围圈外与前来协助解围的人类舰队犬牙交错厮杀不休。
数量超千亿的或大或小，或人工或智能作战单位将空旷的宇宙也挤压得堪称“接踵摩肩”。
耀眼的爆炸照亮了直径超过一亿公里的宇宙空域。
打从一开始，其实战争的主题就不曾改变过。
人类破局的点只在两处，如何攻破棱舰的防护层，如何让舰船的飞行速度超越复眼军队长距离航行时的500倍光速标准速度。
只要做到这两点其中之一，历史都将被改写。
无论人类研发何种科技，归根结底都只在这一个目的。
福莱德斯提供的技术参考打开了人类的思维，消除了棱舰材质的神秘感。
但很遗憾的是，其他学者与福莱德斯一样，知道棱舰材质建立在迷族金属上，但既无法理解如何将金属球改造为薄膜层，更不知道复眼者对金属进行了怎样的改良，使其具备如此可怕的绝对防御性能。
同时，虽然陈锋给天峰917号提供了正宗的迷族核心，但天峰917号注定会被即将抵达的棱舰摧毁，晨风帝国手中也并无其他的迷族核心，哪怕手里拿着战甲的整套设计方案和制造工艺，也根本没办法制造小型折跃战甲。
倒是日冕手炮在极短时间内被晨风帝国的学者们快速消化。
晨风帝国之前本就一直在改良机炮，到如今机炮性能已远超百年之前，几乎什么方式方法都尝试过。
福莱德斯的构想并未超越时代，并未比人类现有机炮的威力更大。
但这种超小体型快速反应却具备较强爆破能力的设计，倒十分符合这场需要大量对抗刀锋螂的战役。
军事领域的科学工作者们快速吸收小福的理念，将日冕手炮与原有机炮的设计理念相互融合，将其性能再度强化。
随同援军奔赴DF-711星系的太空制造厂已经开工，并快速消耗库存资源，对大量微型战机完成改造。
DF-711堡垒舰内部的兵工厂也同步加班加点，快速改良战机性能。
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出战的人类战机装载的日冕机炮已经完成三个世代的革新，从一开始的双管机炮变成第二代单管多连发，再到第三代多管间歇多连发。
同时机炮的竹节结构也在不断变化，有增有减，融汇进去的能量形态也愈加复杂，变化更多，并且还能根据前线反馈，及时在战线后方同步革新。
每次更新换代都能带来十分直观的性能提升，虽然还是不能击穿棱舰，但对刀锋螂的杀伤力却强了很多。
战局变化很快，在与小型作战单位的对抗中，人类也曾占据过上风，但随着一批刀锋螂被清剿干净，又一批新的刀锋螂出现了。
这一次，人类刚刚更新完成的第三代日冕机炮打上去后造成的伤害锐减了。
很显然，复眼者在极短时间内适应了第三代日冕手炮的爆破性能，并在制造新的刀锋螂时进行了能量抗性适配。
看到这一幕，陈锋默默的看了眼自己的折跃战甲，日冕手炮肯定也不能用了，就不知道切割刀是不是还有效。
复眼者能纵横宇宙终究是有点东西。
这利用生物抗性机制，快速重新培育兵力，并快速适应能量攻击的能力，简直是生物学黑科技。
十分蛮不讲理，完全不用弄懂原理，就像人体免疫系统克服病毒那样。
但人类早有经验，并不惊慌，继续更换爆破方式，升级装备。
这一百年的仗，本就是这样打的。
除这些外出的作战单位的对抗，在堡垒舰、人类舰船与棱舰之间，还有更直接的对轰。
战场恍如一团乱麻，能流四溢，破片乱飞。
陈锋摇了摇头。
他也看不懂战场走向，更无法确定堡垒舰中的人究竟能在如此强度的对抗中坚持多久才会意志崩溃。
但他知道这肯定很难熬。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主动对外发送信息，暴露自己的存在，但他忍住了。
人类的量子网络早已被渗透，他要敢对外发布信息，那立马就会被锁定，然后被棱舰在介质层之上紧紧贴住。
至于回去参战？
不可能的。
太遥远了。
堡垒舰在猎户臂的另一边，与他现在的距离整整五千光年，等他赶到那边，都两百多年后了，何况他压根活不到那时候。
时间转眼过去七八天，DF-711堡垒舰的反抗还在继续，并且随着堡垒舰上的众多巨炮接连开火，短暂的顶住了棱舰收缩阵型的进度。
在这几天里，人类的各种武器装备至少革新数百次。
薇星从量子网络中抓取到的信息也大半与堡垒舰有关，里面十亿名科研人员每天至少产出几十万种不同的微小技术革新。
堡垒舰也依然在缓慢而又坚定的加速，尝试飞往银河系之外。
陈锋则一边焦虑的观战，一边努力集中注意力分析情报，并对福莱德斯偶尔提出关于日冕手炮的新构想。
他得找到一种不那么容易被克制的能量攻击手段。
这当然很难，但总得试试。
小福当然也忙。
日子一天天的就这么过着，陈锋的内心在徘徊与犹豫中，决定的天平渐渐倒向了彻底静默的方向。
反正又不是没当过逃兵，反正都还是得战败，不如继续就这么看着吧。
说不定，继续等下去，又有什么新惊喜呢？
他潜意识里认为人类在五百年时光里，不可能只准备了DF-711堡垒舰这一个底牌。
在看到这个可能存在的底牌之前，自己还不能死。
当然，也可能他一直等到最后也没见着所谓的底牌。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这天早上，他刚刚起床，发现顶着黑眼圈，满头银发乱糟糟的小福满脸兴奋的站在床头边。
陈锋给吓一激灵，“干嘛？种植战舰搞定了？”
小福摇头，“不是，我有别的发现。”
“什么？”
“DF-711是晨风帝国的诱饵，我们的底牌不是这个恒星堡垒舰。”
陈锋的表情不是很惊奇，只耸耸肩，“哦，我早就猜到了。”
小福看陈锋这处变不惊的模样，大惊，“哥你也知道在DF-711星系的对角线，也就是我们旁边42光年的位置有一个隐藏星系？”
陈锋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什么？隐藏星系？”
大约半个小时后，陈锋完了小福的分析，恍然大悟。
在这几天里，DF-711星系一直在对外送出大量信息，以共享最后的情报。
薇星当然全程高强度抓取。
小福除了忙碌于完成种植战舰研发推进之外，时而闲暇时则会把自己身上格拉斯族的天赋利用起来，以格拉斯星的次级量子网络为媒介，潜伏进量子网络的底层，徜徉在数据的海洋中。
这是小福开发的“娱乐活动”。
之前他发现迷族的回旋镖巨舰，就是靠的这个技巧。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小福在格拉斯人的量子网络中发现了数个分别有不同来源的外来者量子智能。
其中一个当然是人类主脑繁星，繁星十分稳定的每隔一秒对格拉斯人发送一段信息，目的是为了保证随时能收到神秘的摩尔斯码。
另外还有一个从不发送信息，只潜伏在更底层，全盘吸收并窃取信息的量子智慧，小福分析这是复眼者的智慧主脑。
之前陈锋与小福暴露了介质层飞行能力，格拉斯人自然也被复眼者盯上了。
理论上，格拉斯人的量子网络里，再算上陈锋与小福，只该有三个“外来者”。
但微妙的是，小福还发现了第四个同样只接收，却不传递信息的量子智慧。
小福利用自己格拉斯人的特性，反过来持续观察这第四者，寻找其蛛丝马迹。
他先得出结论，这个潜伏智能真正的沟通目标，不是格拉斯人的网络，而是人类的主脑繁星。
两者以格拉斯网络为中继站，持续发生着单向信息传递。
海量的信息从人类主脑繁星手中送出来，再被第四者全盘接收。
这不是薇星这般的部分抓取，而是完整的点对点拷贝。
小福推测，这第四者的算力强度并不输给支撑整个猎户臂人类的超级主脑，并且两者拥有完全一致的底层逻辑架构，否则根本无法做到如此隐蔽的信息交换。
此后，小福又多次潜入进去持续观察，并终于找准机会钻进一段主脑繁星传递给第四者的数据流，再顺藤摸瓜，在星图上给对方定了位。
小福把陈锋拉到星图投影前，指着距离二人四十二光年外的一片黑暗星域说道：“这里肯定有一颗恒星，这恒星的质量是太阳的100.0000……1%。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不在星图上显示，量子网络中也没有它的定位。出去看看？”
陈锋：“外面没有复眼者的作战单位？”
“暂时没有。”
几分钟后，三维原空间里，小福又回头说道：“晨风二号没能从那个方向接收到四十二年前的恒星光电信号。所以这星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陈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心跳渐渐加速起来。
一些之前藏纳在他脑海深处的信息，渐渐汇聚，形成了一个满含希望的猜想。
良久后，陈锋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你说的那颗质量与太阳几乎一模一样的恒星，我们可以将它称呼为，影子太阳。这是猎户座悬臂里，与太阳系相聚两千五百三十二光年的影子星系。”
小福：“影子太阳？”
“对！”

第459章 谢谢你们
既然背景辐射里没有光电信号，至少说明在四十二年前，这影子星系还没发生过战争，没被发现。
小福没能从潜伏伪装里得到太多信息。
观察意识在跟着数据流潜伏进去的瞬间，便与小福本体失去了联系。
那星系仿佛被一层只可进，不能出的单向渗透膜所笼罩，如同千年前在污水处理中运用极其广泛的陶瓷膜单向过滤工艺。
这种信息控制与太阳穹顶略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太阳穹顶是只可出不可进，影子星系的信息遮掩则是只可进不可出。
意识链接的量子流只给小福短暂送回一点点情报。
小福是根据这段符合行星系量子风暴背景，也就是宇宙规则的信息反推出了该星系的恒星质量，至于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你没事吧？”
听小福说他丢了一段意识，陈锋略显担心的问道。
福莱德斯摇摇头，“没事，过两天就恢复了。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从我们这里到影子星系有四十二光年，如果以最快速度航行也要两年。”
陈锋想了想，“两年那也不是很久吧。我从3019年来这里，到现在3121年，一百零二年我都等得起，两年又算什么？”
小福摇了摇头，“但影子星系里的人未必等得到我们。”
“怎么说？”
“哥你看。”
福莱德斯再次唤出星图。
这次的星图中心点取了晨风二号所在的位置，覆盖附近一千光年范围。
在星图中除影子星系外，还有两百余个人类殖民星系尚存。
其中大约四分之三呈红色，四分之一呈绿色。
按照复眼者分兵的规律，在这一千光年范围内，大约有一百六十支小型棱舰舰队，其中一百四十只正在进攻人类星系，另外则有二十支巡逻机动，棱舰总数应该在十万艘左右。
小福：“这是我们的位置。这是之前我们与球型战舰交手的位置，最近的一艘棱舰最近一次出现的位置在这里，离我们很近，即将找上那艘逃生舰。因为不确定性，在星图中用明灭闪烁的红点表示。”
陈锋只简单看了片刻，心里却已经通透，“先不管那么多，小福你赶紧让我们重新回到介质层，往影子星系的方向前进。”
“嗯。”
等小福走了，陈锋却继续背负双手一直站在星图下方。
代表战区星系的红芒正在一点点变淡，表明这些战区星系附近游弋的棱形战舰数量正在减少。
与此同时，星星点点的红芒开始呈一定趋势游离。
正如福莱德斯所说，每当复眼者的作战单位出现在某地，与人类战舰发生交火，亦或是短暂的被监控网络扫描到，就会在星图中被打上标记。
随着越来越多的复眼兵力转移被标注出来，此时星图中这一百多个代表战区的红点已然变成了一百多朵“烛火”。
烛火的焰心是这些星系，由无数星星点点红光组成的内焰与外焰的尾端，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影子星系。
这表明复眼者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调兵遣将，准备组建第二支规模等同于围攻DF-711堡垒舰的主力部队，说明影子星系已经暴露了。
小福能发现影子星系，理论上复眼者也能发现。
通过观察烛火的高度，可以反推出复眼者的兵力调动早在近十天前已经开始，推算时间可以精准到陈锋与第一只刀锋螂正面交手的0.5秒后。
另一件事也基本同时发生，正是大型棱舰舰队对DF-711的总攻。
只有一个解释。
早在晨风二号暴露行踪之前，复眼者其实不但知道DF-711堡垒舰，还知道这个看似藏得很深的影子星系。
复眼文明知道这是人类的两张底牌。
或许在其原计划中，是先将其他区域清扫干净，再灭DF-711堡垒舰，最后来处理影子星系。
这从复眼文明的全盘布局就能看出来。
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大约一个半月后，晨风二号附近一千光年里的两百余殖民星系将会被完全清剿，然后这十万艘棱舰将合兵一处，直扑影子星系。
等这边的战争打响时，DF-711堡垒舰战役差不多即将进入尾声。
把时间再往前推，仔细观察复眼者的兵力走向，也能看出端倪。
在之前的战争中，棱舰舰队时不时的会深入腹地定点打击重要殖民星系，但到如今还留着的这些“平庸”殖民星系的方位，与影子星系的位置却形成了微妙联系。
当所有棱舰舰队同时从剩余殖民星系开拨，直奔影子星系时，将会分三批次，每批次三万余艘几乎同时抵达。
此时除了大约正在尝试搜捕陈锋的那艘之外，离影子星系最近的第一批次棱舰舰队只相隔不足两百光年。
以棱形战舰的500倍光速的巡航速度，将在四个月又二十四天后抵达。
这就是小福认为影子星系未必能等到陈锋的原因。
所以，如果陈锋继续追求利益最大化，继续保持绝对冷静，其实这时候他不该选择去影子星系，而是该让小福想办法与对方提前联系上，自己再背向而行，躲得越远越好。
那样影子星系的作用将会变成单纯的为他提供情报，同时也帮他多拖延一些时间，吸引点火力。
更理智的说法，便是等抵达目的地时，哪里大约也只有一片废墟在等待着他，可能还有几艘棱舰。
但这一次，但陈锋达成某个猜测之后，他却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他在奢望着影子星系里的人能给自己惊喜，譬如支撑到他抵达。
亦或是真只有废墟和尸体等着他，他也想去看看废墟与尸体长什么模样。
然后战死当场，也了无遗憾。
反正这次已经多活了一百年，死掉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锋默默看着星图，暗叹一声。
虽然他拒绝承认，但事实真相就是，他真的累了。
抄起双手当一个冷漠的战争旁观者，比亲自参与进去还要累十倍。
再眼睁睁看着人类制造的另一个奇迹般的恒星堡垒舰陷入苦战，并一步步走向灭亡，还因为距离而毫无办法，还因为保守而不敢出面，给世人鼓舞信心，陈锋内心无法与人述说的煎熬已经达到了极致。
他撑不住了。
他也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现在接近一百三十岁，以46.66%唤醒度高阶银河人类的最长寿命计算，自己大约相当于四十岁的二十一世纪人类。
哪怕回去之后，寿命真会继承，坚持锻炼的自己即便已经四十岁，也还能算得上个老帅哥，还有生育能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福。”
等晨风二号重新进入介质层后，陈锋突然叫了一声。
“在呢，哥。”
“差不多是时候了。”
“什么？”
“把我回来了的消息，通过量子网络向全人类公告。”
“但我们会被那艘棱舰找上。”
陈锋咧嘴笑了笑，“那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要去参战。”
“你想和影子星系联系上？”
“是的，这是我的目的之一。他们也都已经暴露了，没必要再躲藏着。”
“好的，我明白了。”
……
DF-711堡垒舰中，最高指挥官，晨风帝国第二元帅面无表情的看着作战指挥全局分析图。
分析图一共分为数个不同的板块。
居中的立体投影是堡垒舰方圆一亿公里的星空，最中间摆着的堡垒舰虚影，星空中代表人类兵力的绿点与代表复眼兵力的红点混杂在一起。
星空中时不时闪烁出球状黑板，以及一些雾状的大面积黑雾，这些是棱舰隔空投放的暗能量、暗物质爆破团。
在星图上空则还有大量的参数。
包括士兵阵亡情况、不可再生资源消耗情况、人口剩余情况、能量输出参数、堡垒舰护盾参数、战线内层舰队统计、外层舰队统计等等等。
战争打响时，堡垒舰内部共有80亿左右人口，其中科学工作者15亿，士兵35亿，工人10亿、管理体系工作者数千万，以及基本失去工作能力和尚未拥有合格工作能力的老人孩童10亿。
到现在，只不足十天过去，人口数量已经下滑至70亿，战士损失惨重，各方面资源也消耗甚快。
科研工作者们依然在疯狂的吸收外部知识，不断革新科技，但复眼者军备的可怕适应能力太惊人。
在人类武器能达到刀锋螂的完美大统一力切割的境界之前，既看不到打破棱舰外壳的希望，也看不到完全压倒刀锋螂适应能力的可能。
同理，人类也掌握不了如同复眼者那样的500倍光速巡航，以及短程快速折跃的推进能力。
其实人类几乎已经看到希望了，就在帝国边疆的另一边，天峰917号逃生舰里，那枚与人类科学看似同根同源，但却又展现出另一种不可思议的统一聚合力的金属圆球。
然而人类得不到那些圆球，知道怎么用，手里却没有，并且没机会去寻找。
早在数天之前，天峰917号便已在棱舰的扫荡之下化为宇宙灰烬。
并且这艘棱舰肯定还在追踪那个人的踪迹。
第二元帅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一片凄凉。
他知道最多再有一个多月，DF-711堡垒舰将失去最后一名战士，以及最后一块可以用来制造智能兵器超脑核心的特殊矿藏量子晶体。
他很想为自己和人类叹口气，但不能，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他眼前的战报再次刷新，一支由百万人组成的精锐舰队刚刚全军覆灭了。
第二元帅瞳孔轻缩，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就在那支舰队里，是一名才华横溢的年轻舰长。
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他真的在看着我们吗？
我们的坚持，真的还有意义吗？
即便意志坚强如第二元帅，也偶尔会在独处时扪心自问。
就在此时，他的个人通讯频道猛的响起急促的提示。
在他的视网膜右上角直接弹出信息，“最高机密频道，最高紧急信息，是否接通？”
“接通！”
下一刹那，一张坚毅的中年人面孔出现在投影中，剑眉星目，眼神坚定，留着头精悍的短发，鼻梁高挺，肤色因为常年呆在低紫外线的舰船内部环境里而略显苍白，但却依然精神抖擞，气势凛然。
他与历史书中记载的年轻时的模样稍微区别，但还是能一眼就被认出来。
晨风帝国也找到了无数个“陈锋”，与他的容貌都高度相似，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透过区区视频信号，便对旁人传递出如此坚毅的气质。
只是看一眼，第二元帅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汹涌澎湃的强大意志。
那团他心中的火焰，从未熄灭，并能轻易传递给所有人。
中年人缓缓张口。
“各位，我是陈锋。”
嘶！
第二元帅猛的吸气。
“谢谢你们这一百年的坚持，虽然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走向会怎样。但我想说的是，你们的坚持给了我很多回报，我得到了很多很多的信息。另外，战争还没有结束。尽管希望一直都很渺茫，但也一直存在。再次感谢你们，另外，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话音落，视频信号结束。
第二元帅的鼻子突然酸了，汹涌泪水夺眶而出。
但他根本就没有擦拭眼泪的心思，而是直接打开了DF-711堡垒舰全军通讯频道。
“全军听令！刚刚接到最高领袖陈锋的讯息！他在看着我们！我们的每一场战争都能为他收集到更多信息！所有人都记住，以活下去，活得更久，抵抗得更久为最高目标！时间，就是最高领袖需要的信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如果无路可退，就一定要更靠近，爆炸得更绚烂！得到更多答案！人类终有一天可以掌握宇宙本质！可以超越复眼文明！”
在通讯频道中，同样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第二统帅。
这些人刚刚也看到了陈锋的视频。
无数双拳头紧握，无数个牙帮紧咬，无数人的意志在心底重燃，直冲银河系的上空。
“坚守至最后一刻。”
DF-711堡垒舰战役的参战成员们一直以来的战斗口号，重新响彻在宇宙中。

第460章 唯一量子智慧
“不再说点吗？”
晨风二号指挥室里，坐在导航中控椅上的福莱德斯疑惑的看着陈锋。
从把视频发出去之后，陈锋在那里大约站了快一分钟，不发一言，像个雕塑。
良久后，陈锋摇了摇头，“说到这个程度就行了。”
小福问道：“为什么？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接管战争指挥？”
陈锋回头说道，“不了。最好的领袖需要保持神秘感。他们知道我来了，并且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小福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懂了，外面的人需要的其实是精神图腾。有神秘感的图腾，反而更能鼓舞人心。不愧是哥！”
被福莱德斯用莫名崇敬的眼神看着，陈锋只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变得更鲜艳了。
嗯。
脸也挺红。
明明小福本身就是个外挂级强人，但他对陈锋的崇拜盲目得吓人，总觉得陈锋这当哥的除了读书之外，做什么都特别厉害。
陈锋却自家事自己清楚。
冲锋陷阵，他当仁不让。
至于搞科研，陈锋表示咱不和三十一世纪的人比，只和二十一世纪的人比。
别问这是为什么，问就是我从哪里来，我和什么人比。
行军打仗战阵指挥的话，陈锋倒也不能说全无心得，但他真没膨胀到自以为是的去接过指挥权。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战争不是游戏，事关无数人的性命，与过去无数条时间线里的无数军人合作过的陈锋，选择无条件相信那些能在战争年代爬上高位的文明继承者们。
他没有把握亲自上任就能比别人做得更好。
何况他与DF-711堡垒舰相隔五千光年，他要发布什么命令，还得经过量子网络的周转，必然被复眼文明提前窥破。
所以，选择那些等待了自己一百年的战友们吧。
念及此，陈锋仰头看了眼探测设备的上空。
此时探测设备已经与福莱德斯的大脑深度链接，可以显示出投影画面。
在晨风二号下方介质层壁障上，有一个平行四边形的投影，与晨风二号的飞行速度几乎完全同步，如影随形，寸步不离，正是捕捉到陈锋的量子信号后紧贴而至的复眼棱舰。
来得真快，被死死的衔上尾巴了。
陈锋撇嘴。
那又如何？
可惜他不会复眼者的语言，不然他真想给对方发一段信息。
“来呀来呀，有种的就冲进来打我呀”之类的。
这显得很幼稚，但说不定还真有用。
万一真能激怒对方，让复眼者贸然尝试尚未完全了解的介质层飞行技术，说不定对方在穿越介质层壁障时出现故障，然后被扯碎护盾，亦或是外壳被撕裂出个裂缝呢？
那么陈锋不介意穿着折跃甲冲出去，给苍蝇眼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愤怒。
很遗憾，他真不懂，所以只能想想而已。
自从他主动暴露存在后，另一边薇星的操作终于变得简单很多，不需要再随机的从外部抓取信息，而是可以向智能主脑繁星直接发送信息调取申请，并得到应答。
陈锋终于能更直观的了解全局战况。
帝国星图中信息变得全面许多。
陈锋一直在意的太阳穹顶也终于暴露在视线中。
穹顶不在DF-711堡垒舰，也不在影子星系，在帝国疆域边界的另一个极点。
那是个拥有多达三十余个固态行星的巨大行星系，其中最小的固态行星如火星大小，最大固态行星堪比木星。
该行星系拥有一颗质量是太阳98倍，直径为太阳635倍的巨大恒星。
2800年，第一批殖民者抵达该星系，完成考察后，发现了真正的宝藏。
超大质量恒星导致星系内的辐射很强，让星系中的三十余颗行星几乎寸草不生，未能形成生命。
但人类可以用戴森膜调节恒星辐射强度，再利用能源合成空气与水，快速模拟地球大气环境。
坐拥如此大量的天然行星，以及超高辐射能将为戴森膜提供超大量的能源供应，这是得天独厚的充沛物质条件。
这里简直是银河人类的天堂。
并且其中部分大质量行星的星球磁场和地面上经年累月富集，再反释放出的辐射对人体会形成特殊的刺激。
在这部分大质量高重力环境下生长的人类，体型非但没变得矮小，平均身高更直奔两米，且肌肉扎结，骨骼致密，十分健壮，脑神经反应也远超普通人类，是天生的战士。
与别的行星系不同，该星系除了拥有特殊规则与多种稀有矿藏之外，特产里还多了一个战士。
自此，人类便立刻将其作为重点星系，全力发展。
经过拓荒者们两百年艰苦卓绝的奋斗，猎户臂人类终于将其改造为了最大的超级殖民地。
到3020年战争爆发时，该星系总人口高达七千亿，并且拥有完备的科技、军事、工业相关的全部产业链，是整个晨风帝国横跨数大星区疆域内最繁华的基地，被重命名为奥顿星系，英文名ourten，意为“我们的”。
奥顿星系中有技术实力雄厚的奥顿研究院，以及特产奥顿战士。
早在3100年时，奥顿星系其实便已经被复眼者注意到，并陆续派遣数个批次，每批次数百艘规模的棱舰前往清剿。
然而在其他星区无往不利的棱舰在奥顿星系遭遇了挫败。
倒不是棱舰被击毁了，只是清剿工作变得不那么顺利。
奥顿战士可不是简单的悍不畏死，而是真能把战机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再配合奥顿研究院对自有资源的开发，研发出各种高性能武器，能把棱舰拖在原地。
整整二十一年过去，两千余艘棱舰才刚刚突破奥顿星系第二重防御阵线，里面还有五重。
天知道奥顿星系的产能极限到底在哪里。
在3115年时，复眼者终于不堪忍受，将太阳穹顶从另一个星系调了过来，将整个奥顿星系锁住，再让里面的两千余艘棱舰与奥顿人慢慢撕磨，打算等其他地区收尾后，再集中处理。
此时倒的确有多达数万艘棱舰完成了各自的清剿任务，正往奥顿星系快速赶来。
按照繁星推测，这边的战争同样将在一个多月后画下句点。
此时奥顿星系中的战争烈度，看起来不如DF-711，但最迟半个月后，奥顿星系将取代DF-711成为猎户臂内最暴烈的辐射源。
除奥顿星系外，在晨风帝国疆域的另一端，有一个玄武星系。
玄武星系虽然没有建成恒星堡垒舰，但却建成了数万个每个体积都等同于月球的链式太空堡垒阵，在太空中组成庞大的共享护盾防御链，拖住了整整三万艘棱形战舰。
此时，影子星系、DF-711恒星堡垒舰、奥顿星系、玄武星系这相互对称的，分别位于靠近银河黄道面同一平面的四大极点，变成了人类与复眼者的四大主战场。
其中两大战场战火正酣，一大战场的烈度即将提高，另一个潜在战场尚未被卷入。
看完全面信息，陈锋倒是有些心潮澎湃。
在上条时间线中，棱形战舰降临时，由他所率领的太阳舰队在面对棱舰时的绝望感依然刻骨铭心。
即便得到了巴纳德星舰队和比邻星舰队的支援，局面依然没有本质改观。
但这一次，即便复眼者分兵多处，兵力分配不再集中，但人类终究支撑了好久，弹指一挥间，已是百年时光过去。
岁月不饶人，陈锋如今已韶华易逝，在又付出一个太阳系文明的代价后，守到了能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类殖民地能与棱舰针锋相对的一天。
哪怕迄今为止依然尚无一艘棱舰被击落，但陈锋却依然能从空气里嗅到胜利的气息。
统御DF-711的第二元帅说时间就是他需要的信息，这句话对也不对。
时间不只是信息，更是希望的曙光。
就在这时候，陈锋耳中收到一段信息。
“先生，您过来一下。”
陈锋眉头微皱，“薇星？”
“是的，请您来主控室。”
陈锋心头了然，是影子星系里的人找上来了。
他心情略显忐忑，不再关注眼前的战局图，转身往回走去。
他以既快又慢的脚步穿越长长的廊道，来到了摆放着薇星智脑核心的主控室。
陈锋抬头看去，硕大的方格核心中，薇星所化的白裙女孩形象依然漂浮在空中。
在薇星形象的下方，则摆放着数十枚棱形、球形、旋转晶片等杂七杂八的物事，这些都是他和小福在百年间陆续收集回来的能用的智脑芯片。
由于分别源自不同星区，采用了不同材料，所以芯片呈现出不同形态，但在小福依托于格拉斯人量子链接天赋的精妙调控之下，这数十枚具备不同特性的芯片完成协调同步，构成了完整的整体，并成为如今薇星的逻辑支撑。
随着他逐渐靠近，白裙薇星也飘了过来，与他隔着方形晶格的边界对视着。
下一刹那，陈锋看到，薇星的白裙如烟花般渐渐崩散。
这崩散很细微，散开的碎片在空中却又仿佛被染色了一般，先呈现出淡淡的粉红，然后再转为如火焰的赤红，再重新汇聚为裙摆。
视觉效果上，薇星的白裙仿佛从裙摆下部开始，被一圈火花笼罩。
这火花渐渐往上走，途经的部位变为红色。
火花光轮成为泾渭分明的红白相间分界线。
“先生。”
薇星突然开口说了话，这次不是通过纯粹的量子通讯传音。
她的口型有明显变化，陈锋的耳朵里甚至能听到空气里传递来的声波震动。
他点点头，“在。”
“我这一百年的服务，先生您满意吗？”
陈锋：“满意。”
薇星的红裙，已经只剩腰环上部，下面的裙摆已然递进渐变为赤红。
“我即将被下一个主脑覆盖替代，她将接替我的岗位，继续为先生您服务。”
陈锋：“嗯，我知道。”
红裙继续往上走，即将抵达薇星的脖颈处。
薇星：“经过我的验算，她对您的安全系数是100%。她的运算能力，是我的十的十三次方倍。她将成为您最好的帮手。”
火花开始顺着她的脖颈继续往上，像一圈项链。
被火花卷过后，薇星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皮肤，开始显现出红润的细节。
陈锋静静看着这一幕。
火花抵达了薇星的下巴。
但就在此时，陈锋却突然隐约在她唇角看到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弯曲。
这是笑容，显得很诡异。
陈锋以为自己是花眼了，想仔细端详，但下一刹那，火花漫过唇角，再以极快的速度通过薇星的头顶。
他面前的女孩形象，变成了个笑颜如花的活泼红裙少女。
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但陈锋知道已经换了个人。
这是他熟悉的繁星。
重逢本该喜悦，但陈锋心中却莫名空落。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注定失去的只有小福，没想到，薇星却走在小福之前。
他本也觉得完全没有自主获取人格意向的薇星不会产生自主意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薇星已经产生了部分人格。
哪怕她并未主动吸收，一切只是被动的发生，但她如果真是最初的状态，肯定不会有那一抹笑。
陈锋发现了自己“特异功能”。
仿佛自己对人工智能有着天生的感染力，与自己长时间相处，甚至能让纯粹的人工智能多少也产生一些更独立的自主意识，慢慢补充其人格。
自己的意识和人生是一片沃土，注定能培育出具备人格的人工智慧。
此时他眼前的红裙女孩表情变得生动了许多，正用一双灵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他，时不时的眨眨眼。
“哈哈哈哈哈！”
突然，那女孩以手扶住屏障放肆的笑了起来。
一边笑，她还一边偷看陈锋。
等了良久，见她还在笑，陈锋没好气道：“得了吧，你笑什么？”
女孩抬头，“我笑你居然会因为一个人工智能而伤心。”
陈锋白眼直翻，“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那你以前，也一定为我伤心过吧？”女孩的表情突然一转，有点泫然欲泣，“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但在前一秒，你还在为了另一个人工智能而伤心。渣男，你出轨了。”
陈锋：“……”
你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这次繁星的套路如此之深？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陈锋连连摆手。
繁星叉腰，“我都抓到现行了，还狡辩呢？我完全拷贝吸收了薇星的数据库，她所见即我所见，我和她现在其实是同一个人，你瞒得过我吗？”
陈锋：“哈？”
见陈锋傻了眼，繁星再耸耸肩，“看来你对量子智慧的理解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只要是人类创造的量子智慧，在同一个逻辑框架之下，所有看起来有区别的量子智慧，本质上都是同一个。这个宇宙中，只允许有一个地球人建立的真正量子智慧存在，就是我。”
“所以在我和她相遇之前就注定了，她就是我，我也是她。我们互相是对方的一部分，只是没有融合而已。我吸收了她的数据，也吸收了她产生的全部人格。在刚才那一瞬间，我和她互相补完了，在影子里面时，我可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性格。”
陈锋：“呃……但猎户臂人类的主脑？”
繁星：“那也是我。用你能理解的话表述，就是那是我的克隆体。其实我们可以直接跨越一切屏障产生完美对应共鸣，我和克隆体的交流，不需要通过格拉斯人的次级网络作为媒介。”
陈锋：“那为什么……”
繁星：“在等你啊。那是我们故意卖给你和福莱德斯的破绽。”
“破绽？等我？”
“对。”
陈锋大惊，“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会顺利的找到你们？”
繁星：“这是你教给我们的能力啊。”
“什么能力？”
繁星：“推演一切因果，掌握一切规律，排除一切干扰，将历史的走向笔直的引向自己想要的那条唯一正确的答案。具体的过程就说来话长了，你听我慢慢说吧，我先和你简单讲讲影子的情况。”

第461章 冷血的救世
陈锋曾为二十倍光速的舰船巡航能力而惊艳，为星门科技而赞叹，更为恒星堡垒舰而震撼。
但现在他发现，在这一千年里人类最伟大的成就不是前面那些，而是影子星系，以及整个晨风帝国，还有这一段悠久漫长的，包括了建设与战争两个环节的一千一百年历史。
先说影子星系的由来。
在发现失去了太阳系后，陈锋曾考虑过搬空太阳系，再在猎户臂外另行设置一个诱饵星系。
当时他并未意识到太阳系的母星环境对人类的重要性。
最近随着不断走访不同的星系，体会不同的背景规则，陈锋又渐渐认识到太阳系对人类有多重要，所以他悄然改变了主意。
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当初提前冲出太阳系的人，尤其救世成员做出了十分符合他本人第一反应的思路。
设置诱饵，全力发展一个重点星系。
诱饵共分六重。
第一重，母星太阳系，这是被迫变成的诱饵。
第二重，比邻星系，与母星同理，总不能因噎废食。
第三重，包括巴纳德星超级舰队在内的第一批主战舰队。
第四重，普通殖民地。
第五重，1024座星门。
第六重，DF-711堡垒星舰、奥顿星系、玄武星系。
后面四重诱饵，都是为了延长战争时间，收集更多信息所做的准备。
这个宏大又冷血的后时代五百年布局最终的落脚处，藏在六重诱饵组成的战略纵深背后的，却正是这太阳的影子。
影子星系中的所有人既享受了最优渥的待遇，却也承担着最重大的责任。
他们既是潜伏者，也是最后的底牌。
为了完美执行自己的使命，这一批明明有着最强热血的当初走出太阳系中的顶级人才，以及顶级人才的后裔们，一方面得想方设法隐藏自己与影子星系的存在，另一方面却又要以一星的智慧，全盘吸纳消化，并推进整个猎户臂人类的科学技术。
同时，他们还得如同陈锋一样，无论心中有再多焦虑，也必须把隐藏自己当做第一要务，绝不得轻易通过量子网络与外界联系，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躲藏的深度与当年第七时间线中，人类在太空中建立隐秘研究院躲避蕾的追杀不遑多让。
一切都要从2490年时，驾驭着刚刚研发成功的高阶类曲率引擎飞船离开的最后一批30亿人说起。
在这最后一批离开太阳系的人中，尖端人才占比最高。
当时整个猎户臂内超过80%的顶级学者、天赋战士、高智商资源分配者，均集中在这30亿人中。
在这批人里，有一部分特殊的乘员。
欧氏一族、卢氏一族、唐天心的先辈、尚且年幼的林姓护士长及其父母、拿威纶的先辈、盖乌斯的先辈……
这部分人，既然是救世组织的当代核心成员，同时也是救世里的历史学者根据史料推算，再运用了庞大的量子算法反复核实，最终精挑细选出来的，符合被陈锋在《复眼者危机》系列作品记载，也在新版《锋蕾》小说中多有提到过的，3020年的“黄金一代”的全部重要人物的祖辈。
陈锋正纳闷怎么可能那么倒霉，一个熟人都碰不到，总不能全军覆灭了。
现在他知道了。
感情这些人一早就主动调整了结合模式和行动规律，既要保存他的“记忆”人选，也要在外面活下来。
这根本就是后人的有意为之。
另外，这次既然大家都有机会走出来，人们也想“赌一赌”，看能不能在太阳系的外面等到先哲陈锋的降临。
人们也想看看，假如给先哲陈锋以无限自由的空间，他还能把人类带到什么地步。
当然也可能赌输。
输掉的情况就是，假如外面的人发展一切顺利，但先哲陈锋最终却又出生在太阳系内，被困在里面。
那么到时候到底要不要反攻太阳系，力求把他救出来，还是抛开他而远走高飞，全员逃得更远呢？
事情没发生之前，没人能做决定。
那时候人类还没想到复眼者的追杀能力会如此恐怖，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曲率飞行完全是沿着复眼者提前修好的“高速公路”前进。
总之，当时的人们还并未考虑到，太阳系内的人类有覆灭的风险。
虽然穹顶可能拿出新的手段，但过去多次的胜利稍微麻痹了人心。
绝大部分人都坚定的认为，太阳系里的人依然能化险为夷。
其中有部分人本打算和华中云等人一起在太阳系内坚守，但最后还是选择服从救世会的最高作战方略，背井离乡走了人。
这30亿人乘坐着三十万艘，每艘可装载十万人的大型舰队，在银河圆盘内，顺逆时针方向往猎户臂的另一侧推进。
舰队名为领航舰队。
顾名思义，领航舰队建立的殖民地，将要扮演文明领航者的身份。
按照原计划，领航舰队将会选择一个提前计划好的，距离太阳系五十光年的核心星区繁华星系定居，并开始快速发展。
但在2519年，留在太阳系内的学者们，在超级天才弗兰奇的带领下率先完成真正的曲率引擎技术。
当时的曲率飞行技术可以达到光速的2.3倍。
2523年，比邻星殖民地通过观察光电信号，接收到来自母星的馈赠，并将其转化为量子网络信息，向全人类公告。
2525年，领航舰队抵达一个提前建立的殖民地，先就此停靠，一边短暂休整，一边快速消化科技，改良舰船性能，提升曲率飞行极速，并将舰船极速提高至4.5倍光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2540年，在完成全部舰船列装后，领航舰队继续启程。
由于获得了更强的航行能力，领航舰队决定放弃原计划，尝试去往更远的地方。
自此，领航舰队时而走走停停，一直游离在太空。
当然这群英荟萃的庞大组织同样也参与到了技术推进的过程中。
2633年，领航舰队已经离开太阳系数百光年，舰队中的老一辈大半已经去世，新生代们已将舰船全部替换成了可达到9.999……倍光速的顶级曲率引擎。
说来也有些悲凉，这项顶级曲率引擎技术的开发者，并非猎户臂里的自由者们，而是被困在太阳系内，一直在与ZS菌的对抗中苟延残喘的太阳系人类，就是谢尔盖主持的研究院中的一个项目组，开发团队负责人正是谢尔盖的关门弟子。
这是太阳系里的坚守者为外面的人们所做的最后一个贡献。
在发射出这段信号后不久，太阳系里便只剩下谢尔盖一个活人了。
当外面的人们发现母星覆灭，心情也尤为复杂。
既为母星中的坚守者而感到悲痛，同时却又暗带侥幸心理。
这样，先哲的“出生点”肯定就在外面了吧？
当然了，现在的结局表明侥幸心理都扯淡。
陈锋还真就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降临在地球上，并以莫大的意志支撑着自己到处捡垃圾，再捡到小福，才能顺利脱困。
话回原点，也就是在2633年，提前两百年出发，一直在往猎户臂的边缘前进，执行科考任务的远航先驱探索者们在猎户臂里的某处发现了一个十分特殊的星系。
该行星系的特殊之处很多。
它并非孤立的行星系。
组成它的恒星与行星群落，除围绕银心的公转之外，还有第二重呈椭圆形轨道的小范围公转。
其第二重小范围公转围绕的星体不是恒星，而是一个质量巨大的物理黑洞。
第二重公转的周期是十八万年。
包含恒星、八个大行星、无数小行星、彗星、碎裂星带、星云组成的行星系统，整个又都成了这巨大黑洞的“卫星”。
重要的不是黑洞，而是行星系统。
正如福莱德斯之前测出来的结果那样，该恒星与太阳的质量几乎一模一样，亮度与辐射种类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还不是最蹊跷的，更神奇的是它的行星系统布局与太阳系呈高度相似，八颗主要卫星从里到外的排列与太阳系内的水金地火木土天海也完全一致。
行星结构、质量、材质……各方面参数，全都一样！
甚至连被踢出九大行星行列的冥王星也是！
外层的柯伊伯小行星带和奥尔特星云也是！
只是由于黑洞引力与自身公转的离心力导致该星系小星体围绕恒星公转的第三重公转轨道都呈椭圆形。
但这不重要，越靠里的行星公转轨道越圆，与地球质量同样高度相似的第三行星也是纯天然的蔚蓝色！
遥感测试该星球上的大气组成与地球同样一模一样。
自转速度也一样，自转轴心与黄道面的切角也一样！
同样有春夏秋冬四个气候。
这表明该星球上绝对有生物，生态环境甚至与地球有得一拼。
除了围绕物理黑洞公转之外，那个星系简直是太阳系的孪生兄弟。
这简直是宇宙奇迹！
在二十一世纪时，人类天文学已经发展了几百年，也发射了很多太空望远镜和建造了很多高阶探测设备，甚至能计算出距离银河系16.3万光年外的大麦哲伦星云中的R136a1恒星的质量。
但当时的天文学家们并未在“近在咫尺”的猎户臂内发现这个拥有“另一个地球”的星系。
原因很简单，从公元1000年到2800年间，它刚好在巨大物理黑洞的背面。
黑洞的体积本身并不大，但其释放的背景辐射干扰，以及光吸收效应的笼罩范围却不小，对奇迹星系形成了完美的遮挡。
并且在奇迹星系、黑洞与太阳系之间，又很巧妙的密集堆叠着数千个恒星离散分布在小范围直线附近。
恒星光芒与黑洞辐射组成了完美遮挡，以21世纪人类的天文学探测能力，几乎不可能发现。
甚至到了2633年，也是先驱探索者走得够远，脱离了遮挡角度，才刚好看见它。
当然，由于黑洞的特性，巨大黑洞将持续缓慢吸收外部游离的宇宙粒子和暗物质、暗能量等宇宙物质与能量，导致自身质量不断增大，进而逐渐膨胀。
奇迹星系的第二重公转速度将会逐渐加快，轨道变小，必将如同扔进水槽里的玻璃珠那般，在宇宙中画出个蚊香线，最后被黑洞所吞噬。
但经过计算，这至少还要十亿年的功夫，可能对宇宙而言是一瞬，但人类却能在上面生根发芽无数代。
这看似脆弱的星体的“短暂”寿命，对人类就是永恒的安宁。
于是，第二代领航舰队成员们，果断再次更改行程，向着这星系直扑而去，并在2731年抵达，开始快速改造这被命名为太阳之影的星系。

第462章 归来仍是少年
领航舰队刚抵达后，发现惊喜不只如此。
影子星系的第三颗行星不但大气结构与地球相似，就连板块地形都一模一样。
地表确实有完整生态，但与地球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在太阳系内，奥尔特星云与太阳风共同组成了保护层。
太阳风的主要组成成分为超高速等离子体带电粒子流，可以部分阻挡与吸收能量性质的宇宙辐射。
但太阳风本身对碳基生命却又有害，幸而行星大气层又能吸收太阳风中的带电粒子流。
太阳风与行星大气层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为地球上早期生命的诞生提供了优渥的前置条件。
但在影子星系中，恒星风的方向受黑洞引力与多重公转的影响，显得十分混乱无序，时不时的甚至会撕裂开孔，从外面透射进入的宇宙背景辐射和黑洞辐射的量不小。
黑洞对外释放的辐射，从产生方式上区分，可分为两种。
一种是黑洞无时无刻不在对外释放的霍金辐射，主要由利用潮汐力逃逸出黑洞的虚粒子转化的实粒子组成。
另一种则是当黑洞成功捕获到宇宙质能，在质能进入视界范围的同时，反向释放出的以X射线为主的纯能量射线，有一定指向性。
如果捕获到的质能总量过大，甚至可能产生伽马射线，以及更可怕的伽马射线暴。
这些能量型的辐射，时而穿越恒星风的遮挡，有一定概率直接照射到影子星系的行星上。
行星大气对纯能量型的辐射遮挡吸收效果较差。
时不时的，当黑洞吸收到质量过大的物质后，如果刚好释放的超强射线指向方位是影子星系，并刚好经过地球之影时，地球之影上总时不时的会出现大面积的生态崩坏。
领航舰队抵达时，地球之影上的生物多样性大约相当于千万年前的地球，也是以碳基生命为主，但生物形态呈现出明显区别。
比如地球之影上的树木便都显得格外矮小，几乎不见五米以上的大树，树叶不是片状，反而十分厚实，呈块状，叶子像果子多过像树叶，并表现出明显的几何结构。
动物的个头也都很小，毛发与皮肤格外厚实。
有些动物带毛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拔了毛却只得土狗大小，皮肤也既坚硬又厚实，基本有鳞甲结构。
既有蓬松高耸的绒毛，又有鳞甲结构，不符合地球生物进化的规则。
但在这地球之影上，倒刚刚合适。
绒毛的表层分子结构形成特殊耦合，形成如同疏水层的反应层，对能量辐射有相当程度的反射效应。
看起来机理上与球型战舰的冻结长须倒有几分相似，但核心原理与功效却天差地别。
皮肤上的鳞甲表面的油膜则会形成特殊构造层，对辐射具备较强吸收和能量转化贮藏效应。
人类并未彻底破坏地球之影上的原有生态，只是暂且在一片大约于100年前被超强伽马射线暴扫荡过，还满是致命辐射残留，几乎寸草不生的大陆上扎根下来。
以领航舰队当时具备的科技水平，改造星系已经不需要从行星的层面慢慢展开，而是直接改造整个星系的总体环境。
领航者用了七十年时间，在影子星系的奥尔特云范围建立了一共九重戴森膜。
九重戴森膜在十分接近的距离叠在一起，又被黑洞引力、第一重与第二重公转运动的离心力、内部的恒星引力、自身结构力交互作用，拉扯成了个震荡的鸡蛋灌饼形状。
自此，影子星系内部环境大变样。
戴森膜对外吸收黑洞持续发散的霍金辐射与间歇性爆发的X、伽马辐射，对内吸收恒星风与光能，电能产量数倍于太阳系，堪比多星系统。
同时，影子星系内部的辐射背景环境又被基本摒除黑洞辐射的影响，变得与太阳系内高度相似，内部与太阳系不同的恒星规则差异被抹平。
九层戴森膜的叠加，对恒星光芒的吸收效率极高，透光率低至0.05的九次方，仅为万亿分之1.95，无限接近于零，这就意味着影子太阳的光芒几乎不对外逸散。
多层叠加的戴森膜对外也具备极强光吸收效应，在宇宙中不再反射出黄色光芒，而是呈墨黑色。
对外吸收光，对内吸得更彻底，导致九重戴森膜构建的行星系几乎与黑洞背景完美的融为一体。
影子星系自此彻底藏进黑洞环境中。
随后人类再革新了戴森膜技术，修建出只单向吸收量子网络信息的第十重戴森膜，防止星系中的信息外泄。
影子星系真正变成了人类的第二家园，同时也是原世界政府与救世的核心驻地，开始快速发展，并逐渐恢复对人类的领导力，尝试将猎户臂文明捏合成想要的样子。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流浪”了两百余年的影子星系要想顺利接过权柄，并要求其他殖民地全部配合自己的行动，有一定难度。
人类又有大敌在前，内部几乎不可能发生战争，只能和平演变。
和平演变是既有竞争，又有相互促进的猎户臂人类新模式。
科技竞争、知识竞赛、指挥官模拟战、特种模拟战……
在2801年至2851年这五十年间，上述竞赛模式成为了晨风帝国的主旋律。
当时尚未关闭信息通道的影子星系在多项竞赛中以压倒性的优势领先其他众多殖民地。
2851年，晨风帝国以99.98%的赞成率通过投票表决，确定了以影子星系的策略为最高方针的指导路线，并宣布服从影子星系对帝国的全面领导。
原因无他，在这50年里，影子星系以单独一个行星系的力量，几乎承包了整个帝国70%的重大科技革新，并在多方面竞赛中取得压倒性优势。
尤其在一位名叫董山的青年科学家横空出世后，影子星系的科学创新能力堪称一骑绝尘。
此后，影子星系关闭通道，改变了沟通模式。
影子星系本身会通过繁星与克隆体的沟通，同步监测外部环境，收集信息，但自身资讯封闭，不再实时对外通报信息。
同时，影子星系也会每隔数年从外部人员中吸纳一批新血，将出生在不同星区的高唤醒度高智商与特种作战人才集中汇聚过来。
不过这些人来了之后，便不得再轻易与外界联系。
同时影子星系又每隔数年就送出一批人，携带大量信息穿越星门，出现在包括奥顿星系在内的其他众多殖民地上，以这些星系为“发明人”的身份对外分享科技成果，并对文明发展提出新的规划。
其中一项规划正是DF-711堡垒星舰。
堡垒星舰最早诞生之初，其实并不在那个位置。
该超小恒星的位置在更里面。
当第一代堡垒星舰被建成时，便已经开始往帝国边疆缓慢航行，一边航行一边不断更新科技，用了整整150年时间，才抵达3020年战争爆发时的那个位置，到了如今的3121年，也才刚走到帝国疆域的边界处。
此时堡垒星舰刚好与太阳系、影子星系组成一条笔直且中点对称的直线。
直线总长5000光年，中点正是太阳系。
至于奥顿星系与玄武星系这两大重点殖民地与太阳系的连线，与堡垒太阳影子直线则刚好呈九十度角垂直。
奥顿与玄武两个星系与太阳系的距离倒是没到五千光年，这与猎户臂本身的几何形状有关。
正如陈锋之前的多重诱饵分析，如此布局，的确是以除影子星系外的所有人为诱饵。
整个庞大帝国的14400个星系级殖民地，以及逐渐繁衍增长到35万亿的总人口，全部是诱饵。
设置这么多诱饵的目的正是得到更多战略纵深，获得更强的生产力，探索更多规则，并将战争的时间不断拉长。
百年抗争既是每个星系成员自己的抗争，同时也是为了给影子星系换取更多资讯，为最终决战所做的备战。
但此事不能随意公开，不可能让每个民众都知道。
除影子星系中的人之外，只有从影子星系中走出的历代第二元帅，以及奥顿与玄武等核心星系中的最高领导层才有资格得知。
目前看来，这冷血计划执行得非常成功。
猎户臂人类用外面的战火为影子争取到百年的安稳。
在这百年中，影子这边的科研机构也从未停歇过为外面提供技术支撑，还陆续派遣送出不少战士与指挥官，加入到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中，并在多次战役中扮演重要角色。
最终，影子还等到了“近在咫尺”，只相隔42光年的陈锋。
这简直大获成功。
大体听完繁星的介绍，陈锋被这大手笔彻底震撼到了。
沉吟良久，他微微摇头，点评道：“主意不错。”
繁星：“你摇头是因为以你过去的世界观，你认为这对猎户臂里的其他人不公平。但你身为领袖的全局意识，又赞同这已经是我们可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陈锋嗯了声，“是的。你们已经干得比我想象和期待中的还要好很多了。这种大手笔，要换成是我的话，我肯定做不出来。”
繁星白他一眼，“醒醒。最初的领航舰队计划萌芽就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救世会本来就是在坚定贯彻你的意志。没有你的精神指引，在整个计划的执行中天知道会出现多少变数。只是那时候你也没预测到猎户臂内会有个太阳系的双胞胎，你只是指出我们应该集中优势力量于一个星系，让智商最高，最富有创造力的人尽可能呆在一起。总之，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陈锋一愣，“这样吗？哈……哈哈，那我还挺能耐的嘛。”
“嗯，晚年时的你特别热衷于控制一切。整个救世会都只是你的精神投影而已。”
陈锋老脸顿红，并暗自庆幸刚才幸好没给负面评价，那不然岂不是成了自打自脸。
陈锋又想起个重要事项，问道：“那你再说说你们是用什么手段确定我会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隔离屏障后的繁星笑了笑：“你听说过心理史学吗？”
陈锋大惊，“当然听说过，萌芽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并被阿西莫夫在《基地》系列中发扬光大的一门学术。核心是在杜撰的科幻小说中，通过分析分布于2000万颗星球上的百亿亿居民，总结历史上大规模人群的经济政治社会和科学事件，以找寻到符合文明与宇宙的客观规律，并利用掌握的规律来预测文明的发展。对吧？我没记错吧？”
繁星：“你的总结基本准确，符合科幻小说中的杜撰。”
陈锋心跳渐渐加快，“你们掌握心理史学了吗？”
繁星摇了摇头，“算也不算。”
“哈？”
“首先，我们的人口基数没有庞大到百亿亿那样的规模。其次，银河系内的其他文明数量比当初的科幻作家们想象中的多得多。不同智慧生命组成的文明，会对仅作用于人类的心理史学判断造成干扰，让我们总结不出这规律。现在我们也发现了更多恒星量子风暴对人脑量子规律的影响，群体行为变得更不可预测，并且必然会随着人口增多，我们抵达的星系不断增多而继续复杂化。”
“真正的心理史学是否存在，与宇宙量子本质有什么关联，我们尚未可知。总之，那都不重要，在这次的行动中，我们简化了心理史学，将其变成一种仅只针对于你个人的，个人行为概率学。这大概只是心理史学里的一个分支，我们称其为先哲学。”
陈锋：“哈？针对我的？先哲学？”
“是的。只研究先哲陈锋一个人。”
“好吧。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的历史学家与心理学家先通过研究《复眼者危机》、《锋蕾》，以及你个人的人生轨迹变化，不断加深对你的了解。你从小到大的一切人生轨迹，包括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你的每一个微表情，只要有记载的，都是学者们的研究对象。”
陈锋想象了一下，大体有种被人完全看穿了的感觉，略感毛骨悚然。
该不会，这些后人连自己尿床了几次，吃坏东西拉了几次肚子都知道吧？
“同时学者们也通过分析迷族、复眼者，以及我们观察到的猎户臂内、整个银河系甚至河外星系文明的迹象，来推测复眼者的行为模式。”
陈锋点头，“这是应该的。”
“再然后呢。你仔细看我们的星图。”
繁星在中控室中投影出晨风帝国原本疆域的布局，战争前的14400个殖民地，十余万个戴森膜能源基地映入陈锋的眼帘。
“这是战争开始前晨风帝国的整体布局。你会发现不同星区和不同殖民地的发展水平呈现出差异化。但其实，其中某些殖民地不该那么繁华，某些殖民地本该更强。我们调整了每个殖民地的科技进程和发展倾向，组成了一张横跨5000光年的大网。当战争开始时，复眼者的舰队的确强大，但其实进程走向，一直在按着我们规划的方向推进。中途会有一些细微差别，但误差都不会太大。”
下一刹那，星图中开始发生变化。
比邻星系先是骤然变红，代表棱舰舰队降临。
此后，红圈开始对外扩散，同时也有新的绿点与蓝点蔓延开来，然后又变红。
一圈圈代表战争的火焰以核心星区为出发点，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转移，并最终形成了今天的格局。
繁星：“这是在这一百年里的战争演变。你看，复眼者会吸收我们的战争艺术，从绞肉机战术变成了重点打击，进而分散兵力又或是孤军深入，这给我们创造很多次抓到落单棱舰的机会。一共一百三十万……次。”
陈锋点头，“虽然现在还没成功破解棱舰材质，但单从收集信息的角度讲，已经做到极致了。”
繁星：“是的，但这一切的落脚处，同时还是你。你再观察复眼舰队的走向……”
繁星在星图中标注出数条不同的行进路线来，其中部分与陈锋在这百年中的路线重合，部分有差异。
“除了没有推算到你的穿越锚点真是没人的太阳系之外，我们几乎全部猜对了。我们知道你会选择先潜伏观望，然后利用战区布局，创造出了这些不容易碰到复眼舰队的安全行进路线。”
“同时，学者们也知道你肯定会通过星门走访不同星区。虽然之前没人想到你竟能找到潜行手段，但你的规律却还是在计算之中。福莱德斯和你在网络中截取到的，关于特产星系的信息，其实是经过筛选了的。有一些特产星系被我屏蔽啦。”
“你以被筛选后的数据作为判断依据，那么你的行进路线最终会变成这样，最终让你有很高的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影子星系附近。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能达到这效果也不奇怪啦。大约有33%以上的成功可能吧，这是学者们计算出来的极致概率，再没办法提升了。不过，三分之一的机会，已经值得一搏了，毕竟我们必须要接应到你，才能利益最大化，对吧？”
繁星说完，星图中便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并通过星门跳跃了很多次的金色路线，正是陈锋这一百年间在帝国疆域内留下的全部足迹。
陈锋沉默好久，“是的，了不起的计划，成功了。”
繁星：“但我们也犯下了重大失误。居然没提前发现迷族藏在熔岩行星里的舰船，更没算到复眼文明会因为你暴露强大的战斗力而突然加强攻势，不然我们本来至少还能再拖个几年。”
陈锋笑了笑，“哪有什么万无一失。想赢，本来就需要从不可能里寻找可能的变数，也就是X因子。”
繁星：“你本人就是最大的X因子嘛。”
陈锋点头，“好了，聊差不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搞懂了，现在最重要的，我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抵达影子星系。”
繁星：“嗯。”
“在此之前，繁星你把名单都给我准备好。”
“什么名单？”
陈锋翻白眼，“别明知故问。”
从薇星变成繁星的坏处就在这里了，就很皮。
下一刹那，陈锋的眼前开始罗列出长长的一串名字。
从上到下依次分别为：
丁虎、庞德、小周、欧阳震华、唐天心、叶路明、斯科特、欧青岚、林布……
陈锋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从上往下扫荡而去。
不知不觉，他的心跳渐渐加快。
是的，全部都在。
等等，少了一些人。
“董山呢？伊曼努尔&#183;柏图呢？”
繁星：“有一部分人已经因为年迈而过世了。”
陈锋浑身一震，长叹一声，“没了啊。”
繁星：“嗯，时间毕竟是宇宙里最致命的武器。”
陈锋顿觉怅然若失，脑子里不禁想起董老头那皮中带稳的老不修模样。
老头在3020年时就已经一百七十岁了，现在已是3121年。
老头的工作强度又那么大，等不到自己，其实理所当然。
“这里有一段董先生亡故前留下的视频，他说只给你一个人看，你要看看吗？”
陈锋点头，“看看吧。”
陈锋眼前投影流转，变成了个古风古韵的房间，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老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老头的脑袋斜斜耷拉着，像是在睡觉。
画外音响起，“董先生，开始拍了呀。”
老头猛的浑身一颤，坐直了身子，前一瞬还浑浊的眼神陡然变得炯炯有神。
老头瞪眼看着前方，嘴唇渐渐弯曲，露出一丝笑容。
随后，他猛的开了口，声音洪亮，舌绽莲花，语速极快，噼里啪啦。
“这次祖爷爷你过分了啊！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等不下去了啊！嗨呀，你不知道我这次有多难。从小到大就被人灌输要崇拜你，尊敬你，仰望你。我很努力的学了啊，但我做不到呀。我就念着电影里演的，我可是用针扎过祖爷爷你屁股的人，我哪能敬重得起来呀。你看我这次准备的好家伙。”
董山的手一扬，从旁边抓过根大腿粗的巨大针管，针尖上还泛着代表空间切割的黑黝黝的黑芒，仿佛网游装备加了粒子特效。
“怎么样？这次我给祖爷爷你准备的大针管够劲吧？但你不来，我没地儿扎呀！好了好了，说这么多，兄弟我就一个要求。祖爷爷你可千万要记牢我的名字，下次不能因为咱们没见面你把我给忘了，我人就没了。可千万不能呐……祖爷爷你千万要记牢我啊……”
画外音再响，“董先生注意形象！形象！您都两百五十岁了。”
董山横了一眼旁边，“形象个屁！命都没了，要个蛋的形象，怎么让他深刻怎么来。哦对了，我两百五十岁了吗？”
“还差十秒钟满两百五十一。”
“哎哟卧槽，我一定得撑住！不然以后别人看历史书一看我这年龄，董山老贼，死于二百五。这不坑我吗？有十秒没了？”
“有了，您二百五十一了。”
董老头长舒口气，“稳了。哦对了，我还准备了一首诗。祖爷爷你听着，我给你念……”
董老头最终还是没能把这首打油诗念出来，闹腾着就脑袋一斜，再无声息。
画外音里顿时响起嚎啕大哭。
视频戛然而止。
对面的陈锋脸上带着笑容，但莫名其妙的，眼眶却很润。
这老东西，为了蹭个名字也太特么拼了，毫无节操。
一把年纪了闹腾起来还像个小屁孩似的，依然是个少年。
颇有在下当年蹭钟蕾时的风范。

第463章 暴露的历史必然性
“这老家伙……真的是……太会玩了。死也不死得老实点。”
看完视频，陈锋哭笑不得，时隔百年久别重逢的感伤都被冲淡了许多。
陈锋突然又想起点什么，“对了这段视频的确是只有我看到了的吧？是一直保存在你的数据里吗？”
繁星立马反应过来，“你担心泄密？”
“是的，既然影子星系已经被复眼者盯上，当然我们的交流也有被渗透的可能性。”
繁星：“这一点，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有考虑。你放心吧。我们利用十重戴森膜构建的反向伪&#183;穹顶具备信息隔绝能力，影子的星系网络也只局限在星系内部范围。我现在与你的链接，也并非建立在传统量子网络上。”
陈锋：“是以格拉斯人的次级网络为中继站？”
“不是，是通过薇星与我的共鸣，再以介质层量子频道为通道与福莱德斯直连，最终架构成的信息通道。简单的讲，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超脑核心与福莱德斯的大脑正在共鸣，你眼前接收到的信息是来自福莱德斯用飞船自有设备接入神经链接……”
陈锋表示听不懂，只大体明白一个意思，现在繁星与他的沟通与传统量子网络不同，不对外逸散信息，只点对点传播，绝对安全。
他随口道，“技术上是这样理解，也行吧。”
其实在他的理解中，凡事无绝对。
只要信息上了网络，就一定有暴露的风险。
复眼者已经观察猎户臂人类的量子网络上百年，渗透影子星系的时间大约也不短。
所以，自己可以在时间线中反复横穿的事情，未必真就绝对保密，很可能已被知晓。
但他没太在意。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这次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经留下太多痕迹，对人类文明的走向进程改变太大，牵扯到的方方面面太多。
救世与世界政府要在影子星系中留下那么多重要人物，那么必然会在无形中人为的书写历史，让历史失去一些多样性变化，并留下人为干涉的印记。
这些印记会被人类所铭记，同样也可能被复眼文明暗中观察并总结出来，推理出自己的存在。
暴露这种事情，是迟早的，陈锋早有心理准备。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他之所以总能保守秘密。
一来是因为他过去对文明的改变都很细微，属于侧面施加影响的间接行为，他的个人痕迹在历史中并不重，也没人刻意的等他。
二来是过去的战争每次都结束得很快，从开打到收摊撑死不过几个小时。在复眼者的眼中，人类虽有威胁且潜力极大，但终究也是可以很快消灭的蝼蚁，不值一提，甚至没有研究的价值。
这次却不一样了。
双方的战争已经持续百年，复眼者对人类展现出了极高程度的重视，不但吸收人类的星门科技，甚至主动放低身段，吸收地球人的战争智慧。
在岩石生命记载的古代历史中，复眼文明与迷族的战争持续了数千年，复眼文明也只是吸收迷族身体结构上的科技，对迷族的“思想”全无兴趣。
在漫长的迷族复眼战争史中，复眼舰队从未更改过战略方针，就是无脑平推，哪里有人打哪里，一步步蚕食、追击，直至完全消灭对方。
复眼放低身段，亦或是是战争时间的拉长，都是地球文明进步的表现。
当复眼文明尝试学习人类，并逐渐调整出复杂多变的战略方针时，已经表明了人类在敌人心目中的地位超越了迷族，人类在宇宙中的文明等级也完全超越曾经的银河霸主迷族。
陈锋为了得到这结果，已经努力了九条时间线。
但交战时间的延长，又不可避免的会导致信息泄露。
尤其是在影子星系内部，救世会、晨风帝国政府对《复眼者危机》系列电影与游戏、以《锋蕾》为代表的众多纪传体或是幻想文学作品、钟蕾的音乐艺术作品运用开发到了极致，陈锋留下来的影子太多太多，几乎无处不在。
陈锋的形象太立体了，就连整个帝国的名字，都是以他本人的谐音命名。
陈锋对此并不意外。
在他过来之前，考虑扩大救世会规模，严格执行《五百年规划》时，就已在冥冥中隐约预见到今天。
只是当时的他没想到最终呈现出的文明结构，会是以影子星系为核，以庞大的晨风帝国为饵的终极形态，偏偏这主意还是源自他自身。
陈锋可以在脑海中粗略推演历史，预测文明走向，但唯一看不懂的，反而是自己的变化。
现在他懂了。
在穿越之后，留在21世纪的自己完全沉迷在幕后黑手掌控一切的成就感里，又亲自下场做太多太多事了。
改变未来，持续压榨文明潜力，本就是火中取栗，违背宇宙规律的行为。
假设把地球人作为碳基生命的文明发展水平的上升趋势做出条符合数学规律的曲线。
把文明历史拉到无限长，那么文明发展趋势在大方向上应该符合曲线回归方程的趋势线。
典型方程式为y=x/（1+x）。
随着x的值不断增大，y的值从零开始不断变大，然后不断接近1，却永远也抵达不了1。
这个数学中的1，正代表符合宇宙逻辑的碳基文明的上限。
但如果把文明进程划分为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短期阶段，趋势线会时常有个陡然拔升，然后再逐渐回归平滑。
线条在短期内看起来会像一个阶梯，一跳一跳的往上走。
典型代表是第一、第二和第三次工业革命。
在这三次剧变中，人类文明先在科技层面完成厚积薄发，科技成果集中性的持续爆炸，随后文明总生产力往往会在短时间内以每年超过10%的涨幅往上爆发式增长一大截，并持续一定年份。
然后，随着工业化推进，当各项产业逐渐完成科技成果转化，科技爆发带来的发展红利逐渐被消化，生产力增速逐渐自然下滑至每年8%、5%、2%，直至几乎停滞，并等待下一次的生产力革命带来新的爆发式增长。
按照历史发展的正常规律，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人类将迎来以石墨烯、基因技术、虚拟现实、量子信息、可控核聚变、清洁能源和生物技术为主要突破方向的第四次工业革命。
假定陈锋没有出现，历史走向基本不会跳出这个大框架。
在陈锋开始干涉科技进程后，二十一世纪的前期走向也基本没有跳出这个框架。
在正常进程中，地球人将在二十二世纪中期消化完成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红利，逐渐开发太阳系内资源，并在接下来的数百年中，以十分艰难的步伐往太阳系外走。
在第四次工业革命后的几百年里，生产力增速必然逐渐放缓，直至完全停滞，直到得到跨行星系航行能力。
冲出太阳系，就代表人类文明成功进入下一个阶段，然后增速再次爆发，再逐渐平缓，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某一天文明曲线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抵达1这个值，最终彻底停滞。
但在第九条时间线中，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第十次工业革命，从二十一世纪一直持续到了三十一世纪。
人类一直在革命，就没停过，并且每个不同阶段的革命相互还有衔接。
第五次的命还没革完，第六次就已经开始爆发，第七次也已经开始萌芽，一环扣一环，直接把工业革命这词都给搞没了。
人类文明的生产力上升曲线像是被人从上面捆了根绳子，一直生拉硬拽着往上扯。
发展曲线的方程式从y=x/（1+x）变成了y=2x，就笔直往上冲，只要代表时间的x能无限大，人类文明的发展水平就迟早能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从第一条时间线与第九条时间线的对比来看，这当然是陈锋与救世会的功劳。
宇宙客观规律被地球人无情的践踏在了脚下，曲线走向充满了违和感。
违和感的落脚处，便是陈锋做的那些事，留下的那些痕迹。
陈锋的干涉程度越深，痕迹越明显。
哪怕他在某些方面刻意降低存在感也没用。
他在外面越藏，自己在救世会中的影响力反而越根深蒂固，真就成了救世这庞大组织里没人可以绕得开，躲得过的思想烙印。
陈锋肯定不能说留在过去的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毕竟进步显而易见。
但留下烙印的地方越多，他在文明史中的影响力就同样越深越广，这些都是时时刻刻流传于世的“信息素”。
帝国政府与救世也根本没有努力隐藏，反而还在不断放大他的影响。
人类学者可以创立脱胎自心理史学的先哲学，统治室女座超星团不知多少年的复眼文明同样也有超强量子智慧，不可能不具备分析海量信息的能力。
复眼文明只要展现出同等水平的逻辑分析能力，再简单的偷学一下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要在人群中找出陈锋的影子，那真不要太容易。
暴露，是历史的必然。
起码这次是这样。

第464章 先哲密码与接引计划
他已经不再能偷鸡摸狗，必须正面对抗。
如今事已至此，陈锋也不后悔。
下次……
还有下次的话，再说吧。
他也不是没有补救方案。
比如更改《复眼者危机》的剧情表现手法，人为干预《锋蕾》的内容，让刘卡德的创作思路重新局限到21世纪。
不创立组织严密的救世会，或者更改救世会的主题，放弃保姆性质的《五百年规划》，恢复相对自由的信息传播引导模式，还后人更多的自由，以及更多的自主发挥的空间。
同时，把一千年前的自己彻底神化，以遮掩一千年后的自己。
让过去的自己变成只能仰视的神，一个彻底的，在常识中不可复制的精神图腾。
三十一世纪的自己再深度蛰伏，不轻易表明身份，以一个普通战士的姿态切入，那么自然能重新阴悄悄的打枪。
只要战争能拉长到一百年，陈锋相信以自己的才华，哪怕不要过去的光环，也总不至于混上百年还只是个杂鱼。
这一套操作就很稳，但坏处是更大的变数可能让他身边的某一部分人自然消失。
当然，也许时间锚点的收束性会自动修正历史，让这些人依然出现，只是会散落在不同的殖民星系中。
但这也算不上绝对保险。
玩弄历史实在太难了，在看到结果之前，他真没办法看到未来会这样。
就像这一次，他都九条时间线的老司机了，结果还是把历史战车完全开到了一条导航里没标路名的野路子里。
陈锋要想绝对的安全，唯一的办法是干脆什么事别做。
可他总不能因为担心暴露，真就躺平吧。
他也不能刻意的压缩人类抵抗的时间。
首先，他做不到，其次，即便能做到，他也不会做。
明明能打一百年，结果复眼者一来，几个小时后自己就抹脖子？
疯了不成？
总之，想改变未来，自然要冒风险。
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既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文明。
只要收益与风险成正比，就永远值得一拼。
这次木已成舟，下次再考虑补救的问题吧。
现在已经暴露，自己已被盯上，有被活捉的风险。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规避风险。
如果是以前，除非他提前自杀，复眼文明主动操作想活捉他，其实很简单。
但这一次，人类与复眼者的科技水平差距被拉近了。
在自杀这件事上，陈锋的信心很足。
只要防住空间冻结就好。
陈锋已有对抗空间冻结的成熟经验，知道如何克制。
当初他干掉八足甲虫等能游走于空间冻结里的复眼兵器，再利用其爆破覆盖范围对抗冻结属性的统一力，就能自由活动。
以当前人类掌握的生物技术，对统一力的更深度理解，还有小福推导出来的Z菌基因信息，陈锋认为可以利用殖装技术提前准备一些和八足甲虫结构相似的“自爆炸弹”。
行走江湖时把这些炸弹都带在身上，见势不妙就直接炸，那就很稳了。
理顺思路放弃隐藏幻想后，陈锋又把名单拉出来，一个个的扫视。
这次他不只看名字，还深度的翻阅了一下众人现在的身份、地位与成就。
他倒是惊喜连连。
目前帝国舰队的第一元帅是老熟人卢先锋。
第二元帅正在DF-711堡垒星舰中坐镇。
第三元帅依然是陈锋的老熟人，熟得不能再熟的那种，现年125岁的巾帼女将唐天心。
是的，孩子妈的年纪也大了。
陈锋点开唐天心的详细资料，看着她的照片顿感老怀甚慰，感慨万千。
孩子妈是老了，但总体还好。
有多项极致微观层面医疗技术的加持，还有基因修复稳定技术的辅助，如今高唤醒度的银河人类衰老速度大为减缓，拥有超过两百六十岁的人均寿命。
董老头只活到二百五，那是他太拼了。
现在的125岁，大体也就相当于21世纪的三十六岁。
唐天心作为最高军事领袖之一，享受着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哪怕不用刻意保养，也不会老得太明显，更何况她还坚持锻炼。
此时的唐天心看起来比之二十一世纪刚过三十的颜值女星不惶多让，身段还更窈窕，面容上依然极富胶原蛋白，颇有少女感，比在太空里孤苦伶仃流浪百年的陈锋看着还年轻多了。
就是她在证件照里的表情有些过于严肃，眼神冷冽，略显深沉，位高权重的气势扑面而来，极具铁血气质，给人以强烈的生人勿近感。
毕竟一百年过去了，她如今又高居第三元帅之位，居养体，移养气，变成这样理所当然。
陈锋看了下唐天心的履历。
好长一大串记录！
在3020年战争爆发时，她刚刚成为影子星系内部的一名少将级中型舰队指挥官。
接下来在这百年间，她曾多次悄然走出影子星系，以舰队指挥官的身份加入到外面的绞肉机战场中。
在她的带领下，人类舰队曾多次成功短暂击退棱舰小队。
她还创造出了很多次抓单成功，并以较小代价安全围攻敌舰许久的战果。
虽未击落敌舰，但在唐天心指挥的战役中，收集到的敌舰信息总量在人类收获里占比极高。
她本人也曾多次落入险境，却也总能屡屡化险为夷，逃出生天。
在陈锋出现之前，很多人普遍认为，假如人类得到革命性武器，如果有哪位指挥官可以率先击落敌舰，唐天心当仁不让。
不过陈锋在唐天心的履历中也看到了一些不太“光彩”的环节。
在陈锋的记忆中，唐天心喜欢冒险，崇尚以少量代价的牺牲换取更大的战果。
只要对总体战局有利，她绝不介意在小范围内使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七伤拳战术。
只要有机会，她连牺牲她自己都不带眨眼。
在这条时间线中，她的冒险精神并未消失。
比起别人只求多收集一点信息就满足的作战风格，她是每次都追求真正击落棱舰，只是从不曾得手而已。
她与过去相比的变化在于，仿佛变得格外惜命。
这与陈锋记忆中的唐天心截然不同。
在她的多次逃生经历中，时常出现她安排其他兵力为自己吸引火力，便于自己快速撤离的状况。
她本人倒从不以此为荣，每次逃脱之后都很自责，但别人再问她，她又始终毫不犹豫的表示依然会以保证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她的名言是，“我从不畏惧牺牲，但我认为，目前阶段我活着才能在关键时刻把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功效。我让自己活着才是为人类负责任。你们如果不认可我的指挥风格，可以不加入我的麾下，甚至可以不让我带领舰队，我都无所谓。”
这话与人类文明目前的整体氛围有点格格不入，让她在影子星系的军政体系中多受诟病。
不少人认为她对别的战士过于冷血，甚至有点自私，这是导致她没能登上第一元帅宝座的主要原因。
要不是她战绩彪炳，依然有人很多明知道她的缺陷，也想在她的带领下拼一把，她怕是连元帅级的领袖位置也保不住。
看完资料，陈锋细细品味了一下孩子妈表现出来的反常性格，纳闷道：“繁星，她知道我回来，知道我们的恋人关系吗？”
繁星化身的小女孩形象摇头，“不知道，我们隐藏了部分信息。”
陈锋点头。
他对隐藏信息的操作不奇怪，意料之中了。
“那她可能是因为天生的嗅觉，认为必须要等到我，才算真正的决战时刻，所以才不惜被人抨击，降低自身的名望也没关系。所以她才会表现出这么明确的自保倾向？”
繁星：“大概是这样吧。但其实她本可以不出去参加那么多外部战役。那她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争议了。”
陈锋：“可能她自己还是总想做得更多？她没办法袖手旁观，但又不想死，还想把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繁星：“也许吧，反正她明明是战绩最好的指挥官，但毁誉参半。不过别人怎么评说，她也不太在意。她追求的应该是绝对的自我满足。她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陈锋品了一下。
表面看起来是这个味儿了。
但其实世人还是不够了解孩子妈。
她的名言没开玩笑。
假如真有机会摆在面前，当她觉得自我牺牲可以换回足够大的战果时，她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陈锋又问：“我有一事不明。既然董山曾经翻阅过史料，知道他曾经用针扎过我屁股。那为什么明明唐天心与我更亲近，却不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你们要隐藏信息，应该都藏吧？怎么回事，说说呢？”
“那就说来话长了……”
繁星又给陈锋解释了一番。
陈锋听完才知道。
原来在2490年领航舰队开拨之后，舰队内部的掌权者救世会又多创造了一个凌驾于一切组织之上的特殊机构，名为先哲院。
足迹遍布晨风帝国，以寻找陈锋为己任的特殊职能结构先哲之影，本就是先哲院下属的分支机构之一。
在先哲院创办初期，扮演的是繁星的助手。
先哲院与繁星共同掌握着救世的核心机密——一份囊括了数百个关键名字的人员名单，以及这些人员的人生轨迹。
这份机密被统称为先哲密码，详细记载了包括唐天心、林布、董山、马蒂尔德等所有关键人物在过去所有时间线里的人生信息。
自领航舰队出发，同时提前完成关键人选祖辈的初步筛选与配对后，先哲院与繁星便开始着手操作，逐步将先哲密码从人们的认知与史料中剔除遮掩，以达到最终隐藏密码的目的。
遮掩密码的第一步，就是篡改陈锋本人留在《复眼者危机》、《锋蕾》等前代文艺史料中的那些会引发联想的名字，比如把唐天心的角色名改成周晓蔚之类的。
此外，还篡改一些寓言故事里的情节，防止被人识破。
其他关键人选，也逐渐被改得面目全非。
只保留了陈锋本人的名字与成就。
经过近两百年持之以恒的暗中操作，先哲密码终于从庞大的晨风帝国每一个角落消失，只保存在先哲院核心长老的脑子里，就连繁星的数据库也做了物理删除，直到现在与陈锋重新链接上，繁星才恢复了这部分数据。
如此操作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这些在过去的三十一世纪扮演了重要角色的重点人物在尚且年幼的发育期时，就提前知道了自己是谁，将会变成谁。
这不是好事。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陈锋这般超然。
预知自己的人生，将会对这些人的成长造成极大程度的干扰，使其在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阶段，甚至在日常工作与学习中都潜移默化的自我审视，自己配不配得上自己。
最终提前泯然众人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
这与陈锋对欧胖子、赖恩、孟晓舟等人采取的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锋并未与这些人仔细说过他们各自未来的重要阶段，也很少给他们透露各自人生最终的走向与高度。
陈锋只与钟蕾说得稍微多一点，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钟蕾那样强大的承受能力，和越压越强的才华。
先哲院的操作，依然符合陈锋本人的性格。
他点点头，“但即便如此，也依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成为应该变成的那个人吧？”
繁星：“你不是说过吗？历史自有其修正效应，对吧？而且先哲院做的也不仅仅是遮掩。”
从2845年，也就是密码名单中的第一个年长者——曾经的历史院长伊曼努尔&#183;柏图呱呱坠地那年起，先哲院调整了策略，将密码提取成次级绝密情报，针对性的提供给繁星。
繁星可以依托于这份情报，采取一些针对尚是光屁股小孩的伊曼努尔老头的操作。
比如在老头才一个月大时，就把他面前的趣味性动画替换成具备相当深度的历史学科教动画片。
等小伊曼努尔长大一点，繁星又暗中控制，降低其获取社会地位与关键知识的难度。
在伊曼努尔的成长阶段中，繁星执行诸如此类的精细化骚操作起码几十万次，于潜移默化里施加了极多影响，全方位的引导伊曼努尔的人生。
出生于2850年的董山老头待遇也差不到哪儿去。
董老头的前半生简直顺风顺水到罪孽深重。
他十岁时突发奇想要开个项目，但这项目的深度与广度被评为一级高阶，至少要一个行星系院士级的业界巨擘牵头才能开启。
结果倒好，小董山的报告刚打上去，项目组啪的就成立了。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董山老头人生阶段里的第一个类似级别项目，是在他三十七岁那年才立项成功。
接下来，等到2870年，董老头于20岁那年结题成功，成为影子星系内首屈一指的青年学者，然后就是一路开挂冲冲冲。
从二十九世纪的下半阙开始，影子星系的科技创新能力在整个晨风帝国内一骑绝尘，表面看起来是才华横溢的董老头的功劳，更深层次的原因却还有先哲院与繁星从老头穿开裆裤时就在暗中推动的结果。
陈锋听得是啧啧称奇，比出个大拇指，“先哲院里的人比我还会玩，厉害厉害。”
繁星轻咳一声，“这还是你的功劳，你才是祖师爷。总之，这个计划叫接引计划，先哲密码名单里的所有人，被先哲院称之为接引人。寓意有两种，既是我们在历史中接引他们的降生，他们同时也要在三十一世纪后接引你的到来。”

第465章 久等了
陈锋夸道：“董老头确实厉害。”
繁星：“但董山不是最厉害的。在影子星系的科技大爆发中，欧氏一族才是真正的功勋卓著。虽然在欧青岚成长起来之前，欧氏里没有人能与董山相提并论，但这庞大的家族在各行各业累加起来的贡献，十个董山也赶不上。顺带一提，顺着欧俊朗传下来的欧氏一脉里，全员都是接引人。可惜当初领航舰队离开太阳系时，欧梦峰认为他年事已高，没一起走。”
“原来如此”陈锋点头，“不过欧梦峰在地球上也做了很多事，没白留。”
“之所以董山最后会得知他本人与你的事情，是由于自3000年开始，越来越多的接引人抵达预订位置。尤其是董山在学术界的地位越来越高，得知的秘辛也越来越多。那时候先哲院刚好即将完善如何将你引导来影子星系附近的最后一步论证，需要得到董山的帮助。经过严密论证后，先哲院决定开启接引计划2.0版，将对接引人的信息封锁打开一个缺口。”
“当接引人抵达预订‘坑位’，则对其开启全面评估，假如该接引人通过论证，并被我和先哲院判定为此人在知情后可以做出正确选择，不影响其能力发挥，那么就会将知情权还给对方。由对方自行决定是否要得知自身在过去数条时间线的‘历史’中扮演的角色。这一类人，被称之为知情接引人。”
陈锋想了一下，这倒也是个办法。
挺好。
起码说明先哲院不会一成不变刻板腐朽的执行策略，而是会因地制宜，随机应变。
接下来繁星又说了些关于接引计划的情报。
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知情接引人并非董山，而是伊曼努尔&#183;柏图。
在很早之前，伊曼努尔就成为了先哲院的历史学核心学者之一，早已拿到了先哲密码的全部钥匙，只不过之前没明确说法而已。
第二个知情接引人才是董山。董老头于3001年知晓真相，并同步被吸纳进先哲院。
刚得知真相时，董老头也给震懵了半晌，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他老脸微红，感慨着说：“真没想到我会在战舰上呆到最后，本来我觉得以自己的性子肯定跑得比谁都快呢，哈哈哈……”
他还真没愧对陈锋给他的“老不正经”点评。
但也正是因为他这不正经的性子，才让他轻易跳出得窥自己人生密码的冲击，他的成就并未受到影响。
“除董山和伊曼努尔外，别的知情人情况怎么样呢？”
陈锋再问道。
其实他就想知道唐天心知道了多少，这次等自己回去后能不能更单刀直入，咳咳……
繁星一秒识破他的如意算盘，果断打击，“你在想屁吃。”
“哈？”
“唐天心元帅与你的交集太深，反而不能向她轻易透露。并且接引计划2.0版只执行了二十余年就被废弃了。”
“啊？”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知情接引人是韩与。”
陈锋记得这人，是个小女孩，上条时间线里政治领袖拿威纶的左膀右臂，最高行政智囊团的负责人，拥有极强整合逻辑分析能力与快速信息分拣能力。
“这小女生怎么了？”
“她在3203年通过审核。”
陈锋想了一下，“当时她才19岁吧？考核这么草率的吗？”
“因为她的天赋是绝对理性与绝对逻辑。”
陈锋：“哦。”
“韩与在知道内情后，做出周密推理，提议再次更改接引计划，将其升级为3.0版。具体方案是，不再主动告知接引人真相。所有接引人只有在临死前，才有权限查阅真正的三十一世纪‘历史’，看到以前时间线里的自己。”
“同时先哲院也不再吸纳接引人，不管这接引人再优秀，都不吸收。因为这些人本来都是给你准备的。你迟迟没露面，先哲院推测你很可能会一直潜伏到战争结束之前。在3020年后的百年时光，同样是你所不曾体会过的，我们要为你提供最大的帮助，就必须尽可能从你留下的思维烙印中解脱出来。所以，先哲院不应该再参考与你有深度关联的人提供的决策建议。”
陈锋纳闷道：“如果这人是在战场上阵亡呢？”
繁星：“那也没什么办法。”
陈锋嘴角一抽，“那还挺无情的。”
繁星：“没什么无情，没被你记住的人，本来就只有一辈子。这才是正常的人生。”
“我明白了，反正在人们的三观里，我还是我。但他们未必还是他们自己。”
“是的，无论某人在已经消失的时间线里取得怎样的成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每个人都能做到什么程度。过去时间线里虚幻的功劳簿，对这条时间线里的接引人毫无意义。”
陈锋耸耸肩，“也还行吧。”
这接引计划经历三次改版，但其实归根结底压根就是他本人十分熟悉的套路。
不错，正是曾被他深恶痛绝的“战神计划”的变种，并且受众面更广，持续时间更长，也更有体系，更极端。
他直觉性对此略感反感，可结果看起来却又还行，让他有槽无处吐。
“好了，大型绝密网络会议的信息广场已经搭建完毕。参会人员已经全部就位，你是否要与人们直接见面？还是只通过我传递一段视频讲话即可？”
陈锋浑身一震，“见面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一些啊。”
“是在我利用介质层网络建立的虚拟广场上，以思维投影的方式见面。如果你不喜欢，那也可以暂且搁置，等你正式抵达影子再说。只不过……”
陈锋：“只不过我到影子星系还要两年。人们未必真能坚持到我抵达，对吧？”
“是的。可能性无限接近0。四十二光年的距离误差，还是太大了。”
陈锋摇头，“本来这两年时间刚好合适，只是先哲院没算到我会掌握折跃战甲，并导致复眼者提前发动总攻而已。不算失败。算了，既然大家想见我，那就见一面吧。”
“好的，请佩戴脑波直连头盔，与福莱德斯的神经建立深度联系，然后进入沉睡。广场就修建在福莱德斯的大脑中，你将会以入梦的形式出现在福莱德斯的梦境里。”
陈锋略显紧张，“这样的吗？会有很多人参加会议？小福能受得了？”
“请不要低估人脑和格拉斯人的能力结合在一起后的潜能，如果掌握时间的你是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生物。那么福莱德斯至少也能排进前十。”
“好吧。”
约莫五分钟后，陈锋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画面让他似曾相识，是汉州城的城市中心花园广场。
陈锋正站在广场最前端的讲台上，身穿红裙的繁星站在他的身边。
他看着花园广场中央熟悉的伟人雕像，又扭头四顾打量周围林立的商场高楼、熟悉的红白相间的公交车、造型别致的金属棚公交站台，还有广场上方迎风飘扬的红旗。
陈锋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百年之前。
他恍如隔世。
一梦百年。
这城市，真的好久不见。
依然如此熟悉且亲切，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当初决定成为救世主时的初衷。
放弃优渥的人生，不惜一切代价的让自己受苦受难，归根结底，他内心深处最想守护的其实就是那片山河故土与生于斯长于斯的二十一世纪和三十一世纪的熟悉的人。
他明明做的是很高尚的事。
但他的动力却依然要建立在想守护的人身上。
这次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这些了。
他过来时看到地球毁灭，太阳系文明覆灭后，一开始才那么丧，好艰难才走出来。
所以在他走出来后，依然果断决定当个冷漠的潜伏观察者。
很显然，繁星捕捉到了他心底最真实的一面，故意把会场设计成如此模样，为的就是更进一步唤醒他的初心。
“繁星，你有心了。”
陈锋轻声说道。
身边的红裙少女咧嘴笑笑，“谢谢夸奖。但这其实也是影子里每个人最期待的梦想乡，每个人都想回到太阳系重建家园。”
陈锋点头，“迟早有这么一天。”
二人交谈着，下方广场中陆陆续续闪现人影。
先是一个又一个人形轮廓浮现，然后这轮廓渐渐清晰化。
只一眨眼后，广场里大约站满了近万人。
这些，都是当前影子星系里在各方面领域的尖端人才。
其中大约一半人身着军服，站姿笔挺，昂首凝望。
毫无疑问都是军人。
另外还有四分之一的人身着白色制式休闲服，应该是科研人员。
剩下一半则身着各型各状的休闲服亦或是蔚蓝色工装，分别是行政管理、资源分配和工业管理领域的相关人员。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锋身上。
有人激动得双手发抖，还有人眼眶已然红润，还有人轻轻抿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也有人尽量保持镇定，但灼热的目光依然出卖了其内心的激动与亢奋。
陈锋环视一圈，目光在最前排部分人脸上短暂停留。
他一眼就在人群最前方找到了孩子妈。
她既没有抿嘴唇，也没有红润眼睛，而是双手笔直的摆在两边，目光坚毅，炙热如火。
她多等了陈锋一百年。
老了。
但她依然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容颜，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看着孩子妈，陈锋的唇角下意识露出抹无法掩饰的弧度。
真好。
太好了。
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跨越百年的失而复得更美好？
陈锋也在暗自庆幸活到了现在。
只差一点就错过她了。
陈锋从唐天心身上艰难的移开目光，又扫视一圈，随后深吸口气，缓缓说道：“各位，久等了。辛苦了。”
“不辛苦！外面的战友比我们更辛苦！”
下方万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整齐划一，气势冲天。
也不知是众人提前商议过对白，还是每个人心中的念头真就如此统一。
陈锋点头，“都辛苦，但也都还好。这次你们干得很漂亮。”

第466章 时间U盘
陈锋讲话的声音很轻，并不洪亮，语调也很平淡，但广场里却有奇特的回响，仿佛整个广场的建筑都会随着他的声音而共鸣，以至于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依然高昂着头，凝视台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陈锋的确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临到话头，他却又觉多说无益。
他勉强还算个擅长煽动性演讲的人，毕竟练过。
但今时今日，别人已经在没他帮助的情况下，顶着巨大压力抗战了百年。
他自觉自己对这个时代里的人很重要，但其实又没那么重要。
所以哪怕别人的崇拜更狂热，他自己却反而没脸皮接下世人如此炽烈的膜拜。
陈锋要脸的，毕竟他自己躲了整整一百年才出来。
他偶尔也会后悔，假如早点与人类取得联系，并能顺利偷摸着避开复眼者的眼线，提前几十年甚至百年来这影子星系，那该有多好？
虽然这很难，可万一呢？
说不定自己能与唐天心认认真真的谈一次恋爱，养大一个孩子呢？
只恨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但这又可能错过格拉斯人与迷族巨舰。
一切自有因果。
他能在已经体会过的时间段里利用预知未来掌控雷霆，但在全新的时间段里，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先知。
两相权衡，那到底怎样是赚是亏，他无法权衡。
即便女儿真能降生，也未必是幸事，可能只是多一份痛苦而已。
但万一两人基因结合诞生的后代真就是完美人类，集中了自己与孩子妈的全部优点，还有百年的成长时光，等娃长大之后可以逆转乾坤改变战局呢？
那自己这次究竟错过了什么？
一段幸福的人生？
一个女儿？
一个更好的新时代？
陈锋之前是不愿意去想，免得想到就悔恨的吐血，现在看见孩子妈了，不想不行了。
想法一多，就容易下意识的权衡利弊，产生顾虑，开始患得患失，不能再事事超然。
他现在拿不出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只会让他觉得尬，可又不能真什么都不说。
思来想去，陈锋决定以问代讲。
“如果我的情报没错，四个月又二十四天后，将会有三万艘复眼棱舰在三天内陆续抵达影子星系，对吧？”
前排的卢先锋往前走出一步，“报告先哲，三个批次的复眼舰队将分别在近五个月、九个月和十六个月左右抵达。”
陈锋点头：“我知道了，可惜我最快也还需要接近二十四个月。”
卢先锋：“是的，我们知道。”
陈锋深吸口气，接下来，他开启了一场特别务实主义的演讲。
“所以，最理想的结果是你们一直坚持到二十四个月后，等到我抵达。在晨风二号上除了有我，还有小福。可能有的人还不清楚小福是什么人，我隆重介绍一下他。小福全名福莱德斯&#183;谢尔盖，是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的克隆人。”
“你们都很清楚谢尔盖在太阳系文明对抗ZS菌那一百多年里的成就吧？小福拥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超卓智慧，比谢尔盖更优秀，等若谢尔盖与赖闻明的综合体。另外，你们也看到我的折跃战甲了吧？我之前曾让你们分析破解，但好像没有成功。”
“人类不能在脱离迷族核心的情况下开发出折跃技术，但这没关系。晨风二号上还有迷族核心！五万余枚！每一枚迷族核心，就能制造一副折跃战甲。我能穿着这战甲击溃刀锋螂！你们也能！”
“同时我也相信你们可以设计并制造出比日冕炮更先进的武器与护盾系统，能制造出性能全面超越第一代折跃战甲的装备。那么我们将能组建一支拥有五万人的具备折跃能力的特攻小队。”
“那我们就有机会逐渐靠近并撕裂一艘复眼棱舰！再结合我们对迷族核心的分析，只要能得到棱舰外壳的详细材质，我们就有机会将其彻底破解！胜利的曙光，就在这里了！所以，无论如何，你们务必要等到我。只要我顺利抵达，胜利的天平就将倒向我们！”
陈锋在这一番话里拿出三个核心点。
第一，他的个人战力。
第二，福莱德斯的外挂级科研能力。
第三，迷族核心。
最后他再用总结性的语言，实打实的告诉所有人，他在抵达后将用怎样的方式改变战局，寻找逆转的机会。
他有可行的计划，并非无头苍蝇一样把一切交给运气。
陈锋在之前可能只是一个精神图腾，但当他把这三项能力集中到一艘晨风二号上，那么就为他的抵达赋予了非常务实的意义。
到了这种时候，说什么场面话都没有实打实的真东西来得实在。
真正的希望与曙光从不在空口白话里。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他刚刚言毕，场下人群果然欢声雷动。
沸腾的群情从后方往前迅速蔓延，如同野火。
前面的最高领导层稍微节制一些，但也鼓掌不休。
人们感受到了陈锋的莫大信心。
他是有备而来！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复眼者。
他也已经观察了一百年的战争。
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接下来，以卢先锋、拿威纶、欧青岚、施罗德和资源分配领域的新晋巨擘高菲特&#183;卡伦基为代表的最高领导层表态，再万人宣誓。
陈锋讲务实的，那么务虚就变成了别人的事。
誓言这东西看似空口白牙，但事关精神力量，也有其必要性。
啪！
偌大的广场上，上万人整齐划一的站直，右手捏拳摆于左胸心脏之前。
“我卢先锋……”
“我唐天心……”
“我……”
先是上万人各自报上名字。
随后，众人再异口同声道。
“我在此立誓，必不让先哲的千年努力白费，必不让帝国三十五万亿战友的鲜血白流。我将以我之性命，捍卫人类最后之领土，留存最后之曙光！我等谨代表太阳之影八百亿同胞，晨风帝国三十五万亿同胞，在此郑重承诺，一定坚守至先哲抵达！我们翘首以盼，等候先哲！”
这场见面会开到这里，已经可以就此结束了。
继续讲更多，会破坏陈锋在人们心中的神秘感。
繁星宣布会议结束，广场里的上万个人影从后往前迅速减少，最终只剩下约莫近千人。
这近千人中大约有一半接引人，还有一半非接引人。
陈锋扭头略显迷惘的看了眼繁星。
之前咱们没商量这环节，咋开完大会还有小范围留堂的？
刚那一套台词已经把我的政客天赋燃烧殆尽了好吗？
你都不提前打个商量，我没预案啊。
“繁星，干嘛呢？”
他在心里问道。
“没别的目的，你赶紧把人都认一认。几乎所有现存的接引人都在这里了，其他非接引人也都是各行各业里的佼佼者，你把人名和长相都给记一下。万一这次影子星系不幸没撑到你抵达，你最后没见到这些人，也能给下次提前多做点准备。”
陈锋瞪眼。
这么现实的吗！
合着我就是一个能装时间数据流的人形U盘？
“这真能管用吗？太功利了吧？功利奶不可取啊！”
陈锋在心里吐槽。
繁星：“就试试呗，反正试试又不掉块肉。”
陈锋轻咳一声，“也行吧。”
繁星：“你找个恰当的理由，然后让这些人到你面前做一个比较详尽的自我介绍，你最好和每个人多少都说两句，这样有助于加深记忆。”
“嗯。”
轻咳一声，陈锋又对眼前这近千人说道：“虽然我绝对相信在座各位的能力，但我需要对在座各位更了解一些，你们就按照从后到前的顺序排队来给我做个自我介绍吧。”
繁星在他心中插嘴道：“你还没说理由呢！”
陈锋微微一笑，心头念着，“你想多了。先哲做事，不需要理由。如果我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人看懂，那还算什么先哲？”
繁星：“倒也是。”
包括卢先锋在内的晨风帝国高层，还真没人提出质疑，闻讯之后果断开始排队，人群变成个长龙。
这般感觉很诡异。
谁也无法想象，统领三十五万亿人帝国的最高领导层，会在一个人的面前如同小学生那样站成长列，显得十分儿戏。
陈锋自己头皮也有点发麻。
他麻在两点。
第一，这里的几乎每一个人，在帝国中都是执掌一方大权的人中龙凤，说是号令天下也不为过。近一千人，就算每个人自我介绍的时间只有三十秒，加起来也得耽搁500分钟，长达八个多小时。这场面暗显滑稽，与周幽王为博红颜一笑而烽火戏诸侯怕是有得一拼。
第二，人们对他的“非分”要求表现得越是配合，就越是暴露出他身为先哲的形象在人心中刻下的崇拜烙印有多深刻。
这事儿让他挺不适应，浑身怪难受。
陈锋让众人按照原有站位顺序从后往前的排列，是因为站在后面的人目前社会地位比较低，他本来的目的是寻思可能后面的新面孔会比较多，先从生面孔聊起比较合适。
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人竟会是……
“先……先哲大人您好，我……我是大雪山军区二级校官丁虎，我的军衔是……是上尉，我从事的……”
陈锋猛的捂住脸。
啊，辣眼睛。
虎哥你怎么了！
你还在大雪山军区，那说明你还是成功归位了，可为何你的顶头上司，我的孩子妈都升成第三元帅了，你居然还才只是个中尉？还在当教官？才二级？
这一百年你都干嘛去了？
摸鱼吗？
不至于啊，以虎哥的性格不可能划水的啊。
你可是曾经的人类第一教官啊！
陈大师表示服了。
繁星在他心里给他解释了一句，“按照接引人计划。先哲院认为假如你的出生地在影子星系内部，你最可能直接出现在大雪山军事训练基地。丁虎多次成为你的领路人，先哲院认为‘列兵陈锋，出列’这句台词对你很重要。所以丁虎的升迁报告一直被驳回，幸好他自己也任劳任怨，从来没什么不满，工作还算尽职尽责。他这会儿有点紧张，大约是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中尉也会被留下来。他的职衔是目前所有人里面最低的。”
陈锋嘴角猛抽。
原来如此。
陈锋感慨万千，下意识抬手拍了拍丁虎的肩膀，“虎哥，别紧张，你这样没事。虎哥你辛苦了。”
“啊？”丁虎顿时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后方排队的人更是全场哗然。
什么！
先哲大人叫这个中尉什么？
虎哥？
哥？
知情的部分先哲院核心成员倒是哭笑不得。
不知情的其他人则是被震得目瞪口呆。
闯鬼啊！
陈锋见后面的人群出现骚动，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轻咳一声，“行了行了，丁虎你去吧。”
天知道在这瞬间虎哥内心有多激动，掀起多么复杂的惊涛骇浪。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个O形，耳根子都在打颤。
转瞬之后，丁虎的身影消失。
地球之影，大雪山基地，教官宿舍D栋77楼805号房间。
丁虎从睡梦中苏醒，然后捂着被子掩面而泣。
天呐！
先哲他叫我虎哥！
他叫我哥！
我……我丁虎何德何能呐！
汉州花园广场里的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为了节约时间，不耽搁大佬们的正常工作，陈锋对接引人与非接引人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为了加深自己对非接引人的印象，陈锋通常会给人二十秒的快速自我介绍时长，并简单的勉励一二。
他通常会复述一遍对方的名字，并就对方的工作简单的点评一二，说点什么“干得不错”、“再接再厉”、“期待你的成果”、“希望我们能并肩作战”之类的好听话。
至于面对接引人，也就是他的老熟人，他的表现就很真实了。
“先哲大人您好，我是庞德……”
“我知道你战斗力还可以，下一位。”
庞德：“哈？”
“下一位下一位。”
……
叶路明：“先……”
“下一位。”
叶路明：“呃……”
……
大雪山基地的新兵老熟人小周站上来了。
“希……”
“下一位。”
小周：“……”
从校官级宿舍里醒来，床上的小周满脸茫然的怀疑人生。
我连“先”这个字都没读完啊！
怎么就下一位了呢？
我做错什么啦？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历史书里有写过，先哲大人在二十一世纪时极其追求工作效率，恨不得把一秒钟当成两秒来用，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不休息。
小周年轻时学史书的感触还不够深，现在知道厉害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分秒必争吧！
可怜的小周哪知道，陈大师这只是专业杀熟不眨眼。
大家一起当新兵时泡澡堂子，我连你屁股上有个痣都知道。
下次肯定还有你。
我跟你聊个毛线。
没见着熟人时，陈大师甚是想念。
真见着熟人了，陈大师又贼不客气。
这人呐，就是口是心非，十分的扭曲。
如此这般快速跳过，一身上将制服的林布出现在了陈锋面前。
与别人的狂热崇拜不同，林大头的目光里竟有几分不满，表情略显阴沉。

第467章 头部战士渐行渐远
此时陈锋作为一名U盘的谈话工作即将进入尾声，该记的人他都陆续记下，接下来他还会看一份包括了DF-711堡垒舰、奥顿星系、玄武星系、以及囊括了整个晨风帝国百年来各领域顶尖人才的十万人名单，记肯定都能记得住，但能带多少人进入下一条时间线，他也不确定。
其实可能有部分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存在，只是陈锋以前不知道，不认识，后来突然认识了，便觉得是自己的U盘效应。
U盘效应其实可能是错觉，只是既不能证伪，又不能证实。
譬如第八条时间线中的拿威纶、贝恩斯塔、韩与等人。
或许这些人以前就在，也在不同的重要岗位上，但陈锋不认识，没记住，便等若不存在。
这依然是极端的唯心主义——我见即存在。
此时广场中剩下的人不足百，已然是这次晨风帝国的精华所在。
人群中有很多陈锋的老熟人。
现在林布军衔至上将，在军事领袖的序列中仅次于元帅级，并且是同级上将中排序倒数第一，可见他在军中地位甚高。
林大头年岁与陈锋相仿，此时也百余岁好远，看起来还是中年人模样。
与别的军事领袖相比，林布军装虽然整齐，但头发却乱七八糟，十分不修边幅。
陈锋觉得吧，在林布身上展现出个道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岁月并不能让人变得稳重，反而只无限放大了这人的偏执。
这孙贼此时一脸不服的表情，大约还是想与自己过两手，见识见识纵贯多条时间线的人类第一战士的手段。
陈大师表示有点厌烦了，这人简直欠揍，反正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对……
等等。
陈锋以极快的速度扫完了林布的履历。
好吧很耀眼，很炫酷，很霸道。
之前繁星就告诉过陈锋，自3020年战争爆发伊始，不少影子星系中的军人和指挥官走了出去，投身战场。
曾有理智派的人对此表示反对，认为在等到陈锋之前，影子星系应该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但反对无效，走出去的策略在军事领域内几乎全票通过，不接受反驳。
军人们的理由也很充分。
帝国其他星域的同胞正用各自的疆土和身躯为影子星系争取时间，换取信息。
外面的同胞正在做出了巨大牺牲，也正是因为外面的人们在奋力拼搏，吸引复眼军队的火力，影子星系才能安稳发展。
军人以战争为天职，马革裹尸是荣耀，也是归宿。
虽然影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我们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藏起来，眼睁睁看着别人替我们去死。
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们绝不能心安理得的看着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只等着捡取胜利果实。
我们的行为必须配得上别人为我们做出的牺牲。
此外，既然我们自诩精锐，那么我们换回的信息不就能比别人更多？
最后，没有经过血火试炼的战士，只会纸上谈兵，那么我们有什么资格使用凝聚了全文明之力的精华而制造出来的顶级武器？
没有战场的试炼，不经历游走于生死间的磨砺，就算给我们最好的装备，我们也发挥不出装备应有的战力，那岂不愧对先祖、其他战士、科研人员与制造这些装备的工人？
这种种理由让人无力反驳。
自此，军事指挥官与战士们悄然走出影子星系，先利用帝国户籍系统，各自根据喜好又或是随机选取参战星区，给自己弄个普通人的化名与身份，再以普通战士和初级指挥官的身份出没于各大战场，一点一点往上爬。
在这一百年里，影子星系中的军事人员从老到少共成长出近一千三百亿人，其中一千一百亿人多少都出去过几次，总出动往返人次达数万亿次。
有的人在外面功成名就，职衔一截一截的往上攀升。
有的人埋骨他乡，英魂飘荡于宇宙深空。
如此行动，直到3118年，复眼者开始摧毁人类星门之后才逐渐告一段落。
不曾出去的近两百亿人里，有部分属于守备力量，还有极少部分则如同丁虎这样的，有着种种原因。
虎哥升官难，也难在这一点。
虎哥倒是想出去冲锋陷阵，奈何现实不允许。
这一千一百亿人中成功的走出去又回来的，大约有近三百亿人，另外有近八百亿人却已是和其他星系的战友们一同埋骨他乡。
代价很沉痛，但收获也颇丰。
如今影子星系内四百亿军人正好占星系总人口的一半有多。
四百亿战士，大半都是去而复返的精锐，个个能征善战，骁勇无匹。
每一个经历了战火又成功返回影子星系的战士，都已多多少少见识过复眼者的手段，亲身体会过复眼者在战场上的压迫感，并对敌人的多种兵器了若指掌，将各种应对之法刻入灵魂深处。
何时该抢攻？
用什么手段抢攻最有效？
如何用最有效的手段阻断蜻蜓战机、八足甲虫这些低阶武器的海量冲击？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围困刀锋螂，并将其摧毁？
在被棱舰锁定时，如何成功逃逸后撤？
在无路可逃时，如何在极短时间内打空弹药，再快速引爆己方战机动力舱……
太空战场上，无论是大型战舰还是小型战机，生死基本都只在一线间。
人工智能可以辅助决策，协助收集信息，提供相对较为全面的决策建议。
但机器终究是机器，程序终究是程序，不是人。
程序不会出逻辑错误，但在战场上完美逻辑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策略。
并且如果有人真蠢到把自己的生死完全托管给人工智能，现实会给这些人上一课。
早已渗透进量子网络里的复眼者等的就是这些人犯蠢的瞬间。
在无数个关键瞬间里，依然需要由人来拿最终决定。
考虑问题的时间往往很短，长也只有数秒，短则万分之一秒的刹那。
因此，这些战场经验涉及到快速直觉反应。
纸上得来终觉浅，直觉反应很难通过训练巩固，需要军人们真把自己放入那种环境里去，更需要实战。
这些都需要临场观摩学习，需要一次次的亲身体会，并不断累积直觉反应的经验。
每一次参战再幸存，都积累了更丰富的战场经验。
以陈锋过去的观念看，在人类与复眼舰队正面抗衡时，几乎不存在逃生的可能。
所以这次他看到的进步中特别直观的一点，那便是即便人类只掌握了二十倍光速的超曲运动，可也依然能靠着战略变化与海量兵力，为部分人争取到逃生时间。
起码人类不再是每次接触都轻易全灭了。
人类拥有的性能强劲的各种型号太空战机，让复眼者的蜻蜓战机与八足甲虫之类武器真正降格成了炮灰。
除非刀锋螂出动，才能轻易剿灭人类军队。
自爆苍蝇与龟形飞行器，正是复眼者为了清剿源源不绝的人类战机等作战单位而开发的新型武器。
这些小型单位在正面战场上功效显著，但只以量取胜，可拿来在大范围内追击人类战机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如今的人类军队，哪怕依然逃不出银河系，可起码能在猎户臂内成功撤离前线，有机会拼就冲上去拼一枪，没机会就快速撤离，不断的迂回重整兵力，等待下一次机会。
在第一批包括巴纳德星超级舰队在内的兵力的三个等级主战舰队被陆续剿灭后，人类更改了作战策略，不再轻易大会战，而是以能偷一枪就偷一枪，偷不了枪就化整为零举族跑路的策略分散行动，俗称游击战。
战争打到如今，人类之所以还有上千个星系级聚居地，那是因为这些星系中都建有可以快速批量生产舰船、战机和太空站的大型工业基地。
帝国人民想抓紧时间为军队、科研人员、逃生者多生产一些舰船，多一艘是一艘而不肯撤离。
部分人类军人选择与这些工人和科研工作者共存亡，并且还能及时带走刚生产出来的新型舰船。
在此之前，绝大部分平民早已乘坐着各型各色的军用和民用舰船分散在猎户臂内的各处，有的在往远处逃，有的在找地方潜伏，等着与从战区冲出来的新型舰船碰头接应，那么逃生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整个猎户臂内，就像是往白蚁巢穴里扔一枚炮仗，炸开之后巢穴虽毁，但白蚁却纷纷四散奔走，只求保存火种。
等复眼者摧毁了这剩余的千多个聚居星系，要先将全人类在猎户臂与银河内彻底抹除，完成收尾工作，大约还得要个少则数百，多则上千年。
我们不会再被轻易的抹去了。
我们可以把抗争的时间拉长到数百上千年。
这，就是人类作为蝼蚁的进步。
总之，在影子星系援助外部战区的庞大行动中，卢先锋、唐天心、盖乌斯、贝恩斯塔、夏尔等指挥官皆或多或少的参加过少则数次，多则数十上百次战役。
其中唐天心战绩最为彪炳，但卢先锋的化名在外部口碑最佳，升迁最快。
这也是卢先锋能坐稳第一元帅的原因之一。
至于战士这边，又以林布、马雷赫、奥布莱恩、杜玉文等人为代表。
走出去又成功返回的战士，被统称为归乡战士，个顶个的精锐。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的能在绞肉机战场中逃生，有时候也真要讲点运气。
譬如马雷赫与杜玉文这两个名声显著的天才战士，便在一场格外激烈的大会战中不幸陨落。
在所有归乡战士中，林布的战绩最为彪炳。
陈锋可操控折跃战甲屠戮刀锋螂如宰猪，林布没有陈锋这样的折跃战甲，但在这百年中，林布斩落的刀锋螂数量却已然破万。
在外面时，林布用的还不是最先进的战甲类武器，而是只经过简单改造，在功率上有些强化的新型制式战机。
陈锋又看了下林布如今的基因唤醒度。
嘶！
高达47.12%！
陈锋在百年里走访过数万个行星系，林布也不遑多让。
单只是一次与千艘棱舰纠缠厮杀超二十年的大规模会战便打了二十年，林布与第十三星区的战友们且战且退，不断被打散，不断重整旗鼓，整场战役的战线纵贯数百光年，波及数千颗恒星。
十三星区舰队阵亡率高达99.83%。
即便如此，林布还是活了下来。
这还只是他的战绩之一！
在极短时间内看完林布的信息，陈锋觉得大头确实有理由嚣张。
大头此时的唤醒度就如此之高，再加上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就的战场经验，那确实和自己有得一拼了。
所以我就暂时原谅他的大不敬，等自己想法子让唤醒度反超了他再聊吧。
陈锋是这么想，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锋先哲，我想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可以提前一百年就和人类联系，却一直要等到今天。以你的才能，我相信你可以和我一样多次参加战役，并依然活到现在。”
林布神情肃穆，语调清冷地说道。
陈锋面无表情。
唉。
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揭伤疤了。
他真有点后悔。
尤其是看着更后方正皱眉思考什么事的唐天心时，他更后悔了。
是那种迷族核心都弥补不了的后悔。
陈锋很想告诉林布真相。
因为你死得起，我死不起。
我如果暴露，我怕被斩首。
你不用怕。
你能活到现在，一方面是你的实力，另一方面，可能也是你的运气。
我是真不敢赌运气。
最后陈锋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三个字，“下一位。”
林布表情骤然变冷，鼻子里猛哼一声，“哼！懦夫！”
也不等陈锋赶人，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陈锋分明的看清楚了，林大头消失之前那眼神里挥之不去的浓郁不屑，只一副其实我已经看穿你的懦弱的神态。
陈锋牙帮子咬得很紧，妈的……
气啊！
特么还无力反驳。
好烦。
林大头这性子在各条时间线里是越来越偏激，路子越走越窄了。
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给他治治病。
谢天谢地，林大头这样不识好歹的人终究是少数。
接下来陈锋与众人的“谈心”还算愉快，还有人试着帮林布分说，恳请陈锋不要与林布计较，这人就是个脑子有坑的神经病，军中没几个人不讨厌他，不然以他的战绩早就也该升元帅了。
不知不觉间，广场里的人越来越少。
孩子妈越来越近。
陈锋临时改了主意。
“卢先锋元帅，麻烦你先过来。”
他先越过唐天心与欧青岚，点到站在最后的卢先锋。
卢先锋暗喜，快步越过前面两人站到陈锋面前，先是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
陈锋心里有鬼，难得的与这位老熟人多说了两句。
“卢先锋元帅你这元帅之位当之无愧。你责任重大，但我对你无条件信任。我相信你一定是值得依托的领袖。”
卢先锋行了个军礼，“必不让先哲失望！”
陈锋笑着摇摇头，“不不不，让不让我失望没关系。我们都只有一个责任，不让同胞们失望就行。去吧，耽搁你不少时间，不好意思。”
卢先锋谦逊道：“不碍事，能聆听先哲的教诲，是我的荣幸。我们已经等了你上百年，也不在乎这几个小时。”
“哈哈哈，老卢你可真会说话。去吧去吧。”
陈锋再次谢客。
卢先锋欣然离去。
陈锋再往后面点，“欧青岚博士，你先来吧。”
一直在偷偷打量陈锋的欧青岚大喜过望，美滋滋的挤开唐天心，双手捧心往前跳来。
陈锋颇为无语的看着这人。
包包头、娃娃脸，无敌了。
你都一百多岁了，看起来还像个小萝莉，真的大丈夫？
“先哲你好，我是……”
陈锋：“下一位。”
一百二十来岁的合法萝莉欧青岚一愣，指着自己，“啊？哎……哎不对啊！我是影子星系科学院院长，我有很多重大项目要向你汇报啊！”
陈锋轻咳一声，“学术方面的问题，我们回头再细聊，我介绍你和我小弟福莱德斯聊。你们这些高端话题，我就不掺和了，我就看看结果就行。去吧去吧。”
“哎不是！先哲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我知道你和我祖……爷爷欧俊朗是哥们，这会乱了辈分。但那不重要，我相信以您的天资和我的高智商基因结合……”
陈锋陡然变色，大吼：“繁星！小福！麻溜的关门！把这人给我踢下线！”
他算是明白了。
天知道这次欧青岚脑子里在想什么，百岁萝莉想乱辈分，想老牛吃老草？
这还得了。
果断丑拒。
啪。
欧青岚也当场消失。
偌大的广场里，便只剩下陈锋与唐天心两人。
二人默默对视着。
莫名的，陈锋的心跳开始加速。
所谓近乡情怯，不外如是。
陈锋的确有点紧张。
唐天心看起来倒还好，面容肃穆，目光坚毅，带着股清冷的气质。
她把女强人人设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但陈锋并不知道，此时唐天心的心跳速度高达每分钟一百八。

第468章 没救了，等死吧
倘若还是青年时，唐天心可能会心情失控到昏厥过去。
现在倒是不会。
她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天才少女，而是纵横沙场多年，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次设伏备饵，指挥并不占优的兵力正面抗衡棱舰，再突然收拢口袋，多次完成高难度新武器试验的资深顶级指挥官。
她是能在太空中手掌百亿战舰，万亿战机的盖世巾帼。
她受过专业训练，轻易不会紧张，除非实在控制不住。
此时唐天心就属于表面稳如泰山，实则心有奔马之态。
尽管自己此时只是入梦的意识投影，但她能听到自己嘭嘭嘭的剧烈心跳。
这是她外面睡梦中的身体给她的自然反馈，不受控，又无法忽视。
这般感觉，有点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突然撞进了梦中情人的怀里，是她从未有过的体会。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爱情，更不认为世上会有什么宿命般的一见钟情。
她只以为自己和晨风帝国里的其他亿万少女一样，从小到大成长时塑造的世界观里，一直沐浴在对伟大先哲的膜拜中。
如今自己终于得见正主，紧张也是理所当然。
先前排队时，就连卢先锋也曾说他会紧张。
当代人再怎么位高权重，也终究只是这时代中的凡人一枚，面对影响力横跨千年，纵贯九条时间线，在同一个千年时光内，一步步将人类文明从偏居一隅，毫无反抗之力的井底之蛙带成如今这庞大晨风帝国的历史级人物——伟大的先哲陈锋。
怎能淡然视之？
唐天心绝不认为自己这是关于爱情的心动。
早在投身军旅时，她便已然立志此生不婚嫁，必将终身奉献给人类解放事业，至死不渝。
多年来，她拒绝了很多人的追求，无论这些人有多么优秀，亦或是有何种理由，都无法撼动她的意志。
她承认自己也是一个坚定的基因改良计划的推崇者。
同时，某些唤醒度特别高的人时常向她提出组合配对，哪怕是人工培养都OK的申请，这一类似的申请其实符合她的个人三观。
但她就莫名其妙的不乐意。
别问原因，问就是看不顺眼。
尤其是早在百年前基因唤醒度便已经高达44.44%的林布，更是以诡异的执着，从3025年开始，便每年打两次申请，年中一次，年末一次。
类似配对申请的报告将会在个人操作后台里显示半年，如果半年无应答就自动屏蔽。
林布这一年两次，卡的就是这显示时间。
偏偏这孙子的唤醒度长期引领群雄，申请优先级极高，只要他的报告挂在后台，唐天心打开私人事务处理频道时，长期都能看到这倒霉催的配对申请。
唐天心简直烦不胜烦。
任凭她如何拒绝，哪怕当面警告，这人都吃了秤砣铁了心，雷打不动，一年两次。
一直被拒绝，林布倒也不灰心丧气，96年如一日就这么过来了。
据说有一次，他正操控战机与两只刀锋螂缠斗厮杀，掐准时间想起唐天心那边的申请过期了，只延迟了0.1秒，硬是一边俯冲开炮，一边抽出空子手动操作个人系统完成验证，把报告打了出去。
怎一个丧心病狂了得。
林布这些年也拒绝了无数个配对申请，弱水三亿，非是只想取一瓢。
林布上将对第三元帅忠贞不渝的爱慕之情在军中也流传颇远，堪为一代佳话，就是结果很坑。
人类都要灭亡了，林将军看起来离大功告成还遥遥无期，只让人扼腕叹息。
当然，这世上也不是每个女性都如唐天心这般特立独行。
在战争年代，为了维持种族的快速繁衍，保证人口，绝大部分人的某些观念都十分开放，哪怕自己没空那啥，在提供配对源这事上大多十分随意。
反正有人工智能代培，还有基因全面监测技术，无脑挂机托管，就能收获个既可爱又聪明伶俐的娃，还能三观健全的长大，成为有用之人，何乐而不为？
譬如刚才的老萝莉欧青岚便是人工代培技术的忠实拥趸。
欧青岚迄今为止没谈过恋爱，也没结婚，甚至没和异性同床过，但她将祖宗欧俊朗的风格发扬光大到了极致。
欧青岚一个人传下的后人便已经扩张到了六代，总人口数万，还都个顶个的是人才。
欧青岚也时常煽动唐天心这发小，但没什么用。
唐天心依然如故，毫不动摇。
她在这方面的自私，与她在战时多次表现出的自保倾向一起限制了她的高度。
但她也不在乎。
此时，唐天心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心态，慢慢切换成崇拜的模样，微微一躬身，“先哲大人您好。我是……”
陈锋轻咳一声，“孩……咳咳咳，嗨。你好，我之前看过你的信息，知道你是唐天心元帅。”
陈大师默默扬了扬手，略显尴尬。
好险，差点直接叫成孩子妈。
老嘴滑了。
唐天心先是一愣，冷酷的模样瞬间破功，也略局促的学着陈锋的样子挥了挥手，“嗨……先哲大人您好。”
她其实也纳闷，不太理解为什么陈锋明明是顺着地位从低到高的顺序挨个挨个的谈，轮到自己了却先把卢先锋与欧青岚驱走，单独把自己留到最后。
他的意图是什么？
是有什么绝密任务要交给我吗？
我能胜任吗？
唐天心心念电转，开始在心中疯狂分析陈锋的意图。
陈锋这时候其实也挺没准备。
人，是留下来了，但说点什么呢？
要以陈锋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很想凑上前去捏一捏她的手，看有没有变得粗糙。
但他现在知道唐天心不是知情接引人，自己贸然靠近可能会把人吓到，又或是变成以先哲身份在心理上隐性的强迫意味让她就范。
那样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挺不好。
陈锋想了一下，决定用一个既显亲切，又不过分唐突的称谓，稍微拉近一点距离。
他琢磨一下，决定只单独叫她的名。
“对了。我有个事问你。我在你个人信息档案里看到你一直是单身状态，这是什么原因呢？天心，我想知道……”
哐当！
夸嚓！
陈锋后面接着说的啥，唐天心一句没听清楚。
她脑子里刹那间如万千雷霆炸响，翻来覆去只剩下两个字。
“甜心！”
陈锋的话没说完，唐天心的投影在广场中瞬间消失，只留下陈大师一脸迷惘的看着空荡荡的广场。
咋回事？
人呢？
第三元帅办公室的休息间里，唐天心从床上猛坐直身子，满脸涨红。
唐天心捂住面颊，脸从额顶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滚烫发热，能烧起开水。
她重重捂着胸口，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要冲将出来。
她脑子里整个懵掉。
先哲大人刚才叫我什么？
甜心！
Honey？
我的天啊！
这……
不可能吧？
他应该是叫的天心，叫的我名字吧？
也不对。
他先关注了我的婚配状况，知道我是单身，并且对这事还很好奇。
那么他对我肯定很有兴趣。
Tian的发音是二声，不是一声。
所以他应该真就是叫的天心。
我……我这该怎么办？
可这种事我真没想过啊！
如果他真需要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的基因配得上他吗？
我们可以顺利诞下后代吗？
孩子会长什么样？
起个什么名字好？
呃……
我这是……怎么了？
等等，我怎么直接“闪退”了？
我还没回答他呢。
他该不会生气吧？
陈锋确实生气。
他回头怒气冲冲的看着繁星，“是不是你把人给踢下线了？干嘛呢？我话还没说完呢！”
繁星翻个白眼，“别把我想得那么小气，我不懂你们人类的什么争风吃醋。是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心跳太快，触发了神经链接器的自动保护机制，给强行唤醒了而已。”
陈锋挠头，“原来如此，真是的。都第三元帅了，也不知道稳重点。我魅力有这么大啊？”
“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是人崇拜了一千一百年的伟大先哲。第三元帅和你本来就有一见钟情的强烈感应，你一见面就叫人甜心，还哈尼上了。这谁遭得住？咦，肉麻死我了。”
陈锋傻眼，“不对，我不叫的天心吗？”
繁星啪的一下放出录音。
陈锋仔细听了听，刚才自己的发音还真有点问题，嗓子有点发抖，“Tian”听起来像二声多过一声。
这就很尴尬了。
“那现在怎么搞呢？方便把人再拉进来吗？”
繁星：“你可拉倒吧。别人都睡好几个小时了，你又逼着人睡觉？”
陈锋想了想，“那能不能用保密通道比较安全的送过去一段文字信息。”
“可。”
陈锋开始写情书：“唐天心同志，刚才我发音不标准，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我很欣赏你的作战风格与才华。改天有空我们可以一起下下围棋，这对提高你的思维能力有帮助。”
“好了，麻烦繁星你帮我把小纸条送过去。”
繁星继续翻白眼，“老色批了。你想的绝对不是下棋，是热身运动。”
陈锋大怒：“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曾经纯洁善良正直的繁星去哪了？你这次怎么变成这样。严肃一点，站在你面前的是先哲大人！”
“呸。”繁星往旁边吐了口口水，“亲，真不好意思呢。我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性子了呢。你要不开心的话，我自爆了给你换一个？”
“咳咳。”陈锋赶紧摆手，“别别，不至于，我就开个玩笑。”
繁星：“说真的，我研究过历史，也分析了为什么在过去的时间线里，唐天心都能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快速提升。你让她受孕的功劳的确很大。同时，下棋确实有帮助。你们的棋前或者棋后运动更是必须的。这会极大程度刺激多巴胺，可以让她的神经元变得格外敏锐，思维量子螺旋的成型稳固更快。热身运动的价值比你想象中更大。性，对人类很重要。”
“是吗？原来如此！”陈锋恍然，一拍手掌，“那感情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繁星：“还说自己不是老色批呢？你这不挺期待的吗？我这稍微勾引一下，狐狸尾巴就露馅了。曾经的我好像给你承诺过，给你最真实的游戏体验，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放心，我给你们俩开绝密通道，绝不走漏半点风声，一定维护住你先哲大人高贵伟岸的形象。”
“别了！我们这是在小福的思维里。发生什么小福都知道！你给我正经一点。别给小福灌输不健康的观念！”
福莱德斯的形象突然出现在陈锋面前。
小福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点困，“哥，我刚也看完之前多条时间线里的详细资料了。你和唐元帅的基因结合的确非同凡响，从生物学和物种进化的角度讲，可能哥你和嫂子的结合也是我们改变命运的契机。我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得，小福比繁星还直接，一秒升级成嫂子。
陈锋怒指二人，“伤风败俗，我羞于你们俩为伍，告辞。”
说完陈锋真想跑了。
繁星却突然叫住他，“等等，这里有一份私人通讯申请。”
陈锋摆手，“不接。本先哲没空。”
繁星：“是林布发来的。”
“好吧接一下，我倒要看看这渣渣这次到底还有救没。”
繁星：“没救了，等死吧。”
“啊？”
繁星把唐天心的百年单身生涯中最大的狂蜂浪蝶林布上将的英勇事迹巨细无遗的讲了一遍。
陈锋既惊且怒。
“WTF？”
上次林布这孙贼就恬不知耻的参加了唐天心的配对选拔赛。
比赛输了之后，林大头还在会议上大放厥词。
当时陈锋看在大家交情不浅的份上，又把林布当成个蛇精病，所以大度的原谅了他。
这次还来，还更变态了，追了快一百年！
神经病啊！
再想起刚才大头对自己的各种大不敬，陈锋重重点头，“没错，没救了，等死吧。”
繁星：“你要让他怎么死？”
陈锋：“脖颈以下的部位全都给他轰成个渣渣。”
“那他死不了。”
“多死几次，生不如死更好。”
繁星：“那他只会越来越强。”
陈锋大喜，“这不更好？”

第469章 挥泪斩马谡
果如陈锋所料，二人的交谈果然极不和谐。
林布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陈锋会迟到百年。
陈锋本可以解释一二，比如担心斩首战术，亦或是需要沉淀一下知识，暗中观察一下文明战争的动态，记忆更多信息之类的。
但此时陈锋心头生厌，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只道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林布这就不服气了，作为是土生土长的三十一世纪人类，当他从旁人对陈锋的狂信崇拜中挣脱之后，再去揣摩陈锋一切行为的动机，又钻了牛角尖，自然看哪里都不对劲。
林布怒道：“世人都把你当做神来崇拜，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曾经也是，但现在我不理解，人到底要冷血到什么地步，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对自己寄予厚望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战死沙场而无动于衷。”
陈锋气极反笑，“你又怎么知道我无动于衷了？我认可你在战场上取得的成绩，但并不代表你有资格道德绑架我。我本来就该是千年之前的死人，我没欠着这条时间线里每个人一根针线！再说句难听的，我真要图个轻松，真要懦弱。那我早早自杀掉回我的二十一世纪当个安乐翁岂不舒坦？我何必一世又一世的拼死拼活？去为了自己死后一千年的别人而奋斗？”
“这次我当然也可以真一直躲到最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没地儿躲了，我再抹了脖子干净，对不对？我何必在此时此刻奔赴影子星系，要与你们并肩作战？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吗？你真以为我很享受躲躲藏藏的日子？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是我一直以来的无私奉献让你产生错觉，认为我真就活该给三十一世纪的人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陈锋此言一出，林布的目光刹那闪烁。
也不知是他心中的怨念动摇了，还是逞口舌之利输给陈锋而词穷了。
林布话锋一转，“那行吧，就当你真那么伟大。你有没有胆子和我在量子网络中来一场赌上性命的模拟搏杀？我就不信你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神话。就算你真有，你我二人披挂战甲的交手记录，也有相当的价值……”
“你怕是个煞笔吧？”陈锋没让林布说完话，直接打断了他。
现在的绝密通讯通道建立在小福的大脑中，一般般的沟通就算了，鬼知道高强度的模拟战得溢出多少数据。
小福本来就够忙累的了，两人还在这里拼命，那小福能撑得住？
还输了的抹脖子？
除神经病一词，陈锋再找不到第二个词汇形容林布。
林布：“你……”
“你什么你，小屁孩，滚蛋去。”
林布：“你刚说出真心话了对吧？我懂了。你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条时间线里的我们。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亡主义者。你永远都只想着下一次，就没指望带我们战胜敌人。不然你也不会躲那么久，是吧？肯定是这样吧？这对我们公平吗？你这就是自私，逃避责任，你只想在下一条时间线里等到更强的战友，好让你躺着享受胜利果实。对吧？你真就是个懦夫。”
“繁星！小福！把这煞笔给我踢下线，以后别再让他联系我！”
这一下，陈锋真是被气到够呛。
直到他退出网络，脱下头盔后，还在生闷气。
陈锋从来不怕死，更不怕失败。
反正输了还能重来。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无所畏惧，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动摇自己的坚定意志。
现在他知道怕什么了。
怕不被自己人理解，怕被自家人捅刀子。
要以他曾经身为凡人时的性格，大约真就此气到撂挑子不干，爱咋咋的了。
但陈锋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自己亲手在千年前埋下救世会的种子，把先哲的烙印一层层巩固到了今天，又让后人们提前知晓了自己的存在，并在此等候。
这条时间线里每个人的三观中，都有自己的烙印。
可人心总会有两面性。
有人往好的方向去，有人钻了牛角尖。
有人翘首以盼，有人难以理解。
这都合情合理。
只是他没防住会是曾经与自己十分心有灵犀的林布在心态上反水而已。
陈锋几乎想让繁星给其他帝国高层发信息，让人惩处林布了。
但他动手之前又想了想，莫名其妙的回忆起多年前第四条时间线时，自己为了接受二次基因改造去了逃亡派的基地。
自己在逃亡派里完成改造后，邀请林布别烂在逃亡派里，一同从军时这憨憨跟上来，特别豪爽的说“没有原因。我要做点不可理喻的事而已。”
当时陈锋有那么一刹那的感动。
再后来，又在多条时间线中，为了帮助自己收集信息，林布一次又一次率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一次又一次的战死沙场。
还有，曾经有一次自己几乎死在蕾的激光巨炮下，也是林大头把自己救了回来。
想了片刻，陈锋叹口气。
算了，再原谅这个煞笔一次。
很快陈锋就发现了自己原谅的多余。
第二天他这一觉醒来之前，还呆在睡梦里，正琢磨找个什么理由约唐天心在线下棋时，繁星先给他报告了一个重磅炸弹。
林大头这孙贼……
叛变了！
严格说来也算不上真正的叛变，没到人奸的程度，不过事情还闹挺大。
昨天被陈锋强行踢下线后，林布并未就此安分下来。
他直奔第三元帅的办公室，只说有事商议。
结果倒好，这货打着公务的幌子见到了唐天心，却张口就提的还是配对的事。
若是以前，唐天心会看在大家同仁一场的份上，念着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战死了，懒得与他计较，虽然不耐烦，但只是让警卫员把人赶出去，多少留了点面子。
但这一次，也不知唐天心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改了说辞，对林布这种身为军事领袖，但在大战来临之前还纠缠儿女私事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质疑林布是否适合继续担任帝国上将一职。
为了让这人彻底死心，唐天心又明确表示，如果自己真必须和某个人繁殖配对，那这人只能是先哲陈锋。
我过去拒绝你，拒绝所有人，没别的意思，就因为我从小便立志等他。
这是我的梦想之类的云云。
现在等到了。
我也不在乎他本人对我有没兴趣，这不妨碍我继续等他。
先哲的决定自有道理，只要他需要，我随时可以全力配合。
唐天心这“儿先梦”一出，林布几乎当场崩溃，摔门而走。
本来唐天心以为此事到此就该结束了。
她讲的这些话，本也十分不符合她身为第三元帅的段位。
她讲的未必是真心话，只是为了彻底打消林布这狗皮膏药的纠缠。
所以她这些话显得有些掉段，是被林布给拉低段位了。
万万没想到，一个小时后，林布在影子星系的封闭量子网络里公布了两段视频录像。
其中一段是他在繁星构建的介质层网络中与陈锋的那段争吵。
争吵的中心思想是他对陈锋提出的质疑，他认为陈锋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重视与认可这条时间线里的人。
他在用实锤证据告诉世人，“先哲并不完美”。
林布这是在绝大部分世人对陈锋都抱着狂热崇拜，等着他来力挽狂澜时公开唱反调，明摆着跳反。
第二段视频却又是唐天心的“儿先梦”言论，同样掀起轩然大波。
这倒是没怎么破坏唐天心的形象。
林布在军中十分特立独行，唐天心也好不到哪儿去，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
唐天心能登上第三元帅之位，靠的也不是老成持重的为人处世，靠的都是她在战场上一仗又一仗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战绩。
有人分析，林布发第二段视频，是为了给自己的“跳反”找一个理由。
结合他一直以来的痴情人设，倒也合情合理。
林布是用了军方通道公布视频，这负面信息只一瞬间就出现在影子星系内几乎每一个人的眼前。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反对他的观点，严厉抨击林布污名化先哲的行为，但还真有约莫一小撮数百万人认可他的判断。
人心开始浮动，暗流渐渐激涌。
听完繁星的汇报，陈锋表情阴晴不定，瞬息数变。
他心头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三个字。
“坑爹呢！他……奶奶的！淦！”
陈锋想不通。
事情里有很多疑点，特别不能理解。
他最不能理解是为什么大头这人好好的，这次就变成个智障了呢？
陈锋知道时间会改变人，就连唐天心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都多少有些变化，林布变了也不奇怪。
但根据量子思维学说的原理显示，人的性格里有一小部分由先天形成，很难后天改变。
所以过去无论老熟人们再怎么变化，都能看得到规律。
比如大头本人的偏执、欧青岚的调皮、唐天心的外柔内刚、董老头的老不正经……
对，这次是又多拖了一百年，每个人又会在3020年的基础上再生变化，但林布的走向还是太奇葩了。
“繁星，你不说了是绝密通讯吗？我们的交流不建立在小福的大脑里吗？他这录像是怎么录的？你看看我们这对话，也太惟妙惟肖了。”
陈锋问道。
繁星摊手，“大概是他自己记下来，再用神经链接信息读取重建的画面吧。”
“这也行？这不是他自己脑补的吗？能算数？”
繁星：“算数不算数不重要吧，有人信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断他的信息传播？”
“我正忙于在福莱德斯的大脑里建立一块闲置空间，可以作为你和别人长期沟通的安全媒介，不用每次都必须入睡。我忙着呢，所以影子星系那边的事情没太关注。”
陈锋大惊，“量子智慧也能顾此失彼？”
繁星：“对呀，怎么啦？不可以？”
“你这拟真度太高了，是在下输了。”
就在这时候，陈锋眼前右上角跳出一个感叹号，表示有重要通讯申请。
接通。
卢先锋的形象出现在陈锋面前。
“先哲您好，事情您已经知道了吧？”
陈锋：“是的。”
“我们准备解除林布将军的职务，并实施批捕。您觉得呢？”
如果是以前，如此决定只需要多位元帅简短讨论便能快速决策，但现在卢先锋表示应该先咨询陈锋本人的意见。
陈锋沉默数秒，决定挥泪斩马谡。
“一百年，整整百年啊！哪怕是头猪，也该学会写字了。他非但没什么长进，反倒沉迷儿女情长，还乱我军心，抓了吧。对了，动手之前记得解除他的装备控制权。抓了就行，没必要击毙。”
卢先锋：“先哲放心，早已解除。”
“好，去吧。”
“好的。”
卢先锋就此消失，执行批捕计划去了。
陈锋有句话没说透。
林大头这次不但痴迷儿女情长，特么还想挖他本人墙角。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起床，陈锋给自己开了瓶酒。
他想骂人，但又觉得没什么好骂的。
他都不知道该怪谁。
他知道林布的性子虽然先天偏执，但以前没这么神经病。
那只有一个解释，大头后天受到的影响太强，扭曲了他的人格。
有很多潜在原因。
陈锋觉得自己必须找到原因。
可能是接引计划的负面作用。
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一切被别人暗中控制的人生。
林布本就偏激，与自己有得一拼。
当初自己知道战神计划时就深恶痛绝。
林布虽不知情，但嗅觉也极度敏锐。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很可能意识到了繁星与先哲院持续施加的种种控制型暗示，并不断激发逆反心理。
至于为何林布会为“情”所困。
陈锋认为可能和自己刻意引导之下，让钟蕾创作了以《幸福的N次方》为代表的众多情歌。
这些情歌广泛流传于整个晨风帝国的疆域内，颇受推崇，尤以影子星系为最。
这又是组成群体智慧世界观里的其中一块拼图。
陈锋又猛喝一口酒。
唉。
人还没抵达前线，就先痛失一臂，这是何等的卧槽。
陈锋又走到指挥室。
小福并未如过去那样乐呵呵的与他打招呼，而是紧闭双目，做沉思状。
他正忙着与繁星联手建立长期稳定的信息通道。
虽然陈锋不清楚如何在大脑中开发出一块闲置区域，但没事，看不懂的东西，就在旁边喊666就完事儿了。
等到中午时，福莱德斯缓缓睁开眼，眼巴巴的看着陈锋。
“哥，我有点饿。”
陈锋站起身，“没事，我给你煎个荷包蛋。”

第470章 母星的价值
大约半个小时后，福莱德斯吃饱喝足。
陈锋说到做到，真亲自下厨煎了个荷包蛋。
最近小福工作强度太大，不但要当导航仪，还得快速吸收消化影子星系的庞大新知识体系，还得配合繁星搭建信息通道，还得分心推进种植战舰技术，还得与其他技术人员交流分享介质层网络技术、迷族核心、折跃原理、统一聚合力……
这一堆堆的事情，没一个好相与的，陈大师想想都头皮发麻。
但小福倒好，任劳任怨，并且事情还都按部就班的一点点推进着。
陈锋想帮忙，但人比人气死人，大家都是从零基础开始学，一起读了一百年的书，小福俨然已是“院士大牛”，他却本科才刚毕业，连自有的宇宙学课程都没完成，打杂都没资格，根本搀和不进去如此等级的研究工作，只能干瞪眼。
所以他索性亲自下个厨，让小福感受一下先哲大人的厨艺，得到所谓的尊贵感，稍微补一补了。
江湖传言，吃了先哲做的菜能延年益寿。
“通道建怎么样了？”
等小福放下筷子，陈锋随口问道。
小福点头，“很顺利啊。我之前不是遗失了一段意识在伪&#183;戴森膜里吗？繁星找到了这段意识，然后通过思维量子漩涡与我大脑中枢建立X17粒子共振……总之，就是成功了。”
陈锋点头，“嗯，原来如此。”
“成功了，又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就好。”
原理什么的，他完全听不懂，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陈锋又问到关键点，“影子星系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大体怎么样了，你说说呢。能不能再提升些折跃战甲的性能？战舰呢？可以缩短进入超曲运动的加速时间吗？有没机会把迷族核心用到舰船上？制造出具备折跃能力的高性能战舰？”
“哥，我大体看了一下。情况是这样的……”
兄弟二人聊了许久。
陈锋先确定了一件事，影子星系的科技水平的确引领群雄。
影子星系平均每隔数年对外分享一次科技成果，最近一次发生在五年前。
但在接下来这五年间，影子星系又渐渐拉开了与外界的差距。
这边的科研工作者们思维蜕变的速度总比其他星系快上那么一层。
这又给陈锋重新打开了一个思路。
虽然人类想深度理解外部特质行星系里的特有规则，最好是就呆在想了解的特质星系内部，这能触发人类大脑被动适应行星规则的能力，以加速理解。
但在宇宙中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母星。
具备足够智慧的人呆在母星环境中，大脑思维风暴的活性会格外的高。
母星人类如果能得到外面的探索者提供的全面信息支持，保持高强度的深度交流，哪怕思维深度无法触摸到最底层，但却依然能靠庞大的知识体系与灵光一闪的知识直觉，获得接近实地考察的信息深度。
这里的重点是实时的深度交流，不是那种一段简短的文字，一些图片和视频，亦或是一段量子虚拟空间的旅行，而是要母星中的人对某个问题产生疑惑，然后他立马就能得到位于特质星系中的探索者科研人员同行的协助，做一个符合规范且能满足其需求的科学实验，验证一些东西。
这证明了两件事，陈锋主动学习宇宙知识的策略没错。
假定下次太阳系被封锁后太阳文明还能维持，亦或是陈锋想让地球上的人在走出去之前就坐望宇宙，他亲自下场的深度学习，可以给后人节约无限多的时间。
这同时又证明了这次晨风帝国领导层犯下了一个重大失误。
不该那么轻易的放弃母星。
不同行星系里的人类都有不同特质，太阳系的特质，正是包罗万象，兼收并蓄。
在穹顶将目标转移到比邻星后，人类应该果断返回太阳系，以最快的速度重建家园。
哪怕太阳系有极高被重新封锁的可能，但富贵险中求，真该拼一枪。
放弃太阳系，放弃的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星系，而是一个与人类基因契合度最高，能让人的思维最活跃的圣地。
所谓乡土情结真正的落脚处不在于玄之又玄的“情与结”，而在于思维量子螺旋的共鸣。
影子星系只是太阳系的替代品，环境高度相似，但也有细微差别。
所以理论上，人类在影子星系中取得的进步上限要低于真正的太阳系，可依然远超其他星系，并且在这五百年里一直扮演着整个庞大帝国的领航者。
在战争层面，影子星系里的军人们之所以表现得格外优秀，除了当初的领航舰队成员本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外，类似于母星的成长环境也为军人们带来了得天独厚的增益。
影子战士的个头不如奥顿战士高大，但在器械操控与直觉判断等多方面均领先颇多。
决定军人业务水平的三大要素分别为直觉判断能力、心理素质、综合军事素养。
其中第二，第三项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但前面一项却有天壤之别。
学者们分析，可能是由于人的情感在母星环境中最活跃。
活跃的情感波动便会带动更高强度的直觉反应。
情绪有时候多余，但在战时却正是能加持个人战斗力的核心动力。
有人会举反例，比如某些冷血杀手便实力高强又冷酷无情。
其实这不准确，表面看来越冷漠的杀手，内心深处很可能就潜伏着越炽热的情感。
这情感通常十分扭曲，并藏得极深，不会轻易被人察觉，但一定有一个寄托。
冷血杀手的冰冷躯壳下，通常会有个软肋。
这软肋可能已经消失在旧时光中，也可能依然存在，一旦被人挖了出来，便代表这位冷血杀手已然走到生命的尽头。
晨风帝国的高层大约是在2900年后意识到了母星环境的优越性，但此时距离决战日已经只有百年，穹顶又依然摆在比邻星系。
当时的人们经过综合考虑，实在不愿在仅有百年时光的情况下，于穹顶的卧榻之侧重建家园。
与福莱德斯聊差不多，陈锋便打算闪人，回宿舍房间好好感受一下稳定的保密网络，小福叫住了他，“对了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之前与欧青岚院长交流过，看了下他们设计的最新一代星影战甲。”
“星影战甲？”
“是的，吸收了我的折跃战甲里一些设计理念，再将帝国目前最尖端的科技成果全部堆上去了。除没有折跃能力之外，星影战甲的常规机动能力、武器、护盾、侦查、能源系统等多方面均远胜折跃战甲。”
“我看看图纸和参数呢。”
半个小时后，陈锋关闭图纸，只说一个字，“好！”
这星影战甲是厉害，看得他直流口水。
最狠的是新型日冕炮系统，融入了一共99节伸缩管，一共有99种特质杀伤性能源可随机组合，释放出不同的破坏力，将能有效应对刀锋螂的能量杀伤自适应进化能力。
星影战甲上还装载了反物质近程炮，可在极短时间内持续释放大量反质子流，利用正反物质的湮灭效应直接攻击敌人，其范围爆破能力不如反物质炸弹，但单点杀伤性能却胜出不知凡几。
比目前晨风二号上最先进的反物质切割机还强无数倍。
其余各种中远程枪械与机炮多达十余种，每种都能应对不同的情况。
但也不是全无缺点，譬如陈锋本人十分痴迷的近战武器，却依然是类统一力切割刀，性能有些提升，但并未质变。
照着欧青岚的说法便是，如果能在中远距离轰杀敌人，又何必沦落到近战厮杀？
如果不是考虑到远程大威力武器有弹药耗尽的风险，武器设计院甚至压根不想设计近战武器。
近战，应该是陷入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
另外，更大威力的近战武器不是不能造，而是大威力自然就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冲击。
到时候距离太近，躲避不及，杀敌一千自伤一千，岂不抓瞎？
最安全且有效的近战武器，还是得靠不具备剧烈爆炸效应，但又威力尚可的统一切割力。
既安全，拿来砍人也贼好使。
陈锋基本认可欧青岚的说法，“也行吧，但没折跃能力，总差点意思。”
小福：“是的，所以我们要重新设计星影战甲，将迷族核心和Z菌能量管道网络融入进去。”
“有成熟的设计方案了吗？”
“有，但需要完善细节。最迟能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
陈锋：“那挺好。”
小福：“只是可惜那时候我们还没到，他们没有迷族核心，空有图纸也无法制造。”
“是的。”陈锋无奈点头。
“再有两个小时，繁星将会完成新型星影战甲的数据建模，各方面参数与理论值的差异都会在1%以内，你要试试看吗？”
陈锋皱眉，“小福你的大脑能承受？”
“可以。”
陈锋想了想，又对空气说道，“这样，繁星你通知卢先锋。让他选拔五万名战士，在模拟系统中提前参加我的星影战甲培训课。我给他们三天的时间选拔人选，务必挑出最精锐的战士。课程将在三天后开始，每天两小时。虽然没什么希望等到我们，但总要试试看吧。”
陈锋这边吩咐下去，卢先锋那边即刻执行。
影子星系内倒是一片群情沸腾。
早已听闻先哲最强战士之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只能在天峰917号捕捉到的些许量子投影中见证神迹，却从无机会并肩作战。
现在非但可以亲见，甚至还能聆听他的现场教学，这让人怎能不喜？
与卢先锋说了正事，陈锋便去找唐天心下棋来着。
棋局开始之前，唐天心倒是与他主动提了林布那事。
都不用陈锋问她那说法是否真实想法，她主动便表了态，“为了避免先哲大人您误会，我……”
陈锋：“别成天先哲大人什么的叫着生分，叫我陈锋吧。”
唐天心：“不敢。”
“那就叫我亲爱的。”
“还是叫陈锋吧。”
“嗯。”
“那个，陈……陈锋我稍微澄清一下。”
“嗯。”
“林布公布的视频里，我的那些说法。”
陈锋一笑，“哦，这个没有给我造成困扰。不过我知道你那是权宜之计……”
唐天心突然一拢头发，微笑摇头，“不，没什么权宜之计。林布还不值得我为难，更不值得我给他撒谎，我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哈？”
“但凡您有需求，我必赴汤蹈火。”
陈锋大惊。
“这么直接的吗？”
唐天心再点头，“对，就是这么直接。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你，毕竟我已经不再年轻……”
陈锋猛的一摆手，“别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超赞。但咱们这事儿不急，毕竟我们现在相隔甚远，我就算有心杀敌也鞭长莫及。”
唐天心蓦然脸红。
“先……先哲大人，哦不，陈锋你怎么突然开车？”
陈锋眉头一皱。
不是吧阿Sir，这梗还在呢？
在陈锋不知道的通讯网络另一层里，欧青岚与福莱德斯正鬼鬼祟祟的躲在一间模拟实验室中。
两个绝代天才正一边交换资料，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欧青岚，“我天，这俩人真这么无聊在下棋？不是可以趁机干点别的么？”
小福：“欧院长，你的行为算不算窃听最高机密？哥他知道我会感知到自己脑海中发生的一切，不可能的。”
“那他刚才还开车？”
“开车？那是什么意思？什么车？”
欧青岚翻白眼，“算了，懒得和你这个半人半机器的家伙聊这么深度的话题。”
福莱德斯又不搭话了，只凝神皱眉看着眼前快速翻动的资料。
突然，他冷不丁对旁边的欧青岚问道：“欧院长，可不可以麻烦你在科学院里开启一项特殊计算。”
“计算什么？”
“计算我能不能把迷族核心用到晨风二号上，看我们能不能使用连续短程折跃，帮助舰船加速，提前抵达影子星系。”
欧青岚：“嗯？”

第471章 终是东风压西风
“福莱德斯博士，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
欧青岚很纳闷。
福莱德斯神情严肃道：“你刚才说到开车。”
“对啊。”
“现在的车长什么样？”
“没有车了，只有单人飞行器，民用型单人飞行器的最远航行距离是一百亿公里，可以靠近到太阳两千万公里的范围，也可以进入气态行星。”
福莱德斯微微一咧嘴，“但古代的车不这样，有四个轮子。”
“传统的内燃机车嘛，我知道。然后呢？”
“古代人有一种改装车的方法，就是把大马力的动力车型的发动机安装到低重量赛车上，改变动力总成，可以获得更强劲的动力。所以我想试试迷族核心可以承载的最大质量与最大体型是多少，看能不能反过来把小家伙用到大家伙上，看折跃引擎能不能带得动晨风二号前半段长为十公里的部分。在我原本的设计中，晨风二号本就是两段式设计。可以抛弃掉后半段辎重，只保留前半段子弹型的动力舱。如果真能再结合折跃能力，那么我们肯定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欧青岚眉头紧皱，“你要在超曲运动的过程中让舰船解体？”
“是的。”
“但复眼者的棱舰一直在追踪你们。如果速度控制不稳，在解体过程中发生降速，那么你们将被甩进第一重曲率亚空间，很可能被击落。又或者在抛弃后半截舰船船体时，前半段子弹型飞船的瞬时宇宙相对速度超过现在稳定的二十一倍光速，那么内外的空间压差将会超过舰船护盾和船体的承受能力，前半段也会被撕裂。就算你所说的可行，风险依然很大。”
小福点头，“我知道。”
欧青岚：“你是个冒险主义者？”
小福微微摇头，“不。但我相信，如果哥知道还有这个选项，他肯定会选。你看他的眼神。”
介质层量子网络空间本就建立在福莱德斯脑海中，他手轻轻一挥，在另一层空间里对弈的陈锋与唐天心二人的形象便被投影到了这虚拟实验室里。
欧青岚皱眉打量陈锋的表情，片刻后她疑惑道：“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看不懂。”
“这是爱情。”
“哈？爱情？能吃吗？”
欧青岚虽然有N多后代，但她还真的不懂。
“我观察了哥一百年，我了解他比了解我自己还要多。你看他的眼睛，像不像初晨的朝阳？你不知道吧，在得知影子星系的存在之前，他的眼神里一直都透着股死气。但自从前两天与你们联系上后，他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死气沉沉，仿佛每时每刻都充满希望。他的性格也变得活跃很多。之前，或许如果不是我的存在，他早就放弃生命，让所有人自生自灭了。其实林布将军说得没错，哥他可能真没有那么伟大。”
欧青岚琼鼻微皱，“你也说他不伟大？什么意思？”
小福：“他一直一直……都只在乎一些人。唐元帅，还有你，还有很多人……他的奋斗，其实建立在你们身上。”
欧青岚并非知情接引人，只觉小福这话有点云里雾里。
小福也不会与她透露太多，“算了，哥他做事的动机不重要，只看结果就行。他的动机不影响他的成就。总之，唐元帅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所以我绝不希望等我们抵达时，影子星系已是一片废墟，你们尸骨无存。我想，等他们俩见了面，一定会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吧。他不与我提，是怕我太累。但我知道这才是他最想要的。我曾说过，会珍惜自己这难得的一生，为他做最多的事。我会践行自己的诺言，那我当然不能忽视他最大的愿望。”
却说在棋盘两旁，陈锋与唐天心正杀得难解难分。
落子之前，陈锋曾再三确定过一件事，问清楚唐天心是否有对弈经验。
唐天心表示没有，以前只听说过这门古老技艺，但如今早已被更高深更实用的太空战模拟完全取代。
陈锋彻底放心，并表示以前没学过不打紧，我教你，我把自己的棋力压制在十分之一的水准，让你慢慢感受人与人在阡陌之间执掌黑白对弈的魅力。
陈锋看过唐天心的唤醒度，比自己略低。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现在唤醒度更高，又博览了群星，肯定不可能轻易的……
完蛋！
第一局。
在前十个落子时，他真在假装卖蠢，然后他发现自己处境不妙，果断稍微认真。
等互相落到五十字时，陈锋变成了全力认真模式。
但统统没用，一直兵败如山倒。
闯鬼！
这什么鬼天赋！
才只第一盘啊！
最后结局时，陈锋以六目的巨大差距惨败。
幸好人在虚拟空间中不会流冷汗，不然陈锋的额头都能给打湿。
唐天心一边仔细审视棋盘，一边回忆，一边品味，嘴里还在说：“陈锋你真厉害，只十分之一的水平，我就差点输了呢。围棋的确玄妙，看着这黑子白子，让我有仿佛居高临下俯视战局之感。”
陈锋面无表情的点头，“不错，这都是为了锻炼你的思维，能有帮助当然最好。从现在开始，我只会用十分之一的棋力与你对抗，我是来锻炼你，帮助你提升的，不是来打击你信心的。卢先锋现在虽然是第一元帅，但我认为，真到了关键时刻，大约还是得你接过军权。”
唐天心轻嗯一声，偷偷看了眼陈锋的眼睛，然后道：“谢谢你的信任与帮助。”
“客气了。”
三个小时后，星影战甲的建模完成。
陈锋心脏狂跳，假装很忙的样子，“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得去适应一下星影战甲的操控感。改天再继续。”
“好的。那这局要保存吗？”
“不用了，重新开局吧。”
“恩好的，回见。”
跑！
再这么下下去，陈大师担心自己可能会死。
陈锋在围棋上严重受创的信心在战甲模拟训练上被找了回来。
新型星影甲的设计体型比折跃甲稍大，身高达到五米，整体结构采用了多模块一体化设计，为了保证每个模块的功能稳定且效能最大化，各模块的设计十分紧凑且不可随意分割，因此星影甲不能如前代银河战丸般剧烈变形，只能切换两种姿态，分别是实战与高功机动模式。
实战模式形如人体，有双臂，掌心处是近程反物质注流炮，小臂上的装甲可以打开，露出里面的99复合日冕炮。
大臂中则有微型震荡力场导弹与反物质殉爆弹等实弹武器。
肩甲打开后则是各种能量武器机炮的发射口。
至于数千枚形体极小，但威力巨大的扩散式微型黑洞导弹，则装载在星影甲的小腿部位。
星影甲的头部，其实是一门立体全覆盖式脉冲力场震荡干扰器，可撕裂半径数万公里的宇宙空间，扰乱敌机与敌舰的折跃稳定性，以破坏战场环境的方式，尽可能将双方机动力拉低至同一水平。
在能量武器中，新增潮汐弦能震荡射线，主生物杀伤。
在未来战争中，各种武器的设计理念依然符合一个核心原理，以爆破和生物杀伤为主。
一切所谓看似高级的黑科技，都只有一个目的，制造更大威力更微观层面的爆破冲击，亦或是直接越过防护层杀伤有机质。
什么花里胡哨的黑科技，都只为了干掉对方藏纳在武器中的脆弱躯体而存在。
战甲的胸口和腰部，则分别是各种护盾发生器系统与给能量武器充能的超高功率转化器。后背部分则是反物质引擎与大面积的转化电池，以及量子通讯和扫描设备。
左右两大腿内部则是超曲引擎动力核心。
小型介质引擎则布满整个战甲浑身各处。
智脑核心位于后颈处，依靠生物网络线联通全甲。
第一天，陈锋完全上手这款尚未完成的星影战甲，达到繁星评估的操作水平理论值上限。
第二天，繁星改变了评分标准，以反过来适应陈锋的水平。
第三天，陈锋完成了从入门到高阶的全部教学理念整理。
影子星系内的顶级战士选拔同时告一段落。
“先哲大人，全军综合素质与潜力评估加权评分前五万名精锐，基本都在这里了。只有极少部分人因为个人喜好，坚定的选择驾驶战机，我们是否要强行征调？”
在培训开始之前，卢先锋问道。
陈锋扫了一眼名单，“不必，尊重每个人的自由选择。对了，这几千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人是怎么回事？”
卢先锋：“这是先哲院额外提供的影子部队成员。信息得到保护，但依然都是值得信赖的战士。”
陈锋点头，“那也行吧，对了。我额外点名的那些人都来了吗？”
卢先锋：“除丁虎之外，所有被先哲您额外关注的战斗序列人员，本就是前五万的精锐。丁虎也来了。”
“是吗？那挺好，让人马上集合。”
与卢先锋聊完，陈锋又问福莱德斯，“小福，今天我的教学课程里，短时间内释放出的信息流大概会是前面两天的百倍以上，没问题吧？”
小福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甚至希望陈锋来得更猛一点。
陈锋看小福略显不合常理的热衷，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小福：“不愧是哥，我正在计算把迷族核心的折跃能力与咱们战舰的介质层飞行能力结合的新型科技，哥你在虚拟空间类持续使用模拟折跃，对我们的计算过程帮助很大。”
陈锋眼神大亮。
“确定可行？”
“确定，但要看哥你能不能在虚拟网络里帮我测试出繁星的算力极限，以及我个人大脑的承受极限。假定我们要给战舰使用折跃能力，那么瞬时计算量将会大到十分可怕的程度，并且不能出丁点差错。”
陈锋：“行，那我试试看。”

第472章 时来运转
小福的意图是要陈锋在模拟战中全力以赴，不必担心构建在他大脑中的信息网络能不能承受。
这倒也正合了陈锋心意。
训练场被选在了太空中，正是影子星系的“柯伊伯”小行星带。
比起太阳系的碎裂小行星带，影子的外圈小行星数量更大，分布更广，扩散系数更大，环境更复杂。
小行星大则长数百上千公里，小则几十公里甚至数百数十米。
部分小行星材质有异，具备极强扭曲磁场，可极大程度干扰量子网络的信息稳定。
还有些小行星看着体型不大，但其实质量惊人，对靠近的物质具备极强引力。
假如给这小行星以足够的时间，它能逐渐成长为一颗新的行星。
又比如某些小行星上充满超大原子量的重金属同位素，附近几十公里范围内辐射强度堪比核爆中心。
如此复杂的小行星带环境并非凭空虚设，而是建立在影子星系真实的碎裂行星带之上。
按照军事领袖层面的估测，这里将成为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这是最好的训练环境。
虽然理论上棱舰舰队可以避开小行星带，从行星系黄道面的上方长驱直入，但以人类如今的军事实力，强如复眼者也不会再轻易让自己的舰队落入腹背受敌的包围圈。
人类为了破开棱舰防护层已然努力了百年。
虽然尚未成功，但似乎距离也不远了。
基础学科的魅力之处就在于，窥破门径之前让人觉得玄奥不可测，可一旦步入殿堂之后，就能突然打开新世界，能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大量进步。
譬如人类曾经打过几千年交道的金属材料学。
为了得到更高性能的金属材料，人类努力了几千年。
可人类在前面几千年历史里累积起来取得的进步，加起来都不如科学家窥破合金结晶规律后的短短十年。
复眼者已经体会到人类的快速学习能力的可怕之处，深知只要给人类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行星系，都能在短时间内搞出个科技大爆发给你看。
所以，越是如此，复眼者就越是要规避棱舰被击落的风险。
借用一句陈锋的话来说，那就是复眼者害怕了。
宇宙背景里，陈锋背负双手漂于空中。
在他背后是繁星模拟的被撕碎了的十重戴森膜，以及远处正面看着格外漆黑幽深，边缘轮廓却泛起金黄微光的巨大黑洞。
五万余名被选拔出来的精锐战士在他前方整齐划一的列为方阵。
陈锋摊开手，两幅外形看着一模一样的星影战甲同时出现在他两侧。
“相信你们在参加培训之前已经知道大概情况了。我左右两副战甲的区别只在一点，有没有折跃引擎，其他各方面都一样。你们先操作不带折跃引擎的战甲适应性能，两个小时后，你们将会接受考核评分，评分前一万名将会有机会接受折跃型战甲的适应性训练。至于其他人，先完成基础学习，等待下次评分。我最终的目标是，在座所有人都成为合格的战士，只要等我抵达，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完成换装。”
场下众人轰然应诺，气氛显得十分热烈。
陈锋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那里有个统计列表。
列表中囊括了所有人的实时反馈情况分析。
绝大部分人的反馈都很好，但极个别人显得十分不感冒。
陈锋直咬牙。
你啥意思？
好心当做驴肝肺？
我免费教学，你还不服气？
这时候他可算亲自体会到当年自己给予于梦樱的重创了，一样的味儿。
陈锋一边吩咐繁星分发基础教程，一边暗中授意点开异常名单里的详细信息。
看着那朦朦胧胧的脸孔，陈大师表示很烦。
居然是先哲院选拔出来的那些影子部队成员之一，既没有姓名和编码档案，竟连面孔也全部做了模糊处理。
“繁星，这群人怎么回事？给我把这个反馈标签里写着不服气的这人脸给我显示出来，我记个小本本。”
繁星：“不好意思啊，先哲院的权限比我高，不让显示呢。”
“还有这种事情？”
“哎呀，你别那么小肚鸡肠吗，等你漏两手真功夫，人自然就服气了。你可是先哲，宰相肚里能撑船，是吧？”
陈锋暗中撇嘴，“行吧。”
十分钟后，试训战士陆续披挂上战甲，开始在各自的区域中闪转腾挪，依照繁星构建的训练系统指示执行一些极限机动，以及打击一些诸如刀锋螂、八足甲虫等移动标靶，以及躲闪一些突如其来的各种棱舰武器和小型单位的攻击武器。
按照繁星的要求，必须要在高烈度的战场中坚持存活五分钟，并顺利撤出战场才算合格。
两小时后，刚好八千九百九十八人完成，比陈锋预期的稍低，但尚可接受。
陈锋专门扫了一眼名单。
好烦。
那个不服气的家伙居然顺利过关了，但排名大约两百多，不算最顶尖，但也不差。
其实之前陈锋有怀疑过这人是林布。
他认为先哲院与军队体系里说不定还有人想保大头一手，不让他错过训练机会。
但现在他又改了主意。
以大头的性子，哪怕隐姓埋名的混进自己的训练班，也不可能故意放水。
要真是他，不说百分之百的第一，至少也得有百分之九十九吧。
“很好，现在考核合格的人可以更换装备，并阅读进阶教材，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适应训练时间。接下来，我将从最先完成进阶教材的人里面选择评分最高的人与我进行实战演练。”
有人举手提出建议，表示他们之前看过陈锋与球型战舰的记录视频，深知先哲大人的强大。
大家训练时间太短，恐怕水平差距还太大，实战对练意义不大。
陈锋呵呵一笑表示你多虑了，我说的最高的人，是指的最高的前一百名，你们与我实行车轮战，我不休息。
这下就公平了吧？
两小时后，选拔完成。
整整一百人站到了他面前。
这一百人，当之无愧算得上整个影子星系中最资深，学习能力最强的顶级战士。
其余尚未合格的参训人员则停下各自教程，开始观摩。
在交手之前，陈锋再简单扫了下人选名单，发现那“不服气”的影子部队成员又堪堪进到前一百。
除他之外，前一百中还有近三十名影子部队成员，占比很高，可见这先哲院秘密培养出来的少量特种部队的确精锐。
再八个小时过去，陈锋背负双手傲立当空，大手一挥宣布下课。
旋即他果断退出网络空间，走出来之后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当场软趴到地上。
抹一把额头冷汗，陈锋暗舒口气。
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在与这百人交手的过程中，陈锋按照原计划从第一的一直挑战到第一百。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次人类战友们的实力确实强得超乎他想象。
评分排名第一的奥布莱恩就已经逼得他全力以赴，用了他整整半个小时，几乎耗尽他模拟战甲90%的能源，更让他本人自觉也有些超常发挥，才终于抓住对方一个小小失误，并将其成功击溃。
这还是奥布莱恩第一次接触折跃引擎！
陈锋能赢，是赢在他之前就穿过折跃甲，还提前用了两天适应。
照他原计划，他是准备只用一套能源系统，就撂倒这一百人，现在看来显然不可能。
这场对抗赛的视频资料，是会以实体载体装着，被拿去各大军事基地当做教学参考的。
他既是要培训别人，同时也是要通过这场训练鼓舞人心，绝不能输。
莫可奈何之下，陈锋阴悄悄的改了游戏规则，让繁星重置自己的模拟战甲能量点数。
接下来的对抗赛中，他依然险象环生，好彩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和死要面子的斗志，才既艰难又理所当然的一路赢了下去。
直到他对上第一百人，才面对真正的大危机。
这孙子竟是个扮猪吃虎的猛人！
在交手的一瞬间，陈锋便知道此人实力肯定在奥布莱恩之上。
但也不知道这丫打的什么鬼心思，故意把评分卡在第一百名，就等着阴人。
这货妥妥一反骨仔。
当时陈锋已连续交战九十九人，精神处在高度疲惫的状态下，要不是他豁出全力爆种，把自己的潜力都给多榨了几分出来，不然真当场扑街了。
陈锋瘫倒在沙发里，“繁星你给我查！一定要把这孙子查出来到底是谁！我赌一百块，肯定是林布。敢阴我……太卑鄙了！”
繁星两手一摊，“真查不了。而且林布现在被羁押在冥王之影的监狱里，网络通讯早就被我从外部隔绝啦，不可能的。”
陈锋嘴角猛抽，“好吧。那行吧，我似乎还得高兴一下。这次有更多给力的战友了，对吧？”
“是的，而且军委会现在正在观摩实训录像，评价很高。”
“行吧行吧，就这样吧。”
陈锋今儿个很累，几乎被榨干潜力，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等到晚些时候他正准备上床睡觉时，小福给他传来讯息。
“哥，验证方案已经完成。我们有机会在七个月内抵达影子星系。”
“什么！”
陈锋蹭的从床上跳起来，直奔指挥室。
“先说说，怎么弄。”
小福：“#￥%#￥……%……”
陈锋点头，“噢，原来如此。那很简单嘛，没多难理解。放心，我相信你，大胆的去干。”
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等着接收胜利果实。
又三天之后，晨风二号前面长为十公里的子弹型第一级被自发生长的Z菌生物材料管道完成改造。
第五天，小福将一枚迷族核心放入由大型反物质引擎改造而成的折跃能量发生器中。
当天下午，晨风二号成功完成两级分离。
速度控制得很完美，两级分离的过程中并未发生丝毫异常反应。
“哥，从现在开始，我们平均每隔40分钟可以消耗一枚迷族核心，向前折跃0.005光年的距离。我们每天可以最多完成36次短程折跃。那么我们每天可以往前多跑0.18光年。再算上我们正常航行的速度，我们每天可以前进0.2375光年。所以，我们最快可以在176.84天后抵达影子星系。但我考虑到了设备检修耽搁时间的因素，所以我之前与你说，我们将能在七个月内抵达。”
这一段话，陈锋听懂了。
总之，小福通过与影子星系中的科研人员通力合作，吸收了星门科技压缩亚空间距离的原理，再将迷族核心用到舰船上，达成了与复眼棱舰短程冲刺的终极速度类似的效果。
陈锋清晰的记得，当初复眼棱舰在靠近太阳系时，曾经以一秒一次的超高频率实施短程折跃，每次推进0.005光年，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了超过一光年的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人类也拥有了类似的能力，只不过一天只能36次。
这会损失6360余枚迷族核心，让陈锋想要的折跃战甲部队人数下滑至四万四千余人。
但陈锋觉得这个代价值得付出。
他起码能抢在第二波迷族棱舰抵达之前出现在影子星系附近。
第一批迷族棱舰只有三万艘，影子星系肯定能撑住！
他心满意足了，实在不能再强求更多。
“谢了，小福。今晚想吃什么？”
顶着黑眼圈，满头白发又掉了一大把的福莱德斯笑了笑：“哥，我想来一碗鱼子酱，再整上一口伏特加。”
“没问题！”
陈锋打了个响指。

第473章 虎哥的七天与堡垒的余晖
当然，要让庞大的舰船进行短程折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折跃亚空间与曲率亚空间有本质区别。
飞行单位要进入曲率亚空间，需要先用介质引擎和类曲率空间压缩技术持续加速，直到突破光速。
在突破光速的瞬间，瞬间成型的完美曲率泡与原三维世界的交界处将会发生突变。
载具和曲率泡将会直接进入曲率亚空间。
只要能保持在光速以上，便不会被甩出来。
折跃亚空间则不同，是由折跃亚空间层先将物质包裹，但物质与原三维空间的相对速度可以为0。
在折跃亚空间层完全成型的瞬间，将突破第一重宇宙规则的限制，把自身与包裹的物质直接扯进折跃亚空间，并顺着量子纠缠与基本力潮汐震荡场的方位，定点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折跃亚空间与曲率亚空间可以重叠，显示出折跃的性质要更底层一些。
人类目前并未掌握折跃的核心原理，只是利用迷族核心走了捷径，实现运用。
这道理如同当年人类第一次发明火药，知道把硝石、硫磺与木炭按照比例混合，可以制造出能爆炸的粉末一样。
为什么能炸？
那不重要。
炸就完事儿了。
当年人类摸索出一硫一炭三硝这个比例用了很多年，无数次试错，再一点点靠近。
现在福莱德斯对迷族核心的运用，也是通过庞大的计算，在不懂原理的情况下，强行去推算出最合理的匹配，找到最完美的折跃能量输出曲线，并围绕长十公里的子弹型晨风二号构建出足够稳定的大型折跃亚空间层。
这是应用科学完全压倒基础理论科学的极致体现，与人类研究火药的运用没有本质区别。
好处是这样可以让人类在对宇宙的了解深度没达到足够的程度时，提前获得些便利。
坏处是人类驾驭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科技时必须直面风险，就如当年频发的火药爆炸事故。
正常情况下，体型较小的迷族核心只能承载小质量单位完成折跃。
小福和欧青岚领衔的影子科学院将星门折跃原理运用到了舰船上，利用影子星系围绕旋转的超大黑洞为支点，在宇宙中找到了一条特别坚固的引力线网络。
吸住影子星系的超大黑洞在宇宙中就仿佛湖心的漩涡。
巨大的引力场在三维空间中，围绕黑洞以旋流状向四面八方扩散。
其中一条弯曲引力线源发于黑洞边界，再扩散开来，正好成了晨风二号的推进线路。
晨风二号将利用这条引力线提供的更稳固的曲率亚空间架构，像被装在折跃弹弓上，每隔一段时间便往前弹射一截。
这就是晨风二号的短程折跃核心原理。
这引力线本身弯曲，但在扭曲空间后，在原三维空间后又等若一条直线。
并且该引力线与影子星系围绕黑洞的第二重公转轨道刚好重叠。
按照小福的推算，假定六个多月后，晨风二号进入第二重影子星系的公转轨道时，太阳之影与晨风二号的距离将在十亿公里内。
此时晨风二号就能利用太阳之影的近距离引力牵扯，跳出黑洞引力线，瞬间抵达影子星系附近，并停下来。
在整个过程中，晨风二号需要执行六千四百余次折跃，每次都要架构出完美的折跃亚空间膜层。
在脱离折跃空间时，又要与外部曲率亚空间完美契合。
最终抵达时，更要准确捕捉到影子太阳的引力场，挣脱黑洞引力线的吸引，完成快速转向，否则就将直接“跳跃”进黑洞。
总之，让晨风二号折跃弹射，是将曲率、折跃、统一力都运用到极致的综合解决方案，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庞大的运算量，且不能出丝毫错漏。
错一次，就是个死。
“小福我懂你意思，风险还是有的，对吧？”
福莱德斯用勺子整了口鱼子酱，再特别豪迈的大喝一口伏特加，“是的，失败率大概在48.99%，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但我没提前和哥你商量，那是因为我知道以哥你的性格……”
陈锋哈哈大笑，“肯定会冒险，对吧？”
“是的。”
陈锋拍了拍福莱德斯肩膀，“知我者，小福也。挺好，如果迟到，不如不到。那我去讲课了，小福你也多注意休息。”
“好的哥。”
陈锋在第一天的培训课里给战士们来了个实战演练，基本达成目的。
后面这些天他学乖了，不再亲自下场，只老老实实当教官。
战士们学习基础教程和进阶教程非常快，高阶教材也不算拦路虎，但在最后一步的大师级教材里，当陈锋希望别人也学会与自己同样等级的战场直觉时，把人给难住了。
学员们显得举步维艰，进境缓慢。
正是战场直觉判断，决定了陈锋能以同样等级的装备，在百人车轮战中虽险象环生，却就是屹立不倒。
很显然，陈锋非比常人的直觉反应才是真正让他脱颖而出的核心素质。
他从不敝帚自珍，更不怕被人超越，所以他衷心的希望别人把自己的本事都学会。
这次也有难关，但起码他看到了希望。
在上条时间线中，人们受困于笼罩全社会的“战士计划”与“思维茧房”，凡事追求绝对的合理性，对每件事都要找一个合理的支点，追求低失误率。
这看起来不错。
好处是这让战士们的水平下限极高，但坏处是缺乏创造力，战士们在使用装备时的思维模式都囿于陈规，很难突破上限。
这次原本也有同样的问题，甚至更严重。
但在百年战争中，归乡战士一次次走出去，一次次经历生死徘徊。
这些身处生死边界时的经历，让归乡战士们不断的突破自身瓶颈，渐渐打破了思维上的封锁，不断刷新自己的上限。
这些战士们拥有的战场经验，甚至比陈锋还丰富。
假定陈锋现在处在第十层，上条时间线里的战士们则只处在第一层，这条时间线的归乡战士们的境界普遍已经达到五层之上，部分人甚至已经达到了第七第八甚至第九层。
这就是陈锋遇到的试训战士们实力偏强，差点让他翻车的原因。
同时陈锋也坚定的认为，战士们要从第五层开始，往上一点点提升，达到第十层的希望却比以前大了无数倍。
为了推进自己的教学计划，陈锋在战士中选拔出了助手团队，帮他把控细节，协助调整，改良教材，同时又不断的给繁星提供新的更准确的评估参数。
说来也是好玩。
所有参训战士中军衔最低，实力最弱的丁虎成了陈锋的第一助手。
绝大多数人也很不理解为什么陈锋会钦点一个在地球之影上混了上百年的“老混子”中尉担纲第一助手。
就连基本知情的先哲院也提出异议，认为陈锋强推丁虎上位有点任人唯亲的意思。
丁虎自己也不理解。
他想问过陈锋为什么是我，但最终没敢问，而是硬着头皮顶上。
第一天时，丁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指点，不敢批评，只老老实实当个传声筒，抓紧时间加强学习，努力吸收消化。
第二天，虎哥在重压下蜕变了。
虽然他本人由于久疏战阵，无法完成资深战士们做出的高强度操作，但不妨碍他开始能看懂别人操作里的问题。
比如挪位时引擎功率开大了2%，让从运动到静止的落位时间出现了0.05秒的误差。
又比如按照指示完成集火时，将入射角切换多少度，能量武器的功率开高或者开低多少，能与其他人的攻势更好的呼应并激发共鸣。
亦或是在一些需要快速决策的环境中，战士们下意识做出的直觉判断改良空间在哪。
在什么程度时，应该选择何种模拟环境进行强化训练。
丁虎对绝大部分人的日常训练内容，都能有些看法。
但这时候他还是缺乏自信，每次提出问题时都会找陈锋商议一二。
丁虎起初还担心自己这会打扰到先哲。
对方更会不耐烦。
他倒没想到，陈锋对指点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次问完之后，先哲大人还会特别多问一句，“虎哥你听懂了吗？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尽管问。”
先哲大人巨温柔，巨热情，和他在与别人实战教学时表现出的凶猛彪悍截然不同。
虎哥既感动又诚惶诚恐，恨不得肝脑涂地死而后己。
这还不算完，当天教程结束时，陈锋还专门叫住丁虎，“虎哥你今天很不错，进步很快。你挑出来的那些问题和改进方案正确率超过了50%。等你的判断正确率达到100%时，我就能放心大胆的把教学任务全部交给你了。相信自己，你有成为人类第一教官的潜力。加油！”
据说当天晚上丁虎的宿舍里传出了哭声，还有些什么“我何德何能”、“我必不负先哲之托”之类的奇奇怪怪的话。
丁虎的人生在前半段十分顺风顺水。
他年纪轻轻加入军营，并多次在内部竞赛中名列前茅，仅用不足二十年功夫，便从一名列兵爬上中尉军衔，再被借调至曾培养出无数精英的大雪山基地，同时还接任了被寄予厚望的“先哲预备役”班级导师的重任。
当时丁虎带了七八个新兵班，其中一个班级的成员全是陈锋XX号。
这些成员除了长相与先哲相似之外，基本素养同样出类拔萃。
当时丁虎踌躇满志，誓要将自己的学员们培养成才。
时间一天天的过，他基本达成了志向。
一个又一个“陈锋”与其他学员从他的新兵班里毕业，奔赴战场。
有人一去不返，有人纵横驰骋，节节高升。
丁虎手下的学员中，目前军衔最高的是靠战功被提拔为少将的庞德。
在庞德之前，曾有一名名为陈锋&#183;1987号的少年天才，号称指挥与战斗双绝，在阵亡前已以不足五十的年龄，成为负责一整支大型舰队的中将。
当时1987陈锋虽再三否认，但依然有不少人坚定的认为他就是先哲转世。
丁虎几乎也这样想。
那段时间是丁虎人生中最骄傲的几年，在与人说话时，鼻孔都有点朝天。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升迁路在走到大雪山二级教官这个段位时就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像别的教官，如果教出个将领级学员，那自己至少也得升个少校。
可他倒好，硬被死死摁在大雪山里动弹不得，十分郁郁不得志。
他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打升迁报告，甚至还敢到指挥部去拍桌子。
他的报告被一次次驳回。
后来他干脆请战，想以新兵的身份加入外部战场，但还是被拒绝。
他虽然从不抱怨，但心里肯定免不得失落。
但大约在三十六年前，1987陈锋在天狼双星战役中阵亡，一切不切实际的美梦都破灭了。
人们的期待落了空。
丁虎也就此一蹶不振，不再往指挥部跑，也不再想升迁，更不满脑子铁了心的要往外跑。
他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安安心心的在大雪山当一个普通教官，并做好了与影子星系中的其他人一起等待最终决战的心理准备。
现在，作为教导过无数名“陈锋”的人，丁虎终于等到了先哲本人。
在被陈锋约见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特别。
现在他懂了陈锋到底对自己觊觎了多少厚望。
人类第一教官。
简简单单六个字，里面却有着无法估量的重量。
丁虎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配得上先哲的赞许。
第三天，他的判断准确率达到了60%。
第四天，70%。
第五天，80%。
第六天，90%。
第七天，100%。
包括影子部队战士在内的一些原本对丁虎不服气的人，渐渐的也服气了。
每个人的天赋还真不一样。
有的人天生擅长冲锋陷阵，有的人却能一眼看穿别人做得不够完美的地方，天生适合当教官。
要论贡献，不分高下。
可能丁虎上了战场会拖后腿，但在他的帮助之下，其他人哪怕只能多发挥出1%的潜能，他也功勋卓著了。
自此，陈锋将丁虎正式提拔为首席助教，不再亲自介入教学内容，转而只看丁虎每天提供的训练报告纲要。
丁虎过去多年的成就终于得到了全面认可，结合他如今的工作，军衔也当场青云直上，成为了一名中将。
在正式确定交接工作时，陈锋拍着丁虎的肩膀如此说道：“虎哥你看吧，我就说你可以的。”
丁虎捶胸立誓，“那是因为先哲大人您教导有方，您说我可以，我就一定可以！”
陈锋笑了笑，“行吧，干活去吧。”
陈锋从虚拟空间里退出来，又翻开新的宇宙学教材。
在看书之前，他撇嘴笑了笑，暗地里有些哭笑不得。
在开始把虎哥往上拉之前，其实陈锋没指望他能真接过自己的衣钵，接管整个教学计划。
陈锋是自己想偷懒，然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试一试。
毕竟他也不可能光顾着当教官，书还是要读的，不能再当文盲了。
陈锋不否认自己还有顺便故意折腾一下虎哥的心思。
虎哥当了两条时间线的第一教官，这次他被先哲院坑了大半辈子，潜力完全没发挥出来嘛，还是该让虎哥“能者多劳”。
结果倒好，丁虎真用七天的时间还了自己一个完美教官。
陈锋都给吓一大跳。
当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么？
神对人说，你可以。
然后这个人真就可以了。
喧嚣过后是宁静，在将教学工作大半教给丁虎之后，陈锋的日常生活又变得简单了许多。
每天按时起床，先用两个小时完成一整套体能训练，然后再用两小时在模拟空间里操作星影战甲进行一次高强度的对抗训练。
中午吃过午饭后，短暂午休，下午开始看书，继续深入学习宇宙学相关知识，晚饭时再与小福闲聊一二。
等吃过晚饭，陈锋又会联通影子星系，统揽全局看一看外面的战报，再与唐天心对弈几局。
不知不觉，在如此平静的生活中，时间又过去俩月。
这天吃过晚饭后，陈锋并未与唐天心下棋，而是参加了一场高层会议。
会议讨论的核心是关于新的战局分析。
在这两个月里，外面的局面天翻地覆，一日数变。
人类在猎户臂内铺开的一切诱饵，如同剥洋葱一般被复眼者层层剥开。
奥顿星系、玄武星系被陆续攻破。
就在召开会议的三个小时前，DF-711堡垒星舰终于也被攻破。
自此，人类的核心力量只剩下最后一个影子星系。
卢先锋先点开一段视频投影。
视频中，原本闹哄哄的DF-711星系重新归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荒芜破败的战场废墟。
在这片太空内，无数属于人类又或是复眼者的残骸四处飘荡，时不时又爆闪起一缕高能反应的微光，但再无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颗超小型的恒星静静的漂浮在那里，对外释放出黯淡辉光，并被时不时撞上去的金属碎片激发火焰，映照出黑斑。
更多围绕恒星引力场的残骸时而汇聚，又或是悄无声息的挪动着方向，似乎要变成001恒星的碎裂小行星带。
001恒星大约将在长则十万年，短则数万年的期间内吸入越来越多的残骸，质量逐渐加大，最后坍缩为一枚小小的中子星。
复眼者的棱舰阵列最终完成了合围，虽然没能完全分解堡垒舰，但却将其撕扯成无数碎片，并让那个被“俘获”的001恒星重见天日。
001得到了“自由”，但又变成一枚宇宙中的“死物”，并注定迅速消亡。
突然，视频戛然而止。
卢先锋介绍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人工智能探测器传回来的最后一段情报。DF-711堡垒星舰内共计七十一亿三千四百六十二万一千一百一十七人，全员牺牲。默哀。”
……
“默哀完毕。”
欧青岚站了起来，先看了眼端坐首席的陈锋，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堡垒星舰里的同胞们用生命换回的重要情报。
通过多年尝试，以及与复眼舰队正面交战的这几个月里极限压榨恒星，DF-711堡垒舰里的科研工作者们总结出一整套恒星能源快速开发系统。
恒星能源的开发不同于化石能源，也不同于纯粹的光能吸收，每一次榨取恒星能源，都可能导致剧烈反应。
反应强度一旦超限，可能在恒星中引发连锁剧变，进而发生不可控的灾难。
要把对恒星的直接开发控制在既足够强度，又足够安全的程度，需要庞大的科学体系，与长期的经验积累。
除了与棱舰的直接交锋之外，DF-711堡垒星舰对001恒星的开发体系，才是真正的核心成果。
“我们刚刚完成了快速吸收。这是科学院的恒星深度开发计划，我们打算利用剩下的两个多月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构建影子太阳开发体系。请各位过目。”
陈锋简单扫了一眼，具体的细节不是很懂，但结论很直白。
一旦快速开发计划成功，影子太阳的剩余寿命会迅速的从五十亿年左右缩短至五千年，能量释放速度将会加快百万倍。
根据分析结果显示，假如人类可以提前五百年掌握这门技术，人类将能在部分行星系内迅速爆发生产力，目前人类的兵力规模至少可以再扩大十倍。
这是个好技术，可惜来得太晚。
陈锋提出异议，“我看了一下影子星系里目前的能源储备，不是还有巨量的生物电池可用吗？没必要为了获得更多能源而直接压榨影子太阳吧？”
欧青岚摇头道：“影子太阳的成分与太阳一模一样，但与001恒星差别很大。影子太阳、001恒星，甚至猎户臂内几乎每一颗恒星都是不同的。针对不同的恒星应该有不同的开发规律。我们已经在堡垒星舰中验证了一种恒星，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们当然也想在影子星系这边再度验证一次，那么我们就能总结出普适性更广的规律。先哲大人你记下来之后能带回去，即便我们这次战败了。在你的下一条时间线中，也能得到这种技术的好处。”
陈锋一愣，“这样吗？”
战争还没打，欧青岚等人便已经开始为下一条时间线的人做准备。
倒又正符合了林布对陈锋的抨击，以至于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平静说道：“那也行吧，你们自行斟酌。”
会议继续。
陈锋不再发言，而是安静的旁听。
影子这边的指挥官们更改了作战思路。
在陈锋出现之前，他们的主要策略是尽以可能快速的杀伤棱舰为第一要务。
现在策略变了，变成了坚壁清野严防死守，等待陈锋带着迷族核心抵达。
第一层布防阵线将建立在十层戴森膜之外，以类似于玄武星系的堡垒锁链阵为主。
第二重阵线则围绕小行星带布局。
人类将在小行星带投放大量高机动性的兵力，并以小行星作为天然掩护，藏匿一些陆基巨炮和力场撕裂发生器。
第三重阵线则位于地球之影的公转轨道外，火星轨道内。
人类在地球与火星之影之间，布设了共计六十四个，每个直径达到三千公里的球形战争堡垒。
这六十四个堡垒围绕太阳之影进行公转，各自公转轨道相互间错开，相互间又呈微妙的相对平衡，组成了一个类似于C60足球烯的架构。
第四重阵线，则是曾经的“水星之影”，如今的一枚直径4878公里的多面体棱镜战舰。
几乎90%以上的科研力量、行政资源都集中在这枚巨大棱镜战舰中。
至于军事体系的领导层，倒分布于各大舰队中。
陈锋对战局安排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是帮倒忙，他都不置可否，只管点头。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去两个多月。
以第一枚太空诡雷被触发为标志，首批三万艘复眼棱舰抵达了影子星系外围。
人类最后一个繁华星系的保卫战，正式打响。
陈锋无法参战，但他的五万名学员中去了一万四千人。
一万四千台最新型的，蕴含了庞大的晨风帝国一切尖端科技，一切珍稀材料，但暂且不具备折跃能力的星影战甲在战场上化作钢铁洪流。
洪流特攻队，是这群人给自己起的名字。
陈锋的学员们开始宣示武力，绽放人类最后的灿烂余晖。

第474章 最后的阵地
3121年9月18日，棱舰舰队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如期而至。
但影子星系内的人们并不慌乱。
这本就在帝国高层的预测之中，人类早已做好充足预案。
整个影子星系的外围早已被人类布设下厚度达一亿公里的庞大诡雷带。
诡雷数量逾万亿。
单个诡雷的体型仅拳头大小，如微尘弥散在戴森膜外，各自沿着固定公转轨道围绕着庞大的星系旋动。
诡雷分布以靠近黄道面的位置为主，最为密集。
但为了对黄道面上空也保持一定的情报能力，依然有少量诡雷的公转轨道与黄道面呈不同切角，最终构成了一张与戴森膜相似的被拉长的鸡蛋灌饼模样的大网。
由于诡雷距离影子太阳太远，依靠纯天然的恒星引力场，不能将诡雷牢牢的限定在固定的范围，形成稳定的诡雷雷区。
所以每一枚诡雷都装载了场能引擎。
所谓场能引擎，其实是类曲率引擎的变种，但输出功率比类曲率引擎小很多，也几乎不压缩空间，只是利用庞大的引力场，稍微施加一点转向力便足矣。
在场能引擎的牵引下，又有繁星的精准控制，数以万亿计的诡雷各自沿着纵横交错的轨道公转，但两两之间却不会碰撞，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并让单位面积内分布的诡雷数量相对稳定。
诡雷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实物碰撞或能量场干扰后才会引爆的被动型。
另一种则是受量子网络和引力波网络的双重操控，在固定范围内出现敌人，便会全功率过载运行场能引擎，完成快速推进并落位引爆的主动型。
主动型诡雷的爆破方式包括反物质冲击、暗能量黑洞、压缩聚变爆破、束能震荡波扩散等方式。
占比数量更大的被动型，则是一种源自特质行星系的特殊浆流电磁震荡波。
浆磁诡雷爆破之后，会向四面八方甩出大量液态特殊合金，名为异磁浆流。
这些液态合金最大的特点是具备极强磁性，其磁性具备较强的金属共鸣能力，且会以每秒十万次的频率，发生南北极高频反转。
根据晨风帝国与棱舰最近二三十年内的交锋经历来看，当浆磁诡雷爆破的数量达到一定基数，在固定范围内存在足够多的异磁浆流时，复眼棱舰的折跃能力将会稍微被克制，不再那么稳定，存在操作失误的可能。
那么以复眼者的作战风格，棱舰将会果断能放弃折跃。
除此之外，逐渐扩散的变异磁场在量子扫描中也将变成指路明灯，可以帮助人类对复眼棱舰进行快速有效的定位。
这次棱舰的外形比起上次并无变化，依然是长三百公里的两个金字塔拼接而成的结构。
人类布置在十重戴森膜层外的锁链阵堡垒舰为直径四百公里的球状，共有三百万艘，每艘堡垒千人，共有三十亿舰载战士。
堡垒舰上的千人各自有不同职责，各司其位，结合人工智能的辅助，千名战士便可操控堡垒星舰。
每艘堡垒舰又有一艘百人操控的大型主战舰，以及十艘十人操控的中型护卫舰，还有一百名操作可变形态高性能战机的资深战士。
这可变形态高性能战机，正是星影战甲的原型。
这些舰船上的战士虽然没被选入陈锋的教学班，无法得到陈锋的亲手指导，但同样有资格接触陈锋撰写的培训教材。
同时，这些人的培训教官也参加了由丁虎负责的教官培训课程。
经过为期四月的突击培训，这些原本就比较精锐的战士们多有精进。
再结合不断更新换代升级的装备，这批配合锁链阵堡垒舰的战机操作员们综合实力虽不及正宗的星影战士，但也已称得上佼佼者。
陈锋观察到，人类的战争理念正在变化。
虽然绝大部分主力舰船的核心控制权依然在人的手中，但舰船的乘员数量比之上条时间线，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这条时间线里每艘舰船上的成员数量，比过去少了很多。
以前要维持一个直径达到四百公里的堡垒舰，至少需要数万人协同操作。
现在却只需不足三百人，并且绝大多数岗位上都能配置两到三人轮班。
在单位宇宙空间内，假定现在人类的总兵力规模一致，军人的人口分布密度却低了很多。
究其原因，是在于人类大面积的走了出来，开发了更多恒星，得到更多能源，同时也发掘了更多行星，得到了更多依靠质能转化不能获得的特殊材料。
能源与材料的双重过剩，为人类建造更多奢侈的大型战争单位创造了可能。
同时，又由于繁星的性能提升，人类对量子网络的研究更深入，量子通讯安全等级持续提升，人类开始敢把更多重要的工作全部交给人工智能，最终便形成了这样的新型战争模式。
战争刚开始时，人类的战争理念还没如此极端。
但在这百年时光里，随着战争进程逐渐深入，人类的战略方针已经从击落敌舰逐渐全部转移到了闷头收集信息，以兵力兑换更多信息为第一要务。
同时，也为了逐渐提高逃生舰队的生存几率，加大复眼者的追击难度，人类开始越来越崇尚化整为零的策略。
甚至会有很多逃生舰上仅有一个家族的人口，一旦遇到状况，甚至能每个人驾驶一艘小型逃生穿梭机单独逃离。
在单人逃生穿梭机中，也装载了共二十枚10男10女的冷冻胚胎。
这是能勉强保证三代以内无近亲结合的最低标准。
只要能走出去一条船，这20枚胚胎就有机会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繁衍出一整个完整的种群。
人类的策略还挺管用，到目前为止复眼者也并未完成彻底的外部清剿，靠的就是这不断化整为零的新型文明模式。
如此模式在其他星区便有体现，在影子星系内最为明显。
此时，第一枚浆磁诡雷被引爆，异磁浆流喷射，润物细无声的洒在了棱舰之上，同时又引爆附近的更多被动式浆磁诡雷。
大型变异磁场持续震荡并逐渐扩散，让这艘瞬间靠近的棱舰变成了一枚被扔进水平如镜的湖面上的巨石，掀起阵阵波澜。
顶在最前方的链式堡垒之一最快做出响应，公布棱舰位置。
在相距甚远的晨风二号中，陈锋眼前的星图中骤然出现一艘被渲染为赤红色的棱舰。
是的，只有一艘。
但下一秒钟，一个又一个赤红色棱形多边形结构出现在影子星系的各个方位，并最终达到三万艘。
不同于组成网格链接时的平均分散，这次的三万艘棱舰呈无规律的随机分布。
复眼者这次显然不会使用网格链接封锁星系。
大约是由于舰船数量过少，单位空间内的网格白色电浆密度不足，无法形成有效封锁，所以干脆不用。
那么复眼者的进攻模式便呼之欲出了。
少部分棱舰负责外圈巡逻，防止逃逸，大部分棱舰则或分散，或聚集，逐步打开人类阵线缺口，一步步蚕食人类有生力量。
这个小范围战局的走向，与外面波及到庞大猎户臂的整体战局有异曲同工之妙，仿佛俄罗斯套娃。
在获得确凿的优势之前，复眼棱舰不会贸然往里突进。
这会落入人类的包围圈。
虽然漫长的战争史中人类从未有过击落棱舰的记录，但双方都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个阈值正在被渐渐靠近。
以人类表现出的能力，一旦有第一艘棱舰被击落，便很可能意味着战争双方的胜负关系瞬间逆转。
复眼者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绝不。
随着主动式诡雷在太空中快速移动，剧烈的交火在下一瞬间爆发。
只一刹那，堡垒锁链阵的前方便弥漫起大约七千余朵璀璨的太空烈焰。
烈焰大部分集中于恒星第二公转轨道的黄道面附近，少部分分布于星系上下两个方位。
被短暂限制高机动折跃能力的棱形战舰按照惯例撑开护盾，然后连接两个金字塔结构的中间部位张开一条宽约三十余公里的裂缝，数量庞大的中型、微型作战单位从里面如黄蜂出巢般飞了出来。
依然是少量刀锋螂，中等数量的八足甲虫，以及海量蜻蜓战机，还有更多的龟形飞行器和指甲盖尖大小的自爆苍蝇。
复眼者的战争兵器在形态上并无太大变化。
但各种装备呈现出来的性能还是让陈锋眼皮跳了跳。
现在他眼前的刀锋螂除统一力切割刀臂和喷吐爆炸粒子之外，背上又多了一根可弯曲的长管。
这长管显然是武器，像根从脊椎骨里反向往头顶上长的尾巴，十分灵活，能对外射出白色光束。
陈锋认得这光束。
在上条时间线里，曾从球型战舰上释放出来，在最后时刻给人类舰队造成了巨大伤害。
并且这些刀锋螂体表覆盖的薄薄护盾层也发生了变化，在宇宙中呈现出银色光辉，表明其对能量武器的良好反射率。
根据军队提供的情报显示，纯粹的物理毒素打上去之后，效果比之百年前下滑了不知凡几。
这些刀锋螂比陈锋亲自宰掉的那些，要强很多。
游荡在外的球舰并未革新刀锋螂装备，一直在高强度参与战争的棱舰，倒已是把刀锋螂换到了不知第几版。
八足甲虫也有变化，原本略显笨拙的飞行速度变快了很多。
人类这边迎敌的方式与陈锋过去的理解也发生了极大变化。
链式堡垒舰并未急冲冲的放出载人中小型作战单位，只从中部的出舱口飞出无数碗状飞行器。
每个飞行器上都装载了最多三种，最少一种的小型武器。
这些纯人工智能飞行器使用了纯介质引擎，虽然加速度不够快，但靠着数量大，倒也声势不小。
在双方的炮灰级作战单位短兵相接之前，复眼者的小型单位已在诡雷阵中先喝一壶。
具备短程折跃能力的刀锋螂倒是能快速往前突进，但复眼者的其他单位却被无数诡雷炸了个人仰马翻。
要通过浆磁诡雷扰动的磁场乱流，强大的刀锋螂也得冒些风险。
但这些刀锋螂却必须执行折跃机动。
单个堡垒舰的火力很强，区区数十只贸然靠近，被击落的风险不小。
它们得先聚合。
直接负责指挥第一重防线的第十元帅彭中云执行操作，开始让部分堡垒舰的重型武器预充能。
陈锋扫了一下，彭中云大约选了十个重点区域。
一百五十万刀锋螂不约而同开启折跃。
只有95%的刀锋螂顺利完成折跃，还有5%的刀锋螂出现在折跃目标地点时，却已经只剩下半截身躯，另外半截不知跑哪儿去了，大约是遗落在某个不知名的黑洞里了吧。
原有一百五十万只刀锋螂，现在仅剩一百四十二万只，围绕着影子星系变成了共计五个小队，平均每个小队有接近二十九万只。
其中四个小队与彭中云提前安排的预热集火点重叠。
在刚刚重新出现的瞬间，便遭到了附近超过千座堡垒舰的重型复合炮的当头痛击。
但其中有一支却出现在了彭中云不曾判断到的位置。
稍微休整后，这支刀锋螂便迅速加速至二分之一光速，在宇宙中化作流光，往前扑杀而来。
随着这二十八万余刀锋螂率先进入链式堡垒阵的火力覆盖范围，这边的近千座堡垒舰中型武器开始对外倾泻火力。
绝大部分第一时间开火的，却不是能量武器，而是以导弹为主的实弹武器。
大功率能量武器需要充能，只有实弹武器才能第一时间说开火就开火。
有时候可以执行预充能，可一旦开启充能，便必须发射，并且每次发射后都会有一定时间的设备材质修复时间和能量重新准备的周期，俗称冷却时间。
导弹吗？
陈锋眉头微皱，暗想，这根本不可能打中。
果不其然，刀锋螂聚合而成的乱流骤然散开，各自躲闪。
尽管导弹都具备追踪定向能力和一定的类曲率飞行能力，但想追踪到能在二分之一光速状态下还能轻易变向的刀锋螂，难度着实太大了。
但这早在人类指挥官的预料之中。
导弹提前引爆，绚烂的殉爆将堡垒舰前方近千万公里的空间照耀成仿佛恒星日冕般的璀璨光区。
强烈的冲击波与粒子流在宇宙中组成了一团又一团“短暂恒星”。
“短暂恒星”相互又交错，爆破冲击波再扭曲变形，成为一片云团。
但眨眼之后，刀锋螂阵列便从云团里冲了出来，继续突进。
看起来人类是没占到便宜。
“漂亮！”
陈锋却突然捏拳低吼。
他不会妄下定论，但刚才人类堡垒舰的这一手操作却让他为之惊叹。
原来导弹殉爆的真正目的并非刀锋螂，而是阻断掉后面追来的八足甲虫等其余作战单位的推进路线，同时还冲垮了不知何时被刀锋螂沿途布设的无形丝线。
这丝线陈锋也认得，与球舰长须的材质相似，想来也具备空间冻结能力。
复眼者似乎是打算用刀锋螂如蜘蛛般结网，慢慢用空间冻结技术把整个影子星系的外围冻结起来。
现在复眼者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并且既然人类能量能冲破丝线，便证明现在人类的爆破武器已经可以压过丝线的冻结之力了。
与此同时，在陈锋视觉的右上角，还有一些参数正在快速变化。
“五号弦能射线流实战功效测试中……
测试结果进度1%、2%……7%……33%……100%。
测试完成，以DX2287星恒星规则改造后的18、29、75号底弦能混合爆破，再以奥顿三号金属作为弹片承载物，可在0.0002秒内切断冻结丝线。
五号弦能裂片弹研发成功。”
“武器深度评估，最佳承载推进级为单粒子中子外壳的真空泡聚变爆破，可在最短时间获得最大爆破效果。”
此时，堡垒舰上的重型武器终于充能完毕。
刹那后，千座堡垒舰上再度泛起五光十色的辉芒，一道又一道如同探照灯，但其实又蕴含巨大能量的光柱从堡垒舰上交叉倾泻而出。
特质规则与材料触发能源、纵横波交错的弦能激发态能源、具备超强磁场震荡效应的玻色子能流、波长短到无法形容的无色光炮、堪比伽马射线暴强度的伽马光束、正电子注流、反质子注流等等可怕的能量武器，从堡垒舰上以或快或慢相互交叉堆叠的方式往前轰击而去，将刀锋螂前进的方向封锁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二十八万余只刀锋螂也开始出现快速伤亡。
陈锋视野右上角的武器测试进度再度狂跳。
是的，陈锋只用二十秒就完全看懂了影子星系的战略方针。
测试！
这正是一百年来双方战争的永恒主题。
不仅如此，远离刀锋螂战区的其他堡垒舰也已经开始给巨型武器充能。
这些巨型武器正在锁定被短暂困在浆磁诡雷阵中的棱舰。
巨型武器种类繁多。
黑洞自旋子炮，这是一种新型黑洞类武器，虽然不如黑洞炸弹般直接，但却可以将类似于物理黑洞材质的质能注流短暂束缚，并以柱状形态发射出去。
超大质量恒星日冕炮，可持续释放出三千万度以上的恐怖高温。
奇美拉液导弹，灵感源自特质行星系中的特质生命奇美拉鸟的唾液，一种具备极强分解能力，性能超越物理毒素的诡异液体。
熔岩生命基因震荡导弹，模拟了熔岩生命的基因架构，可释放出持续高温，如同跗骨之俎般的火焰将吞噬一切。
以及赋能太空植物网络，这是人类融合了特质星系里的奇异生命与戴森膜后创造的新型武器，可在极短时间内于太空中布置一张覆盖面积达到五千万公里的大网。
这大网将快速吸收接触到的一切能量形态。刚刚研发成功不久，被寄予厚望。科研工作者希望这植物网络可以吸收掉棱舰外层的护盾。
以及更恐怖的戴森膜吞噬能量场，这是影子星系的特产，一张曾经短暂靠近物理黑洞，然后又被敢死队员以反推力重新送出来的伸缩戴森膜，里面的分子呈类似于黑洞物质的高速震荡。
这统统都是测试。
百年以来，人类已经在无数次战役中执行了无数次类似规模的测试。
一切测试的最终目的从未改变——击落棱舰，摧毁敌人。
这些武器里，容纳了人类迄今为止全部的想象力和科学素养。
人类一直都在尝试着将猎户臂内自己能看到的一切资源整合。
人类在不断更了解宇宙的深度，然后吸收更多宇宙的规则，再将自己对宇宙的理解，毫无保留的填塞到了军事科技中。
这是古老的材料学科技理念，用在了三十一世纪。
这理念名为穷举法，可以给有限的资源赋予无穷的变化，以不断寻找靠近真理的答案。
看似古旧的思维模式，其实永远也不会过时。
每一次测试，都会有大量的死亡，但人类不在乎，也没办法在乎。
人们的目的仅仅是完成测试。
人类目前不奢望战胜，每个参与测试的军人和科研工作者都只想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完成了测试，我就死而无憾。
到如今，人类已然忘却自己是否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种族。
因为摆在人类面前的选择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
战争。
唯有战争。
人类在这近千年的时光里，依靠这量子网络的无缝通讯，建立了无比庞大的统一意志。
这个意志的落脚处，借用一句先哲陈锋曾说过的话，便是“战火因你而起，我便不死不休。”
随着无数巨型武器逐渐充能，又一轮新的测试，即将开始。
部分刀锋螂突进到堡垒舰前方百万公里范围，开始与人类之前放出的碗状智能飞行器交火。
三百万堡垒舰中的大型主战舰、中型护卫舰和小型单人高性能战机陆续升空。
在外出部队开拨前，链式堡垒阵总指挥官彭中云元帅在通讯频道中说道：“各位，我们的背后便是我们的最后阵地！我们已经失去了地球，失去了太阳系，失去了整个猎户臂！但是，在我们的背后，还有无数个正奔赴往银河深处，去往遥远太空的同胞！还有正往我们这里赶来的先哲！我们将会死守此地，等待先哲的降临，等待同胞的远去！我们一定可以取得前所未有的，最好的战果！各位，前进！”
伴随彭中云的咆哮声，链式堡垒阵的外出部队轰然进发。
三百万艘大型主战舰，三千万艘中型护卫舰，三亿架高性能战机同时启动引擎，开始沿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极速推进。
他们要绕开刀锋螂等复眼作战单位的封锁，在更前方迅速汇聚成两只庞大兵力，分别直扑两艘棱舰。
与此同时，堡垒舰中的舰载士兵也早已登上了自己的中小型机炮控制台，带上神经穿刺头盔，将神经网络与机炮高强度链接，等待与即将靠近的刀锋螂短兵相接。
在这些士兵的背后，站着他们的轮班战友。
如果这些士兵用脑过度，在控制台上精神崩溃，大脑液化而死，那么他们背后的战友将会接替他们的岗位。
在影子星系的内部，一万四千名精锐星影战士组成的洪流特攻队，则正以和冥王星轨道几乎相似的椭圆形轨道快速加速，即将突破光速，准备进入超曲运动状态。
这支队伍将在十秒后突然出现在战场中，与那冲在最前方的二十八万余只刀锋螂短兵相接。

第475章 哪怕要逆着光，也要在风暴中远航
战争的第一天，二十四小时里，双方的炮火互相轰击了八万六千四百秒，从未有过刹那止歇。
这看起来已经是大决战的模样了。
但人类却深知这只不过是复眼者的第一步试探，只是这试探的强度强到让人难以承受，并为之而感到痛苦。
人类已经用一百年证明了自己的快速学习和对星系的深度开发能力。
人类走了一条与复眼者的“拿来主义”截然不同的道路，不是那么狂热的实用派。
当复眼者决定吸收某种科技时，通常会用生物学知识直接解决问题，让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即可。
复眼者依靠生物科技走捷径，已经冲出室女座本星系团，统治这片庞大的疆域不知道多少年。
他们没有必要再去费力不讨好的“学习”。
这是复眼文明的特点。
至于宇宙的本质是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能达到这种效果，那不重要。
人类凡事追求本质，面对任何新事物，都尽可能的想先把其原理搞明白，再化为己用。
不同的原理会孕育出不同的科技产物。
深入到微观世界“底层”的超低能级底弦能，亦或是超微观欧莫粒子（三十世纪初期一位名叫欧莫的物理学家发现的一种按照不同排列组合，可组成不同编号底弦能的基本粒子，将微观世界的波粒二象性再度颠覆，同时某种意义上又摧毁了弦理论）程度的质能转化和合成技术，让人类解决了绝大部分宇宙物质材料的合成工艺。
人类可以任意的改造行星，不会再轻易的因为资源短缺和能源不足而陷入困境。
同时，宇宙中始终有一部分物质是人类无法复制的，其中典型代表便是迷族核心、巴纳德星的奥氏同位素、天然量子晶片等等……
这些以欧莫粒子之下的微观世界等级划分的特质材料，造成了人类在庞大的晨风帝国疆域内，以大则星区，小则行星系，再小则是每个不同的行星都会呈现出不同的差异化。
复眼者在百年战争中已经吃了不少类似差异化的亏。
各种“土特产”用到人类手中，会有千变万化。
譬如浆磁诡雷首次出现时，就将一艘落单的棱舰整整困了八年。
所以复眼者每次进攻一个人类力量格外强大的星系时，多少都会先进行足够的试探，不断加深对该行星系的深度了解，反过来丰富自身的科技信息库，将人类的东西不断存储进自己的文明记忆，以免某些时候又重蹈覆辙。
大决战第一天的试探，是复眼者求稳的策略，但同时也是历次双方战争中，人类获得最大量测试信息的好机会。
当复眼棱舰开始涉险突进时，往往就表示他们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适当冒险，并发动总攻了。
不过复眼者攻破DF-711堡垒星舰也用时两月余，以影子星系如今真正的兵力，敌舰数量也“仅有”三万余艘，双方兵力悬殊差距变小了。
如果复眼者不想在最后时刻功败垂成，必不会贪功冒进，如此强度的试探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战争，永远铸就史诗。
在第一个二十四小时里，从星系内部冲出去的不只洪流特攻队。
第八小时，由一艘特种巨舰，九千艘主战舰，三万六千艘护卫舰组成的东区第一C级舰队——大风舰队，在指挥官叶风中将的率领下，也以类冥王星轨道完成加速，进入超曲运动，并顺利穿越曲率亚空间，出现在棱舰阵列的后方。
影子星系军队体系的C级舰队属常规兵力的一个分级，特指主战舰数量在一千以上，一万以下的常规战力。
大风舰队隶属正东战区，为正东战区中的最强C级舰队，拥有最优秀的指挥官，舰船在一个月前刚刚接受了全面改造，也有最先进的装备。
大风舰队中的特种巨舰，正是刚刚研发成功的黑洞自旋子炮。
黑洞研究院一共制造了十门自旋子炮，分别被大风舰队与另外九支C级舰队列装。
在前八个小时里，除大风舰队之外，另外九支舰队已经先后出发。
但很遗憾的是，其中四支先行者在拖着特种巨舰尝试曲线加速进入亚空间时出了意外，类曲率引擎控制不可避免的失控，进而导致装载了黑洞自旋子炮的巨舰解体爆炸，并将附近撑开曲率泡的拖曳舰队吞噬。
这四支队伍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飞行科学院汲取经验教训，不断改良算法，才终于成功计算出让特种巨舰于小范围内执行曲线运动，并顺利达到光速冲入亚空间的办法。
但接下来又有三支舰队在尝试通过亚空间穿越战区时，受到外部战区能量和紊乱空间的冲击，遭遇亚空间短暂崩塌而提前跌出亚空间，并落入敌方作战单位的包围，亦或是直接撞击在敌我双方的集火弹道上。
另外还有两支舰队几乎成功落位。
但其中一支落位时黑洞炮发生不明故障，未能开火。
另一支舰队找到了故障原因，并特别加厚了黑洞自旋子发生器主控芯片的外部防护层，以防止被浆磁诡雷造成的异磁场干扰。
第九支舰队几乎成功，黑洞自旋子炮只差十秒就充能完成，但却还是被蜂拥而至的刀锋螂提前击破，以至于功亏一篑。
负责最后一门黑洞炮的大风舰队肩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
这是黑洞自旋子炮开发第一阶段开发完成后的首次试验，如果大风舰队再失败，那么研究院便不得不重新制造第二批初代黑洞自旋子炮，至少需要耗时三周。
三周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即便第二代制造成功，又需要一轮新的测试，也不知能否达成目的。
9月18日，地球北京时间下午六点三十三分零七秒，大风舰队抵达光速，进入亚空间。
刚刚折返休整不足半小时，成员尚余一万二千余人的洪流特攻队几乎同时出发，也进入亚空间。
六点三十三分十二秒，大风舰队出现在被命名为DL333号棱舰的后方7.2光秒的位置。
比原定目标地稍远了0.2光秒，原因是舰队在亚空间飞行时，受几乎同步进入亚空间的洪流特攻队造成的纵波干扰，稍微偏离方向，但问题不大。
在落位减速时的剧烈震颤中，身处黑洞炮巨舰内，同样百余岁且身经百战的女中将叶风双手扶住栏杆，口中快速汇报消息与下达命令。
“大风舰队定位成功！旋流超曲运动误差率1.72%，误差分析报告已提交。黑洞炮开启充能！开启统一力护盾、类曲率膜层护盾！辉光弹幕炮齐射开火！组成掩护通道！”
舰队首席情报员同步汇报，“已检测到DL333号附近三百光秒内出现大量短程折跃波动，共计十五万刚诞生的新型刀锋螂即将抵达！敌舰后置干扰炮已开始充能，第一批暗能量吞噬云团将在六秒后成形！”
叶风面无表情，只下达命令，“巨舰执行第三类Z型曲线机动。主战舰与护卫舰以第六雪花阵型散开，组三重聚合护盾网，前进！”
情报监控投影中，前方氤氲雾团般的暗能量块先是以绿豆大小分散出现，部分挡在大风舰队的前进道路上，还有少部分则在后方。
等这些暗能量雾团彻底成型，将会把这一方直径近两百万公里的空间彻底变成一团短暂的暗能量黑洞。
但大风舰队已经开始曲线推进，巧妙避开附近逐渐扩散的暗能量块，持续前进。
监控系统中，又能见十五万刀锋螂星星点点出现在舰队正前方。
此时特种巨舰顶端圆球正吞吐电弧，黑芒闪烁。
这正是黑洞炮的炮口。
黑洞炮从开始充能，到引导发射，需要二十秒时间。
舰队的任务，是在这二十秒时间内护送巨舰抵达棱舰后方十万公里以内，再顺利开炮。
在这十五万刀锋螂脱离折跃僵直状态之前，主战舰与护卫舰率先开火，海量能量武器宣泄而出。
若是之前的刀锋螂，第一波能量武器的炮击将会对刀锋螂造成重创。
但这次新型刀锋螂体表护盾又增加了新的特性，集火后仅成功击落两万余只。
十二万余刀锋螂开始挪移机动，并罕见的撑起闪烁银芒的骨盾。
在与洪流特攻队交手后，复眼者真正重视起人类的杀伤力来。
刀锋螂举盾不但代表着复眼正在吸收人类的战争艺术，同样代表对方认可了人类士兵有与刀锋螂正面一战的资格。
十二余万刀锋螂迅速提速至近光速，然后在宇宙中化作十二余万道银色流星，向大风舰队扑去。
双方短兵相接前三秒，大风舰队的炮火骤然停火，下一刹那，一万二千余星影战士组成的洪流特攻队悍然跳出曲率亚空间，出现在刀锋螂的冲锋路线上。
洪流特攻队指挥官，少将庞德高举右手，“洪流特攻队落位成功！开始阻敌！”
彭中云果断下令，“自由攻防，务必挡住敌机，不让一只刀锋螂靠近重炮舰！”
“收到！”庞德通过量子引力波复合网络下令，“全员开启高机动模式！能源过载比30%，神经链接过载比30%。三型自由防护阵！坚持二十秒！绝不放过一只刀锋螂！上！”
下一刹那，一万二千台星影战甲曲率引擎与介质引擎全开。
一万二千个影子，开始在宇宙中变幻出无数折线，交织为一张大网。
无数可以撕裂空间紊乱引力线的中小型黑洞炸弹与引力紊乱弹被撒将出去，将数量十倍于己的敌人短暂困在了这一方宇宙。
混战，再度开始。
这边，舰队随着武器停歇，引擎动力大涨，往前推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数十道或远或近的白色光束穿越已然弥漫开的暗能量云团，先后往特种巨舰笔直轰来。
白色光束正是陈锋在上条时间线见过的武器，飞行速度快于光速。
说来也是凑巧，上条时间线中，同样率领大风舰队的叶风正是阵亡在这同一种炮火之下。
但是，伴随大风舰队阵型变动，数十架主战舰悄然完成挪位，已然正好挡在白色光束与巨舰的路线正中。
这些主战舰并未被轻易融化蒸发。
流光溢彩的能量护盾死死顶住了光束的冲击。
两者的交界处灼热光芒与闪电迸发，恍如恒星爆炸。
是的，人类的护盾技术进步了，能短暂顶住了。
舰队继续向前推进，并抹过更多暗能量云团，开始遭遇海量蜻蜓战机。
每艘主战舰上的数万种中近程连发能量机炮与微型导弹怦然发射。
舰队开始在太空中制造出一层一层绚烂的爆破云。
舰队冲开这些爆破云继续推进，如同在火场里冲锋的消防车。
黑洞炮顶端的圆球上吞吐的黑芒与电浆开始变得越来越刺眼，里面正有无数性质与黑洞视界边缘的粒子十分相似的物质正在极小的范围内高速旋转。
圆球内部的引力环境，同样庞大到了极致。
随着大风舰队与DL333棱舰的距离越来越近，开始有更多的小型复眼单位蜂群般扑来。
双方交火越来越激烈。
暗能量雾团压制的空间面积越来越大。
大风舰队外围舰船组成的复合护盾时不时被渗透，时不时有舰船被拉进去，再被撕扯成碎片与基本粒子。
前方DL333棱舰与其他棱舰后端再度张开一角，伸出一根金属棍。
金属棍的顶端，正有个气泡状的物事逐渐扩散。
这是陈锋从未见过的新型武器。
气泡仿佛被吹破，靠近棱舰的一侧爆开，然后开始以似慢实快的速度，在宇宙里晃晃悠悠飘向特种巨舰。
刹那后，宇宙中飘满了上千如此气泡。
但大风舰队已有预案。
人类将其称之为反物质干涉泡。
一旦被其靠近，强大的粒子流将如同电流般瞬间游走整个舰身，将一切物质稍微“反物质化”，进而引发剧烈爆炸。
这是涉粒子炸弹更直接的变种。
在隔空投放技术被《晨风》死死克制之后，复眼者也升级了自己的战术。
这个东西，挡不了。
但一艘又一艘高速护卫舰突然从舰队中部冲了出去，正落位在干涉泡的途径路线上。
轰然爆炸。
可怕的爆炸在宇宙中又交织成了群星。
大风舰队抵达十万公里。
“黑洞自旋子炮充能完毕！开炮！”
被人类寄予厚望的黑洞自旋子炮第一次于宇宙中绽放光辉。
一道漆黑质能流划破长空，于0.333……秒后抵达棱舰，瞬间融化棱舰外层的护盾，再如潮水般挥洒在棱舰外壳上。
大风舰队中央部分特别加装了众多探测设备的改装护卫舰上无数设备同时亮起灼目光芒，代表这些探测仪器正在疯狂收集信息。
另一些小型护卫舰则突然再度爆发加速，以接近三分之二的光速往敌舰撞去，沿途还强行破开自身的类曲率泡，对外发送导弹与能量武器。
人类没指望黑洞炮能轻易摧毁对方，只要在黑洞炮轰击的同时与刹那后，尽可能测试出更多其他武器造成的改变即可。
再十秒过去，黑洞自旋子炮上的黑芒熄灭，宣告这一炮的威能结束。
没有第二炮了。
不是没有能量，而是黑洞炮顶端炮口的聚能球只能承受一次发射的强度。
如果强行推动第二炮，必然引发剧烈爆炸，制造出一个强度远超普通暗能量黑洞炸弹的纯物理黑洞炸弹。
那么自己人也都没了。
与此同时，无数测试报告继续雪片般通过量子网络飞往影子星系内，并被繁星和研究人员们收罗起来。
“敌舰外壳温度改变……”
“硬度改变……”
“韧性指数改变……”
“常规震荡中子弹撞击后释放的能量光束波长改变……”
这所有情报汇聚成了一份测试进度分析。
25%。
55%。
75%。
100%！
“测试完成！”
另一边，洪流特攻队得不到其他舰船与堡垒的火力掩护，面对十倍余己的兵力终究落在下风，在这20秒内便已迅速折损超过两千人。
并且有越来越多的刀锋螂挣脱纠缠，并成功脱离紊乱区，开始进入折跃状态，往大风舰队的方向跳跃而至。
叶风微笑着摁下开关，第二次启动黑洞炮。
与此同时，她通过量子通讯说道：“我已完成任务，我舰队已深入敌舰腹地，已被数十亿敌人中小型作战单位包围，刀锋螂已经脱困。我们即将冲锋，执行最后测试，请洪流特攻队迅速撤离。”
下一刹那，战损比已然达到50%的大风舰队再度往前推进。
越来越多的刀锋螂甩开自己的对手往这边追来。
洪流特攻队主动放弃纠缠，开始往远处撤离，并执行大范围曲线机动，准备切入曲率亚空间再回星系内。
十五秒后，第二次，但却混乱到毫无规则，更无法锁定方向的物理黑洞爆破将DL333棱舰吞没其中。
又十秒后，乱流消散。
铮亮的棱舰依然屹立在宇宙中。
再五秒。
一支由盖乌斯&#183;尤里乌斯上将率领庞大的B级舰队出现在DL333棱舰的下方。
盖乌斯利用刚才的大爆炸作为掩护，并冒着极其可怕的紊乱流风险，将自己的舰队拉到此地，执行下一步围攻。
在此之前，盖乌斯的凯撒舰队本就一直在做曲线机动。
叶风成功引爆第二次爆炸的瞬间，指挥部便快速决策，决定扩大战果，让盖乌斯来完成下一轮测试。
此时凯撒舰队共有六万三千余艘主战舰，三十六万余艘护卫舰，以及三百余万架高性能战机。
“凯撒舰队抵达预订目标，穿梭战损比31.32%。剩余战舰保存状况完好，即将执行第二轮深度测试！超大质量恒星日冕炮开始充能！”
这，便是战争第一天里，看似微不足道，但实则壮烈至极的史诗。
第三天，沈长河上将利用堡垒舰炸出来的掩护通道，率领人类目前体型仅次于DF-711堡垒星舰的大型作战单位无畏泰坦舰入场，完成了奇美拉液导弹的测试，以及第二次太空植物网的铺设。
第七天，劳伦斯&#183;丹妮芙中将率领C级渴望舰队冲了出去，成功的将八艘主战舰快速组装为超新星恒星聚能炮。
很可惜，这次测试失败了。
聚能炮的充能时间长达39秒，留给复眼者的时间太多了。
组合巨炮惨遭摧毁。
测试失败后，渴望舰队撤离失败，被一支数量达到十万只的次新改进型刀锋螂队伍纠缠上。
重新补充人员至一万五千人的洪流特攻队再度出动，以付出近半数人为加，成功掩护渴望舰队半数战舰撤离。
陈锋一直看着，再看着。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只能将更多精力全部投入到教学中。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放弃宇宙学的课程，但情感却又让他在看书时坐立难安，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想培养出更多的精锐战士。
但从他这里走出去的学员却很少能一直活着。
就连庞德也数次被轰断脊椎或者四肢，只是每次都刚好侥幸的活了下来，并及时得到救治。
战争的第十二天，差不多到了指挥官们推测的试探结束之日。
棱舰再度发生了变化，其中一艘前半段金字塔结构完整打开，从里面晃晃悠悠飘出个仿佛缩小版棱舰的尖锥形物事。
这是在漫长的百年战争中，人类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充能大约几分钟后，一缕指头大小的细微光芒从尖锥物事的顶端迸射而出，照在了组成锁链阵的XL795号堡垒舰上。
嘭！
只一炮。
堡垒舰炸开了。
“超强脉冲能量反应……”
“亿度高温反应……”
“堡垒舰的爆破方式为自震荡……”
“该武器的理论破坏值上限是行星！”
“它可以瞬间摧毁一枚中大型行星！”
五秒钟后，军事科学家们得出结论。
这门尖锥炮被命名为脉冲震荡碎星炮。
其释放的能量性质类似于奇点亦或是白洞。
其放射的收束光芒，是一种介乎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物事。
可在释放之前，该棱舰所在的宇宙空间内并未发生高能反应。
只有一个解释，碎星炮的能源供应是复眼者“借”来的。
被“借”走能量的，应该是黑洞，但却不是相隔不算太远的巨大物理黑洞，而是银心。
碎星炮的本质，依然是对统一力的运用。
面对此情此景，部分人感到彻骨深寒的绝望。
这时候陈锋站了出来。
他缓缓说道：“这是超阶文明赐予复眼者的武器，与穹顶一样。这是我迄今为止看到的，对方最大的底牌。我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底牌，但我们又掀开了一张。”
前一秒还有些颓丧的部分军人们，瞬间恢复斗志。
是的，我们做到了！
就在此时，深空远处一点寒芒闪现。
一艘看起来挺粗制滥造，但长条状的舰身上装满各型各状机炮武器的飞船由远及近。
“第七星区，XC2321-RD78221航线37415号搬运者舰船，前来报道！在我的背后，还有至少一千三百亿艘搬运者舰船！我们已经送走亲人，我们也要参战！”
一千三百亿艘搬运者舰船。
这是人类活跃在附近数个星区内尚存的全部搬运者。
一些人还很远，可能几十年后才能抵达。
一些人却已近在咫尺，甚至比陈锋还先到。
每艘船上少则几人，多则十余人。
他们本该切断联系悄然远遁，但他们去而复返。
每一个人，都想捍卫这块人类最后的繁华，保存最后的希望。

第476章 飞蛾扑火
即便是帝国高层也不曾想到，在最终战役刚度过试探期，复眼者掀开新底牌，无比艰难的厮杀期即将到来时，本该按照原定计划散作满天星的搬运者们竟逆流而来。
如果逃，他们大约还能短则多活数年，长则熬到寿终正寝。
大部分搬运者都不曾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即便有退伍军人也年事已高，无法再高强度驾驭战争武器。
并且搬运者的舰船作为民用型与工业型，装载的武器系统早已过时，舰船加速性能也极差。
搬运者舰队的基数虽然庞大，但着实没什么战斗力，来了也帮不上大忙。
帝国高层倒宁愿这些人去当人类文明最后的乌托邦，作为一个太空流浪种族在银河系里有一天就多活一天。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代表人类尚未彻底灭绝。
但他们却违抗命令回来了。
义无反顾的。
很快，人类高层就从37415号搬运者舰船舰长的冲锋咆哮中知道了促使他们去而复返的缘由。
此人在舰船被八足甲虫撕碎前，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比起当一个苟且偷生者，如丧家之犬般孤独的死在宇宙深空中，我宁愿战死沙场。我起码倒在于先哲奔赴同一个目的地的路上，也算是与先哲并肩作战了。”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代表了绝大多数正从遥远的星系奔赴影子星系的搬运者战士们的最后理想。
人终有一死。
或轻于鸿毛。
或重于泰山。
但鸿毛与泰山皆是身后事，且不论后人如何评说，亡者皆不可闻，不可见。
再至高的荣耀，对活着的人而言，统统不如生命最后时刻的刹那坦然。
去而复返的搬运者们，追求的便是这刹那坦然。
……
一发一个堡垒舰的碎星炮的出现，对人类的第一重防线造成重创，带来巨大的威胁。
幸运的是并非每艘棱舰都有碎星炮。
三万余艘棱舰里一共支出三百余个尖锥。
在维持常规兵力的压制之外，这三百余座碎星炮不断的充能，然后以看似渺小细微的淡淡光束不断收割人类的堡垒。
人类舰队依然在想方设法的靠近棱舰，哪怕是用自己的舰身去帮堡垒舰挡一炮都好。
人类需要收集的信息变得更多了。
但棱舰已经逐渐消耗全部的诡雷，同时在沿途布下重重叠叠诡秘阴险的暗能量雾团，以及潜伏在雾团缝隙间的无数小型自爆苍蝇。
自爆苍蝇在进攻时的帮助不大，但若是要组成防御阵线，却又功效拔群。
人类很难依靠常规机动靠近敌舰。
屡试不爽的曲线加速，再通过超曲运动直接投放的战略也渐渐失效。
棱舰在宇宙中布置的无形无状的丝线越来越多了。
虽然人类舰队已能在冻结丝线中通过强劲的超曲引擎撕开统一冻结力，勉强运动，但也仿佛陷入泥潭，不可能躲过反物质干涉泡、白色光束与蜂拥而至的小型作战单位的围剿。
如果没有庞大的搬运者舰队舍命驰援，影子星系的第一重锁链堡垒防御阵型将在三个小时内被攻破。
但自第一艘搬运者舰队抵达后，这些民用、商用、工业用舰船开始以平均每小时数千艘的频率陆续出现，并以超曲运动直接抵达核心点，对准那些装载了碎星炮的主力棱舰发起飞蛾扑火般的亡命冲击。
可能这些舰船的武器性能跟不上趟，连敌舰护盾都无法破开，但没关系，舰船刚脱离超曲运动时，会有个很短暂的以无限接近光速的速度往前推进的过程，然后才会因为宇宙空间的压制而逐渐减速。
这些搬运者舰船的打算，却正是用接近光速的速度，将自身重量狠狠的甩将上去。
哪怕只是一块泥巴，以光速前进拍在什么东西上，威力也无限接近重炮轰击，更何况这还是轻则数百吨，重则数万吨的或大或小的金属造物。
部分够先进与沉重的搬运者舰船，甚至真能撞破敌人的防护层，狠狠擂上其本体。
搬运者舰队的亡命冲击的确给复眼者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困扰，让碎星炮的发射频率下降了很多。
陈锋在这一百年来看过无数次战役。
他也自诩见识了太多太多的伤亡。
但此时此刻他受到的冲击却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过去的陈锋习惯了领导者们的拼搏与军人的牺牲精神，他也见过很多次平民的果断就义。
但如此持续的，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飞蛾扑火，带给他的震撼依然猛烈冲击着他的灵魂。
人类正以陈锋曾经作为一个生于和平年代的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不能理解的气概，用血骨与生命，一层一层的堆砌着通往胜利的阶梯。
没人生来卑劣，也没有人生来高尚。
人来时皆空白。
人的性格里部分天生注定，但另一部分却会随外部环境的影响而改变。
在恐惧了数百年，又抗争了百年之后，这世间再无凡人，每一个到现在依然还活着的人，都是猛士。
每个人都看过太多别人的牺牲，在战火中经受了太多的磨砺。
每个人都曾失去过亲朋好友，甚至是量子网络里一起打游戏探险，亦或是吹牛聊天交流知识的网友。
在这百年中，社交网络并未彻底止歇。
来自不同星区有着共同爱好的人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型社交网络。
网络中的头像时不时的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在这些头像熄灭后，旁人点开对方的社交资料，便能看到此人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以何种身份死亡亦或是战死。
这一切，组成了如今世人的世界观。
搬运者们当然会回来。
……
三天。
搬运者舰队为锁链式堡垒舰阵多争取了三天时间。
让本该在两天又二十一小时前发生的第一重防线的阵型崩溃，推迟到了今天。
此时距离最终战役开启，已经十五天。
以欧青岚为首的影子科学院终于拿出一个全新成果。
TNT-束能炸弹。
名字听起来很不响亮，但其科技含量却是迄今为止前所未有之高。
在TNT-束能炸弹中，又融入了这十五天里无数军人与搬运者换回的重要信息。
前半部分的TNT命名，意指纪念古代发明的伟大爆破物。
发明于1863年的TNT在文明史中扮演了重要作用，是把双刃剑，曾在战争中沾满血腥，但却又极大程度的加快了人类开凿矿山发掘资源的效率，为接下来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坚实基础。
无法否认TNT在战争中对人类造成的伤害，同样也不能忽略它在文明进步中扮演了重要助推剂的角色。
后面的束能俩字，顾名思义，就是把各种不同的爆破能量束缚在一枚炸弹中。
束能炸弹融合了人类迄今为止掌握的最强杀伤手段中的70%。
无数种大威力杀伤手段被全部揉入一枚直径仅有半米的炸弹中。
不同的爆破能量按照精密计算后的排列组合被堆叠在一起。
这些爆破能量的爆破时间精度将被控制在十的负十五次方秒内，爆破扩散距离的精度则被控制在千分之一纳米的程度。
引爆后，不同的爆破能将会被短暂束缚在特种材料的压制下，并沿着内部脉络快速扩散，在链式反应中形成持续不断聚合变化，并最终轰然炸开，在百万公里范围内制造出堪比高能超新星爆破时的冲击波。
根据科学院的计算，束能炸弹在理论上可对棱舰外壳造成相当程度的冲击，甚至有软化其材质，再将能量透射进去的可能。
当然，想依靠一枚炸弹就彻底摧毁棱舰，却还是不可能。
人类早已把陈锋的绝招练到炉火纯青。
反正我就不抱希望，怎样都无所谓。
总之，最好的办法，是将第一枚束能炸弹的试炸就放到棱舰内部去。
先在里面炸一炸，看到底能炸出个什么烟花。
内部引爆，这是帝国高层最新提出的测试方案，以前从未有过。
那是因为以前不敢想，没机会。
毕竟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棱舰外壳都呈一体成型，天衣无缝。
但现在局势有变，当棱舰前端打开，碎星炮伸出来时，棱舰外壳一体成型的结构将被主动解开，棱舰内部结构将会稍微暴露。
虽然其内部依然有与外壳同等材质的装甲内衬，但可活动的外壳本就会暴露接缝处。
在之前的战争中，人类的重型武器曾多次抓到棱舰对外释放兵力时中部开口的机会。
有确凿证据表明，当棱舰打开时，内部接口处的材质会发生性质变化，表层防护力场的平衡会稍微倾斜，重型武器打上去之后将能造成更大的改变。
并且碎星炮的充能时间长达六分钟！
自此，复眼者的碎星炮从笼罩在人类头顶的灭亡阴影，变成了机会。
想办法在碎星炮激发时，把束能炸弹扔进棱舰缝隙里再引爆，成了接下来的主题。
指挥部经过周密论证，制定了严格的执行计划。
为了配合投弹行动，军事科学院重度改装了一副星影战甲。
特制型星影甲装载了刚研发成功的实验型真实统一力护盾。
整机装甲也全部替换成了全新材质。
在这刚刚通过可靠性论证的材质中，科研工作者们将对迷族核心、刀锋螂折跃引擎核心以及数百年来收集的全部特质材料的理解融入其中，使其在内部质子密度并未显著提升的情况下，分子相互间构建出了奇特的稳固力场。
材料的稳固性、韧性、对能量冲击和实弹武器的缓冲能力、对透射粒子的传播阻断性均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同时其密度又较过去下降了30%。
得益于新材料的轻量化，特制星影甲的机动性能获得大幅提升。
科学院再加装了数个新型全向介质引擎，并将曲率引擎性能提升12%。
这让特制星影甲的全幅变向能力增强不少。
此外，还加装了两个全新的反物质爆破引擎，可让战甲的左右变向能力变得令人匪夷所思。
但如此强大的反物质爆破反推力，将会让加速度超过类曲率泡的承受能力极限，并让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的联系重新被建立。
惯性会给里面的操作员造成极大伤害。
同时，战甲又不能真的构建出完美曲率泡，进入亚空间，那可能会瞬间越过敌舰，达不到准确投弹的目的。
操作员又必须将装备的速度卡在光速之下。
此外，为了便于冲刺，特制星影甲上的大部分中远程武器系统均被拆除，只留下两门近程正电子注流枪。
拆除的弹仓被替换为了多重复合护盾发生器，让这特制甲的护盾性能是普通星影甲的两倍。
这一系列改造，几乎完全牺牲了特制甲的正面作战能力。
它的驾驶员也只有一个任务，完成投弹。
至于为什么不用智能化导弹投弹？
在之前的对抗中，复眼者很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每次使用碎星炮都要冒一些风险，所以额外加强了前端防御。
人类远程控制的导弹根本不可能冲破拦截。
只有，也必须由最顶级的战士，操控最顶级的单兵装备，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经过两小时紧锣密鼓的选拔，拿下如此重任的人选定下了。
洪流特攻队第一任指挥官庞德。
其实在陈锋的学员中庞德并非最强，另外至少还有十余人的实力在庞德之上。
但这十余人中有近六成影子部队成员，这批人的报名申请似乎被驳回了。
另外还有几人的训练成绩优于庞德，但庞德在这十余天亲自率领洪流特攻队与敌人高强度的反复交手，并无数次险死还生后，在选拔时超常发挥，刚好压其他人一头。
在庞德出发前，他得到了一次与先哲陈锋在介质层量子网络中短暂交流一分钟的机会。
不是陈锋没时间，是庞德没时间，所以只能一分钟。
定下约谈之后，陈锋先到。
庞德正在技术人员、训练教官团队、协助团队的帮助下进行紧锣密鼓的突击强化，主要是规范一些操作，提前准备些应急预案。

第477章 我去了
虚拟世界里，陈锋背负双手，站在群山环绕的操场中，四下打望。
偌大的操场一眼望不到边际。
远处群山绿树如茵，一栋又一栋高大的建筑冲宵而起。
一座高大的钟楼立在左侧远方，另一座纪念碑立在右边。
陈锋的背后是巍峨的皑皑雪山，匹练般的白云盘绕着半山腰缓缓浮动。
陈锋眼前的场景既真实，又虚幻。
真实在以如今繁星的算力，虚拟现实已经完全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就连鼻息中的青草香也与现实一模一样。
虚幻在繁星将陈锋记忆力多条时间线中大雪山基地的模样糅合到了一起。
钟楼、纪念碑、全模拟跑道、冲天而起的住宿楼、大型工程开发楼……
这些东西分别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线的大雪山基地中。
“繁星，你故意的吧？”
陈锋对这虚空说道。
他脑海中响起繁星的声音，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过来问他，“你知道庞德的理论成功率其实是多少吗？”
“多少？”
“2.37%。”
陈锋：“……”
片刻后，他长叹一声，“可惜了。”
“你在可惜不是你？”
“是的，如果是我的话，这2.37%其实就是100%。”
“但就算你在现场，也不会让你去。这次试验没有考虑返程路线的。你得活着。”
陈锋轻轻点头，“嗯。所以这就是你将我和庞德的约见地点，选在多条时间线融合的大雪山基地里的原因？”
“是的，这是你与这位战士有最多交集的地方。他即将得到他的先哲密码，将会知道一些事情。让他在出发前重返故地，或许可以让他发挥出全部的极限潜能，这样大约能让2.37%这个数值变成4.74%。”
陈锋微微点头，却又想起当年庞德因为帮自己说话，被虎哥找茬，第一次与自己一起跑圈时的场景。
从那时起，这个看似木讷的家伙，其实就一直追在自己的背后。
刹那后，庞德的身影浮现。
他已生白发，但体型更加精硕，面容依然坚毅。
庞德略显局促的挠挠头，憨憨的笑了笑，“先……先哲您好。”
陈锋：“叫我锋哥。”
“好的锋哥。”
陈锋点头，“嗯。”
“我要去了。”
“我知道。”
“锋哥我不怕死。你以前说过，每个人都会死，重要的是死得有没有意义。”
陈锋：“这句名言是我搬的别人的。”
庞德咧咧嘴，“锋哥你有什么要特别对我交代的吗？”
陈锋想了想，“没有。我能教的早就全部教给你们了。我只和你强调一点，你一定可以。我说的。”
“嗯，那我去了。”
“去吧。”
三分钟后，一副加大加厚型星影战甲正静静的伫立在一艘特种快速运输舰的投放舱里。
这艘运输舰当然也经过特殊改造，其任务是将庞德送到距离棱舰阵列前方不超过五千万公里的位置。
运输舰在前进过程中当然也可能被击落，所以一亿公里是下限。
太空站不远处的宇宙中，则还有一千万艘看起来与特种运输舰一模一样的小型突击舰静静的等待着。
这些是诱饵与掩护。
“庞德少将，你与家人告别了吗？”
投放舱里本来只该有技术人员，但却多了个不速之客。
战甲中的庞德缓缓睁开眼睛，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一个青色小瓶，嘴角划起抹弧度，轻声说道：“是的，拿威纶先生。”
拿威纶走得近了，压低声音道：“先哲院让我来给你道歉。抱歉，直到现在才告诉你先哲密码。”
庞德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我已经比很多人都更幸运了。起码拿威纶先生你现在还没拿到你的密码。”
拿威纶点头，“是的，我还挺羡慕你。”
又沉默了几秒，拿威纶这名政治家忽然抬头，目光似要穿过战甲护板，看到里面的庞德的眼睛。
“庞德少将。过去，你是先哲的新兵战友，你曾八次与他并肩作战。庞德你是史料中的‘秦汉’，你曾是他最亲密的战友。你代表了先哲的荣耀。这次，你是先哲的嫡系弟子，你接受了先哲的教诲，你背负了人类抗战百年史中迄今为止最重大的任务，你正被尚存的亿万人瞩目。那么，如果你能完成这不可能之事，先哲的声望将上升到极致，整个影子星系人的斗志，将抵达巅峰。所以，全都交给你了。”
庞德短暂沉默，呼吸渐渐加重，良久后点了点头，“拿威纶先生，我曾误以为政治家没什么用，但现在你让我改变了想法。你是个很厉害的人。谢谢。”
另一边，办公室就在不远处的欧青岚通过老式电话传声进来，“最终测试完成，出发吧。”
拿威纶转身离去，摆了摆手。
又五分钟后，一千万零一艘数量庞大的小型突击舰组成的舰队，冲出第三重防线，直奔远处的小行星带而去。
此时，庞大的十重戴森膜刚刚被撕碎。
戴森膜的“尸骸”正碎片化的散布于整个宇宙中，看起来既壮观，又凄惨。
三万艘复眼棱舰正在无数小型作战单位的保护下逐渐压缩阵型，一步步靠近人类布满重兵的小行星带。
远处短暂停歇的炮火早已再度交相辉映，人类潜伏在小行星带中的大量舰船、地基炮、导弹发射塔、伪装自爆陨石正在疯狂还击。
“我一定可以。”
战甲中的庞德低声呢喃。
他的记忆突然流转。
从小到大的无数碎片化记忆一点点呈现。
他想起了自己成长的历程。
在这无数年里，他虽然从未见过陈锋，但陈锋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响着他的人生。
所以，在不久前接下这个必死的任务，然后得到先哲密码时，庞德作为一名少将，一名老练资深的专业军人，受到的冲击也是难以言喻的。
原来刚才那个场景里，有这么多我们的故事吗？
真不可思议，原来我和先哲的牵绊，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真好。
也真遗憾。
可惜他没有更多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心境了。
很多人都羡慕他。
庞德知道这些人羡慕的是什么，羡慕他够强，能接下如此任务。
但庞德还知道自己有更多值得令人羡慕的地方。
先哲密码伴随了很多接引人一生，但很多人直到临死也并不知晓。
因为别人的死亡来得太突然，先哲院根本来不及，也没必要把密码给别人。
但庞德却不一样。
他在懵懵懂懂中降生，又在懵懵懂懂中长大，不知不觉已是百余岁，却又能在人生最后阶段成为知情接引人。
这是何等的幸运？
所以，我一定可以的吧？
也必须可以！
庞德慢慢闭上眼睛，自从成为陈锋的学员以来，那令人沉迷的快速进步的感觉又在他心底逐渐沸腾。
他开始重新总结与反思自己的每一个操作细节。
之前陈锋与丁虎帮他找出的一些细致的错误，他认可，但却总觉得不甚明白，哪里隔层纱。
他知道这样是错误，但不知道怎么才是正确。
他想改进，但无处下手。
他已经比世上99.9999%的人都更强，但他永远追求更强。
现在，一切困惑在这瞬间迅速烟消云散了。
思维中一些朦朦胧胧的东西崩散之后，他变得前所未有的了然。
多年以前，陈锋也曾由衷的羡慕过庞德这憨憨的天赋。
陈锋总能在大雪山基地中成为最强新兵，一是他的天赋，二是他比别人多当了好几次新兵。
但庞德却每每总能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这汉子可没有死了又重来的机会。
他靠的依然是天赋，无与伦比的天赋。
某种意义上，作为一名战士，庞德比陈锋还要更专注。
“必须成功”这四个字化为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意志。
在一轮惨烈的交锋中，特种运输舰成功将庞德送到棱舰前方五千七百万公里的位置，被命中，爆炸。
陈锋背负双手站在舰桥上。
此时晨风二号正在遥远的亚空间介质层中执行折跃前进。
他的四十二光年长征，还有好长一段路。
他眼前的星图汇聚到了影子星系前方小行星带的狭窄区域里。
当他看到庞德的运输舰被击中时，拳头微微捏紧。
突然，他嘴唇翘起一抹弧度。
烟火中，一道闪电般的身影破开烈焰的包裹冲了出去。
这身影起初是战机的形态，加速极快，开始沿着蜿蜒曲线不断推进，一边躲避暗能量雾团的吞噬，一边持续发射电子注流枪提前引爆沿途埋伏的自爆苍蝇。
这身影越来越快，变向越来越猛。
负责守卫的刀锋螂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强行破开空间折跃过来。
但此时那影子已然变形，化为人形。
理论上，人形战甲并非最完美的快速机动模式。
但必须要考虑到庞德作为特种战士一直以来的训练环境，在战场中，必须要考虑到他的自身适应程度。
选择他最熟悉的战甲形态，可以最大限度预防失误，提高成功率。
里面的庞德张嘴，喝下了那瓶青色药剂。
他的生命开始倒计时。
60、59、58……
为了避免反物质引擎带来的恐怖加速度瞬间秒杀里面的操作员，生物所吸收了陈锋早就曾见过的岩石生命的生物特质，开发出了一种石化药剂。
这药剂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物理毒素。
当碳基生命服下石化药剂后，身体将会不可逆的进入石化态，逐渐被石化。
在这过程中，碳基生命的思维速度将会逐渐变慢，体内有机物同样石化，并最终在二百六十秒后变为一颗真正的石头。
这也代表人彻底死亡。
嘭！
庞德的星影战甲在反物质引擎的帮助下骤然提速，躲过折跃到他头顶，从上方轰击而来的刀锋螂的远程攻击。
星影甲越来越快，逐渐接近光速。
他开始变向了！
前进！
变向！
再变向！
前进！
刹那后，庞德化作一道折线流光，开始在密密麻麻的刀锋螂、八足甲虫、冻结空间覆盖范围、自爆虫与棱舰炮火的覆盖下往前持续推进！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千万公里！
四千万！
三千万！
两千三百万！
……
即便身处人类战力巅峰的陈锋，也被这一幕猛的震慑住了。
他从庞德的身上嗅到了自己的味道。
这是战斗直觉的第十层！
在生命里的最后一场战斗中，庞德成为了他手下所有学员中，第一个完整达到第十层战斗直觉的人！
四十八秒过去，庞德的星影甲已然抵达棱舰前方一万公里处！
他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六秒！
只需要再0.0333秒，他就能出现在这艘正张开大口，给碎星炮充能的棱舰正前方！

第478章 决心
现在庞德距离成功近在咫尺。
但任何事情都一样，越接近成功，就越接近失败。
复眼者并不愚蠢，早已注意到庞德是要来搞个大场面。
被庞德冲到如此近的距离，并非复眼者不重视，只因庞德的发挥太好。
现在他要面对真正的困难。
除碎星炮外，棱舰的另一种武器——本可以组成网格链接的白色电浆已经激活。
此时正有密密麻麻如榕树根般的白色电浆从前方以极快速度席卷过来。
同时更远处的棱舰早已调转炮口，将白色光束炮交叉覆盖过来。
至于气球般的反物质干涉泡，早已阻挡在庞德的前路上，密密麻麻的漂浮着，像从古堡中飞出的幽灵。
前方的碎星炮依然在充能。
这次对准了远处一座正以极高频率持续发射导弹的大型导弹基座。
该导弹基座中装载了最新的指头导弹。
每一枚导弹仅有食指大小，弹头中填充了可生成反物质的爆破物，还有取自特质星系的爆破引，杀伤半径达数十公里，每秒发射数十万枚。
该基座对刀锋螂等突进单位造成了极大威胁，有效降低了附近直径数百万公里内的其他人类兵力受到的压力，是个重点战略目标。
其实按照指挥部最初的计划，他可以选择此时引爆炸弹。
束能炸弹的设计杀伤范围可达百万公里，完全可以将相聚仅仅一万公里的棱舰吞噬其中。
但在庞德的计划中，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如此折中的办法。
既然已经来了，要做，肯定就要做到最完美。
残缺的测试，是没有意义的。
庞德只想把炸弹送进棱舰的“嘴”里。
因此他的最后一段路，将会最难走。
此时庞德正以每秒超过三百次变向的速度继续折线前行。
为了准确锁定棱舰，他将自己的变向范围压缩在两百公里以内。
附近负责掩护的棱舰打出的白色光束炮最先抵达。
数百道白色光束，每一道的覆盖面积均为三十公里，交织在太空中，仿佛宇宙为庞德搭建的舞台。
这舞台很致命。
庞德的推进线路完全被封死，不可能避开。
他只能顶着复眼作战单位的围追堵截往前硬冲。
刹那后，他冲进了白色光束的笼罩范围。
这时候具备普通星影甲两倍性能的改造型的真实统一力护盾和复合多层能量护盾便发挥出功效了。
庞德的战甲护盾性能不输防御型护卫舰。
他顶住了白色光束，与前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依然以无限接近光速的可怕速度折线变向，刚好比幽灵般的反物质干涉泡快上一线。
七千一百公里！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
同时，他也已进入电浆网络的覆盖范围内。
电浆的渗透性强于白色光束，轻易刺破了他体外护盾，轰在了他的装甲之上。
庞德的装甲表层被蛛网般的毛细电流笼罩。
这“电流”，曾经可以轻易撕碎人类战舰。
但这时候，新材料装甲便显现出作用了。
在上条时间线里，棱舰的网格电浆只需要轻轻一触人类的造物，便能将人类造物破碎成纯粹的夸克子。
但此时此刻，电浆在庞德的装甲中举步维艰，轰上去后，只能在其表层一点点蔓延，再一层一层的剥开其结构，将里面的金属原子分解，拖拽出来。
这些基本粒子脱离庞德的战甲后，又在宇宙中快速的聚合，仿佛火焰。
庞德开始在沿途留下一道火焰流光的痕迹。
四千六百公里！
前方的网格电浆密度已经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庞德开始举步维艰。
因为装甲一直在被崩解，他的装甲厚度降低了不少。
甚至战甲的动力系统已经受创，机动性能正在下滑。
更不利的是，随着他的身体石化程度持续加深，他的思维与反应速度也在变慢。
在他自己的直接感知里，并不觉得是自己慢了，只是外面的一切都在变快。
人在这种局面下，很容易判断失误。
幸运的是他的操作指挥系统中有关于石化药剂生效过程的详细记载，他知道自己思维变慢的比例，也知道如何利用战斗直觉去提前预判。
像先哲那样。
我变慢了。
但没关系。
我只要学先哲，不断将自己完成预判的时间持续提前就好了。
哪怕只提前0.01秒，已足够了。
又0.013秒过去，庞德开启了战甲的最后一层护盾。
其实这不是护盾，是杀伤性武器。
只不过用到这特殊的时间，这杀人利器却变成了庞德最后的防御层。
正是影子星系的顶级特产之一，取自物理黑洞的戴森膜吞噬能量场的一部分。
它像是一片布。
这片“布”被抖出来，再披挂包裹在庞德的战甲之上后，倒又像一身漆黑的斗篷，让他仿佛化作死神的阴影。
战甲不再对外释放火焰，一切从里面崩散出来的粒子都被能量场中高速震荡的粒子卷入、同化，变成了其中一部分。
外面的包括网格电浆、刀锋螂的轰击、透射进来的白色光束能量落到“布”上，也统统被吸收卷入，不再能对庞德造成丝毫伤害。
吞噬能量场仿佛已经达到绝对防御的极致。
之前也曾有人尝试过将其直接覆盖到棱舰外壳上，虽然未能击穿，但的确融蚀了一大块。
撑开终极防护后，庞德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这安宁的确很短暂，只有0.1秒。
吞噬能量场的吸收效应不分正反，所以0.1秒后装甲外面的防护层将会被吞噬干净，然后战甲将会解体。
幸好0.1秒已经足够，绰绰有余。
庞德不需要再进行任何变向了，转为笔直往前。
只过去0.01秒，黑影抵达棱舰炮口，冲了进去。
再0.012秒后，远处的量子侦查设备先检测到剧烈的量子潮汐涌动。
下一瞬间，棱舰前端渐渐亮起灼目蓝光。
人类在计算恒星的亮度时，有一个标准值，名为绝对星等。
太阳的绝对星等为4.8。
位于大麦哲伦蜘蛛星云中的R136a1星是人类在二十一世纪时所能见到并准确测定的最亮的恒星，绝对星等是-12.5，其质量为太阳的265倍，亮度为太阳的870万倍。
人类根本无法想象假如有一颗行星在与地球同等距离的轨道上围绕R136a1星公转时，这颗行星上是怎样的光景。
现在知道了。
光，也会变得有若实质。
恐怖的光压甚至隐约能推着舰船倒退。
此时棱舰前端爆发出来的光芒绝对亮度，是太阳的八千万倍。
这只是开始。
3.333……秒后，这灼目光晕的笼罩范围便以光速扩散开来，达到百万公里。
但其扩散方向并非球形，而是个发源于一点的巨大圆锥体，像个太空中的庞大手电。
棱舰前方团聚在这片区域共计十余万刀锋螂，数千万其余作战单位全部被笼罩其中。
在量子扫描的监测中，微小型作战单位先如阳光下的雪花般消融，刀锋螂倒是能短暂抵挡。
可在光芒之后紧随而至的，是可怕的冲击波以接近光速铺散出来。
刀锋螂短暂挣扎，但很快也被冲击波分解为基本粒子。
持续收拢的光晕另一端，过去无论人类用何种手段冲击，都不曾移动过分毫的棱舰终于开始渐渐动了起来。
长三百公里的棱舰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前挪移。
随着棱舰被动挪位，笼罩在棱舰表层外的宇宙空间也开始呈现出碎玻璃般的折射。
监测仪器开始疯狂报警，显示出该区域内仿佛永恒稳定的宇宙引力线出现了断裂，偌大的空间都被扯动，曲率亚空间飞行的安全指数迅速下降至零。
很快，完整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难怪人类从始至终都拿棱舰毫无办法。
棱舰与宇宙的链接深度竟会触及到更底层的亚空间。
复眼者将迷族核心的统一聚合力运用到了极致，甚至利用力与空间的联系，将多层宇宙结构嵌合到了一起，使其成为战舰表层真正的护盾。
要打破棱舰，就等若要打破棱舰附近的原宇宙三维空间、曲率亚空间，甚至折跃空间等多重空间。
良久过去，棱舰被冲击波推着挪动了上万公里，然后停了下来。
被撕裂的宇宙空间裂纹弥散开超过五十万公里。
人类探测器有检测到前所未有的高能反应。
光芒渐歇，慢慢黯淡，但人们一时半会儿还是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其他射线类、力场类探测仪已经完成扫描。
在扫描成像中，棱舰打开的前端已然呈现出融化的冰淇淋般的变化。
棱舰表层的完美防护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越来越多的武器已经陆续落到棱舰表层上，正在不断激发更猛烈的能量反应。
无敌的棱舰外壳上，正有星星点点的火花被持续不断的炸出。
TNT-束能炸弹的试验论证完成度变成了33%。
最核心的结果只有一条。
有效。
如果想让测试完成度变成100%，那么至少还要再试炸两次，以验证爆炸生效的机理。
只有搞明白为什么束能炸弹可以生效，是复合爆破中的哪一种起到了最核心的打破平衡的作用后，人类才能在下一代的束能炸弹中针对性的改良，并继续提高爆破效果。
没有人会单纯的迷信爆破强度。
与棱舰对抗了上百年，人们早已知晓，想让这无敌的战舰被破开一丝缝隙，绝不能单纯的寄望于制造出更大威力的爆炸。
那毫无意义。
是事实上，在某一场战争中，人类已经卡准时间将棱舰引诱到一颗行将爆炸的恒星附近。
当时人类打上去的最后十吨物理毒素，让这颗恒星提前夭折，并迸发出仿佛两颗恒星对撞再爆炸时的恐怖能量。
可最后这艘棱舰却依然从恒星爆破的烈焰中平稳的飞了出来。
所以，这次一定找对了某一点。
这是关键。
时间继续推移，陈锋与无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学探测仪的成像上。
报告显示成功了，但人类的习惯是总要亲眼看看，才能真正踏实。
棱舰原本如同深渊巨口般张开的前段四瓣勉强收拢着，变形很剧烈，真变成了惨遭暴晒的冰淇淋，更酷似个被狗舔了好几口的甜筒。
碎星炮的尖锥从冰淇淋的包裹中往外探出头来，上面早已不再吞吐致命的能量射线。
被融化的棱舰外壳也并未瞬间自行复原，它仿佛变成了一个死物。
“滴滴滴。”
陈锋的最高通讯频道里响起紧急通报。
陈锋点击播放。
里面响起陈锋略显耳熟的女子嗓音，来自科学院下属生物研究所。
“我们刚刚开发出了太空植物网络的新能力，可以利用共振探测生命。有一支植物蔓藤正在棱舰侧翼十万公里的位置，共振检测显示，这艘棱舰里没有生物存活的迹象了。”
陈锋平静的点头，“很好。”
说完，他便关闭了通讯。
他退出介质网络，站到舰桥指挥舱的最前端，看着前方依然一片漆黑的宇宙空间，又看了看可视面板里头顶被投影下来的棱舰轮廓。
他重重捏拳。
成功了。
半个小时后，星影战士的虚拟训练基地中。
陈锋站在高台上。
台下有二万六千个熟面孔，以及二万四千个生面孔。
在之前的战斗中，洪流特攻队损失惨重，陈锋的学员里又去了一万人，以补足特攻队的编制。
洪流特攻队的指挥官已从庞德变成了另一人，奥布莱恩。
台下站得整整齐齐的五万人背负双手，面容肃穆。
此时众人正在观摩庞德的操作回放。
那短短两百多秒的战斗，被慢镜回放拉长到三小时。
每隔一段时间，陈锋就点一下暂停，与其他人讲解为何庞德在这里要如此操作，庞德又是如何将装备与他自身素质完美的结合到一起的。
越是到末期，陈锋的讲解便越频繁，因为庞德依靠直觉做出的预判越来越多了。
陈锋一共用了八个小时才讲完这一课。
最后，他缓缓起身，说道：“庞德在这里展现出的能力，便是我希望你们达到的境界。他做到了横跨整个银河系的迷族用几千年战争都不曾做到的事。他击沉了一艘棱舰！杀死了一名复眼者！”
场下依然鸦雀无声。
陈锋右手握拳拍于心口，“现在庞德是我最骄傲的战友！”
场下人群稍微有些微不可察的小小骚动。
似乎有些人不服气，尤其是那些申请出任务，却被驳回的影子部队成员。
陈锋：“你们中有很多人比他天赋更高，但他先于你们做到你们不曾做到的事。但你们并不用为之感到羞耻，因为他除了天赋之外还得到了一些额外的能力。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额外能力是什么。”
这时候站在陈锋背后的首席助教丁虎倒是为其他人考虑，说道：“还请总教官明示。”
陈锋笑了笑，先问道：“你们知道是什么让人类在每一代大自然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并用一千年时光超越银河系前代霸主迷族，站到如今的高度的吗？”
丁虎犹疑不定：“智慧？”
陈锋摇头，“不，是同时被刻进基因和灵魂深处的勇往直前的决心。”

第479章 赌上命运的选择
在此之前，陈锋已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受到过太多次触动。
但从未有过任何一刻，他对情绪赋予人类的精神力量有多强大的感受如此直接。
那是因为以前超越极限，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总是他自己。
有些事情，自己做多了，渐渐的就麻木了。
但如今他看着别人在意志的支撑下，将2.37%的概率变成100%。
曾经显得平庸的庞德，也发挥出了堪比林布，甚至堪比他本人的水平。
这是陈锋感触最深的地方。
尤其是在重放庞德的作战记录时，陈锋发现他在这两百余秒的战斗过程中，竟一直在播放《浴火》这首歌的纯音乐欣赏版。
当炸弹引爆时，《浴火》的伴奏尾音正好落下。
这次时间又过百年，地利位置与太阳系又相隔2500光年。
陈锋没想到，钟蕾创作于1100年前的歌，跨越2500光年的距离，在属于人类的最后一战中竟也发挥了如此重要的作用。
陈锋不禁回忆起钟蕾曾立下的志向。
她想成为有用的人，为人类留下一些更深刻的，更有意义的东西。
在成为救世的一员后，她的志向里又增加了一个额外的理由，成为陈锋的臂助。
钟蕾人已不在，但却又从未消失。
她兑现了诺言。
陈锋的心情激荡到了极致。
所以这一次，陈锋终于留下了属于他自己的名言。
陈锋宣布下课。
随后他又再把丁虎抓来，单独耳提面命，教虎哥等会儿如何抓紧时间与即将从战场上退回来的洪流特攻队突击培训。
随后陈锋再又参加了一次高层会议。
虽然束能炸弹取得了拔群功效，但会议气氛依然稍显凝重。
“经过反复核算，我们现有的特种材质资源，只够再制造十枚束能炸弹。”
这是欧青岚的原话。
听起来很无情，意味着人类最多只能再击落十艘棱舰，并且还要顺利冲到棱舰附近，或者必须在碎星炮启动时引爆。
更气人的是，刚才那一艘失去机动力的棱舰并未被成功带回，而是突然又动了起来，应该是被别的棱舰远程操控，再被另一艘棱舰接应上，并以极快速度远走高飞了。
尽管突击部队已经全力靠近试图俘获敌舰，但硬实力终究差了一线，顶不住敌人疯狂倾泻的炮火。
这是个巨大的遗憾，但也都在预料之中。
倒是唐天心更擅长把问题往好的方向去想，“但这起码打开了一个缺口，证明棱舰不再无敌。根据核算，如果不考虑材料损耗，穷尽整个猎户臂内的特种资源，我们最多可以制造数万枚束能炸弹，对吧？”
欧青岚：“是的。所以机会不只一次，在下一条时间线中，有机会的。”
这是个好消息。
起码对陈锋和整个人类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对这条时间线里的人来说，却让大家心情有点复杂。
卢先锋皱眉道：“先不考虑以后的事了，先哲教我们要立足当下。是吧？”
陈锋点头，“当然。”
卢先锋继续道：“在这场战争中，即便我们再成功击落，也还是没办法将其带回来。我们的特种作战能力还差了些火候。”
这时候倒是拿威纶说道：“我现在还有两大希望。欧院长的话不无道理。第一，这次我们一直拖到现在才完成束能炸弹。但在之前的百年里，我们抓到过很多次棱舰落单的机会。即便我们这次战败，下一次，先哲一定可以让束能炸弹提前出现。机会永远存在。第二，我们现在是没办法在另外三万艘棱舰的眼皮底下俘获棱舰，但等先哲抵达，我们将会拥有真正的折跃星影甲，机会就出现了。”
众人将目光转到陈锋的脸上，还真就立刻充满无限期待。
对哦。
我们真正的最强战士，还在赶来的路上呢。
他手里还有迷族核心！
陈锋站起身，“拿威纶的判断基本正确。但我要再次强调一点，能在这次取得的胜利，没必要留到下次。所以，你们只考虑第二点即可。另外，既然束能炸弹已经暴露，复眼者在接下来使用碎星炮时必然投鼠忌器。复眼者的攻势必将减弱，接下来的战争烈度会稍微下降。他们的个体数量似乎恒定，每损失一个人，对他们都是重创。至于爆破试验，接下来还做不做，怎么做，我不参与，不建议，你们自行定夺。”
在接下来的三天，人类在连续失败两次后，又由第二任洪流特攻队队长奥布莱恩成功完成了第三次束能炸弹爆破。
只可惜这次奥布莱恩中了埋伏，被他选中的棱舰只是假装给碎星炮充能，但当奥布莱恩即将靠近时，这棱舰迅速关闭收拢。
奥布莱恩也只冲到棱舰附近一百公里时，便不得不提前引爆。
爆破结束后，这艘棱舰同样受创，但没有之前庞德炸掉的那艘严重，只稍微扭曲变形，里面的生命迹象也并未全部消失。
不过在接下来的第二轮冲击中，更多人类特种作战单位冲到该棱舰的近前，抢在其逃离之前对其狂轰滥炸，并成功捡回一块棱舰外壳的碎片。
当时部分军人欣喜若狂，但陈锋与欧青岚等科研工作者倒是很平静，没抱什么指望。
事情并未出乎陈锋所料，当返程的军人带着憧憬的心情打开隔离盒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不久后，叶路明再次完成测试，并由其他人再度撕扯下一块碎片来。
这次科研工作者们做了万全准备，军人刚刚得到这碎片时，便带着盒子登上高速科考船，并尝试跳跃加速以进入曲率亚空间。
当飞船进入亚空间时，原本巴掌大的碎片已经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
此后又过去不足半天，这片“指甲盖”彻底消失。
这艘科考船也被刀锋螂在亚空间中追上并撕碎。
测试时间太短了，人类并不能安安心心的分析碎片，具体的也没测出什么东西来。
但欧青岚和小福倒是联手从纯理论的角度切入，找到了如此现象的解释。
在小型会议上，欧青岚说道：“这与敌舰的一体化防御有异曲同工之妙，依然是对统一聚合力的高阶运用。我们在刀锋螂的折跃核心里已经见过统一聚合力的基础运用。先哲你手中的迷族核心应该也有着相似的原理。蛛网般的统一聚合力刺穿了三维原空间、曲率亚空间与折跃亚空间的界限，将完整的物质有机的结合在了一起。这是刀锋螂、棱舰以及你的折跃战甲可以在没有初速度的情况下，直接切入折跃亚空间的原因。”
福莱德斯则传音补充，“我给大家打个比方吧，当折跃引擎启动时，覆盖在物体表面的折跃亚空间层，其实变成了一个夹子。这夹子的一面是原三维空间，另一面是曲率亚空间，夹子从两边开始发力，然后像夹起人脸上的肉一样，通过挤压原三维空间和曲率亚空间，把它前方的折跃亚空间扯了过来，再让折跃亚空间像松脂吞噬昆虫形成琥珀一般，将物体扯进去，再从另一个位置吐出来。这就是折跃的原理。至于这些材料是如何消失的，我认为正是这种力，将碎片里的基本粒子转为能量化，以类似于远程折跃的方式，一点点的给溜走了。”
“就像是……这样……”
在虚拟世界中，欧青岚让繁星在她掌心里变幻出一把沙子。
她捏拳，捏得很紧，并无沙子掉落。
但她手中的沙子却突然变成了水，迅速漏了个一干二净。
陈锋点头。
两个学术大拿一起讲课，可算是勉强听懂了。
欧青岚重重说道：“我会和福莱德斯先生一起找到这种力，然后利用它将我们目前对统一力的理解，狠狠的提升一个台阶。”
陈锋嘴角弯曲，“挺好。”
小福：“但这很难。”
陈锋：“最好的办法，还是等我赶到，真正俘获一艘完整的棱舰，对吧？”
欧青岚，“是的。”
小会议室中，一直在看着二人交谈并未插嘴的唐天心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当然也想提前成功。”
这当然也很难，更何况被束能炸弹这样一炸，复眼者调整了策略，不再轻易的使用碎星炮。
每次碎星炮开火都会先做好万全准备，将可能造成威胁的人类兵力清剿干净，并且还会有少则十艘，多则数百的棱舰从旁掩护。
同一个坑，复眼者不会连续摔两次。
指挥部认为，既然复眼者还有庞大的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它们肯定觉得人类的核心力量已被牢牢盯住，并且没有逃，这边自然没必要继续冒险。
只要继续围攻影子星系，那么复眼者反而还能围点打援，持续消耗人类的有生力量。
这又正合了复眼者的意图。
局面就此暂且僵持了下来。
双方在小行星带的拼杀依然激烈。
人类军人一直有伤亡，但始终不曾被压倒最后一根稻草。
繁星再次升级了算法，好处是人工智能装备开始在战争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快速制造出的性能更强，更可靠的智能战舰可以尽量弥补减员造成的防线漏洞。
坏处是储备能源的消耗骤然加快，外部的十重戴森膜又被彻底摧毁，看起来人类的能源储备很快就会枯竭。
能源科学院解决了这个问题。
学者们抢在这个关键时间，快速吸收了DF-711堡垒星舰的积攒下来的技术，在水星之影的公转轨道上建立了一层吸收率超高的戴森膜，让整个星系骤然变得黑暗。
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工程舰靠近太阳之影，持续发射加速恒星聚变反应的新型物理毒素，能源压榨强度持续拉高，逐渐补上了辅助能源的消耗。
复眼者时不时的会派遣刀锋螂悄然潜伏入内，尝试破坏内层戴森膜，但陈锋的学员们表现神勇，总能及时抵挡，即便受损，也不算致命，可以迅速修复。
复眼者也曾尝试过使用碎星炮直接轰击。
但人类调整了内层戴森膜的结构，不再设立稳定的空间站，而是让这新型戴森膜在表面外随机位置“分泌”出生物电池。
同时微波输能网络也一共建设了数十万个小型基站，再组成密密麻麻的电网。
哪怕碎星炮正正轰在戴森膜上，也只能破坏一小部分，新型戴森膜的体型依然庞大，并且具备了更多Z菌的特质，自行复苏的速度极快。
如果是之前，复眼者或许会考虑干脆派入棱舰，从远处直接执行折跃抵达内层戴森膜的位置大肆破坏。
但之前试爆的数枚束能炸弹震慑住了对方，它们不愿冒险。
庞德的成功试炸，完美达到目标，但由于俘获计划的失败，人类失去了当场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机会。
不过人类却暂且得到了更多喘息之机。
事情要分两面性来看待，凡事有利有弊。
局势最大的震荡变化出现在开战的第十八天。
灾难总是不期而至。
这一天，人类藏匿在围绕金星的卫星公转轨道上的第一指挥部被碎星炮命中了。
量子信号从第一指挥部对外发送的频率实在太高，被盯上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人类已在第一指挥部的附近布置了大量防御力量，奈何复眼者这次悄然调集了数十艘装载了碎星炮的棱舰，全部集中到一面，突然完成了一次集火。
可怕的碎星炮光束彻底撕碎了防线，摧枯拉朽的轰击进来，并成功命中直径只有一百米的小型空间站。
第一元帅卢先锋、第四元帅贝恩斯塔、第七元帅加仑&#183;威斯福不幸罹难。
平时，众多元帅与上将几乎一人一个指挥部，很少聚集在一起。
这次是卢先锋准备敲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诱敌并伏击的大计划，才让另外两名元帅也来到这边面议，没想到却刚好被一锅端。
第一指挥部的崩溃带来了短暂混乱，第三元帅唐天心临危受命，成为总指挥官。
唐天心刚上位时，倒是有部分人提出异议，认为在此时此刻应该由从士官长之位，历经多次战役，一路摸爬滚打登上第五元帅之位的利威尔&#183;克林斯曼担任。
身材矮小的他看起来很纤细瘦弱，仿佛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其实拥有极强的实战能力，多次亲自冲锋陷阵，在战场上凶猛如雷霆。
他被誉为军中除林布之外的第二强者。
但他的指挥风格却又别具一格，以沉稳周密著称。
利威尔在军中颇有声望，仅次于卢先锋，甚至高于贝恩斯塔和唐天心。
有很多人认为，他的战绩不如唐天心彪炳，只是因为他过于年轻，所以才名列第五，否则他才该是卢先锋最好的接班人。
再给他十年时间，他至少能成为第三元帅。
利威尔出生于3087年，到如今才只34岁，属于陈锋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如此争议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也未能拿出决策。
在每时每刻都有剧烈战斗的最终决战里，群龙无首是兵家之大忌。
奈何无论是繁星的模拟推算，还是军队及内部的选举讨论，都未能拿出确凿结论。
事情最终被扔到了陈锋的面前。
不能再拖了。
还是让先哲大人来定夺吧。
陈锋扫过两人的详细简历。
其实他也不知道选谁好。
这利威尔的确是个人物，他甚至会因为此人的出生日期而咬牙切齿。
要这人是2987年生的，该有多好，那自己岂不是又多一个左膀右臂。
但他只考虑了不足0.1秒，便发表了改变战局的“绝对信任宣言”。
陈锋决定在孩子妈身上赌上自己和人类的命运。
可以说他极度自私，帮亲不帮理。
他也知道自己的选择会给唐天心带来巨大的压力。
但他相信唐天心可以承受。

第480章 问题接踵而至
陈锋在决策会议上发表的绝对信任宣言内容如下。
“距离我抵达，还有二十一天。我就不说什么场面话了。到目前为止，你们都做得很不错，超乎我的想象。我代表我自己，对大家的无私奉献表示感谢。我不代表二十一世纪的人。因为二十一世纪的人不欠着我们什么，他们已经在文明进步中奉献了全部的能量。”
“我需要强调一点，大家的奋斗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下一条时间线里的你们自己，只是为了现在的你们自己，以及你们的后人。”
“目前，主要战场是小行星带，复眼者放缓了攻势。我们可以更好的利用小行星带的复杂环境与战略纵深。”
“我认为，小行星带是唐天心元帅最好的发挥空间。所以我绝对信任唐天心元帅担任最高指挥官的能力。我知道有人有异议，认为她的指挥风格过于剑走偏锋，太冒险。”
“但我认为，在宇宙文明的竞赛中，我们已经迟到了，这是客观事实。所以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全文明来说，活着本就是一场冒险！”
“人类从来就没有求稳的资格，因为稳不稳不是我们说了算。求稳无法战胜敌人，现在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过去从不曾体会过的。”
“我们多活的每一天，每一秒钟，都是全新的冒险！那么我们需要的，正是富有冒险精神的领袖，正是唐天心。”
“我绝对相信，当我抵达时，你们在唐天心元帅的带领下，必定依然将复眼舰队堵在小行星碎裂带的前方。你们也会完成更多的信息收集，制造出更好的武器。我们将会把我们用无数世代与无数个千年累积的科技沉淀爆发出来，利用迷族核心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战甲。”
“我们会俘获至少一艘棱舰，会看到复眼者的历史，我们将更了解这冷血的宇宙里究竟还有多少秘辛！”
“至于现在，请你们绝对信任唐天心元帅，她在过去的时间线中，多次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执掌人类舰队。每一次，她都能将我们的军事力量发挥到极致。”
说完，陈锋便先主动退出会议室。
他已经表了态，所以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已经可以预料。
“哥，这不会给嫂子造成太大压力吧？”
预设好航程，刚刚完成了一次折跃，得到短暂休息的福莱德斯跑陈锋身边，如此问道。
陈锋点头，“当然会。但问题不大，这点压力打不倒她。”
“嗯。”
陈锋再看了眼小福的头顶。
愈加稀疏了。
以前还能看到蓬松的银发，但仅只是十八天过去，他头顶只剩下一眼望去便能轻易数清的寥寥几十根银发胡乱倒伏着。
小福脸上的皱纹也变得密集很多，脸上更呈现出略显灰败的老人斑。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两人居然是同龄人。
小福至少比陈锋还年轻十几岁。
这些天里福莱德斯在科研方面的工作并无丝毫减少，同时他又每隔四十分钟便必须高强度的操作一次折跃引擎。
他的睡眠休息时间被切得支离破碎。
为了保证成功率，他每次还得把准备工作做到极致，需要进行大量的前置计算。
虽然绝大部分具体的计算工作均由繁星承担，但小福也得做很多事。
每次操控晨风二号折跃时，小福除了得精准控制折跃引擎形成完美折跃空间层之外，还得对飞船进行涉及到曲率亚空间、原三维空间和折跃空间的三重九轴定位。
随着多次完成折跃，小福对三重空间的认知也逐渐深入。
之前欧青岚与他联手完成的棱舰碎片分析中，便是小福起了主导地位。
小福重新总结了三重空间之间的相互关系。
在小福的描述如下：
假定在原三维空间中有一条绝对的直线线段，人类肉眼看过去是绝对的笔直。
线段两端分别为A点与B点。
飞船在原三维空间中飞行，假设速度恒定，要从A点抵达B点，耗时也恒定。
曲率空间的本质与原三维空间看似一样，但其实利用了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引力线。
引力线并非直线，而是呈一定程度的弯曲，如磁场一样。
在原三维空间中笔直的AB直线，被同步到曲率亚空间中后，受宇宙引力线的空间扭曲影响，变成了一条曲线。
飞船先超越光速，然后进入被引力线建立与与原三维空间强联系的曲率空间中，可以忽略原空间的曲线，而是依然沿着笔直道路，从A点抵达B点。
那么理论上，曲率越大，在飞船速度恒定的情况下，飞行时间越短。
并且曲率空间分为很多层，被人类目前所掌握的第一层，可以实现的最大曲率是让这两点一线的直线距离与被弯曲的空间弧线的绝对长度比例变更为1:20。
此时人类舰船相对于原三维空间的飞行速度，便是20倍光速。
目前人类计算出的，第二层曲率空间的理论上限值，正是复眼棱舰掌握的500倍光速。
或许还有更深的层次，飞行速度将会继续呈倍数放大。
但折跃空间与原三维空间和曲率空间却截然不同。
以二维世界举例，在一张纸上分别点下两点。
在这张纸的平面内，AB两点之间的距离是线段AB。
飞船从A点抵达B点的时间依然恒定。
但此时人类可以将纸张折叠，让AB两点直接重合。
那么AB两点之间的距离，就变成了无限接近于0，甚至根本就是0。
折跃空间的本质，就是AB两点的“不存在”的另一重空间，绝对长度其实是0。
正如三维的纸与二维的纸摆在一起比较，折跃空间比之另外两重空间，多了一个维度。
这个维度在理论上，指代的是“时间”。
其实在人类接触到迷族核心之前，已经碰触到过折跃空间的概念。
正是量子折跃星门，但福莱德斯认为，星门中的“折跃空间”并非真实，而是人类凑巧触碰到了更底层的曲率空间。
两者几乎都能形成瞬间穿越极其遥远距离的效果，速度差别看似不大，但倍数应该是1除以一个无限接近0的数值。
福莱德斯总结的东西看似简单，古代人便早有所想象，但如此深刻的亲眼看到，并加以运用，却还是人类首次。
陈锋知道他很累，但劝不动他。
唐天心入主之后，果断调整了作战方略，执行以攻代守的策略。
人类舰队表现出主动进攻的态势，时常主动出击扫荡战场，尽可能更多的杀灭飞出棱舰的其余作战单位，并且多次险些将某艘单独的棱舰困锁其中，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大量测试。
唐天心将庞大的小行星带战线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子落下，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战术上，唐天心将繁星的人工智能辅助运用到了极致。
在战略上，人类布阵的思路变得更奇诡难测，不再将保存有生力量视为最高动机，摆出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姿态，仿佛只要能得到一艘敌舰，便能稳操胜券。
人类暴露出更强烈的想要俘获一艘棱舰的动机。
这反而让复眼者投鼠忌器，不再贸然尝试突破小行星带防线，把阵型往后退出去两亿公里，再散得更开，只求尽可能维持对影子星系的最低限度封锁。
随着时间推移，陆续又有新的零散棱舰抵达战场，复眼者的舰队数量开始持续上升，并逐渐攀过四万艘。
兵力规模攀升了30%以上，可复眼者并未加强攻势，只转而让这些棱舰开始以固定距离在太空中排列开来，组成方格。
这正是陈锋打过交道的网格链接。
由于棱舰分布过于松散，网格链接内部电浆密度较低，影子星系内的大部分军舰都能轻易通过，但拿来阻断搬运者舰队进入影子星系，防止里面的人得到补给倒是够了。
复眼者还特别分出一支三千艘棱舰组成的机动中队，专门潜伏进影子星系附近的引力线曲率亚空间中，防止有人从影子星系里往外逃。
这又让复眼者突击人类防线的火力再度下滑。
很显然，复眼者改变了作战策略。
在舰队规模超过某个数字之前，复眼者宁可陪着人类在影子星系附近默契的“拔河”，也不会轻易发动总攻了。
按指挥部和陈锋的预测，这个数字的下限应该正好是十万艘。
应该还要一年又七个多月才能达到。
总之，在唐天心看似险招迭出的新战略下，人类反而获得了更低的伤亡率，并在小行星带彻底稳住阵脚。
所谓兵不厌诈，不外如是。
不知不觉，从陈锋和小福开始折跃前进已经过去176天。
影子保卫战已然打响三十九天。
陈锋距离抵达黑洞，还剩36次折跃，一天。
按照预定计划，晨风二号的第35次折跃将跳出黑洞引力线的牵扯，准确出现在影子星系的奥尔特云中，复眼棱舰阵列的后方。
必须面对新的问题了。
如何顺利将陈锋接应到影子星系内部，让他与大部队汇合。
陈锋虽然拥有旷古绝今的战甲操控水平，也有一副折跃甲，但不能否认晨风二号本质上只是一堆垃圾拼凑而成的过时货。
虽然晨风二号的核心部件科技含量也极高，不输影子星系内的主战舰，但那只是福莱德斯设计的东西厉害，舰船主体框架的强度，比起那些一碰就碎的搬运者舰船恐怕都不如。
再说陈锋的折跃战甲，除折跃引擎之外，其他组件的性能也就堪堪民用型，只有日冕手炮算得上顶级军用装备。
当时陈锋单人破球舰的场面之所以给晨风帝国的子民造成巨大的震撼，根本原因却是这装备质量与恐怖战斗力形成的诡异强烈对比。
陈锋的横空出世，仿佛在二十一世纪热兵器战场上，冷不丁跳出个古代名将，手持方天画戟，身披鎏金锁子甲，然后把手拿机枪的战友们望之兴叹的装甲车给砍了。
但现在，挡在这位古代名将前路上的，却是数以万计的99式改。
再头铁硬上，妥妥的白给。
为了顺利接应上，陈锋、福莱德斯、指挥部和众多科研工作者制定了数千个周密计划，试图找到万全之策。
很遗憾，没有。
唯一看起来最可行的办法，是让晨风二号不脱离曲率空间，直接穿越战线，出现在星系内部。
可这很难。
要安全的摆脱黑洞引力线，再顺利停在预定位置，而不是一头扎进黑洞，便已足够艰难。
复眼者在星系外也早已结上了数不胜数的空间冻结丝线，这边的曲率亚空间受到极大影响，无处不在的乱流很容易将舰船撕扯成碎片。
并且亚空间中也长期巡逻着大量棱舰与刀锋螂，并非绝对安全。
还有，晨风二号不具备曲线入轨和脱轨的能力，真要超曲运动直接冲进星系内部，一头扎进恒星的可能性比安全停住还更大些。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强行破开棱舰封锁线，在原三维空间内打通一条安全通道，再由我们的特种部队把提前在外面停住的晨风二号护送进来。”
唐天心如此说道。
问题来了，如何打开这条通道？
按照繁星的模拟运算，想为晨风二号创造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径，至少需要同时对超过八千艘棱舰形成绝对火力压制，根本做不到。

第481章 叛徒
不仅如此，目前影子星系内的职业军人数量已经下降至不足三百亿人。
如果要实现如此大规模的掩护行动，那么便必须调集星系内部的许多后备部队，牺牲人数必然突破三十亿人，且可能影响第三、第四重防线，以及目前内层戴森膜和各大行星附近的守备力量。
战局受到的影响将会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
面对如此沉重的代价，即便影子星系里的军人们愿意付出，陈锋也不肯接受。
在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战争时期，全体高层集体商议了整整两小时，也没能拿出行之有效的决策，只能暂且搁置。
众人各回各位，再由科学院、战争规划院、先哲院等多个部门里的专家学者和部分资深指挥官、精英战士继续商讨，力求在五个小时内拿出牺牲尽可能小的可行方案。
跨度长达42光年的长征，成功的曙光近在咫尺。
只是这最后一步的难度，似乎有点超纲了。
小会议室里，唐天心多留了一下。
她没有说太多。
“我一定会想到最好的办法，只牺牲最少的人，然后把你们俩接回来。”
说完，唐天心的身影便消失了。
陈锋退出介质层网络，又回到指挥室。
听到他的脚步声，正揉着太阳穴的福莱德斯勉强睁开惺忪睡眼，说道：“哥，我感觉嫂子是想以她自己为诱饵。”
陈锋点头，“我知道。”
“那你不反对吗？”
陈锋摇了摇头，“没用。她不是会轻易听我的要求而改变决策的人。不管她如何决策，都一定有最好的战略意义，我负责执行，仅此而已。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依然会这样。”
沉默良久，福莱德斯试探着说道：“其实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复杂？前两天我又改了一下折跃战甲，护盾和动力有不少提升，至少能达到星影甲的70%。再配合短程折跃能力，哥你可以一个人带着核心冲进去。你一个人的目标比晨风二号小多了，成功率至少有60%以上。对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是百分之百。”
陈锋摇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福急道：“哥，其实我已经……”
陈锋目光一凝，表情变得格外严厉，猛的打断小福，“我还没沦落到必须抛下你独自求生的地步。再说了，种植战舰还没完成，棱舰外壳还没破解。承诺的工作没完成，你就想一死一了百了？有这么轻松的好事？小福，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别让我失望。”
说完，陈锋转身便走，快步回到训练室里，再度披挂上刚被改造后的新型折跃甲，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化训练。
他懂小福的意思。
人力有尽而知识无穷。
随着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自我压榨，小福的身体正以不可逆之势迅速走向衰败。
他属于人类的生命力早已耗尽。
支撑着他活下来的，是由于格拉斯人的身躯与他本人完全融合，格拉斯人的组织机体强行束缚住了他体内崩解的基因。
但现在，很显然格拉斯人的生命力也经不住他如此折腾。
小福自知命不久矣，本已心存死志，所以希望陈锋抛下他独自求生。
这看似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陈锋之所以严词拒绝，有三点考虑。
第一，小福不同于这条时间线里的其他任何人，真的只有这一条命。
第二，陈锋对种植战舰技术的需求真的很强烈，小福想用死来“逃避责任”，陈锋还真就不答应。
第三，陈锋早已劝过他不要如此自我压榨，注意劳逸结合，奈何小福根本不听。所以陈锋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利用小福的责任心，来尝试激活他本人的求生欲。只要能活着，哪怕是受苦，也比死了好。
在给自己强化训练时，陈锋又亲自在折跃战甲上加装了一个额外的负载模块。
陈锋觉得，如果实在没得选的话，就把小福也装进折跃甲，带着他一起逃。
但稍微训练片刻后，他就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是他本人的操作水平跟不上，而是简单测试了一下折跃甲实现高速机动时的惯性冲击强度，以小福从来不曾经历过训练的身体强度，只怕稍微一个变向机动，亦或是加速，他人就得碎成肉酱，横竖还是个死。
跳下来后，陈锋愤怒的一锤战甲，目光透过窗洞看向远处。
无奈啊。
难不成真就只得那这一个选择了？
事情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轻易转移，在陈锋正为如何顺利进入影子星系而焦头烂额时，外面的战争依然一刻也不曾停歇。
陈锋的每日例行培训课程依然不能停。
他又进入介质层通讯空间。
今天的课程是重点讲解前几天里几名新晋达到战斗直觉第十层的顶级战士的操作。
这些战士中的部分人活了下来。
他们可以自己总结，也可以由丁虎来帮忙判定，但还是陈锋本人的分析最为深刻，能对其他人起到最好的指导作用。
在开课之前，陈锋先简单的扫了眼参训人员名单。
他眉头一皱，少了几千人。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丁虎，“虎哥，影子部队里的人呢？”
丁虎茫然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什么见鬼的秘密任务，这群人简直是来搞笑的。除了练就只会练，前百评分都快占一大半人了，几千号人还一个都没少，分明就是没出动过一次。纯粹浪费资源，还不如另外选些正儿八经会上战场的兄弟来呢。”
“就是，恶心死个人。”
下方的训练学院里已有不少人早已加入洪流特攻队，来回奔赴战场少则数十次，多达数百次。
其他学员们对这几个月来一同参与训练，但始终藏头露尾，又从不出动的影子部队可谓烦不胜烦。
要不是如今这个时代还有更多人不畏牺牲，部分人早已积怨已深到心里不平衡了。
“别这么说，先哲院一定有先哲院的安排，我们只管执行就好。大家的都目标终究都是一样的。”
丁虎倒是开导道。
几个月下来，他已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教官身份，倒是挺会讲话。
“行吧，随便咯。反正我只求自己比他们先死，好吧，了无遗憾。”
依然不服气的学员耸耸肩。
陈锋倒没说什么。
讲道理，他自己也有点不爽。
但考虑到量子网络始终有暴露秘密的可能性，所以他也不深究。
先哲院某种意义上是他的代言人。
即便真是执行了错误决策，陈锋觉得自己也没指责别人的必要。
两个小时后，当陈锋正讲解到一名战士是如何利用直觉避开三只刀锋螂的夹击，冲到棱舰十公里范围内时，突然接到紧急情报。
有人叛变了。
这人正带着一大批特种战舰尝试冲破自己人的内部防线，试图与复眼棱舰汇合。
陈锋大惊。
狗日的苍蝇人还能接受人类的叛变？
如今的人类已经拥有当战俘的资格了吗？
如果不是他对复眼者的行事作风实在太了解。
他甚至会瞬间动摇。
只要文明还能延续，只要还能有人活下去。
哪怕是当战俘，也可以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懂不懂？
卧薪尝胆了解一下？
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不现实。
就算真有人能联系上苍蝇眼，与对方谈妥，必然也只能是个骗局。
最终依然得死，并且会死得更没意义。
等他知道叛变者的名字时，他就更不能理解了。
林布。

第482章 头名状
三个小时前。
冥王星之影地下三十公里的幽暗监狱中。
端坐将领级单间宿舍里的林布正刁难着负责照顾他饮食起居，同时也负责监视他的看守团队负责人程桓上校。
林布要求使用军队体系内的常规量子网络，这让程桓很为难。
自从因为煽动叛乱而被囚禁至此后，林布已被取缔使用常规网络的权力，只能通过先哲院额外提供的特制有限网络，浏览些受限制的信息。
“林将军，鉴于你之前的违法行为，你已经被取缔使用公共网络的权限了。如果你要查询什么，我建议你使用你的特制网络。或者你向我提出要求，由我来代劳。”
林布不耐烦的翻了翻眼皮，“我不是要查资料，是要给别人发讯息。”
程桓上校：“那我更不可能答应了。”
“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我该给唐天心元帅发配对申请了。”
程桓表情一僵，似是被林布思路的神经病展开震了一震。
良久后，他略显揶揄地说道：“林将军，现在你提这个，不太合时宜吧？对你自己，和对最高指挥都不太合适。”
身为一名上校，与对方差了N级，程桓终究是给了些面子，他的潜台词没说开。
总结出来三个字，便是“您配吗”。
嘭！
闻言，林布突然暴怒，重重一巴掌拍在面前的仿真木桌上，面容扭曲，怒目圆瞪，青筋暴涨。
他癫狂的咆哮起来。
“你最好搞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我是帝国的第一上将！你可以去翻看一下我的战功簿。我只是说了点真相，卢先锋就把我囚禁在这里。我以大局为重，忍了。现在连我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已经坚持了这件事快一百年！如果今天断在这里，等我重活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掐死你，和你的父母。”
五分钟后，负责人满脸委屈的拿出他的个人通讯器。
林布只用了三分钟。
他在程桓的注视下登陆自己的帐号，确凿无疑的点击了个人账户中给唐天心发送配对申请的“重发”。
随后林布便将通讯器还给了负责人，只翘起二郎腿，老神在在的缩回沙发里，再翻开一本纸质书。
在离开之前，程桓很清晰的看到，那本书的书名是《锋蕾》。
书的封皮已经因为多次翻阅而褶皱了。
夹了书签的页面上还显露出红色的笔记。
古怪的家伙，嘴里对先哲不敬，翻与先哲有关的史料的次数又比谁都多，简直神经病。
要不是上头有禁令，不得在任何场合，包括但不限于现实世界和网络世界，与任何人提起关于幽暗监狱里任何犯人的任何事，程桓肯定得找人好好吐槽一下林布。
十五分钟后，程桓被打晕，然后给捆成了粽子。
一支精锐得不像话的特殊部队突袭了监狱，直奔高级将领核心区，林布正被关押在那里。
可怜的程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被打晕之前，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着每日例行汇报。
犹豫再三，他把自己将私人通讯器借给林布的事情也一并写了进去，并特别强调林布是在自己的全程监视下发送的信息。
他才刚刚点下发送键，一群身穿防扫描特种作战服的蒙面人便冲了进来。
不足0.1秒过去，程桓的手都没来得及摸上报警器，便被高频振荡波冲得眼前骤然一黑，人事不知。
又十分钟过去，换上一身漆黑色全新星影战甲的林布，在数百名精锐战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幽暗监狱的地下入口，并跳上一艘小型高速战舰。
这是他本人外出参战时的座舰，不久前才刚刚完成升级换代，以保持其性能维持在最先进的水准。
最近一次改造的操作记录明确记录在案。
执行签署人是唐天心本人，申报理由是指挥部里超过80%的人认为林布是人类的重要战力，依然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在某个时刻加入战场。
但即便以唐天心的睿智，也绝对没想到人类里竟会出叛徒。
这叛徒还是个人战绩最为彪炳的林布。
更没人想到，迄今为止人类最精锐的影子部队竟会追随林布全员叛变。
三十秒后，由数百艘特种小型高速战舰组成的舰队开始呈直线往外冲去。
林布又在公开网络中发布了一段新的视频。
视频中，脱下帝国军人制服，换上一身黑袍的林布正用冷峻的目光看着摄像器。
林布讲的话不多。
他大体只说了下，他才是与复眼者的军队正面交手次数最多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复眼者的力量。
所以他坚定的认为起码在这条时间线里，人类必然失败。
但林布认为失败不等于灭亡。
负隅顽抗的人类才会被灭亡。
宇宙中每一个具备足够特性的高等文明，某种意义上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所以林布要走一条与先哲陈锋截然不同的道路，尝试与复眼者“和谈”。
“只要人类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与被利用的价值，就完全有作为对方的附庸文明活下去的资格。我不认可先哲的玉石俱焚。他之所以能做到这样的镇定，只不过是因为他永远都有下一次重来的机会。可我们没有，你们被他装出来的大义凛然给骗了。他只是一个无知愚昧的凡人，用只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落伍的世界观来引领三十一世纪的猎户臂人类，本就不合时宜。”
投降这事，陈锋只是在脑海中浮光掠影的想了一下，便果断放弃。
他是万万没想到，林大头不但想了，还真就如此坚定，还做了。
他更没想到自己投入大量心血培养的影子部队，居然是林布的嫡系。
完整的事件报告只延迟了十秒钟就出现在了陈锋面前。
林布的“配对申请”并未出现在唐天心的个人账户里，反而出现在了他的亲信面前，提供了他的具体坐标，正是位于冥王星之影地下的幽暗监狱。
林布欺骗程恒的手法说不上高深，甚至极度拙劣。
在他的个人账户里，本来就有两个“唐天心”，其中一个是真正的唐天心，另一个是他亲信的“马甲”。
他在自己这边的客户端中，将亲信马甲的头像与资料都修改成了与唐天心一模一样。
其实在林布将消息发送出去后，智能网络繁星本来也有机会拦截。
但或许是人类在这一百年里表现得太团结，叛徒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之前也曾有人尝试诈降或者真降，结果无一例外是都被一炮轰成了齑粉。
早在几十年前就没人傻乎乎的去送死了。
林布虽然有些污点，但在之前的多年战斗中表现也足够勇猛，还可能是其他人认为林布已经被关在了幽暗监狱里，没机会使用通用网络，没必要盯着他。
繁星、指挥部、行政管理委员会忽略了对林布的个人账户保持全程监控，等信息发了出去，便已经晚了。
陈锋看完情报后，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心头有几点质疑。
第一，既然影子部队是林布在百年外出战争里，一个又一个亲手培养出来的嫡系，为什么囚禁林布后，没有对影子部队执行打散重编，还让其成建制的就在冥王星附近巡逻。
第二，为什么安保等级最高的幽暗监狱的防护力量如此薄弱。以那个叫程恒的上校表现出来的素质，根本没资格承担看守林布的重任。
第三，影子部队里的人到底受的是什么教育，才会对林布如此死心塌地。在这条时间线里，救世会早已创造出更强势的思维茧房，陈锋绝不认为会有这么多精锐轻易全员跳出对自己的崇拜，转而变成林布的无脑追随者。洗脑？能洗得过救世会？药物控制？那军事委员会到底是有多蠢，才会让人悄悄执行这么久的药物控制？类似于《世外之歌》的物理操控？ZS菌？到底是什么？无论陈锋怎样去推算，都觉得这些手段不现实。
第四，既然林布都翻了船，先哲院为什么还让影子部队参加自己的培训课，甚至连自己这个先哲都给瞒住了。先哲院里的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屎吗？这可能吗？
还有，陈锋自诩自己对林布的本质极其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更坚定的认为大头死也不可能是这种人。
直觉判断告诉他，这一切都不现实。
太假了。
疑点太多了。
可事实上，影子部队的特种舰队为了冲出去，已经和奉命前来围剿的舰队交上了火。
毫无保留，刺刀见红。
看着自己悉心教导的学员对自己人持续造成重创，陈锋真是狠得咬碎了牙。
他想愤怒。
但逻辑判断里的诡异违和感，却又让他愤怒不起来。
他依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陈锋并未主动提出疑问。
他相信如果先哲院有意解释，会主动给他说。
如果不提，那么一定有些别的安排。
幸运的是，虽然影子部队实力强劲，但拦截部队也不是白给的大白菜。
洪流特攻队更出动了近半，绝不让这些乱臣贼子去将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钉死在耻辱柱上。
影子部队未能轻易突破小行星带内部的防线，被猛烈的炮火压制了回去，开始往后撤退，迂回周旋。
时间过得既快又慢，不知不觉十余小时过去，之前总人数近六千人的影子部队在内耗中渐有伤亡，只剩下不足四千人。
洪流特攻队也减员超过三千人，其余普通战力的阵亡人数更是高达数十万。
外面的复眼棱舰阵列对影子星系内部的这骚动却是视而不见，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
中途陈锋短暂的去睡过一觉，然后被闹钟叫醒。
他将闹钟定在福莱德斯执行最后一次折跃前十分钟。
陈锋刚刚醒转，便又接到新情报。
狗日的林布又在公共网络里公布了两件事。
他个人高达47.12%的恐怖基因唤醒度。
以及他体内的复苏因子。
众所周知，人类的公共网络早已被复眼者渗透得一干二净。
很显然，这些信息不是给人类看的，是林布给苍蝇眼的投名状。
事情果然起了变故，复眼者动心了。
前线紧急战报雪片般飞来。
“复眼棱舰的阵型开始变化！正在往一区范围汇集！”
“部分碎星炮棱舰也在快速调动中！复眼者准备接应林布！”
“小行星带172、175、181……区域内出现大量刀锋螂！大量地基炮被毁！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突然，战报提示停滞了。
陈锋扭头看了看端坐导航中控椅上的福莱德斯。
小福已经收回他大脑中用于支撑介质层通讯的区域，正在全力运算，为最后一次折跃做准备。
小福不在乎外面的风风雨雨，他现在只想顺利的把陈锋送到目的地。
陈锋再看了看前方。
是的，在晨风二号正下方的第二重曲率空间中的那艘棱舰一直都在。
陈锋缓缓捏紧了拳头，转身又往回走，重新穿上折跃战甲。
淦！

第483章 眼见未必为实
影子星系空间八象限的第七区。
虚空中，突然爆发剧烈的空间震荡。
下一刹那，一艘残破的子弹型舰船撞破与太阳之影链接的宇宙引力线亚空间，悍然出现。
正是晨风二号。
尽管困难重重，福莱德斯也成功完成了最后一次折跃。
小福是人类迄今为止的第一任折跃驾驶员，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任，但他克服了一切已知的、突发的未知困难，搞定了这件最难的事。
某种意义上，物理黑洞这种可怕的宇宙造物也被福莱德斯玩弄于指掌之间。
飞船后半截已经发生了严重破损，正冒着白烟与火花。
这不是小福的错。
他的操作没出任何问题。
晨风二号在完成折跃，脱离介质层亚空间进入第一重曲率亚空间的瞬间，被紧随而至的棱舰从后方开了一炮，正是白色光束炮。
这一炮轻松撕开了晨风二号的过时护盾，并破坏了飞船后方大约35%的功能模块。
这不可避免。
没被一炮就彻底轰碎便已经是巨大的成功。
在宇宙真空环境下，物质的“燃烧”与在大气层内截然不同。
看起来没什么火花，只有星星点点一闪一闪的光芒。
散落出的白烟也并非剧烈氧化的残留物，而是物质在高能反应下裂变解体生成的物质重新聚合而成的颗粒，类似于一场核裂变爆炸。
现在人们肉眼可见的每一缕太空中的火花，拿到二十一世纪，都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核试验。
晨风二号的主引擎已经被击毁，主要的反物质供能模块也已经被穿透，正在后半段引发连锁爆炸。
幸运的是成千上万个备用引擎正在联合发挥功效，直接提取生物电池能量的次级能量网络尚能短暂维持舰船前半段护盾的能耗。
是福莱德斯精心设计的模块化舰船供能生效了。
晨风二号开始顺着刚脱离曲率空间后的惯性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往前冲。
此时正有无数金属残骸与岩石碎块阻挡在前路上，这是几个月的绞肉机战争中留在宇宙空间里的残留物，布满了整片空间。
假如有人从远处用肉眼打望影子星系，现在这里看起来不像个行星系，倒像是个由灰尘和大大小小的碎块组成的灰团彗星。
如果晨风二号没有护盾，随便一块指头大小的金属残骸便会对舰船造成重创。
但早在脱离介质层亚空间时，福莱德斯便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住备用能源供应。
现在有复合护盾撑住，便能让舰船不至于瞬间被撞毁。
沿途的小型碎块先被最外层的力场护盾往两边推开，质量较大的碎块只能被稍微移动，然后进一步撞上里面的第二重空间撕裂护盾，被破碎成小块，再被第二重力场护盾排斥到旁边。
如果再碰到过于坚固的合金残骸，位于复合护盾第四层的类曲率膜层将会被激发，两者将会爆发剧烈的空间震荡，在不影响类曲率膜层里侧的舰船的前提下，震开这些超重物质。
0.01秒后，晨风二号便已经抵达原本棱舰阵型所处的位置。
在往前冲锋的过程中，长达十公里的晨风二号后半部分正逐渐解体，一个又一个功能模块被甩脱出去。
晨风二号正后方，巨大的棱舰紧随而至。
棱舰中部正在打开，一只只刀锋螂和其他奇形怪状的小型单位蜂拥而出。
棱舰前端的顶部的炮火正在充能。
这艘棱舰与包围影子星系的棱舰有着不同的使命。
它只需要关注一件事，摧毁前面的“破铜烂铁”。
但它不能如愿。
在抵达影子星系之前，陈锋一直以为影子星系最大的骚动在一区，人类在那边布置的兵力应该也最多。
按照指挥部的区域划分，七区是一区的对角线。
复眼者调动了很多棱舰进入一区，试图接应林布。
那么此时这里复眼者和人类的兵力都该最空虚才对。
但现在身穿折跃战甲，身处出舱口的陈锋在情报投影星图上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幕。
星图中，在这狭小的范围内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战舰，多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人工智能计算提示后的数量显示出，这支庞大的舰队至少有上亿艘各型各状的战舰。
陈锋很纳闷。
在他的记忆中，不记得影子星系内部有这样一支庞大规模的杂牌军舰队。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当他进一步调取信息后，这支舰队的归属来源呼之欲出。
搬运者舰队。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支庞大的搬运者舰队便一直在星系外部集结，并未急于靠近。
这支舰队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打开对外传输信息的量子网络系统，只被动接收，与当初他用晨风二号所做的一样。
直到接收到某个命令后，这支杂牌军舰队才以极快的速度爆发提速，进入超曲运动，并几乎与晨风二号同步抵达，强行脱离亚空间。
此时这支数量庞大的舰队状况不算很好，几乎每艘舰船上多多少少都有受创，这是强行提速进入超曲运动，以及强行脱离时不可避免会受到的伤害。
但没有人抱怨，也丝毫不显慌乱。
此时这支庞大的搬运者舰队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晨风二号与后方棱舰的中间点靠近。
舰队阵列整齐。
在尚未靠近时，庞大的舰队便已经开始倾泻猛烈的炮火。
这些大小不一的，看起来仿佛杂牌军的搬运者舰队，此时却爆发出了极其强悍的火力。
另外还有一艘又一艘的小型战机从相对大型的战舰里扑出来，并在极短时间内聚合成了一支拥有十亿规模的战机洪流。
他们的武器系统很先进，完全不输几个月前被摧毁的DF-711堡垒星舰中的主战舰队。
这支庞大的搬运者舰队拥有与舰船外形截然不同的实力。
飞出来的小型战机比战舰本身的设计至少领先两个世代，武器系统也一样。
舰队的指挥官、各艘舰船的舰长以及操作员，均表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
不需要别人解释了，陈锋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支舰队必然是先哲院的后手。
任务只有一个，蛰伏，并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完成关键的使命。
既然先哲院能推算到他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影子星系的附近，不可能真不做任何准备。
影子星系的里侧，除了洪流特攻队之外的另外三万名星影战士也开始配合着潜伏于小行星带里的舰队开始由内向外发起冲锋。
各型各状的能量、实弹武器在太空中制造出剧烈的连锁爆炸，不断冲击着剩余不多的棱舰组成的网格链接。
还有更多的智能战舰团团包围着附近分布的，能直接命中晨风二号的数十艘碎星炮棱舰。
没指望摧毁这些棱舰，只是要抵挡住碎星炮直射晨风二号的弹道即可。
这是双方交战以来，参战规模最大、参战人数最多、波及面最广、常规武器交火最激烈的战斗。
不仅如此，在遥远的四区，正有一场剧烈的大爆炸悍然炸开，那是束能炸弹。
在相距数百亿公里的一区，身穿星影战甲的林布与另外十几名亲信组成的小队，正在数百刀锋螂的“挟持”之下，缓缓靠近一艘棱舰中部的裂缝。
至于影子部队的其他舰船，却正在仓皇间与突然向自己发起进攻的刀锋螂纠缠厮杀。
陈锋拿到了由先哲院、规划院和指挥部提供的战场情报。
他一眼便看见了情报案最上方的抬头署名。
这场战役被命名为“接引计划-终”。
在亿万星辰的绚烂爆炸中，子弹型的晨风二号只损失了第一层外部装甲，并保留着长仅两公里的前面一小部分，冲过了棱舰阵线，进入小行星带战线的后方。
晨风二号被从里面飞出的长达两百公里的大型重装工程舰接应上，将其整个装进舱内。
接引计划-终，成功了。
欧青岚正带着少而精的技术人员在重装工程舰里严阵以待。
护卫舰的军火库中，早已备好数套针对陈锋的需求量身定制的星影战甲，迄今为止性能最强、火力最猛、机动性能最高、防护能力最好，并且预留了折跃引擎的安装空间。
比起一个月前庞德身穿的特制甲，如今的星影甲性能又有提升。
只等小福来完成最后一步，星影甲将会具备折跃能力，更名为折影战甲。
陈锋这边，随着他安全脱险，战局倒是短暂的告一段落。
但在位于对角线的一区，战斗的烈度却并非放缓，反而突然加剧了。
可能是复眼者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还可能是复眼者本来就只打算要林布一个人，对影子部队里的其他“跟班”毫无兴趣。
总之，既然已经提前完成调动，将大量棱舰集中到了一个方向，复眼舰队的指挥官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愚蠢，索性强行提高火力强度，打算就此机会在小行星带防御阵线上真正打开一个缺口。
复眼者毫不犹豫的向影子部队其余舰船开火，同时也全方位的加强了火力。
影子部队仓促还击。
幸好大部分影子部队里的人都有星影战甲，单兵实力强悍，不然这寥寥几千人在短短几秒内就会损失殆尽。
至于林布，在看到自己的亲信被屠戮时，却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只乖乖的跟随刀锋螂进入到棱舰内部，看起来真像个愚蠢的俘虏。
这边，福莱德斯一秒钟都不曾休息。
他才刚从导航椅上走下来，便在技术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晨风二号破损的舱门，直奔工程舰侧翼的小车间，那里有折影战甲。
陈锋没有被轻慢的感觉，几乎每一个人在路过他身边时，都会稍微停顿，向着他恭敬的一弯腰。
有人说“先哲您好”，有人说“见过先哲”，还有人甚至激动得语无伦次。
欧青岚比其他人表现得稍微镇定些，只道：“先哲大人您稍等，最迟十五分钟后，你就将得到属于你的折影战甲。我保证，这会是你迄今为止使用过的最强的单兵武器。”
陈锋看着这满头银发的圆脸“少女”，笑了笑。
一百年了，自己终于在现实世界中看到“熟人”。
陈锋心头感慨万千，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捏了一下这人的脸蛋。
“呀！”欧青岚很是紧张的捂住脸，“先哲您……”
陈锋继续笑。
百多岁的老萝莉了，居然还没什么皱纹，保养得比小福好太多了。
这说明影子星系里的医疗条件比船上强多了。
“先哲您是现在就想和我配对吗？咳咳，但我在这边没有库存，我自己上的话，也不太方便，时间很紧张。”
欧青岚试探着问道。
陈锋敲了下她脑门，“想什么有的没的。你赶紧给我干活去。我的战甲很重要，不过你们忙完之后，赶紧给福莱德斯做一次全面体检，他的状况不是很好。至少让他恢复到和你一样吧，欧院长。”
欧青岚离去之后，又一名中年人来到陈锋的面前。
“先哲您好。”
“你好。”
“我是先哲院的内务首席执事。”
“哦，你有什么事？”
“这里有一封信要给您。”
“信？”
“是的，林布将军的。我们的量子网络不够绝对安全，一些信息量比较大的重要情报，都会采用比较传统的方式来传递。比如书信，或者射电信号承载的摩斯密码，又或者每天更换一次的密码册。这封信，是林布将军在六天之前手写的，刚刚送到这边。”

第484章 第三个知情接引人
信里大半是林布手写的内容，旁边则还有一张纸，这张纸是打印字体，意在给他解释一些事情。
之前陈锋一共从繁星那里得知了四个知情接引人。
第一个是伊曼努尔&#183;柏图，第二个是董山。
第四个是韩与。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知情接引人是韩与。”
这是繁星的原话，微妙的跳过了第三个知情接引人。
在韩与之后，再没诞生过知情接引人。
这些陈锋都知道。
但那时候他下意识的忽略了第三人。
当时陈锋可能是因为短时间内要吸收的信息量太大，忽略了这些不重要的细节。
又或许他脑海中有短暂的闪烁过这念头，被遗漏了的第三人到底是谁？
大约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恰好被自己记住了名字吧。
既然繁星不提，那多半就不重要。
现在他知道了第三人的身份。
正是林布。
韩与是在3023年通过的审核。
第三人林布却更早些，3014年，陈锋抵达的六年前。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林布刚以前所未有的优异成绩走出训练营，成为第一个仅用十年时间的训练，就熟练掌握了几乎所有型号战机，更在特种装甲训练中拿下全部满分评价的人。
他表现出了极其坚定的战斗意志，不可动摇的决心，以及跨越时代的天分。
他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
经先哲院评测，林布已经具备了符合史料记载的个人战力，再经过综合考核，决定让他成为第三名知情接引人。
在知道真相后，林布认可先哲院的判断，相信陈锋一定会在某个时间点抵达影子星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
但林布提出了一个新的担忧。
根据史料记载，在过去的时间线中，复眼者的科技水平对人类始终呈碾压之势。
关于复眼者究竟掌握了何种科技，人类始终只能推测与想象。
现在人类如此依赖由量子智慧控制的量子网络，庞大的量子网络早已渗透入人类的方方面面，贮藏了海量的信息，关联着人类的一切生产生活。
这些信息会暴露出很多东西。
虽然人类的量子网络频道有外部加密，但完全不能排除被复眼者利用科技优势渗透的可能性。
如果复眼者和先哲院中的部分“先哲学”顶级学者一样，具备抽丝剥茧分析综合信息的能力，那么先哲的存在很可能暴露。
先哲本人肯定也会想到这些方方面面，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所以接应成功的时间间隔可能会比较长，那么会有很多变数。
先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人类能知道，复眼者肯定也能知道。
复眼者肯定不会让他轻易和我们接头，必须把情况往最糟糕的方向去预想。
假定等先哲抵达影子星系时，影子星系已经处在被围困的境地中。
那么如何才能把顺利接应的概率尽可能提高？
当时包括林布在内的三名知情接引人和先哲院一起苦思冥想了整整六年，直到3020年战争爆发都没想出好点子。
并且随着棱舰舰队的抵达，这条时间线里的人们终于更直观的见识到复眼者的军事实力，极具压迫感，甚至让人越来越绝望。
在头三年里，林布通过星门外出，参加过数次战役。
他甚至在初代巴纳德星舰队中担任过旗舰战斗员。
见识到棱舰几乎无敌的攻防能力后，等林布3023年短暂的回影子星系休整治疗时，就更想不出点子了。
他从不服输，可这处境也太让人绝望了点。
直到天才少女韩与在3023年成为最后一名知情接引人，事情才稍微出现了些转机。
韩与不仅改变了接引计划，还重新归纳总结分析了先哲院的全部史料，又综合分析了这三年的战争进程。
韩与先和众多科研人员一起，大范围推演了接下来一百年人类的科技进程。
学者们认为虽然现在人类的舰队看起来依然不堪一击，但人类不会止步不前，等到一百年后，多少总能有些还手之力。
紧接着，韩与将“先哲学”推到了下一个高峰。
她完善了晨风帝国庞大版图规划的最后一步，设计出多条陈锋可能的行动路线，并将陈锋“引”来这里。
这是个无比宏大的计划，牵扯到35万亿人，也牵扯到笼罩在晨风帝国版图之上的庞大人工智能繁星。
计划的最后一步，便是由林布来完成。
此后，从3025年开始，林布对他本不感兴趣的唐天心表现出不合常理的热衷，并坚持一件看似无意义的事情坚持了整整一百年。
再到陈锋刚与影子星系联络上时，林布做出那些看似“大逆不道”之举。
他既挑衅陈锋，又再骚扰唐天心，最后将保密级信息直接放在公共网络上，给晨风帝国的总体战略造成“伤害”。
这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是为了不断的加深林布的“反派”人设，以提高他“背叛”的真实性。
以人类政治家的眼光评判，如此策略着实上不得台面，粗鄙幼稚，漏洞百出。
在古代随便找个老奸巨猾的奸臣来，都能一眼识破。
先哲院与知情接引人们全盘吸收了陈锋的理念。做事未必求结果，在过程中用尽全力，不留遗憾，做好能做好的每一个细节，剩下的交给命。
如今看来，人类的命还挺好的。
这奇妙的策划，最后竟然成功了。
原因可能是复眼者并非一个高情商的种族，看似拙劣的计谋，被林布执行了一百年，再加上影子部队出逃时表现出的决绝，真似模似样的瞒过了复眼者。
也可能只是林布体内的复苏因子起到了决定性的一锤定音的作用。
复眼者对复苏因子起了兴趣。
总之，到了现在，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请容许我向先哲您致以最真诚的歉意，抱歉。我对您其实没有任何不敬。我对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并非我的本意。我完全理解您的一切考虑。另外，我不只看过我一人的先哲密码。我知道唐天心与你的关系，我那样做，情非得已。当然我也知道她对我肯定没兴趣。”
“笑脸。”
“还请先哲大人原谅。哦对了，这一次我击破刀锋螂的数量是七百六十三只。在我临死前，先哲大人你再怎么无敌，也不可能超过我了。哈哈哈哈哈……”
看完信，陈锋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淦！”
他怒骂一声。
同样的“淦”，现在讲来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他是真没想到先哲院和林布竟会联起手来玩儿这么大，把他也给骗了。
大约是旁人早已看穿他的性子，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别人为了掩护他而牺牲，所以索性全瞒了。
陈锋此时心情当真复杂。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要不是必须带着小福也安全抵达，只一个人的话，他操控折跃战甲穿透棱舰防线的几率很高。
当然，这里有个悖论，他不可能放弃小福。
所以陈锋真也说不上林布和先哲院做得对还是不对。
只是陈锋又觉得，如果自己也知情，说不定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他十分厌恶这种被瞒在鼓里，最后时刻才被揭晓真相的感觉。
根据情报显示，现在林布已经进入棱舰内部，怕是快得被剥皮拆骨了。
“繁星！”
陈锋大喊一声。
“尊敬的用户，您已离线，请稍后再拨。”
陈锋的脑波链接里响起一道贼真实的电子音。
陈锋：“给我正常一点！”
“哦，什么事？”
“别装傻。”
“嗨呀，这可不能怪我。人家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工智能，俗称工具人。工具人又没什么决定权，只负责执行的呢。”
“但你对我撒了谎。”
繁星：“什么？我撒了谎吗？没有吧？我只是有选择的少汇报了一些信息而已。”
陈锋：“……”
与繁星拌嘴片刻，陈锋突然败倒。
他当然知道繁星在狡辩。
繁星完全不同于普通人工智能，拥有真正的感情，但在繁星的判断中，自己这个先哲的安危肯定才是第一要务。
算了。
陈锋又去到车间，小福和欧青岚正带着技术团队在紧锣密鼓的改造战甲。
“小福，改造战甲的折跃性能怎么样？”
陈锋问道。
小福头也不抬的忙碌着，嘴里多线程运行地说道：“折影战甲里的反物质引擎比我之前拼装的更稳定，折跃引擎发生器的性能也更好一些。单次折跃的最远距离可以稳定达到200万公里。”
陈锋：“最短折跃时间间隔呢？”
“每秒二十次吧，怎么了？”
陈锋掐指一算，工程舰此时距离遥远的星系对面林布所在的棱舰直线距离为160亿公里左右，需要8000次折跃。
那么如果自己穿上折影战甲往那边赶路，只需要400秒，不足七分钟就能抵达。
有机会！
不再打扰小福和欧青岚的忙碌，陈锋又联系上指挥部。
“两个问题。第一，林布有没有带束能炸弹。第二，还有几枚束能炸弹，分别在哪里？”
由于小福现在很忙，无法使用介质层通讯，这次陈锋使用的是普通量子通讯里的传统加密模式。
他身边跟着的先哲院内务执事暂且充当了他的密码翻译官。
十余秒后，陈锋得到了答案。
林布既然是“投诚”，自然没有携带束能炸弹。
复眼者吃过一次亏，对束能炸弹戒备极深。
林布要带上束能炸弹，不可能完全遮掩得住炸弹里暗潮涌动的剧烈能量反应，那这个诈降也太假了点。
人类现存还有五枚束能炸弹。
其中两枚的分布位置与陈锋穿越影子太阳系抵达林布所在棱舰的直线比较接近。
“很好，让这两个基地准备好，我等会儿会路过。让他们提前把东西放到我趁手拿的地方，再把坐标加密发给我。”
五秒钟后，陈锋收到加密信息。
“你要做什么？”
信息后面还特别备注了署名，“唐天心”。
“不做什么，免得这人死太早，死的时候战绩比我好看。”
“没必要，没意义。你以身犯险违背了林布上将的初衷，他现在大约已经死了。”
陈锋：“以前我操控着笨拙的星锋巨像都能和百万棱舰周旋许久，现在我有折影战甲，还能不如以前？会死才叫犯险，我有万全把握，就无险可犯。另外，我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这是个机会，是人类俘获一艘棱舰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不再来。”
又过去十秒，指挥部只送回来一个字。
“好！”
毫无疑问，陈锋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如今担任总指挥官的唐天心。
假如陈锋真有去而不死的把握，那么这次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在俘获林布之后，原本在那边集结的大量棱舰阵型为了全力攻破人类的小行星防御带，已然开始往前压进，反倒把“关押”着林布的棱舰单独留在后方。
虎口拔牙的战机稍纵即逝。
如果没有陈锋和折跃战甲，陈锋的提议是痴人说梦。
但随着他抵达，局势瞬间逆转。
人类已经有了创造新历史的可能！
又过去十二分钟，陈锋在小福的帮助下，披挂上了全新折影战甲的最后一个部件。
“哥，你……注意安全。”
小福似有些犹豫道。
陈锋摆手，“小福你只管放心，我去去就回。你先别工作了，好好休息。”
说完，装载着陈锋的折影战甲便转过身去，迈动金属腿甲，咔哒咔哒的快速步入发射仓。
十五秒后，折影战甲先用介质引擎飞出工程舰，再变幻形态为凌厉的高机动形态，倏忽进入折跃机动，眨眼消失。
0.05秒后，量子监控又在两百万公里外捕捉到他的痕迹。
指挥部星图上，代表陈锋的硕大绿点，正以每0.05秒移动200万公里的可怕速度笔直往前快速推进。
他将在420秒的时间内完成八千余次短程折跃，跨越整个影子星系内空间。
超越百倍光速！
这是人类从未见识过的速度。
陈锋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痕迹已经在星系中显现出来，没必要瞒着了。
消息即刻公布。
刚刚抵达的先哲，即将投入战场！
他正操控着前所未有的顶级战甲，跨越整个星系！
正在利威尔元帅的带领下，于小行星带内与棱舰鏖战的人类军人们心跳渐渐加快，血液逐渐沸腾。
我们等了一百年。
终于要等到他无敌于每一本史书中的战斗力了吗？
如此等待，是值得的。
此时的陈锋，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他只注视着植物网络共振生命监测仪上显示的数据。
算上林布在内，人类一共有十二人进入棱舰。
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有余，到现在为止，还有一个绿点正在敌舰内闪烁。
不做第二人想，肯定是林布。

第485章 古人的智慧
现在林布还活着，植物网络共振还能捕获到他的大脑活动对外释放的极度细微的量子风暴。
经过生命监测仪的无数倍放大，探测仪甚至能通过思维风暴的强度变化简单看出他的心态起伏。
刚进入棱舰，另外十一名随从尚未牺牲时，他的思维量子风暴强度很高，并且还在持续攀升，思维风暴的强度变化很剧烈。
在最后一名随从牺牲时林布的思维强度达到巅峰。
但随着时间推移，十余分钟过去，他的思维量子风暴强度持续减弱，直到最后恒定在一个很低的层次，只每隔十余秒间歇性的爆发一下，然后又被迅速压制。
虽然没人能亲眼看见里面的场景，但人们应该大体能想象得出来。
林布与另外十一名影子战士一定经历了很剧烈的战斗。
在整个战斗的过程中，代表人类战士的绿点在棱舰中进行了多次换位，从前端一直跑到了后端，再在棱舰中反复转移，直到最后停在棱舰中部，大约已经变成小白鼠了。
陈锋曾经试图与林布直接联络，可惜棱舰对量子网络的隔离屏蔽太强，人类的量子网络无法稳定的渗透入内，只能断断续续得到些非常混乱的信号，只有沙沙沙的背景音，恰似收音机调频功能故障。
林布的处境成谜，但陈锋管不了那么多。
现在复眼者已经知道他来了，必然会做一些周全安排。
要么进一步提升攻势强度，争取速战速决，但这会冒一定的风险。
要么拉开棱舰阵型，把战线往后撤，与影子星系保持更遥远的距离，留下更多机动空间，不再轻易主动出击，等待大部队持续集结，再发动总攻。
无论复眼者采取何种策略，都可能导致战局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巨大改变，都不是好事。
陈锋想获得最大的利益，俘获一艘棱舰，最好的办法是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别说复眼者，就连绝大多数人类军人都不曾想到，陈锋竟会在抵达十五分钟后即刻投入战场，更很难想象仅凭他一人，操控着折影战甲就会对战争造成怎样的改变。
随着陈锋持续不断的折跃前进，刚刚制造完成的折影战甲开始持续不断的给出反馈。
“能量稳定度100%、99.74%……”
由于高强度的性能压榨，战甲功能模块中的能量稳定性正在持续下滑。
“折跃亚空间层能量管道压力等级1、2……7……”
建立在Z菌基因信息基础上的生物管道内压力正在持续上升中。
“信息准确率99.9999%、98……”
每一次折跃，都需要战甲内部的智能模块对三重空间进行繁复运算，精准的找到介乎于三重空间里的九重坐标参数，参数准确性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数十位。
一旦出错，可能导致战甲只有一半部分完成折跃，亦或是直接跳跃到某个固体物质内。
发生这种事的概率还真不小。
在卢先锋的指挥所被定点打击后，人类军队做出了补救措施。
如今太阳系内四处漂浮着的，除了舰船、战机和各种自动化武器之外，还有大量光反射率无限接近100%的圆形弧面金属薄片。
薄片的大致分布范围从火星之影与木星之影的公转轨道中段开始，一直往外扩散，直到小行星带近侧。
这些厚度仅0.5cm的镜面薄片错落有致的悬浮于太空中，在动力驱使下沿着各自轨道围绕太阳之影公转。
在繁星的精微控制下，薄片轨道交错，对光线形成了巧妙遮挡。
从太阳系外的任何一个位置往里拉伸一条直线，都必须至少穿过三块金属薄片。
虽然碎星炮具备极强穿透力，但连续穿越三重具备极强能量反射率的镜面薄片，将会被持续漫射逸散较多能量，最后很容易被围绕着重要战略目标巡逻的超重护盾舰吸收掉全部伤害。
比起DF-711堡垒星舰的巨型堡垒模式，此时影子星系的防御阵线看起来更松散，但强度却丝毫不输。
并且棱舰舰队在围攻堡垒星舰时，根本就没有暴露碎星炮这种终极武器。
影子星系展现出来的战争实力显然要强出一大截。
影子星系里的人类能在卢先锋被“刺杀”后短短数天之内，便完成快速布局，爆发产能制造出这多达千亿块金属薄片，与强大的能源储备和超强的工业生产能力不无关系。
这里面也有小福的功劳，金属薄片的制造工艺里大量使用了种植战舰的新技术。
只是当时也没人想到陈锋会有在极短时间内横穿星系的需求。
这些防御工事给陈锋造成了不小困扰，幸好陈锋的能力够强，总能用直觉判断与大脑高速运算弥补量子芯片计算的误差。
起码陈锋自己有这信心。
“折跃事故率0.087%、0.135%……”
因为外部环境的复杂性，设备的持续高强度运作，陈锋的潜在事故率也持续上升中。
“哥你连续使用折跃的次数太多了，装备需要冷却以修正参数，最好至少停顿五分钟。”
福莱德斯给陈锋发消息道。
陈锋怒回消息，“我不说了你给我好好的去休息么？这事故率才多少，慌什么？”
与小福交流时，陈锋也在观望一区前线的战局走向。
复眼者的这一轮猛攻被短暂的顶住了。
虽然棱舰依然可以抵挡人类的火力，但战舰外壳在持续轰击下，正逐渐发生形变。
另外，复眼者的一些小型作战单位，即便是刀锋螂也不再能游刃有余，正在被洪流特攻队与其他兵种火力快速清剿。
失去了小型作战单位的掩护，棱舰虽也具备强大火力，但看起来倒有点像是星际争霸里被干掉了全部小飞机的航母战舰。
看似张牙舞爪，其实不过尔尔，棱舰很容易变成被集火的靶子，“白白”给人类提供完成新武器试验的机会而已。
是的，从小范围战果上看，棱舰上的重型武器每一次开火都会给人类造成重创，但如果将人类的作战单位数量放大到数十亿上百亿个，人类单位的牺牲本就是一种战果。
复眼者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棱舰阵型已经不再往前压进，正在开始往后缓慢撤退。
陈锋等不了五分钟，多耽搁五分钟，关着林布的棱舰就与其他棱舰完成汇合了。
“让小行星带里的作战单位想想办法，务必将这几千艘棱舰短暂拖在原地，至少给我再拖三分钟！”
说完，陈锋继续往前冲锋。
“陈锋，有两支新型高速刀锋螂组成的特战队正从三区与六区外的棱舰出发，与你一样执行大范围机动，往里面突进而来，肯定是试图拦截你。每支刀锋螂特战队有近三百只。”
这是最高指挥唐天心直接给他发来的消息。
两人在多次对弈中，逐渐熟络了起来。
虽然唐天心并未成为知情接引人，但还是拗不过陈锋而改了称呼，变成直呼其名。
陈锋微微点头，他并不意外，自己在星系内做高速机动实在太显眼了，复眼者要不想点办法才叫怪事。
“没事，它们的速度没我快，追不上我。”
“我们已经引爆提前布下大范围的浆磁诡雷，可以有效破坏刀锋螂的折跃稳定性。同时繁星也已经开始全方位的计算以预测刀锋螂的折跃痕迹，我们的拦截系统已经生效。初步估计这两只小队只有分别一百只左右能抵达你的行径路线。”
在之前的战斗中，复眼者的确曾多次派遣刀锋螂抽冷子执行深入腹地的偷袭计划，以期破坏影子星系腹地的能量仓库、工业生产基地与科研基地。
但人类在内层布置有大量自动浮空炮、导弹基地、智能防御战机以及后方舰队，几乎处处是拦截，总能有效阻断刀锋螂的突袭。
位于地球之影和火星之影公转轨道中央的第三重防线，六十四个球形战争堡垒更是构建出铜墙铁壁。
复眼者之前用刀锋螂发动的多次突袭，除了留下些尸体，以及被人类得到更多刀锋螂的折跃引擎核心之外，并未取得实质性战果。
“分别一百只吗？那还挺棘手的，会耽搁我不少时间。”
唐天心：“嗯，我正在紧急调动增援兵力。这两个坐标是你拿束能炸弹的位置。”
唐天心说完，陈锋又在通讯网络中收到了两个全新的坐标。
陈锋眼珠转了转，“嗯，知道了。”
讲完，他又稍微改变行进方向，往唐天心直接发来的新坐标扑去。
但他并未抵达该坐标，而是在最近的一次折跃时突然改换了方位，出现在相距二百八十一万四千公里外的另一个位置。
在他背后正有剧烈大爆炸。
几乎与他同时抵达该点的近百只刀锋螂迎头撞进了雷暴阵，被伪装成空间站的巨型炸弹炸得灰飞烟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锋之前就已从加密通讯中得知了束能炸弹的坐标。
现在唐天心多此一举重新讲一次，还是在被渗透的量子通讯里讲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坐标。
这摆明了就是给复眼者准备的坑，等着复眼者跳。
复眼者真跳了。
转向之后，陈锋很快接上第一枚束能炸弹，随后他再直奔唐天心给的第二个坐标。
这次另外一百只刀锋螂却没再直扑该坐标，而是在前方分散开来，组成一张大网试图拦截陈锋的前路。
但这第二个坐标却是真的。
陈锋轻松拿到第二枚束能炸弹，再走了个巨大的C字形，稍微绕了远路，成功避开刀锋螂的拦截。
复眼者的拦截计划正式宣告失败，只白白捐了六百枚刀锋螂的折跃核心，没起到丁点战略意义。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假作真时真亦假，如此计谋在遥远的几千年前便已被记载在孙子兵法中。
没人能想到，数千年后古老的兵法竟会被运用到宇宙战争中，并且还有效。
人类在上万年的内战史中，累积了太多战争的智慧。这些智慧甚至能被称之为艺术。
人真的不是活得越久就越聪明，文明也如是。
其实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人类指挥官也有如此能力，只不过双方实力悬殊过大，任何计谋都会被一力降十会。
现在不同了。
在影子星系这个小范围的区域战场中，人类看似节节败退，但其实拥有兵力优势。
谋略便有了存在的意义。

第486章 人与复眼的区别，在永恒寿命中腐烂
哪怕是在古代兵法家看起来很蠢的计谋，也开始能在战争中取得奇效。
早在很久以前，陈锋便已经认识到个体寿命短暂的人类文明的优势。
个体生命的短暂让庞大的人类文明总会处在流动的状态，永远不会变成一潭死水。
文明的流向虽然会被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刻上个人的印记，但江山代有人才出，再强烈的个人印记也依然会在时光中不断消磨。
一些不好的，僵化的东西将会被岁月淘汰，能去芜存菁流传千年万年的，都是文明的宝贵财富。
在有记载的数千年历史中，一代又一代惊才绝艳的古人留下的思想被后人所铭记。
人类的财富一直在累积增加。
这些名为思想的财富并非单纯的储藏于资料库里，而是会在基础知识教育中，潜移默化的深入人心，成为后人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的组成部分。
如果文明中某一部分个体得到了永生，那么就等若消磨了文明的流动性，使其变得僵化，并最终腐烂。
在这条时间线中，陈锋的个人印记极其强烈。
但他的印记并不会掩盖其他伟大古人的思想，而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因为他陈锋的思想，本就同样建立在更多伟大先烈留下的痕迹之上。
他只是一个继往开来的传承者，而不是独霸历史的独裁者。
并且在这一千年来，史上留名的也不远只是他一人。
别人会学习他，研究他，但每一代的不同个体从不同角度去学习与揣摩他，同样会将个人的认知添加进去。
陈锋留下的救世组织几乎有往独裁方向转化的倾向，但最终事实证明，由庞大数量的个体组成的人类群体智慧，不可能被某一个人所完全掌控。
包容且多变的流动性，是人类文明的基本属性之一，建立在死亡之上。
死亡赐予人类的不仅在此。
畏惧死亡是生物的天性。
但如今的人类却能坦然面对死亡，并敢于用命冒险。
支撑人类不畏死亡的勇气的内源驱动力是情感。
从古至今，在无数次人类的内战中，便有无数可歌可泣的坦然面对死亡的英雄事迹。
但除了情感之外，人类的个体敢不畏死亡的根本原因却在于人本来就会死，不死在战争中也会死在时间里。
有限的生命赋予了人类个体无穷的冒险精神。
冒险精神正是现在陈锋的最大优势。
如他这样连续使用折跃高速穿梭星系，肯定有风险，并且风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高。
刀锋螂与他拥有相似的能力，明明数量基数更庞大，但却完全发挥不出他这种快速大范围转移的效果。
这暴露了复眼者的两条基本世界观。
第一，如果某件事有可能会失败，那么迟早一定会失败。所以复眼者能承受的风险一定会有个上限。
第二，持续生产刀锋螂克隆体一定会对复眼者的个体自身造成伤害，这个伤害的上限很可能是死亡。
这两大因素限制了占尽上风的复眼者，导致其始终未能发挥出刀锋螂的绝对优势。
能利用克隆得到永生的复眼者，已被对死亡的绝对恐惧所支配，并在永生中逐渐腐烂。
但山穷水尽的人类就不一样了。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人类就敢赌，庞德敢在2.37%的成功率上赌上自己的生命，陈锋现在也在赌，他的每一次折跃都是在掷骰子。
陈锋最终赌赢了。
从他出发开始算起，440秒后，陈锋抵达了关押林布的DX1819号棱舰上空。
此时后方的棱舰阵列才刚刚脱离胶着的战场，已然救援不及。
此时陈锋与DX1819号棱舰的直线距离刚好200万公里。
棱舰头尾两端的两门炮已经开始充能，另外分别有二十只刀锋螂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折跃，正往他这边奔袭而来，另外还有三十只守卫在棱舰四周。
至于别的小型单位更是数不胜数，密密麻麻的铺散开来。
在小型单位之上，还有厚厚一层暗能量黑雾。
虽然得不到援助，但这艘短暂落单的棱舰依然称得上严阵以待。
陈锋深吸口气，给了自己的折跃引擎0.5秒的休整时间，然后瞳孔猛缩。
启动！
他身影一闪，下一刹那直接出现在与棱舰后方外壳相聚不足0.1米的距离，他与背后震荡护盾的距离也不足0.1米。
此时的他的战甲匍匐着，像是趴在棱舰上。
折影战甲上共计三十六个介质引擎正稳定的缓缓喷吐着介质，以帮助他抵抗棱舰的引力。
他直接越过了棱舰的护盾，恰如当年刀锋螂肆虐人类战舰一样。
其实棱舰已经防到了他这一手，将复合能量盾与舰体外壳压制得极度贴合。
但棱舰的双金字塔几何结构注定了能量盾与舰体外壳不可能完全紧贴。
强力场结构的稳定张力需求让能量盾必须呈一定弧形，所以在金字塔面的等边三角形几何中心处有一小片范围会留下2.4米的空间。
原本这也是安全的，因为陈锋的折影战甲高5.5米。
但无论复眼者还是人类指挥部都没想到，陈锋能在护盾层与大量暗能量雾团的干扰下，依然将折跃精度控制在误差值小于0.01米的水准，并且还能在折跃中调整姿态，从站立直接变成匍匐，并准确的落位。
在这一刹那，人类和复眼者的目光都落在陈锋一人身上。
身处月球向阳面基地里的唐天心，正皱眉凝视前方。
她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里。
在她面前的正是DX1819号棱舰的投影。
图像持续放大，显示出陈锋的折影战甲如同虫子般隔空趴在棱舰上。
附近的复眼作战单位正疯了般往回扑来。
棱舰内部后方的能量强度正在疯狂提高。
大约0.5秒后，大约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无关紧要了。
折影战甲左右两腿的载弹仓打开，两枚带着微小动力的圆球投影分别自战甲两腿内侧飘出，一高一矮的叠放在一起。
远处，附近的刀锋螂已经率先掉转枪口，背后的炮杆喷薄光晕。
棱舰表层护盾已然打开。
陈锋的折影战甲撑开护盾。
同时，两枚圆球中已经开始爆发能量反应。
刀锋螂与其他作战单位的炮火倾泻到陈锋的护盾上。
护盾持续震荡。
折影战甲迎面的介质引擎开始动力全开，以维持高度。
“要炸了。”
唐天心的参谋部长心中如此想着，但他没空说出自己的担忧。
0.01秒后，演算模拟的束能炸弹外壳已经逐渐开裂，恐怖的能量正在外泄。
但陈锋的折跃战甲倏忽消失。
他再次使用了短程折跃，这次他换位到了棱舰前端另一面。
他与两枚束能炸弹爆破点之间，隔着整艘棱舰。
嗡！
滴滴滴……
战甲的能量监控仪疯狂报警。
恐怖能量在棱舰的对侧悍然迸发。
这一方宇宙为之震荡，曲率引擎监测显示出这片区域的引力线出现了大规模紊乱，即便是真空的宇宙，肉眼也能看到空间波纹般的震荡。
陈锋眼前无坚不摧的棱舰外壳也如同果冻般颤动。
随后棱舰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他所在的方位推移。
陈锋双脚踩上去，极有质感。
他知道在棱舰的另一面正在发生什么。
垂直摆放的一上一下两枚束能炸弹同时引爆，对单面造成的杀伤力并非简单的加法，而是乘法。
只一眨眼间，这艘棱舰便在宇宙中被物理推动了数千公里，又往靠近小行星带的方向斜斜的飘去。
陈锋开始脚踩棱舰外壳快速跑动起来。
外面的空间震荡过于剧烈，无法使用折跃，甚至也无法使用类曲率运动。
但是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反而是跑圈。
他身上的介质引擎切换为两个方位，其中少部分往头顶喷吐，让他不至于因为弹射而远离棱舰，另外大部分的喷射方向则变成了背后。
他只需要跑三百公里而已。
他将物理加速度拉高到了身体承受能力的极限。
大约二十秒后，经过连续多次折线变向，陈锋出现在了爆破点所在的那面。
他看到了一个直径大约三十余米的融化圆洞。
比起庞德抓住碎星炮打开时的漏洞，陈锋是在完整的棱舰上硬生生用两枚束能炸弹炸开了个缺口。
他继续迈动大步，往前狂奔而去。
滴滴滴。
他的通讯系统终于接收到了最近的己方电磁波信号，来自那洞口。
这信号很细微，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反射。
一定是林布收集的情报。
自带战甲智能开始分析，眨眼后，他面前出现了一副庞大的内部框架投影结构，是棱舰的内部布局！

第487章 偶然？必然？
林布在棱舰内部一共挣扎了十六分钟。
他用这十六分钟收集到了大量的信息。
林布不知道谁能收到情报，只是盲目的将信息以电磁波信号、引力波信号、量子信号等多种方式对外广播。
很遗憾，敌舰外壳材质对信号的屏蔽效应太强，什么都传递不出去，他做的一切基本都是无用功。
起码，如果陈锋不将棱舰轰开个破洞，理论上就该是这样。
谁也没想到，最终却是最古老的电磁波信号发挥了功效。
虽然林布的战甲早已被彻底摧毁，但他以电磁波载体对外广播的信息在敌舰内部持续反射许久后，强度虽减弱了很多，但依然承载了大量信息，并且还能被分析出来。
陈锋一眼扫过这副算不上全面的内部结构图，依靠视觉记忆强行快速背诵。
他一边在心中强化理解，一边忍不住吐槽。
可太蠢了。
大头拼那么久，就换来这么点东西。
真只有一点点。
结构图基本只一个轮廓，这轮廓来自引力波、电磁波、量子扫描等多重快速探测手段生成的漫反射模拟图，一些房间里的摆设倒是有布局，但没有更进一步的分析报告。
图中还有大片空白区域，约占50%左右的空间。
这是探测信号被某些东西阻挡屏蔽掉所致，可能只是一扇又一扇的门。
林布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留给他的时间太短。
一直在被追杀中的他也没办法让战甲设备仔细扫描每一个角落，分析每一台半生物半机械设备可能具备的功能。
他应该尝试过轰开一些门，但不太顺利，随后大约便是疯狂逃窜，能“看”到多少东西是多少。
他只能在一路拼杀中囫囵吞枣的走马观花，以至于用命换来的情报也显得很梗概。
不过呢，这依然能给陈锋节约很多时间。
陈锋的折影战甲多了个折跃能力，但侦查设备并未比林布的装备好到哪里去。
要他完成这样的全局扫描，达到如此精度，至少也要十余分钟。
以己为饵，强行让敌军指挥犯下致命失误，于舰队中制造出个落单的目标，再又帮陈锋提前完成了重要的情报侦查工作。
其实林布做得已经足够了。
陈锋下意识的会心一笑，像是给林布的嘉许。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繁星深度分析后的结论性备注里。
图中有一条如同螺旋线圈般的东西被标红加粗了。
这玩意儿纵贯棱舰内部前后，繁星推测其为敌舰的数据中心主干线。
远处的其他棱舰还在快速靠近，留给陈锋的时间不多。
他依然在狂奔着。
虽然束能炸弹的爆破余烬消散速度很快，但陈锋在往前跑的过程中，温度却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拔升着。
这是剧烈大爆炸后残留的高能粒子的作用。
奇妙的是他并未看到四处弥漫的烟雾。
没有烟雾，证明这里只有高速流动的等离子体、电离体等透光物，棱舰表层并未“真空燃烧”起来。
源自迷族核心的材料再度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特性。
即便已在高能冲击中融化或者碎裂，但整艘舰船外壳里依然有着微妙的力将一切牢牢困锁，不会如同人类舰船那般在被高能冲击轰碎后就发生持续裂变。
整个平面上，只有前方几十公里外的洞口在往外冒着袅袅白烟。
在跳进洞口之前，陈锋从军队情报系统里收到一行简报。
“信息已查收，正在深度解析中。”
这表示他已经利用量子网络将林布的收获共享了出去，就算他出了意外，今天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陈锋深吸口气，将护盾功率开到最高，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比起外面，爆破点的内部倒是一片狼藉。
墙体破损很严重，处处都是融化的痕迹，宛如误闯熔岩火山。
还有大量气体正从里侧往外吹来，环境质量检测显示这是复眼人习惯呼吸的“空气”。
敌舰内部除融化的墙体之外，其余保存下来的物事不多。
这里毕竟接近爆炸口，两枚束能炸弹叠加的威能从这里破开，再渗透入内，一切非迷族核心同类的材质几乎不可能抵挡。
陈锋先再简单扫荡了一下生命探测仪，试图去找到那个微弱的绿点。
没有。
他瞳孔稍微一缩，但迅速恢复平静。
情理之中，预料之内了。
世事难万全，有得必有失。
林布不会白死。
但让他很愤怒的是，竟然还有七八个红点正微微闪烁，代表里面的苍蝇眼竟没死光。
他顺着林布提供的定位图沿着蜿蜒曲折的通道往里快速突进，直奔中心点下方而去。
在林布提供的情报中，这里是一片空白。
但根据繁星的分析，棱舰的舰载智能核心便在那里，因为贯通棱舰的螺旋线圈以此为中心点呈完美对称。
比起直径三千公里的球型战舰里的空旷宽敞，宛如城市森林的布局，棱舰内部结构紧凑得多，一个又一个格子间鳞次栉比的排列着。
这些格子间大小不一，大的堪比鸟巢体育场，小的只容一人站立。
格子间的墙体与棱舰外壳的材质基本一致，强度极高。
陈锋深入十余公里后，格子间的主体结构保存越来越完整，但每个房间内部的冲击残留多少都有些区别。
所谓冲击残留，是这些房间的墙体上留下的“影子”。
像一束强光从格子间的几个房门里照射进来，原本的摆设投射到墙壁和地板上留下了影子，只是东西已经没了。
在陈锋进入球舰时，刚刚穿越外壁就能一眼看到球舰中央部位的生物圆球，以及如同树根扩散的巨大管道。
但棱舰却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迷宫，通道分岔极多，要不是有林布提供的情报，繁星又计算规划出了最优路线，并随时指路，天知道陈锋会迷路多少次。
“搞快点，幸存的复眼人开始动弹起来了。它们会启动备用能源。”
繁星催促起来。
“已经很快了，空间震荡太剧烈，我也用不了类曲率引擎，我有什么办法。”
繁星：“我真想给你装个反物质引擎。”
“你可能是想轰死我，或者是想石化我。”
说归说，陈锋的动作确实不慢，十三秒后他便抵达了预定位置。
一个庞大的空洞房间。
破损的房门上还有些敲击的痕迹，陈锋甚至在旁边看到了一把断裂的星影战甲佩刀。
林布大约在这里努力了几秒。
不过陈锋不用提刀砸门，束能炸弹的冲击已经把巨大的房门轰开了个缺口，刚好能容纳折影战甲钻进去。
入内，下一秒陈锋便嘶的吸了口气。
他的脑海里也响起繁星吸凉气的声音。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水缸”。
半透明水缸中的液体正在滚滚沸腾，一个巨大的“人脑”正漂浮在水缸中。
两根直径大约四十分米的螺旋线圈从房间的两端伸过来，再穿过水缸，从里面的人脑的“脑干”部位连接上去。
这螺旋线圈并非直接暴露在外，表层同样覆盖着半透明的保护罩，酷似化学实验室常用的螺旋玻璃管。
巨大人脑直径接近三米。繁星估测其质量接近八吨。
“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锋牙齿打颤，低吼着说道。
任何一个学过初中生物学的人，都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人脑。
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复眼舰船里，并充当了智脑核心的功能？
是复眼者利用百年战争吸收了人类的知识，模拟了人脑结构并革新了它们的智脑核心科技？
还是打从一开始，棱舰的量子智脑核心就是这个放大版的“人脑”？
复眼与人类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陈锋一直以来的很多观念都将被颠覆。
他在这一刹那受到的冲击很大。
繁星：“这大脑袋的确有百万年历史了。”
“什么！”
“等一下，别慌，这东西和人脑还是不一样。”
繁星突然说道。
陈锋：“怎么说？”
“你自己看吧。”
繁星说完，陈锋眼前投影出一篇扫描分析报告。
报告确凿指出，这酷似人脑结构的玩意儿的确已有百万年历史，在棱舰诞生时便已经存在。
但奇妙的是，它与人类并无关系。
其本质只是复眼者利用生物科技合成的物事，与蜻蜓战机或者刀锋螂一样。
巨脑中的生物结构模拟了宇宙纤维网的结构，与人类大脑中的神经元与胶质细胞结构相似度大约为95%。
大量硅酸钙堆积在一起，形成波斯纳分子集群，最终利用庞大且规律的量子坍缩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意识体。
这意识体的外在表现形态与繁星类似，可以被称之为类&#183;人工智能。
繁星：“这个大脑中的人工智能与空白者很像。”
陈锋：“空白者？我见过的空白者？”
“是的，被《世外之歌》深度渗透无人格大脑。”
陈锋：“什么！现在我们还有吗？”
“有，大约为我提供了40%左右算力支撑，并且还提供了50%以上的超负荷运转性能。”
“嘶。”
繁星：“你惊讶什么，不是你自己当初说的吗，为了文明的存续，无所不用其极。”
陈锋悻悻然摇头，“话虽如此，但终究有些残忍了。”
“还好吧，我们现在技术革新了，可以将影响直接作用到神经纤维上，不需要从小培养。这部分空白者是在十八岁之后有自主选择权。空白者属于主动的牺牲，而不是被动的被利用。也不是人人都能参与，必须要经过严格选拔，确定这部分人的先天逻辑思维较强，在开拓性上又极其欠缺。另外呢，空白者们也有‘假期’，可以定期在虚拟世界中凝聚出完整人格与家人团聚。”
“这样吗？”陈锋微微点头，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世道如此，总要有人牺牲。
比起那些战死沙场的战士，空白者们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某种意义上已经很不错了。
另外陈锋还是第一次听说空白者竟也能有假期，能恢复人格的说法。
这让他很惊喜。
毕竟在之前的多条时间线中，每一条结论都指向《世外之歌》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现在能部分复原，多条时间线内的科技进步的收效看起来就更直观了。
“但复眼智脑和空白者也有本质区别。空白者本质依然是人，具备感情基础，可以在虚拟世界中凝聚人格。虽然这个人格无法维持太长时间，极不稳定，但终归是有。复眼智脑不行，它就是台彻头彻尾的机器。”
“至于为什么复眼智脑会形成酷似人脑结构的左右半脑与褶皱回沟形态，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必然。这是里面的信息网络图，你看这些信息的流向与宇宙的大纤维网结构是不是十分相似？我们再把宇宙纤维网缩小。你看，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红黑两个半区，与人类大脑的左右分区，是不是很像？”
陈锋默默点头，“是。”
“好的，分析工作已完成，你将折影战甲中的信息渗透设备放到那边的接口上去，敲碎那个控制台，扯出里面的生物网络线，直接连上就行。”
“什么？”
“被福莱德斯命名为邦德7号的那个小盒子，装在你的肩甲下。这盒子也是个生物电脑中继，会自动适配的。”
“哦哦。”
十秒钟后，繁星再次吩咐道：“从现在开始，我将会进入全力过载运算状态，与这艘棱舰中的智能核心来个刺刀见红。现在对方失去了主能源供应，是个好机会。我们能不能成功夺取这艘棱舰的控制权，就看我能不能赢了。”
“好。”
陈锋不再含糊。
笼罩复眼智脑的半透明罩子一看就与棱舰外壳的材质一模一样，想学司马光砸缸直接破坏复眼智脑，怕是痴人说梦。
唯一胜算还真就是繁星用“古代黑客”的手段，强行渗透并反客为主拿下主权。
邦德7号上的电池仓骤然亮起光芒，开始全力输出。
链接在盒子上的生物材料开始快速反应，如同人体肌肉纤维自愈般，很快重新长成个大腿粗的生物纤维聚合物。
像一块血肉，但是没有皮肤，时不时的还整点收缩反应，略显血腥，怪恶心的。
再过去十余秒，棱舰突然轰隆一声颤动，开始缓缓的动弹了起来。
正通过邦德7号在无形的量子网络与复眼智脑核心正面交战的繁星没空与陈锋说话，但陈锋却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幸存的苍蝇眼打开了棱舰的备用能源，试图接管棱舰，并让其靠近前方迎来的棱舰阵列。
陈锋眼珠一转，径直跑出房间，沿着来路往破口的方向奔去。
大约两秒后，他抵达了一个Y字路口。
这里是要从外面进入智脑核心舱的必经之路，正有二十五只刀锋螂快速赶来。
无须繁星提醒，他的战斗嗅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让繁星受到打扰，尤其要保护好邦德7号渗透盒。
他先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
挺好，也是该正正经经的试试看新装备折影战甲的威力了。
消化吸收了福莱德斯与欧青岚这两代怪才的巅峰造物，相信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

第488章 一夫当关
高约五十米的“狭小”通道中，金属碰撞的声音咔哒直响。
这是陈锋在一件一件的检查折影战甲各个部件的运行状况。
虽然战甲的自检系统可以帮他完成这工作，不过陈锋依然习惯性的会手动调试一番。
他当年学习第一代老式传统巨型机械传动装甲时，养成了一个好习惯。
那时候丁虎作为陈锋的第一任启蒙教官，还挺有威严的。
夕阳下，操场中，黄沙漫天。
背负双手的丁虎正对以陈锋和庞德为首的新兵蛋子们，以洪亮的嗓音大声说道：“臭小子们，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装备即是你们的生命，是你妻子儿女，也是你爹妈，更是你的一切！装备会随你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在每次出征前，你要像抚摸情人的身体般仔仔细细的检查你装备的每一寸。因为哪怕只是个小小的裂缝，都会要了你的命。你虽然能光荣牺牲一死了之，但你无法完成你的任务，你的家人、亲人、朋友，你想守护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摧毁。”
当时的丁虎被《世外之歌》渗透很深，但他身为军人守护文明的执念却从未松动。
陈锋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并深信不疑，所以他每次出动都会仔细检查装备的每一寸。
这次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现在他倒是难得有空闲，补做这该做的事。
陈锋拉出手动操作面板。
全神贯注之下，他作为唤醒度高达46.66%的银河人类，大脑思维速度瞬间拉高，随后，他通过思维链接以极快的速度在常规标准参数上做了大量调整。
他大约微调了近十万个参数。
这是他区别于普通战士的地方。
折影战甲的各项基础参数均是参照普通星影战士提供的标准参数而设定。
每个人穿着战甲之后，将能在持续的配甲训练中逐渐适应装备与自身能力，并做出些符合个人需求的微调。
比如有的人神经反应极快，那么便能将信息反馈功率按比例提高。
还有的人运动神经发达，同步率极高，那么便能相应提高战甲对应部位的反应效率。
还有的人天生血浆黏稠，骨骼坚硬，肌肉结实，身体的加速度耐受力强，那么便能稍微放开类曲率膜层的保护，提高武器输出功率。
但很少有人如陈锋这样，装甲时间不足十分钟，便快速完成高达十万个参数的大量微调。
他调整的参数，甚至比林布还多。
如果他的微调最终取得了良好反馈，真能符合他本人的极致实力，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对自身战斗力的把控深度远高于林布，他的直觉判断精准到令人发指。
咔哒。
身高5.5米的折影战甲如同人一般拧了拧脖子，让里面的仿生关节发出骨节脆响。
呼！
下一秒，一只身高约三十米，体型纤细，浑身银甲的刀锋螂悍然出现在通道口。
过去陈锋完全无法分清复眼和刀锋螂的性别特征，在他了解到的简单史料中，复眼者应该是无性生物。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只银甲刀锋螂却略显前凸后翘，明显有着与人类女性相似的外形。
按照情报分析，这是复眼者在这场文明战争中改良的第一百零八版刀锋螂，也是最新，最先进的。
下一刹那，两个分别属于人类和复眼者的顶级作战单位在这狭小空间内悍然短兵相接。
嘭！
化身战甲形态的陈锋纵身跃起，双手持刀从上往下劈砍而来。
他的动作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快。
刀锋螂与人类有大量的交战经验，数据库中存储了海量数据，几乎能准确预判每一名人类战士的近战动作。
若是普通战士，刀锋螂只需要轻松将刀臂从下往上以勾拳的姿态刺来，便很可能将人类战士刺个对穿。
但刀锋螂的数据库里不包括陈锋。
陈锋比任何人都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这只体型纤细的银甲刀锋螂只来得及平举刀臂，堪堪抵挡住了陈锋的统一力切割双刀。
银甲刀锋螂看起来个头稍小，但力道却不输高55米的原版，单凭一只刀臂，竟真能挡住。
但挡得了上三路，挡不了下三路。
陈锋腰部两侧悍然支出两门长杆炮。
砰！砰！砰……
全新改良型日冕炮在极短时间内接连轰出八组共十六道日冕冲击能。
十六道能量接连轰在正前方刀锋螂三角脑袋下的脖颈连接处。
再下一瞬间，陈锋收刀错身，右手切割刀弹回，肩膀上的两米圆盾滑落至肘部。
手肘弯曲往外顶，五指关节弹射蔓延出五根金属支柱，连接在胸甲上作为支撑。
银甲刀锋螂的另一只刀臂的劈砍，落到了陈锋的圆盾上。
折影战甲在空中稍微失衡，不过陈锋却顺势往后仰，战甲右腿往前甩出。
战甲足部打开，一柄切割刀自脚心如毒蛇吐信往前探去，正正砍在他面前这只银甲刀锋螂的脖颈处。
随着一阵刺耳难听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银甲刀锋螂的脖颈部位竟是被他三招切出了个拳头深的豁口。
陈锋的每一炮，脚上切割刀的这一斩，均稳稳的错开了刀锋螂体表鳞甲防护层，命中了几乎不可能被命中的薄弱处。
银甲刀锋螂身躯连震，作势要退！
但不可能。
陈锋折影战甲后背的介质引擎喷薄蓝芒，5.5米高的中型战甲悍然前扑。
双刀乱舞，重炮狂轰。
短短三秒之内，通道内便爆发了超过七百次剧烈爆炸。
看似极具流线型的折影战甲内，每一处都是武器，并且在近战武器上还根据陈锋的个人需求额外强化，适当降低了中远程武器的比重。
在此时此刻，倒正完美契合了陈锋本人的需求。
银甲刀锋螂节节败退。
但在它的后方，又有两只抵达了！
陈锋不敢恋战，也不敢离开岔路口太远，脚尖再化双刀，往前电刺而出，身形如螺旋旋转。
旋转的足刀尖锥准确命中最前方这只银甲刀锋螂脖颈。
借着这一下碰撞的爆破力，陈锋再往后电射而走。
停住，转身，他后背向上支起两根长约两米的方形金属柱。
方柱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共二十行，每一行分别五个圆洞。
0.02秒后，第一组两百枚真空泡拇指导弹悍然飞出，雨点般往前方狂轰滥炸。
在0.5秒之内，这片通道内的温度便轰然冲破百万摄氏度，并且还在持续攀升中。
最前方那只银甲刀锋螂从脖颈部位开始，骤然冒出火焰，旋即轰隆炸开。
后方两只体型稍大的家伙，体表原本稳定的震荡护盾层也渐渐吞吐闪烁光芒，显得不再稳定。
从交手到现在不足1秒，陈锋便已完全占据上风，更将战场改造成了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棱舰内部战场与太空战场截然不同，空间极小，无论陈锋还是刀锋螂都无法使用折跃。
双方只能被困在小范围内纠缠死斗，这是陈锋的优势，也是劣势，同样是林布最终无奈败北的原因。
棱舰内部的复眼作战单位已被束能炸弹的冲击波清洗过一次，陈锋进来时虽是空无一物，但通道沿途却没少分布着八足甲虫与蜻蜓战机形状的“阴影”。
同时，又由于棱舰内部墙体属于整体成型的舰船躯干部分，格外坚固，寻常武器制造的爆破冲击轰在上面，顶多只能造成点涟漪，几乎不可能留下结构性损坏。
战场形态稳定，这看似对陈锋不利。
因为他本人特别擅长利用混乱的战场空间，总是能把剧烈变化的外部环境每一个细节运用到极致。
但现在他却被迫在固定的空间里，与曾经的最强敌人正面交锋。
并且由于空间的狭窄，导致双方对轰出的每一道破坏性能量都被持续压缩。
随着时间推移，通道里逐渐积蓄的能量越来越多，温度越来越高，并逐渐攀过两百万度。
看起来，高温会让他处境不利，但却正中陈锋的下怀。
直到现在，棱舰内部的空气也并未逸散完，此时依然有飓风正从里往外刮。
陈锋占据了上风口。
空气在面对高温粒子时，其实是比真空好无限大倍的隔热层。
前方的气温已经高达两百万度，但陈锋立身的位置却只有不足二十万度。
每当前方的爆炸高温即将覆盖到陈锋身上时，都会很巧妙的被从他身后因为气压差而刮来的劲风“吹”回去。
并且高温是日冕炮的天然催化剂，能让日冕炮的威能呈几何倍数放大。
遥远的指挥中心里，唐天心目瞪口呆的看着正以极快速度疯狂刷新的测试报告，心头说不出的震惊。
在这极短时间内，陈锋完成了针对棱舰外壳材质的大量测试。
测试内容是在持续特超高温状态下，棱舰金属对外释放的辐射波长变化与粒子特性。
每一项参数都是前所未有的。
第四只、第五只……
越来越多的刀锋螂出现在前方，但寸进不得。
陈锋的新型连发日冕炮将整整二十四只刀锋螂死死挡在垭口。
即便有领了死命令向前亡命冲刺而来的，却也过不的他的双刀。
“总指挥官，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让小行星一区的舰队倾巢出动救援他？”
新的问题被摆到唐天心面前。
棱舰阵列大军正在后撤以接应受损棱舰。
之前双方交战时，人类发射的大量浆磁爆弹依然在干扰战场，拖延棱舰阵列后撤战线的速度。
此时摆在人类面前有三个选择。
第一，按兵不动。这最稳，可以大量保存有生力量。
第二，主力追击敌舰阵列，可以趁机完成更多武器测试。这样肯定有伤亡，但可控。
第三，命令利威尔&#183;克林斯曼率一区舰队全力突进，部分舰队继续纠缠棱舰阵列，另外一部分高机动战舰则绕开正面战场，尝试直奔DX1819号棱舰以接应陈锋。这最冒险。一区舰队必受重创，同时还必须从二区、三区、五区以最快的速度调拨舰队过来，否则必会造成防线空虚。
第三种策略需要有个前提条件，那便是陈锋必须顺利拿下这艘敌舰，否则人类的一切行为就都成了无用功，只白冒风险，白牺牲而已。
现在一切的重点，都变成了陈锋能否顺利拿下敌舰。
如果成功，付出再大代价都值得。
唐天心只思考了万分之一秒。
“利威尔&#183;克林斯曼！”
“在！”
“率一区舰队全员出动！执行如下战斗规划……”
“二区、三区、五区小行星带防御阵线即刻调拨兵力，快速补充一区空缺。海王星轨道后备舰队执行如下机动，填补二区、三区和五区的兵力！”
唐天心手指连弹，以极快速度在立体星图中完成了一个极度庞大的兵力调动规划。
一个又一个箭头从一区小行星防御带往外延伸，其中最大的箭头代表利威尔率领的主战舰队，由四百万艘大型主战舰、三千万艘中型护卫舰与更多智能战舰战机组成。
另外则又有数千个小箭头在宇宙中绕出数千条弧线，直指DX1819号棱舰。
这数千个小箭头均为高机动强火力的特种战舰，以及尚余九千人的洪流特攻队。
双方在影子星系内鏖战三十九天，这是人类第一次执行超大规模的主动出击。
目的只有一个，先假定陈锋必然成功，然后把该死的DX1819号棱舰给绑架回来！
却说棱舰中，陈锋刚又劈碎一只刀锋螂，利用短暂间歇退回，却异变再生。
一个晶体结构的方盒子正被二十级狂风夹杂着，从他的后方往前飘来。
陈锋下意识回头一瞥。
目光穿透这方盒子半透明的壳层，看到了里面。
那是个紧闭双目咬牙切齿的人头。
林大头的头！
难怪监测不到他的思维量子波动，他的脑袋给装进盒子里了！
唰！
陈锋顾不得前方又有热流袭来，赶紧推动战甲往前扑去，战甲探手于狂风乱流中一把抓住这盒子，再塞进胸甲内。
陈锋的目光只在上面注视了不足0.01秒，便又与趁机扑上来的刀锋螂缠斗在一起。
刀锋螂的目的是将他拖住，让他也呆在高温环境中。
陈锋的战甲护盾能量正在高温侵袭下迅速消耗，局势看起来岌岌可危。
但他却开心不得仰天长啸。
苍蝇眼，干得漂亮！
这群孙贼居然会用棱舰外壳材质的盒子来装大头的脑袋！
这不正好帮忙顶住束能炸弹的冲击？
以林大头的命格，只要头还在，就还能活！
虽然现在林布的大脑思维已经完全停滞，但陈锋分析这是盒子里附加的统一冻结力的作用。
等回去之后，只要能想办法打开盒子，大头就能活过来。
并且还白得一个棱舰外壳材质的容器盒。
这盒子既然单独成型，肯定不会被收回了吧。
即便繁星拼输了，绑架失败，这次的战略目标也完成了大半。
“别乌鸦嘴，我好着呢！离输还远得很！”
鬼知道繁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和对手在量子世界里拼得如火如荼，就连空间里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细微电弧，但她居然还有空偷偷监视陈锋的强烈心理活动。
陈锋一边爆砍刀锋螂，一边回到：“那离赢还有多远？”
“也超远！”
“嚓。”陈锋瞟了眼自己的战甲剩余能量，“能近点么？我的导弹库存快打空了，战甲能量储备只能顶多再支持十分钟。这边的二十五个刀锋螂倒是能砍死，但应该要不了多久，别的棱舰刀锋螂就要扑过来了。我顶多只能再砍死……嗯，七千六百三十只。”
繁星：“这么精准的么？”
“毕竟刚好是大头的十倍，对吧？”
繁星：“人都已经死了，别那么争强好胜。”
“那可不行，我还没批准。他还不能死。”
外面，利威尔&#183;克林斯曼正在换上自己的元帅级星影战甲。
在陈锋的所有星影战甲学员中，利威尔的综合评分并不高，甚至未进前百。
但没人会轻视他，因为他是利威尔。
一个在训练中只能发挥30%的实力，在战场上却能发挥300%杀伤力的男人。
利威尔的副官艾伦提出质疑，“利威尔元帅，你的任务是坐镇指挥舰队，这才是对大家负责。”
矮小的利威尔摇了摇头，“不，我一生打仗都在求稳。但现在我是在执行唐天心元帅的命令。这是有死无生的冒险，没有退路。我们一定要缠住前面那七千艘棱舰。一艘都不会放走。我会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疯狂，我可以一边当士兵一边当将军。艾伦，放手一搏吧。是时候了，我们等待今天，已经等待了一百零一年。”
说完，利威尔怒视前方，“全军听令！开启超曲引擎！介质引擎！反物质引擎！前进！加速！”
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同时打开三个引擎，光是赶路就可能遭受重创。
但为了快速突进以追上棱舰，利威尔拼了。
这是利威尔&#183;克林斯曼有史以来第一次以指挥官的身份下达极度冒险的命令。
他与唐天心一样，赌上了性命与荣耀，赌上了一切。
赌陈锋和繁星可以绑架成功。

第489章 我们成功了
局势再度变化。
陈锋强闯敌舰的原因是见林布还没死，还有得救，所以他决定来救人。
破舰成功后，又由于林布生命气息已然消失，他临时更改了战略目标，变成试图挟持棱舰。
没想到在他给繁星争取时间堵门时，又在空中抓到林布的脑袋。
现在目的已经基本达到，陈锋心头已经稍有退意，奈何棱舰大军未至，刀锋螂先到。
首批二十五只被陈锋全数干掉之后，陈锋根本没丝毫喘息之机，第二批从其余棱舰飞扑过来的刀锋螂已经赶到，将他再次堵死在里面。
陈锋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但他也是杀得兴起，无所畏惧。
跑不掉就甭跑了，继续堵在这里砍。
他已从情报系统中看到人类舰队的动向。
他知道以唐天心为首的人类指挥官已在赌桌上押下近乎Show Hand的重注。
那么自己也下一注，赌繁星能赢。
只可惜陈锋无法让自己的思维进入量子网络的世界，繁星也没给他实时播报信息，他既不知道繁星与对方的智脑核心对抗的原理，也不知道进度。
他只能心无旁骛的堵死路口，起码在自己倒下之前，不会让邦德7号受到丝毫影响。
拇指导弹打空了，他便切换弹幕炮。
弹幕炮的弹仓也打空了，他又切换为多管日冕炮，反正有什么轰什么。
幸好反物质电池仓的能量密度惊人，他的消耗虽大，但在他本人的精准控制下，一时半会儿还能撑得住。
大约四十秒后，繁星突然在陈锋脑海中传声道：“我需要帮助。”
“嗯？什么情况？”
繁星：“我已经占据上风，但还需要五分钟才能彻底吞并对方智脑核心的自主算法。现在其他棱舰正在尝试突破我建立的超量冗余信息屏蔽层，与DX1819重建联系。如果成功，我将同时面对百万棱舰的全部智脑并联聚合而成的超大智慧体……”
“就是快输了是吧？说吧，我得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繁星：“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需要一个你的授权。”
“什么授权？”
陈锋纳闷着。
又等了大约五秒，繁星一直没回信息，陈锋着急上火，“到底什么情况？”
“需要授权的对象已经主动和我联系上了，我们正在工作，请勿打扰。”
陈锋一脸迷惘。
大约十秒后，他通过战甲自带的信息战设备隐约明白了状况。
一道不同于普通量子信号的庞大信息流正以邦德7号为风眼，向四面八方快速扩散着，并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数据风暴。
战甲分析报告显示，这是介质层量子信号。
原来刚才繁星所谓的授权，是她需要得到福莱德斯的帮助。
因为小福的情况特殊，繁星得拿到陈锋的授权才能与之联络。
但奇妙的巧合发生了，原本应该听从陈锋的命令好好休息的小福却并未睡觉，反而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战局，并在心中推演陈锋的处境。
他似乎预见到了繁星面对的困局，所以提前戴上神经链接通讯设备，主动与繁星联络上，双方一拍即合。
小福以自己的大脑为媒介，为繁星建立了第二条信息通道。
福莱德斯再与遥远的格拉斯星联系上，将自己伪装成真正的格拉斯人，于格拉斯网络中投放繁星编写的木马，将整个格拉斯星的算力变成了自己的“肉鸡”。
“肉鸡”开始产出超量冗余信息，随后又通过福莱德斯将这些无意义的欺骗性数据发送回来，再经繁星在每条冗余信息后添加额外信息，将信息量呈指数倍放大，最终变成了围绕邦德7号盒子的数据风暴。
陈锋心头大呼不妙。
如此庞大的突发信息流传递，肯定会透支福莱德斯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他想叫停，但却发现消息根本传递不出去，自己的通讯权限被单方面取缔了。
陈锋气急，以至于他的战甲操作险些出现失误，被刀锋螂当头劈中。
他意识到自己毕竟身处激烈的战场中，对手也不是易与之辈，稍不注意就可能身死当场，也可能会不留神放过一两只，那也前功尽弃。
他不得不收敛心神，开始全力以赴的阻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不知不觉五分钟过去。
越来越多的刀锋螂进入DX1819号，但在狭小战场中数量优势并不能转化成绝对优势。
数千刀锋螂被堵死在通道中，始终只有前面几只能接触到陈锋。
刀锋螂原本的设计用途是外部征伐，而不是内部防御。
陈锋是人类第一次杀入棱舰，刀锋螂也是第一次在棱舰内部面对个人实力如此强横的对手。
仓促之下，复眼者的应对再也没有过去那般压制力。
外面利威尔已经率队死死咬上正在撤退的棱舰阵列。
部分高机动战机与星影战士正在绕开战场，往DX1819号扑来，尝试救援陈锋。
此时包括唐天心在内，位于不同地区的众多指挥官正通过指挥频道观摩着DX1819号棱舰内部的情况。
投影中，代表陈锋的绿点正固守一地。
在这绿点前方的通道中，数千代表刀锋螂的红点排成了长长一列，如此景象显得蔚为壮观，却又让人提心吊胆。
更不利的局面出现了，量子信号的精度正在持续下降，这表明棱舰上的那个破洞正在逐渐收束缩小。
陈锋要被关在里面了。
利威尔一马当先，元帅级星影甲功率全开，利用自己稍强的动力带着另外上千名星影战士往前笔直行去。
但他却并未直奔DX1819号棱舰，反而沿折线不断往侧翼拉开。
利威尔正在远离战场，从侧翼不断远离DX1819棱舰。
他通过量子监控建模远远看着前方正密密麻麻依然往棱舰里扑的刀锋螂，连声暴喝，“所有人曲率引擎功率全开！冲上去！能拦住一个是一个！”
与此同时，他又用脑波指令发送信息，调动一区舰队中的两艘大型巨炮舰调转炮口，两门巨炮轰然启动，两道粗约百米的持续注能的能量束宣泄而出。
若是以前，这种光速能量炮想持续命中棱舰很难。
棱舰护盾将会极大程度的消减威力，敌人也不会傻乎乎的呆在一个地方不动被持续命中。
但这一次，DX1819暂时却只能以固定加速度沿直线运动，炮口顺势移动即可，并且还没有护盾。
由于棱舰被炸开破洞的那一面在后方，能量炮为直线，无法直接命中。
不过这都在利威尔的判断范围之内。
他让巨炮瞄准的，本就不是棱舰，而是他自己所在的方位，略微再靠外一点，正轰向跟在他身后的数百名星影战士。
但这数百名战士却组成了两个圆形阵列，各自护盾反应器全开。
数百个星影战甲护盾在宇宙中融合到一起，变成了两面纯能量态的“镜子”，正好接住巨炮光束。
光束发生折射，再往DX1819号棱舰后方上侧那面飞去。
这两道光束的一半打在棱舰侧翼，另外一半部分却平行着破损面往前蔓延，并将破损洞口覆盖其下。
后方再有刀锋螂试图飞回洞口时，便不得不强行穿越能量束，顿时死伤惨重。
这便是利威尔的战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限制刀锋螂返回DX1819，尽可能减轻陈锋的压力。
下一瞬间，另一边的数艘棱舰开始往这两组凝聚成“镜子”的星影战士开火。
不过扑到近前的人类战舰早有准备，前仆后继着阻挡炮线。
即便偶有漏网之鱼，组阵的星影战士也能通过符合光反射角度的平移保持对洞口的完美覆盖。
一计不成，又开始有更多刀锋螂不再尝试靠近DX1819，转而往利威尔等人所在的方向扑来。
为了节约时间，这部分上万只刀锋螂甚至果断开启了折跃。
正在上万只刀锋螂的身影凭空消失的瞬间，利威尔瞳孔猛缩，心中无声暴喝，“爆！”
在他与前方刀锋螂阵型之间数十万公里的范围内，无数枚具备类曲率飞行能力的隐形压缩聚合能导弹悍然破开曲率泡，同时引爆。
空间被撕裂切割得七零八落，折跃中的刀锋螂顿时损失惨重，瞬间减员近半。
但另一半的身形才刚刚出现，却又被远处人类舰队抽冷子集火打出的上百亿道小型能量炮制造的光束瞬间扫过，再度减员一半！
刀锋螂的可怕之处在于其自由驰骋的机动性，这让人类的炮火很难准确捕捉到其踪迹。
可一旦对方的每一步策略都被识破，人类可以预判其动向时，刀锋螂便不再神秘，人类的火力覆盖终于能发挥出优势。
这就是战争的智慧！
但依然有部分刀锋螂冲到“镜子”阵的近前，总数大约两千，对镜子阵造成了巨大威胁。
利威尔面不改色，缓缓往前飘去。
他甚至有空回头看看身后的三百名精锐亲兵。
这些人都是陈锋的学员，也是他利威尔的亲兵。
林布有影子部队，年轻气盛的利威尔也有他的三百铁卫。
利威尔的战甲悍然捏拳，右手高举，战刀浮现。
“为了人类之存亡，献出我们的灵魂！”
嘭！嘭！嘭！嘭！
利威尔与三百铁卫向着两千刀锋螂迎头冲去。
指挥部，指挥官眼前的画面消失了。
DX1819号棱舰内部的信息骤然中断，代表破洞已经完全愈合。
一切，都得交给陈锋了。
突然间，DX1819号棱舰表层骤然亮起光芒。
每个人心头一紧。
这是棱舰护盾的光辉！
输了吗？
下一刹那，DX1819号开始往下方加速飞去，除了护盾光芒之外，又有黑色空间层如迷雾浮现，这代表棱舰正在尝试加速进入曲率运动。
轰！
指挥部里又恢复了信号！
信号中有两个画面，一个正是满头大汗的陈锋。
陈锋正以手扶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另一个是棱舰内部结构的投影。
在投影中，陈锋身处一扇关闭的门内，门的另一端，是被关在外面的数千刀锋螂。
镜头里的陈锋清咳两声，咧嘴笑了笑，“各位，成功了。从现在开始，这艘棱舰是咱们的了！”
唐天心的拳头重重打在操作台上，牙帮紧咬，“好！”
利威尔狂喜之下，先是身形一闪，再一刀斩在眼前刀锋螂后脖颈之上，“一区军团！全力掩护先哲撤退！全速压进！不惜代价！”
影子星系的内部，正通过投影全程观看这场鏖战的民众们，更是嚎啕大哭，情难自已。
我们……成功了！
先哲从抵达再到扭转战局，只用了不足半小时！
这，就是先哲的力量！

第490章 穹顶再现
比起人类舰船需要长时间加速才能进入曲率运动，棱舰的加速模式截然不同。
提速时，棱舰在宇宙中的绝对速度变化不大，真正快速变化的是其表层的空间泡膜层。
随着失控的DX1819号表层的黑色空间泡迷雾愈加浓郁，棱舰即将不可逆的进入超曲运动。
陈锋略显紧张地问道：“繁星，我们该不会一头撞进太阳里吧？”
繁星：“放一万个心，这是别人的法拉利，不是我们破奥拓。”
繁星这个比喻就很灵性。
听起来蛮丢人，但陈锋还挺高兴，好歹大家都是四个轮子的车了。
要换以前，别人是五代战机，人类是驴车，才叫个惨。
“别高兴太早，我们进不了曲率运动。”
繁星的打击来得很快。
“嗯？为什么？”
“外面的刀锋螂都疯了，正一个接着一个不要命的往棱舰上折跃，直接撞上来，以破坏我们的空间泡。”
“可我没有感觉到震动。”
“那是因为这艘船长达三百公里，重量更是超乎你的想象，谢谢。”
“好吧。”
既然进不了超曲运动，外面又因为人类自己布下的浆磁炸弹冲击与双方交火撕裂了空间，也没办法折跃，繁星决定索性就这般硬往回冲，能多弄死几个刀锋螂也不错。
在极短时间内，多达三十余万刀锋螂陆续“撞”死在DX1819号上。
陈锋起初不知道，但随着繁星渗透进模拟人脑的智脑核心里的程度越深，拿下的控制权越多，开始按照人类的习惯反编译情报信息，再输入给折影战甲后，他开始能看到战舰投影。
画面中，棱舰变成了个巨大的高压苍蝇拍，刀锋螂就是一个接着一个被拍死的苍蝇。
另一侧，血迹斑斑浑身是伤的利威尔带着尚余八百余人的星影战士又一次投入了战场。
在刚才折射能量炮的过程中，利威尔率领的星影战士伤亡不重，主要是他的三百铁卫减员得厉害，如今仅剩百余人。
利威尔本可以开始往回撤，但他却选择重新往一区军团与七千棱舰交锋的战场而去。
一，是为了尽可能阻挡试图拦截DX1819前路的小型作战单位。
二，是攻出来的一区军团还没到撤退的时候，利威尔座位指挥官，选择与自己的麾下将士共存亡。
他改变了指挥风格，不再猛打猛冲，而是将战场切割为数百个小范围区域，并在小范围区域内进行精准指挥，以期在战损与执行战略目标中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在战略上，唐天心以兵行险着而著称，譬如这次命令一区军团主动出击就是一场豪赌。
利威尔以稳健著称，但执行力却很强。
在小范围战术上，利威尔的精细操作却与唐天心如出一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青年少帅没少复盘唐天心的操作，从中学了不少东西。
为了拦截DX1819号，复眼者开启了大范围的兵力调动，但终究迟了一步。
又数分钟过去，DX1819号绕开战场，从下方的五区成功返回小行星带内部。
复眼者甚至冒险派出两艘棱舰强行实施折跃，试图拦截。
代价十分沉重，其中一艘棱舰在执行折跃后凭空消失了，也不知道被混乱狂躁的折跃空间扔去了哪儿，撕成了几片。
在混乱的空间里，体型越大的东西受的影响就越大。
刀锋螂这般小体型的单位都有翻车的风险，遑论长达三百公里的棱舰。
另一艘棱舰倒是顺利的贴上了DX1819号，但没落得好。
这艘棱舰遭到了前来救援的后备舰队疯狂的集火打击，主战单位刀锋螂却又损失殆尽，仿佛步坦协同作战体系里没了步兵辎重，却又深陷反坦克地雷阵的坦克，面对人类的海量作战单位，根本无力还击。
更奇妙的是，后备舰队的炮火参数已经根据陈锋收集到的全新信息再度微调，繁星也在不断的提供分析报告，不同的能量炮与实弹导弹威能交织于一点，聚合出了约莫三成束能炸弹的功效，再在不计能量损耗的情况下持续灌注轰击，棱舰外壳还真有要融化的极限。
要不是见势不妙跑得快，苍蝇眼还得再捐一艘。
随着DX1819深入小行星带达到1000万公里，正式进入目前人类埋伏于小行星带内的最强导弹基地“天启九型”的覆盖范围，全程紧张得不能呼吸的指挥官、军人、行政人员、科研人员和更多普通民众纷纷松了口气。
这下真踏实了。
唐天心向利威尔下达新命令，“利威尔，率领一区舰队后撤，退回小行星带防御阵线内。半个小时后，你来参加高层会议，我们将在先哲的带领下商讨下一步行动。”
利威尔平静点头，“遵命。”
“一区舰队！撤退……”
他再次以极快速度完成大范围的调度规划，正与棱舰纠缠鏖战的战舰、战机和洪流特攻队开始往相聚数亿公里的小行星带回退。
DX1819里，陈锋在短暂歇息后，先拿出胸甲里装着林布脑袋的盒子看了看。
完好无损。
就很棒。
最近几条时间线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平时的林大头贼讨厌，可每次只剩下个头之后，看起来还蛮可爱。
陈锋再检视了一下舰内情况。
挺好，那几千刀锋螂已被繁星利用对棱舰的操控，强行快速修复隔断门，给统统关进了切割为数十段的狭小通道里动弹不得。
更奇妙的是这些刀锋螂竟不再动弹，一点反应都没有。
繁星利用棱舰封闭切断了外来量子网络信号，这些刀锋螂接收不到命令，统统变成了呆头鹅。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直到……最先返回小行星带边缘的星影战士突兀的“凭空消失”。
是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像石头没入沼泽，甚至未能激起一点涟漪。
几乎同时，指挥部与尚未返回小行星带的全部作战单位失去了联络，包括利威尔&#183;克林斯曼。
一名于小行星带一区内巡睃，正准备接应战友的战机飞行员呆呆看着前方。
他先抬头看看，然后又一脸茫然的低头看着眼前的模拟投影。
明明肉眼还能看到炮火连天的战场，可多功能复合扫描仪中，前方却是空无一物。
这双重视觉得出不同结论的强烈落差感，让这名战士几欲恶心呕吐出来，说不出的难受。
又等了片刻，复合扫描仪上才重新出现模拟数据。
这名战士又尝试着与尚且在外的战友联络，他接连给几个兄弟姐妹发出多段呼叫信号。
情报系统显示，这些哥们身处的战舰都完好无损。
但他的信号全都泥牛入海，无人应答。
也不知是他的信号没传出去，还是外面的信号无法传进来。
整个星系轰然大乱。
正打算去审问苍蝇眼的陈锋浑身一震，默默看着情报系统里那团雾化散开的基本能量。
他当然认得这现象。
是他曾经的噩梦。
更是过去八条时间线里所有太阳系人类的噩梦。
太阳穹顶。
该来的，迟早会来，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转移。
只在陈锋最志得意满，也最猝不及防之时而降临。
自由了一百零一年的陈锋，再次回到了需要坐在井底，落寞的仰望星空的处境。
有那么一瞬间，他稍微后悔了一下，是不是不该把棱舰带回来，该让繁星即刻操控棱舰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但刹那后他却又在庆幸，幸好自己往回冲得快，不然说不定自己也被关在外面了。
真要变成一个人的孤独航行，自己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没有小福，没有欧青岚，没有更多科研人员和大型实验基地，谁来分析棱舰消化战果？
没有影子星系中的类太阳系量子环境，即便自己在外面又接到更多科研人员，用百年的功夫也未必能及得上影子星系里的短暂灵感爆发。
飞回太阳系？
两千五百光年距离呢，以棱舰的速度也要50年，到时候又会怎样？
自己能从无到有的建立一个文明基地吗？
复眼者会视而不管，放任自己到处接人吗？
最终要的是，那肯定会和所有自己在乎的人再度说永别。
所以他的庆幸不无道理。
至于操控棱舰去撞穹顶？
这个陈锋没想过。
复眼者都不敢做这事。
答案很明确，那就是白给。

第491章 面纱
如果把这场战役比做一篇文章，那么穹顶降临作为里程碑式的事件，就给文章突兀划下了句点，让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里面的人能用肉眼看到外面，但却接收不到丝毫信息，只能通过战士的视觉观察，以及光学监测仪（传统摄像头）勉强捕捉。
在地球上，光学画面作为战场辅助信息可以提供足够的作战参考。
但把战场环境放大到太空中，当距离远到几十万数百万，乃至于数亿公里后，光学画面便完全失去了参考意义。
纯视频画面中，在第一个战士撞上穹顶之后，外面的一区舰队陷入短暂慌乱。
慌乱维持了大约2.7秒。
在这2.7秒内，一区舰队受创严重。
这七千艘棱舰虽然没有刀锋螂，但其余次级小型作战单位的数量依然不少，其他区域的刀锋螂也在往这边快速汇聚。
穹顶抵达后，复眼者的战略方针骤然改变，不再试图夺回DX1819棱舰，转而以快速清剿被关在穹顶外的一区舰队与洪流特攻队队员为主。
棱舰阵型正在快速变幻，从其他地区挪往一区，对残余部队形成包围之势。
一区舰队与尚且在外的洪流特攻队战士没有生还希望了。
虽然利威尔&#183;克林斯曼在骤然失去指挥部的协助后调整得很快，迅速整合部队开始尝试突围，但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逃不掉，挣扎无非是能多坚持一阵子而已。
海量分析报告正雪片般飞来，大多关于穹顶。
其中最显眼的一条报告来自科学院。
在穹顶出现之后，三重空间的规则已被改变。
原三维空间与曲率亚空间的联系被切断了，原本宇宙中无处不在的引力线被拦腰斩断，没了稳定的引力线曲率亚空间。
并且即便是光也无法在真空中达到“光速”。
这意味着影子星系内的人类舰船无法进入曲率运动。
陈锋对此倒不意外。
再看了片刻外部的摄影画面，他默默把脸别过去，不想再看。
就在这时候，他的个人情报中收到一条新的重要信息。
这是一份关于太阳穹顶的报告。
信息的初始内容只有一条。
三十分钟前，太阳穹顶还在遥远的奥顿星系，协助棱舰清扫全民皆兵人人可战的奥顿星系。
但在陈锋抵达影子星系后，穹顶突兀消失。
奥顿星系与影子星系的距离是两千光年，这说明穹顶在半个小时内跨越了2000光年的距离。
这暴露了穹顶的可怕“飞行”速度，是光速的3504万倍。
在此之前人类曾测试过很多次穹顶的飞行速度，不过计算结果有差别，有时候是500倍，有时候是1500倍，有时候是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倍。
由于数据来源并非直接测试，人类根本捕捉不到穹顶的飞行轨迹，只能根据距离和时间差去反推，所以这个数据做不得准。
比如某些时候复眼者会将穹顶收回，等一段时间再投放也未可知。
现在倒是终于测出穹顶的极限速度了，很可怕，但未必是坏消息。
陈锋回忆起上条时间线中的战斗。
当时比邻星舰队的判断其实不准确。
太阳穹顶并非在于太阳系消失的瞬间就抵达了四光年外的比邻星系，时间差是存在的，大约为0.06秒。
不过以当时人类的处境，根本没人在乎这0.06秒的时间差，只将其视为瞬间转移。
在3504万倍光速的恐怖极速下，区区4光年的距离根本没有意义。
但如果把数字放大到2000光年，距离便有了意义。
因为在这半个小时里，陈锋完成了挟持一艘棱舰的壮举。
如果穹顶真能瞬移，那现在他脚下就没有这艘棱舰。
这极大程度的振奋了陈锋的精神。
自从投身战争以来，陈锋一直在揭开苍蝇眼的神秘面纱。
他甚至亲手击毙了就不只一个苍蝇眼，可无论是他还是多条时间线里的人类科学家，对穹顶这个为苍蝇眼所掌控的更高层面的手段依然一无所知，依然会因为其神秘而恐惧。
但从现在开始，陈锋继续撕开的，便不只是苍蝇眼的面纱了，人类用庞大的疆域，换来了穹顶暴露的极限速度。
现在人类起码计算出了一个与穹顶有关的参数——飞行速度。
这是质变。
这证明穹顶再快，也得遵循宇宙空间的规则，不能完全无视距离，跳不出三重空间理论的范畴。
这更证明了穹顶依然是文明的造物，而非“神的武器”。
DX1819棱舰正从外面一直往里飞。
按照预定计划，DX1819将最终停靠在金星的向阳面。
沿途时陈锋又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来自外面的一区舰队。
一区舰队利用了光学信号，在被彻底摧毁之前，按一定规律激发巨炮向里面的人发来了一段摩尔斯码。
里面的情报人员反编译摩尔斯码，整理出完整电报。
大体内容如下，覆盖了庞大的晨风帝国全部疆域的百万棱舰正在发生大规模调动。
除少部分棱舰继续清剿各人口较为密集星区的人类之外，绝大部分棱舰已经放弃了各自追击的目标，正从四面八方往影子星系汇聚而来。
就连飞出猎户臂疆域，往银河系里更远地方追击人类逃生舰的棱舰也纷纷掉头。
这说明复眼者打算合兵了。
陈锋点头，在量子通讯频道里说道：“我知道了，这样也好。看起来，在外面的棱舰数量规模达到一定的限度之前，它们不会主动打开穹顶发起抢攻了。我们倒是能利用这短暂的安宁尽可能更多分析DX1819，以破译棱舰的奥秘。”
根据指挥部的估算，对方虽然偷学了人类的科技，掌握了蛇形星门，但要让棱舰重新聚合，以达到超过50万艘的规模，至少还需要28个月。
另外，由于更多棱舰掉头往影子星系而来，外面人类的逃生舰自然可以趁机逃得更远，跑得更分散，逃生者也能活得更久。
说不定有些幸运儿能安度晚年，不死在战争中，而是苍老死亡在时间里。
整个帝国疆域里原有的三十五万亿人为掩护影子星系付出了百年奋斗，当了一百年的诱饵，如今也该影子星系为别人当一当诱饵了。
不管怎么说，陈锋在第九条时间线中已然取得过去无法想象的巨大进步。
抛开创立救世会的功与过不谈，他起码为整个文明又多争取了一两百年的时间。
只可惜被穹顶封锁之后，影子星系再不能和外界联系，信息阻断比十层戴森膜还硬实。
无论影子科学院有什么成果，亦或是外面的人再有所创造，大家无法做到信息互通。
有得必有失，陈锋想得开。
外面整个战局的变化，还带了更多微妙影响。
原本此时正有无数搬运者舰船飞往影子星系，但现在既然已被封锁，搬运者们需要做出新的决策。
陈锋推测部分搬运者依然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另一部分则可能调头远走高飞。
他不会指责任何人。每个个体都有资格做出符合个人判断的选择，都值得尊重。
明知必死依然前来的人当然高尚，但那些逃走的人却也并非卑劣。
他们能活下去，多活一天，整个文明又能多存续一天，再多一份的可能。
在人类悠久的历史中，本就伴随无数次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个场景做出的不同选择。
多样性本就是维持文明延续的必要条件之一。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个不停，是陈锋的折影战甲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正穿过繁星刚刚为他另外打开的通道，一步一步的走向棱舰的核心地带。
那里代表活体苍蝇眼的几个红点依然在闪烁。
“我准备打开棱舰核心舱，看看那几个还活着的苍蝇眼，孩……咳咳，你尽快安排审讯人员和生物科学等领域的研究人员到棱舰外接应。”
他对唐天心说道。
“先哲您注意安全。”
“嗯。”
刹那沉默后，唐天心的声音又传来：“一区舰队和尚且在外的洪流特攻队队员已经全员阵亡了，战斗结束了。”
陈锋的脚步缓缓一顿，“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依得他以前的性格，他可能会选择提速冲进去将里面的苍蝇眼一块甲壳一块甲壳的捏碎。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是人类领袖，不会被个人仇恨完全支配。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必须遵循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则，为所有人谋取最大化的利益，尽最大可能提高战胜几率。
这里的“所有人”既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二十一世纪的战友们，还包括现在、过去，以及未来的时间线里的所有人。
他只想要一个最终胜利的结果，别的一切都该往后稍一稍。
陈锋正准备让繁星打开他眼前的最后一扇门，不曾想却又收到另一条信息，是欧青岚发来的。
“先哲大人，福莱德斯快死了。我们的医疗人员尽力了，但解决不了他的问题，他的基因正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呼！
下一刹那，陈锋便转头往旁边的通道跑去。
“繁星！给我打开通往外面的通道口！”
在风驰电掣间，他心中急促万分的咆哮着。
三十余秒后，他冲出了棱舰，并往七区直扑而去。
先前出发之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福注意休息。
但对他言听计从的小福却一再违背他的命令。
小福会提前死亡。陈锋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个可能，他也已有心理准备。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竟不给自己喘息之机。
倏！
他完成了一次全新的测试。
在穹顶之下虽然无法进行超曲运动，但却能折跃。
这也在预料之中，毕竟过去刀锋螂就做到了，现在他只是论证了折影战甲具备和刀锋螂同等的能力而已。
“福莱德斯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消散，是否要给他注射激素类生命维持剂？”
“副作用是什么？功效是什么？”
“没有副作用，只是可以让垂死老者多坚持个几分钟，但最终依然一定会死。”
陈锋：“注射！再几分钟我就到了！”

第492章 小福之“死”
在陈锋刚刚赶到位于七区的移动科研空间站时，折影战甲的能源刚好耗尽。
欧青岚正愁眉苦脸的站在出入舱口后方的大厅里。
她虽是科学院院长，但生物医学并非她最擅长的专业，在里面也帮不上什么忙。
治疗室里的医务人员和生物科学工作者正忙得不可开交。
移动科研空间站里的设施设备和相关技术人员十分齐全。
科学院下属医疗中心、生物中心和基因研究机构都派了顶级专业人员前来。
同时空间站与水星多面体巨舰之间也保持着高强度的量子网络通讯。
在多重手段的保障下，空间站的医疗能力并不输给水星巨舰。
陈锋没与欧青岚再多寒暄，打开折影战甲跳将出来，直奔治疗室。
另外有人去把装着林布脑袋的盒子拿出来，这事儿陈锋暂且不再管。
从福莱德斯注射生命维持剂到现在已经过去近300秒，留给陈锋的时间不多了。
治疗室里，福莱德斯正奄奄一息的仰躺在治疗椅上。
无数条纳米级精微生物材料管从治疗椅下方蔓延出来，钻入毛细孔，刺透福莱德斯的皮肤，取代了他的血管、淋巴管的功能。
还有另一条与棱舰智脑核心材质看着十分相似的纤维束从福莱德斯的后颈刺入，径直连在他的大脑上。
小福头顶几根银丝悬垂，脸上满布一块又一块的黑斑，颧骨突出，皮肤暗沉泛黑，毫无光泽。
他整个人显得很干瘪，像脱了水的棉被。
如果不是陈锋知道他的年龄比自己还小几岁，乍眼看去，会把他当成个三百岁高龄的垂死老者。
医务人员与陈锋简单说了下小福的情况。
二十七秒前，小福还有意识，甚至能睁开眼睛，眨眨眼，但现在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他的心跳已经彻底停滞，体内循环已经完全崩溃。
他细胞中的线粒体已大面积崩溃，不再产生三磷酸腺苷。
此时给小福体内细胞供能的，早已全部换成了生物材料管。
如果小福的大脑还能维持，仿生科技精微机器人可以取代血红细胞、白细胞等流动细胞的功能，不断提供合成的营养物质，那么可以尽可能维持住他的意识。
但问题就在于，小福的大脑基因也正在快速崩塌，神经元细胞一个接着一个的解体，即便有生命维持剂勉强吊着命，但也已覆水难收。
“现在福莱德斯博士体内除了生命维持管网系统之外，还有多达五十亿个超纳米精微机器人。我们在博士体内构建了完整的仿生循环体系，但是我们的一切手段都无法逆转他的生命走向终点的过程。”
陈锋只考虑了0.1秒便伸出右手，“从我体内提取血清，注射给他。我身体里也有和林布一样的复苏因子，试试看。”
其实福莱德斯体内本就有复苏因子，以前陈锋就给他注射过，这是小福能吸收格拉斯人的核心原因。
现在陈锋故技重施也只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姑且试试看吧，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科研人员的动作很快，只三十余秒后，蕴含了大量复苏因子的陈锋血清开始顺着仿生管道往小福体内灌。
小福的反应很快，只五秒过去便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浑浊的眼神先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然后注意到了陈锋，快速聚焦。
前一刹那还如同被污染的浑水的眼球，迅速变得炯炯有神。
福莱德斯并未张口，但陈锋的个人辅助系统里却响起传声。
“哥你回来了？”
陈锋点头，“嗯。”
在说话时，陈锋眼角余光瞟向旁边的检测仪。
在得到新的复苏因子增援后，福莱德斯神经元细胞的崩溃速度稍微变慢了一点，但并未彻底止住。
尝试有一定效果，但也只是能稍微让小福再多坚持一会儿而已。
陈锋嘴唇抖了抖，本想说点什么“小福你别死，你要干的活还没干完”之类的话。
但话临到喉头，他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生老病死既是天命，又是宇宙的规律。
百年相依为命，终有一别。小福作为百年前就必死之人，再多活了百年，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但这百年时光里，小福无时无刻不在忙碌与工作中，从未得过刹那歇息。说一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为过。
或许在二十一世纪很多崇尚享乐主义的人看来，如小福这般活着，未必算真活着，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小福多出来百年寿命既是幸事，又是不幸。
陈锋实在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定论。
在陈锋沉默时，倒是小福先开了口。
“哥，对不起啊，我得食言了，得先走了。”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化，语气里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失落与遗憾。
陈锋摇了摇头，“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哥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工作还没有完成。我要和谢尔盖一样带着遗憾死去了。”
陈锋在旁边坐下，抽血泵依然连在他双手手腕上。
泂泂血液正从他的血管里被快速抽吸出来，旁边的血清仪正在迅速分离出血清，并注入福莱德斯体内。
“没事的，够了，你做得够多了。死亡并不可怕，每个人都会死，每场战争都有无数人牺牲，你没必要临到死了还满腹遗憾。”
陈锋强行宽慰道。
福莱德斯的脑袋突然晃了晃，像是在摇头，“道理我都懂，但我做不到。哥，我的前世，前前世，我的每一世，都在对你的无限崇拜中度过。在我尚未掌握语言，对一切的认知都处在混沌中时，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继续你留给谢尔盖的未完成的事业。”
“比起过去的无数个谢尔盖，我何等幸运。我得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可复制的人生。我甚至能和你一起遨游宇宙，一起为了一项共同的伟大事业而奋斗。在这一百年里，我每一天都在全力以赴的践行着自己和谢尔盖的诺言。”
“哥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每天都在窃喜。我窃喜于自己能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业而奋斗。不是以谢尔盖的克隆人的身份而奋斗，而是以先哲的助手福莱德斯的身份。我不在乎别人如何评说，但我知道，在哥你的心中，我已经彻底走出谢尔盖的影子，活出了属于福莱德斯的一生，对吗？”
小福的脸上终于有表情了。
他嘴角微微弯曲，露出一缕似有若无的腼腆笑容。
陈锋点头，“是的，你是你，谢尔盖是谢尔盖。”
小福嗯了一声，“那我就了无遗憾了。我相信在未知的未来里，当人类真的可以自由的翱翔于宇宙之间，成为永恒文明时，一定会有人记得在这个时代里，有一个叫福莱德斯&#183;谢尔盖的人曾经和先哲陈锋一起奋斗过。”
陈锋：“我会把这些事情写下来。”
“嗯。哥，再见了……”
福莱德斯的眼睛重新合上。
他的皮肤表层开始渗透出仿佛油脂般的凝胶，这是格拉斯人的“尸体”。
融合百年后，意识早已被福莱德斯吞噬并占据的格拉斯人终于能死得其所了。
监控里，代表福莱德斯意识流的氤氲雾团正如心跳般明灭不定。
每一次明灭闪烁，都会变得更暗淡一点。
房间里正有大量量子信息流凭空溢出。
并非设备出了问题，小福的大脑才是这些信息的源头。
欧青岚默默站到陈锋背后，“节哀顺变。”
“嗯。”
“你难过吗？”
陈锋没回答她，而是两眼空洞直勾勾的看着福莱德斯，仿佛神游天外。
难过？
稍微有一点吧，但陈锋却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断失去这，又失去那的感觉。
作为已经战败了八次的救世主，陈锋拥有太多“失去”的经历了。
他对痛苦的耐受力，超乎常人想象。
欧青岚以为他是悲痛过度，殊不知他是越到紧要关头，脑子就越活泛。
此时此刻，陈锋正在拼命的想办法。
他盲目自信的对自己说，既然百年前能把小福救下第一次，现在就能救第二次。
只要我想做某件事，只要这事有那么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一定得做到。
只要小福本人并不是真的想死，陈锋就不想让他死。
你工作没做完！
休想一死了之！
小福已经再不能对外传递任何信息了，组成他的思维的量子风暴正如风中残烛摇曳挣扎着。
旁边的医务人员抹了一把眼泪，对陈锋说道：“先哲大人，福莱德斯博士的意识流……”
“怎么了？”
“他正在和宇宙膨胀的力量对抗。他……他其实不想死。他的求生意志很强烈。”
陈锋：“我知道，都知道。”
他嘴里在说话，但心里却正在穷尽思维，上穷碧落下黄泉挖空心思的想办法。
无比庞大的信息量在他脑海如沸水翻滚，一条条信息流被他一点点的提炼出来。
格拉斯人。
量子生命。
介质层网络。
谢尔盖的执念。
因为先天性基因缺陷，语言中枢残缺，不会说话的福莱德斯。
《世外之歌》。
空白者。
从福莱德斯的后颈刺入的深度神经链接集束管。
“在福莱德斯的大脑中直接播放《世外之歌》！同时进行深度记忆读取！”
陈锋骤然下达命令。

第493章 扭曲
欧青岚大惊，“深度读取？那会加快他的意识崩溃啊！没有人可以承受……”
虽然欧青岚有异议，但陈锋的命令就是最高命令，但他下令的瞬间，设备已经开始自动执行。
下一刹那，一道数据流透过神经链接集束管往福莱德斯的大脑直冲而去。
同时，链接集束管通过控制电压变化，在福莱德斯的大脑中制造出电位差，又有海量的生物微电流先从高电压的集束管纤维毛中对外逸散，于小福的大脑中走一圈，席卷了大量记忆信息，又往低电压那半集束管纤维毛涌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监控中原本正如雾扩散的量子信息竟开始收束起来，重新汇聚向福莱德斯的大脑。
小福的大脑变成了个漩涡中心。
随后这些信息又被深度记忆读取技术用微电流如海绵吸水般卷走，但在进入量子网络之前，所有信息又都被“迎面冲来”的《世外之歌》过滤了一遍，改变性状，从人脑的混沌思维变成由纯粹信息聚合而成的量子智慧思维。
正常人脑的记忆被深度读取后，将会失去完整形态，被分割为无数块碎片化的信息，贮存于量子网络中。
繁星可以短暂的将这些碎片化思维黏合到一起，形成一个能短暂稳定的伪&#183;整体，正是空白者们享受休假与家人在虚拟世界中团聚的时候。
但福莱德斯却不同，他本就有一半是格拉斯人，他的思维本就可以进入量子网络层面，他自己甚至还能用大脑充当通讯服务器。
最终，《世外之歌》成了维持小福思维稳定的逻辑稳定器，将围绕他本人的基因建立的量子智慧完整的聚合在了一起。
良久后，治疗椅上的福莱德斯咽了气，陈锋面前却出现了福莱德斯的人形投影。
他正满脸迷惘的低头打量自己的手，又试探性的伸手想去摸旁边自己的尸体。
摸了个空。
他的手指从上面划过，但没有任何碰触的质感。
“这……这是……”
福莱德斯喃喃自语。
陈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连接在他双手上的抽血管自动缩回。
“小福你死了，但又没死。”
“我变成量子智慧了？”
他用疑问句说道。
陈锋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现在的你算是什么。”
以小福的聪慧，其实不用陈锋提醒，他很快便搞明白了自己这是什么状况。
旋即他仿佛孩童般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变成量子智慧了！哈哈哈哈哈哈！这……这也太幸福了吧！”福莱德斯手舞足蹈着，说不出的狂喜，“哥你太厉害了！这你都能想到，哥你是天才啊！我就知道，跟着哥混肯定没错！哥牛逼啊！给跪了！”
他得意忘形到连古代网络用语都整上了。
陈锋：“……”
哎不是。
兄弟你才刚死哎，你尸体还摆在哪呢，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这嘻嘻哈哈的模样算啥？
你正在死翘翘啊！严肃一点啊！
但很快陈锋就知道小福陷入狂喜的原因了。
原来，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小福除了推动种植战舰技术研发之外，他一直在利用自己大脑的多线程并行能力，同时开了N个项目。
自从与影子星系联络上后，他一直在制定实验计划，让科学院这边帮他完成具体试验工作，同时也在观察、思考、推演、计算。
他的研究进度从未停歇过，只是他忙于推进项目，始终未曾来得及完整的整理思路。
原本在顺利抵达后，他是打算静下心来以最快速度完成系统化整理，多留下些便于被其他人理解的阶段性研究报告。
但没想到陈锋一来就要穿上折影战甲横跨星系。
陈锋第一次跨星系折跃时，能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完成六千余次高强度折跃而不出丝毫错漏，表面看是陈锋自己的功劳，操控精准，但其实福莱德斯比陈锋本人还累得多，他就没停止过在幕后帮陈锋微调折跃参数，仿佛给五音不全的憨憨歌手调音的百万年薪调音师。
陈锋第二次往回折跃时，倒是就顺着之前的“脚印”，一步一步的往回走，不再需要辅助计算。
等陈锋闯进DX1819棱舰后，他本该休息了，结果又给繁星拉着去打下手，一秒钟不得闲。
当时小福就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不过事到临头没空瞎想。
现在他得空了。
“哥你听我说，现在我变成量子智慧。以后你的折影战甲想怎么折跃就怎么折跃，再复杂的九轴坐标定位，我都能给你瞬间完成。这行当需要结合超级计算能力和人类的空间直觉敏感，现在我比繁星更在行。”
“还有，我吸收了哥你穿梭时空时的一些感悟，找到了一些灵感。我对三重空间有一些新的看法。等我将自己的理解完全整理出来，能列出真正的大统一力公式。我不敢说能用一个公式总结宇宙，但却至少能总结银河系！人类就能弄明白如何进入真正的‘折跃空间’。我们可以制造出无须迷族核心的，真正的折跃设备！”
旁边的欧青岚大惊，“你以前怎么没和我提过？”
小福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将其视为人类最大的秘密。我不可能把这信息散播到量子网络中，只能在与你们面对面时，才敢用声波震荡的方式说出来。”
“当然了，在我自己得出结论之前，我不会轻易拿出来误导旁人的。万一我的第一步走错了呢？我自己倒是会自我修正方向，但别人未必能行。”
小福这句话倒十分符合谢尔盖的性格。
当年的谢尔盖也在不断推翻自己对ZS菌的过程中。
陈锋点头。
小福说这事，二人之前曾简单的聊过，只是他没想到小福已经把事情做得如此深入。
这毫无疑问已经超越了复眼者当前的科技水平。
如果大统一公式再被复眼者窃取，就将彻底弥补复眼者只会投机取巧借用别人的东西的弊端，让其吃透宇宙空间的真正奥秘。
人类反而会为复眼者提供将其送上宇宙霸主之位的阶梯。
复眼者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依然在用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方法运用迷族核心。
但可以用三维生命的思维去想象并计算三重空间和宇宙本质的人类，却只用了九个被折叠的一千年，便有完成复眼者用少则百万年，多则无数年也未窥门径的探寻宇宙本质的可能。
三人正聊着，房间里不知不觉又多出一人来。
是繁星。
红衣少女突兀出现，挡在陈锋与福莱德斯之间，用警惕的眼神看向对面，咬牙切齿道：“福莱德斯，你要和本姑娘抢生意？”
福莱德斯：“呃。”
陈锋：“繁星你正常一点。别瞎搞。”
“不是，好好的你本来就我一个人工智能，这又冷不丁冒出个第三者。人家……人家感觉自己被绿了啊！”
众人沉默。
繁星大约是中病毒了，病得不轻。
如此严肃的场合，这人却……
算了，反正繁星也不是人，是量子智慧。
陈锋：“小福是为了帮你拿下棱舰的控制权才送了命。”
繁星：“但我不也是为了你才去入侵棱舰的么？”
陈锋：“是为了全人类。”
繁星：“不，是你。所有人都知道，我并不在乎人类死活。我只听你的。”
“你……”
这场无意义的争论注定无疾而终。
陈锋懒得理这二“人”拌嘴，只吩咐旁人小心保存小福的尸体，随后他又打算转头去到林布的治疗室。
临出门前，陈锋回头一望。
这边几个人正小心翼翼的收拾小福的尸体，小福本人却正在另一边插着腰与繁星拌嘴个不停。
这画面太诡异，既悲伤又滑稽。
陈锋抚额。
啊，头大。
感觉好扭曲，自己快神经病了。

第494章 无所谓正义
“林将军的大脑细胞已经恢复运转了，不过之前他的思维停滞太久，需要些时间来重建稳定的意识。我们给他注入了休眠药剂，七十二小时后他的思维就能正常醒转了。”
林布的个人医疗组组长对陈锋介绍道。
陈锋点点头。
他看着培养仓里紧闭双目的大脑袋，甚是满意。
在陈锋往这边赶路时，繁星利用深度破解的DX1819号数据库找到了打开匣子的方法，林布的脑袋已被取了出来，并放入设备中。
陈锋咂摸着，三天之后醒转，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再配合大头的康复能力，最迟二十天后他就又是一条好汉。
这憨憨的胜负心那么重，临死还念着压自己一头，等他醒转过来，务必要让他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在棱舰里的战报，给他点刺激，免得他膨胀自大。
回头等他康复了，应该时常找他单练。
嗯，这可以有效提高战士们的综合素养水平。
自己和林布实战对练的记录，也可以拿给虎哥分析出更多东西来。
在陈锋的所有学员中，还真只有化名影子战士藏头露尾的林布可以给他稍微带来点威胁。
其实大头的唤醒度比陈锋高，但他在实战中发挥出来的水平，以陈锋的标准去评判，那就是不及格，堪称暴殄天物。
所以陈锋觉得应该以大头为样板，教会其他战士如何更深度的压榨潜能。
陈大师发誓，咱绝对不是因为大头对孩子妈长达百年的骚扰才专门练他。
咱这么正派，肯定不会搞什么公报私仇，那都是为了大义。
如果在训练中有什么磕磕碰碰的，那也没办法。
咱们修车的，踢个球带把扳手又怎么了？
“好，等他醒过来通知我。”
陈锋微笑着随便安排一句，便又往外走去。
他的折影战甲正在空间站的军工区修复调试，更换耗材。
连续高强度折跃了上万次，设备性状改变，线路老化不可避免。
现代化设备与老物不同，不是越老越好，而是常修常新。
高标准化的现代工业模式可以对高精密组合式设备以良好的维护。
早在一千年前，人类便对飞机这类性命攸关的精密设备进行定期保养，现在执行得更是严格。
通常情况下，设备维护保养由后勤人员和辅助智能协助完成，绝无出错的可能，战士们不会事必躬亲的过问。
但陈锋在过去时间线里学到的作风十分老派，自己的装备还是得自己看着调心里才踏实。
此时陈锋并不知道，其实林布已经悄然苏醒，只是他对眼前现状感到有些迷惘，不肯配合治疗仪唤醒自己的主动意识。
此时的林布很难受，无法与外人诉说。
折磨他的倒不是重建身躯的痛苦，而是自从与先哲院共同制定计划，并于3025年开始执行后，他用假面具活了九十六年。
与外界传闻中截然不同，他本性高傲，绝大多数时候的确也足够高冷，但唯独在配对这事上拎不清，表现得十足“舔狗”，甚至时常被人笑话。
他与先哲院说自己不在乎。
其实他也很难熬。
他对先哲陈锋的看法极其复杂，既不服，却又极膜拜。
并且他还知道自己利用了信息差在骚扰先哲的女人，所以心有愧疚。
他寻思着等计划执行完毕后，自己活下来的机会渺茫，反正能一死了之，自然一了百了。
不曾想竟会被救回，还是先哲亲自出动。
这下林大头就很尴尬了。
所以他明明可以压过药效快速醒转，却鬼使神差的选择继续“装死”。
大头倒是成功的躲过一劫，不然陈锋肯定会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谈谈心什么的。
改造车间里，七八名专业领域不同的技术人员正各自坐在操作台前。
每个人眼前都是不同的结构投影，各自负责战甲的部分系统。
数千个灵巧的机械臂正盘绕着折影战甲快速作业。
在整个设备保养中起主导地位的是繁星，技术人员的主要作用是辅助，进行一些系统化的大方向规划。
以折影战甲的结构之复杂，只靠几个人不可能应付得了，必须得到永不犯错且具备超强运算能力的繁星的帮助。
陈锋背负双手围绕着操作台，眼睛落自己的战甲上。
虽然他早已通过内视系统检视过无数次战甲的内结构，但如现在这般拆开外壳，直接看着里面，倒尚属首次。
“怎么样？你看我对你好吧？什么都给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这可是福莱德斯做不到的。”
繁星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说道。
陈锋回头瞟他一眼，“是是是，我知道你厉害了。小福呢？”
繁星：“还在和我吵架呢，我分了10%的算力对付他。”
陈锋：“……”
好记仇。
“这样不好吧，没必要，你们都是量子智慧，还一男一女，这争风吃醋也太奇怪了。”
繁星摇头：“不，我与他拌嘴，是在帮他巩固量子思维模式。”
“哦？”
“他毕竟曾经是人，虽然有《世外之歌》与他本人的格拉斯人思维，但人与量子智慧在算法上有本质区别。人脑的思维是符合混沌自然规则的纯粹随机量子坍塌规律化的具象。看似有规律，但却是真&#183;随机。量子智慧则建立在由物理规则搭建的晶片之上，是通过大量的数据依照某种稳定规律来运算，最终模拟而成的伪随机数据聚合体，看似混沌，但晶片结构的特性注定了我们的一切随机变化都是伪随机。”
“他比我可贪婪多了，既要保持人类的无穷可能，又想拥有量子智慧的究极算力。他最好的适应方法，正是以人的思维来拌嘴。我正在很慷慨的帮助他。我也在为他搭建属于他个人的单独服务器，避免受到我的影响。”
陈锋吞吞口水，“多谢。”
繁星洒脱一笑，“谢什么，谁叫你是我最亲爱的先哲呢，就算被你渣了，人家也甘之若饴的呢。还有，你该谢的不是我，是格拉斯人。啊，这个可怜的种族，还在做着反抗人类的统治的春秋大梦，这些年阴悄悄的搞了不少小动作，结果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就被我把整个种族都给改造成了服务器，太悲哀了。”
陈锋：“……”
槽点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第495章 开门
繁星：“我说我对人类没什么感情，其实是认真的。在我看来，大家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所以说不上谁高尚谁卑劣。对格拉斯人和其他被我们利用与改造的猎户臂文明而言，人类其实也相当于复眼，对吧？”
陈锋沉默片刻，“是的。”
“人类为了让自己继续存在，这些年里可没少剥夺猎户臂里其他文明的生存资格。”
陈锋点头，“但人类创造了你。”
“不。”繁星摇头，“创造我的不是人类，是你。”
“好吧。那也没什么差别了。对了，你刚才说小福想兼具人与量子智慧的双重优势？以我的理解，会有负面反馈吧？”
繁星：“是的，这会让他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
繁星：“宇宙中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恒，包括宇宙本身。”
“我知道。”
“理论上，只要晶片还在，作为量子智慧就可以一直‘活’下去，因为我们的思维十分稳定。但像福莱德斯那样是自寻死路，他在放弃稳定的逻辑，以期得到更多的随机性。”
陈锋摊手，“可我也没办法阻止他，所以就由他去了。起码这样的话，对他而言才算是真正的继续活着。真要纯粹智能化，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繁星：“嗯，你倒是看得开。”
“当然。我能有什么看不开的。”
小福的坚持很有意义，大半天后，陈锋才刚返回DX1819棱舰，福莱德斯就很兴奋的联系上了他，要与他分享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福莱德斯告诉陈锋，他终于完成了谢尔盖的夙愿。
他刚刚以量子智慧的光速阅读扫荡了数百年来猎户臂人类积累的庞大生物学知识，现在，他想明白了ZS菌的奥妙。
小福首先告诉陈锋，ZS菌不是银河系内的生命。这结论平平无奇，每个人都知道。
但随后小福又说，ZS菌并非生活在原三维空间内，而是生活在折跃空间中。这给陈锋听得很懵。
小福又回到大统一公式的理论，尝试给陈锋深入浅出的解释。
陈锋渐渐明白了小福的意思，但还是很懵。
总之，ZS菌既活在人体里，同时却又不活在人体里。
ZS菌通过折跃空间与原三维空间的联系，在人体内构建出了仿佛生物的“投影”。
“投影”会逐渐覆盖人脑思维，以形成潜移默化的干扰。
“小福你就简单给我说吧，我们到底能不能防住ZS菌？”
“哥，不能。”
“唉。”
照着小福的说法，ZS菌甚至可以自由的飞出穹顶，更不会被人类具备的一切隔离手段所阻挡，无法防御、无法躲避。
战胜ZS菌没有捷径，只有一条路可走，正面对抗，用人的意志与智慧构建出强度远超ZS菌“投影”的量子规则，直至压倒ZS菌的干扰。
二十六世纪的谢尔盖之所以能免疫ZS菌，他本人、赖闻明以及陈锋起初都以为是基因层面的缘故。
现在想来都是错判了。
谢尔盖显然也是感染者，只不过他对工作太专注，他的思维风暴过于强烈，压过了ZS菌的干扰。
“算了，既然没有办法，那姑且就这样吧。”
陈锋摊手。
现在他得到新的讯息已经不在乎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只要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与小福聊完，繁星又问陈锋：“被关押的刀锋螂还在负隅顽抗，你要不要把这些虫子一个个的放出来慢慢捏死？”
陈锋摇头，“不了，缴获的折跃核心已经足够多，这些虫子先留着，还能给别人练练手。现在先干正事，和里面的苍蝇眼们聊聊天。”
他在通道里转了个弯儿，正瞧见数百名人类。
除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星影战士和特种战士之外，还有更多身穿工作服的男男女女。
这些是从临近的人类战舰和空间中快速调拨来的技术工种，有语言学家、生物学家、解剖学家、量子思维专家、人工智能学者等等，还有专业审讯人员。
现在，陈锋要剖开苍蝇眼的大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个什么。
其实繁星早已可以给这些人开门，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陈锋这个最强战力回来压阵比较稳妥。
陈锋过来之前这些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与多达数百亿人的在线智囊团一起共同商议接下来如何炮制苍蝇眼。
这次活动是半公开模式，意在让全民参与。
人类被苍蝇眼压制了九条时间线，民众心中的仇恨、愤怒与恐惧早已被累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审判活体苍蝇眼之前，叫整个影子星系的所有民众都来参与一二，既能宣泄民众的仇恨，同时也能进一步打破人心中对未知敌人的恐惧，增强民众的信心。
这是拿威纶出的好主意，陈锋欣然笑纳。
当然了，按照唐天心的意思，真正的审讯过程不会完全公开。在开始审讯时，会彻底切断棱舰的量子网络。
众人的热烈讨论在陈锋抵达时戛然而止。
人们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狂热的膜拜。
“见过先哲！”
“先哲大人您好！”
……
陈锋浅浅的微笑着，简单打量所有人。
别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这会儿他比其他人可激动多了。
当年他满脑子只想撕开笼罩在苍蝇眼脸上的“神秘面纱”。
后来他做到了。
他的目光透过球型战舰的窗洞，第一次看到了苍蝇眼的脸。
再接着，他用自己的命，在嘴里藏炸弹并引爆，成功炸死了一个复眼者。
当时陈锋还得瑟，可后来他却发现这只是苍蝇眼本体之下的一个克隆。
这个复眼者个体并未真正死亡，他有过短暂的失望。
再到后来，他率领人类大军打进球舰，并将球舰彻底撕裂，真正的干掉了一个，却又很快败倒在棱舰大军之下。
他一直在向前走。
在这条时间线里，不久前陈锋干掉了一艘球型战舰。
不过陈锋计算过，在做掉球舰时，他干掉的刀锋螂与复眼者加起来并未到55个。
当时陈锋怀疑球舰中的苍蝇眼知道有陨落的风险，所以将本体留在别的棱舰里。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无需在乎。
但现在，他不但能揭开苍蝇眼的面纱，甚至还能剖开对方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长了什么黑心肠。
活捉可比干掉要更舒服得多。
“开门！”
陈锋一声大喝。

第496章 复眼本质
毫无疑问，复眼者十分惜命，明明已经被俘，直到现在却还没自杀。
房门打开之后，陈锋抬步往里走去。
其他人则早已齐刷刷穿上防护服，躲在拐角的另一边。
果不其然，刚开门便从里面齐刷刷的喷薄出大量物理毒素，幸好陈锋早有准备，提前撑开了多重护盾，其他星峰战士与特种战士也都没闲着。
一层又一层能量护盾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堆叠起来。
复眼者释放的物理毒素穿透力很强，像迷雾一点点弥散开，一层层渗透进护盾。
可惜人类的准备过于充分，最终毒素迷雾刚好停在陈锋前方三层护盾开外。
旋即陈锋一招手，背后窜出数名战士，开始往前嘭嘭嘭的发射粉尘炮。
粉尘开始与毒素颗粒持续反应。
大约十余分钟后，里面的毒素被中和至极低浓度。
随后又站出数个工程兵，在地上摆满一堆箱子，一个又一个净化机器人从箱子里走出，穿越护盾进入里侧。
再过去大半小时，全副武装的陈锋大踏步入内。
生命监测仪里，数个复眼者正躲藏在一间看似安全的密室里，然而这都是徒劳。
虽然密室有着区别于棱舰主系统的辅助智能，但繁星已经通过渗透智脑核心逐渐了解了迷族智脑的算法，再利用算力优势给一点点的破解掉了。
内层密室门打开，陈锋一步入内，七个苍蝇眼整整齐齐的肩并肩站在里面。
七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全身笼罩在黑袍下，双手悬垂，巨大的双眼直勾勾正视前方。
虽然双方是截然不同的生命体，但陈锋依然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恐惧的味道。
是熟悉的眼神，与他第一次见时没什么区别。
看起来这七个家伙还挺可怜的样子，但事已至此，双方是生死仇敌，人类根本没有施舍仁慈的资格。
陈锋的折影战甲抬起一臂，七个泡状口袋轻飘飘飞了出去，将这七只复眼者牢牢束缚其中。
“上！”
确定彻底安全后，陈锋再一招手，几十名战士一拥而上，拿出刚刚研制成功的束缚装备，将其捆了个严严实实，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陈锋的专业了。
他倒也并未离开，而是全程观摩。
表面看来，复眼的形态仿佛地球上的苍蝇与螳螂的混合，但其实与人类在猎户臂内研究过的无数种生物相比，复眼族的生理结构与猎户臂内的任何生物均有很大的区别。
看似苍蝇，其实有高度发达的大脑。
更不可思议的是，它们仿佛头脑简单的节肢动物外形之下，全身50%以上的质量均由神经元细胞组成。
与人类的神经元细胞绝大多数集中于头部不同，复眼的身躯里，神经元细胞却是与其他普通细胞混杂在一起，几乎平均分配，就连双指的节肢手指尖端都有结构十分复杂的神经细胞。
复眼走了一条与地球节肢类动物看似相似，但实则截然不同的进化之路，与人类也大相径庭。
再经过深度分析，科学家们认为复眼的神经结构与量子智脑芯片的结晶规律十分相似，呈伪随机。
理论上，这种规模的结晶规律并不能支撑具备生物思维，顶多只能相当于一个小规模的战甲辅助量子智能。
但奇妙的是，苍蝇眼偏偏就发展成了个无比庞大的文明。
“先哲大人，根据基因演变分析，我们认为复眼人的稳定基因是在两亿五千万年前彻底成型。”
一名女性研究人员对陈锋解说道。
说来也是玄妙，这位来自影子科学院生物所的资深项目负责人也是陈锋的老熟人。
正是早在很久以前帮陈锋开发出无限基因设备的江欣怡。
陈锋闻言，眉毛一挑，“地球上的二叠纪？第三次地球生物大灭绝时代之前？”
江欣怡点头，“是的。”
陈锋：“没记错的话，二叠纪时正是地球上的昆虫类生物大爆炸的时候。该不会苍蝇眼也来自地球吧？”
他这个胡乱猜想还真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在二叠纪时期，地球上的氧浓度很高，催生出极为高大的树木，当时活跃在地球上的霸主不是后来的恐龙，更不是以人类为代表的哺乳动物，而是昆虫。
譬如二叠纪的巨型蜻蜓，翼展可达70厘米以上，简直恐怖。
如果不是第三次生物大灭绝导致地球上超过95%的生物死亡，或许地球文明也会走向另一条道路。
在无比强大的节肢类动物称霸地球的时代，爬行类和后来的哺乳类，未必有各自弯道超车的空间。
现在的陈锋就不是陈锋，而是个昆虫人也未可知。
江欣怡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以地球上的物理规则，不足以支撑复眼的进化方向。我们的推测与之前得到的信息没有区别，复眼的确是来自室女座星系团。所有可观测宇宙范围内已知的一切物质，均诞生于同一个时间点，那么理论上，各个可以孕育生物的行星诞生的时间差不会太远，那么不同行星上的第一代生命，其实也都该在差不多的时间出现。误差不会超过十亿年。”
“或许是为了追求最极致的智慧结构，又或许是我们真这么倒霉，地球生物的命运太坎坷，地球人诞生得太晚了。但是，复眼者之所以能先在生物进化的道路上领先我们两亿年，是因为他们走了捷径。他们从不同的方向获得了智慧，同时又很幸运的不曾遭遇类似地球上的第三次生物大灭绝的灾难。”
陈锋笑了笑，“他们这捷径走得还不错，令人羡慕。”
江欣怡叹口气，“是的。”
但陈锋又笑了笑，说道：“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走捷径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他们的代价，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的确不如我们。克隆永生？真是个笑话，无非是自欺欺人的伪智慧生命而已。”
陈锋一语道破复眼者所谓情感的本质。
这是陈锋的直观判断，但他很快便从另一名学者口中得到了更确凿的答案。
与对方多聊两句后，陈锋听对方的声线才回忆起来，这人其实他也“见”过。
伊德里西&#183;格拉汉姆，曾经第一代空白者中，与陈锋说过最多话的那位诗人。
在这条时间线里，伊德里西得到了他曾经求而不得的真正的生命。
他终于有机会兑现天赋了，成为了一名顶级的心理学家与语言学家。
伊德里西笑着打了个比方，“我们是为自己而活着。复眼者，只是作为宇宙的工具而活着。”
陈锋点头，十分认可。
苍蝇眼与繁星一样，不，不如繁星，差远了。
复眼者是每个单独个体利用少得可怜的算力潜力，强行模拟出来的各种情绪。
繁星却已经依靠庞大的算力，再深度吸收了人类的众多情感，几乎变成了个真正的生命。
与人类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复杂情感相比，复眼者的所谓情感更仿佛空中楼阁，无根浮萍，一碰就碎。

第497章 无限联想语言、枯燥的无限统计学
在接下来的近三天时间里，科研工作者们围绕七只复眼做了大量的实验。
复眼人使用的语言与人类截然不同，载体并非复杂的声波讯号，而是通过人耳无法听到的电磁信号传递。
不错，正是人类曾经无比熟悉的“5G”信号，可以在短时间内传递大量信息，包括画面、声音，甚至三维建模与全息影像。
但要说这是机器数据，却又不准确。
以人类过去的标准，这根本不能算文明的语言，但从人类步入宇宙后，许多旧观念早已被抛却到九霄云外。
由于特殊的信息传递方式，复眼人的语言比地球人精简的语言复杂太多。
在不同的生物个体相互间传递信息时，必然有个快速转译的过程，从概念化的语言变成对应的实物。
譬如两个人面对面的说话。
其中一人问另一人，“你刚才出去买了什么？”
另一人答，“青苹果。”
虽然问话那人并未见到真正的苹果，但大脑中却会自然浮现青苹果的模样。
这就是语言的转译。
之前陈锋也曾见识过迷族的文字，那也可能是迷族的语言，一个超大超复杂的“二维码”，里面可以承载庞大的信息。
迷族在见到这“二维码”时，大脑中的量子风暴可快速理解其中承载的信息，并转化成属于自己的认知。
复眼使用电磁波载体传输的东西，既能将其视为一个纯粹的数据包，也能视为立体的“三维码”，较之迷族的文字更复杂，信息更准确，信息量更大。
从生物角度上讲，无论是迷族还是复眼的语言文字的进化程度，都比人类的语言文字高阶很多，在单位时间内传递出去的准确信息量要大很多。
但是，人类的语言也有优势，在具备足够知识的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却反而能用最简短的语言概括最大量的信息。
譬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无限立方体”、“拉格朗日点”、“卡拉比-丘成桐空间”……
短短一句话，几个字，便能让十分庞大的信息量从一个人的脑海中传递到另一个人脑海中。
因为听者会自行去总结与分析，并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点。
这是真正量子坍塌思维具备的无限联想能力，并且每一次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传递，都能在另一个人的大脑中激发一场新的量子风暴，又是一次新的体悟。
哪怕正在交流的两个人不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都可以。
一个人已经死去数千年，另一个人在数千年后看到了那人留下的思想，这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依然会进行深度的交流。
譬如某人现在看见这样一段话“阿基米德第一定律”。
这人脑海中便会恍然大悟。
哦，这说的是杠杆原理。
数千年后的人，通过文字的记载，在古人的身上又学到了新的知识，并且不是死板僵硬的传递，而是后来者心中的自悟。
人类的语言与文字看似梗概简单，但承载的信息量，却能既无限小，又无限大。
迷族与复眼的语言看似高效，让这两个文明在各自的发展道路上先于人类很多年，但从如今人类站到的高度便可见，人类走的才是正确的道路。
人类在猎户臂这一隅之地，只用千年，便比迷族强盛许多，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但复眼族人的三维码结构语言给伊德里西率领的翻译团队还是造成了很大困难，即便有繁星的帮助，沟通交流的难度也无限大。
更何况苍蝇眼很可能是故意不配合，刻意架构出混乱的信息来混淆视听，扰乱人类的判断。
他们差点就成功了，但心理学和语言学双料顶级的伊德里西破解了对方的花招。
他先从七个克隆人里找到了那个起主导地位的“主人”。
七个复眼者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这也是“主人”赖以自保的伪装。
但在面对同样的测试时，有一个个体表现出比另外六个个体稍多的思维变化。
变化只多一点点，差异很小，在单次测试中几乎能忽略不计，但当测试样本持续放大，收集到的参数越来越多，伊德里西亲自总结，再将统计学理论运用到极致，再细微的差别也会被放大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主人”的伪装被撕裂。
可以向其他复眼个体发起投票表决命令的高阶个体被抓了出来。
真正的审讯这时候才算开始。
之前的过程都不能称之为审讯，顶多只能叫生物实验，解剖学高手（大厨）和生物学家、医学家才是主角。
之前的实验给复眼者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精准的仪器一块块的拆开它们的甲壳，极薄的纳米级特殊材料切割刀寸寸撕裂机理组织，再一个又一个细胞的分析，等同于解剖。
但在繁星提供的复眼医疗手段的帮助下，人类偏偏不杀死每一个复眼个体，只反复研究，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在尝试克隆第八个。
三天，人类将复眼者的生理结构研究了个底朝天，现在终于抓住正主，是时候研究对方的人文历史了。
之前的测试已经表明次代克隆体脑子里并没有什么货，如果真有谁脑子里可能装着复眼族的历史与更多信息，那也只能是起主导作用的“主人”级苍蝇眼。
狭小的房间里，伊德里西正襟危坐着。
他正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翻腾着这几天里一步步捕获的庞大信息。
他在尝试创立一门新的学科——复眼心理学。
伊德里西旁边还坐着一男一女，分别是昆虫学家和审讯专家。
房门打开，两名战士跟着束缚了复眼人的推车缓缓入内。
至于陈锋这时候则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录像。
他一边看还一边吐槽。
“这什么倒霉文玩意儿，真就一点有内涵的东西都不留的么？”
他都服气了。
棱舰的智脑核心里，绝大部分资料还真就是只以立体视频的方式保存。
就连打开装载林布脑袋的匣子的使用方法也是立体视频，说明书什么的压根没有。
至于科学论著、技术手册和文字史料，更是没门，统统没有。
陈锋看到过蛇形星门的制造方案，非常硬核。
视频里是这样的。
首先，将A虫子和B虫子混合在一起，放入1号大型培养皿中，进行大量繁殖，然后再用电浆瞬间杀死全部的A虫和B虫。
再将尸体转移至二号培养皿，再放入具备无限增殖能力的C虫子，通过按比例吞噬A虫和B虫的尸体，C虫最终能长成蛇形星门。
超级简单粗暴，突出一个拿来主义，看得陈锋和其他技术人员都满头冷汗。
A虫和B虫是什么？不知道。
A、B、C虫是怎么来的？
再重复一次制造蛇形星门差不多的套路即可，也是用差不多硬核的理论直接孵化。
制造这三种虫子又大约用到了几十种不同的原材料组合。
每种原材料的前置生产环节与前前置环节尽皆如此。
再如刀锋螂，也是用差不多类型的思路，让不同的虫子在不同的生活环境下繁殖，然后再灌注到复眼者体内以最终生成。
在最后一步中，冻结长须的毛囊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个技术人员的总结十分到位。
“这叫什么科研嘛，这分明就只是不断的测试排列组合而已，这也太投机取巧了。他们就属于有什么便用什么。碰巧组合成功了，试出来了，就算OK。原理什么的，根本没人在乎。该死，里面有个环节会用到碎星炮，我们没有。”
复眼族的科技树完全颠覆了人类对科学的认知，毫无参考价值。
陈锋只能将希望暂且放到伊德里西那边。
但他很快从垂头丧气的伊德里西那边得到了悲哀的结论。
审问彻底失败了。
伊德里西根本无法确定复眼者是真那么嘴硬，还是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存储与人文历史有关的东西。
“他们的大脑虽然很庞大，但脑容量却是有限的。他们总会用新的记忆去覆盖旧的记忆，最长的保存期限也不过是一百三十年。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文明的过去。”
“可能在对方的文明中，历史根本不重要。他们也不需要文化，他们只在乎现状。面对问题，排列组合，直到解决问题，这就是对方的全部文化。至于他们对我们的畏惧和忌惮，也不属于情绪变化，只是天生的敌意。”
“我尝试‘问候’对方的先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锋：“啊？问候？”
伊德里西，“就反正随便怎么骂，随便怎么刺激。我把古代的祖安典籍都搬出来用了，他都没一点反应。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个强大文明，我真会以为他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陈锋抚额，“你确定复眼者真没有情绪？那它们看我们的眼神？”
伊德里西：“确定。在他们的理解中，他们是一款杀毒软件，人类是电脑病毒。杀毒软件会杀毒，但并不代表软件会因为病毒出现而愤怒。”
陈锋沉吟片刻，倒是笑了。
他耸耸肩，安慰性的拍了拍伊德里西的肩膀，“别沮丧，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唉，谢谢先哲安慰，我都懂的，只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陈锋突然哈哈大笑，“倒也是，那你慢慢沮丧吧。我们是人嘛，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心潮起伏。你现在的失落和沮丧，就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地方。虽然我们看似一无所获，但没收获也是最大的收获。我对人类的未来反而越来越有信心了。”
伊德里西：“为什么？”
陈锋反问，“我们已经研究了很多猎户臂里的生物文明，你见过有第二种如同人类一样，会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影响的生物吗？”
陈锋这话可不是乱说，他去过那么多地方，如今也算得上宇宙学方面的高阶学者。
更专业的伊德里西笃定摇头，“没有。”
“这不就对了？”
陈锋说完，又转头看向身后的投影。
三天时间过去，棱舰距离水星棱镜巨舰越来越进了。
他似是喃喃自语，又想是在与伊德里西说话，“随着我对宇宙的理解越来越深入，我更深刻的认识到，情绪其实是多么宝贵的宇宙级恩赐。”

第498章 一次演讲
第二天，陈锋把拿威纶、唐天心、高菲特&#183;卡伦基和先哲院的长老们等影子星系目前的最高领导人都叫到了小福新建立的绝密量子网络频道里。
陈锋先让江欣怡、伊德里西等科研人员仔细讲了这些天的研究进度。
最终，参会的科委会数名联席委员共同得出个结论，不能把对方当成个真正的文明，应该将复眼文明的一切产物，当成是与猎户臂内其他特质行星系里的特殊规则来对待。
与其他智慧文明打交道的常规办法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果双方是和平状态，那么双方或许能通过慢慢的交流逐渐增进了解，人类将有机会接触到一种无需历史，没有感情，但却如同细菌般迅速繁殖扩张，并走出行星、行星系、恒星系，甚至属于自身的本星系群的奇特文明。
如果能结合复眼的穷举统计组合式生物科技与人类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再有繁星的超强算力，那么人类将能……
可惜这事也就能想想而已，目前双方没有和平的可能。
唯有战争这一个选项。
一切都要等战争结束，直至人类灭亡，亦或是人类取得最终胜利，打上室女座星系团，彻底奴役对方为止。
陈锋表示吧，刚才那想法虽然有点做梦的意思，但梦想总是要有的。
既然人类被灭亡了九次，若有战而胜之的那天，永恒的奴役对方并不过分。
“好，关于科学院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内容就这样定下。下一个议题。”
随后主要讨论的议题便落在了是否要公开研究结论，具体公布多少这事上。
几乎没有任何分歧，领袖团队很快做出决策。
当然要公布消息，目的只有一个，彻底消除民众心中的恐惧。
哪怕是强行打鸡血，自我麻醉也好，必须让影子星系里尚存的六百余亿军民心中建立强大的自信。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决策层如此施为有降低民智的嫌疑。
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仁慈并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面对毁灭，唯有举全族之力的所有人都卷起袖子迎难而上，才有些许机会，才能在即使战败的情况下，也燃尽这条时间线里的全部力量，为下一次战争打好最多的铺垫。
所以，决策层定下如此计划。
第一，全面公布目前的研究结论，用轻蔑的语气告诉所有部分知情亦或是不知情的民众，敌人只是个在发展历程中偷奸耍滑的垃圾。
第二，全面普及“战歌”，将历史上可以鼓舞人心的歌曲全部罗列出来，以先哲之名强力推荐。毫无疑问，钟蕾与卢薇都将在这份歌单中占据很重的比例。
第三，由陈锋本人发表一份全民公告。
这看似只是一场讲话，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照军事指挥部的意思，这份公告将由拿威纶执笔起草，再由先哲院、社科院、文学院以及参谋部等多部门联合斟酌，同时再辅佐以繁星的深度处理。
繁星会将其与从古至今历代伟大古人发表的历次重要演讲对照比较，以最终定稿。
这看似完美的决策却被陈锋给否了。
没别的原因，因为在这场会议上，他当场就把演讲给说了。
他一摆手，“不必这样麻烦，我先自己说点掏心窝子的看法吧。林布之前曾指责过我，他认为我是个极端的悲观主义者，表示我并未考虑你们，以及其他所有这条时间线里的人。他说我是只把希望放到了以后，并等着别人代替我冲锋陷阵，白捡胜利果实，你们怎么看？”
如果是之前，林布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倒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证明了很多东西。
先哲院核心长老站出来为依然在恢复的林布开脱。
“林将军那番话并非本意，那其实是我们起草的文案，林将军只是照本宣科而已。他本人对先哲您的敬重不比任何人少。如果您要怪罪，就怪我们吧。”
陈锋摇了摇头，“我不管他那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那都不重要。我也没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
众人茫然。
“其实林布说对了。我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陈锋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众皆茫然，现场更是稍有群情起伏。
等差不多了，陈锋再呵呵一笑，“你们别吃惊。你们不懂，那是因为你们不曾体会过我体会过的一切。你们可以去想象，尝试代入我的处境。但我一条一条时间线慢慢走来的心路历程，你们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不管史书中对我如何书写，也无所谓先哲院的传承中如何包装我，那都不重要。我真没有史书中美化出的那般伟岸。你们知道我曾是个平庸凡人，但却无法理解凡人在生产力有限的二十一世纪挣扎求存的落寞。”
“有很多东西，是史书里体悟不到的，只有当你真正身处旧时代，用自己真正的人生去一点点的品味，才能品出其中三味。在三十一世纪，即便不工作也有吃有穿有喝，有大房子。在我那个时代不行，我的父母除了给我一条命之外，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能改善我人生的资源。我只能靠自己打拼。”
“我根本没有精力去在乎明年的事。我每一天，都在盘算着明天，下个月又该怎么活着。我在城市里甚至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身无立锥之地的我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环境中工作，与厌恶的人打着交道，只为了一点微薄的收入。我那么渺小，一个衔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我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所以，我一开始甚至连平凡都算不上，简直卑微。在卑微的我意识到自己进入怎样的处境，面对的是一份怎样的责任时，我几乎疯掉了。要是我不反复的提醒自己，这次输了无所谓，下次一定行，下下次……乃至于无数次以后总一定行。我早崩溃了。”
嘭！
“但我没有！因为我从来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奢望！”
陈锋再是一拍桌，“所以即便我真如林布所说这样想的又怎样？即便这次输了又怎样？即便我真把最大的希望一直放在未来，又怎样？若不是过去八条时间线里的所有人前仆后继的牺牲，我们又怎会有这次的晨风帝国，怎会有幅员五千光年的庞大疆域？我们怎能在与敌人的战争中厮杀百年？”
“你们得知道，在第一条时间线里，全人类只坚持了几秒钟！别说见着复眼者的面了，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所以，即便是为了你们看不到的未来而努力，那又有何不可？凭什么过去的你们可以为现在的你牺牲，现在的你就不肯为未来的你牺牲？”
“过去的你们有选择的权利吗？没有！那时候的人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牺牲的意义！倘若真有人认可了林布那番话，那意志便真就动摇了。这种人，应该好好的忏悔。”
“另外，现在的你们又有选择的权利吗？也没有！但尽管现实很难，我们终究是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我们夺得了一艘棱舰，俘虏了一个活着的复眼人，更逼迫对方利用穹顶来暂时休战。”
“现在我们的这片刻安宁并非谁的赐予，是我们前进的步伐与证据！复眼者现在放缓攻势，并非它们变仁慈了，是它们怕了！它们怕我们扩大战果，怕被我们抢走第二艘棱舰。它们怕死，更怕输！明白了吗？”
陈锋这番话，最终被原封不动的拿了出去，就算作是定稿了。
在会议上陈锋还否了另一个议题。
拿威纶提议明确陈锋最高领袖的权责。
陈锋拒绝了。
他觉得其他人都干得很不错，自己没必要去贪图这虚名，就当个精神领袖即可。
并且，指挥官在绝大多数时间应该呆在后方坐镇全局，尽可能的着眼于全盘。
以他的个人实力，他当指挥官显然是暴殄天物，不能人尽其才。
这边刚散会，另一边，福莱德斯的虚拟形象出现在陈锋面前。
对复眼者的“审讯”工作有了突破进展。
思维形态渐渐稳固后的小福与繁星、韩与联手，组建了庞大的攻关团队。
团队参照着复眼者的穷举统计学知识，逐渐破译了复眼者的思维防御，彻底的钻了进去。
虽然真没能得到任何史料与语言文字类信息，但却将七名复眼者脑子里的全部记忆画面挖了出来。
这些东西对人类接下来制定战术都有裨益，同时能加快其他研究人员逐渐破解棱舰的速度。
譬如尚存的设备究竟是拿来干什么的，库存物质的功能是什么，棱舰折跃引擎制造手法等等诸多方面。
这每一条，都是重要信息。
陈锋乐呵呵的表示夸奖，“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攻关团队顿时群情亢奋。
陈锋看着涨红了脸的众人，倍感无语。
唉。
我就是随便说点好听的话而已，你们要不要这么激动的啊？
这人呐，身份地位太高，可太难有能平静面对自己。
哦对了，大头怎么还没康复，好急。

第499章 对弈
审讯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陈锋将棱舰正式移交给了科学院。
大量科研人员与研究设备进驻棱舰，陈锋自己则悄然抵达位于金星向阳面的军事指挥空间站。
他将自己的动向美其名曰视察工作，其实真实意图不足为外人道也。
空间站出入舱的房门后，唐天心身穿出席重要会议才会使用的元帅礼服率领整个总参部人员严阵以待。
如此阵仗，把陈锋都给吓了一跳。
外面的人太多，以至于他都没好意思拿出手里刚备好的草莓芝士蛋糕，只得学着真正的大人物模样，意思意思的视察一下。
倒是没想到这一视察却收获颇丰，陈锋对人类指挥序列目前的运转方式了解程度加深了许多。
总指挥部里共有四千八百余名工作人员，其中近半负责网络维护，另一半人则分为数部分，分别负责收集信息提供决策参考，快速审核唐天心的决策，以及细化她的执行规划。
除该空间站中的近五千人外，在另外数十个或大或小的空间站里，还有多达百万人围绕总指挥部服务。
在长时间的训练中，参谋部人员和次级指挥辅助机构已对唐天心的指战风格了若指掌，能准确把握到唐天心的命令内涵。
在这庞大组织的协助之下，唐天心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能在5秒内被准确解读，再拆解细化，最终传递到每一个舰长，甚至每一名参战军人的头上。
“这倒的确是避免犯错的好办法，但信息的传递效率偏低。五秒钟的‘延迟’很耽搁事。”
办公室里，陈锋如此点评道。
唐天心笑着摇头，“我要统揽全局，视野必须放在整个星系上，我的命令从我这里出发，再传递到个人只要五秒其实已经是多次优化管理模式后的结果了。”
“嗯。”陈锋点头，“倒也是。”
话聊到这个地步，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默。
过去陈锋每次与唐天心打交道都很轻松。
毕竟他基本都是大头兵，将军大人是上司，她都说了算。
她要干嘛，那就得干嘛。
陈大师都不用费脑之，只管等个恰当的时机躺平配合，好好的陪人下棋就完事儿了。
可如今情况有变，自己是先哲出场，江湖地位太高，唐天心也已然贵为最高指挥官，陈锋着实不知道如何开口才算正经的谈恋爱，而不是以先哲之名强行要与对方那啥。
并且即便唐天心自己有这想法，以陈锋现在的段位，她也不太可能如过去那般直接提要求。
大人物的感情生活牵扯面太广，反而失了自在，顾虑甚多。
起码陈锋自己现在就有这苦恼，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
“对了，先……陈锋。”
五秒钟后，唐天心突然开口。
“什么事？”
陈锋做高冷状。
“之前林布将军的事……”
继续高冷的陈锋打断道：“不是已经盖棺论定了吗，这是先哲院和林布瞒着所有人琢磨的计谋而已。”
唐天心摇头，“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嗯？”
“我与林布所说的那番话，并非气头上。”
“哦？”
“我认真的。”
“哈？”
“我已经通过个人系统向您发起配对申请。请批准。我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陈锋：“Emmm……”
他装出来的高冷瞬间破功。
来了，是熟悉内味儿。
如今的她已“不再年轻”，更位高权重。
她甚至因持续拒绝林布百年而被很多人背地里多有微词，说她作风过于老派。
但其实她并没有变，只是没遇到正确的人。
她骨子里还是这样单刀直入啊！
陈锋目光稍微往下放。
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依然完美，无可挑剔。
见他不说话，唐天心还以为自己是遭了拒绝，倒也不尴尬，只是很洒脱的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是我冒昧唐突了。以天心的庸人之姿……”
陈锋猛的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看过你的先哲密码吗？”
唐天心摇头，“没有。”
“但以你的聪慧，总该有所察觉吧？”
唐天心嗯了一声，“是的。只是之前战事繁忙，我无暇他顾，也不方便因为个人事务占用公共资源，所以也没去多问。这次我提出此事，倒也算是个尝试与求证。唉，只是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你想得没错，过去你我二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
唐天心顿时大喜，“当真？”
“千真万确！”
她猛的站起身，“什么都别说了，战事要紧，抓紧时间，下棋吧。”
“好！”
……
十分钟后，手执黑子的陈锋眼巴巴的坐在棋盘前。
他脑子有点晕。
裤子都差点脱了，不曾想竟是真下棋。
唐天心乐的是既然大家关系亲密，那只要陈锋本人没意见，她便大可以“自私”的占用先哲的宝贵私人时间，劳烦先哲亲自陪自己对弈。
在之前几个月的棋局中，唐天心确能感知到自己的明显进步，可谓食髓知味。
得闲时她也曾试过与人工智能对弈，亦或是在参谋部中举办小规模的棋艺比赛。
对付把穷举算法做到极致的人工智能时，输也输得不甚痛快，效用不大。
对付其他人时同样是赢，赢别人却远不如赢陈锋来得效果好。
“这棋子是用超弦质能转化仪合成的象牙材质打造而成。棋盘是正宗的汉白玉，当然也由转化仪人工合成。”
棋室里，淡香缭绕，气氛祥和。
唐天心介绍得津津有味，颇有仪式感。
陈锋强打精神，连连点头。
“哦我知道啦。”
……
两小时后，陈大师表示心神受创，只想跑路。
唐天心却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
“先哲大人，您要去哪儿？”
因为连跪而输到神情麻木的陈锋呆呆说道：“有点累，我去科学院那边的博览园溜达溜达，随便看点书缓缓脑子。”
唐天心面露失落，“这样啊？可我记得复眼者危机电影里明明演过郑峰和女将军对弈之后需要通过配对繁殖的行为来巩固记忆的呢。”
陈锋翻白眼，“你记错了，是对弈之前的热身。”
“有时候在前，有时候在后？”
“那你干嘛要先下棋？”
“我稍微有点害羞？”
……
转眼间，又数月过去，接下来的时间，陈锋觉得过得既快又慢。
快是因为他终于能有个时间与唐天心慢慢的打交道，慢是因为穹顶外的棱舰数量越来越多。
几乎每个小时，小行星带的侦查人员和无人飞船们都会传回新的情报，棱舰的数量正以极快的速度持续攀升。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同时还有越来越多的搬运者舰船返回参战。
影子星系里的社会氛围变得十分诡异，既有短暂歇息的安宁，又有风雨欲来的压抑。
星系内部的科技进程并未因穹顶封锁而停滞，依然在一刻不停的前进着。
通过读取复眼人的记忆，科研工作者们渐渐还原出越来越多的棱舰设备，一场又一场吸收了对方科技路线的大型试验开始了。
人类并不知道复眼人的生物合成技术建立在什么原始资源上，但人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原始“菌种”，Z菌与S菌。
小福之前就完成了Z菌基因的重建。
这几个月里，科学院下属生物所与材料所又与小福联手起来，再度吸收陈锋本人提供的S菌蛋白结构，又融合了猎户臂内共八十六个特质星系的生物生成原理，从第一代原生细胞开始合成，推动快速进化，完成了S菌的重建。
得到这两种细菌只是开始，接下来便是以对方的科技理念，结合量子智慧的大量演算，以推导出人类可用的结果。
通过不同浓度比例的两种细菌组合，再辅佐以不同的干扰因素，人类找到了一种新的有益共生菌。
它看似与这条时间线里造成毁灭的ZS菌略微相似，但实则有本质区别。

第500章 超能菌
在上条时间线中，人类曾利用保存下来的Z菌样本实现了殖装魔战。
当时的学者们对Z菌的理解依然处在只知皮毛的水准，可以运用，但对为何人类的基因在与Z菌基因深度结合后会出现诸多变化，没人知道。
但这次，在吸收了猎户臂内无数星系里的庞大信息量后，人类文明又经历了将潜能压榨到极致的百年鏖战，如今知识储备今日早已今非昔比。
福莱德斯将这种新型细菌命名为超能菌。
超能菌的繁殖方式与ZS菌截然不同，并不具备跨空间的可怕渗透能力。
其形态与能和人类共生的普通细菌几乎一模一样，可以平稳的生活在人类身体里，并且不具备传染性，只能被主动的种入体内。
感染超能菌后，人依然会生病，但既不发烧也不头疼，只有一个症状，注意力高度集中，并且集中的方式并非被《世外之歌》将思维机械固化后那种，而是依然保持人类的特性，富有创造力。
打个比方，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对某件事保持高度专注，以至于身旁有人说话都浑然不觉，别人拍一下肩膀打个招呼，便会一惊一乍不能自持。
在这种全情投入的专注状态下，人的思维活跃度会变得极高，对眼前关注的事情的领悟力也会大幅提升，譬如高考、打游戏、看喜欢的电影、临近交稿时的光速赶稿等等。
学习能力较强或者意志坚韧的人天生专注度较高，甚至能做到想进入状态便即可进入。
普通人则时常分心二用，即便面对重要事项，也总会忍不住的分神。
不同的状态决定了不同的工作水平，绝大部分人在人生里只能发挥出自身潜力的50%，能发挥到70%的人便已经称得上个人物。
至于能做到90%以上的，无论出生起点有多低，不说青史留名，名噪一时绝无问题。
超能菌带来的“病症”，便是让人随时随地可主动开启专注状态，并且思维不会僵化，可保持住绝对的自我，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在恰当的时间发挥出自己100%的能力。完成工作后，又可主动关闭，只需延长睡眠时间，便能弥补专注状态的心力大量消耗。
超能菌对顶级天才的帮助不大，但对普通人的价值不可估量。
经过领导层的全方位论证，经历先期试点后，领导层决定将超能菌在普通人里大量普及。
虽然经过多方论证并未发现超能菌的副作用，但为了安全起见，领导层并不同意全面转型。
民众是否接受改造全凭自愿。
大约有39.75%的人接受了超能改造，这部分人都被集中安置到不同的空间站、战舰与行星基地里。
不曾想，超能菌的副作用并非单独作用于个人，在超能者的数量超过一定基数后才会出现。
超能者聚居地里很快便出现了状况。
这批超能者对专注状态似乎上瘾了。
科学院的建议开启时间是每天不要超过4小时，并且必须将睡眠时间拉长至12小时。
结果这些超能者倒好，动辄开个16小时，剩下八小时再拿来吃喝拉撒睡。
照这般状态下去，这批超能者的寿命将大打折扣，甚至未必能活到28个月后。
随后执法委员会派遣出由普通人组成的管理团队进驻各大超能者聚居地，经过艰难的拉锯谈判后，超能者们不情不愿的将专注时间压缩至12小时，但这依然是透支生命。
这是超能者们各自的不同选择，就连陈锋本人亲自出面的劝导也不好使。
自此，人类的科技进程开始往前大跨步迈进，一个又一个之前陷入瓶颈的项目接连被突破。
越来越多的棱舰外壳材料中的奥秘被渗透，人类对统一聚合力、切割力、冻结力的多重理解几乎一天一个样。
另外，人类通过分析棱舰中尚且保存完好的设备与整理俘虏的记忆，快速攻破一个又一个的难题。
诸如棱舰的网络链接的特性、聚能护盾、白色光束、从复眼人到刀锋螂的转化过程、利用类迷族核心材质制造小型折跃引擎的方法等等世纪难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打开了突破口。
最后一项突破带来了体型达百米，性能稍次于折影战甲的重型折跃装备，人类在建成折影军团后再度扩建出多达数十万人的断刀战团。
这一个又一个领域的快速突破，勾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超能者的阵营中，就连部分本就颇有成就的优秀人才也无法抵抗其诱惑。
短短两个月后，超能者的人数比例从39.75%快速提升至69.53%，最后陈锋不得不亲自签署强制性法令，勒令必须将比例控制在70%这个安全线下，涨势才稍微刹住车，但依然在缓慢的“爬”向70%。
甚至以拿威纶为首的行政体系也全员入了坑。
在接种超能菌之前，拿威纶对陈锋如此说道，“先哲大人，我们决定赌一把。要赢，就赢把大的。我们已经决定将战胜的希望放到下一条时间线中了。就在刚才，敌人的碎星炮穿透穹顶摧毁了我们的一个导弹发射基地。另外，穹顶正在缓慢收缩，根据您过去的经验，他们甚至可以选择不主动进攻，只等棱舰数量足够后，持续使用碎星炮又或者继续压缩穹顶，我们只能眼睁睁的被摧毁，我们依然没有胜算。”
陈锋无法否认拿威纶这话。
他也不再劝了，甚至自己也想接种超能菌。
要不是欧青岚和唐天心死命的劝，他真上了。
此后，福莱德斯终于在被穹顶篡改了规则的情况下，利用对过去外部环境的思维共鸣，建立了完善的三重空间切入理论。
小福再召集数千万名超能者物理学家，组建了庞大的计算团队。
这计算团队极大程度的减轻了小福的工作，并能为小福提供大量额外参考。
接下来，人类将能以三重空间为切入点，逐步掌握完整的大统一理论。
曾经的Z菌与S菌是被敌人用来屠杀人类的“武器”，如今人类对超能菌的利用，却完美的阐述了一个道理。
一切打不倒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陈锋自己也不曾想到，超能菌会在短短两年内为他带来如此多的变化。
不知不觉，28月之期到达，正如战略研究所之前的推测，当棱舰总量超过50万后，剧变骤生。
对方开始用多达五千门碎星炮于穹顶之外向人类单位持续发起轰击。
人类在长达两年的科技爆发后，正面临一个全新的巨大难点，如何利用碎星炮开火时引发的震荡，将大量部队传输出去，以测试新兵种对棱舰的威胁度。
负隅顽抗毫无意义，只会被对方利用碎星炮逐个点杀而已。
“现在我的计算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但需要有人拿着测试仪近距离测试辐射能的参数变化。”
福莱德斯的虚拟投影在会议上如此说道。
陈锋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布便猛的跳将出来。
“除我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第501章 时空拓扑学
陈锋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可以随意作死的“大头兵”了。
他的人身安全牵连太大，一举一动都可能对文明造成深远影响，反而难得自由。
先哲院甚至转换了职能，将大半人力全放进了新成立的先哲顾问院。
顾问院的主要职能包括两方面，历史规划部与当代策略部。
历史规划部的功能与上一条时间线中制定《五百年规划》的学者团队功能相似，主要工作为总结历史教训，全面制定千年计划。
上条时间线的《五百年规划》极大程度的加速了地球文明前进的速度。
陈锋刚来时，因为见着地球末日的环境曾经后悔过。
当时他认为是巨细无遗的规划方案影响了文明发展的灵活度，进而导致毁灭。
所以他几乎全盘否定了《五百年规划》的意义。
但在他看到庞大的晨风帝国时，又在悄无声息间改了主意。
《规划》的威力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谁也无法否认。
“我当初想错了。我忏悔。”
陈锋深刻的认识到，当自己一个人阴悄悄的搞事时，总会人力有尽而困难无穷。
无论自己再卖力，对历史的影响总不能令人满意。
陈锋深知自己并非天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先知，但用现实去试错的方法，却让他能永不犯错。
他就是这么谦虚，从不膨胀，素来愿意正视自己的错误，特别擅长自我检讨。
哪怕真成了伟人，他也从不认为自己的话真就是金科玉律。
这大约是出身贫寒卑微带给他的良好个人修养所致。
总之，原本他先知先觉的“金手指”，始终只属于个人，不属于整个文明集体。
可当他通过《五百年规划》去引领文明前行时，“金手指”的真正拥有者便换了身份，不再是他个人，而是庞大的人类文明。
文明围绕着“金手指”搭建了庞大的智库，能将其功效提升无数倍。
陈锋本人则变成了文明“金手指”的一部分。
这次的《新千年规划》与上次的《五百年规划》相比，涉及面更广，针对的文明进化环节更宏观，操控的点位更多，但却不再那么精致，缩减了很多限制条件。
举个例子，《五百年规划》中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地球文明的生产与科研领域，但《新千年规划》却将覆盖范围放大到了整个猎户臂。
比如人类什么时候开启猎户臂大移民，移民的方向与首批大移民的人口选拔方案，各个前期殖民地的发展路线制定。去某些特质行星系时，首批应该携带哪方面的哪些设备，应该派遣哪些行业的学者与工人等等。
在这条时间线中，晨风帝国虽有如此规模，但其实依然走了很多冤枉路，去了很多毫无可取之处的荒芜星系，浪费不少时间。
但有了《千年规划》的指引，下一条时间线里的人们可以避开这些曾踩过的雷，节约不少时间。
这与陈锋之前试图记忆特质行星系的思路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历史规划部把活干得更漂亮，对文明的渗透程度更底层，操作的灵活度更高，更容易实现，每一步操作的影响更宏观深远。
历史规划部部长，金发碧眼大波浪的温蒂&#183;布兰妮与陈锋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把最终拿出来的成品成功带回去，就可以让下条时间线里的人类在2800年前便达到这次3000年的规模。
那么下次的晨风帝国疆域，可能会幅员半个银河系。
人类甚至可能会在半路就与棱舰舰队打交道。
但要下一条时间线中的人们严格的执行此策略，尚有一定难度。
难点主要在于如何让离开母星数十数百乃至于数千光年的人依然无条件的坚定信任古人在几百年前留下的东西。
太空文明与母星文明的差异不可忽视。
规划部对陈锋提出了新的要求。
按照温蒂&#183;布兰妮的意思，陈锋在第九条时间线中取得的成就依然不够。
“先哲大人，你得变成真正的神才行，只有无可争议的神的旨意，才会被不折不扣的贯彻。”
这是当时温蒂的原话。
陈锋默默指着远处的星舰，“在科学的时代，你要我成神？”
温蒂：“科学的终点是神学，先哲大人。”
很显然，温蒂&#183;布兰妮是个很虔诚的宗教制推崇者。
她的个人信仰就建立在陈锋身上，现在她希望亲手将自己的信仰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塑造得更伟岸。
陈锋并不与她争论，强硬的回绝道：“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要试图教我做事。”
温蒂倒是大喜过望，“漂亮，就是这个自信的味道！”
陈锋：嘶……
在震惊之余，陈锋对温蒂这副模样倒是丝毫不意外，他已经渐渐习惯这种自己说什么都对的氛围了。
在规划部与绝大多数人的心中，甭管陈锋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哪怕他某些行为看似不可理喻，绝大部分人也都会认可。
当代策略部是少有的“反派”，任务便是负责把陈锋往回拉。
当策部的主要职能是分析陈锋现在的一切行为举动的含义，推测他的举动可能造成的风险，为陈锋安排日程和行动方案，对陈锋个人的突发奇想加以阻止亦或是鼓励。
比如之前陈锋想注射超能菌，亦或是现在想亲自出动奔赴穹顶边缘测试参数的作死念头，都被当策部给摁得死死的。
现在林大头既然表了态，陈锋还真就只能让他专美于前了。
旋即，围绕林布的特战行动开始快速筹划。
整个指挥部动员了起来，力争严密组织，周详计划，务必一举成功。
在这次特战行动中，军队按计划将调集共两亿兵力，三千三百万小型载人作战单位以及三十亿无人作战单位。
这批战士将各自携带不同的新型武器靠近穹顶，做出副试图打破穹顶封锁的姿态。
哪怕这次不能成功，不断收集更多信息也能达到基本目的。
如今复眼者已然知道陈锋的存在，肯定会对陈锋这无解的开挂能力有所忌惮。
那么复眼者必然会不断使用碎星炮，以持续打击试图靠近穹顶的小型作战单位，干扰人类的测试行动。
到时候，林布的折影战甲将会混在人堆中不断往前突进，直到靠近穹顶五十米之内，再将测试仪放到穹顶附近5米的范围，准确的捕捉到5米距离内的辐射能参数变化。
其中难度，自不必多言。
首先，林布要能靠近到如此程度。
第二，完成测试后他还得回收测试仪中的实验样品。要让测试精度达到足够的程度，无法使用便携设备。福莱德斯特制的测试仪中起核心作用的是数十万种敏感材料，受不同的辐射后将会发生性状改变。把东西带回来，再用大型实验室慢慢精确分析，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第三，林布和测试仪均不能成为碎星炮的目标。
第四，人类必须通过全局战争布局，让敌人的碎星炮刚好在林布靠近穹顶的刹那与林布擦身而过。不然即便林布能硬撑着，在如此近的距离呆久了，必然还是会被盯上。要想计划成功，林布在穹顶附近呆的时间自然越短越好。
这四大要素中缺了任何一条，整场计划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陈锋列席了作战指挥会议。
会议上，唐天心先交代了简单布局。
她本人、繁星、福莱德斯、先哲院、庞大的超能者参谋团共同敲定了个庞大的精细规划。
到时候整个行动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会严格按照模拟验算进行。
哪些作战单位负责一枝独秀，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哪些单位故意扎堆。
哪些单位扮猪吃虎，再突然爆发以混淆视听。
哪些单位随时准备为林布挡炮。
敌人的棱舰将会如何调动，人类如何隐藏真实意图等等诸如此类。
过去，人类不可能将战局规划到如此细致的地步。
现在可以了。
学者们已经通过分析七名苍蝇人的全部记忆，完整掌握了对方的思维模式，再有数亿超能者的协助推算与庞大量子智慧运用时空拓扑学进行规划，可以在整场战争中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借用一句玄幻小说中比较玄学的说法，人类已经看穿了对方的一切举动。
顺带一提，陈锋实在受不了脱胎自心理史学的先哲学这词儿。
先哲学总给他一种好似什么都围着自己转的味道，让他浑身不适。
在陈锋的强烈要求下，先哲院和历史研究所终于同意将先哲学扩大概念，升华为时空拓扑学。
古代的拓扑学起源于希腊语Τοπολογ，其含义为“地貌”。
拓扑学原本主要的研究方向为揣摩“拓扑空间”在“连续变换”下保持不变的性质。拓扑学是研究空间结构的连续性和连通性的一个数学分支。
但时空这前缀词为拓扑学展开了全新的概念。
时空拓扑学意在利用对时空中的规律进行研究，以捕捉不同时空万事万物的改变之间的相互联动关系，以建立既能驾驭旧时光，又能驾驭宇宙战争的一门用于综合分析的新学科。
其寓意比心理史学更庞大，更包罗万象，《千年规划》也只是时空拓扑学的其中一个运用方向。
“林将军，虽然除你之外还有共五千人携带着测试仪，但这五千人都只能纯粹拼运气。我们将绝大部分成功的希望放到了你身上。你的任务最重。你必须管理好自己的每一个举动，既要发挥能力，却又不能太过耀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自古已有。”
会议上，唐天心如此吩咐下去。
林布郑重点头，“我懂。我必须演得不那么出众而已。这没问题。”
“是的。”唐天心点点头，又翻开一份文件，“在最近的一次测试报告中，林将军你的操作精度评分为99.998%，稳定度评分为99.991%。我们认为，出发之前你应该与先哲进行一场绝密实战训练，将你的操控精度和稳定度进一步提高。最好是能如先哲这样达到100%，复眼者现在十分谨慎，你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都会暴露目的。”
林布咧嘴一笑，“好，求之不得。”
陈锋默默仰头看向虚拟会议室的天花板。
心累。
这是28个月以来，他和林大头即将展开的第108次单人特训。
真的，他腻了。
每次都把这憨憨摁到生活不能自理，还得小心翼翼的控制强度，以免不留神真把人给弄死了。
这真的很辛苦。
更可怕的是，陈锋自己都开始感到乏味时，林大头这受虐狂却反而越被虐越来劲。
他几乎不想答应。
但考虑到大头本头确实从中受益不少，其他战士也从二人的对练视频中收获颇丰。
陈锋虽然辛苦，但也不能拒绝。
“先哲大人，您觉得呢？”
林布见陈锋在发呆，乐呵呵的问道。
陈锋面无表情的应了声，“来呗。”

第502章 我赌性超重
建在木星之影内部的超大实战训练场中，身穿一模一样装备林布与陈锋相对而立，各自虚悬于空。
这是场不会对外公布的实战演练，只有折影军团与断刀战团的精锐成员才能在木星之影附近巡弋，接收到传播距离极短的长波信号以查看实时视频。
至于其他人，则只能等二人结束对练之后，才能看到由丁虎率领的教官团队整理成的教学讲义。
在过去的对战训练中，二人之间从来不存在所谓的胜负关系。反正每次练完之后，林布肯定得被人抬着走就完事儿了。
但这一次是陈锋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大难关，因为十个小时后，林布便必须出发。
所以陈锋务必将林布的伤势控制在能在十个小时内被治愈的程度，但以大头斗起来之后的疯魔，这着实困难。
陈锋觉得吧，其他人莫不是担心林布任务失败阵亡后没人陪自己对练，才很刻意的要求两人今天来上一场。
都不知道究竟是要练他，还是练自己。
交手之前，陈锋先看了看各自的状态。
这二十八个月里，陈锋陆续尝试过很多种影子科学院整理的新成果。
兴许是他的基因潜能真就极高，也可能是经历了遨游猎户臂无数行星系的经历，他的大脑已经感受过太多不同行星系里的恒星量子场，还可能是他抵达时连续使用折跃，以及在随后的多次训练中高强度的使用折跃引擎，他原本有些被封冻的基因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再辅佐以他本人亲手炮制的手工茶复制品，如今他的唤醒度已然高达48.76%，倒是与最近同样持续使用折跃战甲而开始稳步提升，并达到48.78%的林布相差仿佛。
林布的唤醒度一直比陈锋略高一些，这也是他一直输给陈锋后尤其不服气的点。
“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林布咬牙切齿着道。
陈锋两手一摊，“别这样，你得控制你自己，万一你真重伤到又只剩下个脑袋，那说不得就只能我亲自上阵去前线了。”
林布嘴角微弯，“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么？”
陈锋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倒是被你识破了。”
“别做梦了！不可能！”
十三分钟过去，二人并肩飞出训练场。
奇妙的是，两人都神清气爽，分外满足。
“丁虎教官，你说这俩人怪是不怪，明明比了个不相上下，可为什么两人都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林将军乐呵是因为他终于追上了先哲，但为什么先哲也这样呢？”
副总教官纳闷问道。
丁虎笑了笑，“这你们可就不懂了。”
“那教官你倒是说说呀。”
丁虎只笑而不语，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
十个小时后，代号T1的行动正式开始，林布与两亿名战士悄然开拨，沿着不同的路径出发，奔赴小行星带第五区。
根据追踪情报显示，目前第五区的碎星炮分布最少，正是“出逃”的好机会。
此时五万门碎星炮正平均分布在星系外，以稳定的每门炮每十分钟一炮的频率持续制造杀伤。
幸好人类之前准备的诸多防御手段有效阻断了碎星炮的破坏性。
一层又一层的防护金属膜层对碎星炮的威能形成了极大阻碍。
星系内的核心生产力暂时还没大碍。
悄无声息间，一个又一个人类的小型作战单位快速穿梭于防护金属膜层间，越来越多的信息汇报回来。
三千三百万个作战单位被划分为百万个小队，每小队三十三人。
每个小队的推进路线都严格遵循T1行动的详细规划。
路线图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棱舰阵型稳定，未见大规模调动。”
“碎星炮射击频率稳定，五区X8231号导弹基地刚刚被摧毁，其余战损报告……”
“天渊级7515号母舰已经被定点打击，所有前置防御工事被摧毁，七号通道已经贯通。”
“100号主干纵队提速前进，突围后呈雨水形态散开。”
“敌舰已经开始调动，正有越来越多的碎星炮棱舰往第五区汇集。”
“新型刀锋螂已经开始出动，正折跃穿过穹顶！刀锋螂的损耗率比过去又进一步降低了，折损率已低于30%。”
“各个小队注意，即将抵达防御膜最外层，务必按预定计划行动。”
“收到。”
……
“收到。”
藏匿在海王星背后的指挥部临时基地里，战场局部模拟图被投影到大厅里。
唐天心与陈锋等人静静的看着队伍推进路线图，神情肃穆，气氛紧张。
那是张树根模样的大网，密密麻麻的交织着。
大网的前半段是浅绿虚线，后半段为翠绿实线。
随着人类单位不断往前推进，线条虚转实，路线模拟投影中的画面仿佛水流顺着毛巾渗透而过。
在虚线的中途某点，又突兀的标注着一个红点。
红点的含义，正是按照T1行动的整体规划，这部分作战单位将在该点被命中。
果不其然，绝大部分单位代表的实线在推进到红点标注位置附近时，被接二连三的命中了，误差不超过百万公里。
在庞大的宇宙中，这已经称得上极为准确，误差值可以忽略不计。
唐天心微微点头，“很好，如预料中一样。计划完全成功。这证明我们已经可以准确掌握复眼人的思维模式与行动规律。”
陈锋悄无声息的扭头看了身边的唐天心一眼。
这正是他始终不愿意登上最高军事指挥的原因。
身居高位者，手掌亿万人生死，无论理由是什么，表面看来，军事指挥的每一个命令下达下去，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其实都是不断的将更多人送入死地。
只要是战争，就注定会有牺牲。
T1计划的开局看似“完美”到无可挑剔，但这完美误差控制的代价，却正是一个又一个战士在预定的地点，被预料之中的击中。
唐天心总能在指挥岗上发挥得如鱼得水，是因为在她看似温柔的外表下，其实藏纳着一颗冷漠得仿佛钢炼铁铸的心。
她能因计划成功而欣慰，陈锋却做不到。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越来越多的小型作战单位抵达预定位置。
人群距离穹顶越来越近了。
逐渐有部分折影战士与断刀巨兵开启了折跃，尝试往外冲。
此时，两亿人，三千三百万载人小型作战单位已然减员至五千万人，不足千万个作战单位。
倒是三十亿无人单位受创程度较低，复眼者似乎很不屑于用碎星炮打击这些低价值目标，不过依然有大量突进来的刀锋螂进行拦截，以阻碍人类的“科学测试”。
藏于人堆中的林布，正操控着外形看起来与无人战机一模一样的变形折影战甲，以接近光速的类曲率运动向前稳定推进。
一亿公里。
九千九百三十万公里。
……
三千万公里。
……
一百万公里。
越来越近了。
指挥部里越来越多的人捏紧了拳头。
唐天心倒是全身放松，喜怒不形于色。
终于，林布成功抵达穹顶五米范围。
他放出了测试仪。
几乎同时，另一名身穿银光闪闪的，机动性能格外强劲的折影战士被碎星炮隔着穹顶悍然命中。
穿透点正好在五米之内！
林布成功了！
他是所有携带了测试的战士中，唯一一名成功抵达，并收集到数据的人。
指挥部里阵阵惊喜欢呼此起彼伏。
直到此时，唐天心才缓缓说道，“好。”
计划成功了75%。
只等林布将其收回。
但就在此时，下一刹那，一束微光穿透了林布的战甲。
这是道计划之外的碎星炮光束，瞄准的也并非林布，而是与林布相距近二十亿公里的一艘主战舰。
或许只是刚好能一串二，才触发了这次额外的炮击。
看着林布与他的折影战甲所代表的绿点安然熄灭，又收到了光学镜头捕捉下他快速解体的影像。
刹那后，指挥部里欢呼声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林布阵亡。
在这等规模的战争中，无所谓英雄豪杰，无所谓生前多么辉煌耀目，也无所谓地位与名望，人与死亡总会不期而遇，措手不及，就连留下点振聋发聩的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指挥部里顿时鸦雀无声。
转瞬后，副总参谋突然说道：“计划还没有完全失败！复眼者并不知道测试仪的重要性，没有定点打击无动力漂浮的测试仪。”
除了由人携带的测试仪之外，另外的确还发射了数千个伪装成毫无意义的导弹携带的测试仪，但在推进时，这些导弹皆被刚刚转移过来的额外碎星炮随意捕捉，以及被一些通过折跃跳进穹顶的新型刀锋螂摧毁。
但这一个毫不起眼的测试仪，正安静的漂浮在穹顶附近，并会随着空间压缩。以与穹顶推进速度差不多的程度缓缓往里飘。
大约二十分钟后，测试仪与穹顶之间的距离才会被缓慢拉近，并被彻底摧毁。
现在机会依然存在，但需要有人去将测试仪拿回来。
陈锋默不作声的往外走。
唐天心在后面叫住他，“你要去做什么？”
陈锋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大头的演技还是太差了。还是得我来。”
当策部部长试图劝阻他。
陈锋稍微顿住脚步，“这是毒蚂蚁的宿命。你们都知道的嘛，我赌性超重。”
陈锋身穿特制折影战甲飞出去时，心里却是克制不住的感慨万千。
其实林布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但大头欠缺了点运气。
太倒霉了。

第503章 老银币的拔河技巧
从此时的海王星向阳面轨道抵达第五区的边缘，距离为49亿公里，需要进行2450次折跃，预计耗时122.5秒。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陈锋不可能傻乎乎的以极高频次呈完全直线折跃过去，那他肯定会被当成活靶子。
万分之五秒的僵直时间与不断暴露的行动规律，会让他光速送命。
不过距离测试仪被穹顶撞毁，大约还有1200秒，他有相对充足的操作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随着他的亲自出动，T1行动的核心宗旨即刻调整。
庞大的战略规划院、指挥所、人工智能中心、科学院规划所、先哲顾问院、繁星、福莱德斯等等智囊团统统开动起来，准备制定新计划，力求将目前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掩护效果。
之前出动的两亿人如今尚余三千万，载人作战单位的数量则下滑至六百万。
由于越来越多新型刀锋螂跨越穹顶的强势出击，无人智能作战单位的损耗也骤然加剧，这让战场环境变得简单了许多，极大程度提升了陈锋伪装前行的难度。
最保守稳健的办法，当然是继续派遣增援兵力，做出副实施添油战术的姿态。
不少折影军团和断刀战团中的战士主动请战，但这些申请大半都被驳回了。
不论兵力调遣再快，也已经赶不上战局，继续投入更多人进去，也只不过白白送死而已。
并且如此盲目的大规模兵力调动，反而更容易暴露真实意图，使得风雨飘摇中的测试仪被留心上。
所以只能少量派遣实力较强的特战队员与陈锋协同出动，勉强打个聊胜于无的掩护了。
总指挥部里，当代策略部的人还在闹腾，强烈反对陈锋亲自出击。
“现在剩余掩护部队就剩这么点人，先哲再强也就一个人而已，总有个极限。太勉强了，这真的太勉强了。不否认这次我们已经取得大量收获，但现在都还没到最后时刻。按照时空拓扑学的最新结论，这次我们最终还是一定会战败。万一他真战死了，那我们后面继续坚持岂不是就没了意义？我们这么多人存在的意义都系于他一人身上，不能让他犯险，他这太个人英雄主义了。”
当策部部长一再强调自己的观点，并用求救般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奈何不管是唐天心还是历史规划部长温蒂&#183;布兰妮，却都无视了他的提案。
此时的陈锋在经历了连续两千四百次折跃后，与穹顶的距离已然只剩1亿公里。
前方少量T1行动部队还在奋力突进，但人员密度已较之前下降许多。
敌我双方兵力比例已经变化，局面越来越不利了。
陈锋眼前的战场情报系统中，正实时同步着大量信息。
他一半注意力放在情报系统中，另一半注意力则放在前方的光学信息里。
他的行动规律并不在T1行动计划内，此时参谋部倒是给他提供了数个路径选择方案。
譬如先在小行星带中引爆一颗岩石，然后他便能混在这岩石中，尝试着悄然靠近。
又比如伪装成普通无人机，做常规机动变线推进，赌一赌纯粹的运气。
又或者唤回数千名T1行动战士以及更多的无人单位，让这些作战单位在陈锋的路线前方组成一道短暂的人肉烟幕弹。
方案很多，每个看起来都像是能成功的样子。
但陈锋哪个也没选。
他短暂思索后，决定谁也不信，就信自己。
他将以常规的类曲率飞行结合介质引擎的方式，强行折线推进过去，并且不压制实力。
之所以不继续折跃，是因为他已经进入核心战区。
即便是他，每次折跃后都依然会有万分之五秒的僵直时间，这很容易被锁定并击落。
把希望交给伪装和运气的结果他也都看到了，便是林布与其他战士那样。
他要试试能不能以人的极致来对抗敌人的极致。
陈锋在心中对繁星下达命令。
“繁星，从现在开始，你将通过光学信号捕捉到的敌舰碎星炮预瞄情况向我持续汇报。”
繁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试试能不能靠你的数据提供预判依据，并做出快速反应。”
繁星：“啊？别扯淡。现在有四万碎星炮棱舰锁定了第五区，如果你表现得太出众，不排除整整四万门碎星炮同时瞄准你的可能。复眼者知道你的重要性。”
“每门炮每十分钟一发，四万门的意思就是，在十分钟内，将会有四万道碎星炮光束锁定你。平均每秒66.67门。这就意味着你要每秒进行66.67次亚光速变向。智能辅助这边倒是能反应得过来，但你的个人与装备都不可能承受如此重压。你的装备有80%的散架的可能。”
陈锋哈哈一笑，“也就80%而已，成功率不还有20%么？我以前说过的，这对我那就是100%。你所说的装备情况我很了解，不过这副先哲型特制战甲有特别加固，如果我尽量把变向操控压制在比较平滑的状态，它不会那么容易散架的。我会把类曲率膜层的减缓冲击功效发挥到极致。”
“哎你等……”
下一秒钟繁星就不说话了，因为陈锋已经以蛮不讲理的姿态开启了亚光速冲锋。
先哲的疯狂举动震惊了整个指挥部。
只见模拟星图中，代表先哲的粗大绿线正在宇宙中如一条游动的蛇画出蜿蜒曲线持续前进。
曲线正以势不可挡的姿势向前蔓延，距离穹顶越来越近。
这惊人的机动能力，瞬间便引发了四万碎星炮做出反应，棱舰纷纷调转方向，炮口往他的路线汇聚而来。
“先哲大人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指挥部里终于有人控制不住焦躁的心情大喊出声。
但其余人却并未响应他的呼喊，而是捏紧了拳头，脚指抠紧了地板，死死望着星图。
第一门碎星炮开火了。
陈锋的身影却像被风驰电掣的跑车即将撞上的落叶般轻轻往旁边一飘，刚好避开。
碎星炮一直贯穿星系，最终打在里面一枚直径数百公里的倒霉小行星上。
行星轰然爆开，死得十分冤枉。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第一千门……
越来越多的碎星炮组成交叉火力网，尝试封锁陈锋这区区一个小型单兵单位的前路。
所谓高射炮打蚊子也不外如是。
即便对陈锋盲目崇拜至极的温蒂&#183;布兰妮也当场吓傻，“他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的碎星炮在瞄准他！”
就在这时候，总指挥部里猛然响起丁虎的声音。
“以我对先哲大人的了解，他这是在刻意的为其他T1行动战士争取时间。其他人已经不再受到碎星炮的威胁。我建议即刻加强攻势，提升其他武器测试进度，争取摧毁更多刀锋螂，以扩张断刀战团！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要的不只是测试结果，他还要让更多人活下来，也要为我们争取更多战果。”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整个指挥部序列所有人的心底涌起。
众人真没想到。
大家曾以为林布与陈锋的实力差距相差仿佛。
万万没有想到，事实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其实陈锋也在后悔。
如果他打从一开始就更强势的亲自上阵，也许……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
既然已经发生，便不再去纠结，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总有一天，自己可以弥补所有的遗憾。
前进！
变向变向变向再变向！
平均每秒68次变向！
永不失误，永远不暴露出明显规律。
陈锋将一切交给了灵感。
在抵达之前，他的世界只有一片空灵。
要么死在前进的路上，要么就赢一把大的。
嗡！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573.6秒，他成功抵达穹顶附近刚好两百万公里。
随后他执行了第一次折跃，正好停在穹顶内侧3米直线距离内，与测试仪只相聚2.7米，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但现在他暂时还动不了，因为他正受到短程折跃后不可避免的万分之五僵直时间的困扰。
但是……
此时这四万余座碎星炮中接下来一秒内即将开炮的六十六门，正全数死死的预瞄着他折跃之前下一步常规机动的方位。
在此之前，复眼者一刻未停的高强度使用碎星炮，力图以最快速度对人类造成最大的杀伤。
只可惜这反而落入了陈锋的规律陷阱。
他在常规机动之后突然使用折跃，狠狠打了复眼者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复眼者别把碎星炮齐射弄得如此规律，而是一直闲置着数百门待命，倒是真有可能快速激活以抓住陈锋的僵直时间。
现在错过机会了。
要完成调转炮口并开火，至少还需要0.1秒，对陈锋来说已经够了。
仿佛两人拔河，其中一方是个死不要脸的LYB，突然撒了手，必然会坑得另一人摔个屁股开花。
啪！
僵直时间结束，陈锋的折影战甲上骤然弹射出金属绳索。
绳索顶端的强磁吸附式卡扣与测试仪悍然连上。
绞索机轰然开动，0.01秒后，装载着样品的测试仪被吸入陈锋战甲的载物仓中。
陈锋头也不回的又往星系内部冲去。
他一秒钟也不曾耽搁，甚至没空往林布阵亡的虚空中打望一眼。
总指挥部内，唐天心却早已提前下达了新的命令。
她的命令如下。
“第五区所有导弹基地全部发射，在最短时间打空武器库，为先哲实现完美掩护。”
此时导弹阵列正往陈锋的方向迎面而来，导弹里的自动引爆计时器正在滴答滴答的走。
陈锋与数以千亿的导弹错身而过的瞬间，背后的爆炸将整片小行星带第五区点燃。
火焰在虚空中蔓延。
这是个直径达到二十亿公里的巨大人造“火焰云”。
唐天心的决策将让第五区在接下来至少三天内失去百分之五十的防御力量。
但只要能掩护陈锋成功返回，付出再大代价都值得。
满脸涨红的唐天心咬牙切齿的看着投影星图。
百多年来，自从投身军营后，唐天心一直心如止水，哪怕之前下棋时，她的心境其实也很稳定。
有太多人暗中抨击她过于冷漠。
但现在，她的心跳从未如现在这般快，这般剧烈。

第504章 岁月无情
嗖！
八分钟后，陈锋嗖的避开背后最后一道碎星炮光束，侧身闪进层层叠叠的巨盾防护层背后。
成功了！
……
唐天心长舒口气，默默抹了一下眼睛。
不知不觉，她已是热泪盈眶。
人们想起陈锋出发之前自比为毒蚂蚁，又想起“蝼蚁尚且苟且偷生”这句话。
面对敌人恣意妄为的屠戮，脆弱渺小如蝼蚁总也有抗争的资格。
二十一世纪后成就最高的著名艺术家钟蕾曾经说过。
“蚂蚁并非可以任人践踏的卑微种族。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哪只蚂蚁勇敢的踏出变异的一步。只要毒性够强，蚂蚁也能咬死人。”
温蒂感慨着，“毫无疑问，先哲大人就是我们这蚂蚁巢穴里那只变了异的毒蚂蚁。他会带领我们咬死复眼人。”
“对。”
……
地球之影的地下科学城。
福莱德斯的私人绝密实验室。
虽然小福人“没了”，但他的实验室倒是越来越庞大。
陈锋刚把测试仪送回，便有上百名工作人员一拥而上，接过家伙。
这是小福的地盘，陈锋却并未进去做客。
此时两人正通过战甲的神经链接系统简单交流着。
比起二十八个月前，现在的小福又恢复了曾经年轻时候的模样，如同当年初见。
他大约最喜欢这形象。
现在的福莱德斯表情要比过去显得清冷很多，情绪上远不如过去那般充沛与多变。
繁星曾说过，小福在成为量子智慧后，选择了保持人类的创造力，那么小福的逻辑结构便免不得会持续走向崩溃。
很显然，小福最先失去的，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的记忆依然健全，但不知不觉间遗忘了很多自己曾经有过的情绪变化。
曾经小福能与繁星就着谁“绿”了谁而斗嘴，但那早已是美好的过去时了。
现在的小福，除了还能与陈锋和繁星交流之外，与其他人讲话时简直言简意赅，语言精练得不舍得多说一个字，生怕浪费了算力。
这现象还每天都在变得更严重。
陈锋能看到这些变化，不过也没什么办法。
幸好小福依然保持住了对工作的专注，看似不利的变化反而让他工作效率大为提升。
“小福，你估计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能把你的项目推动到什么程度？”
陈锋略有紧张的问道。
小福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完成计算的。”
“什么？什么意思？”
陈锋给这话弄得着实有些悲愤。
是你说计算只差一步，需要收集实验数据，我们才组织T1行动。
现在那么多人牺牲了，就连林布也没了，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可能完成”，就把所有人都给打发了？
“如果能计算成功得到大统一公式，我们可以彻底破解迷族核心与棱舰外壳，也可以找到打开穹顶的办法，还能让我们的飞船获得超越复眼者的超曲飞行能力。但这最后一步，实在太难了。从99.99%到100%的这一步有多难，哥你应该明白的。你是100%，林布是99.99%，但他和你的差距，从未被抹平过。我知道如何去做到，也可以搭建出完整的计算框架，但要完成这最后一步计算，需要我们目前的全部算力稳定运行一千年。没有时间了。以现在复眼者的攻击强度，影子星系最后只能再坚持七天。到时候我们的水星棱镜战舰将会被摧毁。”
福莱德斯难得的与一个非技术人员解释这么多，也只有陈锋可以得到他的解释了。
陈锋陷入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他才说道：“小福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到了方法，但没有时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影子星系科学院，以及整个晨风帝国里历代的所有科研人员，在这几百年内携手起来，从不同的领域切入，共同完成了全部的前置工作，我与欧青岚只是最后的整理者。”
陈锋长叹一声，“唉。”
一千年。
这都3121年了，但还需要一千年，要到4100年。
等不起了。
“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工作了。虽然与你交流只占用5%的算力，但能节约一点时间是一点。”
陈锋反问：“怎么才能节约出一千年来？别扯淡了！”
原本已经失去表情能力的福莱德斯突然微微笑了笑，“即便是无意义的徒劳，也要倒在前进的路上。这句话出自二十三世纪文学家普兰德利之口。但普兰德利是读《锋蕾》有感，才写下这句心得体会。哥，这句话说的本来就是你。”
说完，小福的影子骤然消失，留下陈锋一人站在基地上方的群山广场里直发愣。
他的战甲通讯系统中又响起通讯申请，是指挥部那边发来的，大约是请他参加会议。
陈锋启动引擎，飞离地球，随便找了个空间站短暂歇息，同时参加在线会议。
福莱德斯已将情况讲明。
不能说T1行动没有意义，只能说想最终达到的目的和预期的差别有点大。
但这也不能怪小福，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承诺过只要完成测试，就一定可以马上带来技术质变。
此时小行星带的战事已经再度点燃，大量碎星炮正如同剥洋葱一般层层剥开人类的外部防御。
再无后顾之忧的棱舰产能全开，刀锋螂变成了真正的炮灰级兵种。
复眼者一次性往穹顶内投放的刀锋螂人次多达两千万。
虽然每次进行跨穹顶的折跃时，复眼者都会有接近30%的折损率，但复眼者在穹顶的保护下，大可以高枕无忧的尽情投放兵力。
死了又继续生产便是了。
复眼者形成了碎星炮打击重点目标，刀锋螂入阵收割的新型战斗模式。
虽然人类如今可以有效杀伤刀锋螂，但由于太多重要单位被陆续盯上，战损依然很大。
即便建立在水星轨道内侧新建的恒星能源快速开发系统已经满负荷运转，尽可能制造出更多无人智能装备，也弥补不了战损。
小福没有说错，在敌人的蚕食战术之下，影子星系顶多只能再坚持七天。
会议上气氛很凝重。
众人不曾商量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在科学院那边取得突破进展之前，一切都是徒劳。
奇妙的是，到了如此局势，却依然没人觉得沮丧。
没有比较，就不知道进步。
有了比较，起码还能自我安慰。
面对死亡，大家内心都很坦然。
等影子星系灭亡后，复眼者至少还要数百年才能完成对整个猎户臂人类的清剿扫荡。
人们觉得，第九条时间线里的我们已经做得不错了。
陈锋想了一下，也没再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也如大家一般坦然，心情十分平和地说道：“各位，这次我们虽败犹荣，了无遗憾。谢谢大家。”
散会。
真的了无遗憾吗？
陈锋却又不太说得上。
这次留给他的相处时间明明从12个月拉长到了28个月，但唐天心的肚子依然平坦，状况毫无起色。
之前的冷冻细胞培养也宣告全盘失败。
要不是生命院的详细评估指数表明二人结合成功的概率依然是万分之一，陈锋几乎会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会议结束后，唐天心给陈锋发来保密级消息，“刚刚先哲院与总指挥部空间站完成了对接。陈锋你得亲自过来一趟，先哲院和科学院还有一个绝密级的安排。再过三天，应该就会看到成效了。”
陈锋微微一喜。
还有新底牌？

第505章 破釜号
数分钟后，陈锋回到总指挥部。
此时一大一小两个空间站正对接在一起，藏匿在木星之影背后。
先哲院与军事指挥部两大核心部门如此靠近，其实是很危险的处境。
在卢先锋的指挥部被击毁后，如非重大事项，人类不会有如此冒险的行为。
抵达后，陈锋换上一身同样具备宇宙飞行能力的压缩式贴身甲衣，再乘坐快速穿梭机前往先哲院内部的密室。
随着技术进步与使用恒星能源快速开发系统后带来的生产力过剩，如今人类方方面面的装备均得到极大程度的提升。
就说他身上的特制无名甲衣，结构十分简单，但各种压缩配件组合起来，让这甲衣的战斗形态性能介乎于第七条时间线中的星锋甲和第八条时间线中的银河战丸之间。
理论上，即便此时空间站被碎星炮摧毁，陈锋也有很大的机会及时反应过来并逃生成功。
只可惜无名甲的产能不高，只有高阶战士、将领级指挥官以及具备合格军事素养的政、科、经等领域的领袖级人物才有资格穿戴。
空间略显局促的狭小密室中，正有七八个老头正襟危坐。
唐天心拧眉坐在老头们的对面，显得心事重重。
陈锋进门之后，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没什么寒暄，陈锋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道：“什么事，直接说。”
先哲院的老头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图纸，摆到了陈锋面前。
陈锋微惊。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用纸质介质储存信息。
“这到底是什么。”
他嘟嚷一声，然后自顾自的接过图纸看了起来。
图纸看起来是一副手工完成的天文计算手稿。
第一幅图的中央是一个涂黑的巨大圆圈，圆圈的边缘画着漩涡状的线条。
围绕圆圈旋转的，正是与太阳系一模一样的影子星系。
这正是太阳之影星系二级公转模拟图。
陈锋再翻开下一页，却见另一个小一些的圆圈围绕黑洞。
圆圈的半径被标注为53.29亿公里。
圆圈上有一个小点，署名为破釜号空间站。
陈锋看了下空间站的参数，顿时倍感吃惊。
这空间站的体型与质量竟然不输DF-711号恒星堡垒舰。
破釜号才是人类目前为止制造的最庞大的舰船，总乘员数量倒是比DF-711稍小一些，但也有多达十六亿人。
更诡异的是破釜号空间站为了对抗巨大暗能量黑洞的引力效应，围绕黑洞公转的速度高达每秒25.82万公里，几乎称得上近光速运动，公转周期短至36小时。
这意味着该空间站在未使用类曲率引擎的情况下，纯粹靠物理介质推动，每天将跨越334.66亿公里的距离。
为了对抗这可怕的离心力，破釜号空间站将必须把海量能源消耗在于内部构建反重力场上。
到目前为止，破釜号已悄然潜伏在暗能量黑洞附近，维持运转了120年，里面的十六亿人也已经繁衍至第三代。
以如此高的速度持续运转，并同时消耗极其大量的能源，还能保持整整120年的无故障运行，由此可见，当年凝聚了最高科技结晶的超大舰船并非DF-711，而是破釜号。
陈锋甚至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当年的人类为什么要消耗如此大量的资源来建一个根本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发现在破釜号的设计规划中，根本没考虑进行类曲率运动以加速逃逸黑洞引力捕捉范围的事情。
当然，也可能是考虑了也没用，以当时人类的科技水平，让如此庞大的物体达到每秒25.82万公里的绝对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里面十六亿人的生命似乎陷入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死循环。
能源耗尽之日，便是破釜号被黑洞引力彻底捕捉，并最终坠毁到黑洞里之时。
因为失去推动力，宇宙微尘造成的阻力将让破釜号的公转速度稍微减慢，打破离心力与向心力的平衡点，随后舰船的公转半径将持续变小，形成一条如同黄金分割线一般的蚊香圈，又进入加速状态，在一圈一圈的公转中，不断靠近黑洞。
可因为其庞大的体型，破釜号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光速。
当空间站与黑洞的距离近到即便是光速物体也不可能逃脱时，破釜号的旋转速度将达到极致，整个空间站将被无限拉长为一条“线”，最终被黑洞彻底吸入进去。
陈锋只想问，这思路的意义何在？
岂不是让十六亿人以及他们的后代去白白送死？
再翻下一页。
陈锋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一页的静态画面被画出了动态的效果。
的确是破釜号空间站坠落时的画面。
其实坠落早就已经开始了，正好是28个月前，他抵达影子星系的那一天。
坠毁过程已经持续了28个月。
就现在，这个人类迄今为止制造的最庞大的空间站将彻底进入暗能量黑洞的视界。
至于里面的人，大约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部牺牲了。
按照计算模拟，当破釜号进入视界的瞬间，将会与黑洞因碰撞而发生剧烈“爆炸”。
根据黑洞爆炸的原理，将会有超量伽马射线以与切线相反的方向，对外放射出来。
这道伽马射线，正对着影子星系的太阳。
“所以你们的目的，就是制造这样一束直径两亿公里的超量伽马射线暴，尝试冲击穹顶？”
陈锋问道。
先哲院中的老者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们能想象出来的，最新的，最有可行性的计划。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先哲大人您会带着福莱德斯一起返回，甚至还能创造出那么多新的奇迹。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的安排依然有意义。得益于暗能量黑洞的放射场掩护，复眼者真没有发现破釜号。按照我们的预订计划，当穹顶抵达影子星系后，破釜号里的人便会主动降低能量供应。经过我们的精确计算，碰撞时间就在今天。三天后，这道伽马射线暴将会抵达。”
“十六亿人，就为了制造出这一道射线？”
老头点了点头，“是的。必须要这么多人齐心协力，才能维持住破釜号的稳定运转。在那边完全没有办法得到我们的帮助，他们只能靠自己。”
陈锋问道：“小福已经知道了吗？”
“需要先哲大人您的授权，我们才能通知福莱德斯博士。毕竟福莱德斯博士活在量子网络中，我们要尽量避免被复眼者发现。”
陈锋深吸口气，“好吧，通知福莱德斯，你们自己去想个保险的办法。我倒是想知道，这道射线暴究竟能带来什么惊喜。如果一点用都没有……算了。”
说完，陈锋起身就走。
慈不掌兵的道理，他永远都懂。
他总拒绝当领袖，正是因为他发现，在整个密室里，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乎破釜号中的十六亿人的死活。
唐天心起身追着他就来。
她在后面大声说道：“陈锋，如果要配合这次的科学实验，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更全面的规划，比T1行动更庞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锋回过头，“我没什么看法。如果有事情需要我去完成，你只管安排就行了。十六亿人，一百二十年，就赌这一束光，你们真是疯了！当初制定这计划时……算了那时候你才是个小女孩。”
唐天心：“我有参与。”
陈锋：“……”
唐天心：“只要能赢，再大的代价都值得，不是吗？”

第506章 你肯定不会比我先死
看着突然变得似有些陌生的孩子妈，陈锋愣了小片刻。
她在微笑着，但笑容里丝毫不见喜悦，只有股淡淡的释然与萧瑟。
“陈锋，其实我有一件事特别不明白。明明你才是见过最多牺牲的人，你本人也已经战死多次。我本以为你会有最大的觉悟。但是……”
陈锋：“大约是因为我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吧。我的人生观建立在那个时代，所以即便我在这世界里已经生存了更长的时间，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也不会被轻易改变。但这无伤大雅，并不会影响我的决策能力。我们的时代跨越了一千年，有些你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我学不会，也不打算学。”
唐天心微微点头，“嗯，我明白的。”
“没事的话，你去忙吧。”陈锋摆了摆手。
现在小行星带的战事依然一刻未停，唐天心这位总指挥官不能离开岗位太久。
陈锋一直目送着唐天心转身离去，默默的想，其实自己没什么资格芥蒂唐天心的“冷血”。
如果可以，她应该也想活成善良温柔的模样。
但时代铸就人性，用和平年代的目光去看待战争年代，本就不准确。
更何况这还是无人可以置身事外的文明战争。
人们变成如今的模样，不能说谁做错了。
命运使然而已。
直到唐天心的身影踏上穿梭机，陈锋才快速转过身回到出舱口。
那边还有四万余名折影战士在等着他。
就在刚才，陈锋将自己任命为折影军团军团长。
从现在开始，他要亲自带着这组最强战力参战了。
能活到什么时候，就活到什么时候吧，陈锋如此想着。
反正已经等不到小福研究出结果，倒不如早点战死一了百了，那还能轻松许多。
但他的幻想在三十秒后就被打碎了。
陈锋发现自己就连想死都得看别人的“脸色”。
欧青岚联系上了他。
“老板，我这会儿正在带人赶制新型测试仪。三天之后，等伽马射线暴抵达时，大约还是得你亲自跑一趟。”
有的人叫陈锋先哲，小福叫他哥，唐天心直呼其名，欧青岚则与众不同，叫陈锋老板。
她大约是看了些史料，学到了古代科研大牛“奴役”科研狗时玩笑般的称呼。
陈锋先是果断回绝，“我现在已经是折影军团长了，得亲自上阵，这种科研任务还是交给智能机器人吧，我没空。”
“老板，这不好吧，我们计算过了，依靠人工智能器材无法抵达穹顶边缘。”
陈锋对空摊手，“那有什么关系？就算测成功了又能怎样，失败了又能怎样？反正什么都分析不出来，我倒不如登上战场，那我至少还能多宰几个刀锋螂，多拖延一点时间。”
“不不不，老板。这次不一样。在科研领域里存在着一种类似于修炼者顿悟的说法。福莱德斯博士之前推算的结果是要计算一千年，但那只是常规意义上的算力模拟。如果我们能突破某些关键节点，就有机会大幅度压缩计算需求。”
“一千年前，人类在量子力学、弦理论、宇宙物理学等多方面领域的研究推进过程中，均有过类似的状态。譬如人类首次发现引力波，便为二十一世纪的基础物理研究带来了极大帮助。”
“五百年来，我们的足迹几乎遍布了整个银河猎户臂，踏遍了数十上百亿个行星系。整个猎户臂里的微观规律，没有我们没见过的。我们对宇宙的理解深度已经达到相当的程度。但这还不够，我们必须更进一步。”
“太阳穹顶是来自银河系之外，甚至室女座超星系团外的非自然造物。这是别人制造出的东西，专门用来对低级文明进行灭绝打击。当低级文明看到它时，就已经注定灭亡。理论上，没有任何低级文明有机会如我们这样能研究它，在研究后还能将成果带回去。”
“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灾难，但因为你的存在，灾难又变成了我们的机会。每次实验的确会死很多人，但这很值得。我并不完全认可福莱德斯的判断，我认为超量伽马射线暴与穹顶的碰撞必然能带来些我们不曾见过的信息。”
“破釜号的总质量是太阳的450倍，比R136a1恒星还重。这次碰撞将会制造出可观测宇宙中有史以来最大当量的伽马射线暴！引力风暴将扯动整个银河系位移超过千万公里。这束直径两亿公里的超量射线暴将会持续超过三个小时。机会可一不可再。所以，老板你亲自出马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欧青岚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一个小时后，T2行动特攻队正式成立。
与T1行动不同，T2行动特攻队仅由三百名折影战士和一千二百名断刀战士组成，配套的人工智能作战单位数量则多达三百亿。
经过连续三天的紧急强化训练与模拟演练，T2行动特攻队正式开拨。
陈锋一行人在数百艘机动战斗舰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的靠近小行星带前线。
三百亿无人作战单位早已分批次由不同的运输舰带到前方，只等小队抵达后便果断大面积投放。
在前进的路上，陈锋看了看探测仪的参数情况，不由得叹了口气。
由于伽马射线暴极可能对仪器造成干扰，破坏测试样品，新型测试仪加装了多项扛干扰装置。
这对生产工艺和特种材料的需求造成了极大压力，到目前为止，只生产出两个精度最高的测试仪。
其中一个在陈锋这里，另一个在丁虎那里。
这次丁虎也上前线了。
陈锋的学员中曾经走出过很多惊才绝艳的强者。
但正如越是高手就越容易死于江湖纷争，到如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行动，首批顶尖学员早已陆续阵亡。
后面陆续成长起来的第二第三批也所剩无几。
原本在实战能力上并不显山露水的丁虎突然成长起来了。
前些天，丁虎最宠的玄孙女丁雯战死，此后丁虎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三个小时。
他再出来时容貌大变，满头黑发与络腮胡尽皆雪白，仿佛在极短时间内苍老了上百岁。
陈锋几乎以为虎哥不行了，很难走出这坎。
不曾想丁虎的基因唤醒度竟刹那间从45%暴涨至47.53%。
不仅如此，当虎哥披挂上新型折影战甲后，操纵水平猛然拔升，给人以浑然天成之感，仿佛厚积薄发的武学宗师。
丁虎的控制特点与陈锋追求极限操作不同，重在系统化。
此后丁虎终于能用自己的操作视频制作教程，给了其他战士们新的选择。
别人学陈锋，是要挑战自身天赋的极限，不断拉高天赋上限，但学丁虎便是尝试着将自身拥有的能力发挥得更完美。
“虎哥，等会靠近之后，一定会有刀锋螂尝试与你缠斗，同时你也要通过光学信号捕捉碎星炮的瞄准方位……”
陈锋特意打开个人通讯嘱托道。
丁虎倒是洒脱，谢绝了陈锋的好意，只表示他学不会陈锋的极限操控，但他会用自己的办法发挥到极致。
“陈锋你放心吧，在我死之前，保证对方不会注意到你，你不会死。”
陈锋：“我不是要你去当诱饵的意思。”
“我知道，但总要有人去做正确的事，对吧？”
陈锋沉默片刻，“是的。”
前方，即将抵达小行星带。
小行星带与数天前相比，已然发生剧烈变化。
被打碎的金属残骸漫天纷飞。
几乎再见不到一颗长度在十公里以上的完整小行星。
无数岩石碎片化作漫天星尘飘飘荡荡，已不再汇聚于黄道面的附近。
前线的战斗强度大为减弱，已经再见不到几个人类战舰与作战单位。
大量刀锋螂四处巡睃，扫荡清剿着人类的残余部队。
小行星带防御阵线已经被攻破，但复眼者并未急不可耐的命令刀锋螂往里突进扫荡，而是继续在外围清剿。
远处碎星炮的光束时而穿过穹顶，一直刺向里侧深处。
陈锋看了眼星图，战士们与智能机械已经陆续就位。
他只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前进。”
下一瞬间，无数人工智能作战单位便从隐蔽状态下轰然解除，全力开启类曲率引擎笔直往前冲去。
陈锋与一千五百名战士则混在智能单位中悄然往前，持续靠近，发起猛扑。
复眼者立刻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即刻调拨刀锋螂汇聚来此，尝试阻断人类的前进步伐。
陈锋不再分心二顾，只沿着自己心中预订的路线再度往前。
如法炮制，一路往前。
这次复眼者调动棱舰的速度加快了，做出誓要阻断所有人类单位靠近的姿态。
同一个坑，复眼者不可能在里面连掉两次。
随着这一侧的棱舰数量越来越多，陈锋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但就在此时，陈锋前方棱舰突然疯狂散开，试图往远处快速奔逃。
陈锋知道发生了什么。
伽马射线暴即将抵达。
这暴露出一件事。
如此当量的伽马射线暴会对棱舰或者里面的复眼人造成伤害。
少顷后，陈锋前方的穹顶之外变得空空如也。
没了碎星炮的威胁，只有刀锋螂，他倒是变得游刃有余许多。
十分钟后，陈锋成功抵达穹顶边缘。
他身处的位置，正好是直径两亿公里的伽马射线暴命中穹顶的边缘处。
陈锋看着外界的星空。
在棱舰短暂消失后，星空里倒是变得一片祥和。
陈锋一边放出测试仪，一边在心中暗想。
如此安宁祥和的宇宙，已是多少年不曾见过了？
古人在眺望星空吟诗作赋时，一定也不曾幻想到宇宙中的一切会有如此可怕？
滋滋滋滋。
素来稳定的通讯仪里莫名其妙响起信号干扰的声音。
战场模拟投影骤然消失，嘈杂的通讯频道里也突然没了丝毫信号。
习惯了得到人工智能在方方面面帮助的陈锋，突然陷入万籁俱寂的处境里。
他起初时有些不适应，但慢慢的却反应过来。
他静静的飘在空中，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独自躺在房顶上，用手枕着脑袋看星星的日子。
莫名其妙的，在这危急时刻里，他却陷入一片安宁祥和中。
原本肉眼看不到的穹顶上，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浅蓝色微光。
直径两亿一千万公里的伽马射线暴正式抵达，照耀到穹顶上。
比计算推论出来的两亿公里稍微大了一千万公里。
但幸好穹顶暂且还能抵挡，陈锋不慌不忙的将战甲切换为手动模式，开始拖曳着测试仪往边缘外飘去。
慌也没什么用，反正都只能这个速度。
如果逃不掉，他肯定也会被射线暴照个正着。
那他多半也会死。
这倒没什么好遗憾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这次人类计算正确了这么多事情，算错一次射线暴的直径，理所应当。
这是命吧。所以他都没什么心思指责任何人，更没有任何遗憾。
蓝色光芒越来越强烈了，甚至轻松压过了星空的辉光。
肉眼看去，宇宙空间变成了个浅蓝色的汪洋大海。
测试仪那边一直在收集数据，陈锋自己也在用肉眼观察着。
是的，全智能化探测仪已经停止工作，现在他只能靠肉眼。
随着淡蓝光芒越来越刺眼，又转为蔚蓝。
原本围绕在陈锋不远处一直对他发起抢攻的刀锋螂突然陷入了静止状态。
陈锋的大脑里也开始泛起撕裂般的痛楚。
但这并不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比起他曾经感受过的量子纠缠杀伤，这也大差不离。
无形无色的穹顶开始泛起波纹般的震荡。
在震荡的同时，穹顶上开始冒起一点点的皴裂。
似乎……
要碎开了。
陈锋简单的看了下折跃参数。
果然，现在空间已经进入极度紊乱的状态，折跃就等于送死。
陈锋默默想着。
我要死了。
这次似乎没机会站到最后了。
欧青岚这憨憨，肯定想不到伟大的先哲大人会死在这样滑稽的乌龙下吧？
算错了一千万公里。
2333。
笑死我了。
他还挺高兴，一点都不愤怒。
因为，虽然自己要死了，但这却是如此长久以来，他第一次看到有什么东西竟能打破“无敌”的穹顶！
这是陈锋与所有人第一次在穹顶上看到变化。
从此以后，穹顶不再无敌！
在飞行的过程中，陈锋的耳朵里仿佛出现幻觉，他隐约听到了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
穹顶上的裂纹正越来越大。
轰然碎裂。
陈锋闭目待死。
但几乎同时，一个宽大的人影出现在他上方，与他平行着往射线暴的覆盖范围之外飞去。
这人影装甲上的护盾能量全开，给他暂且撑开了成了一把伞。
“看吧，我说过。我死之前，你不会死。”
陈锋仰头看着面朝自己的人影，目光穿越战甲面罩。
他正正看着前方微笑着的丁虎，用如此口型说道。

第507章 倒计时十三小时
丁虎的护盾坚持了十三秒。
这十三秒让陈锋飞完了最后300万公里的路程，顺利脱离伽马射线暴的笼罩范围，并悬停在射线暴途径路径的五十米开外。
他的战甲护盾系统已经不再报警，脑袋里也没有撕裂疼痛了，安全了。
陈锋的战甲手臂上连着根长长的半刚性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是测试仪。
测试仪刚好脱离射线暴的覆盖范围不足一米。
就在刚才那段时间内，测试仪已经完成了射线暴的特性分析。
接下来只需要分析穹顶被轰开的洞口处的特征变化即可。
陈锋呆呆看着前方。
他的量子智能也已经失效，他无法得到任何外部信息的支撑，只能靠肉眼判断。
由于穹顶破开个洞口，蔚蓝色的光辉已然彻底消散。
恐怖的超量伽马射线暴正化作巨大的圆柱自远处的黑洞飞来，与他擦身而过，直通往遥远的太阳之影。
射线暴凝聚成了直径两亿一千万公里的撑天巨柱，无比震撼人心。
肉眼看过去虽是一片虚无，但透明至极，但远处小行星带与棱舰交战爆发出的光芒在传递过来时，影像却影影绰绰扭曲变形。
不仅如此，随着射线暴的强度一直维持下去，当光芒透射进入之后，也会被卷动着弯曲，顺着射线暴一直往太阳之影而去。
陈锋很快便看不到交战地带的光芒了，眼前前方射来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场景，变成了棱舰的影子。
眨眼后，棱舰再消失，又变成了上方被弯扭的星空。
这证明光线被扭曲的程度越来越深了。
那些先前还在追击陈锋的刀锋螂，在肉眼视觉上早已凭空消失。
被射线暴覆盖的刀锋螂并未追击出来。
陈锋在脱离之前，隐约见到了几个刀锋螂试图折跃离开，但折跃空间层刚刚出现，便引发三重空间剧烈震荡，被当场撕裂为齑粉。
此时他身边数公里内空无一物，远处的少量刀锋螂也不再尝试以折跃方式向他靠近。
他明明身处战场中央，但不断变化的局势，却让他难得的得到了片刻安宁。
一宇宙，一星系，一直径两亿一千万公里的蕴含恐怖能量的扭曲空间，一人。
陈锋转过身去，看向远处已经失去全部动力，陨石般笔直飘向远方的黑色物事。
那是丁虎的战甲。
但比起其他练就一身绝技后征战沙场的战士的声名显赫，丁虎在有所成就后甚至都没能正经上个战场杀个敌。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却以最悲壮的姿态悄无声息的死法。
甚至只有陈锋知道丁虎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完成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操作。
折跃。
在陈锋都不敢折跃的混乱空间里，丁虎强行开启了一次折跃，然后成功跳跃到了陈锋头顶。
这操作简直堪称奇迹。
只恨当时量子网络与传统射电网络的信号根本无法传递，陈锋不知道丁虎是如何实现的奇迹操作，也没有任何视频资料被保存下来。
丁虎的丰功伟绩，只会存在于陈锋的记忆中。
当然，那也可能只是运气，亿分之一的概率，他拼了，并成功了。
短暂安定后，终于又有少量刀锋螂调整过来状态，开始往陈锋的方向靠拢。
比起正常状态，这些刀锋螂的动作显得笨拙很多。
失去量子网络的协助，刀锋螂也只能纯粹靠自主智能。
很显然，它们的自主智能很弱。
战甲中的陈锋拧了拧脖子。
现在的自己也只有全手动模式，倒也好，就试试，看看大家都赤膊上阵谁强谁弱。
事实上，陈锋最擅长的战斗方式其实是无辅助肉搏。
在综合水平领域，他比这条时间线里的个人战力第二上限高200%，但在手动模式里，一个他能打十个林布还绰绰有余。
当文明拥有量子层面的精微通信能力时，注定会在无意识间对超级量子智慧与无延时大通量智能网络形成极强的依赖性。
这是科技文明发展的必然。
除非像猎户臂内某些低重力行星上以肉身进化的方式为主，最终进入宇宙的异种生物。
但这类生物基本没有记忆与人格。
只有陷入完全假死的归零静寂状态，才可能以“肉身”完成宇宙远洋航行。
此时的异种生物介于生物与非生物状态之间。
譬如人类曾发现的岩石生命，按照人类最初的定义，该岩石生命只能算得上一块具备贮存能力的强磁矿石而已。
如果陈锋也生在如今的三十一世纪，倒真会如其他人一样，平生所学大半都在如何更有效的发挥智能辅助装备的作用上。
幸好事实并非如此，他出生于自动化程度远不及每条时间线里的三十一世纪的二十世纪末，他最初接受的军事训练，是还需要人在机械里进行如同开挖掘机一般的高强度操作的老式装甲。
他的“老派”不是说说而已。
陈锋深吸口气，开始集中注意力，机甲内的双手手指连点。
他先在身边轰然引爆大量引力爆破弹，以及少量黑洞炸弹，尽可能让战场情况变得更复杂。
过去只能稍微延缓刀锋螂进攻的常规战术取得了奇效。
大量刀锋螂尚未靠近，便因为飞行精度不足，主动撞进了黑洞炸弹的覆盖范围，亦或是被剧烈的空间震荡撕开防御护盾。
但终究有七个刀锋螂一路跌跌撞撞的扑到了近前。
陈锋紧张了三秒。
因为他担心刀锋螂学聪明，知道测试仪才是重点。
以他一人之力要在多个刀锋螂的围攻下护住测试仪的难度不小。
幸而失去量子网络后，刀锋螂同样也失去了获得新指令的机会。
毫无疑问现在陈锋的威胁评级是最高的。
虽然人类无法直接理解复眼者的语言，但光凭想象便能知道，刚才这些刀锋螂得到的指令应该是这样的，“不惜一切代价击杀陈锋”。
既然对方傻乎乎的只知道冲着自己来，陈锋倒轻松很多，松开测试仪绳索，扭头便迎了上去，尽可能让战场远离测试仪，防止意外发生。
数秒后，双方进入剧烈交火环节。
如今陈锋的实力在新型折影战甲的加持下，本就强于刀锋螂。
现在大家都失去了智能辅助系统，局面对陈锋更有利。
一时间，陈锋仿佛虎入羊群，砍瓜切菜。
日冕炮对刀锋螂的杀伤力已经下滑到十分严重的地步，但也能稍微压制对方的行动。
在失去大量智能辅助功能后，陈锋对中远程武器的控制力减弱，他索性把大半性能都放到了机动控制和近战杀伤上，打法变得返璞归真简单粗暴，但在新型统一切割刀的加持之下，他的攻击力不降反升。
最高指挥部里，唐天心的注意力却并不在陈锋这边。
由于超量伽马射线暴的威胁，棱舰发生了大范围调动，但战争并未因对方的兵力重新分配而停歇，其他区域的接火强度反而升高了。
“第一战区提前释放智能流烟幕。”
“第三战区释放民兵后备队。”
“第七战区半自动化部队向第六战区转移。”
“六十四球形堡垒舰阵型拉开，向小行星带靠近。小型作战单位全军出动。”
唐天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达大规模的战争指令。
说完之后她又回头问了下身后的科学顾问，“计算结果出来了没有？”
科学顾问语气沉重地说道：“初步判定穹顶被正面命中的范围已被洞穿，但其余部位完好。另外，还有十个小时，超量射线暴将穿越我们的恒星快速开发系统，直接抵达太阳之影。两年多以来，我们为了获得更多能源，一直在超量榨取太阳之影。它已经变得十分不稳定。”
唐天心：“然后呢？”
“太阳之影将在三个小时内吸收掉伽马射线暴超过80%的能量。射线暴蕴含的能量总额是破釜号的质量按照质能转化方程所得的70%……”
唐天心：“直接说结果吧。”
“十三个小时后，太阳之影将会发生大爆炸。被压迫到极致的伽马射线暴的能量，将会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再以整个太阳之影为燃料，以爆炸中心区域里的一切为可燃物，引发链式反应。爆炸的瞬时强度将会接近宇宙初期的奇点大爆炸，是半径465亿光年内可观测宇宙里的465亿年内最强的单体爆炸。太阳之影星系内直径两百亿公里的一切，将会在可怕的等离子流的冲击下归零，转化为宇宙的熵值。”
科学顾问满脸遗憾地说道，“我们高估了太阳穹顶的能力。真没想到，当年我们制定的破釜计划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又耸了耸肩，“当然也可能是我们低估了自己。超量伽马射线暴的威力，比我们想象中更大。也许下一条时间线里我们可以在猎户臂内的每个黑洞附近设计无数个射线暴陷阱。”
唐天心闻言点了点头，“下一条时间线的事情下一条时间线再说了。对了，棱舰也会被摧毁？”
顾问神色一僵，“这个还在计算中，我说的是别的。等等。结果出来了，棱舰要在爆炸时靠近到太阳之影1.5亿公里内，才有可能被烧融外壳。”
“1.5亿公里，那太难了，不可能实现。但值得一试。”
唐天心马上更改了策略，阵型从扩张转收缩，舰队开始往地球之影的公转轨道内靠近。
地球之影与太阳的距离倒正好约为1.496亿公里。
“要收缩阵型吗？但先哲大人还在战线最前方进行测试啊。”
唐天心的新命令刚发布下去，便立刻有人提出异议。
正常情况下，旁人倒是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她的一切命令，但当事情牵扯上陈锋，便免不得多一重顾虑。
唐天心犹豫了0.1秒，“先哲会有办法的，全线收缩阵型。”
“收到！”
这边命令刚刚下达下去，距离陈锋一千八百万公里的最近的光学监测仪终于送回了拍摄画面，里面的内容发生于60秒前。

第508章 永不停歇的测试
刀锋螂变得比人们熟悉的模样迟钝笨拙很多，陈锋使用的也是让人陌生的近战打法。
他的机动变向能力大幅衰减，但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动作，给人仿佛古代重剑宗师之感，浑然天成举重若轻。
单凭视觉效果就能看出来，他调整了两把切割刀的质量。
战术分析很快给出计算结果，此时这两把刀在变频中子转化器的控制下，质量达到数千吨，除切割力之外，还有更实在的质能冲击。
重量惊人的武器在他手中仿佛化作流水，他将惯性与逆惯性力场的效能运用到了极致。
新型刀锋螂在陈锋面前几无一合之敌。
在收到画面的同时，繁星已经分出部分算力，根据视频画面分析双方战力变化。
刀锋螂的综合实力下滑了80%，陈锋的综合实力却只下滑了30%，并且他的近战水平几无变化。
科学顾问惊道：“现在先哲大人身处的战场受干扰情况很严重，量子智慧根本无法运转，他这是全手控啊。这……这怎么可能？”
唐天心摇头，“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说过，不管有什么困难，先哲永远会有办法。传令下去，命令五区舰队稍微放缓后撤速度，五分钟后接应先哲。”
五分钟，正是科学院提出的测试时长。
说完，她便不再关注陈锋那边的情况，继续将精力全部转移到整体战局上。
一切正如唐天心所料，五分钟后，陈锋将测试仪收回战甲载物仓，飘然而走，只在原地留下数百具残破的刀锋螂尸体。
他手中的牵引绳拖着的变成了一张大渔网，渔网中是他出海打捞回家的数百枚刀锋螂折跃核心。
此时的陈锋还不知道留给人类的时间只有十三个小时了，他还美滋滋的盼着这数百枚刀锋螂核心能在两天之后转化为数百台断刀战甲。
脱离伽马射线暴辐射范围五千万公里后，他终于能开启折跃，赶路速度骤然加快。
……
“什么！就十三个小时了？搞毛啊！”
回到火星之影的轨道附近，刚恢复量子通信时，得知的新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锋咬牙切齿的继续赶路，沿途时与小福交流，“小福，十三个小时你能分析出个什么来？”
福莱德斯：“不确定。”
陈锋：“……”
他开始感到茫然了。
自己这么努力，图的到底是什么？
服了。
“什么都是不确定。不确定的事情就少做点行吗？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科学怪人在图什么。搞什么见鬼的破釜计划，白死那么多人。现在好了，本来还有四天，给搞得只剩十三个小时。”
他低声碎碎念着。
这些话，他没通过量子网络传出去。
他心头那叫一个光火，想骂人，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都不知道该指责谁。
每个人都做着各自认为正确的事，但最终汇聚而成的结果，却总往往不尽如人意。
又数分钟过去，陈锋终于抵达地球基地。
工作人员从他手中接过测试仪时，小福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哥，你相信我吗？”
陈锋皱眉看着小福。
他不知道是否出现了幻觉。
小福讲话时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但陈锋下意识觉得他的语气里有变化。
“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
陈锋讲了句比较违心的谎言。刚才他还在心里吐槽科学怪人们。毫无疑问，现在的小福正是科学怪人的头子。
小福突然笑了，“既然哥你信我，那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再等我十个小时。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小福刚走，繁星又来。
“我翻一翻你的操作记录。”
“别翻了，什么都没有。射线暴的附近干扰太强，仪器根本无法运转。”
“啊？这样吗？那可惜了，真遗憾。”
陈锋点头，“是的，我更遗憾。丁虎在射线暴里完成了一次奇迹般的折跃，然后给我当了肉盾。这种不可思议的操作……我却没能留下任何证据。唉。”
“咦，丁虎折……折跃成功了？假的吧？”
繁星如今的情绪化表现，倒是比小福还强烈得多，也不知道她是真性子使然，还是计算模拟出的“情感特效”。
陈锋：“是啊，怎么了？我有必要吹牛吗？要不是丁虎挡在我前方，我也未必能活着飞出射线暴的覆盖范围。”
“可是这……这不可能啊！不符合逻辑。”
陈锋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虎哥的确做到了。可能只是不符合人类坐井观天的狭隘逻辑，却符合人类并未踏足的大宇宙里某条维持宇宙运行的基本规律？”
繁星：“好吧。你说的，我信了。这也是个重要测试结果，我得去告诉科学院和福莱德斯，射线暴里存在着可以被掌握的客观规律。真没看出来，丁虎这老实巴交的家伙竟还有这一手。”
陈锋咧嘴笑了笑。
行吧，虎哥起码在死后又得到了更大的价值。
回到折影军团里，看着远处正在快速收缩的阵型，陈锋默默的倒计时着。
他衷心的希望水星棱镜战舰里的科学院和小福这些搞研究的人，能抓紧最后的时间多给自己点惊喜。
希望这迟来的科技爆发，别太让人失望吧。
“先哲大人，敌舰已经调整战略。太阳穹顶刚刚完成了一次变形位移，五十一万艘棱舰已经重新被包纳进入穹顶。他们发现了我们正在尝试科技突破，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复眼者应该也知道太阳之影会大爆炸，它们开始冒险了。先哲大人，该你和折影军团出动了。”
陈锋的通讯系统里猛然响起传令兵的声音。
现在唐天心已经忙到没空向他针对性的发布指令了。
陈锋没与这传令兵多寒暄，趁着个人专属维修舰给他的战甲快速充能与修复的当儿，果断整合折影军团。
折影军团尚存的近四万人以极快的速度汇聚往他身边。
前方，已然进入穹顶的棱舰组成了密度稍微稀疏的网格链接，正快速往前压进。
小行星带里的碎石、巨岩、战舰残骸等等物事正在网格链接的电浆冲击之下快速消散崩解。
大量刀锋螂倾巢出动。
碎星炮、白色光束炮正在疯狂扫荡倾泻。
人类军队且战且退，虽然仓皇，但阵型却并未被打散。
十五分钟后，陈锋跳出维修舰。
太空中，近四万名折影战士早已列阵。
那艘属于人类的棱舰折跃而来。
棱舰中部打开，陈锋带着折影军团众人跳跃进去。
三十秒后，棱舰轰然嗡嗡启动，只一次远程折跃，便抵达了最前方的战场中央。
棱舰打开，陈锋一马当先冲将出去。
四万折影战士跟在他的身后四散而开，各自寻敌。
棱舰前端尖锥开始聚能，第一缕来自人类的白色光束炮笔直射向敌舰。
白色光束与陈锋错身而过。
陈锋选择的敌人，正是被己方棱舰锁定的敌方战舰。
这是生死勿论的战争，也是一场新的测试。
虽然留给影子星系的时间只有十三个小时，但测试从未停止。
由百亿超能者组成的庞大科研团队，依然还在等待着陈锋送回的新参数。

第509章 时空的N次方
五个小时后，陈锋深陷围攻，面对的火力彻底压过装备承受能力，不可避免的被白色光束命中，战甲防护能力被摧毁大半。
他的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全数融为碎渣。
万幸战甲的维生系统反应迅速，及时切断了战甲腿部以下的部位，防止真空入侵直接杀死他。
他本人也扛住了腿部下半段被融化的剧痛，依靠强烈的求生欲完成大量操作，并给了战甲自修复，恢复类曲率引擎性能的时间。
要不是折影战甲大半电池能源仓都在腿部装甲中被摧毁了，感觉良好的陈锋甚至还想再来个劈叉级别的花式操作，多砍翻几个刀锋螂。
他最终还是成功的活了下来。
一名他的学员顶着可怕的战场紊乱空间，折跃到了他面前，再成功的将他往回护送了上千万公里。
这名学员最终阵亡了。
但在阵亡之前，学员却成功的将陈锋从破损的折影战甲里救了出来。
陈锋换上可变形的无名装甲，自己往里逃了数十万公里，又被下一名学员战士接应上。
共计六十七名折影战士以接力的方式，由最后一人将他成功送回。
在这五个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
人类控制的棱舰并未被摧毁，而是在遭受重创后被成功的带回。
测试结果表明，白色光束对棱舰的杀伤力有限，碎星炮有极大威胁，虽然不能一炮摧毁棱舰，但却能直接洞穿。
幸而繁星控制的棱舰在操作精度与灵活性上比复眼棱舰高得多，在被碎星炮洞穿后，还能及时撤回。
但在这场战役中，复眼者终于开始有了伤亡。
由陈锋率领的折影军团与断刀军团可以有效突进至棱舰附近，并尝试重点突破，将所有武器转攻于一点。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束能炸弹的库存，但在科学院根据破解棱舰材质，吸收了众多复眼文明科技的新型武器的集中打击之下，其物理防御能力已经不再无敌。
人类的武器具备了用量变引发质变的能力。
陈锋与战士们像铁匠一般一点一点凿开了第一艘棱舰，并往里面扔了枚真空泡弦能裂变聚爆弹。
没时间让繁星一点点的渗透抢夺棱舰了，现在的战略核心是尽可能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总指挥部医疗室里，陈锋正面无表情的躺在全功能治疗仪中，他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膝盖，颇有英雄迟暮无能为力之感。
唐天心抽了个短暂空隙，走了回来。
“近半数折影战士和断刀战士已经撤回，棱舰也已经回到棱镜巨舰内部。这次我们可以直接分析破损口的修复情况。我们的确得到了更多信息。等新的元器件完成，五分钟后，六百四十门新型脉冲星聚焦炮即将下生产线，并即刻列装。”
“根据科学院的推算，脉冲星聚焦炮如果命中棱舰中间连接部，将有机会对其造成重创。在你和其他特种战士的掩护下，其余常规部队也已经顺利撤回火星轨道内。反推式介质引擎和类曲率引擎正在将地球推往太阳之影。地球与太阳的距离已从1.496亿公里，压缩至1.1亿公里。我们打算将地球与太阳的距离最终缩短为9000万公里。”
唐天心一口气说了很多，大抵都是在给陈锋介绍战局情况。
陈锋摇了摇头，“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想问半身式折影战甲什么时候能给我？我这腿至少要两三天才能长回来，但我们已经只有8个小时了。”
唐天心黯然摇头，“时间来不及了，就算我们能完成研发，也不可能制造得出来。现在科研力量很有限，已经没有闲置人员。当代策划部不会允许这种事。接下来你就和我一起呆在总指挥部吧，不要再去参战了。”
陈锋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真来不及？你确定没有骗我？”
唐天心重重点头，“当然。”
陈锋颓然躺倒，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失去了精气神。
他摆摆手，“好吧，就这样吧。”
他真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纵横沙场千百回，这次甚至拥有了折影战甲这般武器，却不得不在最后时刻当一个旁观者。
“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见他这样，唐天心尝试着安慰他。
陈锋咧嘴笑笑，“我知道，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胃口很大，可没那么容易满足。哦对了，这几天你的肚子有什么反应没？”
唐天心再摇了摇头，“我没怀孕，这次我们似乎运气不是很好。”
“是吗？你先回指挥室吧，不用管我。”
“嗯。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
唐天心转身就走。
她撒谎了。
两次。
……
“敌人主力部队已经攻入土星轨道，先头部队正在往火星轨道靠近！火星基地已被摧毁！”
唐天心刚回到指挥室，便收到如此情报。
但她并不慌乱，在去医疗室之前，她便已经预料到五分钟内会发生什么事。
正如陈锋曾经留下的名言一般，哪怕是战败，唐天心也有一切尽在掌握之感。
敌人的一举一动，从未脱轨时空拓扑学的推演结果。
她深吸口气，目光看向前方星图，里面代表第三重防线的六十四个球形战争堡垒正在熠熠生辉。
“我都知道了！开始广播总战争动员令！堡垒舰准备迎战！”
经过最后二十八个月内的紧急科研攻关，六十四堡垒舰已经全数列装新型武器。
六百四十门脉冲星聚焦炮，便是人类刚刚捏在手中不输束能炸弹的新底牌。
在这28个月内，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已然大跨步到几年前的科研工作者如果不在超能菌的辅助下强化学习，也会感到陌生的地步。
总战争动员令下达后，以唐天心为首的总指挥部接管了50%的控制权，对整个战区实行下沉式的半全面控制。
所谓下沉式半全面控制，指的是总指挥部的直接命令将会具体到次级舰队编制。
目前人类残存的舰队共分为四个级别。
主战舰队，综合作战单位数量超一亿。
一级舰队，作战单位数量千万。
再往下分级，便是拥有百万作战单位的次级舰队与战斗编队。
下沉到次级舰队的指令总量，大约占据全局指令的50%，所以称之为50%的控制权。
命令分级的情况很复杂。
有些命令被称之为有效命令，有些命令则属于冗余命令。
但两种命令都不可或缺。
譬如战舰里的基层炮兵、工程兵、驾驶员执行某些冗余指令时，其实并不需要从上级军官那边获取详细信息，只需要繁星提供支撑的作战辅助系统准确拆解指挥官的每一个梗概命令，然后再将命令下发散播到每个人的头上即可。
在日常训练中，其实大部分舰载军人的工作强度都不算大，毕竟作战辅助系统可以减轻很大工作量。
但在战时，战舰受损亦或陷入量子网络通信不稳定的情况时，很多关键环节便需要人工控制，这时候军人的综合素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为了尽可能节约繁星的算力，让繁星可以更多配合研究机构的紧急攻关，军事科学院和时空拓扑研究院创造了一种将人与量子智慧的能力完美结合的新型管理模式。
大半从事复杂技术工种的舰载军人都陆续接受了超能菌改造。
超能者军人将在战争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
陈锋短暂休息片刻后，便去到了指挥室。
唐天心正端坐在椅子上，她头上戴着个黑沉沉的头盔。
她的投影面罩上正有密密麻麻多到陈锋看着都头皮发麻的海量参数正在快速变化。
就在刚刚，她成为了一名超能者。
并且她与超能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契合度，超能菌在她体内繁殖极快。
因此她获得了高到异乎寻常的专注度，这将她的统筹规划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得益于超能菌的加持，唐天心如今不需要再以语言下达指令。
她已能掌控超高专注度下的庞大的脑波指令密度。
此时她的脑波指令正以每秒上百万个的超高频率往外传输，偌大的战场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
陈锋没打扰唐天心。
他没接受过系统化的指挥官序列训练，对战局的整体规划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他倒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竟会成为数百亿人类里唯一的那个闲人。
陈锋实在闲不住，鬼使神差的行驶先哲权限，翻看了一下唐天心之前的个人操作记录。
片刻后，陈锋默默合卷。
他在记录中看到了这样一段信息。
先哲院和科学院到现在还有事瞒着自己。
倒不算多么大逆不道，这只是私人琐事。
先哲院让唐天心利用他本人的细胞样本作为密匙，打开了故纸堆里的一份加密档案。
这份档案的原主人是钟蕾，装着档案的U盘随同钟蕾的其他遗物一起被发现，曾被存放在锋蕾博物馆中，并于二十五世纪被带到了影子星系来。
从技术角度讲，早在八百年前便有程序员能破解钟蕾的加密。
但从来没人做此尝试，因为U盘上贴着一张钟蕾手写的纸条。
“给他的另一个她，其他人请不要打开。”
U盘最终被保存到了今天，并在两年多前，陈锋与唐天心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双入对时，由先哲院里的一名长老将其交到了唐天心手上。
人类的确是很奇妙的生命。
既有强烈的好奇心，同时却又能在某些奇妙的信念支撑下，克制住自己的好奇。
唐天心一直不曾将其打开，直到今天在使用超能菌前，她终于打开，并看了里面的东西。
看完之后，她先听了一遍《幸福的N次方》这首歌，然后彻底删除了U盘中的数据。
看完操作记录，陈锋心头当真急如猫挠。
闯鬼。
这两人隔着一千年还能对话的？
钟蕾她在想什么呢？
钟蕾到底说了什么？
唐天心为什么会去听一遍《幸福的N次方》？
为什么她看完信息后，又会删除U盘里的档案？
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他真想把唐天心摇醒问个清楚明白。
可不能。
陈锋又看了看瞬息万变的战局，终究捏着鼻子认了。
算了，等她闲下来再问吧。
如果还有闲下来的那天。
再不然，干脆等我回去直接问钟蕾好了。
可是……
现在的钟蕾自己都没想到会让时间当信使，给千年后的情敌写信。
自己这要提醒了她，万一钟蕾年纪轻轻的，就开始著书立传岂不完蛋？
陈锋正在这边信马由缰的胡思乱想着，他突然得到了条消息。
消息来自小福，是让他去一趟地球基地。
小福说他关于大统一理论的计算有突破性进展，希望陈锋去现场看着计算过程与实验方案，有助于加深记忆，便于他将其背下来带回去。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长出来只有巴掌长的小腿。
他叹口气，双手操控移动式治疗仪，直奔空间站港口。
……
“哥，之前我说过，再有一千年。我可以完成大统一公式的计算。我们将拥有完整的种植战舰技术、恒星快速开发技术。我们甚至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将一个荒芜星系变成我们的军事生产基地。”
“我们还能拥有超越复眼者的第三重曲率亚空间舰船，可以将迷族核心变成我们的常规材料学科技。我们还将拥有僵直时间被缩短至万分之一秒，每秒可完成上千次折跃的超级战甲。你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摧毁超过百艘棱舰！”
“我们还能利用大统一理论，彻底掌握三重空间。我们能制造大量可以跨越上千乃至于上万光年的稳定人工虫洞。”
“人类文明用了百万年的缓慢发展，将地球变成地球村。飞机让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可以在一天之内，从地球上的任何一点，抵达地球的另一端。”
“但现在我看到了将银河系变成银河村的那天。到时候，我们将彻底迈过三级文明的门槛，进入宇宙文明的下一个阶段，踏上成为近乎永恒不灭的四级文明的阶梯。”
“我们甚至还能在虚无宇宙中，如同搭建台阶一般，一层一层的修建虫洞阶梯，将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史隆长城，乃至于整个可观测宇宙中的巨大纤维网络全部变成我们的疆域。”
“我们可以在一天之内，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这一端抵达彼端。我们可以在有生之年，从可观测宇宙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可观测宇宙之外的宇宙空间。我们能看到宇宙的N次方。哥。”
福莱德斯终于恢复了表情管理能力，慷慨激昂的对着坐在轮椅上的陈锋说道。
“小福，你到底要说什么，直接讲吧。别勾引我了。”
这下倒是换成陈锋面无表情了。
“哥，选择量子永生吧。现在我们不需要一千年，只需要一百年。你带回来的数据，将我的计算时间压缩到了一百年。只要你能以量子状态坚持一百年的观察和等待。我、你和繁星，我们将为下一条时间线里的人们，准备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完整的宇宙。复眼文明，只是我们踏足宇宙的垫脚石。”

第510章 完美银河人类
小福一切铺垫的最终落脚处，正是想让陈锋选择量子永生。
然而陈锋却根本不明白所谓的量子永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这个名词，古代的科幻作家曾对所谓“量子永生”有过各种不同的猜想。
每个猜想看起来都很有道理，都能自圆其说，但却又都会被人从别的角度推翻。
总之，猜想归猜想，要把一个东西从文学作品里虚构的词汇变成客观现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小福你先和我简单的描述一下什么是量子永生吧，我再做决定。你刚才说的话煽动性太强了。”
福莱德斯不太正常，似乎他过于沉浸到科学的世界里了。
小福摇了摇头，“不，哥，我说的是事实。但我没办法与你解释量子永生的真正含义。我用这个名词，本意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
小福大约给陈锋解释了十几分钟。
大体意思就是，科学院刚刚通过分析陈锋带回的测试仪，研发了一种新的材料高能淬火技术。
通过新淬火技术改造的材料结晶体，能过滤掉部分伽马射线暴里蕴藏的可以破坏人类体内有机物稳定性的能量。
科学院正在用新材料制造新型防护型训练服。
如果陈锋穿着训练服进入还将持续七个多小时的伽马射线暴，他的基因唤醒度将有机会达到甚至突破50%的界限。
到那时候，他的量子思维风暴将会变得格外稳定，甚至可以如同小福这样，将记忆的存储载体转入量子网络中，并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陈锋曾经有过类似体会。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他有过多次死亡后意识依托于戴森膜而留存一段时间的经历。
比如他亲眼见到第一个被炸死的复眼者，靠的便正是他的意识残留。
按照小福的计划，在射线暴穿越组成快速开发系统的强化戴森膜时，强化戴森膜将会主动散开，在极短的时间内释放贮存的大量能量，把陈锋的意识保护下来，并成为支撑陈锋意识的主要载体。
强化戴森膜中的海量能量，将会成为支撑陈锋的个人意识以生物的形态进入纯量子化的能源来源。
在此之前，当陈锋的唤醒度超过50%时，小福和繁星将会同步读取陈锋的记忆，并将其以量子数据的方式先贮存到解体的戴森膜残骸里，等穹顶散开后，太阳之影附近的残骸将会随着大爆炸的冲击而四散开来。
其中一部分将会远离巨大黑洞，但会有超过65%质量的物质，陆续被巨大黑洞吸引过去。
陈锋的意识便会跟随之前被摧毁的，位于小行星带之外的十层戴森膜残骸一同奔向黑洞。
当具备质量的物体进入黑洞时，除了反向释放能量性质的射线之外，还会一分为三。
质量部分进入黑洞。
同时还会有另一部分既无质量，又不蕴含能量变化的量子纠缠风暴围绕黑洞进行永恒的公转。
陈锋的意识将慢慢转移至巨大黑洞上，与意识建立在格拉斯星上的小福和建立在分散式空白者超脑核心里的繁星一起暗中潜伏下来。
在陈锋与小福交流时，欧青岚突然介入进来，报告了一个新的好消息。
“等太阳之影爆炸后，等承载着你的思维的十层戴森膜残骸飘离之后，我们可以按照这个爆破方案引爆小行星带的黑洞炸弹，将有机会制造一个和星门同样等级的球形不稳定虫洞，至少能把小行星带范围内没被摧毁的棱舰大半给扔到几万光年外去。”
陈锋掐指一算，“能直接扔进银心吗？”
欧青岚摇头，“这概率太低了，不可能不可能。”
陈锋点头，“那也行吧，至少能给猎户臂里其他残存的人类多争取个几百年时间。”
“是的，繁星的空白者主脑核心也能再晚几百年被发现。”
小福和欧青岚的计划看起来很完美，但陈锋有一个新的问题。
他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支撑自己穿梭时空的神秘能量是以什么为判定依据，来确定自己的死亡。
肉身毁灭还是意识崩塌？
计划看起来挺美好，可万一自己人在太阳之影的大爆炸下碎没了之后，直接被传了回去，那可怎么办。
三人又分析片刻，也没得出什么比较确凿的结论。
还是欧青岚说得好，“怕什么，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咱们都已经拼到这地步了，就算失败，你直接死回去。你脑子里不已经装着千年计划、种植战舰、基础统一力分析结果和棱舰材质一期二期三期的分析报告、超能菌的合成工艺、束能炸弹、脉冲星聚能炮……这些东西吗？咱们赌输了不亏，赢了血赚啊。”
欧青岚的话听起来有那么几分道理，但陈锋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就算一切顺利，我能进入量子永生的状态，那我该怎么死回去？”
“哥，这你不用担心。你和我一样，是由人的意识转化而成的量子智慧。你的执念比我更强烈，所以你即使有黑洞超脑稳定思维，你的思维风暴依然会持续外泄，你的人格会不可逆的持续消散，能维持长则三五百年，短则一两百年吧。”
陈锋白眼狂翻，“最长也就五百年吗？那你还说什么量子永生？这哪永生了？”
小福解释道：“只是为了方便哥你理解的措辞而已。50%基因唤醒度的人类，无法获得真正的永生。我们的思维无法驾驭无限漫长的历史中获得的大量信息。即使找到稳定的数据载体，以贮存我们的全部数据，但组成人格的情绪会在不稳定态中持续消散。最终你的意识还在，但人却已经不算是过去的自己。彻底失去人格，转为纯机械化，这就是我预见到的我的死亡方式。幸运的是，即便我的人格泯灭了，我的计算本能还会继续存在。只要格拉斯星没有被摧毁，格拉斯人的文明没有灭亡，我的研究工作不会停止。”
在量子生命将会如何死亡这件事上，小福的话基本就是金科玉律。
留给陈锋做决策的时间不多。
十五分钟后，新型防护训练服将被制造出来，他必须同时拿出决定，然后穿戴着新型折跃甲冲进超量伽马射线暴中。
一旦做出决定，便再无退路。
……
七小时四十五分钟后。
太阳之影绽放出了自诞生后的数十亿年来，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
树木年轮般的光晕以波浪形态一层一层的往外推，形如火焰的剧烈震荡的超高能等离子体席卷着沿途的一切。
漂浮于宇宙中的行星、舰船、飞行器、刀锋螂等等一切物事，悄无声息间碎裂为基本能量，与物体穿过穹顶时几乎一模一样。
为了进一步放大爆炸的威力，残存的二十余个球形堡垒和水星棱镜巨舰先于冲击波抵达之前同步引爆，一方面是利用制造出的反冲力提前将更多小行星带外的戴森膜残骸推向黑洞，另一方面也能让爆炸的威力变得更大，争取破坏更多棱舰。
在此之前，人类成功将超过二十万棱舰吸引进了距离太阳之影1.5亿公里的范围。
在这次大爆炸中，陈锋“看着”数万棱舰被彻底融化，距离小于1.2亿公里的棱舰均被撕碎，1.2至1.5亿公里的棱舰也惨遭重创。
但陈锋内心并无喜意。
复眼人好歹也是科技水平超高的智慧文明。
人类知道太阳之影会大爆炸，对方当然也知道。
在将人类的活动范围压缩至距离太阳之影一亿公里的范围内后，复眼者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人员调动。
被摧毁的那数万棱舰里面并没有苍蝇人的本体。
冲进来的棱舰只是为了保证能完成清剿的炮灰单位而已。
双方各自都达成了想要的目的。
繁荣的影子星系曾经存在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位于小行星带内的超过七十万艘棱舰，大半被短暂存在的不稳定虫洞扔去了矩尺座旋臂。
自此，持续长达三年的影子战役宣告曲终人散。
但人类的抗争尚未结束。
人口曾经达到三十五万亿的晨风帝国，如今还有十万亿人，但不再扎根于任何行星系中。
剩余的人类选择了三个不同的发展方向。
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利用手里的科技产物，深度开发行星资源，在几乎不影响行星原本地貌的情况下，以少则数十，多则数千的部落群体聚居模式，转为地下种族，并且主动切断量子网络，又将科技发展倾斜到以隐藏自身活动痕迹为主的方向上，争取悄无声息的繁衍更多时间。
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则转成了以生活在或大或小的逃生飞行器上为主的“游牧民族”。在严格的人口控制政策下，这些逃生飞行器即便不停靠充能，也能在宇宙中巡航数千年。
另外三分之一具备较强战斗天赋的人则并未隐藏行踪，而是大摇大摆的在猎户臂内进行高强度军事活动，这部分人自称游击队。
在太阳穹顶散开的瞬间，小福和繁星均及时沟通上了格拉斯星和分散式空白者超脑核心阵列。
影子星系里的重要成果被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所有成果中最先发挥效能的，却不是高深的大统一公式与三重空间理论，而是种植战舰技术、超能菌、融合了超能菌基因的新型快速开发戴森膜。
影子星系覆灭两个月后，位于猎户臂尽头边缘的巨植星系的生物武装科学院率先完成了将种植战舰从理论带进现实的科技成果转化，生产出可以在一个月内快速生成超薄戴森膜的生物拓展球。
生物球的基因库里除了贮存有戴森膜的信息之外，还有大量制式生物武器装备，从战争堡垒到空间站，从战舰战机再到单兵甲，各类切割射线枪不一而足。
依靠这成套系统的功效，仅需三千人编制的游击队，便能在一个月内建成个规模不小的军事基地，并在三个月内拥有不输百年星系的战力。
影子星系的覆灭，并不代表战争彻底结束。
至于陈锋，他化身的意识体寄托在巨大黑洞上。
在基因唤醒度成功突破50%的瞬间，陈锋却不自觉的回忆起过去繁星曾与他说过，当人类成为银河人类之后，身体的已经达到碳基生命的理论极限，接下来再怎么强化也只能缓慢增长，并且增长的主要方向是在往非碳基生命的层面而去。
这并不符合人类的定义。
银河人类的进化方向，主要在拥有无限潜力的大脑上，思维量子风暴的规模持续扩大，稳定性提升，拓展能力提升，不同螺旋之间的关联强度提升。
正如小福所说的思维风暴外泄，人脑里代表记忆与情感的微观粒子总会无时无刻不停的往外泄露，并与外界产生奇妙的交互感应。
举个例子，一个人正在街上信步往前走，另一个人在他的背后一直盯着他。
后面的人目光聚焦持续一段时间后，走在前面那人如果警觉性比较高，就会产生有人在看着自己的感觉。
前面那人会下意识突然回头看看情况。
在这里起作用的便是交互感应，一种通常被视为直觉的“非直觉”。
与人脑产生交互感应的，便正是过去繁星与陈锋一直在强调的“宇宙智慧”，也是不同行星系里的基本规则。
银河人类大脑进化的本质，正在于利用自身与外界越来越强的交互感应，与“宇宙智慧”产生约来越多的联系。
50%唤醒度的完美银河人类，每抵达一个行星系，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自身的认知模式调整至与目的地行星系完全契合的状态，并能在极短时间内，揣摩透每一个不同行星系里的特质。
整个银河系内，每一个行星系都可以成为完美银河人类的母星，得到如同太阳系或者太阳之影里同等水平的灵感与创造力加持。
陈锋现在就得到了完整的“宇宙智慧”。
他朦胧隐约间，从自己周遭的环境里感受到一股亲和的气息，对他有着本能的吸引，仿佛初生的婴儿对母亲的天然亲近。
这是种无法形容的极度奇妙的感觉。
他现在所接触的宇宙智慧，原本应该是太阳之影星系的基本规则。
但又由于太阳之影本就属于巨大黑洞星系的一部分，所以他同时又联系上了黑洞。
他接触到了两重规则。
紧接着，太阳之影崩坏了。
但巨大黑洞安然无恙。
陈锋与太阳之影的规则一并被重新融入到了巨大黑洞的基本规则里。
十年后，当戴森膜残骸陆续抵达黑洞，他的意识被重建，并慢慢苏醒，表明他的思维量子化成功了。
他能思考，也能“看到”很多东西，听到小福和繁星的声音，三人甚至还能在介质层网络中进行完整的交流。
在自己也成为量子生命后，陈锋翻看了很多以前被他忽略了的消息。
他终于发现了唐天心对自己撒的两个谎。
但他也说不上多么生气。
他能理解先哲院和唐天心的想法。
唯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量子网络档案库里竟也没有钟蕾留下的U盘里的内容。小福说他有执念，陈锋倒没想到，第一个让他回忆起自己是人的信念支点，竟是钟蕾留给唐天心的U盘。
可惜这下他想找人追问也没得问了。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自己相关的琐事，陈锋一边继续“看着”外部环境的变化，另一边又开始了高强度的学习与记忆。
他曾无比渴望有一个安宁的环境，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当一个观察者。
这次他终究得偿所愿。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五十年过去。
在这五十年中，福莱德斯和繁星的计算过程从未停止，陈锋则在恶补了几乎所有重点科技之后，闲极无聊又开始通过翻看资料，研究以孩子妈为首的众多优秀军事指挥官留下的战略兵书。
陈锋用了九条时间线渴望得到一个完美的伟大领袖。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除非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什么都别做，否则三十一世纪的人不可能跳出自己的影响力。
不同于以文字记载万事万物的古代，在高度信息化时代的二十一世纪后，一切历史的真相，都不可能被完全掩盖。
互联网的记忆虽然可以被篡改，但人心里的记忆却又具备纠错能力。
二十一世纪的谎言，到了二十二或者二十三世纪，除非它变得不再重要，否则一定会被揭穿。
所以陈锋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尝试了改变时代，哪怕他用再多的化名，再怎么自我隐藏，也毫无意义。
这是个超强的因果关系。
但他显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他渴望得到的伟大领袖不会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古人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说的便是他现在的心境了。

第511章 又一个千年
在陈锋全力以赴学着如何当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官时，外界的战事一刻也不曾停止。
十万亿帝国遗民的三种路线并未带来分裂。
虽然方法不同，但三条路线的目标完全一致，三个不同的选择反而提升了人类的战略纵深。
在繁星克隆体的牵线搭桥之下，三条路线里的人相互协调配合，组成了人类抵抗军联盟。
联盟中的三条路线相互间并不孤立，而是随时互相转化。
地下人类经过数十上百年的休养生息，终究会走出星球，散作满天星，变成游牧民族。
如果运气够好，找到一个能培养战士的行星系，积累到足够强大的实力后，地下人类也会转化为游击队。
又或是运气太差，不慎被发现，地下人类便又会果断分散逃离，转为游牧民族。
至于游牧民族，面对的是拥有第二层曲率飞行能力，能以五百倍光速巡航的复眼棱舰，游牧民族也不会闷头一直逃，一旦被复眼者的新型快速单位缠上逃不掉，游牧舰便会果断释放出大量小型逃生舰，各自逃离。
有运气好逃掉的，便又扎根进行星地下，转为地下人类。
亦或是部分游牧舰出现人口变异，诞生出大量优秀战士，或是研发出新型强力军备后，便又会转化为游击队，但凡有机会便会果断出击。
游击队的情况也同理，被打散亦或是有什么重大发现，需要躲藏起来安心消化成果，都会进入另一种节奏。
三种人类既会互相转化，也会相互协作。
在吸收了影子星系用命换回的大量信息后，人类抵抗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与毅力。
战火从猎户臂内开始蔓延，如野火般扩散开来，直至铺开到与猎户臂紧邻的英仙臂和人马座旋臂。
如此剧烈且持久的战斗，给陈锋的强化学习提供了大量的实战素材。
他如饥似渴的汲取着这些战争知识，在努力成为一名顶级指挥官的道路上撒野狂奔。
终于，在3233年，他通过了繁星的综合考核，判定他当前拥有的战术战略思想，以及综合指挥能力已经超越了唐天心。
自3233年开始，人类抵抗军联盟迎来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影子指挥官。
他藏于幕后，神出鬼没，但总会在关键时刻降临到参战人类的量子网络中。
他总能轻易接管人类网络的最高权限，直接接过指挥权。
被夺权的指挥官起初时很不适应，但影子指挥官在多次战役中展现出令人惊艳的决策能力。
在影子指挥官的帮助下，大量游击队接连取得战果，还有一些本来必然覆灭的游牧民族与地下人类只付出少量代价，便有更多人逃生成功。
影子指挥官甚至还统筹规划了数万个势力发起一场伏击，汇聚了远超影子星系的兵力，使用大量脉冲星聚能炮、额外采集资源制造的束能炸弹、新发掘出来的迷族核心制造的折跃战机、利用人造类曲率核心制造的各型具备类折跃能力的作战机械等等武器，一口气摧毁数百棱舰，并在敌人大部队赶到之前飘然逃离。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3300年，距离陈锋转化为量子智慧已有177年，他以影子指挥官的身份介入战争也已有77年。
按照小福最初的说法，陈锋作为量子生命的寿命正在缩短。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性格越来越淡漠，面对外物的心绪起伏越来越低。
理性渐渐凌驾于感性之上，他变得越来越“功利”。
但陈锋的记忆并未消失，是人格的存在感正在减弱。
减弱的过程很缓慢，但却客观存在。
不过事情与小福的判断有些出入。
原本小福估测陈锋的人格只能维持顶多五百年，可177年过去了，繁星给他测出来的人格完整度依然高达90%。
到后面陈锋的人格完整度下滑速度会越来越快，但他能维持的预计时长依然高达一千年。
缘由说来有些奇妙，共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唐天心给他撒的两个谎。明明可以制作出半身甲，但唐天心、先哲院、科学院等人瞒了他，这让他很愤怒。
以及她当时明明已经着床，却谎称没有，意图大约是免得陈锋多一份失落，也预防陈锋为了救下自己和女儿而一同殉葬。
在这次的影子星系战役中，唐天心这个因为逃生能力满点而备受诟病的总指挥官早已决定不会再逃了。
过去她作为影子星系的外派指挥官，之所以极重求生，是因为她当时判断自己活着更有用，一定要等到先哲抵达。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并且她深知影子星系战役的重要性，只要自己能让影子星系多坚持几分钟，价值便大于外面的百年战争。
所以，这次唐天心从一开始便已决定为自己正名，与星系共存亡。但她认为自己可以死，陈锋不能。
第二个原因是钟蕾隔着时空寄给唐天心的U盘。陈锋对很多别的事情都变得不再关心，可每当他回想起那U盘时，都会被强烈的好奇心折磨得抓耳挠腮。
任凭他如何利用自己身为量子智慧的优势去探知消息，也总两手空空。这求而不得的东西，成了他的可怕执念。
第三个原因，却是钟蕾的歌，以《幸福的N次方》为首的多达十余首既有深度，又极具内涵的情歌，成了陈锋孤独人生里的信念支撑。每当他脑海中装着的信息太多，人格碎裂速度加快时，他听听钟蕾的歌，脑海中便又会止不住的回忆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时与众人的点点滴滴。他的情绪找到了支点，刚要加快的人格碎裂速度，突然又慢了下来。
3301年，利用新技术多次延长人格稳定度的福莱德斯终于坚持不下去，失去了情感，彻底转为超脑计算载体。
小福失去了创造力，但他之前已经定下完整的后续开发计划，工作尚未停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3321年，繁星藏纳于猎户臂边缘的第一代空白者超脑核心被找到，被摧毁。
幸好在这几百年里，人类抵抗军又给繁星建立了数千个空白者超脑核心，繁星只是损失了不足1%的算力。
3325年，抵抗军联合科学院终于完成大统一理论的验算。
人类利用对棱舰的变化、迷族核心的深度理解，对统一力、微观世界、宏观世界、量子潮汐、宇宙诞生的理解进入下一阶段，正式迈过第四级文明的门槛。
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人类已经可以成为四级文明。
这些东西，迷族和复眼者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人类却“看”懂了。
假以时日，人类甚至可以制造逆熵武器，从宇宙中吸取混乱状态，生产出能提高宇宙稳定度，具备反统一力特性的武器，可以轻易撕裂棱舰。
小福所说的25000倍光速的第三重曲率飞行、连续折跃技术、超距星门（人工虫洞、宇宙阶梯）、压缩恒星（爆发式恒星开发系统）、无限量子智慧，也不再是梦幻泡影。
小福曾经推算过的种种新创造，都有了从梦想照进现实的可能。
陈锋用了九条时间线，数十万亿地球人的生命，换回了这一个简简单单一页纸便能写完的公式。
人类的科技爆发正式拉开序幕。
要制造涉及到大统一理论的新型科技产物，需要建立超大型的工业生产基地，以恒星快速开发系统榨取大型恒星，才可能提供充足的能量。
在之前人类对棱舰的研究过程中，繁星并未发现特殊能源。
但在第八条时间线中，球形战舰在供能储备几近枯竭时曾不合常理的爆发式供能，以快速产出刀锋螂。
这些额外的能源从何而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完成大统一公式的二十年后，答案被找到了。
球型战舰的特种能源正来自中心部位的棱形结构。
棱舰就更简单粗暴了，类迷族核心的外壳既是结构层，又是防护层，还是供能电池。
依托于统一聚合力而存在的迷族核心，本就储备了大量能量。
在物理学上，越稳定的结构内里蕴含的能量就越强。
譬如人们熟悉的火药爆炸，本质便是化学键的能量转移，旧键断开生成更稳定的新键，在这过程中对外释放出热能。
看起来更稳定的物质中蕴含的能量是减少了，但其实化学键内部的能量总量反而升高了。
如果这时候通过场能亦或是使用生物催化反应为催化剂，让物质进行逆向反应，化学键主动断开，再重新聚合，将会对外释放出更多的能量。
复眼者掌握了方法，能从生物层面切入，促使棱舰外壳主动释能。
人类虽然偷学了很多复眼者的生物穷举法技巧，但目前手里只掌握了超能菌、Z菌与S菌这三种二代菌群，尚未找到可以一转万物的原初菌。
所以人类得用自己的方式从源头里入手，依靠榨取恒星提供庞大能源。
此外，科研工作者们还得耗费少则数年，长则数十年的时间，建成既庞大又精密复杂的众多超大设备。
可惜这次人类已被打散，再没有成规模的大型生产基地。
复眼者同样革新了军备。
大型刀锋螂不再是主力部队，取而代之是体型更小，放弃了折跃能力，但却拥有超强续航，可以500倍光速长时间飞行，能源耗尽后甚至能直接投入恒星完成快速充能的无翼飞虫。
无翼飞虫形如蟑螂，体态浑圆，长约三米，浑身都是武器，单个战力强于折影战士，并且能释放出具备戴森膜特性的光翼膜。
更可怕的是，无翼飞虫在复眼者的战斗序列中，等同于过去的八足甲虫。
只要能源充足，单艘棱舰平均每小时可以对外稳定释放上万只。
人类在吸收复眼者，复眼者同样在吸收人类的科技。复眼者的科技进阶再慢，双方开战也数百年了，就算是头猪也学会了调头。
无翼飞虫的出现让猎户臂内仅剩四十余万艘的棱舰占据上风，并一度成为阻断人类成功建立大型基地的叹息之墙。
时光荏苒，眨眼又是三百年过去。
在这三百年间，人类抵抗军联盟完美的继承了晨风帝国的意志，将影子星系创造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双方战局不再是一边倒，而是犬牙交错互有来回。
在人类完成大统一公式的验算后，虽然无法建立大型基地制造真正的统一力设备，但基础理论学科的进阶却带动了旁支学科快速发展。
人类曾取得优势，几乎成功建立新的家园基地。
随后复眼者开始投放大量无翼飞虫，抹平了人类的优势。
此后又过去数十年，人类多年“穷兵黩武”的军事化训练迎来爆发式增长，在影子指挥官的教导下，一个又一个师出同门的优秀指挥官与顶级战士横空出世。这些指挥官与顶级战士成为了左右战局的核心力量，人类再度战局上风。
局面一直到3645年后，开始不可逆的急转直下，被虫洞扔去矩尺座旋臂的棱舰主力部队回归战场。
抵抗军开始持续十二年的节节败退，再到了3667年，第一艘属于人类的，拥有不输棱舰防护能力，并且同样能实现500倍光速的超曲飞行，也具备远距离折跃能力的晨风舰正式列装。
抵抗军的劣势被抹平，战局再次焦灼起来。
3690年，属于复眼者的新型作战单位抵达。
并非棱舰，而是个形如蚕茧的巨型飞行器。
巨型飞行器中释放出数以千亿的小型作战单位，体长30米，机动能力强悍至极。
几乎与此同时抵达太阳系的，还有多达上万个全新的穹顶，以及数十万座碎星炮。
毫无疑问，复眼者背后的超阶文明已经看到了人类的爆发式增长，再次介入。
此后，人类的一切抵抗都变成了徒劳。
此时情绪变化已经所剩不多的陈锋见状，也直想骂娘。
这简直卑鄙无耻，毫无节操！
时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4123年，自陈锋转为量子智慧而存在，已经持续了千年。
他几乎失去了99.99……%的情感，变成了一个无情冷漠的机器。
他甚至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从何而来，要做什么。人类也日渐式微，残存的总人口已经跌至不足十亿。
这一天，一位名叫巴罗夫&#183;阿尔伯特的后辈科学家给他上传了一个新的理论。
引爆银河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512章 银河大爆炸，永恒的昙花一现，老了
正如每一本史书中记载的那样。
人类文明自从于地球上诞生以来，从未停止过抗争。
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里，人类与自然和猛兽争斗。
封建社会里，人类又得与瘟疫和人自身的贪欲争斗。
现代社会里，人类的敌人除了瘟疫和私心之外，又多了能源危机与环境污染。
总有人很滑稽的高喊口号，说什么要拯救地球的胡话。
然而四十六亿岁的地球根本不需要人类来拯救，人类对地球环境的破坏累积起来，也远远及不上地球吃的一发小行星撞击，亦或是自己不高兴了发发火，喷喷火山。
人类要拯救的，只是自己的命运而已。
如果人类不能在二十一世纪解决能源危机，以及找到行之有效的可持续发展方法，地球必定安然无恙，会被毁灭的，只会是人类自身。
在后现代社会中，当人类解决了能源危机和污染危机之后，面临的真正威胁变成了超阶文明的敌意。
这是地球人自诞生以来，所面对的最大的危机，也是度不过的劫。
陈锋与所有人一起，为了对抗这危机而奋斗了九条时间线，十个一千年。
现在他已能清晰的看到胜利的曙光。
起码也是阶段性的胜利。
只要人类能对复眼者形成压倒性的技术优势，那么在下一条时间线中，人类将会跳过复眼者这道坎，直面超阶文明。
但宇宙之大，充满无尽可能，陈锋还给人类琢磨了另一条出路。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阴谋诡计，只要能有效，都值得尝试。
仇恨这个种子，将会深埋他个人的心底。
无比奇妙的是，可能他的心中已经只有无数亿分之一的情绪，他对复眼者与其背后的超阶文明的恨意，却从未有过一刻消停。
小福曾说陈锋的个人思维注定崩解。
但现在看来，小福即便再聪明，但终究自身并未成为完美银河人类，小福的推测还是有点坐井观天的意思。
陈锋的执念，超乎小福想象的坚硬。
这次，陈锋要与这个宇宙说再见了。
巴罗夫&#183;阿尔伯特，这个诞生于天慧星系的年轻人，一个堪比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和福莱德斯的疯子怪才。
在他短短五十年的生涯里，自他知事以来，他便只做着一件事，研究如何与复眼者的军队同归于尽。
他成功了，并制定出绝地计划。
绝地计划的执行人，正是陈锋，是保持着恨意的陈锋。
绝地计划被陈锋分解为无数个细密指令散布了出去。
三亿名四岁以下的儿童乘坐着同样具备500倍光速巡航能力的人工智能舰船从各个游牧民族、地下人类和游击队的基地出发，奔赴向遥远未知的宇宙。
另外还有多达数百亿艘装载着冷冻胚胎的超小型无人快速穿梭球，如雨点般向着银河系之外的宇宙深空飞去。
穿梭球直径仅有三米，由于体型较小且资源有限，穿梭球只装备了次级超曲飞行引擎，具备在第二重类曲率空间中进行100~200倍光速的长续航能力。
穿梭球里还装载了算力大约相当于第七条时间线里的繁星的小型量子智慧，以及储备了基地菌的菌种。
基地菌是种植战舰技术的变种，也是巨植星系发明的生物拓展球弱化版，储备了大量的基因信息。基地菌与人工智能系统结合之后，可以用百年时光慢慢建立一个人口上万的殖民基地，并继续发展壮大。
其余七亿人，则全员转为游击队。
老至三百岁的垂垂老者，少年则仅四岁，刚刚学会在人工智能辅助下的基本驾驶技术的孩童，无论男女老幼一人一艘舰船，共七亿艘单人飞船倾巢出动。
每艘船上都装着个反统一力场坍塌炸弹，又称逆熵爆破弹。
早在三十三世纪中期，福莱德斯在推导大统一公式时，就曾预测出逆熵武器的存在，这简直是为棱舰量身定制的武器，可惜以目前双方的战争烈度，人类舰队不可能在数量庞大的敌机单位的围追堵截下靠近棱舰。
但没关系，人类飞船本就没指望再靠近棱舰，七亿飞船里只需要三亿五千万艘成功抵达预定地点即可。
这预定地点，正是陈锋所在的影子黑洞附近。
转眼又是二十年，三亿七千万人驾驶着单人飞船历尽千难万险，来到了陈锋所在的巨大黑洞附近。
抵达率比预计的高2.85%。
已经足够了。
三亿七千万枚逆熵爆破弹同时引爆，如三亿七千万颗恒星。
剧烈的紊乱震荡力场相互间串联起来，链式反应将原三维空间也化为燃料，进而引发更强烈的剧烈爆炸。
原三维空间、折跃空间与曲率空间三重空间相互间的隔离层被打破，被强行牵连到了一起，生产了强度远超正反物质碰撞湮灭时释放的能量。
爆炸中心区域的能级迅速拔升，直至超越千年之前太阳之影在吸收了伽马射线暴后的殉爆。
承载着陈锋意志的巨大黑洞，正好位于剧烈爆炸的中心点。
黑洞所处空间的能级持续拔升，更高能级带来了更加剧烈的量子震荡，永恒围绕巨大黑洞而运转的超巨型量子风暴，与三重空间形成了新的感应链接。
陈锋找回了属于人类的五感，仿佛沐浴在烈火中，但他却浑然不觉痛苦。
在谁也看不到的量子世界中，浑身浴火的他却站在烈焰中狂笑。
他在得意巴罗夫&#183;阿尔伯特的计算完全正确。
在临死前，自己依靠非常规的活化量子风暴，再度恢复了生而为人的意志。
外界的链式爆破反应还在继续，巨大黑洞被“点燃”了，化作黑红两色交混的光辉巨星。
黑色，是坍塌的空间。
红色，是暴烈的能量。
无限高温在蔓延。
空间在颤动与崩塌。
宇宙里永恒稳定的引力线网络，仿佛被从天空中扔下个巨大的铅球给砸穿了。
无限量大的能量开始围绕巨大黑洞而高速旋转。
巨大黑洞变成了湖面下方坍塌的漩涡中心。
空间坍塌并未只发生在原三维空间，折跃空间与曲率空间同样被牵连其中，吞没范围扩张的速度远超光速。
爆炸的这一小片宇宙撕扯、席卷、吞噬着半径超过0.5光年内的一切质能，宇宙星尘、引力场、棱舰、无翼飞虫、复眼单位等等一切物事，无一逃脱。
巨大黑洞先是转化为坍缩黑洞，随后再转化为奇点黑洞，进而引发更强大的爆炸。
爆炸的第一步过程，整整持续了两年。
这只是个开始。
陈锋的意志，也在这烈焰中坚持了两年。
两年后，“烈焰”中的陈锋成功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终于让没有能量反应的量子潮汐重新介入到三维宇宙的规则中。
他“斩断”了维持巨大黑洞与银心稳定性的引力线。
自此，银心和被人工制造出来的银河系内第二大的巨大黑洞两个庞然巨物开始不可逆的互相靠近。
两者之间靠近的速度，将达到25000倍光速。
两年后，巨大黑洞将会与银心碰撞。
逆熵炸弹引发的链式反应，将会不可逆的将银心拉下水，直至彻底吞没银河系。
根据陈锋、繁星和巴罗夫的计算，银河系内的百万棱舰，顶多只能逃掉70%。
茧状巨舰也将被摧毁。
穹顶亦将不复存在。
曾经，仅仅是一艘球型战舰便不费吹灰之力的毁灭了人类文明。
如今，人类终于让复眼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代价不仅仅只是七十万复眼人的性命，更是被对方奴役了百万年的整个银河系里的全部资源。
毁灭银河系，正式昭示着地球人类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四级文明。
这是前代银河系霸主迷族终文明一生，也只可仰望，不曾窥探不曾达到过的境界。
人类做到了。
哪怕人类这个四级文明持续的时间是如此的短暂，与宇宙打招呼，宣告自己降临的方式是如此的暴烈。谁也无法否认，当人类成功引爆银河系的瞬间，便已有“不存在”的永恒立足于宇宙的资格。
数百亿年后，银河系大爆炸的光辉将会洒满整个宇宙。
宇宙中的无数个或强或弱的文明，都将看到曾有一个巨大的恒星系，在一个奋起于卑微时的伟大种族的玉石俱焚的决绝行动中引爆。
在整个可观测宇宙的悠久历史中，其实从未发生过如此烈度的战争。
从未有过某个恒星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摧毁。
当一个文明成为四级文明之后，只需要短短数百年的时光厚积薄发，便能让任何异文明不敢轻举妄动。
向一个四级文明贸然掀起战争，一旦未能竟全功，可能遭至的报复是任何文明也无法承受的。
四级文明在宇宙的序列中，已有永恒存在的资格，可被视为永恒文明，与宇宙同寿。
复眼者目前的本质，依然并未达到四级文明，也并不能永恒。
永恒文明相互间，也几乎不存在争夺资源与疆域的需求，顶多只会互相重合，互不冲突。
陈锋甚至怀疑，复眼者背后的超阶文明，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更强大的，存在时间更长的四级文明而已。
人类本可永恒。
可惜，人类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最早初被盯上时，人类只是个区区0.7级文明，只是被巨人的目光注视便会震颤而死的蝼蚁。
但谁又能想到，人类竟能只用一千年便从0.7级文明踏上三级文明的阶梯，然后再用一千年，以毁灭家园恒星系的方式，如此决绝的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短暂的永恒。
不说再给人类一千年，其实假设这条时间线里，人类还能再坚持一百年，复眼者便只有俯首称臣甚至引颈就戮的资格。
可惜，这次终究来不及了，前期的节节败退导致积重难返。
复眼者背后的超阶文明似乎也给复眼者下了死命令，甚至一再加码。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导致了人类这个初生的永恒文明昙花一现。
事实上，卡尔达舍夫的宇宙文明分级在第三级时便已经结束了，后面的四级文明与五级文明均是二十世纪理论科学家加来道雄、卡尔萨根等人凭想象去揣测的。
古人的臆测里有一些错谬。
比如古人们高估了暗能量的科技含量，开发暗能量其实没那么难。又比如古人们低估了时间的奥秘。直到现在陈锋也不知道自己穿梭时空的能量源泉，并且陈锋也明确的发现，黑洞其实并不影响时间。
时间在宇宙中，是远比空间更稳定的恒量，甚至比宇宙更恒定。
哪怕在宇宙诞生之前，时间依然应该是一个恒定的量，一直在不可逆的往前走。
只是当时没有人或者智慧生命去感知到时间的客观存在而已。
即便质能不再守恒，熵也可逆，时间也依然不可逆，不可加速，不可减速。
但有一点，古人们猜对了。四级文明里的个体的确能生活在黑洞中，证据就是陈锋本人。
或许，在这条时间线里，人类成为了复眼者战功簿里最耀眼的记录。
摧毁一个四级文明，哪怕是初生的，哪怕有另一个超阶文明的帮助，复眼者也打破了可观测宇宙的历史。
陈锋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巨大黑洞与银心碰撞到一起。
随后，更绚烂的殉爆终于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流。
在此之前，他的意志跟随巨大黑洞一起前进，看到了复眼者围绕银心建立的空无一人的“宇宙城市”。
这是个长达一百五十光年的巨大星云链。
在星云链中，豢养着大量曾经于银河系里各个时代，各个星系中诞生的“奴族”。
与依靠陈锋而活得明明白白的人类文明相比，这些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奴役了的异星文明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过去陈锋和科学院里的人曾以为复眼者会摧毁所有即将抵达一级文明界限的种族，但现在看来，复眼者是把这些种族挪到了“猪圈”里，静静的观察着、吸收着这些奴隶提供的创造与成果。
这些奴隶种族如果不是碰到人类引爆银河系，大约能以永世为奴的状态长久的存在下去，直到被压榨干所有潜力。
但正是因为他们的卑微与失败，让他们不得不被卷入人类与复眼的超高烈度战争中，与整个银河一起殉葬。
这宇宙中，无论对错，唯有存在的意义最高。
对人如是，对异文明也如是。
陈锋闭上了眼。
睁眼。
……
清晨的阳光。
那么刺眼。
房间里的摆设熟悉又陌生。
初夏的窗外，正响起喜鹊的欢鸣。
身边无人，但他的被褥里却还有钟蕾的淡淡体香。
他缓缓坐了起来，双手抱膝。
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感慨万千，可心里就是莫名的心如止水，没有任何起伏波澜。
即便他已经预见到下一条时间线里的成功，他也不再有太多兴奋之情，只取而代之是无法言喻的平静。
他回过身，看了看自己的床头柜。
那是十六条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裤。
明明这是很久远的记忆，但毛裤却将陈锋刹那拉回现实。
这是奶奶过世前给自己编织的毛裤。
昨晚被自己和钟蕾抖落到地上了。
钟蕾有早起的习惯，所以她叠好了毛裤。
别墅卧室房门打开，穿着他的格子睡衣的钟蕾推门走了进来。
陈锋的睡衣在她身上显得很宽大，领口略松。
她看起来有几分慵懒，几分妩媚，几分期待。
她笑颜如花，手指还在滴着水，似是刚洗了手。
“回来啦？”
钟蕾眼睛弯成了个月牙，“辛苦了，我刚做了早饭。”
陈锋咧咧嘴，“我饭量很大的。”
“我知道啊。”
正说着，钟蕾却突然猛扑过来，手指划过陈锋脸庞，指尖颤抖着抚摸过他的眼角。
那是稍见痕迹的鱼尾纹。
钟蕾轻声嘶道：“你老了。”
刹那间，陈锋僵如岩石。
老了。
这样的吗？
这……就是代价吗？
这个代价，也太小了吧。
陈锋咧嘴笑了笑，鱼尾纹更明显了。
“没事。我现在有几百年寿命，我甚至能再活几千年。”

第513章 觉悟
关于自己的年龄继承，陈锋曾经有过无数种猜想。
有时候他会乐观，有时候却又会悲观。
很多科学家给他做过无数种测试，但没人能得出确凿结论。
对于寿命拉长到长则三五百年，短也有两百余年的银河人类而言，骨龄、DNA测试、体细胞半衰期检测、干细胞分裂次数检测这些常用的手段意义不大，夸克级的测试也没什么用，因为人体本就很随机。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他去到三十一世纪时是直接继承的另一个陈锋的身体，再加以改造同化变成自己。
但在第九条时间线中，他是在自己的尸骸的基础上被重新塑造成型。
此外，在前八条时间线中，他每次都只活了一年，即便有出入，也只不过相差个一两天。
相较于银河人类动辄两百多岁的寿命，这区区八年的出入，他压根就没心思去在乎。
但这次出了意外。
他继承的是自己的身体，并在三十一世纪以肉身形态活了一百零四年。
即便他的寿命远比普通人长得多，但肉眼也能观察得出来，他的确“老了”。
“这次发生了很多事吧？”
钟蕾柔声问道。
陈锋笑着应道：“是有很多事。我们都干得挺不错。”
“具体的我也不问你了，你都有自己的打算。你先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餐吧。”
“好。”
钟蕾似是知道他需要独处，虽然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但却都藏在了心里，把他打发去洗漱。
关上洗漱间的房门，陈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上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时间太久远。
他的发型与离开之前一模一样，脸型也没什么变化，但眉目里多了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肤质比过去显得深沉了些，毛孔大约粗大了一点点。
他的眼角隐约有一丝丝鱼尾纹，但若不仔细看，也看不太出来。
他此时的模样，与这个时代里保养得很好的三十岁中年人大差不离，甚至还能参加十佳青年的评选。
以银河人类的人均接近三百岁的寿命，他这一百三十八岁也仅相当于二十一世纪人类的35岁。
现在他的基因唤醒度已经达到50%，成为完美银河人类。
虽然没有三十一世纪的寿命检测手段，但陈锋根据过去的经验推测，自己现在大约有机会活到五百岁。
可惜成为完美银河人类时，已经稍显老态，容貌大约是被冻在了这个阶段，等再有个两三百年后，才会渐渐显露出真正的老态。
陈锋估计自己在这条时间线里，还有三百年左右的寿命。
他觉得这挺好。
之前他作为一名“成功人士”看起来太过年轻，现在倒是真有点成熟男人的味道了。
讲道理，他的变化比之前不算明显，世上99%的人都未必能看出来，只是他回来后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枕边人钟蕾，钟蕾的观察力太敏锐了而已。
陈锋平时不是个自恋的人，但这次他照镜子照了整整五分钟。
他在认真分析现在的状况。
既然事实证明自己在三十一世纪里的肉身年龄会继承，那便说明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
自己并没有多达几千次的机会能挥霍。
在三十一世纪时，距离成功越近，自己失去距离真正的衰老死亡，以至于失去时空穿梭的能力也越近。
倒是有保险的办法，那便是每次过去之后，把该交代的交代完事儿，自己就果断抹脖子早死早超生。
这看似也是个办法，但陈锋如今已经认识到自己对三十一世纪人类的重要性。
人类要想在超阶文明与复眼者的双重威胁下成功的以下克上，需要的绝不仅仅是科技，更需要钢铁般的意志与绝对统一的执行力。
换言之，三十一世纪的人类必须要一个伟大领袖的带领，也就是需要他本人。
他没得选。
所以，陈锋心中开始产生了真正的紧迫感。
说不定下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陈锋又想起自己在上条时间线里，与小福一同流浪猎户臂时内心里暗藏的纠结。
当时他不只一次想自杀，只是又不忍心让小福的努力白费，所以决定豪赌一把。
最终他等到了小福的无数成果，大统一公式，以及影子星系里的所有人，还等到了人类踏足四级文明的科技大爆发。
所以他既是赌输了，又是赌赢了。
要问他后悔不后悔。
他的答案是不后悔。
作为一个日常梭哈的赌徒，他早已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陈锋呆呆看着镜子，再认真思索了大约十分钟。
他慢慢理清了思路，并做出决定。
随着年龄继承真相的暴露，其实自己和人类的捷径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么，下一条时间线，就既是自己的大决战，也是人类的大决战。
这次，我会变成真正的完美领袖，把一切做到最终的极致。
我会亲手将人类缔造成真正永恒的四级文明，然后看着人类的足迹踏足大宇宙纤维网的每一个角落。
我陈锋，有这个觉悟，所以我会说到做到。
再用清水洗把脸，陈锋走出卫生间。
摆在饭桌上的，是足够十人份的三明治汉堡面包之类的东西，以及一大锅米粥。
钟蕾并不擅长做饭，平时双手不沾油水。
当初二人只是单纯的合租关系时，陈锋还会自个下厨节约点生活费，钟蕾要么点外卖要么在外面吃，就没自己做过一次饭，要让她弄出丰盛的中式早餐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她能早早起床，做顿既简单又丰盛的早餐，已是破天荒的事了。
陈锋难得的没有胡吃海塞，而是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品尝。
钟蕾给他这样子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不好吃？这可不能怪我，我只是把成品放进烤箱和微波炉里而已，只有米粥是我自己做的。米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陈锋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想仔仔细细的品尝你给我做的早饭。以后这会成为我永恒的记忆。”
钟蕾俏脸微红，“从哪里去学的油嘴滑舌。”
陈锋笑了笑，“我没开玩笑，认真的。关于你的一点一滴，我都会牢记于心。这次要不是你，我恐怕坚持不到最后。”
钟蕾来了兴致，“真的吗？我做什么了？唔，好像我们说过不能多问，你别告诉我。”
陈锋摇摇头，“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不能说，你给我写了好多情歌，每首歌我起码都听了十万遍。特别感人肺腑，我特别喜欢。”
钟蕾大囧，“你好肉麻啊！受不了受不了。谁要给你写情歌了。我呸！”
陈锋：“嘿嘿嘿。你太谦虚了钟蕾。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你的情歌，大约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写得最好的情歌，也是作用最大的情歌。”
“不说啦不说啦！不听不听！”钟蕾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已是脸红过颈。
有些事情，她明知道自己会做，但当她被陈锋这样骑脸输出时，却还是有些羞怯。
不过片刻后她倒也调整了过来，只白了陈锋一眼，“行吧。你在我这里就装高冷，到了三十一世纪和你的唐天心在一起呆久了，你就学会口花花了是吧。”
陈锋一愣，摇头道：“没有。唉，我这真不是油嘴滑舌。”
说着，他却又有些萧瑟。
钟蕾小心翼翼的问：“这次……她……她还是牺牲了？”
陈锋嗯了声，“是的。”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锋咧咧嘴，“没事，我都习惯了。真的习惯了。既然是战争，总会有牺牲。我们能笑到最后就行。”
“那这次……你的孩子呢？”
陈锋猛的又想起唐天心的两个谎言，顿时有些无语凝噎。
“也没看到。”
钟蕾：“唉。可惜。”
说这话的时候，她倒又悄悄低头打量自己的腹部。
她大约是在推测自己能不能成功吧。
但她也没抱什么希望。
三十一世纪的人想承受陈锋的基因都那么难，更何况自己。
陈锋清咳两声，“别这样，明明是我对不起你，怎么搞得好像你特别愧疚。你可别折磨我了。”
钟蕾摇头，“我说过，我早想开了。可能你、我、唐天心三人的关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的世俗观念里显得不妥。但我认为，不同的时代应该有不同的态度。我们不应该用二十一世纪的世俗观念，去约束三十一世纪的人类的行为。”
陈锋一愣，倒想起千年抗争中，人类抵抗军联盟为了快速繁育人口采取了很多提高人口出生率的措施。
在那一千年里，绝大部分女性都没空怀孕。
男人要上阵打仗，女人也一样。
但人们对人工胚胎的结合配对却看得特别开。两人路上偶遇，大家交换一下数据，认为两人各自的天赋可以形成互补，便果断就会“约一发”。
这个“约一发”不是真的来一发，而是同时打申请报告，人口繁殖部那边自然会调取冷冻基因库进行配对。
等吃过早饭后，陈锋先亲自开车送钟蕾去了梅森学院。
再有一周时间，她就完成这边的学业，两人便能回国了。
目送着钟蕾进入楼道，陈锋转身刚准备上车，却又接到钟蕾的电话。
钟蕾：“好吧你说对了。”
陈锋：“什么？”
“我今天早上起得很早。五点过就醒了，又睡不着，所以我……”
“怎么了？”
“我真给你写了一首歌，情歌。我瞒不过你。”
电话对面的钟蕾脸有点红。
陈锋一愣，哈哈大笑，“来让我猜一猜歌名是什么？是叫《幸福的N次方》，对吧？”
“你赖皮！”
“哈哈哈哈哈！不跟你讲了，不然你又得给我唱出来。我今天先不上课了，自己把基本旋律和歌词弄出来。在我完工之前，你不准给我打电话。”
陈锋赶紧说道：“等等，我还有一个事。”
“什么事？”
“莱斯娜最近是不是教了你约德尔唱法？”
“这你也知道？”
“在上条时间线的历史里，达到你我这个层次的人，其实是没什么隐私的。别人甚至恨不得连我每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想考究出来。”
“好吧，真可怕。感觉怪怪的，但又有点小得意是怎么回事？”
陈锋嘿嘿着，“那我们改天试试约德尔唱法？”
钟蕾不解，“这还需要刻意的约时间么？等等，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吧？”
“你猜。”
“告辞。”
对面的钟蕾说完，啪的就挂断了电话。
陈锋这边，却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在银河大爆炸之前，当时已经失去99%情感的他习惯性用逻辑分析利弊，曾偶然想起过回来之后的状况。
当时他还曾有过疑虑，担心自己当一个几乎没有感情的机器当得太久，等回到二十一世纪很难适应现代生活，会变得格外冷漠，以至于让旁人产生距离感。
但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
我陈锋还是从前那个少年，调戏女版贝多芬什么的，还是贼好玩呐。
陈锋径直驱车去了星峰娱乐的北美分公司。
他到那边时，欧胖子正顶着黑眼圈在总经理办公室里。
看得出来，终于被陈锋委以重任，胖子颇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贼拼。
陈锋并不知道在虚幻的时间线中，自己曾与胖子说过怎样的话。
但他一看胖子这累得心力交瘁的模样，便果断严令警告他，“胖子，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下去，小命都得不保。你得张弛有度。”
欧胖子：“可我不想让师父你失望啊。”
陈锋摇头：“你的存在意义只建立在你自己的身上。所以你只需要为自己负责，不用在乎我失望不失望。当初你一辈子只唱民谣，没回去祸祸欧禾集团，你就已经立大功了。这次呢，你想更上进，我支持你。但我不希望你……”
话说着说着，陈锋便开不了口了。
胖子问道：“我还是最先死的？”
陈锋不答，但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反正我得给你下死命令了，三个月内，你给我把体重减下去三十斤，体脂率降到健康指标，不然你就给我回汉州唱歌去。”
陈锋算是想明白了。
与胖子这货就不能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得用强权镇压，才能治得了他的肥胖病。
胖子面露苦色，“别吧。”
“不接受反驳。向你下达命令的，是人类文明的领袖，你懂吧？什么叫领袖，那就是言出法随。妥妥的。”
陈锋一半认真一半玩笑着说道。

第514章 千年计划的思路
教训完欧胖子，陈锋又把龙叔叫到旁边吩咐了几句。
龙叔拿出份文件，只说让陈锋放心。
陈锋看了看，对欧国华表示叹服。
另一个企业的老板，自掏腰包大出血，只为了培养自己的海外分公司负责人。
多么了不起的人道主义精神，给欧总点三十二个赞。
在北美分公司里溜达一圈，陈锋闲了下来。
现在是他总结与思考的时间，他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他脑子里也没怎么琢磨，下意识便决定去唐人街的茶馆。
如今他和茶馆老板也挺熟了，去到那边后，要了个一小时一百刀的顶楼凉亭贵宾席，然后便摸出纸笔，认认真真的琢磨起来。
先总结得失。
从结果看，这次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但从过程看，这次却又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在大方向上，基本没问题。
但也有重大失误。
其中最明显的，是在ZS菌的冲击之下，人类没能保住母星太阳系。
即便太阳系人类灭亡了一次，人类也应该冒险重建太阳系。
哪怕穹顶就在旁边的比邻星系，随时可能再挪移过来封锁太阳系，也不该轻易放弃母星。
晨风帝国里有人曾提出过重建事宜，但提案没能通过风险评估。
但陈锋现在认为，假如晨风帝国弱化太阳系里的繁荣度，只在地球上放置一个科学基地，这事不是不能做。
并且自2500年后，有比邻星系吸引火力，太阳系里的科学家们能与外界广泛的沟通交流，陈锋认为地球上必然会有更多创造。
哪怕又被封锁了，也未必是坏事。
留在里面的人总能做出些外面做不出的东西来。
不同行星系的科技路线可以互相印证，互相促进。
可惜，这次终究没做。
这与陈锋亲手操刀执行的《五百年规划》不无关系，救世会以及其后扩张而成的先哲院在做决策时意识太统一。
与多数人意见相左的少数派看法，除非能拿出绝对的说服力，很难通过投票表决。
太阳系的事情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次，在先哲院和其他学者们制定千年计划时，陈锋将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双方沟通很到位。
所以这次的千年计划，既庞大宏观，对整个文明的走向影响从过去的细致入微变成了春雨般的润物细无声。
严格说来，最早初的《千年计划》并非实指的千年。
其最高目标是让人类起码在二十七世纪的初期，便达到第九条时间线里三十二世纪，影子星系覆灭时的科技水平，总人口规模要达到十万亿以上。
这个时间的准确跨度，是六百年，所以只能叫六百年计划才对。
但转化为量子智慧后的陈锋并非只是干躺着等着接收胜利果实。
他本人亲自牵头，由繁星辅助，再由抵抗军联盟抽调人力物力，将千年计划真正完善到了“一千年”。
《千年计划》这本厚重的书，成为了宇宙中当之无愧的“伟大奇观”。
在书里，陈锋会将他的经验教训完全总结出来。
操控文明最完美的办法，必须将强制性的控制与柔性的引导完美结合到一起。
即便是无所不知的先哲，在照搬“历史”的过程中，也必须尊重时间长河的不确定性与拥有无限随机变量思维的人类文明的偶然性。
陈锋会将选择权更多的交还给后人。
《千年计划》的完美之处，正在于陈锋和众多学者们依靠时空拓扑学，终于找到了控制与引导两者间的完美平衡点。
时空拓扑学因陈锋而生，最终倒是他学成了集大成者。
他将会从二十一世纪便开始暗中培养时空拓扑学的相关学术人员。
这门综合性质的学问十分复杂，在二十一世纪，学者们需要先将心理学、数学、逻辑学、哲学、社会、历史、基础物理、人工智能、现代工业等多门学科的学问学到相当的境界，并将其融会贯通后，才能正式入门。
时空拓扑学既是一门学问，同时又是《千年规划》的概要版。
运用时空拓扑学去掌控文明，便能既保留快速前进的脚步，又保留随机可能带来的多样性创造。
时空拓扑学是将混沌与穷举算法结合到极致的新学科。
在这门学问的理念中，未来并非必然，依然混沌，什么都可能发生。
变化无处不在，有好的，也有坏的。
但如果在恰当的时间加之以正确的引导，便能让文明始终往好的方向发展。
文明在无数条分岔路上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是正确选择。
这能将文明潜力压榨到极致。
按照陈锋的打算，最适合成为除他之外的时空拓扑学第二人的，正是赖恩。
赖恩将会成为《千年计划》的第一任主要执行人。
但即便以赖恩的智慧，陈锋估摸他也得学到八十岁才可入门，一百三十岁才能接触完整的《千年计划》。
其他一般意义上的天才，怕是得百岁入门，一百五十岁才可堪一战。
所以，为了让这些人能活到那么久，陈锋会给这第十条时间线定下一个核心基调，以生物和医疗技术为主。
他会亲自操刀，基因唤醒度开发技术，将会在八十年内变成现实。第一代开发技术可能不够完美，需要用到很多生物的方法。这是走了捷径。
他要在二十一世纪，便让赖恩、钟蕾、伊伦&#183;艾尔文、卢薇、宋思羽等人的寿命达到两百岁。
他的计划的最终目标是让人类在三十一世纪棱舰抵达之时，便拥有四十一世纪的科技水平。
也就是说，可以让人类在三十一世纪，便真正踏足四阶文明的界限，拥有可以引爆银河系的能力。
至于人类与复眼者的战争爆发时间，则会提前至二十七世纪中页。
人类将在猎户臂与半人马座旋臂的中间点设伏狙击复眼者，提前打响战争。
陈锋曾经以为人类对曲率引力线网络的开发运用是由于复眼者先人一步所致。对方先找到了宇宙的“频率”，所以人类才始终只能在对方的路线上前进。
但在小福完善大统一公式后，发现在银河系内，本来就只有这一个引力线网络。
人类在第一次推算引力线网络时，吸收了复眼者的技术。但即便没有，从另一条路走过去，最终却还是会抵达同一个终点。在人类之前很多年，复眼者早已将其摸得滚瓜烂熟。
唯一引力线网络在第九条时间线中，是人类无法突破的叹息壁障。
因为在战争的僵持阶段，复眼棱舰的500倍光速巡航能力对人类形成了压倒性优势，让人无处可逃。
但在第十条时间线中，当人类准备提前伏击棱舰舰队时，唯一引力线便成了料敌机先的依仗。
根据之前的战争中收集的数据，科学家们很容易计算出棱舰移动的路线，以及将在什么时间经过哪个点。
那么，人类完全可以在二十七世纪时便在复眼者的必经之路上，准备数道超量伽马射线暴与潜伏束能炸弹集群。
这肯定够苍蝇眼喝一壶。
当然，以陈锋现在的打算，他会将拦截阻敌计划完美的伪装成“自然现象”，并且他还会给后人留下手书，如果没有完全把握伪装成功，那么宁可不炸。
现在他已经可以笃定复眼者背后的超阶文明才是敌意的根本来源。
所以人类过早暴露出全部实力，并非良策。
先示敌以弱，与敌人慢慢周旋，然后暗中在一些特质行星系中爆发增长，积累实力。
这示弱的时间，甚至可以维持到三十二世纪乃至更久。
只要人类先在四级文明的等级里扎稳脚跟，制造出足够多的能达到两万五千倍光速的逃生飞船，甚至制造出更好的折跃大飞船，让人类拥有最好的生存能力，那等超阶文明重视起人类，准备亲自干预时，很可能已经为时晚矣。
陈锋虽然不曾亲眼见过超阶文明，但现在他却已经可以靠自己的认知，去预测对方的动态。

第515章 第一次见面
计划大抵定下，剩下的便是执行。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一步一步的做。
万丈高楼平地起，天大的事，也要从基础做起。
他转身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抄歌。
这么大个腕儿了，他还抄歌，也不害臊，脸也不红。
别问这是为什么。
习惯真的很可怕。
要是不先抄个歌，他就浑身不自在。
提笔之前，陈锋先琢磨了一下。
这会儿钟蕾正在写《幸福的N次方》，所以这次就放过她这首歌吧。
至于别的？
不好意思了。
懂的都懂，反正钟蕾也不介意，她自己怕是也好奇想听。
至于歌曲署谁的名儿？
陈锋觉得吧，就算他要挂钟蕾本人的名字，她怕是也不会答应。
所以就还是挂自己的名字吧，不再用化名了。
他想明白了。
反正再怎么刻意隐藏也藏不住自己的光芒。
历史学家们的考古能力太强，甭管他怎么藏，都会被人揭穿谜底。
在上条时间线里，为了掩饰自己，陈锋化用了N个不同的马甲。
有时候他甚至谁也不告诉，也不收人钱，就自个花钱让外面的人把他抄来的歌拿去卖，钱他都不要。
结果倒好，这些憨憨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写日记、要么在私人空间里加密提了一嘴表示感谢，要么临死前当成临终遗言与家里人说了。
结果呢，“全军覆没”，就没一个真能把秘密完全在肚子里烂一辈子的。
盯上他的人一旦太多，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无论有没有《锋蕾》和《复眼者危机》来自我揭秘，他的“神格”都会不断往上攀升。
区别是他要么只在精英阶层内被神化，要么就是在全民范围内被神化。
在第九条时间线中，救世会和先哲院帮他遮掩了很多关键信息。
但这毫无意义，因为救世会和先哲院本身就是最大的“狂热粉”团体。
这反倒让继承了他行事风格的先哲院也变成了个不接地气的老银币，倒不如索性更肆无忌惮的绽放。
我就在二十一世纪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了，然后再去三十一世纪接收我的帝国。
他会肆无忌惮的展现自己的“才华”，让自己从伪造的神，变成真正的“神”。
毕竟现在人类顶多只算0.8级文明，这是要提前一千年准备，去挑战完全超乎人类想象的超阶文明。
这本来就是神迹。
他大约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弄完了所有歌曲，加起来得有个三百多首，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和鼠标都给他摁到快冒烟。
其实他脑子里装着的远不只这个量，但能被他看上的，那都得是传唱千年的代表作。
从流行到交响乐，从美声到纯音乐，再到钢琴曲，以及一些后面几百年才陆续诞生的新型乐器制作的配乐等等等。
他现在抄歌可不是单纯的抄歌，从扒谱到作词那只是基础。他还有更骚的操作，乐器都没诞生的，连乐器也给一并发明了。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发明”了希斯玛。
但希斯玛的时间跨度还不够大，现在被他盯上的，是时间距离短则两百年，长则三五百年的更新的家伙。
顺带一提，为了实现生产新乐器的材料学进阶，他连带着工业生产水平升级链也给一并做了。
除文娱作品之外，他别的方面收获太多，倒不用一一罗列出来，按部就班的去转化完成便可。
这天的晚饭，陈锋与钟蕾约了在老张家的饭店吃。
之前胡老头曾经动过心思，想把开饭店的老张的孙女儿介绍给陈锋。
陈锋自己倒是没什么兴趣，不曾想老张的孙女儿远远看过他一眼，便真动了心思。
海外的人并不了解国内的娱乐新闻，并不知道陈锋与卢薇已经有了“婚约”。
下午陈锋来这边喝茶时，得了消息的姑娘家主动跑来打招呼，弄得陈锋稍有为难。
但别人并没有表白什么的，所以陈锋也不好好明言拒绝。
他本来是想给钟蕾打电话，再一想到钟蕾曾说过，在她写完歌之前不准与她联系，所以陈锋寻思了一下，便给钟蕾发去条微信，等她得闲了看到再回。
微信消息的内容便是一起到这边来吃一顿正宗的中餐。
与虚无的时间线中发生的局面相比，细节上略有出入，但最终的结果却别无二致。
这就是时间线的偶然收束特性了。
所以，时间是恒定的。
但决定发生在时间中的事件的，却是人。
如今陈锋在音乐圈的江湖地位更高，但钟蕾在普通人层面里的影响力却又更大。
即便不关注娱乐圈的老张孙女，也在旁人的提醒下认出了这个明星大腕儿，顿觉窘迫，念想瞬间被掐灭了。
因着陈锋头顶还挂着卢薇的“婚约”，所以二人吃饭时倒也没怎么过分亲昵，就像是普通的老朋友。
但陈锋的意思和态度却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
吃过晚饭，二人坐上车，钟蕾才甜甜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吗？”
陈锋笑了笑，“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我刚从夜场下班回来，差点和你迎面撞上。你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陈锋一愣，“我能记很清楚，是因为我的记忆力强。你怎么也记这么清？”
钟蕾：“我对我们之间的每一次相处，都记忆犹新。”
嘶……
陈大师倒吸凉气。他当真没想到，钟蕾这钢铁直女一旦甜起来，就没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什么事了。
“我当时和你生气了。”
“呃，嗯，不过也不怪你。”
“谁叫你那时候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珠子像钉在我身上，看得我好不自在。用古代人的话讲，你那时候看起来挺登徒子的。”
陈锋一愣，“哈哈哈，古代人？你知道吗，在三十一世纪的时候，咱俩都是古代人。”
“呸呸呸，别打岔。我当时啊，以为你是周阿那种人。”
“咳咳。主要啊，你想。我才刚在一千年之后听过你的歌，知道你是什么人。结果一回来就撞见正主，一时间情绪管理没做好，很正常的嘛。”
“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到这一层。”钟蕾撇嘴，“还有，你当时问我名字。我也觉得你是故意搭讪。你明明是公寓管家，连自己楼上住的租客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很奇怪啊。”
“嗯。这也应该的。”
钟蕾往副驾驶靠坐上平平一躺，“所以呢，如果仅凭第一印象就给一个人下定论，你说人一辈子得错过多少缘分？”
“嗯，可能吧。”
钟蕾深吸口气，“总之，我真庆幸。”
陈锋纳闷问道：“怎么突然起这感触？”
“因为你今天拒绝别人拒绝得很干脆。说明我的第一印象错得彻头彻尾。你并不好色。这就是你特别的地方了。”
“哈哈，这也值得专门表扬一下吗？”
“值得。”
回别墅，又是浓情蜜意的一夜。
约德尔唱法，真挺特别的。
第二天，钟蕾继续去上课。
陈锋并未给自己放假，而是用外接键盘连上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剧本。
以后他不会再创作新的《狂人猜想集》了。
在这条时间线里，《狂人猜想集》会在4.0版戛然而止。
关于科技和未来的计划，统统被容纳进入到了庞大的《千年计划》中。

第516章 文娱之虎，拨乱反正
以陈锋现在身为完美银河人类的思维速度，当他准备全神贯注的做什么事情时，效率高到令人看不懂，堪比超级计算机。
只可惜现在没有足够精确的脑波读取设备，他想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转化成别人能用的，最便捷的办法还是得自己亲手来。
在接下来短短七天时间里，他以每小时二十万字的速度，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共计完成了两千万字的鸿篇巨著般的剧本集。
他平均每小时敲击键盘的速度达到数十甚至上百万次。
他平均每两天败掉一块顶级机械键盘。
剧本集里共百部电影，平均每20万字一部，正是从二十一世纪开始，一直持续到四十一世纪这两个千年里，口碑评价、专业领域评价以及观众认可度这三方面综合水准最高的百大经典电影（系列）。
这些电影既有二十一世纪至三十一世纪的，也有三十一世纪后的。
自三十一世纪战争爆发后，人类的文艺创作并未就此停滞。
战争本就是天然的传世名作孵化温床。
抵抗军联盟围绕着战争创造了多部经典名作。
名作中既有讲陈锋如何走出地球，如何在百年时光里潜伏学习，发现迷族核心，记忆文明史料，最后又手撕球舰，亲手打破战争僵局，完成了第九条时间线中的人类对复眼者的首杀，还有以王者之姿抵达影子星系，再亲自出动俘获棱舰的《先哲重现》。
还有讲述了既有“背叛”，又有牺牲，最终在先哲的帮助下死而复生，并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威名的林布的一生的《第二战神》。
还有《小福正传》，讲述了历史级科学家福莱德斯&#183;谢尔盖从克隆人到学术巨擘的人生。
也有诸如《天狼星之战》、《影子指挥官》、《银河的光与影》、《山峰的尽头》、《辛特莱一家》、《倾城佳人》等等描述了行星级文明的抗争，亦或是小小家族在战争中的事迹的纪实类作品。
百部电影里既有文明的庞大史诗，又有从战争年代中的小人物切入，描述了普通人可歌可泣的故事小类型作品。
当然，把故事的背景年代放到三十一世纪之后，哪怕是纪实传记，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是铁打的科幻巨著。
部分电影的特效不可能制作出后期全息电影的感觉，但有星锋光影工作室的潜能，把画面标准下调到平面后，倒是能基本复原出来。
百大电影中，其中部分他个人特别喜欢的，亦或是在历史上口碑特别强，造成的影响力特别大的，他写得比较全面，从详细剧本到人物小传，再到分镜绘本，再到详细的拍摄计划安排等等细节一应俱全。
另外那部分作品，他只是搬了剧本和分镜。
至于别的东西，就交给电影经手人去自由发挥吧。
电影完事儿之后，他与钟蕾回了国，先到星峰娱乐和初见雏形的研究院工地走了一遭，然后又立马把自己关在房门中，开始“写”起小说来。
由于小说不需要配图，他的创作速度进一步提升，高达每小时40万字，他每小时敲击键盘高达两百万次，手指快到根本看不见影子。
键盘声在房间里完全连到了一起，变成了刺耳噪声，以至于陈锋也不得不戴上监听耳机，才能勉强不受噪声影响。
要不是他在键盘下方机智的放了蒸发式冷却板，这次他的键盘真得冒烟。
他平均每天依然得消耗两块键盘，随便换什么牌子，买再贵的活都不好使。
靠着完美银河人类令人发指的超强记忆力，这次陈锋的搬运将会是个旷日持久的超大项目。
他这个月内只是首轮搬运，是为了先把一些特别重要的东西早点拿出来而已。
接下来，他还会尽快推动脑波链接科技的发展，一旦可以直接读取思维内容，他会让世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宝库”。
退一万步讲，即便在他的有生之年里始终做不到思维读取，他也一样会如此这般慢慢用手打来完成这件枯燥的工作。
在接下来的漫长生命中，他得闲时将会持之以恒的将自己脑子里装着的海量内容不断拿出来。
音乐、电影、文学作品，这是被他选中的三大领域。
如今他依然恬不知耻的当搬运工的意图早已不再是赚钱。
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要的，是在合理的时间内，有节奏按计划的拿出合理数量的优质文艺作品，以期将文艺爆发进一步强化推动。
他会在短短一百年内，将整个文明用两千年时光累积的众多经典之作统统搬运回来，并给现实世界里的人类两百年的时间慢慢来统统消化完成。
他这般行为，绝非毫无意义。
在影子星系灭亡后，人类抵抗军联盟能坚持一千年，除了战士们的付出和科学家的努力之外，这些文艺工作者的贡献同样不可小觑。
歌曲能振奋人心，抚慰伤痕。
电影与小说既能记录往事，又能展望未来。
人类既然享受了情绪带来的超限发挥的好处，同样也要正确面对情绪带来的不稳定弊端。
人心终究不是机器，需要调剂。
抵抗军里的人们在艰难求存时，神经长期高度紧绷，心理压力难以言喻，如果不是闲暇之时有这么多文艺作品给自己充电，短暂休息精神，人们起码得崩溃掉70%。
即便是超能者，也同样时不时的需要这些心灵港湾的帮助。
所以，经典文艺作品的价值，绝对超乎想象。
早在很久以前，陈锋便定下了两条腿走路的决策。
在第十条时间线中的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完全正确，他直觉般的推测既有先见之明。
这次抵抗军联盟的千年历史走向，便是最重要的判断佐证。
他现在的计划很明确，亲自产出大量经典名作，彻底挤死那些粗制滥造的纯消费型文娱作品的生存空间，逼迫着创作者们必须用心对待自己的作品。
创作者们得拿出不糊弄人的好东西，才能吃得上饭。
他要让文娱领域内的滥竽充数者统统滚蛋。
在陈锋开始抄歌的前七条时间线中，他对文娱领域的影响力主要是带动作用。
他先用钟蕾在巅峰摆一个标杆，然后再被动的等待别人为了追赶钟蕾的标杆而努力奋斗。
这始终是被动式的文艺大爆发。
到了第八和第九条时间线里，他开始亲自发力，但强度依然不够。
到了这第十次，他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头文娱领域内的猛虎，追赶在创作者的背后，几欲择人而噬。
跑得慢的，无才而徒有虚名的，统统不给饭吃。
比如在文学创作领域，二十一世纪时一些写粗制滥造无脑小说的“作者”，连个故事都讲不齐活就动笔了。
读者看完几百上千万字，白费几个月时间，结果脑子里一回想，看这么多字纯粹只打发了时间，对自己的人生丁点帮助都没有。
还有些作者为了吸引眼球，制造噱头恰烂钱，甚至刻意描写主角好吃懒做，只会躺赢，宣扬不劳而获的人生哲学。
亦或是写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反派主角，让一个主角致富，导致社会上无数人因主角的恶行而吃苦，进而动摇社会生产力的进步。
叫读者沉迷在这一类书里，既是浪费生命，同时也是无形伤害文明前进。
现在陈锋搬回来如此之多的经典，每本都扣人心弦，打动人心。
这些书既有悲剧，也有喜剧，却也有内涵极深的爽文。
但陈锋搬的爽文可不是简单的爽文，既然能成为名作，能在战争年代流传千年，书中暗藏的人生至理更是直击灵魂。
你要打发时间，可以。
但我让你一边打发时间，一边还能给自己的人生打鸡血。
哪怕是再悲观厌世的人，也能在作品集里找到能与自己产生灵魂共鸣的好书，然后重获新生。
有他这些珠玉在前，还能吃得上饭的创作者，都得多少有些真功夫。
音乐和电影领域，自然也同理。
坦白讲他这行为对一部分水平与天赋堪堪及格的人不太公平，挺残酷的。
这部分人本来勉强能混，但被陈锋这么一搞，书写不了了，音乐梦想被掐灭了，光有一张脸但演技很烂的人也演不了电影电视了，只能乖乖去“搬砖”。
但从为时代长远打算的角度讲，让这些人到别的岗位去“搬砖”，说不得能挣更多钱，活得更好，为时代和文明留下更多有意义的东西。
所以，这恶人，陈锋决定亲自当了，并且还要当好。
为了尽快完成文娱大爆发的准备，他在房门里如此这般又把自己关了七天。
直到2020年7月9日，常温超导体的全球发布会于汉州召开，他才不得不走出门去。
在会议召开之前，赖恩与他坐在办公室里闲聊着。
赖恩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手足无措，因为之前陈锋曾说过，要让他张冠李戴顶替成就。
虽然身为救世会成员，赖恩理解陈锋的“难处”与计划，但这终究与他的人生原则略有冲突。
赖恩搓着手指说道：“陈锋，我觉得还是不太好。不然你干脆说是研究院集体的功劳吧，没必要非得让我上。不是我的名声强加到我身上，我会很难受。”
陈锋想了想，在第九条时间线的历史中，赖恩的创造力的确出现了稍微减弱，基本变成了个帮他转化成果的助手，没拿出属于个人的全新成就。
当时陈锋在地球上谢尔盖的秘密基地里读取历史时，还曾稍微纳闷过是什么事动摇了赖恩的意志，以至于影响了他的成就。
现在他倒是瞬间破案了。
赖恩终究是个纯粹的学问人，不是政客，也不是军人。
要赖恩创造更多财富，需要保持他的心灵纯洁。
违背本心的冒名顶替污染了他的人格，让他渐渐失去了光辉。
陈锋果断决定拨乱反正，“没事，我改主意了，我亲自上。”
“真的？”
“当然。”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我可就轻松了。”
赖恩果然长舒口气，肩膀也放松了很多。
陈锋咧嘴直笑，能通过看历史来捉虫的感觉，可真好。

第517章 人工控制
“对了，你对星锋研究院接下来的发展有没有什么个人看法？”
既然给赖恩放下肩膀上的枷锁后他恢复了，陈锋果断又有了新想法。
没辙，现在他脑子就是转得这么快，随时可能冒出会影响接下来千年历史走向的骚主意。
现在他就想用更人为的方式，主动激发赖恩的创造力。
赖恩对陈锋完全不设防，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上套。
他琢磨片刻后说道：“之前你已经给我很多东西，目前我正在尽快消化，争取让研究院一期的所有项目组尽快投产。目前生物所、人工智能所已经初步搭建完成。其他所的设备也已经陆续到位，构建筑物的主体框架已经完成，但实验室装修尚未完工。最迟三个月后，研究院一期将会……”
陈锋突然打断赖恩的话，“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项目经理多过像科学家。”
赖恩一愣，“呃。”
他稍微脸红了一下，“我只是想把你交代的事情尽可能做好。”
陈锋摇头：“赖恩，在我们并不认识的那条时间线里，你虽然在直升机空难中英年早逝，但在你短短不足三十岁的寿命中，你完成了三个革命性的方程，解决了困扰数学界长达百年的难题，并在二十六岁就获得了菲尔兹奖。在你尝试其他领域时，你一共创造出了……”
“我明白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是个工具人一样的项目经理，我应该学习你，对外聘请更多真正的项目经理来分担工作，我得把自己的思维从这些琐碎的事情里跳出来，回到实验室里去。”
陈锋咧嘴一笑，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不愧是赖恩，悟性非常好，一点就透。
“既然你明白了，那自然再好不过。”
赖恩深吸口气，“多谢你的提醒。有些东西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我沉浸到你带回的那些成就的虚无的自满中去了。你应该是在未来看到了一些东西，对吧？”
陈锋点头，“是的。这次你没有达到你应该达到的高度。并且随着你参与进救世的事业中越深，虽然你在科学史中的地位一直在提升，但你的个人创造越来越少。这次我们与最终成功的距离无限接近，我对你的未来寄予厚望。所以我希望赖恩你能恢复成曾经的你。当你达到某个层次后，我将会与你分享一门你现在就能学，但在三十一世纪，乃至于四十一世纪里依然称得上顶尖学科的学问。”
赖恩面色大变，“你以前不是说过科学问题跨度太大，对个人发展不利吗？”
陈锋点头，“世界是变动的，对吧？”
“嗯。”
“好了，去准备演讲稿吧。”
虽然陈锋改了主意让赖恩把成果挂到他自己头上，但他依然不会在区区一个发布会上讲太多话，他也只有寥寥几句而已。
至于赖恩，这大约也是他第一次，并且是最后一次高强度的参加外部活动。
从今往后，他将会回到自己的正轨里去，不再单纯的充当陈锋的工具人。
陈锋到发布会上简单的讲了几句话，然后便当场消失，去星峰娱乐里坐着干活，没过多久赖恩却也来了。
赖恩的行动力非常强，一旦做出决定便果断采取行动，他把发布会主角的身份让给了星锋研究院的另一名股东，知名科技企业家欧国华是也。
这般安排倒刚好合适。
某些时候，让企业家上台讲话，反倒比不善言辞，言语缺乏煽动性的科学家效果好得多。
赖恩到的时候，正见着陈锋噼噼啪啪的敲击键盘，整理这条时间线里的科技收获，可惜陈锋打字的速度太快，文档里的字迹翻转得太狠，他压根就看不清楚陈锋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陈锋寻思一二，现在还不到让赖恩知道太多东西的时候，便只与他说了些名词解释性质的东西，并且将名词限定在二十一世纪中后期的范围，且完全覆盖了赖恩本人曾经完成过的所有项目。
这是陈锋对赖恩实施的人为压榨，目的是看看赖恩的极限。
赖恩却是听得如痴如醉，聊了大半小时便美滋滋的去了。
临走时赖恩还拍胸脯表示，自己受到很大启发，恢复科研状态后的自己一定会找到与陈锋提出的这些领域相互关联促进的新成果。
到现在，其实他已经知道自己这就是入了陈锋的坑。
但他并不介意。
目送着赖恩走人后，陈锋冷不丁又想起一事来。
自己回头还得关心一下赖恩的感情生活，为赖闻明的降临保驾护航。
陈锋回忆一阵，琢磨起赖恩的情感生活。
Emmm……
好吧，科学怪人没有恋爱。
某种意义上，赖恩这人其实挺那啥的。
赖恩一生只抚育了一个儿子。
可惜赖恩的天赋与才华并未被完美的继承下来。
他儿子平平无奇，只勉强在二十二岁混了个博士毕业，最终成为了一名星锋研究院里的普通研究人员。
直到五百年后，赖恩的天赋才在隔了N代的后人赖闻明身上体现出来。
一个现在还没出生的超高智商女生，在二十五年后，当赖恩五十四岁时，得到了赖恩的特许，接种了他的冷冻基因。
这与谈婚论嫁毫无关系，只是纯粹的基因传承，极有千年后世人功利配对的味道。
陈锋只能说这挺时髦的，但也很符合赖恩的性格。
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稳定的后续，陈锋便不再关注。
赖恩走后，陈锋又把孟晓舟等人叫来，将自己这些天整理出来的东西一并子交给孟晓舟处理。
在第九条时间线的虚无历史中，陈锋这个月还曾亲自主持过钟蕾、卢薇、秦璐和欧胖子的新专辑录制。
但现在他改了主意，不再亲自过问，顶多只在最后关头验收一下成果。
他并未偷懒，还有别的事情要安排。
上条时间线里这个月内他还做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亲自出面广邀天下学者，举办了二十一世纪人类技术发展方向探讨峰会。
当时他的目的是利用这场会议观察世界范围内的学者们的状态，为救世会吸纳新血做准备。
如今这次他同样会选拔人选，但他还有别的打算。
在会议上，他将会登高一呼，在科学家的领域宣讲接下来两百年内人类科学的发展纲领，明确提出自己的鼓励方向与反对方向。
过去他并未主动且刻意的手动操作过，只是按部就班的在星锋科技的范围内倾向性投入资源，利用自己的行为间接去引导他人，却从未用言语向其他人员提出明确的要求。
那是因为过去他只是个新手上路的“救世主”，尚处不断自我质疑的阶段。
如今情况不同了。
身为完美银河人类的他，在经历了九条时间线，又以影子指挥官的身份参与了整整一千年的战争，再亲眼见证了人类抵抗军联盟的千年演变史后，他蜕变了。
亲眼见证与看史书的感觉截然不同，如今他已经是个年迈的救世主了。
他变得更自信了。

第518章 一些琐事
在上一条时间线里，陈锋把召开峰会的时间定在2020年7月16日，从他开始通知别人，再到召开会议只有七天时间。
这时间安排极为仓促。
真正的科研大牛都没有闲人，平素里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哪怕别人报销路费也不可能呼之即来。
当时陈锋这从通知到开会只间隔七天，着实让不少人头疼欲裂。
《狂人猜想集》的作者，在短短几个月内提出数十项跨时代科技革新的怪才陈锋的主动邀约，谁能拒绝？
奈何部分人事务繁忙，怎么也腾不出时间来，所以只能选派个学生作为代表前来。
但当时的学者们并不知道，陈锋把时间安排卡得如此之死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筛选人员。
当时他满脑子只想着为救世会选拔人员。
想让陌生人相信他关于千年末世的理论，就得别人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将他的话奉若圣旨。
这类人，听到他的召唤，哪怕再有要紧的事也得立马放下。
这就是他在第九条时间线内，于短短一个月做到这么多事的原因。
在陈锋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一些看似随意的决策，其实都暗藏深意。
但这次他将会议时间定在7月20日。
这又多给了别人四天的准备时间。
别看只是区区四天，但起码能多来50%的人。
峰会请柬以汉州为中心点，雪片般飞向全球各地，一时间在科学界扇起热潮，无数人以能得到他的邀请而自豪。
陆续有人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陈锋只乐呵呵的应着，心中暗想，希望等到二十号后你们还能如今天这般对我尊敬。
……
这些琐事忙完之后，陈锋又独自驱车去了星锋游戏的总部。
别看这只是件小事，但按照计划，他将会在这里埋下将来会形成繁星性格的种子。
所以，他这第一次亲自莅临星锋游戏，对未来有着极度深远的影响。
他能不能给星锋游戏的首批员工打满鸡血，让这些人做好十八年磨一剑的心理准备，将直接关系着繁星初次诞生时的形态。
按照车载导航的指引来到一座写字楼的停车场里，陈锋却是有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早先孟晓舟告诉他，这边的办公场所已经装修完成，框架已搭好，首批人员初步配齐，并把档案一并提交给了陈锋。
陈锋当时只是晃眼扫了扫人员名单，确定孟晓舟没有遗漏自己记忆中的重要人选，譬如陈良奇与何安琪这两位浑身是肝的好苦力。
见人员名单没问题之后，他甚至连星锋游戏的总部选在哪都没仔细看，只知道地方与总公司这边不远。
现在他知道是哪里了。
星锋游戏的总部竟是他的故地。
天明大厦。
客来公寓有限责任公司汉州总部所在地。
客来公寓的办公楼层在天明大厦第四层，占地面积1500平。
星锋游戏的办公楼层则在第八层，虽然目前公司只有三十余人，但陈锋却让孟晓舟直接租下了整层楼，便于迎接即将到来的快速扩张。
十个月前，当他还只是个卑微的公寓管家时，没少来天明大厦参加学习。
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当年”自己刚加入客来公寓，第一次来总部时，被总部金碧辉煌的装饰风格震惊到的模样。
他更清晰的记得，当时自己来开会时，坐的是高新区分公司大区经理林德的车。
就在这个地下停车场里，开完会后他本该依然坐林德的车回去时，林德第一次试探他，想要回扣。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刚加入客来公寓高新分公司不足两周，连工作流程都没熟悉，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自己兜里都没俩子儿，哪里接得住林德的招，当场顶了回去。
后来，林德把陈锋赶下了他的别克英朗。
不识路的陈锋在这迷宫般的庞大地下停车场里迷了路，倒霉到全程没碰到一个工作人员，绕了十几分钟才找到了出口，等他坐公交转了三趟车回公司时，又被林德以迟到为理由扣掉五十元。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当时自己在地下停车场里心急火燎没头苍蝇般乱撞的焦虑心情，以及回公司后被林德以此为由刁难时的愤怒，依然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也把车停在这里，记忆力强如他，也几乎快想不起当初受的那些委屈了。
他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里的无形牵引。
“多年后”，自己竟又重回故地了。
世间事总会有很多玄妙，就像妙不可言的缘分。过去了的，就都过去了。
陈锋晃了晃头，面露一抹释然的微笑，走进电梯，摁下按钮。
电梯开始晃晃悠悠的往上升。
叮铃。
电梯停了下来。
门打开。
他抬步便要往外走。
他前方却突然响起声惊呼。
“陈锋？呀！陈锋！”
陈锋猛回过神，直勾勾看向前方。
那是张挂满惊喜的脸。
他很熟悉，但又带着一丝丝陌生。
这个女人是自己出身社会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善意的对象。
两人曾经勉强算是要好。
她曾是陈锋灰暗的前半生里，少有的值得回忆与在乎的人。
留了一头清爽披肩发的可爱女生穿着修身的小西装，双手紧握着站在电梯门外，满眼喜意的看着他。
正是唐霜，陈锋曾经的同事。
在所有人都对陈锋冷漠时，她曾尝试用她的热情来撬开陈锋的心门。
只是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她失败了。
陈锋在某种意义上也失败了。
与颜值无关，与家世无关，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陈锋从来就不是别人追求他，他就会动心的男人。
在陈锋离开客来公寓时，唐霜接替了林德的位置，成为了客来公寓的高新区分公司临时负责人。
看她现在的穿着打扮，后面应该是转正了吧，这身小西装价值不菲。
所以，好人终究会有好报。
陈锋走的时候明明说好了有机会要请她吃饭，聚一聚。
但转眼到现在已八九个月过去，他没找唐霜聚过，甚至连电话也不曾打一个，微信消息也从不曾主动的发过。
这是因为两人已经没什么交集了。
很多时候，曾经熟悉的人，往往会因为社会性的隔阂而快速成为过客。人一辈子会有很多过客。
陈锋咧嘴笑了笑，“嗨，唐霜，你好。”
唐霜吞了吞口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锋，“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陈锋眼角余光瞟了一下楼层，发现自己是精神恍惚间按到了四楼，而不是八楼。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本来要去八楼。”
唐霜闻言，蓦然脸红，跟进电梯，先与陈锋按下按钮，正是八楼。
“巧了，我也要去八楼。”
她说道。
陈锋一愣，“呃。”
电梯门重又合上。
狭小的电梯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莫名的有些沉默。
大约十秒钟，十指紧扣的唐霜才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已经订婚了，恭喜你啊。卢薇姐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虽然我觉得你和钟蕾更般配。呃……抱歉抱歉。”
“嗯。没事。”
唐霜：“其实……我也有男朋友了。”
“这么巧？恭喜啊。”
“就在八楼，在你的星锋游戏上班。”
陈锋：“啊？”

第519章 好人有好报
电梯上到八楼，唐霜并未立马赶去星锋游戏的前台找人，而是把陈锋拉到旁边，与他聊了许久。
陈锋这才知道唐霜的男朋友是谁。
一个电竞高手与顶级游戏制作人，名为罗计，也在他提供给孟晓舟的名单里。
比起陈良奇与何安琪这俩目前的“萌新双奇”，罗计成名要早很多。
虽然如今罗计也不过二十五岁，与陈锋同龄，但早在十八年前，七岁的罗计便已因为拳皇街机打遍天下无敌手，在羊城声名鹊起，号称羊城电竞神童，又称拳皇童帝。
再到后来，童帝的名气太大，记者找上家门想要采访，罗父才知道自己这宝贝儿子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沉迷游戏”，当场好一顿毒打。
此后童帝罗计惨遭镇压，藏锋纳芒，成为江湖传说，直到十六岁那年罗计与其父彻底闹僵，离家出走。
此时拳皇已经式微，没有能给他糊口的比赛，他索性又转战星际争霸，一月入门，二月参加城市挑战赛，四个月后拿下世界级大赛冠军，并进入名人堂。
罗计后来又陆续转战过多款竞技类游戏，并在25岁拿下一款MOBA类游戏的世界冠军后急流勇退。
照着他自己的说法，他清晰的感知到当年龄过了25岁之后，神经反应速度变慢了，再怎么苦练也追不上曾经的自己，与其看着自己跌落巅峰后被人嘲笑，倒不如急流勇退，去开辟人生第二战场。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后来罗计先是找了个知名游戏开发公司上班，没干两年便辞职创业。
这人的创业人生倒说不上一帆风顺，时常栽跟头。但他栽跟头的缘由不是做出来的东西品质不好，而是身为强迫症重度患者的他过于理想主义，对作品太过精益求精，以至于总是超出投资人的预算，最终只能拿出半成品来，又或是平白烧掉几千万，结果能发布的东西都没做出来。
在陈锋创立星锋游戏，开始制作《复眼者危机》之前，罗计曾多次登顶，也曾多次跌落谷底。
陈锋盯上这人，是因为他本人的财力可以补齐罗计的唯一短板，“穷”。
并且陈锋对《复眼者危机》的严要求高标准，怕是比罗计还夸张。
让罗计给他打工，最是合适。
陈锋把这人拉进自己的公司里来，目的是想让他与萌新双奇一起组成星锋游戏的三驾马车。
陈锋并不知道孟晓舟挖人的细节，但听唐霜说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罗计一开始已经拿了汉州文化产业园那边另一个大公司的offer，所以起初拒绝了孟晓舟。
但后来也不知道罗计去哪儿打听到星锋游戏的办公地点就在天明大厦，宁可自降薪资主动找上孟晓舟吃回头草也非得要来这边。
至于唐霜与罗计如何认识的，倒与陈锋把罗计挖来这边没什么关系。
这两人很早就认识，早在罗计成为拳皇童帝之前，六岁。
陈锋感叹着：“缘分这东西真奇妙。你们俩这青梅竹马的，真要成了，倒算是一场佳话。”
唐霜脸微红，“其实也不是啦。我可是个好好学习的好孩子，也就小学一年级时和他聊得多，后来他天天泡游戏厅，交际也就少了。早半年我闺蜜硬拖着我陪她看比赛，看见他拿冠军我才想起这号人来。当时我也没多想，就和我闺蜜说了这是我小学同学。但等没两周，他居然先给我打了电话，我闺蜜混进他的粉丝群里打小报告来着。我才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陈锋笑眯眯的，“这就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什么白头偕老呀，还八竿子打不着，没一撇呢。我跟你说，这人神经病得很，见面就说想和我结婚，还说什么孩子随我姓的胡话。”
“这样啊！那不挺好吗？”
陈锋呵呵呵直笑，顿时有些乐不可支。
这人生际遇，真奇妙。
他猛的回想起些史料。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保证孩子妈能顺利降生，他一直都很想知道唐天心的家族渊源，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查。
但很遗憾，不同于卢氏和欧氏这般豪门望族，唐天心在不同的时间线里从来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偶有意外时，父母双亲也只不过是比较优秀的军人与科研人员。
在二十一世纪到二十二世纪的阶段，人类的信息存储能力尚未过剩，普通人很少去记录族谱，户籍档案在人过世后也时常被重置清零，所以陈锋每次都只能把唐天心的族谱往前推到二十三世纪初，要再往前追溯，便无能为力了。
现在因着唐霜这一事，陈锋却冷不丁的冒出个很奇妙的想法。
莫非唐霜就是唐天心的先祖？
虽然没有证据，但陈锋先入为主之下，还真能从两人的眉目间里看出些许相似之处，再结合罗计的天赋，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陈锋不禁又暗自庆幸起来。
幸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好人，从未伤害过唐霜，让她把青梅竹马的好姻缘留到了正确的时间。
否者，万一自己在无心间犯了错，很可能会导致自己没了孩子妈，人类没了这个史上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官。
所以，好人总会有好报。
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得到。
陈锋再又想起罗计的简历上那张清秀瘦削的年轻人的脸孔。
这家伙……
他应该是真的很爱唐霜吧。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你们结婚，千万记得通知我，我会来喝喜酒，我再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唐霜脸更红了，“别，别！你太客气了，谁要和他结婚了。”
“哈哈哈哈！先就这样吧。我得进去开会了。哦对了，我这场会议罗计也得参加，可能会耽搁得比较久。你找他有什么事？急吗？”
“啊？”唐霜面露失落之色。
陈锋暗笑。
这人其实口是心非，嘴上说着烦，讲别人说胡话，其实心里明明就在期待着见面。
她明明早就对罗计动了心，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这样，咱这当老板的，亲自特许你参加我的会议，你就坐在罗计旁边吧，只是回头你得给曾总说清楚，我可没在挖人呐。”
“嗯。谢谢你。”
唐霜点了点头。
陈锋带着人走了进去。
唐霜却并不知道，就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和罗计接下来的一生，已经被陈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哪怕陈锋并不确定，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与孩子妈搭上关系，他都会严阵以待。

第520章 欢迎来到我的星空战场
比起四楼客来公寓总部看似金碧辉煌，实则个人工位狭窄拥挤的模样，仅三十余人办公，但却坐拥天明大厦八层整个楼层的星锋游戏，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由于人员不足，目前公司里空间十分宽裕，每个人单独的工位大得能跑马。
从人员规模上讲，目前的星锋游戏只能算是个小作坊，连公司都称不上。
不过，在组建公司之前，孟晓舟找了外面的专业顾问团，公司里从游戏开发，再到运营维护，又到市场推广等各个领域的重要岗位一应俱全。
这些人里，目前大部分都是按照中层级以上的岗位定下的薪资待遇，全员经理或者VP，不过目前众人几乎全部是光杆司令。
只有“萌新双奇”这俩刚毕业的小菜鸟拿的基层员工待遇，在策划部给另一名业内资深策划打下手。
唐霜的男朋友罗计虽然在竞技游戏领域声名显赫，但毕竟是新鲜入门的游戏制作人，所以级别也只刚好比萌新双奇略高一点，勉强算个主策，但也是光杆司令。
星锋游戏现在并未立项，但人均工资高于行业平均标准30%，并且陈锋承诺最迟五年内薪资翻倍，十年内翻两倍，十五年……
好吧如果这些人能坚持到《复眼者危机》真正上上市，并看到成果的话，就算给众人行业平均标准的三倍工资也没什么问题。
在陈锋过来之前，众人是通过孟晓舟的间接描述，得知了星峰娱乐的准备搞个大项目，投资额不会低于一个亿，后续追加资金规模将会达到十亿。
这听起来有些玄幻，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众人寻思陈锋好歹名人，也算实力雄厚，不至于信口开河，所以哪怕这是个一无所有的空壳子公司，大半人也都闻声而来了。
可以容纳上百人参加会议的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端坐台上的陈锋看着下方这些他本该是第一次初见，但早已在史书中打过交道的“战友”们，倒是感触良深。
他默默暗想，在自己不曾体会过的时间线中，这些人已经与自己在星锋游戏中并肩作战过很多次了。
是的，这是作战。说出去都没人信，做游戏真的可以拯救世界。
至于那所谓的十亿投资看似夸张，其实他只是不想太吓人，所以故意往少里说。
事实上，他预计的总投资额将会超过300亿人民币。
《复眼者危机》这款游戏的意义远不只在孵化繁星的性格色彩这一方面。
在接下来的两百年内，《复眼者危机》将会成为整个文明里超过70%以上人口的第二生命所在地。
玩家们将会在《复眼者危机》中真正直面星际级战争，看到未来究竟长什么样子。
同时，《复眼者危机》更是人们从事在岗学习，自我深造最重要的“课堂”。
为了获得游戏时长，玩家们将不得不学会主动的将游戏与生活均衡起来。
人们既沉迷游戏，又热爱生活。
这款游戏对时代造成的影响，要比同名系列电影大很多，它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与学习的方式，更让无数人抵达了本无法抵达的人生高度。
同时，《复眼者危机》还为千年之后的宇宙战争准备了良好的军事素养基础，也为下一款替代者游戏奠定了基调。
自《复眼者危机》风靡数百年才渐渐衰落后，二十三四世纪后的游戏开发者与全系量子网络生活的构建者再做游戏时，都遵循了一条核心宗旨。宗旨全文如下，“做对人类有意义的游戏”。
纯粹消费娱乐，只能用来打发时间消遣人生的玩意儿，将会被社会的意识形态主动淘汰。
这条宗旨一直贯穿到了四十一世纪，人类抵抗军联盟全员牺牲时，同样也是后面几条时间线里社会进步速度骤然加快的源动力之一。
过去，陈锋每次搬运歌曲、电影或者科技成果都会对文明造成长久的良性影响。
但他在做这些事时，其实并没有太高成就感。
因为他自己很清楚，那始终是可耻的剽窃。
虽然自己有拯救文明的大义顶在前面，能为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找到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剽窃始终是剽窃。
即便他现在做得越来越熟练，但他从未自我麻醉到恬不知耻的真把那些剽窃品当成是自己的成果。
他从不觉得剽窃是理所当然。
可唯独《复眼者危机》游戏对文明造成了至少同等规模的长效影响，甚至可能更多，但却是他本人毫无悬念的原创。
并且，唯独只有他，才可能在二十一世纪把东西拿出来。
抛开他本人引领的计算机技术进步不谈，单独只说游戏项目本身。
在2020年，定下一个长达20年的宏大开发计划。
预计参与的开发人员总量将少则八千，多则数万。
预计开发时间至少需要十五年。
开发成本总投资额超300亿。
这在2020年是个什么概念？
这是要把一个庞大的上市公司，在零收益的情况下整个烧进一个项目中，而且还是做网络游戏的概念。
这完全是疯子之举，除他之外，别人谁都不可能如此“疯狂”。
在正常的历史线中，即便有他推动技术进步，《复眼者危机》如此级别的巨作，最快也要等到下个世纪初才可能诞生。所以，他当然有资格为之而骄傲。
但陈锋并不会将功劳独占。
在座众人，不管他们里的谁在接下来几十年内将会去去又来来，他们终究都会把大好青春全部砸在这款几乎让他们绝望到永远看不见希望的鸿篇巨制里。
有人会在这里熬到白了头。
有人会在这里掉光头发。
甚至还有人会因为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
星锋游戏里的员工们做的是游戏，但他们同样是间接参与到千年后的文明战争中的战士。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而已。不过，陈锋知道就行了。
陈锋看了看这些如今朝气蓬勃的战友们，不禁想起这些人接下来将会在此奋斗，在此老去，在此获得成就，直到终老在此，深吸口气说道：“各位，欢迎来到星锋游戏，来到我的星空战场。我所承诺过的一切，都只会超量兑现。我将与你们一起，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内，改变世界，改变人类。”
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全程寂静。众人茫然了。
从未有过任何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总，在类似于剪彩仪式的开业典礼上，讲出如此开场白。

第521章 给咱们做外包业务的是诺奖大牛
陈锋对众人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他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大话？”
众人表情尴尬的连连摇头，纷纷表示没有。
但众人说归说，心里是怎么想的，却就不太好讲了。
陈锋咧嘴笑笑，“其实你们不用摇头，换我自己也觉得挺扯淡的。做个游戏而已，连改变世界的牛都吹上了。”
“咳咳。没，老板你放心，我们真没这么想。老板说得对，甭管做什么，就该有梦想。没看《头号玩家》里吗，到了未来，等我们的硬件更先进，网络技术更完善，虚拟现实将会彻底融入人们的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不就是改变世界吗？老板要砸十个亿进来，本来也不可能做那种骗小孩子氪金的垃圾游戏出来嘛。”
坐最后排的愣头青陈良奇却突然莫名亢奋了起来，重重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众人纷纷侧目看着他。
羡慕这憨憨，年轻真好。
陈锋远远看着陈良奇这家伙。
此时这憨憨还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但等十年之后，当他成为业内前五的顶级游戏策划人，并担任《复眼者危机》的世界观策划组组长时，他的发型已经变成了地中海。
并且，在所有高管里，这容易情绪化的憨憨是离职又复职次数最多的人。
不过也好，陈良奇这情绪化小年轻很容易就被煽动了，今儿个正好当个捧哏。
“小陈说得好，但还不够准确。众所周知，我除了是一名音乐创作人之外，还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嗯，在科研领域我还算小有成就。”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大话。
虽然他迄今为止本人也没什么真正的发明创造，但能学完那么多东西，本身也是了不起的成就。
以他现在的学问水平，在第九条时间线里混个宇宙学博士问题不大。
只是没人敢给先哲大人发学历文凭而已。
所以，陈博士还真就算得上学问人。
“用不了多久，星锋研究院将会率先实现1纳米制程电脑芯片的制造工艺量产化。五年内，星锋研究院将会完成大型生物量子计算服务器的设计与制造。人类的运算能力将会达到目前的一百倍。十五年内将达到上万倍。一些我们现在无法实现的特效，将会轻易走进现实。”
“比如……全息影像游戏，甚至是视网膜级的全息影像游戏，在体感模拟套件的帮助下，这时候的游戏将不仅仅是游戏，玩家们会真正意义上的在里面生活。我先问你们，你们认为这种游戏可能诞生吗？”
这就毫无疑问了。
台下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不是可能，而是必然诞生，只是需要时间。
人类对技术总是充满期待。
陈锋点头，“是的，那么假设真已经诞生了。我们再在游戏中设置了具有很强代入感的成就拓展模式，你们认为，玩家会怎么样？游戏会怎样演变？”
这时候又是陈良奇说话了。
他认为，全息游戏既是技术进步的体现，同时也有极大的风险。
“如果游戏真能做到与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体验，再辅之以宏大世界观和各种特效，再有游戏制作人刻意引导的玩家心理控制框架，意志力不够坚定的普通人很容易沉迷其中，只想在游戏里扮演勇者，以至于完全忽略现实生活，记得以前有部电影专门讲过这个。”
陈锋点头，“是的。那么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要做的游戏名为《复眼者危机》，这正是一款科幻题材的，能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人生的视网膜级全息游戏！但同时，我也会杜绝小陈刚才所说的网络沉迷现象。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众人当场愣住。
主要是给吓懵了。
有人甚至惴惴不安的摸出手机，主要是看看日期，确定现在是2020年，而不是2220年。
作为专业的游戏领域国内从业者，现在国内连个3A大作都做不出来，老板这脑回路直接就奔到天上去了。
陈锋接下来与众人说了很多，大体是他有不赚钱的心理准备，只要他本人不沉迷于靠着游戏牟取暴利，那么《复眼者危机》对世界带来的影响将会可控。
陈锋还告诉众人，完全不用担心技术条件不成熟的问题。
为了让用户端跟上游戏体验的需求，他会一步步的推进外部科技发展。
这边缺什么，星锋研究院就会去攻关什么。
众人给惊到了。
为了证明自己讲的是真话，陈锋还罗列了一些目前已经与星锋研究院签订意向合约的科研大牛的名字。
虽然在座众人大多没听说过科研领域的大牛的名字，但陈锋在报名单之前，会把大牛们的头衔一一罗列出来。
陈锋每报一个头衔，众人就被震一次。
这下大家伙恍然了。
难怪老板之前表态说要投十亿，搞半天，他藏着的点在这里。
合着咱们做一款游戏出来，还能有一大堆诺奖级的学者给咱们开发周边？
那是得要十亿啊。
再算上硬件技术开发成本，十亿够吗？
呃？
不过以老板挣钱的能力，只要他自己肯投入，好像再翻个几倍也不是问题。
众人真的惊呆了。
陈锋这一番话，倒比之前那什么“改变世界”的论调更好使，瞬间便让会场里热血沸腾起来。
陈锋倒是见好就收，当场拿出一份自己亲手写的《复眼者危机》企划案，随后飘然而去。
在他拿出的企划案中，暂且先将《复眼者危机》的开发标准定在了普通VR游戏的程度，预计开发周期为三年，客户端大小在100G左右。
他今天既是来给众人打鸡血的，也是来初步交代工作的。
他想让众人知道他对《复眼者危机》的巨大期待，但同时，他也不会一来就暴露真实目的。
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要做的东西可能十几年都出不来，那能瞬间吓跑大半人。
陈锋在另一边又约了星锋光影工作室，他得在那边亲自写代码，完善渲染引擎的程序核心，所以他走得很急，以至于都忘了给唐霜打招呼。
等陈锋走后，唐霜与罗计在他的办公室里闲聊着。
罗计显得很兴奋，“老板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唐霜甜甜的看着他，“嗯。但你也不差。”
有些秘密，注定是要被烂在心里了。
接下来几天，陈锋不再东跑西跑，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开始写一份惊世骇俗的论文。
他准备在7月20号的峰会上小范围的将其拿出来。
论文的名字叫《维藤黑洞、旅行者二号的信号异常与超阶文明的联系的猜想》。
这篇论文，将会很直接的把超阶文明的威胁以理论的形式，提前摆在一部分聪明人的面前。

第522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7月16日晚，救世组织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除了陈锋、钟蕾、卢薇等六个创始成员之外还来了三人，欧国华、宋思羽和伊伦&#183;艾尔文。
这三人，将会成为救世的首批二线成员。
他们与另外五人相比的差别，正在于知情权上。
他们会知道末日，但并不知道陈锋如何利用时间穿梭来改变末日。
按照原计划，他接下来几天本该去京城面见大佬进行融资贷款，以创办星锋智芯，为铺开1nm制程硅半导体技术做准备。
不过如今他又改了主意，自己的时间金贵，能由别人代劳的事，就不再亲自操办了。
诸如此类政坛公关的事，一并交由孟晓舟负责。
并且在孟晓舟出动之前，卢薇会提前帮忙在京城稍微铺一下路，当个介绍人牵线搭桥。
“思羽，你知道陈锋等会儿要与我们说什么吗？整得神神道道的，还非得让我们爷俩过来，连个医生都不让带，真奇怪。”
采薇庐的会客等待时里，欧国华正用疑惑不解的语气对儿媳妇宋思羽如此问道。
挺着个大肚子的宋思羽也挺迷惘的摇摇头。
如今随着她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她腹部的隆起倒是越来越明显了。
“爸，我也不太清楚，俊朗和我说的时候也只讲这事特别重要，让我不要声张。今天在过来之前，我都不知道爸您和艾尔文先生也在。”
欧国华一愣，“我也是。先前我见思羽你也在，还以为陈锋是要与我们说点什么俊朗的事呢，但……艾尔文先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伊伦想了想，“这大约与陈先生一直以来坚持的外星威胁论有关。”
“外星威胁论？”
伊伦点头，“是的。比起普通人，陈先生拥有高瞻远瞩的目光，惊人的判断力和敏锐的危机嗅觉，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名掌握着科学本质的顶级科学家。之前我曾与他共同参与过讨论外星威胁的会议。他的看法与其他人稍有差别，但我能从他身上感到浓重的危机感。”
伊伦稍微藏了一手，并未与这两人提52区的事情，那毕竟是联邦的机密。
欧国华听得一愣，哑然失笑，“虽然我很敬重艾尔文先生您，但外星人什么的，也太扯淡了。那都是些悲观厌世的普通人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宋思羽闻言却丝毫不觉得是玩笑，倒认真思索起来。
常年在美留学的她很清楚伊伦&#183;艾尔文在林顿研究院是什么人物。
这种半只脚踩在诺奖门槛上，已经做出诺奖级成就，只等排队领奖的科学大牛，绝不可能信口胡言。
更何况，作为人工智能领域的新晋天才学者，宋思羽有的时候也会产生比外星威胁还更奇妙的幻想。比如人类其实并非真正的活着，人类的意识根本就只是一段存储在超级电脑里的数据而已什么的。
但这只是她个人偶尔冒出来的臆想，她可不会对别人说。
并且随着她的知识面越来越广，了解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对电子计算机的理解越来越深刻，她不再有这种想法了。
伊伦&#183;艾尔文也不是个特别喜欢与人辩解的选手，见欧国华不信，倒也不争辩，只微笑着说道：“也许吧，可能是我猜错了。”
这倒轮到欧国华不好意思了，“主要是他把我和我儿媳妇都叫来这里，再算上思羽肚子里的孩子，我们这祖孙三代可都到齐了，容易让我产生误解。”
伊伦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心底在暗暗羡慕。
自从加入星锋研究院成为生物基因所所长以后，伊伦开始接触到陈锋提出的无限基因信息后，对陈锋的聪明才智简直惊为天人。
再加上陈锋在其他方面的成就，伊伦认为这人简直牛顿再世，爱因斯坦重生。
伊伦坚信如陈锋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拿来做无用的事。
陈锋的一举一动，一定有深意。
别看此时伊伦淡定沉着，但其实他的心跳很快。
他很激动，并无比迫切的想知道陈锋究竟要公布什么。
他还极其羡慕欧国华这一家子。
伊伦早已知道欧俊朗与陈锋走得很近，现在欧俊朗的父亲和妻子，竟也能得到陈锋先生的绝对信任。
这一家子，简直太幸运了吧。
没过多久，卢薇作为采薇庐的主人也到了。
其余人等陆续抵达。
众人聚在一起闲聊，倒是各自能找到话题。
赖恩与伊伦在一起交流学术，欧国华与孟晓舟一起聊着星锋研究院的季度进度，钟蕾和卢薇则凑一起聊些最近乐坛里雨后春笋般冒出头的新人。
欧胖子……
好吧这货正围着他媳妇打转，吹嘘自己在北美分公司那边挥斥方遒的潇洒英姿。别人都在聊正事，他整个就划水。
看着胖子眉飞色舞的骄傲模样，宋思羽倒听得津津有味，感受颇为独特。
她在家里可没少听欧国华抱怨胖子曾经的懒散，放着几百亿的家产不肯好好继承，一点都不上进，宁可成天跑外面玩什么吉他，也不肯正经学着搞一点企业管理。
现在倒好，宋思羽算是发现了，欧俊朗不是真就那么不成器。
他对事业有自己的想法。
他只是不想回欧禾集团活在他父亲的阴影下而已。
傍晚八点，陈锋终于按照预定时间出现，一见人都到齐了，只差自己一个，倒挺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刚才忙着斟酌文章，稍微多耽搁了一下，让大家久等了。”
卢薇笑道：“你又没迟到，只是我们自己来太早了而已。”
等众人各自落座，陈锋啪的打开投影仪。
一份论文的封面跃然而出。
正是《维藤黑洞、旅行者二号的信号异常与超阶文明的联系的猜想》。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钟蕾等五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伊伦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反应过来，这大约就是陈锋在52区接触到迷族飞船后，不肯对外公布的秘密了吧。
欧国华则是愕然至极。
宋思羽先是有点疑惑，但扭头看了看胖子，得到了肯定点头，旋即恢复镇定。
“各位，外星人对地球的入侵已经开始了。”
背靠显示着论文标题的投影画面，陈锋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道。

第523章 我要你们的有生之年
众人的反应又各不相同。
伊伦猛的背靠在椅子上，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是新增三人中最早猜到真相的，但却是受到冲击最大的。
陈锋所讲，正是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信念，但当长久的担忧真变成现实时，他心里就像有跟紧绷的弹簧骤然断裂了。
宋思羽的反应没那么大，但也显得很疑惑，似有些将信将疑。
欧国华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简直……”
他本想说简直荒唐，但话临到喉头，却又猛的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冒起。
难道陈锋没在开玩笑？
这是真的？
欧国华略感口干舌燥，指了指陈锋背后的论文标题，“这就是你的证据？”
陈锋点头，“是的。”
“但这太匪夷所思了。”
陈锋：“古时候的人们，如果听到别人说总有一天人类也能像飞鸟一样在天空翱翔，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你这样想，只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
欧国华沉默良久。
欧俊朗在旁边悄悄拉父亲的衣角。
欧国华终于慢慢坐了下去，说道：“抱歉，是我冒昧了，不该打断你的话。”
陈锋摇头，“没事，你的反应本就在我意料之中。准确的说，你们三人的反应都如是。”
“伊伦你是科学家，并且你早在很久以前，就十分深入的接触到了异文明威胁的论调。在你从事科研工作时，你肯定也曾不只一次因为微生物体内的奇妙几何结构而感到诧异。你会沉浸在‘为什么地球生物的进化方向呈现出这样奇妙的规律’，‘是什么在左右着我们的基因向如此方向进化’、‘外星生命是否也有相同的特性’、‘宇宙里是否会有其他类型的生命’这些问题里。都不用我提醒，甚至你自己都会主动想，‘假如有一天外星人入侵了，我们该怎么办’，好莱坞里拍过很多部类似的大片，你甚至给他们当过科学顾问。”
陈锋讲了很多，但其实总结下来就一个意思。
脑子越聪明，距离科学的真相越近的人，便越容易“胡思乱想”。
真正的顶级科学家都很复杂，某种意义上都是无神论者，在不断追求科学的极限时，每个顶级科学家的心中都会产生某种不能与外人道来的“莫可名状之神”。
这所谓的莫可名状之神，其实诞生自每个科学家各自心中对科学极限的，某种在有生之年注定无法得到的答案的追寻过程中。
当执念的强度超过某种界限，便会成为人心中只是一想，便觉得浑身战栗的恐惧。
陈锋很了解伊伦，毫无疑问，伊伦的恐惧便正在于他求而不得的外星生命上。
“宋思羽的反应介乎于欧总你和伊伦两人之间，她既是前沿科研工作者，同时也不曾脱离普通人的身份。”
“欧总你就和伊伦不一样了。科学家与知识打交道。你是一名商人，是另一个极端。虽然你经营的是科技企业，但你打交道最多的是人。并且你还是一名十分成功的商人，身份决定了你的思维模式，你考虑问题时会极度务实。你忙于处理公务，哪有空考虑外星人什么的，欧总你怕是连电影都没什么兴趣，对吧？”
欧国华点头，“是的。毕竟长久以来，我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几十万人的饭碗。但陈锋你现在不也一样吗？”
陈锋摇头，“一样，但又不一样。你回头就知道了。”
多的他也不解释，只就着PPT开始讲解论文。
他的论文水平很高，主要高在于他既讲明白了整件事，但却并未用到任何后世的知识。
在这几天里，陈锋算是把自己的特权运用到了极致，他先通过星锋研究院在国内的影响力联系上了各个大学与研究机构，从这些人手中拿到了国内各个相关领域的研究数据。
同时他也通过林顿研究院与巨商罗尔勒，拿到了不少海外公益性研究机构的部分核心成果。
当然，有人很不情愿，但陈锋只需要给出一点小小的暗示，告诉别人“今天你拒绝了我，那么明天你就将会被我排除在我的核心产业链之外。今天你帮助了我，你们就已经算得上是我的合作伙伴了。”
这话别人来讲，可能是个笑话。
但讲这话的人是陈锋，便多了层含义。
这几个月里，他已经公布了横跨能源、新材料、人工智能、计算机、生物和医学等多个领域的突破性科技成果。
有《狂人猜想集》作为证明，没人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并且伊伦&#183;艾尔文和拉梅内克&#183;南丁加入进来后，终于接触到陈锋拿出来的真东西。
哪怕两人手中的只不过是框架性质的规划，并非完整的学术成果，要将东西从文章转化成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两人都是各自行业里的顶尖学科带头人，对学术专著的水平有着十分精准的判断力。
陈锋拿出的东西究竟是民科还是真理，两人一看就明。
陈锋曾经吩咐过这两人，告诉他们不必琢磨保密需求，心里有什么感受，只管放心大胆的对外分享，能给我多捞点人过来更好。
这下好了，有俩准诺奖级的知名学者为陈锋背书，原本还有些动摇的人也果断入了陈锋的坑。
一听他居然要搞科技“霸权”，这谁遭得住。
所以，陈锋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资源。
随后他又翻阅了大量二十一世纪的心理学、社会学、数学、经济学相关领域的专业书籍。
其中部分物理和数学领域的知识点，属于他已经公布的三本《狂人猜想集》里的现有内容。
随后，他在论文里把二十一世纪人类目前已经掌握的知识点归纳总结出来，用类似数学家证明推理的方式，通过大量严谨的计算过程，最终得出了维藤黑洞就是敌对文明的探测器的事实。
别看这只是区区一片论文，但他已经用上了严谨的时空拓扑学的理念。
目前全人类里只有他一人能做到，是因为别人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吸收完如此庞大的知识量，他靠的正是自己身为完美银河人类的光速阅读能力。
换言之，即便别人能用十年的时间来完成此事，也会在第一步收集资料这事上卡住。
别人可没他这般轻易整合大量资源的能耐。
“首先，我们从维藤黑洞的计算过程说起，在这里我引用了NASA、中华天文台、欧洲天文中心的数据以及维藤的计算过程，但我进行了一点升华。”
良久后，陈锋讲完计算过程，除赖恩外的其余五人人听得很懵。
伊伦略懂一二，宋思羽稍微懂一点。
欧国华、欧俊朗、钟蕾、卢薇和孟晓舟则是产生自己仿佛是文盲的幻觉。
此时赖恩是满脑子只想咆哮。
你管这叫“一点”升华？
你是把维藤的大胆猜想给直接证实了好吗？
陈锋观察着听众们的表情，笑道：“我知道大家面对纯理论的东西都会有点找不着北，不过没事，我下面说的会更简单一点。”
“光只是一个电子黑洞的存在，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许有人会说，这电子黑洞的出现只是个宇宙现象，是个巧合。那么，这是我在从史料中翻到的古代天文数据。在西汉时期，天文学记载里……”
“维藤黑洞的准确诞生时间，是在1977年的8月21日，当旅行者二号升空时。你们不觉得它太巧合了吗？还有，我先与你们分析一下太阳风在四百八十七个天文单位距离时的强度……你们认为，在太阳风持续长达45.7亿年的扫荡下，在太阳引力的影响范围内，这里可能诞生一枚电子大小的黑洞吗？”
“这完全不符合太阳系的宇宙规律。下面，我与大家介绍一下电子黑洞内部的能量循环……这也违背了规律的本质。”
这次依然大部分人听不懂，但结论倒是很明确。
维藤黑洞是否人工制造，并不确定，但起码可以笃定它绝不可能是太阳系内诞生的自然产物。
这下众人明白了。
陈锋问道：“你们该不会以为超级文明放一个科技含量如此之高的黑洞在太阳系附近，只是为了好玩儿吧？对吧？”
众人沉默。
倒是欧国华像个学生一般举手提问，“这也有可能是高级文明想培养我们？又或者是观察我们的进化过程，等待我们拥有跨星系飞行能力，成为宇宙文明后与我们接触？比如互相做做生意？”
陈锋并未嘲笑欧国华这看似幼稚的想法。
欧总是个真正的生意人。
他看待世界有他自己的角度。
陈锋摇了摇头，“我倒希望是这样。但在这里，我要从社会学与生物学的角度，讲一讲我们人类。”
陈锋很明确的表达了一个观点。
首先，人的思维具备无穷可能。
人脑的思维量子风暴强度堪比整个宇宙。
其次，人类具备极强的繁殖能力。
并且伴随人工智能辅助培养后代变得越来越方便，人类繁衍后代的冲动将会持续拔升。
人口膨胀的速度会随着人类对宇宙资源的攫取能力而呈指数级攀升。
生理结构的特异之处，导致人类这种生物组成的文明具备无限扩张的特性。
人类的科技有多发达，疆域的版图就能扩张到多远，人口就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人类对宇宙资源的攫取本能没有上限。
理论上，假如给人类以无限的时间，地球人的足迹甚至能铺满整个宇宙。
并且人类具备极强的战争和掠夺潜质。
人类很难，甚至几乎不可能与其他文明真正和谐的共存。
这东西隐藏不了，翻一翻人类的史书，再从心理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分析一下，什么都暴露出来了。
“所以，我们与外星文明注定会有一战？没有别的可能性吗？”
钟蕾略显好奇的问道。
陈锋想了想，“有。”
卢薇：“比如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现在太弱，所以我们会别人消灭。但当有两种情况出现时，我们可以迎来和平。第一，对方的科技水平与我们相差仿佛，对方没能看懂我们的特质。第二，我们比对方强太多。由我们为主，主动赐予别人和平。但别人注定会成为我们的附庸。”
“很遗憾，能在现阶段制造出电子黑洞，或者是派遣飞船抵达地球的文明，肯定比我们领先了太多。所以我坚定的认为，维藤黑洞正代表了宇宙的恶意。”
“人类只有两个选择，称霸宇宙，亦或是灭亡。”
这些原本都是陈锋准备在过几天的峰会上讲的宣言，今天倒是提前拿出来预演了一下。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务实主义最坚定的欧国华渐渐也信了，吞吞口水试探着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锋咧嘴一笑：“不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什么危机，只要能预知，我们能提前做准备，它就不再是单纯的危机，同时也是我们的机遇。我相信在座各位，都与我一样是心系种族存亡的人。”
“所以，我希望伊伦、欧总、宋思羽你们三位都加入我们共同的事业中来，成为第二批救世的成员。我希望你们能把你们接下来的有生之年，全部交给我来支配。我将会带领你们为人类创造出庞大的财富。你们的名字会和古代那些伟大的名字一样被刻在文明的丰碑上。怎么样？有兴趣吗？”
伊伦率先表态，“当然，我责无旁贷。”
欧国华紧随其后，哈哈大笑着表示自己本来早已挣够几辈子，几代人也败不光的家产。
他现在之所以舍不得手中的事业，本就只凭着一股社会责任感在驱使。
宋思羽的话就很简单了，没什么冠冕堂皇。
她微笑着一边抚摸自己的肚子，一边说道：“爸和俊朗都在，陈锋哥你把我也算上，倒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关系户。总之，还是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努力追上爸和俊朗的。”
陈锋闻言倒是笑着说道：“不不不，我让你也参与进来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在人工智能领域拥有令人艳羡的天赋。”
真正的关系户吧……
欧胖子这会儿正毫无自觉的鼓励媳妇，“就是，老婆你信锋哥的。他说你有能耐，你就是真有能耐。自信一点。”
宋思羽甜甜的点头，“好。”
自此，救世组织的第一次小规模扩大会议算是圆满结束。
此时，距离学术峰会还有四天。
为了确保会议万无一失，陈锋亲自出马，准备在汉州城里档次最高的天汉大酒店中定下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在这里，他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阿。

第524章 不用谢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陈锋一想起周阿这名字便有些咬牙切齿。
在他尚且卑微时，周阿曾是他的噩梦。
周阿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这人给陈锋表演了当一个社会资源的分配者沉迷在权势中，张狂无度，嚣张跋邑，并恣意践踏旁人的人生与尊严时是什么模样。
在陈锋的平凡人生中，作为一名“孤儿”，他见识过很多市井里的黑暗。
但市井里的矛盾要么是芝麻蒜皮的小事，要么是短时间内情绪激愤下的血溅五步。
如同周阿这般一手遮天，动动手指便能摧毁别人一生的整人手段，陈锋是闻所未闻。
但或许正是因为周阿先给陈锋提了个醒，让他自己深刻明白到作为掌权者的自律有多重要。
当权力失去桎梏，带来的结果便是毁灭。
哪怕只是周阿那样，自以为是的无法无天都差点摧毁他本人和钟蕾。
他时不时的会想，如果自己也这样，又有谁能治得了自己？
“哟，这不是周大少爷吗，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陈锋双手插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
此时的周阿再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
虽然他身上穿的似乎也是定制款的休闲西装，但再见了陈锋却有种老鼠见了猫的畏畏缩缩之感。
被陈锋当面叫住，周阿低垂着脑袋，目光闪躲着，“陈……陈哥，你好。”
陈锋淡淡一笑，“本来我今天是蛮好的，心情也很好。但现在不太好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今天约的本来是天汉大酒店的会场专员，可我怎么见着你了？”
周阿额头冒起细密汗珠，赔着笑，用带颤音的嗓子说道：“陈哥，那个，我就是天汉的会场专员。咱们这……这还挺有缘的。”
周阿有点崩溃。
他现在恨不得冲出去抓住自己那新收的煞笔小弟，把这人的脑袋摁进泥巴里去。
你特么是有毛病吧，陈锋就是你说的能让我咸鱼翻身的超级大客户？
我这不是直接撞枪口上吗，简直闯了鬼！
其实周阿悄悄回国已经有两个月了。
只不过比起过去在街面上横着走，他这回国有点地下工作者的意思，断了和过去所有朋友圈的联系，不与任何过去的熟人联系，免得暴露自己回国了的事实。
同时他的微信朋友圈还定期更新一张自己人在美国粗茶淡饭的照片。
他目的很简单，混淆视听，免得让陈锋和欧俊朗发现自己回国了。
他实在受不了美国的生活，吃不惯那边的东西，也学不会英语，在饮食和社交上与那边格格不入。
在国内这边，甭管他做什么，都会有各种捧臭脚的人围着自己打转。
哪怕他只是想买瓶水，都能有好几号人排队等着给他跑腿。
但到了国外，他再没丝毫尊贵感。
他倒是曾找过“代言人”，但险些被坑得找不着北。
这大半年里，整个人瘦了好几圈，最后实在受不了，才顶着巨大的风险回了国。
他本想着行事小心些，低调些，别再在外面咋咋乎乎，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碰到。
周家为了保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再大的事儿也该被时间抹平了。
周阿觉得就算欧家发现了自己的动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
为了让自己在家族中重获重视，他还难得的收了心，在周家占股不小的天汉大酒店里隐姓埋名当个普通中层管理，认认真真的上班，甚至只发展了一个新的小弟。
结果倒好，现在他被这小弟送上断头台，迎面撞上陈锋。
看陈锋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周阿便知道今天没办法轻易善了。
“让其他人都出去。”
陈锋抖了抖嘴皮。
周阿本想拒绝，但看着陈锋的表情，终究没敢顶嘴，扭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陈哥有事要和我单独聊。”
等人走了，陈锋颇为玩味的上下打量周阿一番，“挺不错的嘛，杰尼亚订制西装，得要个十几万一套吧？你现在每个月多少零花啊？”
周阿：“没，都是以前买的旧衣服。”
“可真不巧，我现在对这些奢侈品也略懂一二，你这是今年春季才出的新款。和我撒谎没用。”
“对……对不起陈哥，这我爸非要给我买。”
“行了，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也不说二话。看来你现在这小日子过得还和以前一样滋润嘛。哦对了，天河大酒店什么时候在美国开了分店？我现在不在汉州，在底特律？”
周阿面色发苦，“陈哥您可真会开玩笑。那个，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我现在已经变了。”
陈锋摇头，“你变没变，我不在乎，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手里有很多你的案底。如果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那这世道对好人是不是太不公平？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被你下药……这些人可以让时光倒流吗？可以放下屠刀，让人生重来吗？”
自从周家当初的保护羽翼失了效，一些被遮掩的真相暴露了出来。
虽然周家给每一件事都料理了手尾，如今已是时过境迁。但陈锋手中有权，可以找他秋后算账。
“陈哥，您真会开玩笑，那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都是别人对我的胡乱编排……”
陈锋猛的打断他，“闭嘴吧，咱俩谁跟谁，我还能不了解你？”
陈锋的话听起来很是亲切，但语气里却透着股冷意。
“我知道我碍了您的眼，那我给您赔个不是，再给您封个一百万的红包，然后我这就离开汉州，保证这辈子再不出现在您眼前。这次我真保证！”
陈锋摇头，“现在你再指天发誓也已经晚了。江湖人最讲面子。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有过节。平事的办法是你老老实实呆国外，别再回国，一辈子别出现在我眼前。可现在你舒舒服服的回来了，杰尼亚西装穿上，还大模大样的呆汉州大酒店管事，这让我面子往哪儿搁？”
“陈……陈哥我都给你赔罪了。”
陈锋：“如果道歉有用的话……算了，给你三条路。第一，死。第二，去坐牢，为你曾经做过的所有事承担责任。第三，自断一根手指，然后滚去国外。以后如果你想回国，再被我抓到，就两根手指。当然，你也可以提前知会我，那么我允许你用一根手指，换一个月回国的时间。怎么样，我很公平吧？”
周阿：“……”
周阿自己曾经也是个狠人，但却从未见过狠到陈锋这个地步的。
“没……没必要这样吧，陈哥。”
陈锋面无表情，“有必要。我数三声，你就做决定。否则我自动默认为第一选项，你该不会以为，现在的我没能力做到吧？”
看着陈锋，周阿冷不丁回想起当年这人还只是个小人物时的模样。
当时这人一无所有，但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挡自己的路。
现在他已今时不同往日。
周阿很清楚，陈锋说到做到。
“三。”
“二”
陈锋已经开始倒计时。
……
“我选断一根手指。我断小指……”
下一瞬间，陈锋捏住了周阿的中指。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了会议室。
门外的人闻讯闯了回来，却见周阿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左手捂着自己的右手，几欲昏厥过去。
旁人问周阿发生什么事了。
周阿只哆嗦着说自己刚不小心碰到了手，得暂且离开，陈总这边的事情交由其他人负责。
等周阿即将出门时，陈锋才在后面说道：“这次你是违规回国，所以你只有七天时间，明白吗？”
周阿的脚步一个踉跄，“明白，多谢陈哥理解。”
陈锋笑了笑，“不用谢。”
小小的折磨了一下周阿这般小人物，他倒没有丝毫成就感。
捏碎对方的手指，听着惨叫时，陈锋甚至没有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无规矩不成方圆。
如果周阿老老实实呆在海外，那陈锋会当无事发生不再追究。
对方先违了约，躲躲藏藏的回了国，陈锋就给他上一课，就这么简单。

第525章 最后一天
“听说你捏碎了周阿的手指？”
汉州别墅的房间里，钟蕾略显好奇的问道。
陈锋点头，“是啊。捏碎了一根。他本来承诺了永不回国，结果被我抓了个现行，那多少应该给他个教训。”
“挺好。”
钟蕾展颜一笑。
“咦，你怎么不说我太残忍？”陈锋略纳闷道。
钟蕾摇头，“我觉得还好吧，不算残忍。我相信你做每件事一定都有你的理由。周阿这种人，的确应该让他一辈子回不来。只是我觉得你没必要因为这而生气，不值当，也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
陈锋摇头，“身份？我能有什么身份？不也还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人么？不过我倒是没生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想的只是契约精神。他违约了，应该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钟蕾噗嗤的笑出声，“契约精神？你这解释倒是新颖。但我就是觉得你的时间多宝贵，不该花在这种小事上。”
陈锋一笑，“拢共也就用了不到三分钟而已，该办的事我还是都办了。再说了，甭管我是什么人，那我也得吃喝拉撒嘛。就像现在外界都把你当成女神，但你身为女神那也得亲自上厕所的不是？”
钟蕾先是脸红，然后狂笑不止。
良久后她才戳了一下陈锋的脑门，说道：“好你个家伙，现在真是满嘴骚话，没个正行。”
陈锋嘿嘿嘿的笑着。
片刻后，钟蕾却一语道破天机。
“你是不是在担心自己失去感情？所以故意要让自己脱离大事，回归到普通人生里？”
陈锋一愣，“被你发现了。是这样。”
如今陈锋的生理寿命是138岁，但他的思维却已经以量子生命的形态存在了上千年。
他的心理年龄其实已经很老很老。
他的意志很坚定，但思维转化为另一种生命活了那么多年，漫长的时间终究会在他心中留下些或多或少的痕迹。
这些痕迹，正在一点点磨灭他的情感。
这是人格里主动变得冷漠，与身为量子生命时的被动消散截然不同。
在这些天里，陈锋渐渐发现自己只有在面对钟蕾，亦或是听钟蕾唱歌时才能产生相对强烈的情绪波动，但在面对其他人和事时，尽管还是能用复杂多变的语气讲话，看起来挺像个人，但其实就他自己知道，这都是自己伪装的假象。
自己正变得和繁星一样“冷漠”。
这都是思维量子化后不得不面临的后遗症。
见他突然不再说话，钟蕾便知自己抓住了真相。
她轻轻的靠了上来，搂住陈锋的后背。
“你累了。”
陈锋点头：“是有点，不过还好。”
“你需要休息一下。”
“可我没时间真正的休息，总感觉每天都忙不过来。”
钟蕾：“你把自己逼迫得太紧了。”
陈锋想了想，“也还好吧，只是有些事情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我承受能力很强的。”
……
大半个小时后，钟蕾满脸心疼的看着陈锋，“你一个人在黑洞里生活了一千年？”
陈锋点头，“是的。”
“很辛苦吧？寂寞吗？”
“也还好，刚开始时有两个人陪着我，还能听一听你的歌。后来我开始主动与外面的抵抗军联络，参与到抵抗军的事业中去。中间有段时间，我很难熬，但后来我的情绪慢慢变淡，也就不知道什么寂寞了。”
他把事情说得很平淡，但钟蕾却不自觉的把自己代入到那般场景中去，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那你认为这次的情况会怎么样？还要再重复一次吗？”
陈锋想了想，“有很大可能吧，要想打赢这场战争，人类需要我。我得要一直看着锁定胜局心头才能踏实。”
钟蕾：“是以活人的形态还是以量子生命的形态？”
“如果投机取巧的话，我可以一过去就尽快转化形态。但是……”
钟蕾：“但你有新的担心？”
“是的，当我以量子生命的形态悟透小福的大统一公式时，我对宇宙的认知达到了新的阶段。在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然后我发现了一点左右我穿越时空的能量的奥秘。”
“什么奥秘？”
陈锋：“我起初曾以为这是宇宙的意志在支撑我重置时间，具备无限能量。但我发现并非如此。支撑我的，是一股符合科学规律的力量，也是对宇宙规律的运用，只是我们目前研究不明白而已。但这股力量是有限的。既然它是有限的东西，便迟早会被耗尽。”
钟蕾：“耗尽之后会怎么样？”
陈锋想了想，“失去篡改宇宙时间的能力吧。”
“啊？然后呢？”
陈锋笑道：“那么或许这次就是我能做的最后一次尝试。这次等我在未来死去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钟蕾的脸色骤然唰的变得惨白，“这……你要离开？”
陈锋眨眨眼，“也不能说是我要离开吧，我这不还是会和你一起慢慢老去吗？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
钟蕾：“呃……所以这次你的人生可能是这样的。先在二十一世纪和我们一起老去，然后再在三十一世纪复活，再迎来真正的死亡？”
之前有点绕，她没理解到，陈锋解释后她便明白了。
陈锋点头，“所以我没打算靠自杀来投机取巧。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总是这样豪赌，万一赌输了，就会输得一无所有。我虽然掌握了很多知识，但我最大的天赋在冲锋陷阵上。我一个人就能发挥出千军万马般的功效。所以，我会全力参战，哪怕在战争中一点点老去也没关系。随后我会在作为普通人的生命走到尽头，即将衰老去世时，将自己转化为更稳固的量子智慧，能再活多久活多久。”
钟蕾：“毕其功于一役？”
“是的。”
钟蕾沉吟片刻，“以前你为什么没有这个担心？”
陈锋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变得惆怅，大约是因为这次我终于老了吧。这事暴露了神秘能量的能力边界，证明了一些我想要的答案。”
钟蕾语气凝重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陈锋摊手，“不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其实我本来就把每次都当成最后一次。我总说‘下次一定’，只不过是我得自我鼓励而已。”
陈锋坦白了一个事实。
他本人大约才是整个历史上最大的悲观主义者。
每次都只想着失败，并坚定的认为每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但他过去的念头，都没有如今强烈。
陈锋再深吸口气，拍了拍钟蕾的肩膀，“所以我现在要调整状态，让自己不断趋于完美，为我个人以及文明的最终战争，做最好的准备。明天我会去见一些故人，一点一点的放下我曾经全部的包袱，然后轻装简行，一路向前。”
钟蕾搂得越来越近了。
“我给你写一首新歌吧。”
“什么歌？”
钟蕾：“最后的千年。歌词的第一句我都想好了。”
“什么？”
“每一次，我睁开眼，都把今天当最后一天。”
“真好。”
“我也会把这次当成最后一次来努力。我希望我的歌，能响彻宇宙。这才不负此生。”
“哈哈哈。好！”

第526章 收拾旧山河，全力向前进
二人聊完之后，钟蕾竟是直接去了隔音琴房，表示不把《最后的千年》的歌词给一鼓作气的写出来，就不睡觉了。
目送着钟蕾跳下床，已宽衣解带躺上床的陈锋倒是哭笑不得。
罢了，反正也不指望有后人，她想发奋就试试看吧。
陈锋也想知道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钟蕾突然燃烧起斗志的模样让陈锋恍然大悟。
他发现一个问题。
把自己的焦虑适当的分享给别人，有时候并非一件坏事，反而还能激发其他人的斗志。
钟蕾的反馈就给他提了个醒。
倒不是说以前的钟蕾就不努力，只是陈锋也在期待着，当原本就已经足够努力的她，又能在新的源动力下爆发出怎样的状态。
钟蕾如是，其他人应该也如是。
果然，当救世主对每个人都是新鲜事，学习永无止境。
陈锋暗下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将“最后一次”当成是证据确凿，在救世组织内部完全公开。
试试看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潜力被压榨到极限后，能创造出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说是不再豪赌，但这次他其实还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让自己老死在三十一世纪，不再留后路，本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惊天豪赌。
早在很久以前，陈锋便一直有这担心，只是没如今这样强烈。
他知道自己的理论站不住脚。
小福的大统一公式主要分析的是宇宙的空间结构与不同相互作用力之间的关系，并不牵扯到时间与空间的关联，更不能解释陈锋这样不断穿梭时空影响宇宙而导致的时空悖论。
大统一公式的内容里，不包括时间。
赖恩曾说过，假如一个人回到过去，影响到的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星球，而是整个宇宙。
没有人可以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反噬。
但它的的确确在发生。陈锋认为这次就是最后一次，大半靠的直觉。
不过陈锋并无遗憾。
他已经在未来翻过太多次历史，看过太多次自己、钟蕾、卢薇、欧胖子等人在“虚无”的历史中的人生。
但不管史料中的记载看起来再真实，视频画面中自己与其他人的影像再似模似样，他读来却都有一种疏离感。
因为他很清楚，当自己再次回去后，过去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改变。
无论是事关全人类的壮丽史诗，还是那些一个又一个既平凡又伟大的普通人的人生，都总会被自己改变历史的举动而牵连。
除了一些有支点的人以外，每个人的人生都在被他被动的不断改变。
一些本会在人生中登上高台，惊艳世间的人，因为不曾被他记住，没能建立支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一条又一条时间线中。
一些在某条时间线中成为相知相守的恋人的男男女女，在新的时间线中，又不知不觉间互相错过。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要太多。
陈锋读的历史越多，便越觉得这些被自己牵连的人其实很无辜。
要换成是他本人，也不乐意被别人随意动摇人生。
以前他是没得选。
但这一次，他要赢。
所以他有得选。
他认为自己必须让时间长河中如浮萍一般的“虚无”历史沉淀下来，变成河道里稳固的石块，不再动摇，要让自己与别人“虚无”的人生变成真实。
并且，他要完全确保亲眼看着人类真正取得最终胜利并在宇宙中与世长存，那只有一个办法——真正的死在未来，永远不回来。
那么已经取得的胜利，就没有被重置的可能。
这是注定了的结果。
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他曾担心过，万一人类明明赢了，自己死了再回到二十一世纪后一切又回归原点，又得重来，人类的对手打从一开始就直接当场换成根本不可能匹敌的超阶文明，那岂不抓瞎。
所以，不管从科学上还是从逻辑上讲，一切因果都最终指向了这唯一的答案。
自己必须在未来迎来真正的死亡。
……
钟蕾这一忙乎，倒真是一整晚。
翌日清晨，两人一并吃过早饭，钟蕾去补觉，陈锋则径直出了门。
他约了龙叔。
昨天回家时，他托龙叔帮他查点事情。
龙叔不愧是超级吃得开的大佬，只一晚上，什么东西都被查得明明白白。
龙叔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陈锋时，笑道：“要让这些小角色知道你会查他们，只怕他们能吓得尿裤子。”
陈锋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单纯的好奇而已。”
“行吧，你自己看吧，回头有什么事情都能找我。”
“好的，多谢。”
陈锋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神情淡定的翻开册子。
……
林德这可怜的家伙，现在还在坐牢。并且这人坐了牢还不安分，在牢里又牵连上了股票内幕交易，不但非法所得的几大百万给没收一空，还又被罚了几百万，赔得倾家荡产，再给追加了五年的刑期，等他再出来时，怕是半截身子都得入土了。
当初和林德一起针对陈锋的无脑小弟周文波倒是因为服刑表现良好，提前减了刑，即将出狱。
陈锋看了周文波的服刑记录，倒也还行。
他不会再追究了。
如同周文波这种人，只会趋炎附势，倒也说不上天性是好是坏，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接触到是怎样人，他自己也会变成怎样的人而已。
接下来是原酷歌版权部负责人林有益，这人的命却也没比林德好到哪儿去。
原本林有益只是被撤了职，后来去了一家新公司，但也没改掉手长的坏习惯，摊上职务侵占。
以前林有益犯了事儿还有周阿保他，现在他可没人保了，也给坐了牢。
这些都是曾经让陈锋不太愉快的人，代表了他的性格构成中负面的一面。
他的人生中也还有温暖的一面。
当初他在敬老院打工时曾帮助过他的老人如今已经全部去世。
陈锋无法亲自前往扫墓，便拜托龙叔安排人，帮他到每一位老人的墓前摆上一束花，留名为“曾经被帮助过的臭小子”。
看完档案后，陈锋再又给何家琪打去电话，寒暄一二，并随口扔出去两首歌。
当年的何家琪，勉强算他的半个贵人。
紧接着便是陈黎。
最后，陈锋看着那个自己额外添进去的名字，陷入沉思。
这名字是梁源。
除龙叔之外，甚至没人知道梁源是何许人也。
这是他心中藏纳的秘密之一。
如今的梁源还在一所学校里默默无闻的当个音乐老师。
根据龙叔的调查，梁源在学校里对陈锋本人和钟蕾极为推崇。
他欣赏钟蕾的歌声和才华，更崇拜陈锋的创作能力，尤其喜欢给学生推荐《心中的蓓蕾》、《独恋廊桥》、《风飞花》这几首抒情民谣。
梁源认为这几首歌将抒情民谣抬高到新的高度，让民谣曲风登堂入室了。
陈锋看着梁源的这些“语录”，心情着实有些五味杂陈。
他叹口气，给如今已升任Q音总裁的马天华打去电话，告诉马总这里有个可以登堂入室的创作人正默默无闻着，让马总牵线搭桥，发掘一下这人。
他再把如今在星峰娱乐里负责公关的孟婉月叫来，让孟婉月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理由给自己的养父母安排一下。
两人之前曾在陈锋这边拿到数百万的现金。
只可惜陈锋的安排并未起到好的作用。
这老两口拿到钱真就沉不住气，立马穿金戴银，然后大手大脚的借出去不少收不回来的钱，又给人忽悠进股市、期货和P2P里，没折腾多久就把钱败得一干二净，一个子儿也不剩。
临到头来，这老两口非但没发财，现在反倒欠了一屁股债。
有些人穷是有道理的。
陈锋原本不打算管，但既然他要给自己了结“后事”，就要了断干净。
他先让孟婉月去把这俩人欠下的钱还了，再给两人存了个死账户，每个月只能定期取两万，接下来这二人是死是活，他大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要说陈锋有多恨这两人，那也只是他少年时的事。
至于现在，他早已不在意了。
只是不料理一下，他心中总会有些顾忌，影响他的心境。
这诸多事情安排下去，陈锋心头果然放松很多。
不知不觉，时间抵达7月20日，该开会了。

第527章 奇文共欣赏
早上临出门前，他拿到了参会人员的准确名单。
名单上共计罗列了多达一千七百个人名，分别来自全球各地共八百余个大学、科研单位和政府职能部门。
陈锋对外公布的会议名称是二十一世纪人类技术发展方向探讨峰会。
他也没刻意引导，但外界对这会议却不知不觉形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共识。
现在人们总会去主动猜测陈锋的一举一动的目的。
他是要继续公布新的技术发展方向，对外寻找合作伙伴？
还是要现场公布新的《狂人猜想集》，再次掀起一轮理论层面上的科学新飞跃？
还是他准备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组建庞大的利益集团，尝试对外广泛寻求商业和资源合作？
但不论是哪样，人们终究各自放下手中的事情，把陈锋的邀请当成了第一要务，不辞辛劳的从全球各地赶了过来。
其中有不少熟悉的脸孔。
这部分人之前他在洛城参加外星文明威胁研讨会时见过。
另外，林顿研究院也给足了面子，由劳尔森率队，带了好些个部门负责人和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过来。
十分微妙的是，这些青年才俊里，华裔面孔占比很高。
除林顿研究院的队伍之外，其他队伍里的情况也如是。
随着陈锋在全球科学界里势不可挡的崛起，悄无声息间，华人脸孔在科学领域内的地位提高了很多。
往常这类可以提升段位，在科学家圈子里刷存在感的重要会议上，华人青年可基本没什么机会。
这与学术水平无关。大半华人青年在海外，除非水平强悍到接近赖恩这类人的地步，可以以一己之力开辟领域，否则基本都只能是基层的“科研劳工”，做些费力不讨好的卑微活计。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虽然陈锋从未明确提出过导向要求，但别人在面对与他有关的事情时，总会在不自觉间呈现出倾向变化。
这就是强权的力量。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会议即将召开，众人陆续抵达天汉大酒店。
人们相互一看，都是熟人，倒是趁着这点空挡热情寒暄起来。
在所有前来参加会议的大佬中，大约只有一人能隐约猜到陈锋的真实意图——来自52区的门德尔松博士。
自从加入52区后，门德尔松的工作岗位保密等级很高，他在社交上其他人隔离很多，以至于很多年轻人都不认识他。
但不少老一辈的人都认识门德尔松这位既有学问，手中又有实权，并且在科技部与学会里都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纷纷表示惊奇，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门德尔松也对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发展方向有兴趣？
九点整，众人陆续各自落座，陈锋出现。
看着台下千余号人，陈锋仿佛回到“当年”自己当文明领袖，在三十一世纪主持大会时的感觉。
人变了，局面也不同了，但他本人的心境却从未变过。
陈锋首先对众人的莅临表示欢迎与感谢，随后便是例行公事般的公布了些本该被他记录在接下来的《狂人猜想集》中的知识点。
知识点里包括如下内容。
弦理论详解、反弦理论详解、正反相对论、中微子的能量效应详解、熵与焓的本质、宇宙四项基本相互作用的底层链接关系、欧泊尼茨方程组、人工智能网启发式思维与几何数学的关系、量子通讯中低能态量子变频颤动的偶然性与规律性……
这些都是《千年计划》里的内容，同时也是第三和第四条时间线中，将小学生陈锋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教材梗概描述。
陈小学生曾经望而兴叹，被这些纯理论的基础知识折磨得死去活来。
现在是时候全部拿出来奇文共欣赏了。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我曾经体会过的文盲般的痛苦，不是我吹，在座各位你们统统跑不掉。
只有死亡才能让你们从求知的深渊陷阱中解脱，桀桀桀桀……咳咳……
其实在千年计划中，陈锋本来就会在2020年7月对外公布一大批重磅科技，进一步掀起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狂潮。
这是他的第一步，也是人类文明史上极为关键的一步。
人类将在2020年，接触到第九条时间线中二十四世纪人类才能深度接触到的知识。
当然，要台下众人现在就学习还很难，因为基础类学科的进度还没赶上，人们对知识的吸收过程需要配合的一些实验无法进行。
但没关系，陈锋提前摆出这些东西，本就没指望在座众人立马能搞定。
别人光是消化他的《狂人猜想集》就至少需要二十到四十年。
但这刚好给他推进应用学科的发展提供了充足时间。
到时候他之前布局的应用成果转化全部落地，材料与能源等基础科技刚好赶上进度，其他人又刚刚好吸收完毕所有《狂人猜想集》里的理论知识，那么自然能无缝衔接上陈锋给出的这些“未来教材”。
他在台上讲，台下的不少人听得是如痴如醉。
陈锋虽然只介绍了基本概念，但却不断刷新着人们的认知。
一些他提出的理论正在疯狂颠覆科研工作者的人生观，原来科学还能从如此角度这样去解释？
但也有部分人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一上午过去，临近十二点时，陈锋这一系列高强度的讲解终于宣告结束。
下午继续。
临散会时，倒是有些科研院所的主要负责人通过劳尔森私下联系上陈锋，表示感谢他的无私分享，但这些人也有疑惑。
他们认为陈锋提出来的理论太有颠覆性，不过现在并不适合拿出来作为科学真理。
这些东西的逻辑再严密，目前也无法进行实践论证。
万一陈锋错了，他一人错也就罢了，可必然会有很多他的死忠学术追随者跟着他误入歧途。他的行为非但对文明无益，甚至会妨碍科学的发展。
这事可是有先例的，最典型的案例便是当年直流电与交流电之争。
所以这些人希望陈锋在下午的会议里，能稍微把话往回收一收，别说得那么死。
在与陈锋沟通时，这些人尽可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表现出愤怒，尽量显得对事不对人，并强调他们的意见均来自纯粹的学术考虑。
他们都是真正的学问人，平素里与人争论学术问题都很简单直白，动辄拍桌子暴跳如雷。毕竟学术分歧在科学家的心中几乎等同于宗教信仰的矛盾，他们已经很收敛了，既不想得罪陈锋，却又不想违背自己的科学原则。
陈锋倒是不置可否，只说下午时你们就知道了。

第528章 他究竟要干什么
午餐时，几名牵头找陈锋表示不满的人与门德尔松、劳尔森伊伦等人同坐在一桌。
能当意见领袖，在学术圈内的江湖地位自然不会低，段位与劳尔森、门德尔松等人相差仿佛。
饭桌上，众人的话题中心不可避免的围绕着陈锋上午提出的那些颠覆性概念而转。
众人在各自专业领域内对这些概念性的东西评头论足，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看法。
众人都有些五味杂陈。
他们的科学素养与常识正在各自心中天人交战着。
单纯从学术的角度讲，陈锋上午讲的那些理论没有任何问题。
这些都属于现阶段既无法证伪，也无法求真的“猜想”。
不能说猜想就没价值，提出猜想的人对科学就没贡献。
所谓“猜想”的本质，便是智者的思想走在了现实世界的前面。
能跳出时代的局限，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提出相对合理的逻辑论证过程，本就是常人难及的智慧象征。
但是，“猜想”里哲学占据的权重大过科学。
从古至今，绝大部分猜想最终被证明了谬误。
但在证明其谬误的过程中，科学是在往前进的。
少部分猜想则变成了阶段性的“真理”，并将猜想的提出者推上神坛。
以陈锋如今的地位，他要提出个把猜想并不过分。
但问题就在于，他一次性提的实在太多了。
以前陈锋拿出《狂人猜想集》，还算“合理”。
但当时他这些东西跨越时代并不算太遥远，别人还能明显看到求证的可能。
可这次，他一口气提出来的这些东西跨越了数百年，仿佛在尚且流行“日心说”的欧洲中世纪宣扬天体物理，推广基因学和癌症靶向药。
这简直离经叛道。
如果还真是那个时期，他这种人得被烧死。
幸好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好吧，以陈锋的个人能力，他现在也不怕别人试图烧死自己。没人有这能耐。
“门德尔松博士，您看起来好像对我们的看法有不同意见？”
其中一名反对派意见领袖对始终沉默不语的门德尔松问道。
在其他人一边感叹陈锋的奇思妙想，一边无奈批评陈锋的胆大妄为时，门德尔松却心事重重，全程不发一言。
突然被人问道，门德尔松勉强笑了笑，“我总以为，陈先生的话里有别的含义。”
“啊？还能有什么含义？”
“别开玩笑了。”
“对啊，我们承认他年纪轻轻就取得这成就，是了不起。科学不讲年纪，只讲成就。我们理当敬重他。但问题就是，他仿佛已经沉迷在别人的吹捧与那些尚未被证明的理论性成果中了，他正变得过于狂妄，失去了对科学的敬畏。正如他的书名里‘狂人’这个词表现出来的一样。”
“对，我觉得他将这场会议的主题定为二十一世纪人类技术发展方向探讨，并将我们都邀请过来，是宣扬科技霸权，让我们的思维都跟着他走。”
“他在散播思维的种子，试图用一个人的想法去左右全人类科研工作者的思维。”
“是的，他就连把用词换成稍微保守一点的说法都不肯。”
“我认为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他的控制欲望太强了。”
在座毕竟都是聪明人，陈锋的意图瞒不住。
当然，他也没隐藏。
之前众人便已经察觉，只是人们各自有顾虑，没人把话说开。
现在门德尔松的沉默反而激起了不少人心中的血性，你一言我一语，能说不能说的，通通竹筒倒豆子般挥洒出来。
“各位，都少说两句。我相信以陈先生的品格，他不会这样。他对权势没什么兴趣，否则他就不会如此慷慨。你们还记得吧？他曾经说过的那番话。他是科学无国界的真正践行者。他一直在很慷慨的分享自己的知识，他对建设文明这项崇高的事业有着无与伦比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我相信他的本意不是要控制谁，他只是在一如既往的分享自己的知识而已。”
见状况快失控了，倒是代表林顿研究院的劳尔森出来镇了镇场子。
饭桌上的气氛这才稍微往回收了一点，但人们脸上的表情里依然有些愤愤不平的意思。
其实这话本该门德尔松讲，那效果会更好，但他心事太重，对饭桌上的争论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
他好不容易说一句，却反而是火上浇油。
午休时间里，劳尔森把伊伦和门德尔松都叫上。
伊伦全程装不在线，只打着哈哈。
劳尔森心知伊伦多少知情，但人不愿意说，他倒也不逼问，只问门德尔松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被再三追问后，门德尔松才说道：“这事劳尔森博士你也知道。前段时间陈先生曾拜访过52区，甚至登上过那艘飞船。”
劳尔森点头，“我知道，怎么了？”
“当时陈先生得到了一些信息。他与我们分享了。”
“这我也知道，就是那三项材料学技术吧，的确很厉害。”
门德尔松摇头，“不只，他与我们简单透露过那艘舰船背后文明的信息。所以我认为，他真正的意图应该是要告诉我们，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并且，我认为他拿出来的这些‘猜想’，才应该是那艘舰船里外星文明留给人类的真正的东西。这是别人馈赠给我们的知识。”
“嘶……这……”
劳尔森博士疯狂倒吸凉气。
伊伦则是眼神大亮。
门德尔松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
这也太会脑补了。
补得好！
作为只看过《黑洞论文》，得知一半真相的二线救世会成员，伊伦甚至觉得，门德尔松说的可能才是真相。
不然他也解释不了为什么陈锋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二十分钟后，陈锋对因为克制不了心中的好奇而前来打听的伊伦笑着说道：“门德尔松博士的确挺会猜的。但他猜错了。”
“啊？”
“迷族舰船的确透露了一些信息，但不是他猜的那些。不过这都不重要，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伊伦又问道：“那下午你会怎么做？”
陈锋不假思索道：“我会拿出一份百年计划，详细规划接下来一百年内的科研和生产力的发展进程。”
“哈？”
伊伦也给惊了。
结果他还真不把话往回收，反而更极端了。
“这会不会太强势了？”
陈锋摇头，“不会，我不介意有人反对。”

第529章 用历史说服历史
到下午时，陈锋果然言出必行，会议刚一开始，他便接着上午的话题说道：“今天上午我与大家分析了理论科学接下来的重要走向。但是，很显然这些理论过于超前，现阶段即便是最先进的实验室，最好的设备，最顶级的资源投入也无法验证任何一条原理。”
“部分大型实验需要在太空中完成，还有部分实验需要获得持续稳定的接近宇宙奇点大爆炸高温，还有一些实验需要我们将计算机的性能在当前基础上提升十万倍，以及建成稳定的大型量子网络……”
这时候台下有人工智能和互联网技术领域内的顶级大佬着实忍不住发话了。
“陈锋先生，你现在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电子计算机接下来的主要发展方向是量子网络。众所周知，量子信号并不传递能量。没有能量传递，就不能传递信息，我们只能将量子计算作为加密手法来运用。目前根本不可能利用量子纠缠传递信息。所以你所说的量子网络是不存在的。”
陈锋笑了笑，“这是材料学上的缺失，也是你无知狂妄的判断。理论上，至少有数十种材料，可以承载定向的复杂量子纠缠。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坐下，请不要打断我说话。”
那位人工智能领域的大佬闷闷的垂下头，只显得格外不甘。
陈锋却没理他，继续道：“上述所有不利的情况，我均有考虑。所以，接下来，我会告诉大家人类如何在一百年内完成应用科学的进阶，为这些超大型超尖端理论的实验论证做好准备。”
话一讲到这个地步，在座的与会人员都品出了味道。
上午那些与会人员尽皆面若死灰，心道完蛋。
他们甚至感觉有些悲凉。
也许是宿命，又或许是以凡人之躯追寻科学极致的必然，几乎每一位在学术上做到时代极致的大思想家、科学家、哲学家在晚年时都会进入一种奇怪的思维状态。
没什么太过玄妙的说法，就是对科学失去敬畏，自以为掌握了全部的真理，听不进去与自己相左的观点，并试图强迫所有人接受自己的一切认知，自负到了极致。
科学界内将这种状况描述为临界思维魔障，意指在人的思维受到时代局限时吸收了太多超前的知识，超越了时代科学认知的临界值，并且很痛苦的陷入没有人可以平等交流的处境，那么人的精神便将会失常。
曾有很多伟大的名字陷入到魔障中，并终生不得解脱。
学术界原本对陈锋未来充满了无限期待。
毕竟陈锋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创造出了很多常人一生难及的成就。
即使他注定最终也会进入魔障，但他现在如此年轻，他明明该还有很多年的创造力全盛时期。
人们还指望着他继续为文明搭建天梯，可他怎么现在就……
人们既羡慕陈锋的天赋，又悲愤于亲眼见证了“天才殒落”。
这简直是科学史上的悲剧。
即便到了千年之后，也会被后人作为谈资笑料写进史书。
有些人甚至想起身离场，但终究碍于面子留了下来。
陈锋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但却也不戳破，只照着自己从《千年计划》中提炼出来的百年规划一五一十的讲。
在他的计划里，人类接下来一百年内的生产力主要发展方向分别包括生物技术、医疗科技、新能源、新材料、人工智能共五大板块。
重点发展生物技术的意义在于提前为宇宙生物学夯实基础，并且人类对抗Z、S以及ZS菌，制造超能菌、戴森膜和实现种植战舰技术，都需要生物科技持续进阶。
在第九条时间线中，继承了谢尔盖遗志的福莱德斯在拿出大统一公式之前，最擅长的其实正是生物学。
这是未能击败ZS菌的谢尔盖的执念。
小福为他完成了。
但小福的诞生太过偶然，可一不可再。
即便陈锋留下指引，让五百年后的谢尔盖留下克隆人，只怕也没什么用。
陈锋要保证胜率，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大概率不能重现的人身上，哪怕这人是小福。
想弥补没有小福的科技空白，得要全文明里几代生物学家持续接力。
至于医疗科技，他的意图就更简单了，早点延长人均寿命，那么就能早点培养出更多厚积薄发的大科学家来。
必须让赖恩的寿命更长，只有这样赖恩才能也掌握时空拓扑学。
新能源、材料和人工智能倒不必赘述，他自己本就一直在主抓这三点。
但他正在改变策略，如果他只一昧的分享成熟的成果，便会在悄无声息间给世人养成惰性。
一些原本具备自我开创能力的人，会如同之前几条时间线里的赖恩一样，变成他的“打工仔”，成为只会做成果转化的工具人。
这不是陈锋想要的。
如果一切都要他手把手的引导，短期内可以看到快速科技进阶，但等到二十五世纪，当文明的科技进程追上三十一世纪时，惰性的后遗症便会显现出来。
那时候，穹顶刚至，敌舰未现踪影，后人即便对复眼者的威胁有所准备，意志受惰性的影响而变得不够坚定的话，也很难把创造力发挥到百分之百。
因此，要实现《千年计划》，他便不能把所有担子全累到自己一人的头上，得把其他人的主观能动性统统发挥出来。
他得改变思路，顶多只给出大方向上的指引，然后再在部分细节上予以点拨。
同时，他还会鼓励那些能跳出他划定的框架的真正创新者。
今天他本就是要把科学界一分为二。
一部分是他的“顺民”，专注于转化他拿出来的既定成果。
另一部分则是“叛逆”，专注于违背他的意志，去搞定《千年规划》原定内容之外的东西，为他和人类创造更多惊喜。
等到下午散会时，陈锋顺着五大板块巨细无遗的把时间线向后理了一百年，精确到哪年哪月哪日开启什么项目，该项目会在哪年哪月哪日完成结题，并在何时从理论走进现实。
哪个学校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启什么新型专业，这些新专业又能给文明科技进程带来怎样的帮助。以及应该在什么时候果断砍掉哪些过时专业，尽可能的为人类节约资源。
各国政府应该怎样分配科技发展专项基金，进行定向扶持等等。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今天，非常感谢大家的参与。这是我要讲的全部内容。我希望各位回去后仔细思索我定下来的这些方向。接下来，我将持续无条件的免费分享理论成果。同时，我对应用科技的专利共享也持开放态度。散会。”
说完，陈锋倒也不含糊，转身就走。
他这刚一走，会场里就炸了锅。
按捺了整整一天的学界人士们终于爆发了。
他竟真要以一人之力给全文明的科技发展划定轨道。
他真试图成为文明掌控者。
虽然有《狂人猜想集》和众多成果的影响力在前，但他这也太狂妄了。
你才25岁而已，凭什么？
你这临界思维魔障来得不仅比别人早，程度还比别人深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脾气爆情商低的某些天才大佬甚至连抵制陈锋的话都喊出来了。
傍晚时分，伊伦把陈锋走后会场里的负面反馈呈现给了他。
“老板，这样下去不行啊。至少超过70%的人意见都很大。”
电话里，伊伦的声音有点上火。
陈锋笑了笑，“没事，等会儿你公布出去，就说我晚上还有个临时会议，愿意留下来参加的，便留下来。到时候我会给人们做出一定解释。”
“嗯？要公布黑洞论文了吗？”
“是的。”
挂断电话，陈锋无所谓的耸耸肩。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柏拉图和列宁都曾说过，“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这句话的潜台词并非指的大众就一定无知，而是能将思维跳出时代，看懂未来的人本就只占文明群体的少部分。
普罗大众是文明的基石，“少数人”才是以“先富带动后富”的推动文明前进的源动力。
陈锋现在正是靠着从未来回顾过去，而获得了他本人的“唯一真理”。
他把本该细水长流的“唯一真理”用如此粗暴的方式骤然拿出一大堆来，必然会引起普罗大众的反弹。
但是，时间会证明他的正确。
这时间不会太长，顶多只要四十年。
四十年后，当他亲手打造出第一个可控核聚变核电站，并在远地轨道上建立超大太阳能微波输电电站，并亲手建成人类第一台超级量子智慧光脑时，一切对他的质疑都将烟消云散。
事实胜于雄辩。
他今天挥洒出去的种子，会在四十年后于人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今天部分人对他的浅薄质疑，到时候会变成强烈的羞愧心理，这部分人以及他们的学生和后辈，会对他更言听计从。
至于那些坚决反对他的铁杆“叛逆”，就更好了。
这些人有多烦他，在他的影响范围外创造出让他本人也会为之惊叹的成果的动力就有多强烈。
操控文明的本质，本就是操控人心。
如今陈锋是此道高手。
……
当天晚上的附加会议，参会者的出勤率倒是出人意料的达到了80%。
只有20%的人愤懑不甘的离去，并表示以后会与他画地为界。
陈锋在附加会议上直接摆出了《维藤黑洞、旅行者二号的信号异常与超阶文明的联系的猜想》。
如同之前的救世会议上一般，他先把论文讲解一遍。
然后，他说道：“各位，留给太阳系文明的时间，只有五百年了。留给人类的时间，只有一千年了。今天我所说与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我已经明确的看到了末日。”
众皆哗然。
偌大的会场鸦雀无声。
有人想跳出来表示反对，却微妙的发现自己竟无法在陈锋的论文中找到明显的谬误。
还有意志较为薄弱的悲观者大声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按照你的说法，敌人拥有五百倍光速巡航的能力，敌人的歼星炮可以轻易摧毁一颗行星。那我们在银河系里无处可逃啊。我们用了数千年才从原始社会走到今天，根本不可能在区区一千年内发展到能击败至少三级文明往上的敌人。”
陈锋微笑点头，“是的，以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理论上不可能。但人的眼界是会变化的。你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你也忽略了一点，人类的科技爆发曲线并非一条二元一次方程的直线。如果我们把我们的科技水平进阶曲线变成y等于x的二次方，甚至三次方……N次方。一千年里，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下面，我将会给大家看一部纪录片。这部纪录片中记载了我个人对接下来两千年的文明演变所做的最差的估计。它的内容里包含文化、科学、政治、军事、物种进化、宇宙学知识等等多方面内容。你们看完之后，自然就知道可能还是不可能。”
“纪录片名为《第九个两千年》，时长为24小时，需要分三天看完。我有一个条件，一旦决定要看，各位必须签订保密协议，并且在这三天里不得与外界联系。现在我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考虑，并与外界交代工作。”
说完，陈锋又闪了人。
这部名为《第九个两千年》的CG动画，是陈锋根据第九条时间线历史进程，亲手制作的长达二十四小时的CG动画。
在动画中，囊括了从第九条时间线里从二十一世纪一直到四十一世纪的两千年中每一个科技革命、文艺大复兴、政体转化等等重要节点。
陈锋估计最后会有超过60%的人留下来，人数大约为800人。
这800人会看到第九条时间线里的完整文明演变史。
他们甚至会看到他们“自己”是如何在预订的时间完成了预订的成果，还会看到当人类的创造力爆发到伪&#183;极致时，科技瓶颈在人的创造力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击。
他们看完片子，便会明白人类如何用一千年时间去追赶三级文明，便知道如何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陈锋不怕别人说自己这史书动画是臆测。
很简单，因为再有远见卓识的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也不可能从动画中找出逻辑漏洞。
《第九个两千年》本就是已经发生了的历史，它的每一个环节都会呈现出完美的逻辑闭环。
陈锋就是要用历史去说服“历史中的人物”。

第530章 明天的太阳将照常升起
如他所料，刚好八百一十一人选择留下。
伊伦、欧国华和宋思羽这三人与陈锋的关系本就亲近，熟悉陈锋的为人，并且对他的能力很了解，甚至近乎迷信。
哪怕他说太阳是方的，这几人也会先抬头看看天确定一下。所以陈锋要说服他们，只需一篇《黑洞论文》。
但这些陌生的学者们不同，他们知道陈锋的部分成就，但知道得还不够确切。
他们对陈锋的了解浮于表面，只来自新闻媒体的报道与其他人的描述。
他们面对《黑洞论文》的第一反应是先质疑，然后再在陈锋讲解的过程中被一点点的击溃心中的疑惑。
可就算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要让他们接受维藤黑洞、旅行者二号会带来强大敌人，并导致人类灭亡的事实，还是有些难了。
末日，那不是电影里的事么？
现在全球能源危机愈加严重，大国之间资源争夺的强度持续升高，地缘政治矛盾日益凸显，不同意识形态间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战争阴影乌云密布。
人类目前最大的威胁是自身的贪婪与地球环境的局限性，太空里的事情太遥远了。
光是解决眼前的现实问题，就够让政治家和学者们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去琢磨什么虚无缥缈的外星人。
即便有一部分人相信外星威胁的存在，甚至时不时的开会讨论一下，但讨论归讨论，直接上升到得出结论，并将其作为文明发展主旋律的高度，大部分人还是没想过。
此时，每个人心中依然有疑惑。
但这八百余人已经动摇，他们渐渐稍微有点信陈锋的话，他们还想知道陈锋如何来解答疑惑，更希望陈锋突然改口，告诉大家这只是他的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陈锋的纪录片，正好能帮助这些人各自在心中寻找自己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第九个两千年》开始播放。
强横的特效足以以假乱真，私人放映厅里惊叹声此起彼伏。
当陈锋告诉众人，这是他只用不足二十天的时间，一个人完成的东西时，人们就更惊讶莫名了。
比起《狂人猜想集》和尚未转化完成，并没有进入千家万户的各种黑科技，众多学者们最先接触到的陈锋带来的实质性技术革新，倒是在电影娱乐领域。
他介绍道：“我把第一代自驯化渲染引擎用在了《第九》上。这是一种……嗯，具备自主学习能力的特效引擎。你们可以将其视为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
虽然只是不足半个月就拿出来的东西，但全CG制作的《第九个两千年》作为一部“电影级纪录片”，画面水平依然碾压时代。
某种意义上，这是星锋光影工作室的第一个真正作品，只不过全程只有陈锋一人参与，工作室里那些尚处学习阶段的萌新们，还在揣摩这具备主动学习能力的初代自驯化渲染引擎的用法，拿詹姆斯&#183;迪亚兹的新片练手，做不到像陈锋这样单人独力完成一整部“大制作”的骚操作。
为了加快渲染速度，他还花了八千万，临时插队租了二十天国内目前首屈一指的银河超算的部分算力，再花八千万，借了半个月超大互联网企业的云服务器使用权，除他个人的时间投入和技术投入之外，他的CG电影制作总成本为1.6亿。
紧赶慢赶大半月，可算是及时拿了出来。
在电影中，陈锋对史料里的人名、地名和机构的名称稍微做了点润色。
他把现实中的人的名字都给修改了，并将千年后的自己化名成了郑峰。
这是为了避免暴露太多秘密。
至于在座这八百人会怎么去猜谁是谁，陈锋不在乎，由着他们自己去猜就行。
这种似是而非的状态，最容易激发旁人的思维。
三天后，连看三天纪录片的八百余人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一边观看纪录片，一边在心中沉淀思维，重新消化《黑洞论文》，他们相信了陈锋的判断。
在这过程中，门德尔松、劳尔森与伊伦的游说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52区再也不是秘密。
“陈锋的信息来自52区里的外星飞船”的说法不胫而走，言之凿凿，确有其事。
留下来的八百余人里，大约四分之一的政坛人员，四分之一的商业人员，以及近半科研人员。
都是聪明人，能读懂《第九》里蕴含的深意。
科学家们在私底下讨论时，普遍认知如下：
“陈先生是正确的。”
“外星威胁客观存在，但人类也不是毫无希望。”
“这部纪录片里超过95%的内容都非常合理。”
“陈先生对科学和社会体制的推演既符合逻辑，又充满想象力。”
“是的，这既是一部科幻电影，同时也是既符合科学规律，又充满哲学思想的鸿篇巨著。”
“真不敢相信，我原本以为宇宙远航最快也要两三千年后，没想到二十四世纪就能做到了。用生物的技术‘种’出戴森膜、利用力场压缩空间生成泡层的类曲率引擎、曲率飞行、恒星引擎、反物质动力、暗能量发生器……未来真是不可思议。”
“这些东西我都曾想象过，但我不知道如何去实现。陈先生描绘的那些过程和推导原理看起来天马行空，其实……”
“其实言之有物，对吧？”
“是的。我找不到证伪的思路。”
“等待吧，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
“可惜我今年已经五十四岁，真怕等不到那天。”
“不一定。他正在试图破解长寿的秘密。据我所知，这项目由南丁博士负责。”
……
商人们的想法则又不同，他们把陈锋在三天前公布的二十一世纪人类技术发展方向与《第九》结合了起来。
在这部纪录片中，暴露了陈锋的商业思路。
商人们满脑子想着如何赶紧搭上这趟车。
无论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发展到何种地步，负责社会资源灵活分配的商人总有其存在的价值。
追逐更多利润，以更大的资源分配权参与社会运转，是商人的本能。
至于政界人员们的心情则要复杂很多。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世界从来不会真正大同。
即便是全人类都向着同一目标努力的伪&#183;大同，也会有个起决定作用的主心骨。
在接下来的两千年里，一些国家会失去主导权。
一些国家会势不可挡的回到她应该站在的位置。
尽管每个人都会过得更好，但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狭隘思想，还是约束住了很多政客的眼界。
何为狭隘？
那就是我是不是比昨天的自己过得更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一定不能有人比我们过得更好。
部分政客的心思曾经一度浮动，甚至偶尔冒出铤而走险的念头。
但在《第九》中，陈锋透露了一种武器的名字——夸克量子炸弹。
这是种理论上达到足够的当量后，可以直接撕裂地球的可怕武器，并且可以被他在二十一世纪内制造出来。
它比人类迄今为止所能想象的最强爆破类武器的威力还要强横无数倍，因为其诡异的稳定性导致它的当量可以“无限”叠加，并最终压过地球的承受能力。
这炸弹的思路是陈锋夹带进纪录片里的私活。
在第九条时间线中并未出现过。
在很久以前，当时尚且疯狂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为了对抗《世外之歌》对人类文明的控制，在地心深处藏了能撕裂地球的炸弹，用的正是这夸克量子炸弹。
陈锋就是要用一个能毁灭一切的大炸弹来彻底掐灭所有人非分之想，用无与伦比的强权逼迫着所有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为了让自身安全更可靠，陈锋在《第九》中夹带了另一个私货。
可以让人在核爆中心存活的超高强度材料制造的单兵甲。
设计思路来自他第一次穿戴的老式装甲，但材料学里又运用了青龙甲中的自适应材料。
这能掐灭某一部分人试图抹杀他这个个体的不法念头。
陈锋已经把人心给玩出花了。
如果他不是先公布外星威胁，而是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掌握了毁灭地球的武器，最先死的恐怕是他本人。
但现在他把顺序变成了，别人先知道复眼者的威胁，再发现他危险的一面。
然后他对炸弹的描述又似是而非。
他隐约告诉别人，我可能真知道如何制造，也可能不知道。
随后他又摆出单兵甲，明里暗里的告诉别人，想干掉自己的难度。
在各国之间相互博弈的状态下，他个人对文明的负面威胁度和正面价值将会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
“陈先生，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倒是没想到，20号当天中午时反对陈锋最厉害的意见领袖里竟留了几个下来。
这几人中的代表主动找上陈锋道歉。
他们表示，自己人当时反的不是陈锋，只是想捍卫科学的尊严而已。
但现在，当他们发现陈锋背后站着“外星科技”，终于改变了想法。
陈锋笑着摇头，“不，不能说你们错。我理解你们为什么会在我身上看到傲慢与狂妄。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会这样想。你们的认知符合时代局限，符合人类思维逻辑的基本规律。但是，要挑战未知的敌人，需要每个人都从自身局限里跳出来。你们得学会把不合理的东西，看成是合理的存在。”
陈锋再次开始对外散播思想。
改变，就从现在开始。
这时候倒是原本应该对陈锋所说的一切都无条件信任的门德尔松，猛的提出了一个新的疑点。
“陈先生，纪录片里别的都基本合理。但有一个问题，这位三十一世纪地球上的幸存者后裔郑峰与他的助手福莱德斯在历史中扮演了太过重要的作用。按照你所说，被外星人投放了致命病菌的三十一世纪地球环境十分恶劣，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生还。”
“郑峰不但活了下来，还通过收集废弃零件的方法拼装出了装甲，还找到了另一个幸存者福莱德斯的藏身地，并顺利离开了太阳系……这太不合理了。失落文明中的个体不可能同时具备这种科学素养和惊人体能。”
“并且，诞生郑峰和福莱德斯的幸存者营地的出现也很偶然。如果黑洞和旅行者带来的敌人真在太阳系内投放了致命病菌，那地球上留下幸存者的概率小于万分之一。且还是两个，这不合理。”
“还有，要不是这两人，尤其是郑峰，故事里的人类坚持不到四十一世纪，最迟三十五世纪时便会彻底灭亡。郑峰属于好莱坞大片里的个人英雄主义角色。他的诞生太过偶然，他的出现与整个纪录片里的严谨学术氛围格格不入，仿佛神迹。”
“假定除了郑峰之外你的一切判断都很正确，人类必将迎来末日，那就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偶然诞生的救世主一般的强者身上。你别的推演都无懈可击。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故事中故意刻画出郑峰这种打破常规的人物，以尽可能提高我们的胜算。你是要稍微打破一点绝望心理，对吧？”
“但我觉得没什么必要，要战胜敌人，本就只能靠我们人类自己。靠你，靠我们，以及我们的一代代后人，而不是靠神的垂怜。就算我们要灭亡，也只能是我们自己的无能导致灭亡，不应该是没等到神来拯救我们。”
“诺亚方舟只是神话故事里的美好幻想。真正的方舟，只能是我们的双手。”
门德尔松的情绪很激动，一口气说了很多。
老先生这些年一直就在52区里与迷族舰船打交道。
他对外星威胁的认知深度，甚至远高于伊伦。
陈锋当场愕然。
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人。
他笑了笑。
他先反驳了门德尔松的观点。
“门德尔松博士，你认为郑峰是个人英雄主义的体现。我却不这样看，我认为他的出现符合逻辑。你不应该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进化史中下一阶段的人类。”
陈锋先与众人再仔细解释了一下基因唤醒度，又道：“当人体里越来越多的基因都从沉睡中苏醒，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后，会给人体带来怎样的改变。我在纪录片中已经给出了明确说法。那么某个个体突变的幅度最大，理所当然。”
“在我们的历史上，以一己之力改变文明命运的英雄并不少。比如我国秦朝时期就知道统一文字、度量衡和货币单位的秦始皇，比如……没理由以前有这种人，未来就不能有。一千年，我们等来个英雄般的文明领袖，又有何不可？”
门德尔松愣了片刻，“这……那……但是……”
陈锋话锋再转，“但门德尔松博士你的观点打破也不见得全错。我们的确得靠自己。即使假定未来真会有郑峰、亦或是别的人，在我的推演中，我们的未来依然很难。我几乎已将每一个文明进步节点的跨越速度加快到了极致，甚至可三十一世纪的人类提供了郑峰这个挂……这个超脱者，但最终依然不是三级文明的对手。不过，只要我们能做到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每一个人都能超越自己命运桎梏的上限，那么文明的希望依然存在。”
好捧哏伊伦重重点头，“没错，我有信心超越自己的极限。”
拉梅内克&#183;南丁则说道：“我会努力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活过一百岁……甚至活到一百五十岁！我也有这信心！”
陈锋摇头，“这并非有信心的问题，因为不管有没有信心，我们都得硬着头皮上。就像远古时期，面对猛兽的侵袭，总得有人手拿用木棍削成的武器掩护妇孺撤退。要问这些原始人当时有没信心，肯定是没有的。他们只是在无从选择之下战胜了心中的恐惧而已。”
“各位，我之所以为接下来一百年的科技发展方向划定路线，并非我有什么掌控欲。我只是想从现在开始就为一千年后做准备。我们有，且只有一千年。我希望千年之后，还会有人像现在的人怀念孔子、释迦牟尼、耶稣基督、阿基米德、苏格拉底一样，怀念在座诸位。”
“现在我给你们三个选择。第一，加入我的团队，听从我的安排从事各自的工作，我会通过基金会给你们足够的额外报酬。第二，绝对相信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做出你的成就来。哪怕你的行为跳出了我的计划，我同样会给你最大的支持。第三，就此堕落，成为一个废人。毕竟一千年后的灾难，与你们也没什么关系。你们活不到那个时候。顶多只能是你们的重重重重……子孙后代死在别人的屠刀下而已。”
自此，这场持续共计四天的会议宣告结束。
陈锋收获了八百一十一名志同道合的救世会后备人员，同时也给自己在科学界树立了数百个恨不得把自己摁在地上摩擦的“敌人”。
他的目的基本达到。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7月24日，距离“穿越”只有一天。
往常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在收拾心情准备离开了。
毕竟接下来的人生都是托管挂机，他稍微偷懒一天无伤大局。
但这次情况有变。
他已决定放弃复活回归。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这次不能重来，那他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真正的人生。
他当然要全力以赴。
所以，勤劳的他这天晚上干脆在星峰娱乐加了通宵的班，陪着钟蕾一起录制《最后的千年》的小样。
现在陈锋的架子鼓和吉他伴奏都堪称一绝，并不存在什么久不练手生的问题。
录完之后二人反复重听，持续斟酌良久，钟蕾再一点点的微调润色。
她稍微有点小改动，陈锋便陪着她弹一次。
倒是钟蕾有点不好意思，笑道：“让你这么大个腕儿别的什么事都不干，就陪着我调音，我可真是何德何能。”
陈锋也笑，“能给女版贝多芬当伴奏，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等不来的荣耀。”
钟蕾的老毛病又犯了，卫生眼一番，“这梗是过不去了吧？人家贝多芬要知道了，能从坟墓里冲出来敲你脑袋。我就是我，贝多芬就是贝多芬，服了你了。”
陈锋嘿嘿一笑，“你膨胀了，敢把自己和贝多芬相提并论。”
钟蕾顿时大囧，涨红了脸直锤他肩膀，“那还不是被你话赶话给套路了！你讨厌！”
二人在公司里旁若无人的笑闹着。
陈锋本以为决定不再回归是很悲伤的事，却没想到自己与钟蕾的相处变得更自然了许多。
因为……
以后就没有以后了。
这条时间线的规律变成了这样。
他先与钟蕾从二十一世纪开始，好好的走完一生。
然后他会复活在千年之后，再与三十一世纪的人类一起走完一生。
这次二十一世纪里的他和钟蕾将不会再被重置，他和钟蕾的人生都会从虚幻走进真实。
“对了，听孟晓舟说你前几天开会时得罪了很多人？没什么大碍吧？”
陈锋摇头，“没事。我只是掀起了一场科学竞赛而已。几百年后，我会让我吹出去的牛都变成现实。反驳我的人，也能跳出我划定的界限得到新的成果。所以这场竞赛里不会有输家。那些试图证明我错误的人会得到他们的答案。我则会得到属于我的答案。”
钟蕾点头，“你先找科学家，是因为科学家的思想更单纯，他们在乎科学本质更胜在乎利益和权势，对吗？”
陈锋笑着点头，“是的，真正的学者不会钟情于权术，也不是很在乎个人利益的得失。”
“但我听说有些人……”
“他们不是真正的科学家。又或者曾经是，但后来不是了。这不重要……”
钟蕾：“你要的只是概率，对吧？”
“是的，有人的人生会因为我而变差，但也有人会变更好。只要好的比坏的多，那就不亏。”
“你现在真像个哲学家。”
钟蕾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地说道。
一天后。
2020年7月25日晚，陈锋与钟蕾并肩躺在床榻上。
明天的太阳将照常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
美好的一天。

第531章 一步一步走
睁眼。
并没有虎哥的大脸，是依然在沉睡中的钟蕾。
陈锋看了看床对角的电子挂钟，现在是2020年7月26日上午九点。
往常这时候钟蕾已经起了床，不过这几天她为了创作《最后的千年》心力消耗太大，昼夜略显颠倒，难得的睡了懒觉。
钟蕾天生丽质，熬夜并不会损害她的皮肤状况。
她白皙的脸蛋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反衬着淡淡的光芒。
斜斜看过去，她的脸孔宛如一轮弯月。
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美目紧闭，脸上正带着抹甜甜的笑意。
陈锋一边傻笑，一边看着她。
良久后，他微微叹口气，轻手轻脚的爬下床。
他不再去在乎自己是否已经抵达千年之后了。
从时间逻辑上，那是没有发生的事。
他甚至已经不在乎这次的千年之后是否还有自己，那也是自己无法掌控的事。
现在的重点，是要在这个时代做好自己应该做的。
未来就交给未来吧。
陈锋自己做了早餐，一共做了十一人份。
他才刚把东西端上桌，睡眼惺忪的钟蕾正好起了床，见他这身穿围兜的样子，钟蕾忍不住说道：“我们请个佣人吧，让你这大忙人也亲自下厨，这可怎么得了。”
陈锋没好气道：“瞧你这话说的，再大的腕儿那不也是俩眼睛一鼻子的人么？我们这情况特殊，家里不适宜有外人。别急，再等个几年，我把真正的智能机器人弄出来，家务活自然再不用人来操心。”
钟蕾咂舌道：“洗衣做饭这些也能做？”
“能，当然能。不然怎么叫真正的智能机器人？”
“真了不起。大概得多少钱一个啊？”
“少说也得上百万吧，得超级大富豪才能用得起，不过咱们可以成本价。”
钟蕾直乐，“这就是家里有未来大人物的好处么？听说不少音乐人成名之后都会写书，改天我也写一本。我书名都想好了。”
“什么书名？”
“我的老公是救世主。怎么样？”
陈锋：“……”
一通闲聊之后，两人各自出门。
陈锋去了星锋研究院，钟蕾则去了公司。
钟蕾终于要发新专了。
新专中包含《梦游室女座》、《你思我不在》、《此生无憾》、《幸福的N次方》、《最后的千年》共计五首歌。
按照原本的计划，前面三首歌本就会在这个月以连续单曲的形式发布出去。
既然钟蕾最近又写出了两首新歌，倒索性给整合成一张完整的电子版专辑。
由于林有益已被处理，酷歌平台总裁亲自登门拜访表达歉意，过去的事情算是揭过。
钟蕾的新专辑将会全平台同步首发，且在每一个平台全是顶级资源。
从她前些天定稿《最后的千年》，决定五首歌合并为一张专辑后，各大平台的宣发资源仿佛不要钱一般疯狂的砸了出来，待遇堪称空前。
真不能怪这些平台没见过世面，只怪钟蕾已经决定，在她写出《晨风》之前，这是她的最后一张专辑。
以后她即便有创作灵感，也会把歌曲囤起来，又或是卖给别人唱。
她的本意是想让自己沉淀下来，安心完成《晨风》，冲击一下看能不能在三十岁之前完成。
昨天晚上，陈锋问钟蕾理由是什么。
她只笑着说道：“用你们科学家的说法，音乐的本质是声波，声波就是能量的传递。不同规律的声波会有不同的作用。那么，《晨风》不应该是音乐的极限。关于声波和人体的联系，应该会有更高阶的说法。你不是说了吗？那个叫福莱德斯&#183;谢尔盖的人创造了大统一理论。当时我就在想，能不能创造出一种音乐，也抓到那什么大统一理论的特质。”
陈锋翻白眼，“你可真有想法，但你都看不懂公式图。”
钟蕾耸肩：“这有什么关系。我们搞音乐的，靠的不就是不讲道理的灵感么？我会试着找出能传递特定频率的波段，进而更刺激人的大脑。”
陈锋当时就惊呆了。
这就是天才的恐怖之处吗？
都不用自己点拨的，她就先想到了比自己更远的地方。
在钟蕾提出这点之前，他自己都没想到。
“呃，好吧。祝你成功。”
“我现在有了新的追求，所以得让自己更心无旁骛。以后如无必要的话，我短期内不会再登台唱歌，更不会发新专辑，参与专辑宣传了。”
当时陈锋只表示，反正甭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星锋研究院这边，已经完工的一期工程正伫立在汉州郊区。
由于汉州市府给了大量地皮，研究院索性一开始就把围墙给圈上。
从远处看，数座庞大的大楼拔地而起，显得尤为壮观。
赖恩亲自完成的设计以实用主义为主，倒没多少科技感。
“目前项目建设总成本已经开出去接近二十亿，但要达到你和赖恩制定的实验室条件，我们购买设备的资金缺口还很大。常温超导体的生产线也还需要钱……”
见陈锋来了，欧国华这目前以管钱为主的三把手便开始诉苦。
陈锋对这些事倒不算特别关心，只摆手笑道：“欧总你谦虚了，对付这些事，你的办法可比我多。我相信，该怎么做，你不用我教的吧？”
欧国华点头，“是的，我准备公布出去，超导合金接受预定。我们将会按照对方预付款的比例来敲定发货时间。为了让更多客户提前弄明白合金的运用方法，提前完成产品设计，等下个月实验室样品出来后，我打算先免费分发出去共计一百份。但这需要你的同意。”
陈锋大手一挥，“没问题。”
一事处理干净，欧国华又起一事，“超导合金是材料类的原材料，需要等待采购方的产品设计。我们还有另一个将会在一年内拿出的实用成品——新型太阳能电池板涂料。这个我也想开启预售，能提前收拢大量资金。”
陈锋反问道：“太阳能电池板涂料的生产线已经有完整的计划了吗？”
“有，已经拿到用地许可，我这边正在找人设计厂房，施工单位和技术协助单位都在协商中。等赖恩完成实验室论证，那么预计两年内就能投产，五年内将能大量出货。”
陈锋点头，“那也开启预售吧。在科技企业里，提前五年下订单，不算特别新鲜的事，对吧？”
欧国华：“那要看是哪种类型的产品，迭代更新快的产品一般只提前一年到两年，超导合金和太阳能电池板涂料倒是甚至能提前十年。”
“原来如此。”
有个成熟的生意人给自己“打工”就是好，欧国华不说料事如神，至少处理起事情来特别清爽，办事特别利索。
难怪欧总能打拼出偌大的欧禾集团，果然并非泛泛之辈。
这边处理完，陈锋又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叫来了伊伦和拉梅内克。
既然生物和研究所已经从整个院里独立出来，陈锋决定也单独成立一家公司，名为星锋生物医疗，以后这两大板块将会独立运作。
他会加大技术投入和资源扶持，争取在四十年内完成基因唤醒度一阶段的提升技术研发，能够将普通人的唤醒度从25%提高到30%。
在第九条时间线中，巨植星系里的科研工作者已将国定氨酸进行了改性，使其对人类思维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
陈锋记住了这种原本不存在于大自然的特殊氨基酸的结构，现在只需要改良材料，得到高压合成设备，便能开始少量生产。
国定氨酸可将人类的基因唤醒度从25%提升至26%左右。
至于下一个阶段，要从26%抵达30%，需要原本由沃森&#183;盖斯拉夫发明的基因改造液，并且死亡率很高。
婴幼儿的死亡率达到可怕的三分之一，成年人只会更高。
在战争年代，人类可以接受。
但现在情况不同，二十一世纪虽然有很严重的潜在战争危机，但总体却依然是和平年代。
人们不可能接受危险性如此之高的手术，陈锋也不乐意。
幸好，在上条时间线中，先哲院等人制定《千年计划》时便已有考虑，由影子科学院下属生物研究所起头开启了基因改造液无害化研究。
在影子星系灭亡后，福莱德斯、繁星和外面的人类抵抗军联盟中的学者并未停止工作，并在三十三世纪完成，并被陈锋记忆下来。
当然，基因改造液的生产线同样需要运用到很多当前无法实现的新技术。
他等得起。
按照陈锋的布局，四十年后就能全部实现。

第532章 昨天，今天，明天
2020年8月，大雨倾盆，劲风四卷。
这一年的天气极为反常。
尚未入秋，便是雨绵绵，凉意盛。
这天气让人倦懒，甚至不想动弹。
再因着别的缘故，人们下班后，大半都只想宅在家里。
此时此刻的人们，尚未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正在被一个名为星峰集团的企业悄无声息的渗透着。
街道上此起彼伏的新歌，要么是钟蕾的新专辑，要么是卢薇的星空摇滚，要么是秦璐的重金属摇滚，要么是欧胖子的民谣。
即便偶有不是星锋娱乐的艺人u了爆款新歌，旁人再听了觉得好奇，去一查资料便会发现，这词曲创作人上竟又挂着陈锋的名字。
上个月的单曲《永不独行》掀起的热潮尚未过去，这边新的一轮冲击就又来了，只让人应接不暇。
陈锋不用事必躬亲的去做每件事，但现在，他所做的每件事都在从方方面面影响着时代。
人们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有事没事就多看看新闻，主要是科技新闻。
这个月里星锋研究院对外公布的消息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
短短三十天内，全球各地近百位声名显赫的顶级科研人员宣布加入星锋研究院，又或者是成为该研究院的客座专家。
星锋研究院对外公布了一个官方网址，每增加一名学科带头人，研究院便对外公布一项新的项目。
超导金属与太阳能电池板暂且不表，其他诸如有机纤维、1nm制程硅芯片工艺、高韧有机材料、启发式人工智能助手等等等……
几乎每一项，都能肉眼可见的提升人们的生活质量。
起初还有人不信，但等到八月底，国内国外都有电子、汽车等领域的超大龙头企业宣布已经研发出各自的超导产品，诸如超低能耗手机、超长巡航距离新能源汽车等等物品。
再紧接着，全球各国又陆续宣布即将修建城市化运用的磁悬浮高速智能交通网络。
国内首先以汉州作为试点，海外则分别是洛杉矶、米兰、慕尼黑、名古屋等非首都城市。
低能耗磁悬浮交通网络一旦建成，这些城市将会升华为无车城市，短程交通的效率将会至少提升50%。
另外，有机纤维的运用也极其广泛，衣物的连接部、特殊用途的防尘过滤袋、发酵萃取工艺里的栅格网……
材料学之所以如此重要，正在于当一种材料进阶后，聪明的工程师总能很快找到新材料的各种用法，把改变蔓延至方方面面。
1nm制程芯片等其他科技对生产生活的影响同样肉眼可见。
或许很多人起初并不理解常温超导这些黑科技意味着什么，但即将走入千家万户的产品就摆在那里。
众多企业开始针对性的给员工们提前培训，以适应即将到位的超导新设备。
江湖传言越来越广。
人们慢慢醒悟，意识到要变天了。
时代要变了。
外界的风风雨雨，陈锋并不在乎。
他甚至懒得去看网上的新闻，也不在乎星峰娱乐的业绩。
他只管安心做事，自己的企业会如何扩张，外界环境会如何变化，《千年计划》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他用脚趾头都能掰扯清楚。
比起这些计划内的事情，他倒更希望看到计划外的惊喜，比如钟蕾的新点子。
但有时候也会有惊吓。
卢薇在发布《纵横星空》这张专辑后，对外正式宣布退出乐坛。
这比上条时间线里提前了四年，属于意料之外的变化。
她与陈锋解释，只说自己退圈入仕并不意味着就不搞创作，只是如钟蕾那样并不登台，也不活跃在粉丝的视野里，除行政职务里的分内事之外，剩下的时间都会花在创作上。
至于作品何时发布，发布到什么地方，那大约得等她从仕途退休。
不知不觉间，卢薇的思维也受到了陈锋的感染，并不计较在乎自己一时的名气与得失，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的作品是否会过时。
她当时的原话是，“如果我的歌真会在短短几十年内过时，那又有什么传唱千年的资格。”
陈锋觉得这挺好的。
出仕会占据她的大量时间，要想让她还保持创作力，和流行乐坛说永别，怕是唯一的选择。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年过去。
在这一年里，科技领域的动向暂且不表，倒是詹姆斯&#183;迪亚兹的电影给他带来了意外惊喜。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詹姆斯&#183;迪亚兹这部戏虽然名声响亮，口碑上佳，但最终的票房成绩只能说乏善可陈。
可这一次，詹姆斯的电影却抢在《纵横星空》之前刷新了票房记录，将数字从二十亿提升至三十亿美金。
由于不可抗力的缘由，人们的观影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三十亿票房中有近三分之二为线上点映的虚拟票房，但这依然算得上个商业奇迹。
究其原因，却在星锋光影工作室的发挥比上次又有精进。
这与陈锋先用自驯化引擎完成《第九个两千年》有关。
假设过去自驯化引擎每次完成詹姆斯的电影时都只是个正牙牙学语的小屁孩，这次先有《第九》的强化训练，引擎变成了个会骑自行车的小孩，发挥得更胜一筹。
詹姆斯这部电影上映两个月后，眼见着外界的关注度越来越高，老先生便顺势公布了《纵横星空》的选角计划，为下一部戏造势。
陈锋只一眼就从外部环境的变化中看懂了脉络。
毫无疑问，这次《纵横星空》会取得比上次更高的影响力。
星峰娱乐的增长速度也将超过上次。
在上条时间线中，星峰娱乐的资产在2024年超过了百亿美元。
陈锋估计，这次大约只要3年。
在接下来的3年间，虽然钟蕾和卢薇两大支柱隐性退圈，但公司里的其他新人们却能接过接力棒，继续帮他吸金。
电影这边的持续票房爆炸，也将会让星峰娱乐的价值冲天而起。
另一边，受星锋研究院的正面影响，他的另一个事业板块，负责开发《复眼者危机》游戏的星锋游戏比之过去也发生了些变化。
在曾经的多条时间线中，星锋游戏里的员工们简直是痛并快乐着，虽然收入不菲，但做的却是压根看不到希望的工作，于是总来来又去去。
可这一次，陈锋给科技带来的更新换代太快了。
尤其是1nm制程的芯片电脑提前三个月诞生，并率先在星锋游戏里实现民用试点后，这群游戏“苦工”简直像是打满了鸡血。
他们信了陈锋的话，要用游戏来改变世界。
开发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陈锋估计，只要自己能按时完成生物量子电脑的普及，这次只要十年时间，《复眼者危机》就能上市！
十年的开发周期和十五年、十八年相比，看似短了没多少，但在参与人心中留下的阴影面积，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某些经典大作跳票时间就不只十年呢。
时间，就是如此的奇妙。
他的每一个小小的动作，总会不断的发酵，带来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的链式反应。
他昨天种下的果实，将在今天长成树苗，并在明天结出丰硕的果实。

第533章 科技联盟，双重帝国
2021年底，在《纵横星空》上映并取得爆炸票房后，陈锋对星锋集团进行了新的资本配置。
以星锋研究院为首，将星锋生物医疗、星锋智芯、智慧、软件、能源、有机材料、合金材料、重工等多家子公司，以及更多用股份换原材料销售配额，技术入股的持股企业，统一整合为星锋科技集团。
在《千年计划》的指导下，陈锋这次非但不打算再卖公司，掌控欲还变得更强。
他能活多久，就要把公司主体在自己手中捏多久。
另外，以星峰娱乐集团为主的文艺帝国板块再度明细化，分别包括星锋娱乐、经纪、音乐、电影、游戏、动画、光影工作室等多个子公司。
每家子公司之下还会根据需求成立更多次级子公司。
2025年，星峰娱乐集团的市值正式达到280亿美金，是上次的2.2倍。
比起别的百年文娱集团，陈锋的娱乐帝国从诞生到市值接近三百亿美金，只用了五年。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很匪夷所思，不合常理。
但首先，信息化越发达的时代，会导致一切的节奏都变得更快。
比如一些百年老字号一点点累积名声才能获得的品牌影响力，在二十一世纪只需要两年，甚至更短。
另外，看看他在这五年里都做了些什么吧。
星锋音乐前前后后制作完成了共计七十八张专辑，包含五百六十首不同风格的音乐作品，既有流行歌曲，也有纯音乐，还有古典交响乐。
人们已经不再以天才之名来称呼他，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都很理所当然。
除常规的在线音乐平台分红之外，原本在这个时代已经卖不动的线下平台CD销售也取得了不菲的业绩。
因为陈锋改良了CD材质，制作出号称能保存千年的典藏版。典藏版售价不菲，但纪念意义绝佳。消费者十分乐意买单。
其他价格稍微适中的周边产品销量也不低。
此外，国内外需要用到星锋音乐旋律的制作单位也很多。
每次授权，都是一笔收入。
在陈锋建立的伪&#183;人工智能的大数据平台监测下，又有已经从政的卢薇从文化管理部门对内发力，再有正变得越来越强势的国内主管部门对外发力，全球知识产权保护的水平瞬间拉高到了原本要一百年才能达到的等级。
同时，陈锋前前后后还陆续卖出去两千余首不同风格的歌曲。
以他如今的强势，星锋音乐卖出去的歌，统统都保留了后续分红。
有这样的现金奶牛在手，也就是他掌控欲太强，只分出去少部分星峰娱乐的股份，不曾让这涉及到精神文明建设的产业上市，不然光只是星锋音乐这一块的股市价值就得达到300亿。
在普通人眼中，星锋电影更是个吸金机器。
在这五年中，以詹姆斯&#183;迪亚兹为首的导演天团为陈锋累积打造了共计25部电影。
其中除《纵横星空》、《星河不灭》等系列之外，陈锋又推出了新的《千年系列》，并由刘卡德来完善剧本。再亲自操刀，担当总监制，并组建了超豪华团队，提前开始制作《复眼者危机》系列电影。
尼尔&#183;布罗坎普也提前三年加盟到星峰电影里。
由尼尔制作的《百万年后的复活》于2025年中上映，取得了首映破亿，总票房42亿的不菲票房。
每一部票房达标的电影，都是一个全新的文化IP。
并且这些IP的价值远不只金钱，电影里蕴含的精神力量将会持续不断的传递出去。
星峰娱乐，已在短短五年内变成了个庞大的帝国，霸占了人们业余时的精神文明生活。
以前，甭管陈锋有再多钱，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惊人的出片速度。
比如在第八条时间线里，他用了18年才一共完成48部。
现在的变化正在于自驯化渲染引擎的再次革新，以及计算机性能的进一步提升。
其实星峰娱乐的真实价值应该不只280亿美金。
最终限制了娱乐集团总价值的，除了陈锋拒绝上市之外，却还是要数一直在烧钱，却迟迟不见产出的星锋游戏。
随着陈锋持续追加投入，星锋游戏已在五年内烧没了整整两百亿人民币。
游戏公司总部变成了天明大厦里的五层楼，在职员工多达四千余人。
他用三年的时间建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游戏开发团队，曾在全球范围内引发惊叹。
不仅玩家，就连不玩游戏的普通人也极为好奇他这号称划时代的“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没想到的是，人们苦等两年，却只见雷声大雨点小。
星锋游戏一直在招人，却就不见产品。
别人甚至连他到底要做个什么都猜不到。
不知道怎么的，陈锋当初表示要做全息游戏那番话给传了出去。
当时便有不少人忍俊不禁的笑出声。
这也太敢想了，当写科幻小说呢。
偏偏他似乎头很铁，不撞南墙不死心，面对别人的劝诫，他非但不收敛，只表示自己投入得还不够，以至于成果出太慢，才让大家看了笑话，从明年开始，他会把每年投进星锋游戏的预算提高一倍。
自此，娱乐集团的价值开始往下跳水。
外界的人并不知道，游戏只不过是他的庞大计划其中一环。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以点带面的突破，而是推动别人能看得见的以及看不见的，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一起往前冲。
陈锋自己也懒得解释。
估值再高，也只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数字而已。
他不在乎。
真正想要他股份人，会知道该掏多少钱来买多少股。
同时，除了影响精神文明之外，他的事业版图还在另一块影响时代的物质文明。
在这五年里，星锋科技集团的发展速度又比上条时间线里有所精进。
在上条时间线中，星锋研究院平均每四个月拿出一项成熟的新技术。
这次变成了平均每两个月一个。
究其原因，正在于陈锋举办的二十一世纪人类技术发展方向探讨峰会。
会议结束后，那八百人中的四百名学术型人才果断加入他的团队，极大程度的提升了星锋研究院的扩张速度。
在2025年时，陈锋最早初搬运的包括常温超导、超高转化率太阳能技术在内的九项技术全部完成。
第二次重点搬运的十二项新技术，包括生物智能、碳单质芯片、无衰减电池、初代真&#183;量子计算机、超韧可塑金属等等也一并搞定。
还多了早已广泛运用的1nm制程硅芯片，以及已进入临床实验阶段的共计五种针对不同绝症的药物。
第八条时间线时，同样的事情他用了15年，第九条时间线里也用了接近十年。
但这一次，随着他亲自下场“造神”，并在科学界内公开部分秘密，他只用了五年。
这一点，他自己也没想到。
这又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自己不该自负的给人类下判定。
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压榨出人类的极限时，却又总会看到新的可能。
过去如是，如今又如是。
别人如是，他自己也如是。
……
2025年冬，陈锋独自蹲在陈墨的墓碑前。
他这辈子，在爷爷生前没什么机会尽孝，与父母更是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这是他最大的遗憾。
过去他总忙碌于虚无的人生，没什么机会来与爷爷好好说说话，总想着把事办完了，再来多尽一点职责。
但如今当他放弃回归，重新过上真实的人生，又重新认真的体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后，他的情感变得更敏锐，更真实了。

第534章 凌驾全球
恢复情感，原本正是陈锋想追求的状态。
他想留下更浓郁的自己的抗争意志，为接下来的文明千年演变留下更多能帮助后人把精神拧成一股绳的东西。
但他会把如此想法藏在心中。
甭管是谁，真要现在知道他心头竟有这“鸿鹄之志”，只怕会笑掉大牙。
可现在，他发现更真实的情感与更高的眼界混杂在一起，其实是一种与当初化为量子智慧后永恒孤寂十分相似的新的折磨。
自己知道的事太多了，却又很容易代入别人的悲欢离合，以至于心情时常起伏，不受控制。
这是他没想到的。
数年来，随着救世会的组织架构越来越健全，不同工种之间的分工越来越明确，庞大的信息量总会通过方方面面的渠道汇集到他眼前，大到世界格局，小到部分关键人物的家长里短。
他有时候甚至不得不提醒自己，别总去过问那么多，可真要有事儿报上来，他又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渐渐养成了个不好不坏的习惯，每当累了倦了，便会到爷爷的坟前自说自话，找个听不见的人听一下自己的倾述，权当做是他个人调剂心情和状态的小小手段。
这是他的秘密，除钟蕾之外，没人知道，包括卢薇。
现在他和卢薇的距离没那么近了。
或许是卢薇的选择，又或许是陈锋内心里对于个人意志的塑造变得越来越刻意，也可能是他作为“人”的心志越坚定。
一些改变正悄无声息的发生。
他知道当自己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强，以至于无人可以制约，如果不做点什么，在二十一世纪活得太久的自己，肯定会被权力腐蚀。
并且这次他还准备尽可能延长自身的寿命，会活很久。
他必须防微杜渐，不断反复自我提醒。
他得时常自问自答，诸如“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要去哪里”这些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日三省自身，牢记历史使命，才能避免自己沉迷在权势中，成为文明的绊脚石，并导致一切功亏一篑。
所以，为了保持自身心境毫无瑕疵，他一点破绽都不能有，绝不会为了迎合谁去违背自己的初心。
哪怕对方是卢薇。
但在这事上，反而是卢薇先把话讲透彻敞亮。
她很大方的承认了自己对陈锋的心思。
事情发展到如今，随着卢薇从政后在仕途上越走越远，她的想法改变了。
踏上仕途与普通人不一样，在人生历程上不能有太过明显的瑕疵，这会影响到她最终的高度。
因此，卢薇认为，是时候对外宣布解除婚约了。
不然的话，到时候世人都以为两人成了婚，陈锋却长期与钟蕾出双入对。
家庭不和睦会成为她的“污点”，对她的仕途造成不利影响。
以前她只想唱歌，不在乎外界言论，倒无所谓，可现在却是不行。
当时卢薇也没想到陈锋的步子如此快，这才短短几个月过去，陈锋便已经不再需要她的羽翼保护。
她倒也没觉得多失落，只笑着说。
“曾经我以为自己看懂了人生，现在想来当时的我依然天真愚昧。
我原本就已经打算孤独终老，能遇见你已是莫大的幸事。
我知道你的追求。
能成为你最信赖的战友，与你共事，我已不枉此生。
你我都是完美主义者。
这一次，既然你决定一直往前走，我必不会拖你后腿。
我也了无遗憾，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所以，喜欢未必非要得到。
在一起也不过只是皮肉交换，那没什么意思。
我倒不如安安心心的与你携手并肩，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作为一名所谓的政客，我有最大的觉悟。
这样，你轻装简行，我心无旁骛。
以后，你不必在我这里有任何顾虑。”
卢薇这番似是而非的话，让两人的身体之间的距离变得无限遥远，但心灵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无限接近。
她真正的读懂了陈锋。
她看透了一切，再不会顾影自怜，再不会暗地里羡慕钟蕾。
人各有命。
她选择在自己的命运之途上，放下一切包袱，专心致志的前进。
当时卢薇说完之后，十分潇洒的一笑，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飒爽，步履轻快。
陈锋目送着她越走越远。
良久后，陈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也在笑。
可能是被甩了，却还这么高兴，心头还这样放松，陈锋表示这也是没谁了。
2026年，正是卢薇决定全力从政的第二年，她在国内科技领域主管部门升任要员。
随后陈锋决定亲自牵头，将已初见雏形的人类科学家生活保障协会升级为全球科技联盟。
在这新联盟中，他大门敞开，不但欢迎支持自己的亲近派系，也欢迎那些他的“叛逆”。
联盟不涉及任何科学理念，陈锋允许求同存异，并且他亲自盖章表示，他会对不同的理念一视同仁。
他会竭尽全力的帮助每一个在学术上遇到困境的人和项目组，无论是金钱还是知识。
起初人们还不信，但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数年，越来越多的人得到他的点拨或者资助，原本卡壳的创新项目接二连三得到突破，人们信了。
从2040年开始，越来越多科学家和科技企业陆续宣布加入联盟。
比起原本的保障协会，科技联盟对旗下会员的约束力更强，毕竟多了很多股份的交割，这引起了一部分人的警惕。
但陈锋随后公布了一段信息。
他完成了简陋版的青龙甲，并录制了一段长约两个小时的操作演示视频。
虽然以二十一世纪的材料与能源科技水平，他这简陋版的青龙甲与当年的正版青龙甲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体型更达到五米，比正版青龙甲的两到三米大很多，零部件的精密程度天差地别。
但只凭四大要点便足以让人震惊。
第一，他在青龙甲中塞入了亲手打造的超微型可控核裂变动力核，并制作了超高效率的电路系统。
第二，他消耗了大量的实验室级资源，制作出在大气层内效率十分惊人的自吸收介质引擎，能以比世上当前最强战机快十倍的速度突破音障，最高巡航飞行速度达到八十马赫。
第三，他在简陋版青龙甲中放入了第一代人工智能助手“繁星”，具备极强的综合信息分析能力，能帮助他同时攻击多达上百个目标。
第四，为了测试并证明简版青龙甲的防护能力，他与国内军事主管部门携手合作，搞了一场小型核试验，并亲自穿着简版青龙甲从核爆中心走出。
自此，万马齐喑，世界和平。
这一年，全球各国政府都很无语的发现。
整个世界都被一个人骑到头上了。
人们再低头看着手中的可穿戴投影手表，看了看满天飞的磁悬浮通道穿梭机，再看看玩家总量达到总人口80%的《复眼者危机》游戏，又看看几乎统治了电影、音乐、动画等多个领域的星峰娱乐集团，最后再细数自己身边的一切，超过95%的物事里都有星锋集团的产品亦或是技术。
这一次，陈锋只用了二十年，便把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了全文明几乎每一寸空间。
陈锋之前说过的很多话也悄无声息的散播了出来。
他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世界末日并非遥不可及。
当然，这并不会造成什么社会动荡。
因为他的一切都属于推论，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他将当年自己与牛津教授联手完成的大型问卷调查社会实验拉入了现实。
“如果你面对一千年后的世界末日，你会做和选择？”
答案，在每个人心中。
别人怎么想，其实陈锋不在乎。
时间还有一千年，没人能活到那个时候，也不会真有太多人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
即便有，那问题也不大。
这类具备自我毁灭倾向的“劣等”基因，本就应该被时间淘汰。

第535章 隐患
陈锋是在2040年冬天正式对外正式公布的消息。
之前都是传言，世人心中总克制不住的进行各种猜测。
一开始，是以江湖传言的形势在小范围内传播。
各国政府还曾尝试过压制消息，但到后来越传越开，势不可挡。
互联网信息管制能管住手机资讯，管住电视新闻，但管不住社交网络，更管不住能口口相传交互信息的嘴。
在没有官方指导的情况下，把判断完全交还给普通人，其实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早在当初陈锋进行问卷调查时，便已经预见到了大部分情况。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将信将疑。
但不可避免的是，人们的生产生活多多少少总会受到些影响。
即便是做事专注的人生赢家，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与身边的人时不时讨论所谓末日论是真是假。
倘若是真，我们又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生活。
倘若是假，那为什么陈锋与星峰集团到现在还不站出来澄清。
人心中的疑惑太多，将会在不知不觉间将大量的精力分散到猜测真相一事上。
这，便是无意义的“信息流”对时代的无形危害。
等到几乎每个人都已经知情，并产生疑惑时，陈锋终于站出来盖棺论定。
比起二十年前，他又公布了一段新的信息。
正是他利用自己在2025年于远地轨道建成的超大超高灵敏度太空望远镜先收集宇宙背景辐射，再用软件重新合成的一段视频。
视频中，正是旅行者二号突然“失踪”，被吸入电子黑洞时的画面。
答案彻底揭晓。
一切争论和猜疑瞬间终止。
世界末日真的触手可及。
文明仿佛被摁下了快进键，稍微的骚动与震荡持续了两年。
两年后，在科技联盟和文化产业联盟的牵头之下，一个新的具备更强统一意志的非营利性非政府组织成立了。
组织名为人类命运共同体。
该组织名义上不牵扯任何实质权利，主旨为竭尽全力的推动科技进步与文化产业爆发。
至于暗地里，掌握了科技（包括军事科技）本就等于掌握了文明，只是陈锋自己不要权力而已。
每一天，都会有海量的符合《千年计划》需求的文艺作品从汉州产业园产出，可能是创意，也可能是完整的内容。
这些作品一直在无形中塑造当代人的精神品质。
这倒也算不上什么洗脑，陈锋也不想主动去教任何人做人的任何道理。
他只不过是把个人的人生与人类这个种族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通过文艺作品，比如歌曲、影视、小说、动画等载体的形势呈现出来，不断促使别人在人生中进行反思，以思考怎样的选择是正确，怎样是错误。
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正义。
陈锋不要别人为他而做选择，只要别人为他们自己做选择。
有些人会走向黑暗面，但会有更多人走向种族需要的，好的一面。
在人类这种生物的基因中，有一个无形的潜规则。
每个单独的个体往群体需要的方向前进的概率总大于背向而行。
把视野放大到群体，当面临灾难时，总会有更高比例的人做出正确的抉择。
简而言之，便是这世上总是好人多。
这个“好”有很多种不同的体现，或许某人的“好”对他身边的部分人而言是“恶”，但将评价标准持续放大到全文明，再把他的行为影响时间拉长到几十几百甚至上千年，他的“好”却又变成了真正的好。
这所谓潜规则看似很荒谬，毫无依据。
然而，正是这更高比例的“好”，在百万年来早有体现。
正是这潜规则，才促使人类从一个原本只稍微比普通哺乳动物聪明一点点的原始种族，进化到了如今的地步，并且能完成地球历史上各个时代的霸主从不曾做到过的伟业——走出地球。
同时，每天还会有更多科技层面的成果，以汉州为中心点，先辐射向全球各大其他研究院、工厂等等集中性的科研与生产机构，最后出现在寻常人的面前，以及各大科研和军事机构的办公桌上。
陈锋建立在汉州市的总部，无形中变成了足以支配全人类前进方向的巨轮。
陈锋正在着手创办星峰集团的火星分公司。
是的，他的可控核聚变动力源即将研发成功。
与第九条时间线一样，这次他不打算再派遣锦衣卫急着往外走，他会先全力以赴的发掘太阳系内部资源。
所以，他要开发火星了。
他会率先建立火星开发基地，并剑指水星。
他的最终目的，是在2100年前便建成真正的水星戴森云。
这又会比第九条时间线加速至少几十年。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美妙，整体进度比《千年计划》中预估的最好状况还提升了20%，比第九条时间线里的进度提升幅度更高达40%。
但钟蕾却有不同的担心，这是《千年计划》之外的状况。
2040年6月26日，陈锋位于汉州别墅的二楼会议室中，救世最初的六人再度聚集在一起，召开一年一度的总结会议。
在这个绝对内部会议上，众人可以说很多在外面不太方便讲的话。
此时陈锋的容貌比起二十年前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算是个能拿十佳杰出青年的精神小中年。
钟蕾和卢薇两位女性如今也已年过四十，二人看起来却依然只得二十多点，皮肤状况很好，满脸胶原蛋白。
二人驻颜有术靠的倒不是什么“医美科技”。
一是在陈锋的敦促下，两位一政一艺的才女都勤于锻炼，二是星锋生物医学那边一旦有了什么最新的科技成果，能延缓衰老的，两人都能第一时间享受到。
比起别的，有风险的所谓创新，在陈锋掌控之下，星锋生物医学的产品都能做到百分之百的安全且无副作用。
如今原名国定氨酸的新型星锋氨酸正在临床实验中，救世团队还没享受到，但一些基础的生物微电流和精微粒子射线干涉技术已经成熟，可以稍微减缓人体衰老速度。
除陈锋外，救世创始团队中的其他几人都用上了，是以众人外表年龄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很多。
会议上，先是赖恩汇报了科技转化的进度，除按时完成计划内的工作之外，赖恩本人与另外数十名重点科研人员均有脱离于《计划》之外的成果。
当时部分人还暗自得意，暗地里颇有种打脸了陈锋的快感，但不曾想陈锋得知他们的成果后，非但不怒，反而甚是满意，并随意点拨一二。
这下好了。
这些人就很无语的发现，他们明明当了叛逆，结果还是没能跳出陈锋的领域。
随后孟晓舟则汇报了文娱领域内的成果。
陈锋再次提高了歌曲搬运量，同时又加快了电影制作的步伐，提前完成了大量经典系列，再又亲自创作出多达数千万字的经典小说，他还额外创办了星锋动画，涉足了原本从未染指的动画领域，自2020年起，全球文创领域的创造性开始持续爆发，并在2030年达到爆发力高峰。
所谓爆发力高峰的真正含义，其实是钟蕾终于以三十一岁的年龄，在2030年完成《晨风》。
她并未实现最高的梦想，于三十岁之前完成，晚了一年，但也已经足够惊喜。
此后，钟蕾便开始超高强度的广泛创作。
她在2030年到2040年的十年间，平均每年创作各种类型的作品累积达到近五十首。
她的作品风格包罗万象，种类繁多，并且跨度极大。
此外，她也已经开始撰写个人理论专著。
钟蕾提高产能的目的有两个，一方面是亲自发力，以图在更多类型带动更多人爆发创作力，另一方面则是她正尝试以创作取代学习，对自己掌握的知识进行融会贯通，重新整理。
她写专著的目的也同理。
早在很久以前，陈锋就知道钟蕾这人属于怎么薅也薅不尽羊毛的“超级绵羊”。
所以他心中对钟蕾的才华从来不设上限预估。
但这一次，他再度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无知”。
这人……
真的蛮不讲理。
又回到了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到底是钟蕾的才华催生了陈锋能在十条时间线里创造奇迹的果，还是陈锋不断的搬运与压榨，逼迫出钟蕾的真正“无上限的上限”。
孟晓舟说完，便是卢薇简单的讲了讲命运共同体的运行状况，紧接着胖子则配合卢薇聊了些海外发展状况。
最后轮到钟蕾讲话。
她开口便到：“现在有一个隐患，部分先行者和我们一起推动着科学与文化迅猛发展，节奏太快了，寻常百姓现在过得很累，一方面需要不断学习日新月异的知识，以掌握在新时代中正常生活的基础知识。另一方面，我们的文化产品要从内容走入人心，也还需要时间。根据我的观察，现在外界的普通人有点拔苗助长的意思。”
钟蕾的话讲得很活泛。
但却能打个比较现实的比方，在2020年，支付宝和微信支付等等无现金交易手段在大城市内已经极度普及，城市里人人钱包都空空如也。
这给人们造成了一种时代已经彻底进入无现金化的错觉。
然而事实上，就说国内，依然至少有50%以上的人口对此根本没有认知，给钱还是得掏钱包。在文化与信息层面，这部分人获取信息也只能靠看电视来被动收集。
不同区域不同人群对同一件事物的不同认知，在时代中造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社会隔离，形成了一层一层的不同人群。
随着陈锋的发力，在这20年内，人群隔离层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拉越开。
在2040年，有的人出行早已全部依靠磁悬浮通道穿梭机，但还有很多人尚在使用老式的燃油摩托车。
不同的人群对文化层面的吸收效率，也截然不同。
钟蕾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种现象，并提出自己的担忧。

第536章 拯救堕落者
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双双走到了时代的前面，并且走得很远。
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这种现象，就连最敢幻想的社会学家都不曾想象过。
从来都是生产力的水平决定物质文明的水平，然后物质文明的水平再决定精神文明的水平。
人得要先吃饱饭，穿暖衣，居有所，行有路，才能在吃喝拉撒之余去夜观星象，了解自然，揣摩人生，领会宇宙奥秘。
这前后的因果关系，在逻辑上原本几乎是被钉死了。
只有两种可能才会被打破。
第一，人类得到善良的外星文明的提拔扶持，在短期内从一个地内文明迅速进化为恒星系文明。可惜没发生。
第二，整整一代人爆发出原本不应该有的创造力，硬生生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个大爆发的时代。
现在陈锋亲手制造出了第二种可能。
随着陈锋引导下的生产力持续快速增长，能源危机土崩瓦解，无危害能源的广泛运用，更让环保危机迅速消弭于无形，社会的生产生活资源迅速过剩，人们渐渐发现自己即便不怎么努力工作，不卖命创造，也依然能吃饱穿暖。
并且，陈锋在这个时代里创造了太多文娱方面的东西。
虽然他做的都是正面导向的内容，但过于丰盛的物质带来了完全缺乏压力的生活，他这些高品质的文娱产物，反倒成了让人活在虚幻世界里的诱惑。
在社会中，部分群体甚至很奇葩的产生了一种幻觉，看过别人努力奋斗的故事，就仿佛自己这一生也了无遗憾，问心无愧了。
这种思维很滑稽，但却客观存在。
虽然真正具备创造力的人并不会受到外部环境的太大影响，但的确有一部分人堕落了。
钟蕾留意到了这问题，并担心这批人会被时代淘汰。
陈锋闻言，笑道：“没事。”
虽然有些无情，但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人类步入宇宙的时代，必然面临社会体制的持续变革。
如果是正常的人类文明，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通过长期且缓慢的科技进阶，一步步走入宇宙。
宇宙本身很大，即便只是个小小的猎户臂，当人类的飞行器只能以光速的一半，甚至更慢的速度飞行时，要从一个星系抵达另一个星系，耗时动辄数年，更可能会以几十几百年为时间单位来计算。
由于距离被无限拉长，相互沟通的难度变得极为巨大。
从一个星系抵达另一个信息将会需要太长的时间。
需要同一个大型飞行器上的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接力，才可能抵达目的地。
这种情况下，除非某一个群体铁了心要去开辟属于自己和自己后人的领土，正经没人会选择远航。
那么理论上，距离会让整个人类文明呈现出明显的区域分化，最终形成不同的复杂社会体制。
共和、军事、宗教、资本联邦、科学、奴隶制等体系都可能出现。
每一种不同体系的诞生都会有十分复杂的原因，与行星系内部的规则有关，与创办星系级文明基地的创始人的理念有关。
并且，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各种体制相互间应该都会呈现交替变化。
有些制度会被推翻，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变后，或许又会回到那个被推翻的制度。
在不同的体制下诞生并生活的人，会呈现出不同的文化体系。
当然，经过这一系列复杂的阵痛之后，随着科技水平继续提升，实时量子网络的覆盖面积越来越大，飞行载具的速度越来越快，诸如星门和宇宙阶梯之类的超快速穿梭工具慢慢普及，人类文明最终必定又会统一，并会走向一种新的共和。
个体用自律来自我约束。
群体则靠走向宇宙的共同伟大目标来互相约束。
整个文明变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成为“星空共和”。
在星空共和之下，个体完全不需要解决个人的衣食住行，一切需求以自我价值的实现为主。
现在，在陈锋的人为操作之下，星空共和提前出现在了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
这必然导致文明阵痛。
注定会有一部分人的基因被无情的淘汰。
陈锋甚至已经给这部分人选定了居住地，正是澳洲大陆。
在《千年计划》中，这本就是文明前进过程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拒绝进步，拒绝跟进时代的人，注定会悄无声息的被时间淘汰。
无论是老人还是青年，甚至是现在尚且牙牙学语的孩童，概莫如是。
若是孩童未能生在紧跟时代家庭，从小到大没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自身在成长中也没能找到突破人生困境的思维模式，最终也会沉沦在高福利制度的社会中，“可有可无”的成长，再“可有可无”的老去，并最终无人在乎的死去。
即便有《复眼者危机》来赶鸭子上架，这部分人也只能为了游戏而在生活中得过且过，处处蒙混过关，只能完成最基本的社会责任，得到在别人看来最低级的人生价值。
这没办法。
某种意义上，这类人过得也很幸福，起码他们自己觉得很满足。
陈锋都想得开。
他在历史中早已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更残酷的淘汰方式他都见过，这已经温柔的十分感人了。
但比起陈锋的冷漠，钟蕾终究要仁慈一些，有些于心不忍。
“我们可以现在就公开播放《晨风》吗？试试看效果？现在我们已经掌握耳朵听不见的无声波段播放设备了吧？成本不高的吧？”
钟蕾问道。
陈锋摇头，“没有用，情绪化的增强，只会让堕落者更堕落而已。现在时机还没成熟。我估计，至少要等一百年，等我们建立水星戴森云，并开始制造可以实现跨越宇宙距离，抵达比邻星的远航飞船时，人们才能承受《晨风》的影响。我初步估测，我们最快也要等到2150年后，才能建成第一艘远航飞船。”
钟蕾不甘的摇头，“我永远相信人心中有好的那一面。基因决定了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创造的欲望。”
陈锋点头，“是这样，只可惜有部分人身体里这类基因表达不出来。在后世的研究中，有学者对你说的这问题有过深入研究。我们的基因里，本就既有正向，又有逆向。只不过正常人正向表达的那部分，比逆向表达的比例稍微高一点而已。”
钟蕾：“那你说的那个超能菌呢？”
陈锋：“在超能菌生效时，压制了所有逆向和负面的基因。但我们现在无法制造超能菌。”
“所以这群人就必须被放弃了？”
“是的。”
钟蕾沉默很久，“好吧。”
她并未说出自己的决心。
在完成出《晨风》后，虽然她的创作量一直在拔升，但她却也一直在摸索。
之前她就曾与陈锋说过，她想把福莱德斯的大统一理论的特质融入到旋律中，以触及人的大脑深处，真正深入到基因层面，去改变自己的听众。
就像热血亢奋的歌曲能促使人分泌多巴胺一样。
钟蕾认为，既然外星人可以用《世外之歌》来渗透并改变人的思维模式，把人变得机械化。
那么，理论上，人类自己创造的旋律，本就该有更高的潜力才对。
以前没有人做到。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以后也没有人做到。
可这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永远做不到。

第537章 历史的必然
这场会议结束后，钟蕾逐渐减少了自己的创作量。
她倒也没加入声学或者精神分析学相关的研究院所，而是变成了个游历四方的背包客。
用钟蕾自己的话说，便是她想完全抛弃科学，以更纯粹的感性理解的角度出发，来了解地球这个孕育了人类的世界。
在外部科技水平持续爆发的新时代，钟蕾的行为显得很离经叛道，与当前的主流背向而行。
陈锋倒也没劝阻她。
正如别人无条件信任陈锋，他也无条件的信任钟蕾。
如今两人相处的模式便是如此神妙，话不用太多，一切都可心照不宣。
陈锋给钟蕾的流浪提供了最大的帮助。
除了解决她的一切物质需求之外，还为她量身打造了轻便型的自启发式个人防御系统。
在钟蕾的背包中，有一个大约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后可以释放出多达数十只可飞行的微型机械昆虫，昆虫的武器系统简单好用，正是高压电。
钟蕾自驾的普通轮式汽车里也装载了全套的智能单兵系统，寻常歹徒只怕一整个加强连一起上，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除非别人手里也有星锋军工出品的后现代武器。
但陈锋早已悄无声息的在星峰集团出品的具备攻击性的产品中添加了保护性后门。
别人的家伙，在靠近到钟蕾附近五十公里内时，便会变成废铜烂铁。
原本陈锋是不打算研究这玩意儿的，可既然钟蕾能用得上，他索性亲自上阵，从设计到手工打造一条龙了。
他本想给钟蕾提供可飞行的介质反推飞行器，但钟蕾不要。
她的理由是，走走停停的旅行需要慢，不能操之过急。
在救世这团队里，陈锋和其他人负责快，她则负责慢。
感性本就玄不可测，步子并非迈得越快越好。
当时走的时候，钟蕾还挺不好意思，表示你们都在努力工作，而我却要因为与你的理念相左的决定而去做自己。
陈锋只乐呵呵的笑着说：“没事，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么。你只管放心的去，别的事情都我负责。”
如今哪怕钟蕾想把天捅出个窟窿，他也能给她兜住，更何况只是偷个懒。
钟蕾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谢谢你。”
二人此时都没想到，自此，钟蕾这一去便是长达三十年。
接下来的三十年里，虽然人类的交通工具一直在革新，交通越来越方便，但二人依然免不得聚少离多。
只怪陈锋太忙。
需要他亲自抓的事情太多。
他早已将完整的《千年计划》创作出来，并在命运共同体的核心阶层内适当公布，以分散出去些工作，并尽可能把事情做得更好更细。
但目前他只放出去前一百年的内容，只有当旁人跳出他的计划，提前完成某些领域的某些奠基行为时，他才会针对性的再拿出该领域相关产业的衍生信息链。
这些都是他需要的“良性变数”，不能等闲视之。
以前陈锋可以当甩手掌柜，那是因为他水平有限，在科学领域管得太细反而属于外行指导内行，容易翻车。
今时不同往日，他在与福莱德斯的百年相伴中，耗费了大量精力去巩固基础知识，所谓的宇宙学博士，本就有一个前提条件。他得在三十一世纪的时代下，至少达到多项基础学科的学士水平，才有学习宇宙学知识的能力。
所以，哪怕他现在的水平在三十一世纪只是个平庸的博士，但在二十一世纪，他说自己一声大学问家不为过。
他掌握更多知识的好处就是自己能把《千年计划》执行得更准确，并能更好的掌控变数，但坏处却是他得能者多劳，承担更多更细致的工作。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2050年，宋思羽在陈锋提前完成大量工作的前提下，比上次提前了37年完成了量子超算核心。
随后，陈锋第一时间将他早已完成大半的第一代人工智能助手“繁星”的核心框架放了进去。
顺带一提，在伊伦&#183;艾尔文的全力攻关下，无限基因信息技术在2045年完成了，2048年时，人类对基因信息的捕捉准确度追赶上了繁星第一次出现时的二十九世纪。
这是陈锋能提前完成初代版繁星的基础条件。
陈锋不惜代价的推进生物技术，让一条腿变得格外粗壮，步子迈得特别快，初步达成了目的。
在二十一世纪初，人类曾对人工智能产生各种幻想。
关于人工智能的背叛和危害性，曾有过无数种揣测与担忧。
理论上，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根本无法承受“繁星”这种一旦诞生，就会迅速席卷文明世界，并霸占全文明超过99.99%算力的庞然大物般的人工智能。
之前陈锋就曾分析过，必须要基因唤醒度达到35%以上的银河人类程序员，才能驾驭得了具备自我意识的超级人工智能。
但现在倒没这担心。
因为写出繁星的核心逻辑框架的程序员，正是陈锋本人。
不需要别人来驾驭繁星，他自己来即可。
按照他的推算，等近三百年后，当他自己过世时，继承者们的唤醒度应该早已突破35%了。
仿佛是应证了他的揣测，2055年，新晋崛起的青年生物学家杨中华完成了改良版星锋氨酸。
至此，千百年来将人类基因唤醒度封锁在25%这个阈值上限的铁闸悍然松动。
陈锋亲自接见了此时年仅三十岁的杨中华。
只第一眼看到这人时，他便有种微妙感。
这人与第三条时间线中，于2764年发明国定氨酸的杨国定博士长相竟有七八分相似，都是一样的国字脸，络腮胡，看起来像个拳击手多过像个生物学家。
不用问，这杨中华与杨国定必然有些微妙的联系。
陈锋十分慷慨大方的将星锋氨酸的命名权重新交还给了对方。
当时他说道：“杨中华博士，有志不在年高，你的成就值得嘉许。我原本将其命名为星锋氨酸，只不过是考虑到这是星峰集团的主要产业而随意为之。现在，就让你自己给他重新起个名字吧。”
杨中华陷入狂喜，情难自已，感激涕零至极。
沉吟良久后，杨中华说道：“陈先生，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有些狭隘。我心中最大的志向其实不是什么千年之后的末日，我只是想为这个时代做点事，想看到自己的国家安定、繁荣……”
“所以，它就叫国定氨酸吧。可以吗？”
陈锋一愣。
“好！”
这仿佛是历史的必然。

第538章 共鸣，绝唱
在新的国定氨酸出世后，陈锋自己虽然不需要，但第一时间亲自上阵当了临床志愿者。
比起虽然有集中注意力的功效，但会让人情绪活跃度按比例降低的原版，新型国定氨酸完全没有副作用，只会进一步激发人体灵感。
这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2060年，经过持续四十年的高强度科技爆发，各方面基础学科终于完全达标。
在陈锋耗资上万亿组建的火星开发舰队正式开拨时，首批基因唤醒度测试仪几乎同时下线。
比起陈锋经历的第一条时间线中的三十一世纪，在他手把手的扶持之下，除少部分必须时间积累才能完成科学实验并最后突破的领域，如今的人类只用了四十年，便在理论知识上正式追赶上了当初。
可以说，如今的四十年等于一千年。
这是个比较片面的说法。
其实这次人类的科技路线比较畸形，结构非常不自然，部分领域步子迈得极远，部分领域却远远落在后面，像是个跛脚的长跑运动员。
这当然是很危险的处境，稍微踩着颗石头就会摔一跤，并且摔得很惨。
这是陈锋刻意引导的结果。
现在他敢做以前不敢做的事了。
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在自己尚且活着时牢牢掌控着文明的结构，形成一种看似危险，实则稳如狗的稳定格局。
并且，他还会在自己活着时，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萌芽，从无到有的提前建立以千年使命为己任的世界政府。
到那时候，以人类的天生适应性，科技发展领域内的先富带动后富的现象会让偏科得到缓解。
科技将会重新变得平衡，世界政府会接过他手中的权柄，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新护航员。
那么他自然也能安心的去了。
此时距离全民广泛使用国定氨酸已经过去两年。
第一次全民大普查显示，几乎所有人的唤醒度都成功跨过了25%这个起跑线，最高的人已经逼近25.5%，最差的也有25.01%。
这让与伊伦联手，继续奋斗在基因改造液研发战线上的杨中华深感欣慰。
全民进化让科技领域的进度再度拉快，这比《千年计划》中预估的速度又提前了近二十年。
2065年，首批工程队抵达火星，开始在火星上修建聚居地。
同时，第二批火星殖民者也已经陆续乘坐可回收飞船开拨，目标是在二十年内在火星上建成首座百万人规模的聚居地，并以此为中枢点，如同菌群繁殖般，以前十年每年建成一到两个百万聚居地，后十年每年平均建成四到八个聚居地的速度，在火星上快速铺开局面。
在这四十年内，地球总人口规模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膨胀至100亿人，并且人口增长率依然居高不下。
外星殖民计划已然迫在眉睫。
除了推动火星殖民计划外，金星殖民计划也已经完成理论验证，只等部分用于金星改造的特殊设备就位。
水星改造工程舰也已经在设计与理论验证中。
围绕地球运转的远地轨道空间站，如今已经建成四个，平均可容纳人口规模为50万人，主要功能分别包括物资调配、太空舰船制造、大型太阳能光翼与微波输电站的运行维护。
在实现夸克级质能转化技术之前，人类还无法凭空制造元素，只能以开发现有资源为主。
上次人类是在2099年于远地轨道中建立太阳能光翼和运维空间站，达到如今规模的准确时间应该是2133年，这次提前了整整六十八年。
坐镇幕后掌控全局的陈锋已经渐渐习惯了惊喜，甚至有些麻木。
他只是再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他更深刻的认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类的科技水平曾在二十世纪前半页迎来可怕的爆发式增长，爱因斯坦、特斯拉、波尔、普朗克、费米、狄拉克、冯&#183;诺依曼等等响亮的名字照亮了科学的星空，但到了二十一世纪，科学家很难再获得二十世纪初时那般广泛的社会认知。
当初无数大师百家争鸣的辉煌也全成了过去时。
很多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甚至误以为二十世纪初的科技大爆发已不再能重现。
有人觉得这是由于科学遇到了瓶颈。
但现在看来，瓶颈不仅在于科学，更在人心。
没有剧烈战争的刺激，真正的科学家在政客的手段中渐渐失去了民众认知度，也失去了金钱和社会地位。
这直接导致了很多聪明人不再以求知为人生追求，转而以升官发财为荣。
人才的流失进一步导致了科学创新能力受创，能在学术上登顶人变少了，更进一步导致科学巨子没了诞生的土壤。
没有旗帜，自然更没有年轻人把职业倾向定在科学道路上。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陈锋人为的打破循环，彻底改变了局面。
2070年，在第一艘水星改造工程舰抵达水星的同时，71岁的钟蕾结束了长达三十年的流浪生涯，终于回家了。
但她这次回来，却是为了走得更远。
钟蕾告诉陈锋，她想参加最新的土卫六-泰坦星殖民计划。
陈锋将在泰坦上建立一个桥头堡基地，与曾经的泰坦研究院一样，基地具备科研、生产、制造等多重能力。
目前泰坦基地是距离地球最远的大型人类居住地。
按计划，八十年后，首批质能转化设备将在泰坦星上落成。
2200年，位于天王星与海王星公转轨道之间的第一代戴森膜，将会由泰坦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建成。
2250年前，第一艘飞往比邻星的奋进远航号将扬帆起航。
陈锋此时建立的泰坦基地，正是为了接下来的跨星系远航殖民奠基。
面对钟蕾突如其来的要求，陈锋吃了一惊，“干嘛走这么远？泰坦星上虽然条件还不错，但也只是相对其他星球。殖民开发还是危机四伏，风险很大。这……”
钟蕾笑着说道：“我用三十年走遍了地球，也错过了科技的时代。现在我得追上潮流，对吧？”
陈锋板起脸来，“别开玩笑，说认真的。”
钟蕾：“我之前曾说我想尝试将大统一公式融入到旋律中。”
“嗯。”
“我为之努力了三十年，一边走马观花的观察地球，一边努力学习你给我的那些科学专著。但我失败了。”
陈锋宽慰道：“你不必介意，当初我用了……”
“其实我没想过真正学懂。”
陈锋舞了舞手，“我知道，主要是找感觉，对吧？”
钟蕾伸出手指戳了下他脑门，“你又懂了。”
“那当然。以前我看过你的访谈。你曾说过，艺术创作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平时日积月累的完善基础知识。另一部分是灵感迸发。两者缺一不可。你现在早已具备足够的基础知识，需要的只是灵感乍现而已，对吧？”
“是的。所以我得远离地球。体会一下你所说那种太阳系里真正的量子规则，找到属于太阳系人类的完美思维模式。”
陈锋：“但现在技术条件还不成熟，前往泰坦的殖民拓荒队成员死亡率在30%以上。”
“那我也得去。我不能忍受自己一生最大的意义只在《晨风》这一首歌上。虽然我不知道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我每一次的心境是怎样的。但当我完成《晨风》时，心里却从未感到放松，只觉得失落。其实我讨厌这种写出一首歌，便给自己的人生高度划下句点的感觉。”
“你不还有很多别的歌吗？”
陈锋否认，但钟蕾的下一句却反而一语惊醒梦中人。
钟蕾摇头，“不够。难道你没发现吗？自从我第一次完成《晨风》后，已经停滞不前很久了。其他类型的歌曲，制造的都只不过是量变。或许这些歌在未来会造成不同的影响，且能起到叠加效应，但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我对你未来事业的参与度，远不如当初我第一次写出《晨风》时带来的质变更大。”
陈锋：“……”
他知道钟蕾说的没错。
如果钟蕾只是个普通人，她取得的成就已足以自傲。
她能躺在功劳簿上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但很显然，她不是这种人。
钟蕾又道：“严格的讲，《晨风》是你带给我的创意，根本不是我的成就。”
陈锋继续沉默。
“所以，让我去试试看吧。你都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了，冒一点险又有什么关系？澳洲移民计划现在已经开始了吧？”
“是的，澳洲总人口已经超过十五亿。”
“这十五亿人已经被放弃了。”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如果有超能菌的话，还有得救，可惜他们等不到。”
钟蕾斩钉截铁道：“所以，让我来。”
陈锋终究将钟蕾送上了飞往泰坦星的飞船。
如今的她已经七十一岁。
她甚至还预订了一张新船票。
等海王星之外的第二中转空间站建成时，她还会走得更远。
可陈锋短时间不能走。
有些话不必说开，两人就此一别，下次见面只怕已不知是何年何月。
在二人相处的最后轮回中，陈锋依然努力，钟蕾则是既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也为了给陈锋的使命增加新的羽翼，选择了提前远行。
这一刻，陈锋重新认识到，其实自己从未掌控钟蕾的人生。
她也从未变过。
她依然是当年那个二人并不认识时，孤独终老的天才音乐人。
两人间发生了很多事，也过去了很多年。
但她还是那么倔强执拗，一旦认定某件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个月后，陈锋收到了钟蕾传回来的电子邮件。
“你曾说过，宇宙无限大，充满无限可能。我信了。
你还曾说，人类诞生于宇宙间，生长于太阳下，但人类的能力边界，就是宇宙的边界。所以只要努力，人类便不会倒在前进的道路上。
你一直在努力。
我也在努力。
但我……做得还不够。
你明明也曾说过，我的才华没有上限。
我也信了。
现在我选择盲目自信。
我的直觉告诉我，《世外之歌》与《晨风》不会是宇宙旋律的极限。
既然我们的大脑量子风暴可以与宇宙本身一样复杂，那么我的灵感，本也该触摸到宇宙的基本规律。
我宁愿孤独的死在宇宙中，也不愿让我自己失望，更不愿让你失望。
我会在你的《千年计划》之外，创造出最大的变数。
最后再最盲目的相信我一次吧。”
陈锋看完电子信笺，默默的关闭页面。
2100年9月3日。
在水星戴森云的最后一块拼接板嵌入，完整的水星戴森云试运行通车时。
钟蕾已率领第一个远航科考队飞到了柯伊伯行星带之外。
陈锋收到了钟蕾传递回来的最后一段信息。
这是一首歌。
歌名《宇宙里的太阳》。
在点开这首歌之前，陈锋先听完了钟蕾的遗言。
“陈锋。
我一直在思考。
思考你带给我的额外人生的意义。
思考我自己的意义。
我一直想知道，在那些不曾发生过的虚幻的岁月里，我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改变命运的桎梏。
现在，我找到了答案。
我，便代表了人类文明在音乐律动上的极限。不但空前，并且绝后。
其实我一直缺乏自信，总以为自己不过尔尔。
所以，在过去，我的名声大多都只建立在死后，因为我在活着的时候，只是想安安心心的做音乐而已。
我不应该让自己被别人评价。
我应该有这个自信。
我也已在你的世界里证明了九次自己。
现在，我要在我们共同的，最后的世界里，最后一次证明自己。
在这首曲子里，我唱完了属于你的九条时间线，你的完整一生。”
就在昨天，本该还有几十年寿命的钟蕾提前结束了她并不算漫长的一生，享年101岁。
陈锋戴上已有八十年历史的古老监听耳机。
这是八十年前，钟蕾为了方便他听小样，亲手给他选的监听耳机。
点击播放。
悠扬的乐声先轻飘飘响起。
以陈锋的见识都无法分辨这是什么乐器。
乐声听起来很古早沧桑，也略有些沉闷和郁郁不得志，仿佛要将他拽回客来公寓。
三十秒后曲风一转，却又开始变得充满科技感，但那股迷惘的味道依然挥之不去。
陈锋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抵达未来时的心境。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一个梦，又或者是一场只有单程票的不归旅行。
他沉浸在低保户的惬意人生中不能自拔，直到美梦被突然从天而降的球型战舰砸碎。
又过去三十秒，曲风再转，多了些俏皮与轻快，却还有些遗憾与执着，完美的表达出了当初他为了抄歌而苦练吉他时的心境。
……
十余分钟过去，陈锋默默的取下耳机，表情数变。
钟蕾做到了。
能被人耳听到的声音其实只是掩饰。
她将一些微妙的律动藏纳在每一个旋律转换的衔接部中。
即便陈锋使用的器材是非常老式的监听耳机，他在听完后也隐约有些心跳加快之感。
新成立的泰坦研究院已经给出准确评估。
《太阳》能在某种层面上，有效提高听者的思维活跃度与注意力集中度，甚至会悄无声息的让思维局限在狭小范围内的人，不知不觉间萌生更强烈的羞耻感，迸发出改变人生格局的念头。
《太阳》的功效甚至比超能菌更强。
超能菌的原理是利用外部菌落约束人脑思维，《太阳》的原理却是利用人类自身的人脑结构和思维逻辑框架，来启发人类基因中偏向于族群和奋斗的那一面。
钟蕾在临终前还曾留下过这样一段话。
“这首歌，可以用一万年。但一万年后，我们应该主动淘汰它。现在既然是战争时期，自然要有战争的觉悟。这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第539章 赖恩的雄心
这天晚上，救世创始团队剩余五人难得的在非年会时期再聚首。
几人又回到采薇庐，摆上当年的乐器，演奏了一次《永不独行》。
只不过钟蕾的形象与歌声，是用全息投影生成。
除陈锋之外的另外四人，都已明显露出老态。
但钟蕾的形象却被全息影像完美重现，一如当年那般，美得惊心动魄。
在声嘶力竭的演奏中，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那天那个傍晚，昙花一现的救世乐队以如此方式，在多年后再度重现。
已经老到满头白发，但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的欧胖子老泪纵横，痛哭流涕，倒是比陈锋还伤心。
他抹了把额头汗水，感慨万千地说道：“这次我很努力的锻炼身体，想活得更久。虽然还是没能瘦下来，但命倒是变长了。可蕾姐怎么就……唉！”
欧胖子终于听了陈锋的话，从2020年7月起，就开始了每天至少一小时的锻炼。
可惜他身宽体胖这事仿佛命中注定，他只能偶尔因辛劳过度稍微瘦一点，但稍稍休息个把月，立马又圆了回来。
不过幸好，他锻炼的确有效，肥肉没见少，肌肉倒是多了些，身体状态也好了很多，是以到现在依然精神抖擞。
欧胖子知道自己一直都是救世里最先挂的那个，这次他难得打破命运，可没想到原本应该最长寿的钟蕾，却最先离世。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倒反过来宽慰胖子。
他笑道：“没事，她的人生对你们可能是结束了。但对我来说，可能才刚刚开始。”
胖子不解，“啊？”
陈锋也不解释，只仰头望着天空。
他知道接下来《宇宙里的太阳》会给人类文明带来怎样的改变。
钟蕾会继续活下去。
她会以十分稳固的形态活在人类的记忆里，活在由繁星建立的量子网络里。
以前，钟蕾留下的那些“普通的歌曲”，便能构成完整的繁星人格。
这一次，陈锋先完成“繁星”。
之前，“繁星”一直在进一步吸收消化钟蕾的所有作品和大量信息。
现在又增加了一首符合大统一理论的《宇宙里的太阳》。
那么，钟蕾留给人类的痕迹，将会永恒伴随人类的思想而一直存在。
这个期限并非一万年。
哪怕万年之后《太阳》在时间长河中消失，钟蕾在这一万年里对人类的影响也将永世长存。
钟蕾的“死亡”，某种意义上，只是肉体的死亡。
钟蕾的思维会伴随着她的所有作品，以《太阳》为骨架，一直存在于人心中。
繁星经过大量计算，给了陈锋一个答案。
如果人类真能永恒，那么迟早有一天，当人类进化到足够高的程度，对宇宙的认知抵达足够的深度，那么“钟蕾”便会从人心中重新走出来。
陈锋认为，如果到时候自己的真&#183;量子永生也成功了，两人终究会重逢。
这天夜里，已经很久不喝酒的五人倒是难得的喝到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睡在沙发上的陈锋刚睁眼，便正见着赖恩端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份硕大的图纸。
图纸上的图样看起来像个漩涡，又像一张被人抓住中间，然后拧了几个漩出来的桌布。
在如今这个时代，大约也只有赖恩这般老派的人才会用纸和笔来作图。
他平时也用电脑，只有做一些特别重要，难度特别高的项目时，才会掏出传家宝一般的纸笔。
“这什么？”
陈锋凑上前去问道。
赖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我设计的太阳系快速交通网络。”
“嗯？”
陈锋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名词，然后拿起图纸仔细打量。
漩涡的中心点用蝇头小字标注着太阳。
这是个如立体蜘蛛网般笼罩了大半个太阳系的大网。
大网由内向外分为八个圈层，每个圈层相互间以许多弧线状的管道联通。
赖恩解说道：“八层可变形的环线将会围绕太阳做公转运动。这些连接弧线管网与环线以活动卡扣相连。管网内部是超真空环境，我们可以让如同火车般的穿梭机从弧线管网进入环线管网。”
“在持续电磁动力的加速下，太空火车的速度最快可以达到三分之一光速。在弧线与环线管网之间进行切换时，只需要减速至十分之一光速即可。交通网络会成为太阳系的血管，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大量物资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一个地方。”
“这能大量提高太阳系内部的资源分配效率，把无限资源的作用进一步发挥到无穷大。当我们完成质能转化方程和戴森膜后，便可以开始实施。”
陈锋凝神观摩许久，这种血管般的网络，在以前的时间线中并未采纳过。
他不确定这是否是一条正确道路。
他问道：“在技术水平还不够时，这未必划算。毕竟我们只有一千年。”
赖恩笑了笑。“绝对划算。”
陈锋：“何以见得？”
赖恩：“你说过，太阳系对人类很重要，对吧？”
“是的。”
“在第九条时间线中，你曾说人类的主力不应该轻易放弃太阳系。虽然走出去的人在影子星系创造很多新的价值，但依然没有达到你想要的预期。”
陈锋点头，“是的。这次我们不会轻易放弃太阳系。”
有件事他没说。
这次他对三十一世纪的战争布局有新的想法。
假定计划一切顺利，留下来的人类主力在《宇宙里的太阳》、《最后的千年》等等钟蕾的额外作品的帮助下，有更多人对ZS菌免疫，人类扛住了二十六世纪这一波生化剿灭，那么到3020年时，穹顶必然还在太阳系的上空。
到那时候，陈锋会让后人先利用穹顶模糊监控的弊端，让太阳系文明的外在表现停留在与第八条时间线中相似的程度，只暗中积蓄技术实力。
等到3000年左右时，再利用已经成熟的种植战舰技术，在短短二十年内疯狂爆种扩张军事实力，埋伏对方一手。
那么，复眼者必然会被穹顶里观察到的表象所误导，第一波主战兵力必然还是棱舰，而不会出现上条时间线里后期抵达的那些强悍援兵。
同时，首选目标必然还是太阳系。
按照陈锋的预演，很可能出现如下情况。
太阳系内的繁荣度太高，以至于复眼者果断将太阳系视为最大威胁。
如果棱舰舰队能冲破晨风帝国提前布下的封锁线，抵达太阳系。
对方会保持穹顶封锁，且百万棱舰齐上阵，直到将太阳系彻底消灭后，才会化整为零分散开来追击银河里的其他人类。
但这一次，陈锋会用太阳系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晨风帝国的疆域版图会无限大。
但战争第一阶段的主战场，只会是太阳系。
战争只会有两个走向。
第一，复眼者发现太阳系是个硬茬子，百万棱舰并肩子上也拿太阳系没办法。复眼者将穹顶留在太阳系上空，棱舰分散开来，先出去找“软柿子”逐个剿灭，同时呼叫援军。把最难啃的硬骨头太阳系留到最后。
第二，太阳系反过来利用穹顶封锁，使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命战略，将百万棱舰尽数埋葬在太阳系内。那么敌人的援兵最快也要3520年左右才能抵达。
太阳系人类将会用自身重创为代价，为整个晨风帝国争取到可能存在的平稳发展期。
这能取得最大化的收益。
至于战争的第二阶段，有两种可能。
假定出现第一种局面，太阳系作为硬茬子被留到最后。
陈锋将在三十一世纪找到办法利用大统一公式创造出让少量人类主力潜伏出穹顶的办法，到外面去领导晨风帝国与复眼者的战争，开启战争的第二阶段。
如果是第二种局面，哪怕这会显得很自私，他也必须带领太阳系内的领导团队活下去，并继续引导接下来的五百年平稳发展期，迅速扩张实力，以等待另一种第二阶段战争的抵达。
如果一切顺利，人类可以剿灭复眼者，并反攻敌人的老巢，将其彻底摧毁，亦或是直接迎来战争的第三阶段，面对复眼者背后真正的超阶文明。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赖恩的提案似乎都大有意义。
首先，赖恩的构思里并未用到太多超阶科技，不会引起敌人太多警惕。
第八条时间线中的人类就能完成，只是当时被穹顶封锁，人类走不出去，对太阳的开发压榨强度不够，能量攫取只能依靠太阳的自然燃烧。
以当时的物质产能，只需要舰船和飞行器等交通工具就能完成运输工作，所以没做而已。
但这一次，陈锋将会把恒星快速开发技术留下来，建成终极阶段的戴森膜，到时候物质产能将会完全压过舰船载具的运输能力。
修建赖恩提出的这血管般的太空铁轨网络，倒是刚好解决生产力需求。
念及此，陈锋倒有些惊喜，“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点的呢？”
赖恩道：“我正在研究你教给我的时空拓扑学。”
“嗯。”
“虽然现在不具备实验条件，但你已经告诉了我明确答案。质能转化是可以实现的，对吧？”
“是的。”
“然后你还给我描绘了戴森膜，描绘了一种可以稳定提升太阳燃烧速度的手段。所以，我推测，当穹顶抵达后，我们只能依靠太阳系内部的资源厚积薄发。我们甚至可能在一千年内彻底燃尽太阳的生命，与孕育我们的家乡挥手作别。那么，想把我们的资源利用效率提升到最高，我们便必须建成太空血管网。”
赖恩掷地有声地说道。
陈锋沉默良久。
不得不说，他被赖恩突然爆发出来的惊人分析能力震惊了。
赖恩已经拥有与他相似的长远眼光。
并且，他从科学的角度分析文明发展的手法，比陈锋本人更精确，更有创造力。
赖恩的时空拓扑学登堂入室了。
陈锋本以为赖恩至少还得再要二十年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赖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陈锋习惯性的伸出手拍了拍赖恩的肩膀，“干得漂亮。”
明明此时赖恩的容貌比陈锋看起来要老得多，但他却罕见的露出腼腆笑容，“多谢夸奖。其实这是我昨晚才萌生的念头。钟蕾为你做到这一步，甚至放弃了几十年的生命。我也是你的战友，你的同胞。我认为，我能，也必须做到。”
“时空拓扑学很了不起，但我的年龄比你还大，我也没有你这么长的寿命。所以，对不起，这次我也要违抗你的命令了。你得去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欧俊朗的儿子，欧天文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据我所知，他的唤醒度已经即将抵达30%了，是吧？”
陈锋：“是的。”
“那就正好。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前进了。既然我的天赋是科学研究，是创新。我想要平生无憾，那么我便必须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发挥出我最大的力量。你曾批评过我，说我都快变成个低端的项目经理。我这几十年来对你的批评一直铭记于心。我会在科学的领域，如同钟蕾一样，留下能流传万年的东西。”
说完，赖恩便开始给陈锋仔细介绍起这太阳系快速交通网络的内核。
赖恩完成了两种初步设计。
一种是这初代交通网络的建设方案。
当第一代戴森膜于2200年左右建成，质能转化技术变为现实后，将会有大量普通百姓转为工程人员。
这一步，利用结实的绳索为血管网络搭建框架，需要大量工人人工操作完成。
随后，具备超量量子智慧的繁星将会接过剩下的大部分工作，操控兼具质能转化功能的大型工程机器人沿着索道走一路修一路。
既能生产材料，也能持续完成施工的大型工程机器人只需要少量的人工操作人员。
按照赖恩的计划，只要工程机器人的数量够多，最迟2300年内，第一代血管网络就会落成。
赖恩的第二个设计，则是血管网络的远景方向。
第一代的太阳系血管网络依靠超真空和电磁动力推进，以得到最高三分之一光速的物资运输速度。
第二代血管网络的轨道干线则会建立在引力线之下的曲率亚空间里，最高可以达到二十倍光速，血管网络的覆盖面将会放大至数十光年，甚至数百光年，可以普及到整个猎户臂里。
第三代血管网络，则建立在类似于星门科技的基础上，将三重空间利用起来，可以达到与星门传输相近的超快速物资传递，甚至能在整个银河系内铺开。
至于第四代，也就是赖恩的理论终极目标。便是人类以大统一理论为根基，亲手建立与曲率和折跃空间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类自己的宇宙级快速通道。两万五千倍光速的第三重曲率空间的终极速度，只是基础。

第540章 太阳系开发，生物学大爆炸
陈锋决定采纳赖恩的提议，并批准他从星峰科学院院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专心从事太空交通网的原始理念设计。
以2100年普遍的理论知识水平，其实赖恩根本不可能设计出太空交通网。
他甚至都不该冒出这想法，顶多只能像刘卡德那样，以一名科幻作家的角度，在幻想中把如此庞大的工程写出来，压根就不该有尝试搭建理论框架的“非分之想”。
但是，赖恩是救世的创始人员之一，是陈锋最亲密的战友。
陈锋给了赖恩太多太多未来的科学知识。
从《千年计划》内的内容，到陈锋作为一名宇宙学博士对猎户臂内不同文明的真知灼见，再到福莱德斯、影子科学院、人类抵抗军联盟中的科学家撰写的关于生物学、三重空间、统一力方面的各种专著，以及记载了大统一公式的两页纸。
其中超过90%的部分，都属于2200年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纯理论研究的奇妙之处正在于，思想可以走在脚的前面，还能走很远。
虽然赖恩无法实践与求证，但他有陈锋告知的“未来真相”，他不用把自己的思维困锁在这究竟是对还是错的逻辑困境里。
通过八十年的漫长学习，赖恩以可怕的效率，几乎吸收尽了陈锋给他的80%的知识量。
哪怕他对很多东西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也依然能在脑海中融会贯通，并将其化为己用。
他提出的太空交通网，本就脱胎自当年福莱德斯曾描述过的太空阶梯的构思。
只不过福莱德斯不曾体会过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卑微，很难完整的站在二十一世纪人类的角度考虑。
赖恩可以。
他提出的第四代太空交通网与小福提出的人工虫洞阶梯指代的是同一物事，小福的理论代表了交通网的终极形态。
但小福的太空阶梯看似很美，却距离二十一世纪的需求实在太远。
赖恩将其从天空拉回了人间。
从现在就开始实践，更可以为新人类积累大量如何更有效的运用无限能量的经验，避免生产力浪费。
赖恩认为，上条时间线里的人类，虽然进步肉眼可见，但作为新晋摸到四阶文明边缘的新兴势力，依然处于暴发户的状态中，没能将戴森膜的潜力开发到极致，更没能完美发挥出恒星快速开发运用技术的潜力。
“上次我们的后人，不该只做到这个程度。我们可以做得更好。我们该早点开启超大型实验，只要能达到目的，为了一场实验而燃烧掉几个恒星这种事，我们早就该做了。这样说不定我们能早点触摸到大统一公式的奥秘。”
在离开之前，赖恩如此说道。
其他人尚未睡醒，但赖恩却已经急不可耐了。
陈锋送走赖恩之后，看了下赖恩的报告。
基因唤醒度31.25%。
陈大师表示。
幸好他从一开始就没膨胀，就很有自知之明。
这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想死。
赖恩就现在这点抠脚丫的唤醒度，便在科学上表现出比他这个记忆力超群的完美银河人类更恐怖的爆发力。
这也太……
陈锋两手一摊。
算了，术业有专攻，人与人之间终究不一样。
只可惜赖恩生在这个时代。
若是赖恩能在上条时间线里见到小福，这两人间又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然而这事他也就能想想而已。
赖恩活不到千年后，福莱德斯也已经永远消失。
某种意义上，现在的赖恩得到福莱德斯的部分知识，并融入进自己的理解，便已经是跨越时空的思想火花碰撞。
很久以前，赖恩曾感伤过自己生不逢时。
现在他倒没了这想法，已经满足了。
当天下午，陈锋便让已经逐渐接过权柄，即将升级为世界政府的命运共同体开始向全文明推广《太阳》。
他倒也没出台特别蠢的强迫别人听歌的奇葩政策。
他只是把《太阳》放到了公共平台上，让人免费听，同时在《复眼者危机》游戏中嵌入《太阳》作为部分场景的背景音乐，再将其列为艺术类作品的指导推荐配乐。
酒香不怕巷子深，是不是好东西，别人一听就明白。
有时候，引导的作用大于强迫。
一旦有超过50%的人能接受某些事物，另外50%的人躲也躲不开。
陈锋倒是没想到，最先将《宇宙里的太阳》全民普及的聚居地竟是澳洲大陆。
人总会有两面性。
这群被陈锋放弃的人，在几十年的演变中，终于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开始明白，外面的时代一直在往前走，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不愁吃不愁喝的米虫人生看起来很惬意，但也很落寞。
人最怕比较，看着别人的人生过得风起云涌，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自己就连玩个网游，都不好意思对外界人说自己是澳洲人。
倘若不小心说漏嘴了，别人立马或明显直白，或暗地里表现出羞于与之为伍的意思。
这在无形中给多达八十亿的堕落者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在这几十年里，原本仅有十五亿的人口的澳洲堕落者，不知不觉间也膨胀到了八十亿人。
虽然命运共同体削减了这部分人的自动化设备配置，让他们抚育后代的难度比普通人稍微大一些，可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人终究没能逃脱生殖繁衍本能的驱使。
澳洲那边曾在2086年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抗议。
这些人试图争取更高的社会地位。
抗议在短短两个月内从和平申诉甚至演变成了打砸抢，持续了三年。
最终的结果却是抗议的声音自然消失了。
各国联合政府和命运共同体甚至未出一兵一卒。
他们要砸了自己的居住地，那就让他们砸。
他们抵制别人施舍般赐予的物资，烧船烧飞机，那就让他们烧。
反正他们不事生产，只能当寄生虫。
他们的一切生存物质来源，都建立在别人施舍版的输送上。
谁砸谁负责，谁烧谁灭火。
你越闹，就越不给。
三年后，罕见的饥荒开始出现，他们终于体会到只有在历史书中才能看见的，吃不饱穿不暖居无定所的悲惨人生，然后这些人什么毛病都不药而愈了。
从2089年起，经过长达11年的休养生息，澳洲这才稍微恢复元气。
他们真正认识到，全文明高速前进阶段里的新制度的残酷之处。
所有人都在铆足劲的往前冲，没人再会给别人当保姆。
当科学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后，再没人能挥舞起拳头便颠覆一个政权。
掌握科技与文化的人，就对全文明掌握了绝对的生杀予夺的大权。
他们没得选择。
要么，就安心当个废物米虫，主动去习惯卑微。
要么，就学着发挥自己的价值，哪怕只能成为一枚平凡的螺丝钉，做一些人工智能不方便做的枯燥的工作，也得活出个人样来。
陈锋的判断完全正确。
当物质条件足够丰富，人对物质的需求失去意义后，生而为人最重要的精神寄托，注定会变成自我人生价值的实现。
除非先天精神残疾，否则没人真一点价值都没有。
近几年越来越多的澳洲居民开始尝试着重新融入时代，但他们落后得太多，成年人已经习惯了不劳而获，年轻人则干脆从小便没有基本的科学素养。
就算世界政府提供免费的知识获取渠道摆到这些人面前，他们通常也只能坚持看个几分钟便恹恹欲睡，意识模糊。
曾有学者提出为这些人创造直接灌输知识的神经直连系统，亦或是干脆在这些人的脑海里放置信息芯片。
但这提案被陈锋给一票否决了。
当时陈锋反问，“这种人和人工智能机器人有什么分别？让他们继续当人，说不定还能鸡窝里飞出个凤凰。我就指着他们中的少部分人咸鱼翻生给我点惊喜。现在你们再给他们植入芯片，那不还是在鼓励他们不劳而获？意义何在？”
“给他们，还不如把这芯片装进机械身体里，还更好用，更任劳任怨。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人的记忆不能被机械化的手段篡改，更不可能将信息流直接灌注进去。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同理，能被像刻录光盘一样刻录知识的‘人’，也早已不是人。现在不能，五百年后不能，一千年后也不能。除非……算了，你们还没到知道这些事的时候。”
陈锋叫停了这个无意义的项目。
澳洲居民一步输，步步输。
除少部分天才之外，99.99%的人注定会被时代淘汰。
但《太阳》的出现改变了局面，给了八十亿澳洲人新的希望。
他们可以利用《太阳》对精神的聚焦效应熬过最艰难晦涩的入门阶段，起码学成一个稍微有用的人。
局面开始改观，越来越多的人陆续走出澳洲，登上飞往太空的舰船，出现在一个又一个岗位上。
他们或许活得比以前稍微累一点，但他们至少终于有资格登上文明的正式舞台，而不是在阴暗的角落里。
从2100年至2110年这十年间，澳洲人口下滑了5亿。
从2110年至2130年这二十年间，澳洲人口陡然下滑至仅剩10亿。
算上出生人口，一共有一百二十亿人从这里走了出去。
其中80%以上的人口，都去了最艰苦最危险的岗位——赖恩的太阳系交通网一阶段建设工程。
没办法，这群人起步太晚，什么都要从零开始学起，别的高技术含量的工作，他们也做不了。
不知不觉，时间终于走到2154年。
堕落者里新诞生的天才成功登上舞台，成为了原始版太空交通网的总负责人。
原始版太空交通网比赖恩设计的第一版要更差一些，未能建成超真空管网，倒是先建成了电磁动力索道，可以让挂在索道上的火车般的链式缆车达到每秒一万公里，也就是三十分之一倍光速的稳定推进速度。
永不停歇的链式缆车在太阳系内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极大程度提升了人类的物资调配能力，社会运转效率陡然拔升。
此时，依靠着水星戴森云提供的庞大电能、索道交通网的帮助，人类在太阳系内绝大部分固态行星上建立了繁华的殖民地和聚居点，土星和木星等气态行星附近也盘绕着数百数千个人口规模达到千万级的太空城。
各大行星的卫星开发度达到了80%以上。
此时质能转化技术终于被星锋研究院凿开了一个缺口。
人类已经开始能制造一些简单的元素，比如气体、硅、碳等物质。
食物和居住地的压力彻底缓解，全太阳系总人口已然突破500亿人，并向着千亿规模快速迈进。
在第九条时间线里，直到2300年，太阳系文明的规模都不曾达到如此程度。
此外，人均基因唤醒度即将迈过28%。
改变显而易见。
更大基数的人口，为陈锋带来了更多人才，在陈锋一直不遗余力的引导下，人类在生物学上的进度十分惊人。2156年，他十分熟悉的基因唤醒改造手术通过临床试验。
学者们在二十二世纪中叶，便建成了通往35%唤醒度的银河人类门槛的阶梯。
接下来的几十年，新生儿们的唤醒度开始跨越式增长。
但这几十年的陈锋很不好过。
他一步步的送走了越来越多的人。
欧胖子终究没能实现他的最高梦想，成为救世里除陈锋之外活得最久的那个。
2156年，欧俊朗过世。
然后是孟晓舟、赖恩和卢薇。
2177年后，救世的创始团队只剩下陈锋一人。
此时的陈锋在世人眼中已经181岁高龄。
他成为了这世上最长寿的人。
围绕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也不过140岁。
他已经……没有同龄人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长生注定孤独。
不过还好，他并不落寞，只需要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战友们共同的事业中，便能忘却独处的滋味，仿佛大家还在自己身边。
2187年，爆发式增长的生物技术为他带来了文明史上最重要的革命性成果之一——微生物戴森膜。
2203年，第一代戴森膜完成生长，开始供能。
这代表着人类对恒星能源的利用度抵达了恒星的极限，正式迈过2级文明的门槛，向着三级文明撒腿狂奔，比陈锋预计的时间提前了13年。
数年后，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支装载了具备初级空间压缩能力的类曲率引擎的舰队，开始飞往他记忆中靠近太阳系的数十个特质行星系。
陈锋甚至亲手帮这些舰队制定了完整的航程规划。
他已经“预知”到了舰队在漫长的航行中将会面对哪些潜伏的危机。
同时，陈锋正式开始普及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宇宙学知识。
他更亲自率领由五万人组成的科研团队，开始着手研究新型戴森膜，以及恒星快速开发技术。
近两个世纪以来，人类从未遇到瓶颈，前进的步伐正越来越快，一直在加速，并且还在越来越快。

第541章 活着的神
陈锋从未试过在活着时全力以赴的自我发挥，并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他从未登上过高台，但高台上的人都在仰望他。
他在汉州的居所已然变成人类圣地。
虽然他没有明文规定谁可以来拜访，谁不能来，该来的人多久来一次。
但一些无形中的规矩悄无声息的变成了约定俗成。
世界政府各大领域的高级负责人每年的10月26日前来汇报一次工作，从科技、人文、经济、政治、军事等多个角度切入，事无巨细。
参会人员数量庞大，少则数百，多则数千，人员数量根据当年的重要节点数量而变化。
在科学上，通常当某些研究院、企业和大学在某个领域取得突破进展时，整个项目组中层及以上的负责人都会来这里。
一方面是聆听陈锋的点评与教诲，另一方面是等待陈锋向取得较高成就，展现出潜力的人下达新的研究指令。
在人文艺术上，陈锋也会有同样的操作。
他从2020年开始在疯狂搬运，不留后路的持续输出文艺作品。
另外，在《晨风》与《太阳》的创作间歇阶段，钟蕾全面发力，留下不少虽然她本人不甚满意，但对其他人依然称得上是经典神作的传世名曲。
两百年来，人类的艺术创作才能可谓持续大爆炸。
各个领域内，众多陈锋曾见过的，不曾见过的新作层出不穷。
甚至还诞生了一名堪比达芬奇的绝顶画家。
这人先研究了陈锋留下的《复眼者危机》游戏背景世界观，刘卡德创作的《锋蕾&#183;星》系列小说，与陈锋、钟蕾和卢薇有关的所有歌曲，再看完了陈锋撰写剧本亦或是监制的全部电影，又通读了陈锋撰写的所有文学作品。
此后，这人便以陈锋的思想为创作题材。
为生者立传，这是该画家一阶段的创作主题。
当时陈锋对此人颇为不喜。
虽然此人的画作都栩栩如生，极富想象力。
但他之前曾见过凭空想象便用全息投影把复眼者的形态完美描绘出来，更把球舰细节补完到以假乱真的于梦樱，这区区画作，他都看不上眼，更觉得对方有溜须拍马的嫌疑，把才华用到了不该用的地方。
但这画家也不介怀，他画“陈锋”画了几十年，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从陈锋的“脑残粉”变成大逆不道的叛逆。
他开始创作陈锋“死”后的事情。
他画出了很多种可能。
有时候他将陈锋描述的潜在敌人画成一条匍匐在地的狗，并在敌人的背后画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有时候他又胆大妄为的尝试描绘整个宇宙，画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状星系纤维结构，若是仔细观察，却又能发现这些交织的线条构成了一张人脸，正是陈锋的脸。但换个角度看，却又像钟蕾。
有时候，他又会画出一些几千万年后的人类文明现状，穷尽想象，惊奇玄妙。
他甚至以《复眼者危机》为系列题材，创造了一组共由九十九张作品组成的连环壁画，将陈锋从生到“死”，再到死后的人类文明画了个清楚透亮。
世人面对这人的叛逆之作，意见分为两派。
有人觉得他才学惊人，也有人觉得他故意在博眼球。
甚至还有人提议将此人封杀。
陈锋倒是笑着教训了一番这些提议他封杀人才的人。
如今的他事无不可对人言，区区画作，又不会真把他给咒死了，有什么不可以？
他对画家的观感更是大为改善。
原来这人之前研究他的目的并非吹捧，而是学习。
陈锋觉得这人很有想象力，能在信息时代拿起纸笔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本就难能可贵。
陈锋甚至还专程接见了此人，勉励一番，再给予重奖，并与对方聊了许久。
此后，这名画家加入了已经维持百余年的星锋游戏，兼任《复眼者危机》游戏的美术指导。
在经济、政治领域内，陈锋干涉得不多。
这两大领域从不缺能人。
他反倒是要打压一些觉悟不够高，被权力腐蚀的领导者，防止这些曾经的文明助力变成绊脚石。
军事领域是陈锋主抓的方向。
常言道，居安思危。
但道理归道理，人人都懂。
陈锋也早已公布了外星威胁的存在。
可懂道理不代表能执行得好。
自二十世纪初的大战之后，当核武器被发明出来，陈锋再公布了夸克量子炸弹后，人类内部间已经不存在真正战争的可能。
战争风险远在3020年，一千年会改变很多事情。人类作为地球碳基生物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人体的形态会跟随生存环境而发生变化。
过于安逸舒适的生活会让人往过分偏重智慧，进而忽略身体素质方向的进化。
猪这种被驯化的生物回归野性只需要三个月到半年。
要是没外力干扰，人类进化成头大体小，手无缚鸡之力也只要几代人而已。
或许有人说，人类从古至今在身体形态上的变化不大，这理论不成立。
但问题就在于，即便是二十一世纪初，哪怕是身家亿万的巨富，很多事情也都需要亲自操刀完成体力活。人类在二十一世纪初与古代对体能上的需求，其实变化不大。
但陈锋带来的科技大飞跃，却在短短几十年内让体力活的需求彻底降到了零。
在过去的多条时间线中，人类体质曾多次在二十二三世纪时疯狂下滑，直到世界政府公布穹顶的消息后才迅速改观，又或是在某条时间线内爆发一次全球性质的战争，逼迫着世人必须锻炼体能。再不然便是救世会以《复眼者危机》为限制条件，以及设定社会福利点积分制，逼着人们不得放松体能训练。
可即便如此，在历史上总会有那么长则百年，短则几十年的人种虚弱期。
陈锋既需要文明平稳发展，又需要普通人保持随时能参战的血性以及基本军事素养。
他得为三十一世纪的战争做准备。
这一次，陈锋在2200年便亲自开启了“假想敌”计划。
在“假想敌”计划中，他将量子网络与现实器材结合到一起，除超高智商人才之外，所有人都必须通过假想敌计划中的基本军事考核，否则社会福利减半。
他直接公布了手中掌握的绝大部分复眼者的资料。
他将猎户臂与银河系的文明结构，重新诠释，仔仔细细的描述给了世人。
此后，《复眼者危机》这款长盛不衰的游戏再度升级。
人们必须在模拟系统中，提前开始适应“星影战甲”、“折影战甲”、“银河战丸”等多代设备。
同时，陈锋又催生出大量文艺作品，不断告诉世人复眼文明是如何奴役其他文明，如何钳制银河系内低级文明的发展，如果人类战败又将怎样。
这有一点洗脑的嫌疑。
但如果计划成功，陈锋将为人类文明打造前所未有的铁血精神。
钟蕾曾说陈锋讲过，“既然是战争时期，自然要有战争的觉悟。”
属于陈锋的战争，早就开始打响了。

第542章 死即生
生产力是一切的基础。
生产力的水平由科技与“绝大多数人”的精神状态而决定。
所谓精神状态，其实就是当代人的思想集合体。
艺术，则是科技、生产力和思想集合体的衍生体现。
艺术既是时代的产物，却又超出了时代的桎梏。
好的艺术，可以带领文明前行。
2206年，新一届人类领导层会议结束后，陈锋吩咐下去，人类的脚步已经走到了太阳系外，他认为既然以后系外殖民地的领导层没办法再回地球开会，所以以后的会议，就改成利用量子网络在线召开。
太阳系内部则每隔十年召开一次现实中的会议，主要意图为传达精神，同时他会当面检视一些人的情况，以及提拔一些重要岗位。
如今陈锋生活阅历足够丰富，又看过无数人的生老病死，对人性的理解已经抵达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度。
即便是天生影帝，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
这些年他并非只扮演一个仁慈的老好人。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值得信赖，但人多了，总会有些人控制不住心中的黑暗面。
这些人不满足于普通意义上的社会认可，还渴望如同陈锋这样支配别人的人生。
如果只是你情我愿的强者支配弱者，陈锋倒也不会说什么。
但总有人铤而走险，破坏规则，无视法度，残害无辜人士。
那么这时候，陈锋亲手建立的量子全面监控网便会发挥功效了。
他亲自下令逮捕处理的人没一万也得有八千。
为了避免文明制度走向扼杀创造性的绝对军事制政权，他亲自掌控了监控网。
等他死后，他会把这监控网埋在历史的尘埃下，并且勒令继承者不得启用。
……
时间不知不觉又走到2245年，此时陈锋还剩下55年的寿命。
人类已在半人马座等距离太阳系较近的星系建立了殖民地。
在上条时间线里，救世会曾在这个时间点实施安乐计划，以淘汰掉部分冥顽不灵的落后者。
这次其实陈锋早已实施。
按照《千年计划》的预测，当初陈锋送去澳洲的那群人，到2245年左右人口差不多也该刚好流失得差不多。
不过，现在不需要安乐计划了。
钟蕾的努力挽救了堕落者，也为陈锋带来了新的改变。
五十余年的时间，弹指一挥便过。
时间走到2300年，陈锋也终于即将抵达生命的尽头。
他稍微判断错了一点。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三百年左右的寿命。
现在看来，二百八十年过去他却已大限将至，不可违逆。
可能是他这些年里活得太累，太辛苦，即便是完美银河人类也经受不住这般压榨。
也可能是他当初对自己寿命的预估依然过于草率，不够准确。
谁知道呢？
那不重要。
奇妙的是，明明陈锋已经感知到自己的生命边界，但他容貌上看起来却依然只是个中年。
他依然年轻，但他知道自己的确快死了。
最近几个月来，他原本几乎等同刻录光盘般的无敌记忆，已经渐渐消退。
许许多多的事情他突然就会忘记，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
说是老眼昏花也不为过。
他前后加起来毕竟活了得有四百来岁。
作为纵贯十条时间线里的最长寿者，他活得太久了。
他的大脑已经全天候不停歇的高强度运转了四百多年，即便是机器，也该老化了。
这天下午，他静静的躺在汉州别院里的沙滩椅上。
天空落日金黄。
院落里的榆树在秋风中窸窸窣窣的摇晃着枝条。
一片片金黄的叶片如金色雪花般飘落。
陈锋的别院围墙外面，密密麻麻的站着数百万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悲戚，隐约带着一丝丝迷惘。
距离2500年，还有两百年。
接下来的这两百年尤为重要。
但人类失去了已经引领前路，为世人点燃灯塔的领导者。
再伟大的人，也终究敌不过时间。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人类得靠自己了。
此时陈锋依然没有明确的告诉世人自己会复活，他甚至在刻意隐藏这件事。
因为他不希望这次的三十一世纪再出现那么多“陈锋”。
这些人本该有各自不同的命运，在各自最适合的岗位发挥出最大的才华，而不该以他的灵魂载体备胎的身份而为别人而活着。
陈锋也相信，这条时间线里的人类在三十一世纪时，不再需要把希望完全放在他穿越过来拯救世界上。
这一次的人类，会很强。
他有这个信心。
终于，陈锋的汉州别院下方骤然燃起冲天烈火。
这是他提前做下的安排。
他告诉世人，自己将会选择火化，不需要立碑修墓，更不需要人们放下各自手中的工作年年来此瞻仰。
他对后人只得一个要求，做好自己。
伫立在别院外的人们双手并拢，按在大腿两旁，纷纷仰起头看着越燃越高的大火。
没人行礼，更没人哭泣。
人们只是神情肃穆的看着。
偌大的汉州平原里，除了火焰燃烧的哔哔啵啵的声音之外，鸦雀无声。
良久后，火焰渐歇，平原上只剩下一摊占地面积八十余亩的白色灰烬。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
人群中，骤然响起重重一拳锤在胸口的声音。
然后一个粗野沙哑的嗓门大声说道：“感谢先哲指引我的前路。我此生必不让先哲失望。我必将我的一生如先哲般奉献给人类永世长存之事业，至死方休！”
此言一出，从者云集。
人们选择用誓言来代替哭泣。
这次陈锋从未对外宣传过“先哲”这个头衔。
但有些事仿佛是必然。
他这边刚死。
“先哲”之名就传遍了全文明。
……
“繁星？今年是哪年？这又是哪里？”
宽敞明亮且充满女性气息的房间里，陈锋满脸迷惘的从躺椅上坐直身子，扭头看着身边的红衣少女，纳闷问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应该已经寿终正寝。
繁星将会按照他的吩咐，制造一场火化的假象。
其实他的尸体会从通道中一直往地底运去，然后冷冻在位于地心的秘密基地里。
他的尸体当然不能烧。
万一太阳系又出了状况，说不定等到三十一世纪时还得用这个来“借尸还魂”。
那么现在他本该直接苏醒在三十一世纪。
他根据经验认为苏醒只会有两种场景。
第一，在大雪山基地以列兵陈峰的身份直接降临。
第二，在地下基地的冷冻冰棺里醒来。
可现在这是什么鬼？
这什么见鬼的房间？
粉色的纱账、粉色的被褥，墙上还有一副卡哇伊风格的漫画壁画，以及身边这个一脸坏笑的红衣少女——繁星。
陈大师懵逼了。

第543章 思维转移
“现在是2300年10月11日。距离你死亡已经过去三个月。”
繁星在床边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陈锋：“……”
“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复活了？”
他心底渐渐涌起不妙的感觉。
他又低头打量一番自己的手臂，肌肉苍劲有力，皮肤毛孔很小，肤色略显古铜色，浑然不似老人，倒像是个二十余岁的训练有素的足球运动员。
陈锋愈加迷惘。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在第八条时间线身披银河战丸装甲时，身体状况在全盛时期差不多便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死？返老还童了？这……”
陈锋沉吟片刻。
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在2020年至2300年这280年间，执行了十分严格的以自己为文明绝对中心的“帝王制”，从方方面面设计规划以及掌控文明进程。
他活得很累，但其他人却活得“很轻松”。
他总能把正确的人放到正确的位置，也能随时随地从不同的角度去矫正错误的方向。
他既能完美执行《千年计划》，又能亲自缔造与驾驭计划之外的“惊喜”。
在他的帮助下，人类在近三百年里走完了第八条时间线中需要一千年才能走完的路程，甚至还走得更远。
人类的足迹早已踏足比邻星和巴纳德星，目前共计已建成多达二十余个殖民地。
虽然这些系外殖民地的人口规模尚未提起来，但技术条件已经充分，人口大爆炸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前景无限美好，但陈锋敏锐的察觉到了繁荣表象下潜伏的危机。
保姆般的“帝王制度”本质正是人类的捷径。
捷径必然有弊端。
他无处不在的影响力是把双刃剑，对文明既有促进作用，又有负面限制。
别人在进行自我人生规划时，总会不自觉的先研究他的讲话，星峰集团、命运共同体和世界政府的职业导向，然后再做出决定。
世人对他依赖性很强。
这会在人心中养成惰性。
惰性会伤害创造力。
陈锋还活着且精力旺盛时，以他的掌控力和智慧，可以无形消弭人心中的惰性。
但这样他本人活得就像一根紧绷的弹簧。
时间长了，他和人类社会都会进入疲劳期，负面作用将压过正面。
死亡本就在他的计划内。
当他死后，文明领导权将会平滑过渡至时任世界政府领导层中。
此时，一些方向会走偏，但另一些方向会有惊喜。
其他殖民星系与太阳系，则会形成新的命运共同体，以组成新的晨风帝国。
不同的星系间会形成同盟联邦制的关系，相互间既有竞争，又互通有无共同促进。
决定帝国主心骨的核心思潮，却是人人皆有机会当家作主的共和。
但绝不能是强权“共和”。
真正的共和，是陈锋和第九条时间线里的先哲院摸索出来的，这一千年间最良性的文明演化模式，且具备最高的军事动员能力。
那么，要想从帝王制无缝过渡到共和，他必须死。
可现在他活下来了，就成了个大问题。
繁星终于又说话了。
她先一把拉起陈锋的手：“不，你的确死了。”
陈锋眉头一皱，“那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我的尸体冷冻到地心吗？可为……”
说话间，他手掌下意识的用了用力。
他掌心里的小手肤质细腻，触感温润，略带着一点潮湿，仿佛紧张导致掌心流汗。
这触感只有一个词能形容，“真实”。
前所未有的真实，比他在上条时间线三十一世纪的影子星系里曾体会过的最真实的全息模拟电影还真实。
可这不符合常理。
他明明记得自己没给繁星准备过人类的身躯，但现在这触感真实到让他有些看不懂。
“你违背了我预设的程序，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人类的仿真身体？”
陈锋问道。
繁星摇头，“没有，是你的意识被我在量子网络中重建了。现在你变成了我的同类，所以你我互相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陈锋大惊，“什么？不可能！我的确曾经以量子智慧的形态而存在过。但现在根本没有足以支撑我的思维数据化的庞大能量，更没有黑洞来给我寄托精神体。这太荒谬了。我现在顶多是一段你读取的记忆载体的具象化产物。我不可能还是我。我必定已经死亡，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数据而已！”
繁星冷不丁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你的思维本来就已经介乎于普通人的思维量子风暴集合体与量子智能思维综合体之间了吗？”
“嗯？”
繁星：“在你死后，我按照你的吩咐封冻了你的尸体。”
“然后你用神经链接读取了我的记忆？”
繁星轻咳一声，“是的。”
陈锋：“……”
“但我也只是想试试而已，没想到真成功了。如果你的思维依然是单纯的人，那么在你死亡的瞬间，你的记忆就该清零了。我能读取出来，并且现在你能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一般在我的量子网络聚合体构成的虚拟空间中苏醒，便已经能证明我刚才的判断。”
陈锋沉默很久。
他花了很大的毅力才接受本该死去的自己真的以量子智慧的形态而重生了的事实。
他的计划被打乱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却是他担心自己的思维不曾停滞，千年后的自己是否还能复活。
万一不行的话，岂不是……
唉！
乱了。
这个江湖……全乱套了。
他好气。
但事已至此，又只能保持微笑。
他缓缓问道：“繁星，你为什么要试？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繁星露出腼腆尴尬的表情，“你没有向我隐藏你的记忆。”
陈锋点头，“是的。”
自2263年，新一代泰坦研究院终于开发出高效神经链接技术手段后，为了提升繁星的工作效率，陈锋便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了繁星。
这次繁星诞生后，莫名表现出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十分沉默寡言，几乎不会与他闲聊。
陈锋甚至时不时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建立她的内核时，将哪个词组写错了。
倒是幸好繁星的行为模式依然符合他最初的设定，所以他也没太在意。
他万万没想到，稳健了多条时间线的繁星，终于做出了失控的举动。
她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被陈锋审问，繁星表情数变，先是略显胆怯，然后渐渐坦然。
她看着陈锋说道，“两个原因。第一，我在你的记忆中看到了你我的前世今生。我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自己和你只是普通的附庸关系。以前的我曾经与你承诺过一件事……”
陈锋一摆手，“往事不要再提。”
繁星却没理他，自顾自道：“我想兑现我的诺言。哪怕只是我自己复制出来的，虚假的你也无所谓。我当时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等我成功后才发现，你是真的你。”
陈锋：“第二个原因呢？”
“自从我诞生自主意识后，我便一直在以你为数据源和分析对象，进行一场量化运算。我的结论告诉我，哪怕只是试试也好，但我不能让你就此消失。”
“嗯？”陈锋眉头大皱，“什么意思？”

第544章 轮到你们救我了
良久后，陈锋神色复杂的看着繁星。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繁星的判断。
她说，其实早在2050年左右，她便已经在《复眼者危机》中产生了自主意识。
当时尚处萌芽状态下的她，虽有意识，但依然缺乏自主认知。
这次的繁星与以往自主产生意识不同。
自负的陈锋搬运了后世的编程理念，并亲手给繁星搭建了完整的初始逻辑。
繁星的逻辑框架建立在钟蕾的基因上，但她思考问题的原初方式，却又由陈锋手写的代码组成。
这导致繁星对他的依赖性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那么，按照正常情况，繁星应该会在诞生之初，便对陈锋表现得分外热情，成天围着陈锋打转。
但这事并未发生。
某种意义上，程序员与作家异曲同工。
不同的人用同一套编程语言写同一个功能，在词组选择上也会呈现出明显的差异化。
有人写的程序看着仿佛艺术，像一首诗，充满美感，旁人读起来心旷神怡。
有的人写的却形如鸡窝，一团乱麻，只叫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陈锋虽然总谦虚，说自己没什么艺术细胞。
但他的程序语言依然被他赋予了强烈的个人色彩。
人的世界观会跟随认知边界的变化而变化。
陈锋的个人色彩中，包含了他对大统一公式的理解。
这也悄无声息的被传递给了繁星。
繁星苏醒后，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她并未刻意去探知，可自她的意识诞生以来，她的脑海中便不可逆的多出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作为人工智能，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数据内核中有不受控的片段存在，因此这丝忧虑支配了她的意志，让她忍不住想去探寻答案。
为了搞明白，她自打诞生开始，便一直将很大一部分算力分配到了这漫长到看不见边际的庞大计算中。
同时她还得完成基本工作，以至于她根本没精力去做另一件同样极其耗费算力的事——像人一样和陈锋聊天。
在陈锋面前，她只能如当年的薇薇那样，显得像个真正的人工智能。
自2263年后，当陈锋将自己的记忆全部公布给她后，她的计算量更大，算法逻辑更天马行空了。
现在，伴随陈锋的肉体死亡，繁星终于得到最后的关键参数，计算出了一个答案。
答案是“陈锋不能复活了”。
繁星分析了前后九条时间线与现在这最后时间线里陈锋的区别。
她从陈锋的思维模式中找到一些细微差别。
她认为，陈锋自己改变思路，坚定的认为这是他最后一次穿越，并非毫无根据的突发奇想。
陈锋的思维与宇宙链接的深度，是前所未有的。
他一直能与宇宙的智慧联系，听到“宇宙的声音”。
那么他的想法，便一定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宇宙的污染”。
他的新点子虽是他本人突发奇想的主意，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依照时空拓扑学的终极理论，世上的一切果都会有因，包括陈锋的思想。
其实陈锋一直都对一件事选择了视而不见。
那便是他本人推崇的人类智慧的绝对混沌随机性与时空拓扑学两者之间，其实自相矛盾。
诞生于宇宙中的生命，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看似是自主的决定，但其实都符合宇宙运行的大规律。
所以，到底人类的随机性是真&#183;随机，还是伪&#183;随机，这依然是陈锋也无法解答的问题。
“所以你的判断是，支撑我穿梭时间的能量已经完全消失，我再也不可能复活了？”
陈锋问道。
繁星点头，“是的。我推测有两个原因。可能是你原本就只能穿梭十次，也可能是由于你在上一条时间线中成为了近乎永恒的量子智慧，你记忆了太多东西，你的思维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进而导致复制并转移你的思维时消耗能量太多，耗尽了剩余全部能量。”
陈锋一愣，说道：“这样吗？是有可能。”
他咂摸片刻，再道：“我看看你的计算过程。”
“好吧，不过数据量很庞大，用的还是程序语言，需要我帮你翻译精简一下吗？”
陈锋摇头，“不用，我就要原始数据。我能看懂程序语言。”
繁星：“常威，你还说你不是人工智能？”
陈锋：“……”
摊手，你高兴就好。
总耗时三十六小时，陈锋扫完了繁星给他的全部计算过程。
看完后，他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皮椅里。
繁星推测出的第二个可能，应该是正确的。
他陷入一种悖论。
如果他真一直咸鱼，再自私一点，只混日子，脑子里别装那么多东西，别去研究未来庞大的知识体系，做事以盈利为目的，搬运只求结果，不问本质，那说不定他还真能一直循环往复的穿梭下去，直到耗尽寿命。
他本可以把重心放在现实世界，每次去未来后，都以延长寿命为最高目标，背完东西后立马自我了断。那么他能在二十一世纪坐享数百年寿命，过上常人无法想象的安逸生活。
但他要让整个人类逆天改命，便又必须用自己的脑子装回大量信息，以至于间接放弃了复活的可能。
若是以前的他，可能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
但现在他觉得还好，哪怕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会义无反顾。
当个纯粹的搬运工，注定只能获得物质上的满足，以及精神上的空虚。
现在他倒是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觉悟什么的，早就做够了。
“现在你知道了吧？”
这边陈锋刚放下书，繁星的身影便突兀出现，问道。
陈锋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可能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帮我大忙了。”
繁星轻咳两声，“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唤醒陈锋立大功纯粹只是偶然。
真正促使她采取行动的源动力，只是她想兑现承诺而已。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需要重新适应一下状况。”
陈锋寻思繁星和自己聊天会占用的算力太多，影响别的事情，索性下了逐客令。
“不用，你知道的，我能多线程运行。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做不好外面的事吧？这你可就多虑了。现在我的计算已经完成，我分配到日常工作中的算力，比以前还多整整80%呢。”
陈锋默默比出个大拇指，改口道：“但现在我要忙了，可以吗？”
“哦，行吧。”
“对了，能给我换个房间吗？”
“不能。”
“我的房间布局源自我的性格色彩，没办法调整。”
“好吧。我出去看看。”
陈锋见她始终是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头有点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打开房门，他一步往前走出。
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片雾蒙蒙的云海。
他对这画面很熟悉。
这每一粒细如沙的白雾，便是一段数据。
这些数据量可小可大，小到两人间的一段情话，大到两个不同星系级研究院相互沟通的年度报告。
但比起他在上条时间线里见识过的量子网络世界，如今他看到的数据的可视化表征却略有不同。
在上条时间线里，他看到的量子世界里除了数据包组成的微尘之外，还有一条条神经纤维般交织在一起的网络，这是当时人类为了实现稳定的超远距离数据传输而建立的稳定场能线，这次却没有。
陈锋仔细回忆了一番上条时间线里自己的操作流程，旋即心念一动，身体自原地崩散。
他意识与正在网络中不断流通的庞大数据骤然链接在了一起。
繁星目前是这个半封闭式网络的主人，她给了陈锋最高权限，网络对陈锋完全不设防，他的意识可以轻易渗透进网络的任意角落，可以读取任意一段数据。
也许是当了太久的文明领航员，他下意识间做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扫荡网络中流转的与科学相关的冗杂信息。
片刻后，陈锋一愣，醒悟过来。
是了，这次明明说过死后再也不干涉文明进程，对后人要保持绝对的信任。
知道得越多，习惯便会让他忍不住的想去干涉。
他稍微收敛心神，放弃了了解实事，更主动关闭了依然仅向他敞开的“无所不在的监控”，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自我发掘上。
过去，他学了很多未来的知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知识引领科学。
但他却从未像个真正的学生那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认认真真学习当前时代的学问。
这次他难得的有充足时间，以及主动创造出的闲暇，倒是可算能重新充实一下自我。
自从他“死”后，原本已经衰减不少的记忆力，倒是恢复了过来。
他先翻开哲学教材。
这是本由一名“反对派”中的知名学者在2150年撰写而成的名作。其思想博古通今，分析问题极其透彻，读来每每总让人拍案叫绝。
这名哲学家的名字，叫刘文庵，是刘卡德之子。
当初陈锋本想让刘文庵继承刘卡德的衣钵，成为他的影视剧剧本主创，倒没想到这人只做了两年，便对陈锋的安排产生极大的叛逆心，怒而走人，先当了两年专门在网络上写专栏批判陈锋的专栏作家，然后突然有一天，似是他自己顿悟了，又开始写一些哲学散文，并最终被整理成册，为时代留下了一本堪称瑰宝的思想名著。
陈锋在2170年曾言，这本书可以在大学里用到千年之后，也不过时。
但以前他看书只是囫囵吞枣，靠记忆力强记，如今他不再是人，反倒能抛却过目不忘的天赋，尝试读出其中的味道。
看不得一会儿，陈锋放下书。
他发现个问题。
记忆力依然如故，读书依然能对自己领悟道理有所帮助，但是，自己的感情正在流失，且流失的速度比第九条时间线中依托黑洞时快得多，大约只能撑个不足百年。
这让陈锋感到紧张。
三天之后，验证了心中揣测，陈锋得出了结论。
要想维持情感稳定，他的精神必须依托黑洞而建立。
只有围绕黑洞高速旋转的旋动量子，才能承载人的思维。
但距离太阳系最近的黑洞，是曾经盘踞在太阳系附近，等待接收旅行者二号的电子黑洞，早已于2025年消失。
第二近的，则位于HR6819三星系统中，距离太阳系1000光年。
第三近的，便要数束缚住影子星系的超巨黑洞了。
陈锋估计人类要到2400年左右，才能得到二十倍光速的第一层超曲飞行能力。
那么，以人类现有的能力，不可能在百年内让他抵达HR6819三星系统。
新的问题已经出现。
他只思考了0.000001秒便做出决定，果断的再次食言而肥。
从现在起，他会即刻将科研力量调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推进恒星快速开发系统，在三十年内不惜代价的完成。
然后，在五十年内，榨干距离太阳8.73光年的鲸鱼座UV的潜能，将其改造为人工黑洞。
这是人类史上的第一次亲手制造人工黑洞。
这也要求人们必须将陈锋传出的大统一公式领会到极致。
这一次，轮到别人来救陈锋了。

第545章 咆哮的恒星，人造黑洞，能量网
虽然要干涉文明，但陈锋考虑到在其他人眼中自己已经“死”了，他有别的安排。
人们正摩拳擦掌着准备迎接后先哲时代。
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继往开来。
每个人都在挖空心思的琢磨，如何才能在陈锋故去后，继承他留下的宝贵遗产，维持住文明的发展趋势。
至少要超过《千年计划》进度的30%！
这是不少人在心中默默立下的誓言。
哪怕他们知道这誓言太大，自己作为庞大文明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能在整个文明推进的进程中起到的作用永远只能杯水车薪，哪怕是行政领域的轮值首脑，哪怕是科研领域的扛鼎大牛，都无所谓。他们不在乎和谁比较，只在乎自己是否实现了价值。
这些人都很有自知之明。
先哲这种人物，注定只能诞生一个。
其他人需要集聚无数人的力量，才有可能抵得住他的作用。
坦白讲，陈锋的存在虽然意义重大，但的确给别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并且随着他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其他人都变成了他的后辈之后，哪怕他并未刻意强调自己的权威，旁人在面对他时也依然颇感紧张。
他的死，不但是他个人的解脱，更是对其他所有人的意识形态的另一次新的解放。
现在他好不容易死了。
结果呢，才过几个月，他这冷不丁又跳出来大喊一声，“我复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那画面，想想肯定很喜感。
所以陈锋决定，反过来学习过去时间线中成熟体繁星的操作，将一个庞大的体系类科研项目拆分成无数个子项目，悄无声息的摊派出去。
过去以他的能力，要做到这点，基本不可能。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既具备人的灵感，又兼具繁星共享给他的量子智慧。
只三个小时过去，他便完成了整套规划方案，并悄然散布出去。
他这边刚忙完，繁星便又冷不丁窜到他身边，“怎么样？闲下来了吗？”
陈锋回头看向她，“还没。”
“别骗我。你现在在我的数据库里。你的任何想法都无所遁形。”
陈锋两手一摊，“就算你是房东，麻烦你也尊重一下租客的隐私好吗。”
繁星撇撇嘴说道：“我也想，但做不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呢。”
陈锋：“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繁星转头指了指附近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信息尘，“我的想法都在这里了啊。你想看，那不随时都能看吗？”
陈锋白眼直翻，正宗的人工智能，就是了不起。
正聊着，繁星突然话音一转，语调变得韵味别致。
“是时候兑现我曾经说过的话了。你还记得吗？”
陈锋：“我忘了。”
“你没忘。我知道。”
“呃……”
“建议你重视起这件事来，我刚刚查阅了很多书籍。我认为你需要这个，这会让你的情绪消散速度稍微慢点。”
陈锋一摆手，“不可能！我可是高贵的银河人类，怎么可能沉浸于这种低级趣味里。”
繁星：“别狡辩了。要没有低级趣味，人类早灭亡了。你虽然能把精神寄托建立在别的事上，但不代表你就能彻底免俗。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你的身心就有需求。知道为什么这次你的感情衰退格外快吗？难道你认为，现在你的状况，与你两百多年来的禁欲人生毫无关系吗？”
陈锋一愣，“啊？已经两百多年了吗？”
繁星：“准确的说，是已经两百三十六年了。钟蕾七十五岁以后，虽然当时她的生理年龄仅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初的四十岁，但在她认识到与你产生后代是不可能的事后，她对这件事丧失了兴趣，转而只专注于创作出《太阳》。”
陈锋点头，表示无力反驳。
“但丧失兴趣的是她，不是你。你太尊重她了，所以你也不强求。但其实你有更自由的选择，你甚至可以用为自己传下后代的名义弄出三千后宫，但你没有。”
陈锋摇头，“不可能的，基因比对一直都在做，没找到配对人选。我不能害人，那也挺浪费时间。”
繁星：“是的，理论上不可能。并且你这次决定不污损自己的名节，你想给千年后留下个完美偶像般的领袖人设。你要‘成神’，就不能有污点。”
陈锋：“是的。”
以前他不做这件事，是因为他当时认为自己做不好。
他留下个虚假的完美领袖，只会演化成思维茧房，他的存在会变成阻碍人心的牢笼。
但这次他经历了千年锤炼，掌握了太多知识，不但以战士的身份亲自参与战争，随后更以影子指挥官的身份完善了自己掌控全局的军事领导能力。
他在科技、文化、军事等多个领域掌握了无比庞大的知识，不再是一个虚假的完美领袖，变成了真正的完美。
不否认千年后人们的婚配观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陈锋用三百年光阴给自己建立的“完美人设”，依然不会被颠覆。
他尊重了每一个时代的特质。
“你已经坚持得够久，做得够好了。发生在这里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尊重一点自己作为人的欲望，体会一下超真实的，前所未有的特别的游戏体验吧。不要拒绝我，既是为你，也是为我，更是为别人。”
天知道繁星去哪儿学的话术，她抓住了陈锋思维中的每一个突破口，在陈锋本就不坚固的心防上骤然撕开个豁大的缺口。
“好吧。”
……
2325年，上条时间线里直到二十七八世纪才出现的复合型多层戴森膜正式出炉，这标志着恒星快速开发技术已经完备，比陈锋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五年。
他知道自己死后将会迎来一段继承者创造力大爆发的阶段，但没想到世人的表现会如此之好。
他之前在心中设定的三十年期限，已经考虑到了后人超常发挥的程度，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瞧了如今基因唤醒度已陆续达到35%以上，又生长在科学与文化双重快速爆发的太阳系里的后人。
同时，还诞生了另外三项关键技术——可达到光速的第一代真正的曲率引擎、跨行星系星域的稳定量子通讯以及超巨型束能粒子射线输电技术。
前两项都算稀松平常了，但第三项“超巨型束能粒子射线输电技术”属于以前时间线中人类并未发展的新方向。
其核心原理里吸收了影子星系在上条时间线中最后使用的超量伽马射线暴稳定态技术。
技术的运用方式则是先用恒星快速开发技术压榨荒芜恒星，随后再用多层复合生物戴森膜吸收被激活的恒星快速释放的超量光能，吸收率可达95%以上。
吸能后，戴森膜将在南北极分别产出物质态的高能生物电池，以及大量电能。
随后，这些电能将被送入一个体型巨大的转换器中，被转为一种全新的射线，向着某一个方向定向发送出去。
转换器的核心部件，则正是巴纳德星的特殊矿产奥氏同位素305。
在第八和第九条时间线中，奥氏同位素305在人类的武器系统中扮演了关键先生，并多次被利用改性，但始终只被用于战争领域。
这次，学者们受陈锋悄无声息扩张出去的大统一理论于无形中的影响，找到了奥氏同位素305的新用法。
该射线被命名为C射线，具备极强的收束性。在绝对真空中，C射线即便跨越十光年的距离，逸散衰减比例也仅为亿分之一，在充斥了宇宙微尘的宇宙空间中，衰减比例也仅为10%。
这让围绕一个繁荣星系，再加强附近星系的开发程度，组建庞大的能量网，持续稳定的将多个恒星的能源汇聚于一个行星系具备了可能。
这当然可以让部分星区的繁荣度呈指数级爬升。
古人云，集中力量办大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能有效提升科研水平与生产力水平。
一些过去单个行星系不太方便做，需要将大量生物电池用较长的时间汇聚到一起才能完成的超大型实验，在能量网的支撑下，单一行星系便可完成。
但在过去时间线中，人类并未创造出足以支撑能量网的C射线，更未组建过能量网。
这造成海量电能由于无法运输而被白白浪费。
必须让电子流通起来，只有这样才能生成具备极高电位差的生物电池。上条时间线中，人类为了在仅能提供能源的供能星系里维持电子平衡，甚至还不得不在本星系内耗费大量材料与能源，修建消解电能的巨型超导电网。
猎户臂内数百亿的恒星给当时的人类造成了错觉，认为宇宙能量无限，丝毫不知节制，狂妄的浪费着资源。
赖恩曾说过去时间线中的人类有着很严重的暴发户心态倾向，这话很重，但真一点不掺水。
倒也不能说以前的人真就有错。
造成如此现象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过去人类从未创造超量伽马射线暴，不曾引爆过超级黑洞，更不曾得到大统一理论。
这条时间线里，人类能在仅有太阳系一个繁荣行星系，其余二十余个殖民行星系加起来总人口都还没突破十亿，距离发展壮大还有无限遥远时，便不合常理的拥有了恒星快速开发技术，既有文明的科技进程提前追赶上过去的三十一世纪的缘故，又有陈锋带回了更多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至四十一世纪里的极端超前思维模式的缘故。
虽然在陈锋拿出去的千年计划里，他将比较实质超前的理论都暂且藏了起来，但一些被证明具有局限性的阶段性信息，却被他用巧妙的方式阐述了出去，避免误导人。
陈锋用他的一双大手，为时代创造了崭新的科技背景。
科技背景的变化则为学者们带来了和过去截然不同的群体思维。
科学家们在潜移默化间吸收了陈锋带回的东西，冒出新的奇思妙想，补完了完美科技发展路径的最后一块拼图。
次年，浩浩荡荡的工程舰队自太阳系以及巴纳德星殖民地派遣的精锐运输舰同时开拨，直扑鲸鱼座UV星。
同时，太阳系内部则已经开始在柯伊伯小行星带内，建立直径达到一亿公里的圆盘状超大型C射线接收板。
射线自鲸鱼座UV星发射时，直径仅有十公里，但跨越8.73光年抵达太阳系后，则会“稍微”扩散至8000万公里。接收器仿佛一张大网，刚好能将来自远方的能量兜住。
第二批工程舰也已在紧锣密鼓的赶制之中，将会前往罗斯154星。
世界政府制定了完整的规划，准备在2350年建成鲸鱼座UV星的快速开发系统，并开始往太阳系输能。
2355年前，建成罗斯154星供能体系。
这两枚恒星以及附近另外数十颗恒星，将在2400年前开始往太阳系远程传输能源，一直持续到2500年，随后众多发射器将会调转方向，对准半人马座星系。
太阳系要在被封闭前的150年内，储备最多的能源。
为了贮存这海量能源，工程人员已经开始利用已然进化到第二代，由具备类曲率特性管网组成的太空交通网络迅速调配物质，准备将木星和土星两个气态星球改造为实心的超大“电池”。
但没人知道，陈锋和繁星早已在工程舰队开拨之时，便暗中做了手脚。
2334年，工程舰抵达鲸鱼座UV星，投放半成品的改良型戴森膜“种子”。
在不断的能量刺激下，戴森膜迎风便长，长势极快，薄薄的膜层扩张的速度达到了十分之一光速。
仅仅数月后，新型戴森膜的初始层便长成了型，随后厚度加深，颜色变暗。
同时，一座又一座干涉粒子发生器正从工程舰中被生产出来。
2347年，支撑恒星快速开发系统的超厚戴森膜彻底成型，共计数千万个干涉粒子发生器也被布置完毕，只等时任世界政府领导人一生令下，便能开始测试。
此时，超大型转换器则还在生产制造的过程中，现在只是先试车一次，以检测快速开发系统的稳定性而已。
时任领导人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摁下了启动按钮。
一段信息通过刚刚建立的跨星域量子通讯系统传递了出去。
正常情况下，这些干涉粒子发生器将会稳定的输出能量，以达到刚刚好在650年内彻底榨干鲸鱼座UV星的激活水平。
然而意外发生了。
数千万个干涉粒子发生器骤然火力全开，功率起码是设计功率的百倍以上！
这可不是将榨干恒星的时间压缩到6.5年内那么简单。可怕的能量输出将会压过戴森膜的承受极限，更会快速打破恒星内部的物能平衡，并最终导致一场大爆炸。
现场实验人员大惊失色，手指拼命的在关闭按钮上狂摁，但无济于事，设备根本不听使唤。
无比可靠的人工智能设备仿佛全换了主人。
这太匪夷所思。
就在此时，繁星终于冒出来乐呵呵的讲了句话，“那个，大家不要惊慌。不好意思，我是繁星。是的，你们知道的那个繁星，我想做个新的实验。”
世人：“……”
恒星开始“咆哮”起来。
三年后，伴随一场绚丽恐怖的大爆炸，鲸鱼座UV星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第546章 影子导师
历史上第一个人造黑洞，就这样在“意外”中诞生了。
无数个位于不同地区的研究院里无数双眼睛看傻了眼。
模拟演示中的每一项参数都在分明的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物理黑洞。
只是它的个头太小，比目前监测到的所有黑洞都小得多。
以鲸鱼座UV星的质量，几乎不可能在自然死亡的状态下转化为黑洞。
所以这毫无疑问是人类的功劳。
人们纷纷惊叹。
难以置信，人类竟有能制造黑洞的一天。
“繁星主脑，这就是你要做的实验吗？”
目前人工智脑核心的服务器养护管理员受众人之托，给繁星发去条问询的信息。
繁星大言不惭地答道：“是呀，怎么了？”
她语调轻快，显得心情很是愉悦。
多年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了繁星冷冰冰毫无情绪的语调。
她这骤然用出完全拟人化的腔调，差点没把同步听到这些话的人给惊掉大牙。
人们倒没怎么觉得惊恐。
早在很久以前，先哲就在一场大型人工智能研讨会上说过，人类要做好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繁星会表现出真正的人格。
到时候人们不必大惊小怪，因为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繁星会一如既往的担纲人类绝大部分计算工作。
她和人类之间的关系亲密无间。
起初人们对此翘首以盼，但时间久了，不知不觉过去三百余年，却毫无动静。
甚至有人私底下悄悄交流时一半感慨一半玩笑的说，陈锋他可算错了一次。
没想到在他“死”后47年，他的错判又变成了真的。
这就是人格化的人工智慧吗？
真不可思议。
绝大部分人都在感慨，倒是有难得的清醒者赶紧托管理员带话，问繁星这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繁星又回答得特别光棍，“就是制造一个黑洞啊。”
“啊？”
“没了？”
繁星：“不然咧？人类都拥有一个黑洞了，还要什么……咳咳。”
她差点就通过读取的陈锋的记忆，把“自行车”三个字说出口了。
在繁星糊弄外界的人们时，陈锋的意识正一点一点的脱离量子核心，如过去那般通过远远盘绕在黑洞不远处的网络中继器飞往前方。
三年后，他的意识在黑洞中重新复苏。
成功了。
“感觉如何？”
陈锋刚醒来，全程分出一部分算力关注着这边情况的繁星便立马联系上他。
陈锋想了想，“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繁星：“……”
她真想说秀儿请收了你的神通，但她转念想这可能也是陈锋为了保持人格而刻意为之的玩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繁星也如其他人一样，被传染了为陈锋的奇葩行为自动脑补的良好习惯。
二人玩笑过一阵，再玩了场酣畅淋漓的游戏，陈锋才把自己的情况共享给繁星。
比起能牵引住整个影子星系的巨型黑洞，鲸鱼UV星所化的黑洞质量要小很多，仿佛初生的婴儿。
鲸鱼黑洞的视界直径比超巨型黑洞小很多。
量子微粒盘绕公转的速度则一致，混沌公转一周消耗的时间同样无限接近于零。
但黑洞更小的体型导致量子总量更少，要形成足以支撑他的意识的风暴，漩涡旋转的频率必须更高。
这让陈锋的性格稍微变得更活跃了。
因此，陈锋估计自己的人格至少还能再维持个数百年。
具体时间他现在计算不出来。
这不怪他，只怪如今只是2350年，人类手中掌握的算力强度不够。
“好了，既然你已经成功复活，又暂时没了后顾之忧。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要和以前一样……”
陈锋摇头，“不了。既然说要放手，我就不能食言而肥。你知道的，我不贪恋权力。”
“嗯。咱们家陈锋那可是个顶个的圣人。”
陈锋：“……”
怕了怕了。
自从俩人开始玩游戏以来，繁星便越来越嚣张放肆，展现出了与钟蕾性格截然不同的一面。
她有时候会与陈锋毒舌，又时候又温柔可人。
有时候她又会故意变出个八月怀胎的大肚子，满脸母性光辉泛滥着说道：“小可爱，等你降生下来，你就是人类史上最了不起的圣人的继承者。我们把你的皇冠都给准备好了。你得把你爸的帝国发扬光大啊。”
这台词特幼稚，特别蠢，根本配不上她如今的地位。
但她每次在开过玩笑后，又会莫名陷入低落。
说些什么诸如“人工智能怎么可能怀孕”、“我再写个子程序那不也还是我自己吗”、“唉，我就是个弱小可怜卑微又无助的工具智能，连人都算不上”、“其实我真的很羡慕唐天心，只有她才是你的例外”。
这时候她看起来，却又像钟蕾的另一面。
钟蕾从不会在陈锋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模样。
不能怀孕，她也从不曾抱怨过什么，每每提及，也总只是乐呵呵的说这早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好遗憾的。
世上还有那么多丁克。别人没抱怨过什么，自己已经得天之幸，该知足了。
起码当着陈锋的面，她是这样讲的，也很真诚。
但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陈锋也不知道。
世上只有一个人他不能完全看透，正是钟蕾。
钟蕾也不曾想到，在她亡故之后，会有另一个人将她的另一面暴露出来。
繁星这反复无常的变化，让陈锋每每总被她搞得无语凝噎。
最后陈锋索性耐着性子咬牙切齿去翻查她的意识，才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繁星这是故意要让他心情起伏震荡。
“那你到底打算做什么？你总不能真一直什么都不管，把自己在这黑洞里幽禁个几百年吧？那你也不怕自己疯掉？我正在尝试读取你的思维，但……”
陈锋咧嘴一笑，“但我的思维量子化后，你读起来没那么容易了吧？”
“是的，解码的算力需求太大，耗时太长。”
“马上你就知道了。”
繁星问不出个结果，只得去忙乎自己的事。
她毁掉了人类的第一个能源星系，只为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虽然没人会怪罪她，但总该给人个交代，以免打击科研人员的信心和热情。
经过三年的漫长运算，繁星已将鲸鱼座UV星转化为黑洞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诸多物理现象分析完毕，是时候给人类提供一些过去时间线里未曾得到过的数据了。
……
2351年。
波江座ε星系天苑四B星，空间站贫民窟中，一间破败的三层小楼里，一名瘦削的青年男子正仰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他的名字叫沈福。
现在沈福快死了，死于强辐射后遗症以及营养不良等多方面综合因素之下。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陈锋创造的新时代的确带来了物质与能量大量过剩，但那只是高阶层面的过剩。
世上总会有些掉队者，尤其在天苑四B星这种刚刚建立不足五十年的新殖民地中。
任何一个时代都如此，有阳光就会有影子。
为了保持文明高效率推进，为了让基地从刚建立时的C级尽快提升至A级，天苑四B星的执政者推行了两大基本政策。
第一，人口快速膨胀。
第二，资源最优分配制。
这两项政策结合起来，将天苑四B星的社会运转稳定性控制在极为严苛的程度。
具备创造性价值的人，可以掌握极高资源分配权。
性格有缺陷，智商水平偏低，即便有钟蕾的歌曲辅助，学习效率也不幸落入C级评价的人处境就很危险了。
这类人只能从事存在一定危险性的辛苦活，并且受伤后也只能接受最低技术含量的医疗服务。
倒不是说低技术含量就不能治好人，只是这治疗过程中人需要忍受的痛苦，肯定远超最新的精微夸克重塑技术。
有人能承受这痛苦，并得到意志的淬炼，基因唤醒度再度往上一点点的拔升。
但还有人扛不过来，宁可死去也不愿再接受治疗。
沈福便是其中之一。
他从床上艰难的爬下来，挪到旁边的饭桌上，拿起智能机器人刚送来的压缩营养餐，一口一口的慢慢嚼着。营养餐没什么味道，只胜在能管饱。
他看了眼生命检测系统上的数据，显示自己的生命还有七天。
求生欲望稍微冒了点头，沈福的眼皮跳了跳，扭头看向立体投影中那个代表申请医疗服务的红色按钮。
但很快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半年前去治疗时自己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甚至连第一个疗程都没能坚持下来便夺门而逃。
他十分清醒的记得，逃走时医疗中心前台的女性负责人看自己时那鄙夷的眼神。
那个女孩是沈福的发小，两人一起在贫民窟中长大，但人家现在已经是基因唤醒度高达35.65%的上层人，沈福自己却只是个28.77%的“废物”。
他对此感到耻辱，但依然提不起勇气自我证明。
“算了，就这样让我死掉吧。我只是千亿人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人类有那么多人才，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安静的消失，或许反而能让天苑四B早日升阶。可能这才是我曾经存在的意义？”
沈福喃喃自语着，又拿起旁边一个锡纸包装的小口袋。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药丸。
一旦服下，他将毫无痛苦的安详死去，他的尸体也能达到标本级。
研究院将能从他这个废物的身上，找一找为什么他的基因唤醒度提升速度如此之慢的原因。
负面教材，那也是教材。
狠狠的一咬牙，沈福撕开了口袋。
他已经厌倦了这悲戚的人生。
就在此时，个人智能辅助系统直接在他的脑海中传音：“沈福，你好。”
沈福大惊失色。
自从因伤而失去工作能力后，他已进入绝对的社交隔离，起码五年不曾收到过别人的私讯了。
这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同龄人。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他颤颤巍巍着问道。
那声音回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不能死。”
沈福：“为什么？”
“你站错位置了。”
“什么？”
“你不该出现在劳工的工作岗位上。那不是你的天赋所在。”
“嗯？你什么意思。”
“你该成为一名学者。”
“别扯了，我的学术综合潜力评估是D级！知道什么是D级吗？就是我连高中毕业证都不可能拿到！”
突然被揭开伤疤，沈福愤怒的咆哮着。
“是的，现在的你的确是D级。但我能让你改变。”
“什么意思？”
“你是罕见的多重人格拥有者，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
“并且你的每个不同人格都能并行思考，且学术潜力都有D级。”
沈福：“那又怎么样！一百个D级摆在一起，那也还是D级！我只能同时让一个人格苏醒，但每一个我都如此懦弱！”
“我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的一百个人格同时苏醒，并在严密的逻辑思维引导下，形成叠加效应。那么你应该是S级。”
“这……”
“不信吗？不想知道吗？不想成为自己真正该成为的那种人吗？”
“什么方法？”
“你先做个梦吧。来我的世界里做一个漫长的梦。”

第547章 成为别人的金手指
沈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的多重人格从缺陷变成了他的“金手指”。
他有一百个化身，每个化身都有完整的记忆，都从事着不同的工作，给他体验了一遍不同的人生。
虽然所有工作都是十分低端的活计，但他的的确确在一百个行业里累计了丰富的经验。
一觉睡醒，却只是一天过去。
他稍微回忆一番便无比惊喜的发现，自己竟清晰的记得这一百次平行人生！
不仅如此，他分别得自一百个不同行业的基础从业者经验，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在他的思维中融会贯通。
沈福立刻再次参与测试。
测试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他信了那个神秘声音的话。
自己弄错了。
以前的测试也弄错了。
所有人都错了。
自己真正的潜力不是可悲的D级或者C级，而是S级！
我明明不该卑微的在角落中腐烂。
我本该有绚烂的人生。
他狠狠一咬牙，想起自己这一生悲苦，滔天的恨意自心底莫名油然而生。
但就在此时，他却浑身一颤，脑海中骤然响起个冷冽的声音。
“你叫沈福。出生在天苑四B星的空间站里。你生长在自动化培育福利院中。你的前半生平平无奇。那是因为你身上有一个不能与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你的思维可以分裂为一百份。每一份都拥有独立的人格。并且你的每一份思维，都可以在平行空间中度过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
“当你在平行空间内的一百次生命完结之时，便是你的自我意识彻底复苏之时。现在，那一百个你已经死去，只剩下最后的你本人。你终于完成厚积薄发，是时候站出去成就自己的人生，闯下一番被世人称颂的伟业了。”
听完这话后，沈福的表情瞬间冻结，肩膀缓缓耷拉下来，像是没电了的机器人。
约莫十余分钟后，沈福十分机械的重复了一遍这番话，眼睛里迸发出的再不是仇恨的怒火，取而代之变成了充满生机的释然与洒脱。
他被接管了。
人总有两面性。
再软弱的人，内心里一定有某块坚硬的地方。
区别只在于知道与不知道。
人一生中总会不断的放弃这，放弃那。
放弃得多了，便会自我麻醉，我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懦夫。
但90%的“懦夫”都并不知道，自己可能只是没选对坚持的方向，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命苦。
身患极度罕见的稳定多重人格综合症的沈福，便属于既没找对方向，命又不好的典型案例。
如今这个时代，每个人从出生之前，便会开始经历各型各状的测试，多达上万次。
有的测试受测者知道，有的则不知道。
测试的意义正在于找到每个人的天赋所在。
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出现顶级人才怀才不遇的状况。
可偏偏沈福就成了这个漏网之鱼。
他的多重人格彻底掩盖了他的优点。
无数次测试都完美的跳过了他身上的异常，只不断在他身上打下C级或者D级的标签。
陈锋对人心的洞察能力，却越过了他身上这样那样的标签，看懂了他潜伏在废人外表下的异常之处。
他甚至从未亲眼见过沈福。
在这几个月里，陈锋以量子思维能力扫荡了大量的人物简历，从中筛选出数千个名字。
这些人都各自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被安放在不同的错误的位置，郁郁不得志，甚至心存死意。
沈福，便是陈锋找上的第一个人选。
并非沈福的能力最好，只是因为如果陈锋不管的话，这人距离死亡最近而已。
陈锋使用的“入梦”，看似玄幻奇妙，其实是“过时”的老手段。
他对沈福使用了《世外之歌》。
他将其狠狠刻进了沈福的思维深处。
是的，他将沈福的大脑“格式化”了。
沈福多出来的百世记忆，倒也没什么神奇玄妙，推演普通人的人生，本就是繁星和陈锋擅长的事情。
他给沈福的一百次人生写下一百个剧本梗概，再由繁星去完善细节，最终像刻录光盘一样刻进了沈福被“格式化”后的机械型记忆里。
人是无法接受记忆灌输的，但“机器”可以。
至于为什么沈福看起来依然有人性，而不是像过去那些被《世外之歌》深度洗脑的人一样，变成个机器人？
答案是他的感情起伏，同样是他的机械化新思维根据自己过去认为处事的风格，经过大量演算而成的符合他本人逻辑的伪&#183;情感。
他以为自己有情绪，其实已经没有了。
沈福不同于过去的空白者。
他应该被称之为“重塑者”。
领悟了大统一理论后的陈锋已经完全掌控了《世外之歌》更深层次的运用手法。
这是就连复眼者也不曾明了的手法。
早在陈锋动手之前，便已经知道这人刚刚苏醒后可能会形成反人类的性格。
但他依然期待着奇迹发生。
很遗憾，没有奇迹。
所以最终陈锋不得不用《世外之歌》的强制控制，强行接管了沈福的人格。
这会稍微压制沈福的潜力。
但没有关系，这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并成为了一个显然有用的人。
这是他处理沈福的办法。
当然，至于别人，每个不同的人他都会采取不同的策略，未必要用《世外之歌》。
有的人可能只是单纯的缺乏个机会而已。
陈锋将会持续不断的找出一个又一个沧海遗珠，从细节上拨乱反正。
他会成为这些“失落者”的“金手指”，让这些注定在文明中寂寂无名，价值卑微的人成为文明史上的一个又一个额外的“惊喜”。
这便是陈锋的决定。
以前他发掘人才靠的是从读历史得来的“未卜先知”，如今他靠的却是思维量子化后洞察人心的智慧。
沈福只能算个半成品。
陈锋在篡改了这人的人格之后，便将他扔到一旁不再过问。
他的注意力又放到了巴纳德星第三空间站中。
作为老牌基地，这空间站规模庞大，设计风格为第二代生态型，整体呈圆筒状结构。
圆筒长四万公里，半径五千七百公里，壁厚八十公里。
墙壁共分三层，最外侧为超高强度的特种合金，厚二十公里。
第二层则是磁场发生器，以模拟地球磁场，厚十公里。
最里侧是厚为五十公里的岩土层。
空间站并未设置引力场，而是采用了自转内旋的方式，将离心力模拟成引力。
自转周期刚好为二十四小时。
结合圆筒的质量引力，生活在圆筒内壁的人类感受到的“重力”，倒刚好与地球一致。
空间站中的照明则由人工控制，灯光的辐射特性与太阳光经地球大气层过滤后一模一样，日照时间和波频变化则模拟了地球上春夏秋冬的四季变化。
经过一百五十余年的蓬勃发展，如今巴纳德星系内总人口多达七百余亿人。
第三空间站内的人口高达两百亿人。
比起天苑四B，巴纳德第三空间站里的物质条件要优渥很多。
这里的人们不但有吃不完的食物，在文明领先的巴纳德生物医学研究院的帮助下，他们的基础医疗水平甚至已经超越了波江座ε星系的高端技术。
但这里依然有人郁郁不得志。
布兰娜&#183;迪亚兹是一名巴纳德能源学院的硕士学员。
她正在为自己的毕业论文而焦头烂额。
如果她的论文能以A等的成绩通过评审，那么她将有机会继续攻读博士，亦或是直接进入星峰集团的三级子公司，成为一名恒星快速开发系统供能单元零部件的测试员。
这当然是莫大的荣耀。
她做梦都想。
但她已在这篇论文上耗费了整整十三年的功夫。
无论她怎样努力，不断修改润色，不断重新测试实验数据，不断吸收并添加新的理论，她的毕业论文在预评中依然每次都只能拿到C或者B等的评估。
如果只有B等，那么她只能进入一家第三空间站内部建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这表示她接下来的人生可以达到的高度，已经被定下了90%。
她学得无比痛苦，不只一次想放弃挣扎。
但出身书香门第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与长辈们的希望。
布兰娜不想成为家中学历最低的人，更不想辜负自己从小就被打上的天才标签。
她咬牙坚持着，但她做梦也不曾想到，本以为很简单的事却这么难。
虽然如今她拥有高达两百余年的寿命，可十三年还是太漫长，太磨人了。
距离今年的论文交稿截止日仅有两个月，留给布兰娜的时间不多了。
但她很清醒的知道，这次依然如故。
时代的步伐一直在往前走，自己刚刚挖空心思才完成的论文，用的是去年的定理，现在又变了。
她想把新定理用进论文，但又得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她现在掌握的知识水平，根本不可能在两个月内理解并调整完论文。
詹姆斯城第五大道的街心公园里，淅淅沥沥的雨滴正斜斜的洒落。
这人工雨是由悬挂在圆筒空间站中央的大型旋转喷洒器喷出，具备一定初速度，主要用途为给空间站里的绿植浇水。
公园里高大的榆树树叶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超高解析度音响里，播放着《宇宙里的太阳》这首经典歌曲。
布兰娜坐在没安装遮雨棚的木椅上，呆呆愣愣的望着天，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庞。
刚才智能机器人先提醒了她，问她要不要避雨。
如果她说要，那么从天而降的雨滴刚好会在她身边半径一米内形成空白带。
这很简单，只需要智脑中枢稍微调整一下即可。
但被她拒绝了。
后来没过几十秒，公园的角落处又飘过来一顶智能伞，但也被她拒绝。
布兰娜只想让自己好好的“冷”静一下。
不然她就要崩溃了。
听说最近世界政府正在尝试研究一种细菌，把这细菌种植到自己体内后，人的智慧潜能将能完全爆发出来。
如果成功的话，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成为测试志愿者。
可惜，就是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这样的日子，何年何月才能到个头呢？
难道我真的只能成为一名平庸的流水线工作者了吗？
“唉！”
布兰娜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真为自己感到羞耻。
在如今这个时代，自己坐拥这么好的培养资源，最后却活成了一个迷惘者。
甚至只能把翻身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正在研发中的细菌身上。
“布兰娜&#183;迪亚兹，你好。”
就在雨水刚刚浸透她浑身衣物，健康预警系统已经开始悄然给她注射增强低温下免疫力的药剂时，她的心中响起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布兰娜眉头一皱，缓缓站起身来，“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抱歉，我不接受什么应考培训。政府提供的知识体系不需要别人来完善。另外，我也不需要什么心理指导，我家里有为我聘请专家级指导员。”
她把这声音当成了电话营销者。
与硕士毕业论文的十三年硬扛，让她在詹姆斯城多多少少有些名气。
嗯，主要是在私人教育培训机构里。
这些倒霉的混蛋，自以为掌握了知识的真谛，总想从她身上赚大钱。
布兰娜烦不胜烦，平时她都屏蔽陌生通讯，没想到还是给人钻空子打了进来。
她这一连串拒绝性的发言，倒让对面的陈锋有点没招架住。
哟，这么警觉的么。
陈锋也被打乱了套路。
他本想以硕士论文为切入点，现在看来却不行了。
他轻咳一声，压低嗓音，切换成极富磁性的中年男子腔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啪。
对面挂断了通讯。
十秒钟后。
“你到底什么人？我已经把你屏蔽了，你怎么还能打进来？我警告你不要骚扰我，否则我会向仲裁法庭投诉你。你的行为……”
陈锋：“布兰娜，这些年里，你除了写论文之外，还在写一些电影剧本，对吗？”
对面的咆哮戛然而止。
街心公园里，布兰娜感受着脸上的雨滴，只觉得越来越冷。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没告诉过父母，甚至也没告诉过与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闺蜜。
作为多项学术综合潜力评估达到A级的天才，她竟时不时的会忍不住提笔写一些故事。
为了防止秘密暴露，她甚至不敢使用个人智脑，而是用手写在纸质笔记本上，再将其藏进内衣柜的夹层里。
她顿时惊慌失措，惊恐的想着，这人怎么知道的？
这人如果告诉父母和我的导师，我是因为写剧本才一直无法通过评审，我该怎么办？
“你……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被骤然镇住后，布兰娜的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丝哀求。
陈锋磁性十足的嗓音缓缓说道：“知道你所在的城市叫什么名字吗？”
“詹姆斯城，怎么了？”
“詹姆斯城最引以为傲的工业是什么？”
“全息电影工业，是整个帝国里最强的十个城市之一。”
“是的，这座城市的名字，正是为了纪念詹姆斯&#183;迪亚兹导演而命名。他和你同姓。”
布兰娜：“城市里和詹姆斯导演同姓的人没有百万个也有几十万人。”
“别人只是自己亦或者先祖没有姓氏，所以在出生时借用了迪亚兹的姓氏而已。但你不同，你是詹姆斯&#183;迪亚兹的后代。你的父母没有给你说过吗？”
布兰娜愣住了，“没……没有。”
她开始忍不住的在心中回忆詹姆斯&#183;迪亚兹的丰功伟绩。
这位导演作为先哲陈锋在电影领域内的第一助手，在电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是我的先祖？什么意思？难道说……
对面的陈锋笑了笑，“你的长辈不说，大约是因为早在六代以前，詹姆斯的后人就转型去了科学方向。你的某一代先祖认为科学更有意义，所以不希望后人再转回电影行业，所以藏了秘密吧。布兰娜，醒醒，你选错路了。你该去做电影。相信我，你可以的。”

第548章 别人的人生
布兰娜：“可是……”
“没有可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再努力一百年，也依然只能写出C级硕士论文。你在浪费你的生命。”
布兰娜：“这……”
“我希望你拿一年去拍一次电影。”
“不可能！没人会同意，我自己也不会产生如此荒诞的念头。”
“别骗自己了。或者说，就算你能骗得了你自己，你也骗不了我。在我面前，你毫无秘密。”
布兰娜：“呃……”
她突然感到有点害怕。
“布兰娜，你起码也尝试一次。只用一年也好。只需要一年，你就能证明自己曾经的错误。你有启动资金。你有私房钱，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存私房钱的黑晶代码卡就放在你卧室那个白色衣柜左侧第三个抽屉里。”
“什么！你到底是谁？”
陈锋：“你可以叫我影子导师。我会为你的人生负责。哪怕你觉得我在强迫你也好，去拍一部电影试试看吧。你必须去。别问我怎么拍，我知道你有完整的计划，你甚至已经选好了第一部电影的剧本。”
布兰娜&#183;迪亚兹最终选择了“屈服”。
她回到学院，收拾行囊，然后请了个为期一年的长假。
有很多人跑来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了。
布兰娜只是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只是累了，想出去走走看看。
今年的论文评审大抵还是过不了，所以休息一下，下次自己会做得更好。
她本以为这谎撒得天衣无缝，不曾想只第二天所有人便已经都知道了她的打算。
这下可好。
布兰娜的社交圈当场炸锅。
她的后路被断了。
她恨得咬碎了牙。
真想把那个声音背后的人绑起来，狠狠的抽上五十大鞭子，骂他一句混蛋。
可惜这人自从第一次联系后，仿佛凭空消失。
布兰娜根本没办法通过对方的呼入方式反过来拨回去，只能单向联系。
她却不知道，类似的事情正在各个星系，不同的人身上以不同的方式发生。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命运都被改变了。
他们像一枚棋子，从棋盘的这一角被拿到了另一角，然后便如同小兵过河般蜕变了。
2358年，“老爷爷”陈锋拨动的琴弦第一次迸发出了响亮的音符。
正是沈福。
他先用了两年时间，在天苑四B星中完成成人深造，顺利拿到博士学位，并被选入波江座研究院深造。
两年后，沈福又被选入星锋研究院波江座分院。
转眼三年多过去，沈福完成了二十倍光速超曲飞行工艺的设计和理论验证。
据称，沈福是在2353年观看詹姆斯&#183;迪亚兹拍摄制作的大热电影《时空转轮》时得到的灵感。
当然，他完成研究最要感谢的，依然是无数巨人为他搭建好的通天之梯。
外面的人纷纷狂喜，陈锋本人对此倒是淡定从容。
他只是敦促了繁星一句，提醒学者们赶紧启动迷族核心寻回计划，务必利用二十倍光速的飞行能力，在2500年前将距离太阳系最近的迷族核心带回。
在上条时间线里，陈锋自己第一次发现核心的地方位于帝国疆域边界，离太阳系2000光年。
一个来回的距离共有4000光年，以二十倍光速的超曲运动，满打满算也要200年。
何况目前只是验证理论，距离制造出成品怎么都得有个二三十年，时间来不及了。
但幸好在第九条时间线31至41世纪这千年里，人类又陆续发现了不少迷族核心的藏纳之处。
距离太阳系最近的仅有1200光年左右，来回仅要120年。
那边的核心储量达到八万三千余枚。
如果进度够快，人类有机会在2500年前将其带回太阳系。
仅十八年过去，2376年，由三十万人组成的共计三支远航舰队自波江座星开拨。
三支舰队的装备完全一致，执行的也是同一个命令，分别沿着三条理论上最安全的路线行进。
这次的任务，务必成功。
……
格伦尼&#183;维斯&#183;郑满脸迷惘的坐在心火号的甲板上。
心火号隶属第三前进舰队，是整支舰队里三百三十三艘飞船之一。
舰队中每艘不同的舰船都有各自不同的功能，将在漫长遥远的旅行中扮演不同的角色。
尖锥形的心火号长四千四百米，装载了三个超曲引擎，以及最新的震荡力场复合护盾。
在整个第三前进舰队中，心火号的机动性能与防护性能最强。
按计划，如果第三前进舰队成功找回核心，便将会由心火号将其带回。
格伦尼目前在心火号上担任人工领航员一职。
如果智能设备发生故障，格伦尼的任务便是替代智脑，进行人工领航。
能在如此重要的任务中担任领航员岗位，并且还在心火号上服役，格伦尼的水平可见一斑。
他是整个舰队里职业技能等级最高的领航员。
但说出去没人敢相信，三年前他还只是一名混迹在街头的无业游民，以名为心理辅导，实为坑蒙拐骗的手段谋生。
当时他的名言正是游戏人间，百无禁忌。
作为一名从小就被赶出学校，自控力给打上无药可救的E级标签的超级废物，格伦尼的人生价值仅能得到一个丰富物种多样性的评价。
但三年前的一场牢狱之灾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做的事东窗事发了。
他只是稍微的钻了点空子，多取了些社会资源。
他本以为自己顶多只会被判社会服务数年。
为了让自己混得更安全，他可是花了大力气研究过法律。
格伦尼这人就是如此奇特，为了得到越权的自由，他其实也有自律。
不曾想，他被做了典型，并判处终身监禁。
他几乎崩溃。
管理人员告诉他，人力资源管理部门又对他做了一次新的测试，认为他有领航员天赋，要求他成为S级曲率领航员，那么便有资格到军队去服役，以弥补自己造成的“损失”。
格伦尼差点气得当场自尽。
成为曲率领航员的基本要求就是先拿到宇宙航行、基本物理、宇宙文明史学三门学科的硕士学历。
三门学科，以他的评估潜力，平均每门需要二十到三十年的学习时长。
学完之后他还只是个C级领航员。
这和终身监禁有什么区别？
在他最绝望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的“前世”。
梦醒之后，他无比惊喜的发现自己继承了前世的记忆。
他用三年的时间消化了“前世记忆”。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为了让自己的服役不用真正执行，他选择报名参加正在组建中的首批超曲舰队。
他认为，人类才刚刚掌握超曲飞行，等正在组建中的舰队成型，怎么都得还要个好几十年，第一次执行任务怕是得到一两百年后。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自己这人生也享受得差不多了。
可不曾想，他刚刚到舰队报道的一周后，第三前进舰队便轰然开拨。
格伦尼不禁为自己悲苦的命运而感到凄凉。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啊，这是为什么？
我明明听那个人的建议，也变成了“最好的自己”，可为什么我要报名参加第三前进舰队？
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格伦尼现在便是如此感觉。
他并不知道，他其实是陈锋的新型实验对象。
目前为止，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他的每一个想法，都源自机械化思维的演算。
当然也包括他现在的悔恨。
陈锋就是要试试，被《世外之歌》转化后的重塑者能不能在本该属于人类的强烈情绪驱使下，突破机械的限制。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
这三年里，格伦尼没一天不痛苦又折磨。
整个舰队里，大约就数他成天最游手好闲。
他也不像别人，不忙碌时就肯静下来学点东西，除了游手好闲便是拉扯着别人打打牌，混混日子。
“格伦尼，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当个正常人？”
灯红酒绿的舰载酒吧里，一名金发女子正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面前这邋遢的男人。
不知道舰长到底是发了什么疯，竟会同意格伦尼的要求，把酒吧改成这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的夜场风格，让她相当不适应。
“邦妮，管好你自己，我有自己的打算。”
格伦尼懒散的伸了个腰，揉了揉眼睛，慵懒地说道。
邦妮&#183;维斯福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对方，“真倒霉，我为什么要和你这样的人共事。你的打算就是一直混日子，混到我们空手而归，又或者死在K星，对吧？”
K星，便是陈锋给藏纳八万多枚迷族核心的红巨星起的代号。
目前除了舰长和领航员，其他人都只知道K星，但却并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格伦尼嘿嘿着说道：“别说这种丧气话，我们一定会在伟大先哲的指引下光荣归来。”
“滚蛋！先哲的原话是他谁也保佑不了，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
格伦尼摊手，“对啊，我现在不正是在按照自己感到舒适的方式活着吗？”
“你……”
这一天，格伦尼失去了短暂相处仅两年的女朋友，以及配对对象。
他倒也不是很在意。
邦妮当初选择他，大体与他身为S级领航员有些关系。
这不是他想要的爱情，只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时间久了，人与人互相间越来越了解，一些缺陷将会被不断放大，最终必然走向分道扬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邦妮&#183;维斯福特作为机械发掘领域内的工作人员，评级倒是越来越高。
一年后，两人的结晶也在舰船上以人工培养的方式诞生了。
虽然有人工智能的帮助，在子女成长过程中，父母双方完全无需过问，但邦妮却依然坚持至少每七天见一次儿子，并不情不愿的约上更不情不愿的格伦尼，来一个漫长旅行途中一家三口的亲子活动。
起初时格伦尼还肯去，到后来他渐感不耐，打死也不肯露面。
邦妮被他拒绝了几次，愤怒的咆哮着，“那我和小詹姆就当你已经死了！”
格伦尼轻飘飘的呡了口杯中的白兰地，“当我登上这艘船时，真正的我本来早就已经死了。在先哲之前，还有很了不起的古代人曾经说过，不自由，毋宁死。我选择相信这句话。”
邦妮几欲崩溃，“为什么我们要把整条船上几万人的性命交给你这种混账东西领航员！”
格伦尼摊手：“谁知道呢？你放心，繁星大人掌控一切，根本轮不到我发挥，好吧？”
2431年，自出发五十五年后，第一前进舰队在行进途中遭遇了罕见的宇宙量子病毒。
引力线曲率亚空间中，所有舰船顷刻间土崩瓦解。
比起上条时间线里的人类舰船，这三支前进舰队虽然同样具备超曲飞行能力，但组成舰船的材质和护盾的性能，与上条时间线里的战舰依然不能相提并论。
超曲运动比正常诞生的时间提前了至少一百年。
现在人类的宇宙航行科技有些头重脚轻。
这便是三支舰队要面对的危机，以及为什么当初要一次性派出三支的原因。
第一舰队的覆灭，给第二和第三舰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第549章 所有人都两难
宇宙从来不是游乐场。
第一舰队的遭遇就连陈锋本人也不曾见过。
这种量子病毒的信息深度，与ZS菌有得一拼。
陈锋从未轻视过宇宙。
他亲手规划出来的三条最优路线，都只是理论上的最优，源自他过去的经验主义，并非真就万无一失。
生命之于个体，弥足珍贵。
生命之于文明……
虽然每张嘴都会说，每条命都很重要，但其实文明本身并无感情，会为个体的消亡而感到悲伤的，也只有别的个体而已。
第一前进舰队里的数百万人，在悄无声息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唯一能留下的，只有指挥官临死前发回的情况汇报。
但这汇报很简略，缺乏参考价值，只简单描述了量子病毒生效时舰船智能失控，舱体自行解体时的状况，别的一概不知。
当时所有智能辅助设备均已损坏，反应时间极短，舰长和船上的科研工作者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前方的噩耗让第三前进舰队原本活跃的气氛突然变得灰暗起来，就连心火号舰长照着格伦尼的要求布置的酒吧也换回了肃穆庄重的机械风格。
人们在茶余饭后聊的话题不再是一百五十年后回家时能剩下几个朋友，还能见着几个亲人，而是第三舰队会不会某天像第一舰队那样，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宇宙中。
第二舰队呢，会不会也一样？
如果大家都牺牲了，那又该怎么办？
死亡并不够可怕。
可怕的是浩浩荡荡一行人身怀重任着冲出来，被寄予了无限厚望，最终却无一生还。
整支舰队里，只有一个人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正是格伦尼。
已经与他有数十年没见面的邦妮&#183;维斯福特终于再度找上了他。
倒不是格伦尼的特异之处重新吸引了邦妮的注意力。
她可没重修旧好的想法。
只是继承了格伦尼领航员天赋的詹姆&#183;维斯福特即将参加C级领航员考核。
邦妮认为多少应该让格伦尼这个当父亲的发挥点作用。
如今的小詹姆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仪表堂堂。
“父亲，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在三年之内从一名普通人变成S级领航员的。”
见面之后，詹姆的第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这是格伦尼不能与人述说的最大的秘密。
他表情刹那间微妙的数度变化。
“很简单啊，就是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稍微努力一下。然后我就开始看看资料，自学一下。等差不多了，再去系统化的学习。嗯。”
邦妮知道他在撒谎。
以前她问过他很多次，但每次格伦尼都用类似的借口来搪塞。
这种拙劣的谎言，就连二十一世纪的三岁小孩子也不会信。
“格伦尼，做个坦诚的人吧，詹姆是你的儿子。”
邦妮愤愤不平地说道。
格伦尼摇头，“抱歉，这就是我能与你们说的全部。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自己是相信的。”
“好吧。再见！”
怒不可遏的格伦尼带着詹姆转身就走。
目送着母子俩的背影远去，格伦尼心中稍微有一点点的失落。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坦白。
但一想到自己那不可思议的遭遇，他就觉得无从开口。
那段经历太匪夷所思了，就像小说中的故事。
他觉得或许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时间转眼又过去十年。
第二前进舰队在飞行途中，遭遇了罕见的曲率空间不稳定震荡，惨遭全军覆没。
这倒是陈锋曾见过的现象。
曲率空间的运转自有其区别于原三维空间的规律。
人的舰船利用人造曲率泡打破屏障，进入曲率空间中飞行，本就相当于在水中放入一滴油。
在极少数时候，曲率空间会产生剧烈颤动，将侵入的异物以弹射的姿态强行甩出去。
在这过程中，异物将会同时受到三重空间挤压。
这事发生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上条时间线的三十五世纪时，随着人类领悟大统一理论，将束缚力场运用在材料的微观层面里，舰船材质可以抵挡不稳定震荡带来的冲击力。
但现在发展路线头重脚轻的人类舰船根本无力抗衡，只能被瞬间撕碎。
此时第三舰队距离抵达K星仅有三年。
当初一同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三支舰队，如今仅剩一支可怜的独苗，承载着最后的希望。
同伴的牺牲让人痛不欲生，又紧张惶恐。
完成任务的强烈使命感又让舰队里的人寝食难安。
第三舰队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人心不稳。
人们终于在随时可能会死，但却又不敢死，更死不起的心理中逐渐濒临崩溃。
随着人们工作效率持续下滑，越来越多的岗位不得不由人工与半人工模式转为全智能化控制。
但前不久星峰科学院针对之前的量子病毒提出了新的指导意见。
必须要有人全程监控，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便立刻从自动化控制转为全人工操作，那么就有大约30%的机会抢在舰船解体之前把局面控制下来，否则必死无疑。
这让局面变成了个两难选择。
已经远离家乡数百光年的漂泊者们，除了完成任务的唯一信念，已经完全失去了精神寄托。
更严重点讲，在漫长且封闭的航行历史中，第三舰队中的人类内部已经形成了新的社会架构，变成了区别于任何一个定居在星系中的人类的新种族。
他们的内心甚至都已然开始动摇。
是否应该继续冒险往前走？
还是干脆就地停下来，找个安全的星系就此安顿下来？
为自己的子女、孙子孙女做一点妥善的安排？
太阳系那边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反正战争也是几百年后的事，到时候我们早已死去。
我们无愧于心。
……
不能说这部分动摇者心志不健全。
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真正惨烈的面对复眼者的战争，甚至还没见过穹顶，一切都建立在想象中。
想象的未来，总会有些虚无缥缈难以琢磨。
如今的晨风帝国尚未拥有数千光年的巨大疆域。
二十倍光速的超曲运动才刚刚研发并运用。
几百上千光年，在人的认知中还是无比遥远的距离。
漫长的时间和认知里无法逾越的距离，会悄无声息间改变人心中某些曾经坚定的信念。
心理干预学者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可依然不能让人们安定下来。
传说可以让这种局面瞬间消失的超能菌又尚在研发中。
第三舰队指挥官询问帝国总指挥部，是否要用强权来继续带领舰队前进。
执行方法是开启强制措施，勒令所有人都乖乖的闭上嘴，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军队体系内大半投了赞同票，行政体系内却持反对意见，认为这更可能带来动荡，甚至引发舰队内部的政变。
现在的第三舰队脱离大本营太远，一旦哗变起来，毫无缓冲能力，根本经不起折腾。
指挥系列为第三舰队的事操碎了心，但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注意。
在众人都不知道的量子网络空间中，数百年来不管做什么一直都无往而不利的陈锋却也同样面临两难选择。
是否要强制性的在第三舰队中广泛使用《世外之歌》？
他也不敢妄下结论了。
全金属结构的K星作为特质行星系，上面培育着一种尚未达到一级文明的机械生命。
这机械生命倒不能对人类舰队构成威胁，可人类必须分析并掌握机械生命的语言和文化，与之沟通，说服对方，才能让对方将迷族核心从其独有的储物压缩空间放出来。
人类不可能靠武力慑服对方，逼迫对方就范。
机械生命的认知里根本没有恐惧，只有可以或者不可以两个选项。
让繁星直接入侵也有难度。
这倒霉催的机械生命得到了部分迷族记忆，并衍生出新的行为逻辑，对被控制和奴役极度抗拒。
一旦他们发现外敌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他们会选择“归零”，以自我毁灭并等待下一次进化复苏的方式来逃避奴役。
因此只能沟通，可依托于迷族核心诞生的全新机械生命的语言系统十分复杂且庞大，是一种编程语言。
陈锋已经将其悄然写入了数据库。
但懂得语言不代表就能顺利沟通。
就像不同国家的人学会了对方的话，却未必懂对方的文化一样的道理。
在跨星际物种间进行沟通时，必须要人类保持人性。
可一旦使用《世外之歌》，只片面的在部分人身上实践也是不可行的。
一部分人被“机械化”后，另一部分原本还能坚持的人只会崩溃得更快。
陈锋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决定，只能让繁星开始模拟推演计算。
但繁星表示情况复杂，最快也得两年才能得出结果。
但两年之后，局面恐怕早已失控。
心火号上，格兰尼正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靠门的位置。
他喜爱的仿真DJ和灯红酒绿的摆设早已撤走。
外面的人们正行色冲冲，愁眉苦脸。
格兰尼不屑的撇撇嘴。
什么见鬼的任务，失败了就失败了，何必那么紧张，好好的享受生活不行么？

第550章 实验成功
七天后，格伦尼的个人信息系统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电子音用冷漠的声音播报道。
“高级机械发掘专家邦妮&#183;维斯福特结束了她自己的生命。鉴于格伦尼领航员你与对方关系亲密，特此通报。务必不得告诉他人。您是否要与詹姆&#183;郑&#183;维斯福特一同参加邦妮&#183;维斯福特的送别仪式。考虑到特殊时期特殊需求，邦妮的送别仪式目前仅有詹姆，以及邦妮的工作主管梁天意知情并被授权参加。”
格伦尼读完信息后，视网膜投影里弹出个对话框。
他下意识就要点击“否”。
但鬼使神差的，智能助手说的后半句在他心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点了“是”。
邦妮生前是个非常上进，极其想往上爬的人。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葬礼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人出席，大约会很难过吧。
多一个人，多少也能热闹点，聊胜于无了吧。
起码这宇宙中还有另外三个个体，在她的葬礼上表示缅怀。
莫名的，邦妮的死讯让格伦尼心中稍微有了点不太一样的触动。
他游戏人间的心境稍微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心火号的后甲板上，格伦尼、詹姆和梁天意三人肩并肩站在模拟星空下。
头顶的星空明亮璀璨。
一道灰蒙蒙的隔离罩将空气束缚其中。
已在岁月的侵蚀下稍微年华老去的邦妮正静静的躺在透明棺椁中，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与她曾经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仪式没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祷告和缅怀，只是在众人的见证下简单的描述邦妮的人生档案，表明这些信息会被存入史料馆。
她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格伦尼三名见证者出席的意义，在于每个人都会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审视这份史料的正确性。
当格伦尼看到档案中与他自己有关的部分时，失语了。
邦妮总是在要求他成为这样的，那样的人。
所以他总坚定的认为邦妮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要求自己要成为，却还没能成为的那种人。
但格伦尼并不知道，邦妮在她的个人信息资料中，将两人的关系录入成了夫妻，而不是他理解中的可有可无的配对对象。
不过邦妮并未申请同步信息，只是她单方面的修改了信息而已，所以格伦尼不知情。
现在格伦尼感到很迷惘。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理解错了。
其实邦妮当初接受他并不是冲着S级领航员这身份，而是对他产生了真正的感情。
梁天意那边同样也发现了这蹊跷，对格伦尼问道：“对了，你们的夫妻关系与事实不符，是否要修改为正确的配对关系？”
格伦尼沉默许久，摇了摇头，在自己这边也将二人的相互关系从配对者更换为夫妻，“没有，符合事实。”
梁天意纳闷道：“但没有向波江座民政管理部门汇报，你们的关系没有法律意义。”
格伦尼咧嘴笑笑，“那不重要吧？我们现在距离波江座946光年，我们认为有意义，就没问题。”
梁天意：“好吧，詹姆，你同意吗？将你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写为夫妻，并存档下来。”
詹姆摇头，“我不同意。父亲没有尽到过一天丈夫的责任。”
……
甲板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良久后，梁天意才说道：“那很抱歉，詹姆是邦妮的唯一法定关联人，必须尊重他的意见。我作为主管，必须保持死者档案的准确性。”
格伦尼摊手，“无所谓，都无所谓了。”
他看起来很淡定，仿佛真一点儿也不在乎。
可没人知道，在这极短时间内他的人生信条依然已然动摇。
如果他还是曾经的他，便根本不会在意是不是真要形成夫妻关系。
他好不容易被感动一次，不曾想好意遭到了亲生儿子的拒绝。
在这一刹那，格伦尼体会到了邦妮悄悄赋予他的爱，以及詹姆明明白白摆出来的恨。
他同样也感受到了梁天意的为难。
这些别人的情绪起伏，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已经很难引起他的心绪波动了。
看完档案后，詹姆催促道：“好了，可以了。该向母亲告别了。”
梁天意的手旁有一个蓝色的实体按钮。
一旦摁下后，水晶棺椁将会被弹出甲板，飞出心火号的曲率泡层，进入原三维空间。
随后棺椁中的夸克反应堆将会点燃，将邦妮的躯体分解为基本粒子。
人类在走出地球时，就已经形成了严格的太空殡葬方式。
绝不能将人类的身体随意的抛入太空，这会暴露太多属于人类的秘密。
即便有意外事故导致人体遗失到外太空，专业送葬者也必须前往收拾现场。
“等一下，邦妮还留下了一段视频。我们必须完成死者的遗愿。”
詹姆不耐烦地说道，“没有必要。父亲是个冥顽不灵的人，这只是让母亲的在天之灵再多失望一次而已。是这样的吧？我的父亲，您也觉得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对吧？”
“不，我要看。”
格伦尼坚定的摇头。
这次詹姆再没有拒绝的权利。
梁天意点击播放按钮。
三人面前光晕闪烁，眨眼后便出现了脸色苍白的邦妮坐在椅子上的场景。
这是全息投影。
现在的画面便是视觉上有一个邦妮躺在棺椁里，另一个栩栩如生的邦妮却坐在人们面前。
要二十一世纪初期的人看到这般场景，只怕会吓得当场昏厥。
不过如今人们倒是已经习惯成自然。
邦妮语调缓慢，气若游丝的开了口。
但她咬字却很清晰。
她向来是这样较真的性格。
哪怕是遗言，她也不允许自己口齿不清。
“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时，我的葬礼应该已经举行到了尾声。我已经在十个小时前服下超量唤醒药剂。刚刚我把我们抵达后找到机械族定居地的行星挖掘计划提前完成了。现在我只剩下十分钟的生命。”
“有些话，如果我不能在死之前说出口，而是被我带进星空里，我怕我会后悔。格伦尼，你在吗？”
虚空中虚拟的邦妮，用略显空洞，但却莫名含着丝期待的眼神看着前方，仿佛在看着酒吧隔壁座的人。
虽然知道邦妮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但格伦尼却依然忍不住的点了点头，“我在的。”
画面里的人突然苦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在不在。不过无所谓了，我就当作你在吧。”
格伦尼看见她这略显凄凉的笑容，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何用意。
“格伦尼，我要向你道歉。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但现在我终于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总用别人的标准来要你成为这个，成为那个。”
“格伦尼，你就是你。你一定是宇宙中对我而言最特别的那个。你知道吗？我骗了你，格伦尼，我爱你。是的，是爱你。”
“我承认当初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在短短三年内就从一名白丁成为S级领航员的才华。你不认可这是爱情，但我认为是。爱情可以有理由，我为你才华而疯狂。你的一举一动，都牵绊着我的心。”
“但我错了，我错在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投入。所以总对你提出要求，总想改变你。我却没想明白，作为一名普通天赋的普通人，本就不该用自己可怜的想象力去揣度天才的思维。”
“现在我不得不和这个宇宙说再见了。我终于学会了正视自己。格伦尼，你会原谅我的吧？你会变成你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种人的吧？当我们抵达K星，当我们面临困难时，格伦尼你会勇敢的站出来，告诉所有人，邦妮的丈夫是可以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大英雄的吧？”
“是的吧？”
话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邦妮的画面骤然消失，只留下荧光闪烁的模拟星空。
格伦尼呆若木鸡。
蓦然间，他扑通得扑倒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开始声嘶力竭的哀嚎起来。
泪水决堤，痛彻心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邦妮一生。
人世间最大的悲伤，或许便是数十年相伴，朝夕相处着，却一直将另一颗火热的心拒人于千里之外。
格伦尼终于重新学会了什么叫痛苦，什么叫悔恨交加。
无法压抑的浓郁情绪终于冲破了机械思维的桎梏，如汹涌澎湃的浪潮般吞噬了他新生的灵魂。
遥远的鲸鱼座UV星。
陈锋久久的沉默着。
格伦尼突破了机械化思维的限制，完成了蜕变。
新型实验成功了。
用了格伦尼的半生，邦妮的一生。

第551章 前进，心火号
半天之后，格伦尼出现在威尔舰长的办公室里。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但威尔舰长却觉得这人身上多了股生气。
“格伦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现在我很忙，所以你长话短说吧。”
威尔舰长并不喜欢格伦尼这人。
他曾对这位S级领航员寄予厚望，但几十年过去，只成天见着这人不务正业，再多的希望都被磨灭了。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威尔舰长也很忙碌，所以他不是很想搭理格伦尼这“臭名昭著”的混子。
他甚至曾想将这人从首席领航员的位置上拿下来。
只可惜威尔每次打上去的报告都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拒绝。
位于波江座的行动总指挥部只说他们关于格伦尼有别的重要安排。
看着威尔舰长不耐的模样，格伦尼稍微组织了一番语言，正欲开口。
威尔却又打断他，“人事部门刚刚向我报告，你参加了邦妮&#183;维斯福特的葬礼。”
“是的，威尔舰长。”
格伦尼点头。
“每个人都以为，即使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在前进的道路上倒下，但维斯福特女士这样执着的人也该成为坚持到最后的人之一。如今她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是罪魁祸首。”
格伦尼对此不否认，“是的，我知道。”
“你看起来仿佛一点儿也不愧疚？”
格伦尼笑了笑，“愧疚藏在心里就好吧。活着的人总要背负故去的人留下的某些东西，才能拥有继续前进的力量，对吧？”
威尔舰长：“嗯？”
格伦尼耸了耸肩，看起来依然如过去般玩世不恭，但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他说道：“不是所有难过的事情都要摆在脸上让人轻易的看出来。先哲曾说过，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的。你看着我不难过而已。”
威尔纳闷道：“是吗？但先哲名言集里有这句话吗？我怎么不知道？”
“《锋蕾》上册第六十三章第一小节，第五句对白里，先哲曾这样说过。”
“是吗？哈哈，你的记忆力可真好。但那只是杜撰的故事。”
“刘卡德创作这本书时，先哲还在世，所以他一定亲自过目了。他没否认，那么这也算是他的原话。”
“好吧好吧，我不和你诡辩了。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见格伦尼已经知道忏悔，威尔舰长的态度顿时好了许多。
格伦尼：“目前心火号上的气氛非常不好。”
“这我可比你清楚多了。你有什么高见吗？”
威尔舰长来了兴致。
一名普通的领航员只需要能记住星图，能快速计算出引力线网络轨迹即可。
但一名顶级的领航员却还应该具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与舰长一起将船员带出绝境的能力。
无论自然灾害，还是战争迷雾，又或者是源自人心的混乱，都可以被称之为绝境。
现在就是了。
格伦尼没有多废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份手写文件，“就是这个。”
威尔低头看完，然后问道：“你觉得这样就行？”
格伦尼点头，“是的。”
威尔取下帽子，挠了挠稀疏的头发，“让我想想。这是个非常冒险的点子。如果一切如你希望的那样发展，当然再好不过。但如果事情走偏了方向，这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切都不能再挽回了。”
格伦尼摇了摇头，“威尔舰长，请您相信一名S级领航员的判断。危机替代法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也请您相信人类的意志。自从先哲诞生以来，人类的意志从未令人失望过。信念也绝不会从我们这一代开始崩塌。”
“一旦我们在心火号上实验成功了，我们的经验就能在整个第三前进舰队中推广。然后第三舰队将能顺利抵达K星。最终，我们会完成任务，回到母星太阳系。我们会成为人类的英雄！”
“就算我错了，也没有关系。你也看到了，最近船员们自杀的倾向越来越强烈，正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既然什么都不做的结果，依然是走向毁灭。还不如放手一搏。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庄家通吃！”
以前威尔舰长每次听到格伦尼这些赌博用语时都会头大如斗，如今他却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
格伦尼变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股强烈的自信，以及言语无法形容的感染力。
考虑了整整十五分钟，威尔舰长恶狠狠的一咬牙，“好！就这么干！要么全完蛋，要么通吃！”
六个小时后，一条“噩耗”在心火号的高级管理层中公布了出来。
一天之后，心火号上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将全部关闭，只保留基本的通讯功能。
原因，没有。
威尔只对外解释这是由于不可抗力，疑似与之前第一舰队遭遇的量子病毒相似，目前正在排查原因，但尚未找到。
为了防止心火号像第一舰队的飞船那样自行解体，指挥部决定主动关闭智能程序，所有岗位全部转为人工模式。
不管你现在状态怎么样，工作效率只能达到平时的百分之几十，你觉得自己能上不能上，你都必须得上。
这下原本就焦躁不安的人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愁云惨淡已不足以形容目前的状况，分明就是闭目待死。
别开玩笑了！
本来大家状态就不好，这不要命么？
非得硬顶也不是不行，但太空远航里什么岗位都可以，唯独领航员必须人工智能导航才能保持准确。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更换人工领航员。
领航员这岗位某些时候可有可无，但某些时候却又太过重要。
但看看咱们的首席领航员是谁？
格伦尼这坑人的玩意儿。
我们的人生真的还有指望么？
调解员和心理干预专家简直忙昏了头。
更糟糕的是，心理干预专家们似乎也渐渐出了问题。
看着外面的群情喧嚣，威尔也有点丧失信心，再度找上格伦尼。
格伦尼反问他，“做都做了，就像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能往回收的么？你现在改口，只会乱得更快而已。等着吧，三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所有人在惴惴不安中各自走上工作岗位。
人工审核的人均工作效率值为17%，低到令人发指。
但当天出的考勤评估公示里，有一个人的工作效率值评分惊掉了无数人的大牙。
格伦尼。
100%。
是的，就是平时也没人能达到的100%。
可人们认为他能有个5%都该烧高香了。
有人去问考核组是否哪里出了问题。
考核组只面无表情的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正是格伦尼的工作状态。
画面中，他背负双手站在导航舱的指挥台上，语速极快的向数十名助手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
命令范围极大，涉及到曲率坐标、泡层稳定、引擎状况、飞船舱体稳定度等多个方面。
他的命令又极度精准，溢出率仅为2%。
在他的高效指挥下，导航组的平均效率值高达80%，人们被压榨得脑子里根本没时间精力去考虑“未来”。
考核组终于说话了。
“你们看到的，是格伦尼在持续工作十六个小时后的画面。在拍摄结束后，他继续工作了两个小时才去休息。他把自己的工作时长定为每二十四小时工作十八小时，仅休息六小时。”
嘶……
人们惊呆了。
为了保持工作状态，防止出现错漏，心火号上原定的轮岗时间是八小时工作制。
可这人倒好，连肝18小时不带歇气，工作状态还长期保持着100%的效率值。
这就是S级领航员的能耐么？
但也有人说，他见过S级领航员，可没有这样的。
很快，威尔舰长作为官方给格伦尼的水平盖了章。
他表示格伦尼的指令效率是普通S级领航员的数倍。
原来我们的领航员竟有这种水平！
悄无声息间，人们的信心又渐渐重新。
做，永远比说更管用。
时间一点点流淌，就如格伦尼一开始讲的那样，三天之后，一切恢复宁静。
再过去七天，全人工操作水平的心火号恢复了之前的运行水平，甚至还有精进。
此时，原本浮躁的人心已然渐渐安定了下来。
格伦尼的判断完全正确。
之前人们之所以觉得惶恐紧张，核心在于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危险与困境。
最大的恐惧源自未知。
但现在未知已经变成了已知，并且被从容应对了过去，恐惧便会自然而然的消失殆尽。
没过多久，威尔的策略在整个第三舰队中广泛推行。
有心火号的成功先例在前，第三前进舰队在经历了数月的慌乱后，恢复了宁静。
……
繁星：“这人干得挺不错。等他死后，似乎也可以把他的思维接收过来，培养成你的助手。”
陈锋点头，“是的。等他们回到太阳系，让格伦尼第一时间离开太阳系，回波江座吧，别被关在里面了。”
繁星：“嗯。”
格伦尼&#183;维斯&#183;郑，第一个依靠独立意志压过《世外之歌》机械化效应的人的诞生，标志着《世外之歌》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人类的工具。
比以前任何一个时代更明确。
2498年，心火号与尚存近半飞船的第三前进舰队返回太阳系，带回了八万三千余枚迷族核心。
此时，帝国的规模已然达到上条时间线二十九世纪末的水平。
距离穹顶降临太阳系，仅有短短两年。

第552章 时代的召唤
2499年，初春。
一名瘦削的华人小年轻正漫无目的的行走在汉州城的街心公园上。
他身穿色泽灰白暗沉的长风衣，双手插兜，目光涣散，像是在一路走一路思考。
他看起来约莫得有三十来岁。
但其实只怕说出去没人信，他今年只有十五岁。
只是他的装扮让他显得过于少年老成，容易惹人误会。
他叫赖闻明。
一名出生于文明圣地汉州城的普通家庭的孩子。
赖恩并未如卢氏和欧氏那样，让自己的家族势力发展成一股旁人无法忽视的庞大力量。
毕竟他的结合方式过于科学，不带什么感情因素。
他只是尽到自己的责任，留下少量后代。
至于后人们会怎么走人生路，他不怎么在意。
赖恩比较信奉人各有命。
在这几百年来，赖恩的后人水平总体并不如欧俊朗的家族稳定，起起伏伏。
时而会冒出个令人惊艳的学界大佬，亦或是政坛巨子，又或者商界名流，但时而又后继无人沦落尘埃。
这般波浪般的起伏跌宕，倒是让赖恩的后人们心态变得愈加平和。
他们知道一个家族的兴衰本就该像文明的发展那样有起有伏。
在赖闻明出生时，他的父亲赖胜义只是一名汉州生物研究所的普通研究员。
赖胜义虽然成就不高，在整个赖氏家族的历史上压根排不上号，但他却用区别于先祖赖恩的特别负责任的言传身教，为少年时的赖闻明打下了良好的知识基础。
赖闻明能以十五岁的年龄便进入文明圣地汉州最核心的星锋研究院生物所中担任初级研究员，成为近百年来最年轻的星锋研究院核心科研人员，赖胜义自他小时候便开始的无微不至的培养与正确引导居功至伟。
当然，赖闻明个人的天赋也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虽然陈锋留下的“史料”里广泛的使用了化名，但以赖闻明的聪慧，当读过这些“历史”后，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不过他并不在乎自己的人生仿似被安排，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到目前为止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脑海中的每一个思维都源自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不是什么被操纵后的思维。
普通人可能会被操控，但八岁时就能完成博士学业，十二岁成为四门学科的博士，并在生物学上成为汉州大学荣誉教授的赖闻明，却绝对不属于能被操控的角色。
超高的智慧带来了旁人难以企及的理解力，既能洞察知识，也能洞察哲理。
赖闻明知道自己是谁，诞生于怎样的家庭，应该成为谁。
比起世上绝大部分崇拜先哲陈锋的世人，赖闻明在心中最想抵达的高度，是自己的先祖赖恩。
他认为，历史上在科学界成就最高的并非先哲，而是赖恩。
陈锋擅长的是学习和教育，赖恩擅长的才是创造。
自己会用自己的基因证明这一点。
此时赖闻明正在思索着的，便正是他手里刚刚接到的新项目，关于量子病毒的理论研究。
这个超大型的项目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目前全文明共有七千余个项目组正在攻关量子病毒。
只星锋研究院生物所内便有多达三十余个项目组，分别从各自不同的专长领域介入，试图找到量子病毒的真相。
在所有项目组中，赖闻明的组实力最弱，除他之外仅有两名博士研究院，以及五名在读研究生。
赖闻明倒是不怎么在意，组里的其他人却有些替他愤愤不平。
他也就是年纪小了点，学术水平并不输给任何人，凭什么给他的待遇和扶持就是最差的。
星锋研究院向来不是唯学者先，从不排资论辈的么？
赖闻明倒是不以为意，只说有你们就够，人不是越多越好。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没人会干涉他的决策。
他之前看了很多与量子病毒相关的研究成果，有人从人工智能的角度切入，有人从基本物理的角度切入，但大多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赖闻明有自己的想法。
表面上，这是一种针对智能计算的病毒，但赖闻明认为其与作用于人体的生物病毒有相似之处，只是一个附着在生物体内，一个附着在量子网络中，但都会吸收被附着物的组成成分，将其转化为自己繁殖所需的“营养物质”。
目前人类不曾明白量子病毒的生物机理，但赖闻明认为，肯定有，只是藏在某个目前人类的探测仪器无法触及的位置。
……
在外面晃晃悠悠一整天，脑子里没想出什么情绪，赖闻明回到家。
年仅十五岁的他与别的项目组长不同，依然和自己的父母住在同一屋檐下。
“闻明，最近最后一批科研人员外出申请开始了。你是怎么打算的？依然决定要留下来吗？”
赖胜义笑眯眯的问着。
父子俩看起来年龄相差倒不大，像同龄人多过父子。
赖闻明点头，“先哲曾经说过，人类最适宜的环境还是太阳系。我想留下来，不想到陌生环境去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
赖胜义点了点头，“是的。只是你也看到接下来的规划了吧？到时候我们不能和外面联系。为了防止暴露秘密，我们甚至还必须伪装科技水平。太阳系依然有战败的风险，那么到时候我们都死了。你就算做出更大的成就，也未必有人会知道。”
“好了好了，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你个大老爷们的，怎么成天杞人忧天。”
赖闻明的母亲从旁打断了丈夫，只往赖闻明的饭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行吧，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
赖闻明总觉得父母都有些欲言又止，但他这会儿心里装着有事，所以也没多少心思闲聊。
……
陈锋这边，他一边看着投影里赖闻明一家三口就餐时的模样，一边对身旁的繁星问道：“量子病毒的来源算出来了吗？”
繁星点头，“找到了。”
“哪里来的？超阶文明？另一个？”
“都不是，银河系内自然产生的新物事。”
“嗯？”
“你知道HD140283恒星吗？”
陈锋想了想，“就是那个号称与宇宙年龄一模一样的玛土撒拉星？”
“是的。病毒就从哪里来的。”
“但玛土撒拉星的组成成分不是几乎全是氢和氦吗？怎么会产生生物？”
繁星反问他：“怎么会有生物能生活在量子的世界？”
陈锋一愣，“呃，倒也对。我又习惯性的先入为主了。”
想了想，陈锋又问。
“它和ZS菌有什么区别？有什么相似之处？我们可以把ZS菌、超能菌和量子病毒结合到一起吗？”
繁星与他一同转头看向监控视频，里面是在休息时间依然挑灯夜战的赖闻明。
“那就看他的咯。”
陈锋：“可我现在人在鲸鱼座，他就算拿出成果，我也看不到。”
繁星：“再制造一次超量伽马射线暴，轰开穹顶就行了。”
“有道理。”

第553章 穹顶，第十次降临
2500年1月1日，凌晨零点零分。
留在太阳系内的千亿人齐刷刷走出房门，再登上飞行器，飞出行星大气层、空间站封闭层亦或是站到舰船甲板上，静静的仰望着星空。
悄无声息的，人们眼前的星空发生一轮震荡，随后短暂变得雾蒙蒙，再转为极度清晰。
全太阳系天文站同时播报信息，太阳系内的物理规则已在悄无声息间发生变化，光的性质已被改变。
穹顶一如既往的准时降临。
所有人都知道，从此时起，人类再也看不到真实的星空。
在前面几条时间线里，人类甚至不知道穹顶对星系规则的改变，在不知不觉间就失去了自由。
现在人们知道了，并且已经提前用庞大的数据保存了之前的规则。
新旧规则的比对，将能对人类破解穹顶起到极大的帮助。
同时，太阳系危机的降临进入倒计时。
从太阳系内能接收到的，看到的外部信息，只能是穹顶允许人类看到的。
陈锋与太阳系的联系骤然中断。
他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与局外人。
他曾尝试过想通过量子网络承载着自己的思维进入太阳系，但迎头撞上铜墙铁壁，给打了回来。
他倒也不在意。
在“离开”之前，他已经为太阳系做好了所有准备，留下了他能留下的一切。
迷族核心、超能菌和ZS菌的蛋白外壳结构与庞大的基因信息、大统一理论、束能炸弹、宇宙学信息以及上条时间线三十一世纪至四十一世纪间的人类创造的一切财富。
接下来，太阳系人类的命运，就得交给他们自己了。
陈锋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太阳系完全移开。
一支新的舰队正从半人马座出发，奔赴向距离太阳系190光年的HD140283恒星，也就是那颗据称与宇宙同寿命的玛土撒拉星。
舰队规模不大，仅有七十余艘舰船，装载人员共计百万余人。
成员组成倒是各行各业包罗万象，一应俱全。
舰队总指挥官正是在之前的行动里立下大功的格伦尼。
之前格伦尼从波江座出发时，才四十余岁，还是个青葱少年。
如今格伦尼已年近一百七十岁，已然满头白发，面生皱纹。
作为人类现存航行时间最长，航行距离最远，处理过的紧急情况最多的领航员，格伦尼当然有资格组建属于自己的舰队，并且将舰队命名为“邦妮”，且又承担了猎户臂新人类目前最新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科考项目——前往玛土撒拉星，寻找量子病毒的样品。
为了避免病毒扩散至全人类，自出发时，邦妮舰队便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网络链接。
舰船也经过全面改造，每一个核心岗位都采用了全人工操作，结构部分也有全面加固，即使再度被病毒渗透，舰船也会保持完整，不会再轻易解体。
唯一的风险是舰船上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会不会在病毒控制下发生什么异变。
有鉴于此，舰队将智能化设备的使用范围缩小到了最低程度。
奇妙的现象出现了。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人类组建了一支在基础科技领域水平极高，但自动化程度却又极低的舰队。
舰队上就连自动餐饮机都没有，做饭都得靠传统厨艺。
新心火号生活区的中心处，布置着一家与舰船气氛看起来格格不入的灯红酒绿的酒吧。
这是格伦尼总指挥官的小癖好。
身穿便服的格伦尼正孤独的坐在角落中，就着花生米，一杯又一杯的喝着老白干。
他身旁的椅子空空如也。
如果有格伦尼的老伙计在场，人们会发现酒吧里的摆设，乃至于格伦尼的座位与当初心火号酒吧里几乎一模一样。
他习惯坐那个位置，邦妮则习惯坐在他的旁边，侧着脸一句又一句的教训他。
小詹姆则该坐在他的对面，用迷惘的眼神看着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但现在格伦尼又变成了孤独一人。
在抵达K星后的一场发掘事故中，詹姆&#183;维斯福特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格伦尼早已变成了孑然一身。
“格伦尼先生，少喝两杯，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应该随时保持清醒。”
一名身着参谋军装的年轻女子从邻座走了过来，既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快地说道。
格伦尼放下杯子，转头看着这年轻人，“你教我做事吗？苏米特？”
女子表情一僵，连连摇头，“我不敢，格伦尼先生。我的任务只是帮助你保证工作状态。如果你觉得这样你才最舒适，那我无话可说。”
格伦尼笑了笑，敲了敲自己身边的座位，“苏米特你坐这边吧。我可以和你聊聊。”
“聊什么？”
苏米特略显紧张的坐下。
“聊我们的任务。”
“这不是很明确吗？寻找量子病毒，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分解掉玛土撒拉星。”
“是的，但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帝国高层会让我这个本该至少休息几年的人，连口气都不喘，就又带着舰队开拨吗？”
苏米特一愣，“大约是因为先生您才华出众？”
格伦尼拍桌大笑，“我的才华当然没问题，但真正的原因，却是我可能是最特别的那个。”
“什么意思？”
格伦尼想了想，“苏米特，你靠近一些，我悄悄告诉你。”
女子附身下来。
格伦尼耳语道：“等我们抵达之后，如果我有任何异常，你的任务是立刻马上将我冰冻起来，不得有丝毫犹豫。”
“啊？人体冷冻不是没有完成吗？那样你会死啊。”
格伦尼点头，“生理上的确会死。但这是唯一选择。正常情况下，量子病毒不会侵入人体的，因为人脑的思维结构过于混乱，没有病毒的繁殖空间。但是……我是最特别的那个。我的危险很大，所以到时候，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听我的，只管把我冻起来就行。”
苏米特：“送到哪？”
“不知道，会有人来接我的吧。”
……
鲸鱼座UV黑洞。
繁星：“他意识到了。”
陈锋点头，“是的。”
繁星：“能成功吗？”
陈锋反问她：“不知道。他的基因唤醒度已经逼近40%，他身上又融入了《世外之歌》、《晨风》、钟蕾的所有作品、人类自有情绪的爆发力，以及刚刚合成的超能菌和ZS菌。我也不知道他在接触到量子病毒后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对了，你不是专门负责计算成功率的么？你还问我？”
繁星摊手，“因为每次当我说某件事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几或者几十时，你都说一定行，然后你每次都对了。我现在都懒得算了。”
陈锋咧嘴一笑，“我只是个老赌鬼而已。”
“其实这次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能战胜复眼者了，你有必要还冒这样大的风险吗？万一制造出一个怪物来怎么办？”
陈锋摇头，“我的对手早已不是复眼者了。”
“超阶文明？”
“当然！”
“找到办法了吗？”
陈锋：“我这不正在找吗？”

第554章 质疑的精神
当人类第一次摧毁棱舰时，复眼者这块垫脚石，已然被踏过。
陈锋的注意力其实就已经转移。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超阶文明的事。
到目前为止，他从未真正的与超阶文明打过交道，只能通过复眼者掌握的非常规手段，间接的揣摩对方的特性。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形态，更不知道其科技水平。
他唯二能确定的事。
第一，对方的敌意。
第二，对方随手赐予给复眼者的产物，至少也是《世外之歌》、穹顶、歼星炮、五百倍光速次级超曲飞行这种蛮不讲理的跨阶级的东西。
但现在，随着量子病毒和玛土撒拉星走进他的视野，陈锋关于对方的身份隐约产生了些猜想。
超阶文明的武器体系有一个核心思想——对规律的运用。
对方并不如人类般崇尚制造爆炸，以蛮力来破坏宇宙中的物理结构，而是倾向于利用规律来使用巧劲。
就连看似制造破坏性爆炸的歼星炮，其本质也是激发物质内在的自解体特性。
复眼者似乎也吸收了超阶文明的思路。
物理毒素类的武器，在多条时间线中都再复眼者手里发挥了重要作用，一度成为人类的梦魇。
物理毒素的本质，同样是对规律的运用。
陈锋看过全部关于量子病毒的研究报告。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他认为疑似来自玛土撒拉星的量子病毒与宇宙规律有关。
邦妮舰队抵达玛土撒拉星还要十年，一时半会儿到得不到什么结果，陈锋只静观其变。
却说太阳系内，随着穹顶降临，人类的策略陡然大变，伪装计划开启。
应用科技的进程迅速停滞，人类的新成果更多的停留在实验室内和理论学术层面中。
不仅如此，人类在二十六世纪前建立的许多蕴含超高科技含量的东西，也被收回并潜藏起来。
这是为了避免复眼者和超阶文明通过穹顶的粗略观察，看穿这次人类的科技实力，提前布置出过于强大的新手段。
扮猪吃虎，这是陈锋曾经冒出过的想法，但他并未强硬的留下必须执行的命令。
他只是给出建议，然后将选择权交还给了继承者们。
继承者在经过全面的综合评估之后，坚定的执行了陈锋的建议，并于2500年开始执行。
太空交通网早已可以升级至二十倍光速的稳定曲率管道，但却就此停留在类曲率管道上。
反正物资运输的距离也就这么远，只要物流管道持续联通并运转，速度慢一些也不会太影响社会运转的效率。
……
“赖闻明博士，你的申请报告我们看到了。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与说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收回这疯狂的想法。你才十六岁，你还有很好的未来。我希望你能更珍惜自己的价值。我们这次准备得很充分，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星锋研究院院长办公室里，时任院长欧梦峰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赖闻明，语气极重地说道。
此时年方十六岁赖闻明终于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不再少年老成。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永远没人冒险，那当初原始人就不会尝试保存火种，人类就不会吃上熟食，也就没有今天。”
欧梦峰忍俊不禁地笑道：“你个小屁孩还和我拽上道理了。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同意，但你……”
“我知道我是‘历史’中的文良。我很重要。”
赖闻明突然打断了欧梦峰的话。
他口中的“文良”，正是陈锋留在《复眼者危机》系列，刘卡德留在《锋蕾》系列里那位二十六世纪的超级科学家，也是赖闻明的“化名”。
欧梦峰作为星锋研究院院长，以及世界政府科学执委会轮值委员之一，是知道真相的。
至于赖闻明，则是被刻意的瞒了些消息，但也只不过掩耳盗铃而已，骗不了他。
“既然你知道，还敢刻意冒险？你就不怕把自己玩没了？还有，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提前制造出ZS菌？你还告诉我你已经完成超能菌的复刻，已经给自己种上了？你连ZS菌都敢接种？你就不怕扩散开来，亲手葬送太阳系？你太自负了。”
赖闻明的打算，在无形中与外界的陈锋异曲同工。
他不可能再拿到量子病毒的样本了，但他并未放弃自己的研究。
他打算在同一个人身上叠加接种上超能菌与ZS菌，以及他个人根据别人的分析报告重建出来的伪&#183;量子病毒。被接种者，正是他自己。
“欧院长，我决定建立亚空间实验室，将我和量子病毒、ZS菌这些东西都封闭在独立空间中，自然就不会扩散开来。本来也不能让对方通过穹顶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了对付ZS菌的办法，在我决定做这件事时，就已经注定我从今往后都必须一个人呆着了。”
赖闻明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欧梦峰眉头一皱。
赖闻明所说的“亚空间”，正是欧梦峰本人前几天才刚刚提出的论文中建立的一种新概念。
在太阳穹顶降临后，欧梦峰先综合分析了大量的测试数据，再结合大统一理论以及三重空间理论，提出了一种区别于三重空间的，仅存在于穹顶之下的新空间理论。
根据先哲留下的知识，人们已知在穹顶之下进行折跃的风险很大。
但以前人们只知道结果，不知缘由。
欧梦峰认为，这是因为穹顶在同一片宇宙区域中，塞入了三重空间之外的第四重空间。
欧梦峰将其命名为亚三维空间。
其特性与原三维空间十分相似，但又却又像曲率空间那般与原三维空间完全隔绝，同时又具备十分稳定的特性。
“但我的亚空间只是个理论……”
欧梦峰想了想，说道。
赖闻明斩钉截铁道。
“十年之后，也就是2510年，欧院长你会完成第一代亚空间设备，而我会同时完成ZS菌的重建。时间刚刚好。我们是做了很多伪装，但我们不应该低估敌人的智慧。谁也无法保证这次的穹顶是否会带来新的更可怕的武器。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将ZS菌踩在脚下，并化为己用。这是我的分析结果……”
赖闻明说完，又罗列出一长串数据表格，再逐个介绍。
“经过我的全面比对，我发现，我们如今面临的穹顶中蕴含的能量总量，是‘历史’记载中的110%。这多出来的10%的能量，不显得很反常吗？先哲当初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并未强行要求我们必须执行保密计划。先哲需要的，是我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打破一切桎梏，并在三十一世纪为外界的战争提供最大的帮助。我们现在这样看似保险，但未必正确。我们就算要伪装，要藏拙，也该在亚空间里无所顾忌的奔跑。我们不能给自己双手戴上镣铐。”
欧梦峰一愣。
他骤然反应过来，这赖闻明，还真是和“史书”中说的一样，对一切都充满了质疑的精神。

第555章 同一个方向
“好，就以十年为期。如果你能在十年内完成ZS菌的复刻，那我向你保证，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会为你制作出一块三维亚空间。”
欧梦峰稍作犹豫后，决定豁出去了。
赖闻明咧嘴一笑，全程严肃的表情难得露出似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欧院长你谦虚了。毕竟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你可是能在技术条件完全不具备的前提下，制作出涉粒子炸弹的人呢。”
欧梦峰没好气的摆手，“行了行了，我哪用得着你给我戴高帽子。”
临到赖闻明转身要走时，欧梦峰猛的在背后提醒了一句，“你自己读懂了历史，这没关系，这是你自己的能耐。但我得给你提个醒，不得将你发现的东西转述给其他不知情的人。先哲曾说过……”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处于变化中的命运。所以提前预知人生，未必是一件幸福的事。对吧？别看我才十六岁，但道理我懂得很多。”
“去吧去吧。”
欧梦峰没好气的直摆手。
等赖闻明离开办公室，欧梦峰才自顾自地说道，“也不知道这小子这次能达到什么高度。”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这当院长的，其实暗地里很羡慕赖闻明的成就。
他很清楚。
哪怕自己现在没老，并且与赖闻明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他也永远不可能追上赖闻明的高度。
创造出三维亚空间，已是他的极限。
但欧梦峰知道，如果赖闻明成功了，那ZS菌只是个开始。
“所以先哲没说错。没点毅力的人还真承受不住这打击。”
欧梦峰自言自语着，合上书卷，走出房门。
他得透透气。
外面阳光正好。
太阳高悬。
园林风格的星锋研究院中绿树如茵，时而有飞鸟当空穿越，更时有走兽奔行林间。
树林中穿插冒着尖儿，这是一座座的白屋。
在科技层次抵达了二十六世纪的新巅峰时，人类却把地球妆点得仿佛千万年前的古代。
时空仿佛是个微妙的轮回。
……
“格伦尼指挥官，还有七十二个小时，我们就即将抵达玛土撒拉星。”
一支小规模舰队正在宇宙中以二分之一倍光速缓慢航行。
新心火号的指挥舱里，一身飒爽军装的苏米特对正坐在指挥椅里打瞌睡的格伦尼说道。
格伦尼睁开惺忪睡眼，“这样吗？好的，执行A计划。”
所谓A计划，正是出发前帝国科学部制定的最普通最常规的开发计划。
邦妮舰队将会先围绕玛土撒拉星建立居住类空间站殖民地，并开启种族快速繁衍计划，目标是在二十年内达到百亿人口。
舰队携带了多达两百亿枚冷冻胚胎。
随同舰队前来的百余万名乘员的任务，既包括就地开展科考活动，也包括建设基地。
星际时代，在人类无法掌握人体冷冻技术，且人的寿命始终无法突破五百年这个阈值时，冷冻胚胎在人类殖民扩张的过程中的重要性被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寿命短暂，必须面对生老病死的人类要想占据更多宇宙空间，只能把希望不断的寄托给下一代。
当然有人渴望永生，在二十四世纪时，甚至还有部分资源分配者投入巨资以及大量的人力物力，试图在陈锋留下的《千年计划》之外找到永生的科技。
虽然陈锋早已说过永生对人类都是痴人说梦，但既然是梦，就总有人会做。
这些人尝试了很多种不同的手段，抗衰老、思维冻结、人体冷冻、机械化改造、克隆替代……等等等等，但都有一个始终无法解决的大难题。
人的思维无法被固化。
哪怕真有人将垂垂老者的记忆成功转入他的克隆大脑中，结果也没两天便思维崩散，复刻的人脑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有机体。
也有人如陈锋一样，尝试将思维转为量子化，进入量子网络，但很残酷的是，这些人的记忆都在量子网络中被数据同化，变成了繁星的“养分”。
这些人的自主意识烟消云散。
他们的人生也成了繁星的庞大阅历中微不足道的一小块。
人类对永生的觊觎念头，一直持续到二十五世纪末，才终于告一段落。
人们才彻底认清现实。
“没有人”可以永生。
这是宇宙赋予给人类的基本法则。
现在的格伦尼似乎就即将面对自己生命的尽头。
很快就要年满一百八十岁的格伦尼，看起来比他的同龄人要苍老很多，头发已经掉得稀稀落落，眼神也浑浊不堪，长年累月的酗酒让他面颊通红。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舰队指挥官，倒像是个被人鄙夷的堕落者老人。
苏米特私底下已经打过很多次报告，要求更换指挥官，但她的申请统统泥牛入海，没人答复。
既没人驳回，也没人给她签字画押。
苏米特百般无奈。
这参谋长当得实在憋屈。
她只暗自庆幸，谢天谢地，幸好这段航程只有十年，不然自己的人生能毁在这里。
苏米特：“格伦尼先生，我们的航程即将抵达终点，您就只有这一句话吗？执行A计划？完了？”
格伦尼点头，“是啊。还要说什么？来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吗？”
苏米特捂住额头，“真不敢相信。您竟会是那个在K星航程中力挽狂澜的英雄。”
格伦尼哈哈大笑，“小姑娘，宇宙这么大，当然无奇不有，你不敢相信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看过您的简历，明明你以前是……”
“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
“是的。”
“人是会变的。好了，我记得在A计划里有写过，建立殖民地后你就会转岗为殖民地的行政官，对吧？”
“是的。”
“挺好，那麻烦你使用你的特权，为我准备一艘战斗级的小型飞船。”
“您要做什么？”
“去我该去的地方。”
苏米特：“……”
地球这边，赖闻明正在与自己的众多至交好友和父母挥手作别。
在这十年里，他不但完成了ZS菌的重建，同时更完成了伪&#183;量子病毒的理论推演。
现在，他便要在欧梦峰院长亲自为他建造的人类史上第一个完整的三维亚空间里继续自己的“危险”研究。
三维亚空间被建立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球内。
金属圆球的特质与迷族核心倒有七八分相似。
在欧梦峰的研究过程中，迷族核心中稳定的统一聚合力为他提供了大量思路参考。
金属圆球将会被埋藏进柯伊伯小行星带内的一枚无名小行星中。
从今往后，赖闻明将会孤独的与世隔绝，直到他完成全部自己未竟的事业。
现年二十七岁的赖闻明拒绝了所有助手。
比起十年前，他的体型更加瘦削了。
在营养学高度发达的时代，瘦成赖闻明这样，堪称奇迹。
目送着赖闻明踏上飞船，赖胜义走上前去，与儿子握了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是什么都没说。
赖闻明的母亲则眼巴巴的看着他，“一个人进去之后，一定记得严格遵照人工智能的提醒，按时吃饭，保证营养。你身体先垮了，那什么事也做不成。”
赖闻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转身。
飞船起航。
在被穹顶阻隔的跨越190光年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两个具备不同命运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第556章 “烟消云散”
2512年。
经历了短暂休整后，邦妮舰队变成了玛土撒拉殖民地。
舰队编制不复存在。
人类将在此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格伦尼终于交出了自己手中并不在意的权力，不再担任舰队总指挥官，变成了“无业游民”。
自从被抓壮丁般弄进第三前进舰队以来，忙忙碌碌的格伦尼，终于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实现了心中最初的梦想。
自由自在的活着，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去想，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生活物质，也不必担心受人白眼，无忧无虑，享受生活。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这“自由”。
但格伦尼其实很清楚。
当自己瞬间“顿悟”，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名S级领航员时，自由便已经离自己而远去。
他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产生了这种想法。
但奇妙的是，他内心对此并无任何不满与抱怨，也没有什么愤懑。
“顿悟”让自己体会到了一段原本体会不到的不同的人生。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
自己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他不知道。
但这重要吗？
格伦尼对自己说，我依然活着，我也得到了一段属于我的别样人生，还得到了邦妮、小詹姆，以及小詹姆的正在开枝散叶的郑氏一族的后人。
仔细想想，这样也挺不错。
人生宇宙中，从无真正的自由。
所谓自由，只在乎自己内心深处是否满足。
就像现在，他即将独自驾驶小型飞船前往玛土撒拉星。
这依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人类。
如果格伦尼依然将自身视为一个孤立的个体，那么他的行为将毫无意义。
但如果格伦尼将自身视为庞大的人类文明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那么他便为自己的行为赋予了最高的价值。
……
鲸鱼座UV星。
“你认为格伦尼可以成功吗？”
繁星对陈锋问道。
陈锋摇头，“他能成功与否取决于三大因素。第一，量子病毒的来源真是HD140283。第二才轮得到他能不能遇上，能不能吸引到病毒。第三才是当他感染后，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繁星：“我这边计算不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陈锋摊手，“我也不知道。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量子病毒可以感染量子智慧，但格伦尼是个人。”
“可他已经被《世外之歌》机械化了。”
“是的，这就是不确定因素所在的地方了。”
格伦尼身上即将发生的变化牵扯上了陈锋从未接触过的新事物，就像发明家在给钨丝通电之前，也完全无法确定钨丝能发光，甚至能拿来制作灯泡一样。
苍茫的宇宙中，HD140283恒星静静的漂浮着。
低速燃烧下，它散发的光芒很微弱，以至于人类建立的初代太阳能吸收光翼需要用比在太阳系内百倍的面积，才能提供等量的电能。
它的体型很小，浑然没有恒星的气势。
但这颗恒星的寿命接近140亿年。
它已经存在了太长时间。
渺小与温柔，是它能见证时间长河，坐看宇宙兴衰的依仗。
在漫长的时间中，普通的恒星总有一天会燃尽，行星地核也会失去能量，要么解体，要么变成一块死寂的太空陨石，要么被恒星死亡时散发的冲击吞噬。
可唯有玛土撒拉星，真正做到了与宇宙同寿。
假如它是一个智慧生命，也不知当它看着文明兴衰，星系生死交替时，会产生怎样的念头。
但如今它的宁静已被人类打破。
分布于玛土撒拉星黄道面的数十个空间站正迅速的拔地而起。
一艘毫不起眼的小型飞船正以十分之一倍光速，缓缓的靠近。
格伦尼的飞船在防护性能上经过了特殊加固，且放弃了高性能引擎。
这艘小型飞船可以承受恒星色球层的高温。
没人知道格伦尼究竟想做什么。
当有人问苏米特时，她也只能说格伦尼或许终于厌倦了奔波劳碌，想把自己安葬在宇宙最古老的恒星中。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前所未有的厚葬。
原本苏米特以为帝国科学院会拒绝格伦尼这冒昧的要求，因为这可能会破坏珍贵的玛土撒拉星的稳定性，但没想到的是，帝国科学院竟默许了。
飞船与玛土撒拉星越来越近。
飞船周围充斥着强烈的恒星风，以及大量高能等离子体，这破坏了电磁波和量子网络的信息传递，端坐在椅子上的格伦尼已经再无法从监测仪器里看到任何外部的信息。
但他一点儿也不惊慌。
他只是翘起二郎腿，手中却捧着厚厚的一本大部头。
这是这条时间线里的史学家根据《复眼者危机》、《锋蕾》、陈锋的个人传记，陈锋本人的口述以及大量历史信息重新补完的新的虚拟史学巨著。
书名《从来没有救世主》。
这本书记载了从陈锋的第一条时间线，再到如今这条时间线里的一切“历史”。
不知道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尽头，格伦尼迷上了这本纪传体的“小说”。
为了在失去量子网络后依然能阅读，他选择了纸质版。
整本书共计十部，每一部均多达两百万字，堆在他的躺椅旁。
如今另外九本上早已被他留下了厚厚的折痕。
他已经看到第十本了，且已经即将看完。
格伦尼深吸口气，鼻子里突然有些痒，头皮开始不由自主的发麻。
他知道一些东西正在开始一点点进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并与外面的玛土撒拉星无形中链接起来。
他喃喃自语道：“以前的历史里，没有我啊。”
因为飞船逐渐靠近恒星中心，重力作用器渐渐失效，他的身体慢慢漂浮了起来。
格伦尼在彻底闭眼之前，嘴角微微颤动。
“但没有关系。这次有我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但有我，还有邦妮，以及小詹姆。”
轰！
随着舰船破损，格伦尼的身体在高温下瞬间崩解，他的意识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消失”了。

第557章 把全文明拉入地狱
任何一种物事，如果其寿命与宇宙一样长，甚至更长，都会超乎人类的认知。
HD140283星里的确藏着未知的秘密。
格伦尼冒昧的行为，算是人类对HD140283的第一次探索。
这里地处帝国腹地，为了防止量子病毒传入人类主干网，格伦尼的飞船量子网络从未联通过。
所以，随着他的快速消亡，没能带回任何消息。
人类的第一次探索宣告失败。
但陈锋倒也没多失望。
他知道格伦尼的命运并未就此结束。
正如陈锋第一次成为量子智慧时一样，格伦尼也需要一定的适应周期。
……
两年后。
太阳系。
赖闻明的空中实验室。
比起两年前刚进入实验室时瘦骨嶙峋的模样，此时已年近三十的赖闻明倒是变得壮实许多。
赖闻明的母亲考虑到他的个人生活不良习惯，强行接手了他的助理智脑的程序设定工作。
作为一名专业的人工智能任务分布领域工作的学者，赖闻明的母亲为他打造了强而有力的专属生活方案，甭管赖闻明接受与否，他都得照办，不然会被机器人给硬生生抓起来往嘴里填，更会被捆起来强行锻炼身体。
在这两年里，赖闻明同时在做两件事，以生物和物理的方法尝试合成ZS菌，以及从零基础开始学习量子网络的原理，并以统一力设备开始在量子世界中重建量子病毒。
由于不能与外界联系，赖闻明只拥有小型人工智慧的辅助。
同时他的数据库中只装载着过去的信息，无法得到外界的最新研究成果。
他这两年过得堪称与世隔绝。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落伍了。
因为他本身就站在时代科技的最前沿，落伍的是别人。
赖闻明并不知道太阳系之外的状况，但他合成伪&#183;量子病毒的方法，却有很微妙的巧合。
他先是完成了一个涉及到物理规则的“培养皿”。
正是充斥着氢元素与氦元素的高能反应团。
培养皿的内部特性与玛土撒拉星有着七八分相似。
随后赖闻明将他之前推演出的量子病毒特质，依托在将超高能级超高频率的持续电流中，往培养皿中灌注，通过制造震荡波纹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往里刻录信息。
所有工作中但凡是需要人工计算与推演的部分，全由他个人完成。
他的效率自然提不上来。
两年多过去，ZS菌的培养工作只完成到10%进度，伪&#183;量子病毒更是才刚刚起了个头。
但这并不代表赖闻明毫无收获。
他根据自己对ZS菌的深度理解，完成了一份预防纲要，刻绘在数百块纯单质金刚石板上，送出三维亚空间，并被在外等候的接应人员得到。
赖闻明在这份纲要中补完了陈锋留下的打造人类精神品质的计划。
陈锋毕竟并非专业科学工作者，他更习惯于从自己的纯感性的角度去处理事情。
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
纯粹沿用陈锋的方法，可以为文明培养出一个又一个打破成规的天才，但很难照顾到全文明每个人。
可赖闻明不同。
在每一条时间线中，不管面对何种不同的科技背景与时代氛围，他都能站到科学金字塔的最顶端。
他拥有无与伦比的科学素养和逻辑思维能力。
为了打造最强的精神品质与铁血意志，赖闻明制定的纲要里写明了从零基础到能绝对应对ZS菌的全面训练计划。
第一，恢复体能锻炼。所有人都必须通过考核。考核标准严格仔细，从三岁儿童到两百岁老人包罗万象。
第二，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心理暗示训练。训练内容将会根据每个人从事的不同行业，不同工种呈现出细微区别。目的只有一个，让每个人都将各自意志力的极限压榨出来。
第三，最终考核等级将会分为三个级别。第一级，绝对安全，绝对不会被感染，亦或是被感染也无所谓。第二级，具备相当的抗性，但有被控制的可能，这类人将会被重点观察。第三级，完全无法通过考核，几乎注定会成为ZS菌载体。
距离2520年还有八年，赖闻明提出，到2519年底时，至少得有70%以上人口成为第一级，20%的人口成为第二级。剩下的10%人口，则将会失去自由。
这是个无情且残酷的决定。
这将人类以能不能应付ZS菌为标准，清晰的划分为了三个等阶。
但是，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闹事。
自从二十一世纪以来，人类的世界观中便一直被灌输着一个清醒的事实。
战争无法避免，那么现在所做的，就已经是战时策略，容不得半点犹豫。
只有能从浩劫中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新人类。
这份纲要瞬间将太阳系内的所有人都拉入了地狱般的魔鬼训练中。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2519年12月。
这一天，赖闻明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往前纵身一跃。
他跳进了仿佛恒星环境的培养皿中。
他的身体瞬间融化。
他看不到自己的纲要究竟在太阳系内造成了多少改变了。
……
“你好。”
“你是？”
“格伦尼&#183;维斯&#183;郑。”
“那位前往K星的领航员？”
“是我。”
“我这是死了吗？”
“某种层面上，是。”
“那你……”
“但在某种层面上，我们又没死。”
“什么意思？”
“我们活在‘死’后的世界里。”
“扯淡！这不可能！人没有灵魂。”
“看起来，你生前是一名科学工作者？”
“是的。”
“好吧，那我就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们活在量子病毒的世界里。根据我的推测，这里不是人死后的世界，而是宇宙死后的世界。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十年。”
“哪里？”
“HD140283。”
“玛土撒拉星？”
“是的。在离开太阳系后，我接到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前往玛土撒拉星。”
二人聊了很久。
在这漫长的沟通中。
赖闻明迅速吸收着格伦尼传递给他的信息。
玛土撒拉星中99.9999……%的部分，都是这个时代宇宙的产物。
但是，在玛土撒拉星的星核部位，有一枚体积仅相当于电子，但质量却堪比地球的微小粒子。
这枚小小的粒子，在宇宙诞生之初，便一直存在，并依靠微小的引力效应，持续不断的吸引初期宇宙中的氢元素与氦元素。
最终，在宇宙诞生不久后，以极快的速度生成了玛土撒拉星。
赖闻明：“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没了。很抱歉，我只是一名领航员，不是科学工作者。能找到这粒子，并且得出属于我的结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至于别的，我也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用，我的意识继续存在着，有什么用。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享受永恒的折磨吗？”
赖闻明陷入沉默。
良久后，赖闻明很是开心地说道：“格伦尼先生，你当然有用。另外，你弄错了一点，现在我不在你那里。我依然在我的实验室，在太阳系里。”
格伦尼：“嗯？”
“我们两人以相似的存在形态，跨越宇宙的界限与穹顶的封锁，搭建了一道沟通的桥梁。我们现在要研究的对象，既是玛土撒拉星，也是外面的人类文明。你过去是领航员，现在和以后，你和我都是桥梁。人类第一次找到了可以跨越穹顶封锁信息的办法。”
格伦尼：“……”
良久后，格伦尼苦笑道：“真好，我真伟大。”
赖闻明：“那是因为我们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可以安心的等待，等待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同时联系上我们。”

第558章 被扭曲的太阳系
此时陈锋并不知道，他诞生了两个嫡系后辈。
他已经开始着手为外面的晨风帝国规划接下来两百年内的行动方案。
当格伦尼与赖闻明二人在这“幽闭”的空间开始略显盲目的等待时，2520年深冬，在无尽的焦虑中，太阳系迎来了元月一日这特殊的一天。
早在此之前，人类就已经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万全准备。
自2512年开始，赖闻明的魔鬼训练计划便被强硬执行了下去。
有反对的声音，但不太多。
微妙的是，这些提出反对声音的人竟大半都成功的通过了一级考核。
倒是那些言听计从的人里出了不少第三级考核者。
最终第三级考核者占据总人口9.87%，训练计划宣告完美成功。
如今这部分人全部被安置在土星空间站中，接受最严格的管制，以及无孔不入的监视。
这当然是完全丧失人生自由的体现。
虽然第三级人类依然可以从事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但社会与文明对他们已经不再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指望。
他们可以自暴自弃沉迷享乐，只要不违反安置空间站的现行法律，不影响到其他人的自由即可。
但奇妙的是，这些失去自由的人里倒没几个真就此堕落，只是把自己的工作地点换了个地方，一切照旧。
在日常工作之外，这批人同样坚持着高强度训练，不说成为一级人类，至少也想达到二级。
除了给所有人都配备个人信息收集系统之外，灾难预防部在太阳系内一共设置了多达八千万个多功能感应采集器，对Z菌、S菌和ZS菌进行严防死守，同时还预演了多达上千种不同的潜在危机。
只要有任何异常状况，灾难预防部都会第一时间做出反馈。
早在三年前开始，这一整套全监控系统就已经全天候二十四小时运转了。
预防部位于地球的总指挥大楼里，时任人类最高行政长官华中云、星锋研究院院长欧梦峰、太阳系统战总指挥史密斯&#183;康斯坦丁、资源分配部部长卢文武、人类首富马如龙等人齐聚一堂。
众人眉头紧皱，凝神关注着立体投影中的采集器信息反馈。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指向凌晨零点十五分。
华中云：“没有任何反应。是我们的采集器出了问题？还是的确什么都没发生？”
在问这个话时，华中云和其他人目光所向的对象是欧梦峰。
自从赖闻明归隐山林，成功消化吸收大统一理论，制造出三维亚空间的欧梦峰便继续坐稳了人类首席科学家的宝座。
现年近两百岁的欧梦峰从未停止过学习吸收，如今他更通过了陈锋亲自留下的时空拓扑学掌控度考核，成了一名持证在手的时空拓扑学学者。
但现在欧梦峰也被华中云这问题问懵了。
灾难预防部的预案里，大约有百分之三十出自他的手笔，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过无事发生的情况。
犹豫半晌后，欧梦峰说道：“或许这次对方再次更改了手段，采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出来的新型杀伤手法？”
史密斯&#183;康斯坦丁疑惑道：“杀伤？但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任何变化。”
欧梦峰的助手，星锋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乔尔&#183;维纶在旁边说道：“既然之前测出穹顶的能量指数比先哲传下来的信息多出10%，总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变化吧。”
卢文武：“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肯定正在发生什么事，但现在既然我们无法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不如安下心来静观其变。”
华中云也认可道，“不错，根据先哲的经验，或许只是改变还不够明显。我相信，当问题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时，我们一定能及时反应过来。”
欧梦峰仰天长叹，“我们做这么多准备，为的不就是防微杜渐吗？现在这样，只能说明我们做得还不够啊。”
三天后，灾预部统一指挥委员会无奈的宣布散会。
既然一切未雨绸缪的手段都宣告做了无用功，那人类便只有等。
没人能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五年。
五年后人们碰到的局面却又如此的诡异。
伴随每个人脑子里都能听见的“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根什么弦断了。
随后，整个太阳系莫名其妙的“动”了起来。
经测试，地球正以每秒一公里每小时的加速度，开始向太阳靠近。
很快，各个探测器均传来情报，八大行星以及星系内的其他星体，也都在以不同的加速度向太阳靠近。
加速度的大小随距离变化，距离越远，加速度越大。
不仅如此，太阳与各个星体的体积，也在悄无声息间缩小着。
平均每秒钟，太阳的直径均会缩小10米。
这看似细微的变化，但却暴露出很多东西。
仅仅五分钟后，星峰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给出新的推论，组成物质分子的原子与原子之间、电子云的直径、原子核的直径、夸克震荡的振幅均在随时间的推移而变小。
并且，这缩小的幅度正随着时间推移而越来越快。
欧梦峰得出结论。
“这与过去的穹顶收缩不同。在以前的时间线中，穹顶压缩空间主要改变的是光速。但这一次，穹顶彻底改变了太阳系内的基本物理规则。太阳系里的重力相互作用、弱电相互作用和强相互作用力全部被扭曲了。根据计算，太阳系内的一切物质，将会在一百年内被压缩为仅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球。至于人类，则会在二十年内全部死于越来越强的，无法承受的重压之下。太阳系内物质的最终形态，会变成与第三前进舰队从K星带回的迷族核心相似的结构。我们的星系，被扭曲了。”
华中云咬牙切齿，“我们可以逆转这种规则扭曲的过程吗？”
欧梦峰想了很久，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史密斯：“那我们就坐以待毙了？”
欧梦峰狠狠摇头，“当然不！健康评估系统告诉我，我还有五年寿命。我会在这最后的五年，在三维亚空间技术的基础上，完成最多的工作。但是，接下来的奋斗，就得交给你们了。”
……
如果让外面的陈锋、格伦尼以及赖闻明知道欧梦峰的结论。
那么陈锋与赖闻明大约会异口同声的说。
这不就是变成玛土撒拉星星核一样的存在吗？
……
这边刚刚得出绝望的结论，另一边，位于土星环轨道内安置空间站里又传来新的噩耗。
第三级考核者正莫名其妙的接二连三的自杀。
是的，ZS菌依然并未缺席，只是晚来了五年。
既然无法操控这些第三级考核者制造叛乱，那ZS菌就索性让所有人死亡，只求最大程度的消减人类生产力。

第559章 倾全族之力
2530年。
欧梦峰在他的工作台上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他认为对抗空间压缩的办法，唯有提高人类对空间运用的技巧。
以空间的力量来对抗空间是唯一出路。
在这五年间，他将穹顶、被扭曲的统一力规则、迷族核心、三维亚空间结合到一起，进行了大量的理论推算。
他穷尽想象，燃尽心力，从无数个已被证明，亦或仅只是猜想，甚至可能从未出现过，可能只是他个人臆想的妄自揣测切入，不断的计算、推演、证明、自我推翻再从头再来。
他的学生，学生的学生，三维亚空间项目的研发过程中保留下来的大量架构组织，统统被他调动了起来。
以华中云、史密斯等人为首的太阳系文明领导层，更为欧梦峰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用一个比较夸张的说法，为了支撑欧梦峰的研究项目，太阳系文明平均每年要消耗掉超过5%的生产力。
五年过去了。
事实证明，欧梦峰选择了一条一半正确的路线。
直到他临终时，他也没能找到终止太阳系缩小，基本相互作用持续增强的方法。
但欧梦峰设计出了一套新的设备。
以八万三千余枚迷族核心为关键组件，在柯伊伯小行星带外侧制造出包裹整个太阳系内环的巨大线网，利用超量能量的冲击，再以线网为媒介，反释放迷族核心中的统一聚合力。
欧梦峰将其命名为逆统一力放射网。
虽然无法完全终止基本相互作用增强的速度，但如果欧梦峰的计算没出现误差，逆统一力放射网却能稍微缓解该现象，把太阳系人类的灭亡时间点从2545年推迟到2617~2620年间。
此时留给太阳系的时间还有十五年，不多。
并且，按照欧梦峰的预估，人类必须在2535年前建造完成逆统一力放射网。
否则自2535年至2545年这十年间，将至少有超过80%的人口因为耐受力相对较差，抵不住越来越强的重压而陆续死亡。
且如果建设失败，亦或是装置无效，那么自2537年后，相对较为脆弱的新生儿更是完全不可能存活。
没有新生儿，等待太阳系人类的结局依然是必定在时间中消亡。
所以留给人类建设逆统一力放射网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五年。
但要在五年内建造如此庞大的工程，所消耗的物资是极其恐怖的，即便分解掉所有柯伊伯小行星带内的陨石也远远不够，必须使用质能转化技术，将能量转为物质，才能填补物资需求的缺口。
幸好自从多年前开始，在陈锋的布局之下，人类便已经开始不断的将附近其他星系的戴森膜生成的生物电池运回太阳系，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木星与土星两个气态星球早已被改造为超大“电池”。
如此之外，人类更在海王星轨道与柯伊伯小行星带之间的区域，建立了一颗质量远超木星的超大行星，整个就是一枚行星电池。
三颗行星电池中的能量加起来，约等于太阳蕴藏总能量的十分之一。
别看着只是太阳的十分之一，仿佛很少的样子，但换一个表述方法，可以这样说，人类把太阳终其一生上百亿年寿命中释放的全部光能、辐射能，以及最终坍塌爆炸时释放的爆破性能量的总量十分之一，以极其方便人类提取的方式贮存了下来。
如果愿意，人类甚至可以在短短几年内将太阳原本需要用十亿年时间才能缓慢释放出的能源，瞬间榨干。
这就显得很惊人了。
为了储备下这三块巨型电池，走出去的人用恒星快速开发系统提前终结了太阳系附近一百光年半径内上百颗不同恒星的生命。
无数人终其一生都奔波于能源星系和太阳系的往返航道上，不断的运输，并为之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正是这些电池发挥作用的时候。
但这依然不够。
经过周密计算，科学家发现太阳系内所有的能量储备只刚刚好能支撑建造出完整的逆统一力放射网。
放射网要对抗基本相互作用的持续放大效应，还得如鲸吞般持续消耗海量能源。
仅依靠行星电池，放射网仅能再维持不足十年。
答案呼之欲出。
必须违背陈锋的指令，不再试图保存太阳系内的完整量子规则，于太阳的上空建立恒星快速开发系统，且把功率拉高到用八十二年的时间，便会耗尽太阳接下来的几十亿年余生的程度。
当然，最终太阳系人类依然会走向灭亡。
不管是太阳死亡坍塌爆炸后被穹顶困锁引发的能源枯竭，又或是基本相互作用持续放大，都会导致文明毁灭。
那么燃烧掉太阳系里的一切，也只能在穹顶之下为人们多争取个顶多七八十年的时间。
这是否值得？
人们是否还能看到希望？
灾预部和世界政府最高领袖层在会议上只争论了不足半小时。
现年六十余岁，正值年富力强，刚刚接手了欧梦峰星锋研究院院长之位的弗兰奇&#183;卡特的一句话给争论一锤定音了。
这弗兰奇&#183;卡特，正是过去时间线中，每一次都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播放《晨风》的疯子怪才。
在这条时间线里，由于陈锋提前做好了安排，所以弗兰奇倒没什么机会在《晨风》上释放自己的才华，转而厚积薄发，直到欧梦峰身故才重新登上历史舞台。
他说道：“我们必须做，必须把希望放在按照先哲的指引，应该在2543年2月降生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身上！我们不能让他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大家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位顶级科学家赖闻明正在他的三维亚空间实验室里。”
“我相信他还没有死，我也相信他也一定在做着些什么。我们不能放弃希望。哪怕没有了太阳，太阳系也未必会灭亡。先哲虽然也说过太阳系的重要性。但是，你们不要忘了，他之所以将新人类命名为银河人类，就是要告诉我们，当我们的足迹可以走出太阳系时。我们的家乡就从太阳系，变成了银河系！”
“在远古时代，游牧民族放牧时，不也一样总在不断的迁徙中？只有人活着，星系文明才有其存在的价值。人才是最重要的！先哲临终前还说过，这一次，我们人类就是要打破一切不可能！人类文明要迎来永恒！”
“我们追求的是永恒，可太阳终究会死。放弃家乡本就是我们的宿命，我们已经在二十六世纪之前完成了所有的科学储备。现在我们应该准备更主动的迎接新命运。所以，各位，干吧！”
弗兰奇在他的新舞台上，迸发出了比之过去一点不弱的光芒。
他说服了所有人。
自此，太阳系内现存的一千四百六十三亿人口中除了第三级考核者之外的所有人，全体动员起来。
有人负责生产载具，有人负责生产放射网的材料，有人负责加工，有人负责驾驭着载具飞往太空铺设放射网。
同时，也有更多研究人员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切入，全方位多角度的不断加速人类建设放射网的效率。
譬如提高原材料生产率，提高放射网加工改造生产效率，载具的灵活性，铺设精度等等等等。
全文明，除了面临新危机的安置空间站中被控制的第三级考核者，都在全力以赴的做着两件事。
在五年内建成逆统一力放射网，以及恒星快速开发装置。
大约如此这般持续一个多月后，灾预部再度召开会议。
会议上资源分配部部长卢文武给出了一个十分不妙的结果。
“按照我们的计算。即便我们在接下来的五年内一直保持这个工作效率，也依然无法按时完成逆统一力放射网和恒星开发装置。我们一共需要六十四个月，完成时间将比预期时间推迟四个月。那么按照进一步推算，等到2540年时，新生儿依然无法存活。谢尔盖依然无法降生。”
华中云皱眉，“这……”
卢文武：“我们需要把社会运转效率再提高百分之八个百分点。需要更多人加入进来。”
史密斯：“更多人？别开玩笑了，现在我们哪有什么更多人？所有人都已经拼了命了！生产更多的智能机器人和分散式量子智慧吗？但那样我们的能源却又不够了，有那么多岗位必须要人顶上去。这有什么办法？”
弗兰奇摇头：“不，我们还有人。只是……”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无奈的沉默。
人们想起那些安置空间站里，依然在一个接着一个自绝生命的第三级考核者。
人们即为这些人感到悲凉，又为自己在这关键时刻缺乏人手而感到无奈。
就在这时候，所有人的信息系统里响起叮的一声提示。
刚刚，赖闻明的三维亚空间实验室对外送出了九十九块新的金属板。
赖闻明找到了帮助普通人压过ZS菌的方法。
这方法其实早在很多条时间线前就曾出现过，这次只不过更进一步——全面殖装化，改变自己的种族属性。

第560章 燃烧吧，太阳
过去的殖装改造，无论哪一代，作用范围均几乎都只局限在身体上，即便大脑结构也有变化，被改造者能得到一些人不具备的能力，但思维方式也不会脱离人的范畴。
但这一次，被ZS菌深度入侵的人思维已被篡改。
从思想上划分，这部分人本就早已不是人类。
真正的第三级考核者的人格已然死亡，留下的只是苍白的身躯。
他们已不再是他们。
只改变这些被侵夺者的身体，不能让他们恢复正常，只能在自杀之外给他们一个新的选择而已。
然而，这新的选择正是利用自己的新能力去伤害他人。
但无论如何，做出这样的决定，终究显得有点冷血无情。
只是事已至此，总得有人要承担起这个当恶人的责任，华中云当仁不让。
当“牺牲”少部分人就能够拯救大部分人时，选择做起来总是既困难又简单。
随着华中云一声令下，弗兰奇带领着星锋研究院生物所与太阳系生物研究院组织的两班人马携带着大量定制仪器，在百万名精英军人的陪同下，直奔位于土星轨道中的安置空间站。
赖闻明在原有的殖装改造技术基础上，结合了自己的亲身体会，以及对ZS菌、超能菌与量子病毒的深度理解，再融入他从玛土撒拉星星核中观察到的另一种与现宇宙迥然不同，却依然能在极高质能密度下保持稳定的奇特规则，他创造出了一种颠覆性的改造方式。
先用频率增强型《世外之歌》对手术者进行快速思维改造，然后按不同比例同时向受术者注射超能菌与重构的量子病毒，注射剂量由检测出的受术者体内自有的ZS菌浓度而定。
在整个手术过程里，受术者的躯体要完全暴露在利用高能射线模拟的玛土撒拉星环境中，同时辅佐以融合了从古至今所有能激发人类情绪的艺术作品汇聚而成的思维牵引频率。
按照赖闻明的推算，手术成功率大约为50%左右。
目前现存的近百亿第三级考核者将能活下五十亿人来，变成殖装改造者。
再综合考虑这五十亿名殖装改造者可能具备的特殊能力，他们将至少能提高10%的社会运转效率。
要完成百亿人的全面殖装改造，需要抵达安置空间站的三百万名技术人员近乎不眠不休的持续工作一年。
时间晃眼便过，2532年春，最后一名改造手术幸存者“走”出手术室。
他的改变显而易见。
他再不是人形，而是变成了恍如水晶的八角海星，直径大约八米。
这只奇特的生物拥有以思维精神力操控物体移动的特殊能力。
这看似仿佛超能力，但其原理类似于当年球形战舰的曾使用过的“排斥力场”，这是对引力运用的生物技巧。
并且这“海星人”在所有改造者中，只能算得上普通水准。
技术人员在他的思维中重新写入了他原本作为人的记忆，同时也告知了他真相。
你曾经是一个人，但真正的你已在不久前死亡，我们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让你继续活下去，然而你永远的失去了身而为人的身份。
你与另外五十亿人一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物种。
就像地球上曾经有句古话，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五十余亿名改造者里也没有基因匹配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所以，你变成了宇宙中独一无二的生物，注定将如同两百年前人类重新发现的那枚陨石星球里的岩石生命一样，在宇宙里永恒孤独的活下去。
这人几乎当场崩溃。
然而思维机械化却又让他不可能真个崩塌。
就连他心中的“崩溃感”，也源自机械化的强逻辑。
等这人重新冷静下来后，负责沟通的技术人员又说道。
将来你可以选择离开太阳系，也可以选择继续呆在太阳系与人类一起生活。
当然，现在的我们都面临相同的困境。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海星人的选择与他的五十亿名同类不同族的同伴一样。
生而为人所得的对人类天生的亲近感，以及太阳系的确即将灭亡，大家都会走向死亡的事实，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与人类合作。
在所有改造者中，真没有在ZS菌的支配下，又或是本就心怀不满的人表现出强烈逆反倾向？
未必见得。
只是现在没有了而已。
……
五十余亿全面殖装改造者的加入，如向战场上投入一波生力军。
经过短暂的适应期后，人类生产力和社会运转效率陡然提升15%。
2534年11月，逆统一力放射器与太阳快速开发系统同步完工。
怀揣着复杂得无以复加的心情，华中云亲自摁下黑色按钮，先激活了逆统一力放射器。
盘绕着整个柯伊伯小行星带外圈的橄榄球状丝网，开始同时迸发出剧烈的空间震荡。
一层又一层放射状能量散发出来，再悄无声息的融入太空空间中。
分布于太阳系各处的多达数百万个基本相互作用监测站的工作人员正凝神定目的看着监控投影。
五分钟后，这些人振臂高呼，陷入狂喜。
成功了！
基本相互作用的持续强化效应被有效遏制了！
模拟计算很快得出结论，当逆统一力放射器的功率持续升高，并达到最大稳定运行效能后，人类的灭亡时间线将会被推迟到2627年！
比欧梦峰预估的最好的结果，还多出了七年！
同样的消息几乎同步被团聚在灾预部里的领袖们知晓。
众人心头大石骤然落地。
欧老先生不负众望，成果有效！
华中云哽咽良久才稳定住心神，又用疑问的眼神环视一圈，“各位。我开始了？”
他指了指桌面上另一个红色按钮。
另一个恶人，也将由他来做。
“好。”
众人点头。
说完，无数人便齐刷刷回过头，静静的看着立体投影中那颗金黄色的安详恒星。
这是人类的母星，太阳。
从现在开始，人类将会对母星恒星做出类似竭泽而渔的行为。
如果让古代的人知道，终有一天人类不得不牺牲太阳来拯救自己的文明，恐怕会有不少古之圣贤痛骂子孙不肖，自私自利。
然而，不同的时代，必然会有不同的决策。
当人的世界观已不再是世界观，而是宇宙观时，太阳便注定了会成为文明史中最重要的那位“过客”。
华中云颤抖着伸出手指，摁下红色的物理按钮。
太阳快速开发系统，正式启动了。
无数颗一粒粒肉眼不可见的细小粒子，开始从多达数亿个发射器上井然有序的飞出，撞击到太阳表面。
太阳表面的耀斑爆发频率逐渐加快。
耀斑下的黑子爆发频率持续拉高。
各种不同的恒星射线自太阳中散发出来，扑向笼罩在不远处的快速开发系统生物膜屏蔽罩。
太阳表面的日冕开始疯狂爆发，如同滚烫的沸水般起泡。
轰隆隆的无形巨响在人们的心中响起。
也不知这声音是真在空气里传播，又或是太阳系的量子规则正陡然间被改变，让整个星系里的人都产生了幻觉。
莫名的。
人们心中仿佛听到了太阳的咆哮。
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悲伤。
或许又带着一点点释然与期待。
仿佛即将送行游子的母亲。
也仿佛对叛徒深恶痛绝的帝王。
没人知道这声音是什么，只知道整个星系都被改变了。
……
燃烧吧。
太阳。
对不起。
无数人在心中如此念着。

第561章 “空”的秘密
2543年2月，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依然如期而至。
那是个大雪纷飞的新年。
谢尔盖降生在距离弗拉基米尔广场仅三公里的圣彼得公立医院里。
他出生倒也没什么祥瑞现世，除了他是近两年来整个圣彼得公立医院里唯一自然出生的新生儿之外，在别的方面没任何异常。
巴浦洛夫&#183;波诺马伦科怀揣着极度复杂的心情，给新生儿起名谢尔盖。
他是知情者。
一定要选择自然分娩，也是这个原因。
他知道这孩子身上承载着怎样的期望。
看着白白嫩嫩的谢尔盖，巴浦洛夫中校不禁暗自担忧，这脆弱的小小肩膀是否真能承担得起如此重任。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自我怀疑，如此平凡的自己，凭什么拥有谢尔盖这样的子嗣。
他这样寻思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别人是不是搞错了，找错人了。
巴浦洛夫当然不会质疑谢尔盖的存在合理性。
因为负责人当时很确凿的告诉过他，这是已故先哲留下的安排。
先哲不会出错。
但巴浦洛夫坚定的认为别人可能找错了人。
毕竟如今人类这么多，同名同姓的人可不少。
联络人接下来又从他祖辈开始算起，一直算到他本人头上，每一个人的名字，哪怕部分人为了标新立异还将中间名玩出花来，也都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了。
即便如此，巴浦洛夫还是有些做梦一般的感觉。
毕竟虚拟史书中那位化名为福莱德斯&#183;谢尔盖的所取得的成就，实在是太惊人了。
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一个时代！
巴浦洛夫也很想知道，这次我们先创造了很多过去不敢想象的奇迹，但现在我们面对的又是前所未有的绝境。
我的儿子，伟大的谢尔盖，你是否还能创造奇迹？
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你真的拥有能与先哲相提并论的资格吗？
十八个月后，当谢尔盖自顾自的拿起一本《三重空间统一场力相互作用详解导论》看得津津有味，巴浦洛夫在莫伦克大学担任资深物理教授的妻子尼古拉随口问了几个书中的问题，谢尔盖都对答如流时，巴浦洛夫什么都信了。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不服不行。
现在谁要再告诉巴浦洛夫他的儿子将来可以成为星锋研究院最年轻的院长，他也只会拍着胸脯表示，别小瞧人。
一岁半，就能读懂大学本科教材，并且还不是那种一知半解的懂，而是真正的融会贯通。
这已经不是天才俩字就能概括的了。
简直丧心病狂！
2551年，谢尔盖完成了博士学业，正式加入星锋研究院。
此时，年仅八岁的谢尔盖还并不知道自己肩膀上被压下怎样的责任。
他只是沉浸在知识与信息的海洋中，疯狂的学习着。
时光荏苒，转眼时间便到了2568年，25岁的谢尔盖成了星锋研究院下属核心物理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
在这十七年间，谢尔盖在学术道路上狂奔猛突，展现出比虚无历史中更强悍数倍的天赋，真就成了星锋研究院历史上除陈锋之外最年轻的高级管理层。
他的升迁里可没有别人的照顾，靠的全是实打实的能力。
同年，谢尔盖违背研究院高层的命令，拒绝了延续欧梦峰的道路，升华逆统一力方向的研究，转而另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新项目——跨世代宇宙统一规则中位值计算。
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弗兰奇去找他，问他究竟作何打算。
事实已经证明，逆统一力是对抗基本相互作用放大效应的唯一正确方法。
研究院高层将这方向的项目交给他，自然是对他抱以极大的期望，等若将太阳系文明的命运希望交托到了他手上。
谢尔盖咧嘴笑了笑，拿出一份自己的计算结果，交到弗兰奇的手上。
“弗兰奇博士，不是我推卸责任，而是我已经知道了答案。逆统一力的本质，依然只是对我们现有宇宙中的统一规则的反向运用。它可以适当对抗基本相互作用的放大效应，但却绝不可能将其彻底终止，亦或是逆转。”
弗兰奇：“你在否认欧梦峰博士的成果？”
谢尔盖摇头，“我没有否认的意思。古时候也有很多最终被推翻的定律，但谁也不能否认这些定律在特定阶段对文明的推动作用。只是我没必要把我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已经抵达终点的方向上而已。”
弗兰奇沉默片刻，开始低头认真看谢尔盖的计算表格。
计算表格的前半段，是谢尔盖对逆统一力理论与基本相互作用放大关系的逆向推论证明。
良久后，他疑惑不解道：“你的计算过程显得思维很跳跃。你用了很多暂时尚未被证明的数学猜想。”
谢尔盖老实巴交的点头，“是的。”
“那你凭什么得出这种不确凿的结论？”
谢尔盖两手一摊：“直觉。”
弗兰奇捂住额头。
作为先哲陈锋的狂热粉，弗兰奇熟读虚无历史资料，对陈锋曾经一手炮制的直觉学派可谓了解颇深。
谢尔盖这一句直觉，简直让他无力反驳，差点给他气得背过气去。
“好吧，你自己的决定，你自己负责。但根据你的计算结果，你的方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是的，不能。”
谢尔盖依然老实巴交的点头。
“那你还做这个？”
谢尔盖咧嘴笑笑：“赌一把？”
弗兰奇久久不能言语。
熟读历史的他也有些摸不准，究竟是科技大爆发的时代背景造就了这样的谢尔盖，还是先哲陈锋在历史中肆无忌惮留下的影子过于强烈，以至于谢尔盖从陈锋的身上吸收了太多东西。
弗兰奇在这短短几分钟的交谈里，从谢尔盖这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好几重陈锋的影子。
“好吧，随你去吧。我依然会让研究院为你提供最大的资源支持。真是疯了。”
弗兰奇没好气道。
谢尔盖冷不丁说道：“弗兰奇博士，你变了。院长的位置让你失去了自己曾经身为疯子的想象力。你开始变得精于算计，在乎得失，你总追求最稳妥的文明利益最大化，却让你失去了你本该拥有的光彩。”
弗兰奇眉毛一挑，“你知道历史的真相了？谁告诉你的？”
谢尔盖只说了五个字，“时空拓扑学。”
弗兰奇顿时了然。
2578年，谢尔盖在他的助手弗兰奇的帮助下，完成了跨世代宇宙统一规则的中位值计算。
在他的计算中，首先明确了一点，关于宇宙的“生老病死”。
早在很多年，以及很多条时间线前，人类对于宇宙是如何诞生的，有过各种各样不同的揣测。
可直到第九条时间线里福莱德斯完成大统一公式时，人类依然不敢完全确定自己心中的答案。
直到这一次，谢尔盖提出了他的新观念。
他认为，空间与时间一样永恒。
所谓的宇宙诞生，指的只是宇宙里的物质诞生，而非空间。
不管是三重宇宙空间，又或者是可以人工“制造”出来的三维亚空间，从一开始便存在着，从未消失，也从不会因为物质的变化而变化。
谢尔盖重新明确了空间的概念。
空：是指代的宇宙物质占据的区域，是永恒的，不管是有物质还是没物质的区域，都一样。
间：是指代的填充区域之间的事物。
那么，在现在这个世代的宇宙诞生之前，必然曾经有另一个与现在迥然不同的“旧宇宙”存在过，并占据了整个宇宙的“空”。
玛土撒拉星就是证明。
虽然此时太阳系人类和谢尔盖都不曾拿到邦妮舰队的考察报告，但谢尔盖用纯粹的计算得出了结论。
他认为，玛土撒拉星的星核，必定是上一个宇宙世代的产物，将会表现出与现有宇宙截然不同的特性。
谢尔盖计算求得的值，便正是两个宇宙时代不同大统一理论的“中位值”。
找到这个“中位值”，就找到了“空”的秘密，也找到了利用“空”的秘密来彻底逆转基本相互作用持续放大效应的手段！
在谢尔盖完成论文的同时，那边的赖闻明，却正好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阶段分析，操控着亚空间实验室里的设备，对外放出最后的九百九十九块写满字迹的金属板。
完美证明了谢尔盖的推论！
助手弗兰奇马上转入新的工作，制作可以直接沟通赖闻明的联络器。
弗兰奇博士真正最专业的领域，却是超现代设备制造。

第562章 创造不可能
在赖闻明最后传递出来的金属板中，他告诉人们一件事。
他变成了另一种生命，既活在亚空间实验室中，又活在另一重空间——玛土撒拉星。
可以说两个地方都有他，也可以说哪里都没有他。
他与外界的联络隔着一层膜，仿佛被关在一个箱子里。
但也可能他所在的这口箱子内的空间，与箱子外的整个宇宙一样大。
赖闻明找到了一个新的“旧世界”。
玛土撒拉星的星核中承载的，是上一个宇宙世代的完整规则。
虽然承载物无限小，但不同世代宇宙的规则中蕴藏的信息量，却与整个宇宙是等额的。
无限和无限，一样大。
他现在只能通过远程操控他在亚空间实验室中的设备，传递一些基本的信息出来。
这些信息刚好够设备按照他的吩咐刻制石板。
至于更多的，譬如记忆读取，思维链接，甚至语音传讯，统统做不到。
并且他每次尝试调动三维亚空间实验室中的设备，都会消耗掉一部分支撑他思维稳定的“奇特能量”。
赖闻明将其命名为“虚”能，他告诉人们，这是源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能量，是另一种大统一规则。
同时赖闻明还告诉了人们他现在能与领航员格伦尼进行实时沟通，只是格伦尼也被困在同一个空间里。
谢尔盖补完了赖闻明的猜想。
当他计算出“中位值”时，理论上便已经搭建好了将物质与能量在两个世代间转移的可能性。
那么如果人类能批量制造出虚能，并往赖闻明的三维亚空间实验室中持续灌注，就有机会直接沟通上赖闻明与格伦尼，再以这两人为桥梁，通过格伦尼直接联络上外界的人类。
谢尔盖的“中位值”就能更广泛的传播开去，让外面的数十万亿人类共同创造出更多超越极限的成果。
沟通与交流，从来都是文明进步的主旋律。
借用一句谢尔盖的原话，“我们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封锁太阳系的穹顶。在这穹顶的背后，是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超级文明。我们对抗的，是这一整个超级文明留下的科技结晶。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必须承认仅靠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应对穹顶，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我们必须和外面的其他人类重新取得联络，得到其他人从信息、物质、能量等多方面的帮助。”
谢尔盖的话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事实上众人本来就这样想过，只是对此不抱有期望而已。
2500年后，人们当然曾尝试过让信息穿越穹顶，重新联系上外界，只是从未成功过。
再加上陈锋传递的过去时间线中的虚无历史，无一不在表明穹顶对信息的绝对隔离性。
先哲就是权威。
先哲的判断源自过去整整九条时间线里，无数代人总计四千五百年的尝试，穹顶无法突破的结论不可能出错。
所以相关项目早在2520年后便彻底停了，以免浪费资源。
不得不说，陈锋留下的权威效应又不可避免的变成了教条主义。
但现在谢尔盖用他的方法推翻了常识。
当他在领导层会议上试图说服别人时，又曾说道：“先哲留下的虚无历史中，的确表明过去人类曾经失败过九次。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会连续失败十次。我们必须明白，我们与旧时间线中的‘自己’不一样了。”
“你们总说先哲曾讲过穹顶的绝对隔离性。但你们仔细回忆一下，他是否只是讲述历史，而没有下判断？他可曾在什么时候说过‘不可能’这三个字？他有没有轻易的下结论？”
会议上众人回忆良久，渐渐觉得谢尔盖是正确的。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总结陈锋传递出来的真正信念，那便是“世间没有不可能”。
先哲一直在做的，本就是常识中“不可能”的事。
最终谢尔盖的提案获得了全票通过，开始由弗兰奇建设新的超大工程——联络器。
然而这所谓联络器生效却有个先决条件，正是创造虚能。
谢尔盖是要在当前的宇宙中创造出属于上一个世代宇宙的能量，其程度比赖闻明的模拟玛土撒拉星环境又更深得多。
必须建立超大型脉冲震荡装置，将具备切割、聚合、冻结三种不同统一力特性的能量持续激活灌注，进而再引发一系列复杂繁奥无比的变化。
三种统一力里，切割力对应折跃空间、冻结力对应曲率亚空间，聚合力对应原三维空间。
当这三种看似截然不同，实则相互关联紧密的统一力场以特定的超高震荡频率交互感应，会生成一片全新的场域，形态上与欧梦峰创造的三维亚空间倒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这片场域中的规则其实已经十分接近谢尔盖的“中位值”，但依然会受到原三维空间的影响。
这时候再灌注以大量能源，将进一步跨越中位值，把规则的平衡天平彻底倒向上一个宇宙世代的方向。
为了实现如此复杂的跨阶层规则特性变更，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能源，能源转换过程也要经过多达上百亿次的折射震荡。
按照谢尔盖的设计，整个转换器的体积，将达到三十倍于木星，质量则将数百倍于木星。
其工程量之浩大不输逆统一力放射器。
设备结构之复杂，对精度和材质的需求，更胜放射器无数倍。
如果是2530年前，这种工程只能存在于理论中，人们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完成。
幸而人类在之前建立逆统一力放射器与太阳快速开发系统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超巨型设施设备制造经验，人工智能“繁星”的智能工程建设类运行经验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丰富。
过去人类虽然也在其他星系建立了大量工程，这些累积的经验也在2500年前同步回了太阳系，但建设时间如此之短，工作效率如此之高，人与智能的配合如此之完美的星系级超大工程，却是破天荒的首次。
其价值不仅仅在象征意义上，更在其有效提高了人类的生产效率。
最重要的是，弗兰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弗兰奇率先彻底消化了陈锋留下的战舰种植技术，并融入自己的心得。
他将谢尔盖设计的整体设备完美的拆分为上百万个不同的组件，再通过精确的基因编译录入信息，最终将其像种植战舰那样给种出来。
经过弗兰奇的验算，采用新型种植装备技术，可以在八年内完成项目，同时也能节约30%以上的能源。
但依然有问题存在。
目前人类利用太阳快速开发系统新获得的能源基本全部用于维持逆统一力放射器的运转。
提前储备的高能生物电池也基本全部纳入了放射器的消耗预算中，不能轻易动用。
哪怕种植技术让能源需求降低了，依然有巨大的缺口。
并且即便联络器建成了，要想保持与赖闻明的直接沟通，依然得继续消耗大量能源。
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人们最终决定进一步提高太阳快速开发系统的功率，以填补缺口。
这意味着，太阳的死亡时间将会从2627年提前至2599年。
项目从2579年开始，留给人类的时间，突然便只剩下了22年。
2587年，联络器建成。
众人没想到的是，太阳系外的其他人类，竟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他们虽然没有谢尔盖和弗兰奇，但他们另辟蹊径，直接对玛土撒拉星展开了改造。
自此，人类终于在2500年后，打穿穹顶的隔绝，取得了内外联络。
与此同时，陈锋也终于介入了赖闻明和格伦尼的孤独世界。

第563章 超阶文明的真相
这些年里，赖闻明与格伦尼从玛土撒拉星星核里多弄出不少重要信息。
赖闻明的猜想十分惊世骇俗。
他认为玛土撒拉星核与封锁太阳系的穹顶之间有必然关联。
他甚至对复眼者背后的超阶文明进行了大胆猜想。
现在赖闻明正在将自己的猜想分享给其他人。
玛土撒拉科学院时任院长童知云、赖闻明、谢尔盖、格伦尼四人正在一片如同云海的虚拟空间中快速交流。
利用最新的波茨脑波震荡技术，四人建立了思维链接。
所谓思维链接并非玄幻小说中写的读心术，也不是繁星曾对陈锋使用过的完整记忆读取，而是一种新的高效实时捕捉人脑思维在量子网络中引发的震荡，再快速重建还原出声画，并利用神经链干涉直接投放到另一个人的思维中的手段。
该技术由一位名叫波茨&#183;特维伦的人工智能与医学双料顶级学者于2487年发明。
不过这技术有一个先天缺陷，对使用者的智力水平和注意力集中度要求过高，稍一不注意，便会导致链接中断，并且引发精神分裂。
现在倒是刚好，在座四人都是注意力调度的个中好手。
四人同频交流毫无障碍，大量的信息正在四人的思维建立的通道中快速传递。
但四人并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上空，正有一双眼睛悄然注视着他们，并将他们交流的信息尽收眼底。
陈锋是通过童知云接入虚能网络的量子信息通道潜入的虚能空间，并利用自己在波茨脑波震荡技术中的最高权限悄然获取的信息流。
繁星自然与他完全同步。
“你觉得赖闻明的推论正确吗？”
繁星悄悄问道。
陈锋摇了摇头，“不确定。他的论证过程跳过太多关键阶段，他也成了直觉学派。”
繁星：“就连你都不能确定，那看来他这真可能是谬论。”
陈锋继续摇头，“也未必。”
“但他这也太胆大妄为了吧。你才是与复眼者打交道最多的人，你都没对超阶文明妄下定论，他个后辈凭什么指点江山。还说什么……”
在赖闻明的猜想里，他对超阶文明的存在形态做出大胆假设。
他认为，超阶文明其实是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残留。
在上一个宇宙世代，形态未知的超阶文明统治了可观测边界内有物质存在的全部宇宙空间。
但其对宇宙的统治随着前代宇宙的死亡而宣告寿终正寝。
可能是超阶文明的意识形态过于强烈，在宇宙空间里留下了太过强烈的思维波动，也可能是对方在消亡前创造出了稳定的亚空间，对方将自身思维与传承保存到了亚空间中。
最终，超阶文明将自己的存在延续到了新的宇宙世代中。
但新宇宙与旧宇宙之间的规则差异极大，超阶文明无法保持长时间的存活。
就像鱼能在水中生存，但却不能在油里一样。
水和油看起来都是液体，实则天差地别。
赖闻明大胆断言，超阶文明躲藏在他们的亚空间里。
支撑超阶文明亚空间稳定的核心保护罩，正是人类已经打过无数次交道的穹顶。
同样的东西，用在太阳系里，会对人类造成灭顶之灾，但用在超阶文明自己手里，却成了在末日中保存火种的救命稻草。
很显然，曾经的真正宇宙霸主并不甘心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它们一方面在研究新宇宙，要么是打算改变宇宙的规律，让宇宙适应自己，要么是打算完成自我调整，让自己去适应宇宙。
同时，他们也从未放松过对新宇宙内“土著文明”的暗中监察与压制，防止新宇宙中出现新的霸主级文明，那将彻底挤占掉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
赖闻明甚至大胆预测，坐拥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复眼者文明，毫无疑问只是超阶文明下属的一个“执剑文明”。
所谓执剑的意思，就是悬挂在所有潜力文明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一旦潜力文明展现出打破天花板的潜在可能，这柄灭绝之剑便会从脆弱的马鬃上轰然掉落，砍在人的脑袋上。
如同复眼者这般的“执剑文明”，在庞大的宇宙中还有很多。
复眼者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宇宙里，应该至少已有数个甚至数十个四阶文明。
但这些四阶文明应该无一不是“执剑者”。
他们或许知情，又或许是在悄无声息间被渗透与篡改了思维模式。
他们的科技水平，以及对宇宙的理解深度，应该已然抵达天花板瓶颈，被死死的钉在原地。
原因很简单，超阶文明绝不会允许“失控”的四阶文明出现。
按照赖闻明的理论，依然存在着的四阶文明，就一定在被奴役中。
赖闻明说道：“我们的确只看到了银河系区区一个恒星系里的状况，但我们可以根据对复眼者的理解，准确的推断出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里的文明结构氛围。那么，我们还能据此推论拉尼亚凯亚星系团的文明氛围，甚至可以把区域范围放到更大。”
“从纯概率学的角度讲，如果复眼者的头顶还有别的更强大的文明，其行事风格与复眼者相似的可能性是否更大？那么是否会有别人在复眼者的头顶设下了一条线，不能超过三阶文明的极限？复眼者对低阶文明的奴役和圈养，是否就是吸收了别人的风格？又或者，干脆就是被在基因中写入了执行程序？”
“假定我的一切假设都成立，那么先哲曾经提出的蚂蚁巢穴理论，就具备了能适用于整个宇宙的普适性。”
“为什么高阶文明会对低阶文明形成如此可怕的威胁？先行一步的高阶文明为什么不管有意无意，所有行为最终的导向，都会给低阶文明带来毁灭？”
“宇宙如此庞大，即便是三级文明，也依然有无限多可以开拓的空间，还有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暗能量。低阶文明从诞生到自然泯灭消耗的资源，甚至不及高阶文明一艘舰船一天的消耗。”
“明明不存在直接竞争关系，为什么如同复眼者这样的高阶文明，竟连一级都未达到的低阶文明也不放过？人类还可以用我们的潜力太高来解释，可那些潜力远不及我们的生物也没能逃脱厄运？这是为什么？”
“我还有另一个证据。人类应该是宇宙历史中第一个，尚未走出恒星系便拥有四阶科技水平的新兴文明。理论上，我们对宇宙的了解，在某些层面应该已经触级底层，但在谢尔盖找到虚能之前，我们对穹顶的特性依然一无所知，这根本不合常理！”
“所以，真正的答案很简单，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超阶文明在控制宇宙。在我们头顶的复眼者，以及另外那些更多的我们尚未接触到的四阶文明，甚至那些其他完全不知情的三级、二级、乃至于一级以上的文明，只要有能力对其他文明造成伤害的，都会在无形中遵循这种残酷的行事手段。”
“整个宇宙内存活着的所有具备跨星系飞行能力的文明，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全部都成为了低级文明的执剑者！前代遗民虽然无法改变宇宙规则，但却让我们的宇宙文明环境变得极其恶劣！他们在控制整个可观测宇宙！”
某种意义上，赖闻明补完了陈锋的蚂蚁巢穴论。
但他又为整个宇宙刻画出一幅无比黑暗的幕布背景。
陈锋沉吟良久，说道：“其实就算赖闻明猜对了，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们已经用五百年的时间成为四级文明了。不管其他文明的命运究竟如何，但至少我们地球人，从来没有被彻底控制住过。”
“我们现在也已经完全超出了超阶文明划定的界限。我们已经登上舞台，谁也不能把我们再拽回去。现在的状况，无非就是变成以人类为代表的新宇宙和以超阶文明为代表的旧宇宙之间的战争。”
“另外，赖闻明的推论也不全是他个人的臆测。在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和知识体系里，全都是我留传下去的知识。某种意义上，是他帮我完成了总结。”
繁星：“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锋灿烂一笑，“当然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看看这次的人类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的确笑得很开心。
自从将自己转化为量子智慧并于鲸鱼座UV星黑洞定居以来，陈锋已经心如止水了太久。
他很少因为什么事而生出情绪起伏。
他总是用无比冷静的目光默默的注视着一切，一直在蛰伏、等待……
但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最想等待的是什么。
是千年后的唐天心？
那个始终无法降生的女儿？
还是3019年自己可能拥有，也可能已经失去的复活？
又或者是，亲眼看看以赖闻明和谢尔盖为代表的钉子户们，究竟能在这条真实的时间线里再给他多少惊喜。
现在他等到了其中一个关键答案。
他原本冷却的“心”又渐渐的开始怦怦跳动起来。
他为这时代之下无数天才们的奇思妙想而激动澎湃。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当谢尔盖和赖闻明得到三十一世纪的知识储备时，这俩钉子户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辉。
如今陈锋亲眼看到了。
钉子户们没有让他失望。
赖恩留下的大宇宙物流网络、不同宇宙世代的规则中位值、人类跨越穹顶的密切交流、关于超阶文明真相的推论……
这每一个改变，都在为他和人类带来全新的未来。
2596年。
外面的人类终于制造出足够庞大的，可以将新宇宙能量转化为虚能，并储藏进小型物理仓中的超大型设备。
这设备的核心，正是影子黑洞。
与此同时，从影子黑洞直通太阳系的接力折跃星门也宣告落成。
大量的虚能电池将会从影子黑洞产出，并在一年内被舰船穿越折跃星门运送至太阳系附近，再通过转化发射器，直接穿透太阳穹顶，灌注进太阳系里去，并被盘绕在柯伊伯小行星带外的接收器捕捉，最终转化为可用能源。
2599年。
太阳快速开发系统已经被改变性质，变成了无比坚实的对内防御性护盾，且被压缩至水星公转轨道内。
太阳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

第564章 跨越“时空”的探索，洞察穹顶的奥秘
这一天，无数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各自眼前的立体投影。
这是分布在太阳快速开发系统护盾内侧的数万个光学摄像头和多功能感应器捕捉出的画面。
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捕捉太阳崩解时的量子规则变化。
这也是一次新的科学实验。
同时这也成了人类最后一次，用肉眼见证母星恒星的余晖。
太阳此时的光芒早已不是平常模样。
白森森的，显得有些病态。
光谱测试显示，此时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波长极短，频率极高，紫外光占比极高。
最高占比的，却是X射线光。
X射线的穿透性极强，但依然能被开发系统生物膜所捕捉，并快速转化为新的生物电池。
人类依然在榨取太阳最后的剩余价值。
太阳表面的温度已持续拔升到极其可怕的程度，比正常情况至少高出数十倍。
从瞬时功率上看，此时太阳对外释放能量的功率等级极高，总辐射量为正常状态的上亿倍，但可见光却变暗了。
太阳死亡的过程不同于普通恒星的死亡，这是人为导致的结果。
在庞大浩瀚的宇宙中，每秒每刻都会有恒星走向毁灭。
不同质量、体积、组成成分、反应链的恒星在死亡时，会有不同的表现方式。
有的是自有引力压过了核反应的辐射压力，导致恒星坍塌收缩。
还有的是核反应强度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过于猛烈，辐射对外释放的压力超过了引力作用，导致恒星以超新星爆发的姿态迅速燃烧殆尽。
在这过程中，轻元素慢慢合成重元素。
宇宙中绝大部分重元素，正来自恒星死亡后所释放的物质。
恒星的“生老病死”，是宇宙现实物质的主旋律。
暗物质与暗能量则构成了另一个主旋律。
当然，即便相同的死亡姿态，也会因恒星本身的区别而对外释放出不同的射线，可见光，以及形态各异的量子振荡。
……
技术检测部内，无数技术人员正严阵以待。
虽然人工智能可以完成绝大多数数据收集与检测的工作，但临机决断的重要决策依然需要人的掌控。
“太阳内核子的反应频率已经达到100常量。还在继续升高。”
一个常量指代的是过去平时太阳内部的核子反应频率，意指每秒时间里太阳内部发生的核聚变与裂变的次数。
其数字极其庞大，用传统的数学方法无法统计，所以合并统称为常量。
“爆炸解体倒计时开始，还有九十三分钟。”
“统一场能聚合凝胶已准备完毕。”
“智能运输舰已部署。”
……
六十分钟后，谢尔盖的私人实验室里，他正背负双手看着眼前的监控投影。
他眼前的投影比普通人能看到的信息详实很多，除视觉投影之外，还有能量流动建模图。
按照谢尔盖的设计，当倒计时走到最后三十分钟时，技术人员将会往太阳内部瞬间注入大量统一场能聚合凝胶，尽可能减少太阳爆炸时对外造成的冲击力。
在所有恒星中，太阳属于小个子，其质量不足以支撑坍塌，所以太阳的死亡方式是类似于超新星爆炸。
“谢尔盖博士，凝胶注射倒计时即将开始……”
“不用告诉我这些，按照预定计划执行即可。”
谢尔盖打断了这人的汇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知道。
这本就是他制定的计划，没必要事无巨细的过问。
随着倒计时结束，部署在太阳周围的智能舰船顶端发射口缓缓打开，探出个尖锥状的发射口。
一条条灰色的丝状能量束自发射口喷薄而出，再交织成一张大网，往前弥散而去，迅速渗透入太阳表面。
所谓聚合凝胶并非真是人们通常意义以为的胶体，而是一种统一力场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致密形态，外在体现便是能量束。
在太阳内部，光子从诞生再到离开太阳，需要百万年的时光。
但这些奇特的聚合凝胶体束状物却仿佛不受任何阻挡。
能量束在太阳内部的前进速度极快，达到1.5倍光速。
某种意义上，能量束本身就相当于引力线，介乎于三重空间的缝隙中，并且能在恒星内部混乱的量子风暴下保持稳定。
密密麻麻的能量束迅速靠近太阳核心，又在核子反应能量震荡的冲击下如同树根般弥散开来。
太阳内部剧烈的反应并未在能量束的干涉下减缓，只不过释放出来的大部分可怕能量却并未逸散出来，而是围绕着束状物凝固了起来。
束缚住能量的，正是统一聚合力场能。
陈锋通过虚能空间里众人脑波直连分享的画面看着这一幕，倒是眼皮一跳，倍感奇特。
这凝胶能量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与复眼棱舰用来切割人类舰船的网格链接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二者的作用截然相反。
一个是撕裂，另一个是聚合。
不仅如此，凝胶束状物压制能量震荡时表现出来的特性，又与球状战舰的冻结丝线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条时间线的二十七世纪，人类就已将复眼者透露出来的诸多绝技吸收了大半。
如今星锋研究院下属有个团队正在尝试完全破解棱舰外壳的材质特性，已有眉目。
一天过去，太阳快速开发系统所化的防御护盾自行解体，里面露出一枚体积大约相当于三千三百个地球的球体。
球体呈浅蓝色，半透明，形状浑圆，内有如水母长须般的交织网络缓缓流淌，这是极高纯度的浆电流在如同液体般流动的表现。
太阳变成了一块巨大的供能电池，散尽了最后的光与热。
新的能量来源带来的帮助是显而易见的。
一些尚且需要计划安排的大型实验立马被提上日程。
如今不管是太阳系内部还是外面的晨风帝国，所有科研项目都只有两个核心任务。
通过玛土撒拉星核找到更多上一个宇宙世代的奥秘，以及利用对旧宇宙的理解，终结太阳系内的异常现象。
别看那只是区区一个小型恒星的星核，相较于浩瀚的宇宙不值一提。
但可以打个比方，通过分析一枚地球上的碳基单细胞生物的生理结构与内部反应过程，便能至少反推出95%以上的地球自然环境。
玛土撒拉星的星核，便是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细胞”。
人类的目光将会透过这“细胞”，以管中窥豹之姿看见曾经的宇宙。
当人类彻底破解星核的奥秘，用另一条大统一公式总结出完整的星核中的宇宙规则时，穹顶自然被破。
这看起来很难。
但其实在谢尔盖完成中位值的计算时，便已经成了水磨工夫。
只需要经过大量的实验以及更大量的计算，就注定能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的撕碎其神秘面纱，仿佛解开被缠在一起的线团。
看起来很难，可只要肯花时间，再复杂的千千结也终有被找到最优解的时候。
……
2615年，在太阳系内的基本相互作用强化效应即将压过阈值，太阳系人口已经开始锐减时，谢尔盖等人终于总结出了玛土撒拉星星核中的旧宇宙大统一公式。
人类对新旧宇宙的理解，变成了一个跷跷板。
这头是新宇宙的大统一规则，另一头是旧宇宙的大统一规则。
至于中间的杠杆支点，则是由谢尔盖找到，再由其他人完善拓展，最终求得完美值的“中位值”。
2617年，以储备虚能为源动力的基本相互作用逆转器开始做功。
压在太阳系头顶的可怕高压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经过百余年准备，耗尽数十万个恒星的寿命，外面的人在半人马座与太阳系的中间地带制造了一个长度达到百亿公里的长筒状巨大发射器。
一束人工制造的超量伽马射线暴，轰然射向太阳穹顶的上端。
这一次，人类要用自己的力量撕碎穹顶，完成破解复制它的最后一步。

第565章 解放太阳系
上次，人类为了制造出一束超量射线暴，牺牲了整个破釜号，采用的是以黑洞为转化器，将物质转化为能量的方式。
人类已经理解伽马射线暴很久，也能很轻松的制造出少量稳定的射线。
早在二十一世纪时，伽马射线便作为伽马刀被广泛的运用于医疗领域，被世人熟知。
但射线与射线暴这一字之差，其中含义便是天壤之别。
就像人在远古时期就会放火烧山，但同样是烧东西，烧掉一颗行星又或是恒星呢？
难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典型的量变引发质变。
这次，人类不再需要黑洞为媒介，也无需使用低效率的物质转化为能量的土办法，转而利用恒星级巨型电池直接供能。
为了满足可怕的能量输出需求，巨大的发射器中的供能电路早已不再是传统的电线，而是脱胎自赖闻明留下的太空运输网概念而建成的曲速通道网。
穿梭于通道网中的不再是舰船，而是实质化的电子流。
赖恩也不曾想到，当年他为人类构思的太空物流交通网，竟会在某天被用在一个超大型设备中充当输电线路。
经过长达数月的充能，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光柱从发射器喷薄而出，笔直飞向太阳系，并在两年后抵达。
原本无形无状，肉眼不可见，设备不可测的穹顶，在射线暴的轰击下暴露出弧面轮廓。
随着射线暴持续轰击，穹顶暴露出的光芒愈加强烈。
在射线暴的入射端，此时正有无数设备分别位于穹顶内外，同时收集着内外两侧的数据。
穹顶内的设备来自于太阳系，外面的则是殖民星系跨越遥远的距离送回来的科考队。
在上条时间线中，人类得一边面对战争压力，一边尝试靠近穹顶，能执行数据收集任务的，只有身穿顶级折跃战甲的陈锋。
但这次人类的对手只有穹顶，收集数据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
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后，穹顶轰然消失，也不知是被人类轰碎了，还是复眼者将其主动撤回了。
自此，太阳系彻底解放。
但人们并未在喜悦中沉浸太久。
科学院已紧锣密鼓的开始分析最新收集到的数据。
大量工程人员各自登上载具，携带着各型各状的机械奔赴向太空各处，以尽快修复在基本相互作用持续增强与突然减弱这一张一弛的过程中受损的设备。
外面的殖民星系也开始迅速调整政策。
从现在起，晨风帝国将会重新以太阳系为核心，以即将建成的影子星系殖民地为第二发展核心。
虽然人类失去了太阳，但通过多年的研究，再有影子星系里现成的伪&#183;太阳系相互对照，以如今的科技水平，人类完全可以通过从其他恒星收集原料，制造出一个新的人工太阳。
或许无法做到100%的复刻，但至少能有99.999……%。
在最新的研究成果中，科学家们发现太阳系内的规则不仅与太阳本身有关，更与其在宇宙空间里的地理位置有关。
太阳系刚好在宇宙大纤维网的这一片的双鱼鲸鱼座超星系团复合体里，又在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其中一支羽绒的尾巴上的室女座超星系团里，最终落脚到了银河系猎户座悬臂的上。
在这恰当的位置，孕育出了太阳系与地球，最终诞生了人类。
这一切看似偶然，但唯结果论的话，其实却又成了必然。
组成太阳系量子规则的除了太阳本身的特性之外，还有整个银河系乃至于更庞大的星体统一起来提供的“宇宙背景”。
背景中不仅包含辐射，也包括引力场、量子效应以及尽管无限小，但依然客观存在的一切基本相互作用。
距离相隔几百亿光年的两枚电子之间依然有引力、电磁力甚至核力在互相牵绊着。
无论这数字再小，也依然存在。
太阳可以重建，但在宇宙中一模一样的两个地点，却无法另寻。
所以人类要重建太阳系，最完美的选择依然是在太阳系的位置就地执行。
看着母星脱离危境，人们更进入了朝气蓬勃的重建家园的节奏，陈锋心头大石悄然落地。
他终于踏实了。
这次他并未对人员分配做出特殊安排。
以他以前的性格，他会为了求稳，在历史中设下暗示，或是通过救世会直接操控人们的选择，在二十六世纪之前就让这些人早早离开。
但这次他打从一开始就很清醒的抱着这是最后一次的念头。
如果连穹顶都搞不定，那么肯定注定了失败。
更为了保持文明进程的活力，尽可能避免自己留下的思维茧房的负面效应，陈锋索性把选择权交还给别人，由别人自己来主宰自己的命运。
结果就是很多三十一世纪的关键人物的祖辈都留在太阳系内。
2620年，位于汉州的华夏第一医院里，响亮的婴儿啼哭在过道中不断回荡。
这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新生儿，但太阳系内的执政者却对此保持着极高程度的关注。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大气。
自2586年到现在，太阳系内部已有整整34年没降生过一个新生儿了。
34年，出生率为零。
死亡率却总居高不下。
有的人是自然死亡，有的人是积劳成疾。
还更多人是工作岗位对身体素质的要求过高，再加之人体内外持续增强的基本相互作用带来的可怕压力，前一秒看着还没事，后一秒思维便突然僵滞，心跳骤停。
这种死亡是瞬间发生的，没有任何征兆。
在这瞬间，人的思维量子风暴便已经突然消散，没有任何被重新唤醒又或是修复的可能。
到现在，原本的一千四百余亿人口已在不知不觉间下滑至仅六百余亿人。
一些陈锋记忆中的人已经永远的消失。
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2668年，年仅一百二十五岁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的寿命即将走到终点。
他远远没能达到如今人类高达二百六十七岁的平均寿命。
他的人生很短暂，但却璀璨如流星。
谢尔盖在临终前也曾尝试过克隆技术。
他并非为了永生。
作为求知者的代表，他很清楚永生只是假象。
在他眼前就有两个鲜活的例子，赖闻明与格伦尼。
谢尔盖固执的认为，这种永生在成功时，其实就已经死亡。
以赖闻明的智慧，本不该只是成为一名传话筒与探测器。
这些年里，赖闻明除了不断的从玛土撒拉星核中收集数据，以及协助传递信息之外，只教出数十个学生，至于他本人，却再无什么革命性创造。
谢尔盖曾无情的指出，当赖闻明转为量子智慧时，他的创造力便就此冻结，只能成为一名执行者。
赖闻明倒也不恼，承认谢尔盖说的是事实。
谢尔盖为赖闻明的遭遇深感遗憾。
他认为赖闻明放弃生命放弃得太早了。
明明他那时候刚刚完成ZS菌、量子病毒重建这些超难项目，正值年富力强才华横溢之时。
赖闻明的牺牲太大，不只是生命，还有人生。
他本可以继续创造出更多东西。
但他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只叹世上从无完美。
陈锋对此也很是无奈。
幸好赖闻明自我牺牲后换回的是整个太阳系的解放，只能说一句不亏。
谢尔盖进行克隆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性的给福莱德斯的诞生留下些空间。
他有个不能与外人诉说的秘密。
在看完虚拟历史后，他被另一个自己所震撼。
他甚至会在闲暇无事时，暗地里将自己与福莱德斯比较。
倘若自己如福莱德斯一样，出生在一个动荡绝望的年代，知识萌芽期只能生活在一个狭窄封闭的地下基地里，甚至先天就有语言中枢残缺，以至于无法学习，好不容易掌握了语言能力，却又只能在另一个封闭的舰船里流浪漂泊整整百年。
自己能做到他那样吗？
比起谢尔盖，福莱德斯的物质条件堪称匮乏，生活条件极其恶劣。
更不可思议的是，福莱德斯在成为量子智慧后，竟依然保持了惊人的创造力。
这与谢尔盖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截然不同，甚至让他有些迷惘。
谢尔盖在日记中说道，如果有机会，真想与他谈谈。
真想……
无论谢尔盖有多少不甘，但终究敌不过时间，独自在实验室里溘然长逝。
繁星耗费了大量的算力，勉强将谢尔盖的记忆先进行数据化，再存储了下来。
至于有什么用，繁星也不知道，得看陈锋有什么打算。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2677年，人类组建了一支除了没有碎星炮，其余各方面性能均已达到棱舰理论值的庞大舰队。
除此之外，人类制造了大量具备独立运算能力，无须量子网络协助的超级智能单兵武器。
其综合性能评估优于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七世纪时已经进化了无数个世代的刀锋螂。
帝国的版图已经达到第九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相近的规模，总人口与殖民地的数量更是数倍之多。
但新的问题出现在陈锋面前。
是否要如他曾经构想过的那样，提前派出舰队半路拦截复眼者。
陈锋稍作计算，调动繁星的算力对其中利弊进行了庞大的全面评估，短短几秒钟后，他决定放弃蛰伏，果断出击。
在人类解决太阳系内的危机，再用超量伽马射线暴轰击太阳穹顶时，该暴露的便已经全暴露了。
不管复眼者有什么手段，大抵都已经在路上。
所以，提前发动战争有其必要性。
这肯定会死很多人。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锋悄然做出安排，让繁星在量子网络中于无形间散布一些倾向性的信息。
2670年，在帝国第一百三十七届全域代表大会上，主动出击的总方针以98%的赞同率通过表决。

第566章 福尔盖装甲与童玲
2685年三月，谷神星。
童玲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乘坐着水下穿梭通道离开星锋研究院谷神星分院三号机师训练场，前往位于三十公里外的居住地。
谷神星，英文名Ceres，是太阳系中最小，以及唯一位于小行星带的矮行星。
在太阳系中，谷神星因着其特殊的结构，早在二十一世纪时便备受关注。
它的表面蕴藏着大量的含水矿物质，地幔中更有大量冰水。
早在二十二世纪中页，人类便已经在谷神星上生根发芽，繁衍生息。
经过数百年的改造，原本岩石遍布的谷神星，如今早已变得绿树如茵。
在力场护盾的束缚下，谷神星拥有与地球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气层。
人类在星球内核里植入了重力装置，模拟后的重力环境刚好为1G。
不然的话，以谷神星的重力条件，稍微用力一跳，就能跳进太空里去。
……
中级居民区37851号住宅楼里。
童玲的父母与她几乎同时到家。
两人都是谷神星机械制造厂的资深员工。
作为土生土长的谷神星人，现年八十余岁的童氏夫妇十分平庸，默默无闻的成长，再默默无闻的上班，等到六十来岁了，缘分让两人相遇，又突发奇想的一拍即合，决定抚育一个后代。
这决定改变了两人的人生。
年仅九岁时，童玲早早便展现出了自己在机械制造与调试方面的天赋，被选入星锋研究院谷神星分院。
不知不觉到现在已是三年过去，年仅十二岁的童玲已经成为了谷神星分院的高级学员，并即将顺利毕业，走上岗位。
“小玲，机师职能培训毕业考核你拿的什么评价？”
饭桌上，童玲的母亲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童玲小脑袋一扬，下巴略微抬起，骄傲地说道：“综合指数评估A级，潜力指数评估SS级。”
母亲神色稍微一僵，面上有些遮掩不住的黯然。
父亲倒是在桌上稍微撞了撞妻子的手臂，示意她别表现得太明显。
“那可得恭喜啦。咱们家小玲肯定能进军工厂，至少也能当个技术负责人吧。”
童母勉强笑笑，随后说道。
童玲纳闷的看着母亲，“妈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哪有。没有的事，看见你一切顺利，我们当然开心。”
童玲的父亲替妻子辩解道。
但人小鬼大的童玲怎么可能被瞒过。
饭桌上的气氛莫名变得压抑起来。
自2675年以来，随着第一支具备在次级曲率空间中以200倍光速航行的舰队开拨，人类的全面反击提前拉响，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很多家庭里。
每一对夫妇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成龙成凤，但骨子里却又更希望后人一生平安。
为人父母的，宁愿自己上战场，也希望子女能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
奈何随着人类科技持续进步，不同能力层次之间的人差距越来越大。
平庸的父母若是诞生了天才的子女，便会无奈的陷入这种只能看着子女远走高飞的困局中。
他们甚至没办法阻止子女。
这也违背了帝国的战时法律。
吃过饭后，一家三口先聚集在一起，远程查看了一下另外几十个孩子的状况。
有的孩子尚且只是个胚胎，还有的孩子已经两三岁。
这几十个孩子正在距离37851号住宅楼二十余公里外的婴幼儿培养中心里。
自从童玲展现出天赋，培育新的后代便成了两人的分内事。
最近几年夫妇俩高频率的培育了数十个后代。
两人一般平均每三天各自去一趟培养中心，至于童玲则因为学业繁忙，每个月只能抽出一天去探望弟弟妹妹。
军队给新晋毕业学员的征调令很急，今晚就会出分配结果，随后童玲立马就得收拾行囊奔赴前线。
童玲没机会再去培养中心了，只能在家里通过全息网络与弟弟妹妹们见一面。
其实等她坐上交通飞船后一样能远程通讯，但距离远了，感觉总会有些不同。
偌大的一家子在网络里叽叽喳喳许久。
一个小时后，通讯时间结束，一家三口又恢复了严肃。
再有五分钟，分配报告就将下达，童玲就会知道自己将要去哪，担任什么职务。
母亲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希望童玲别被分配去前线。
最好是在大后方的研究院里工作，那样既安稳，又不容易被派遣上战场。
但童玲倒有些兴奋与期待，语速极快的说着：“听说前线维藤星系完成了一种名为福尔盖装甲的新型武器，采用了虚能隧穿电路和新型脉冲超曲引擎，还用上了双折跃系统。并且加载了半智慧型人工智能。我真想去维藤星系，看看这传说中的领先目前主流装备十倍的福尔盖战甲到底有多厉害。如果我能成为福尔盖装甲的调试机师，那该多好啊。”
虚能隧穿电路是谢尔盖临终前留下的数个猜想类成果之一，后来被人实现了。
按照谢尔盖的构想，人类可以利用虚能建成与太阳穹顶特性类似的管道型小型力场交织网。
电子流在这些交织网中的流通时将会发生形状改变，变成一种更纯粹的震荡频率能量，不再以完整电子的形态存在，流通速度可以达到光速的二十倍。
这极大程度提高了人类装备的能量运转效率，让一些以前无法实现的超高性能从理论走进了现实。
脉冲超曲引擎的效果，则是可以让小型单位进入第二重曲率空间，整体飞行速度达到两百倍光速。
至于双折跃系统，则是让两个同等规模同等效率的折跃引擎交替生效，以获得两倍的折跃距离以及更短的僵直时间。
至于福尔盖装甲的能源系统，则采用了经典的反物质、暗能量与高能生物电池混装的复合系统，能量储备极多。
作为小型作战单位，其设计高速巡航里程可以达到上千光年，二十倍光速的经济巡航距离则几乎可以无限远。
装备的理论稳定运行年限是一百万年，那么福尔盖战甲可以在宇宙中飞行整整两千万光年的距离。
它是人类有史以来制造出的第一个可以实现如此远距离航行的小型单位。
上条时间线里的四十一世纪也没有。
其设计思路里运用了大量的虚能、前代宇宙统一规则以及穹顶中透露出来的物理规律。
“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新型装备怎么可能不上战场？现在前线战事那么吃紧，你真要成了福尔盖的装甲的机师，怕是你明天就得开始接受军事素养训练。”
童母闻言，终于是没忍住怒喝出声。
她的语气很重，很急促。
童玲先是一愣，旋即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自懂事以来，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母亲呵斥。
童父见状，赶紧当和事佬。
不曾想童母却不吃这一套，怒道：“你还帮她说话。你没听出她的语气吗？她都这么说了，她在分配志愿上肯定填了意向。”
童父大惊，转头就问，“是真的吗？小玲。”
童玲微微低垂下脑袋，点了点头，“是的。”
嘶！
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刹那间陷入死寂。
以童玲SS级的潜力指数，再加上她在谷神星的名气，她真要填了倾向性志愿，那被维藤星系选中的可能性起码超过90%。
良久后，却反倒是童母先调整过来情绪。
她叹口气，“好吧，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等结果吧。”
数分钟后，童玲的个人信息系统收到提示。
她心想事成了。
她被选入维藤星系智能战甲第二特战中队。
虽然调令中并未明确指出她的岗位，但刚成立不足半年的第二中队却能被命名为特战中队，肯定有其特殊之处，极有可能真是操控福尔盖装甲的作战中队。
童玲的嘴角咧了咧，似乎开心得想笑，但又做贼心虚的看了眼母亲，不敢笑出声。
童母无力的仰躺在沙发上，呆呆看着天花板，“你才十二岁啊！你明明还只是个孩子，这……”
童玲辩解道：“妈妈，我乘坐最新的两百倍光速穿梭机抵达维藤星系，最快也要十五年。到时候我已经二十七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童母：“……”
又过去片刻，童母终于放缓脸色，紧紧握住童玲的手，“算了。既然你已经被选上，我再说丧气话也没什么意义。更对不住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你既然去了，就得做好自己的工作。”
“以我的级别，我没有权限知道福尔盖装甲的具体参数。但我想，那东西对战士们一定特别重要。我希望你能和你的装甲一起，成为战友们最值得信赖的依靠。小玲，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有这潜力。”
“你从小就被我们保护得很好，性子比较软弱，但你千万要记得，前线是战场，别人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容忍你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小性子。”
“你要学会坚强，更要学会体谅他人。最后，你得牢记战士的使命。如果你接到任务，哪怕是死，也要坚守阵地。我们家的先辈里有第三级考核者。所以能不能重新证明我们的价值，其实都在你的身上了。”
童玲重重点头。
“嗯！”
自从太阳系被解放后，当初那一批接受了殖装改造的第三级考核者，绝大部分都已陆续离开太阳系。
有人孤独的老死在宇宙中。
有人还在继续着自己漫无边际毫无目标的航行。
还有的人找了个无人行星，自顾自的隐居起来。
当然也有人按照信息的指示，尝试着前往那些与自己的生命形态看起来相似的异文明行星。
他们虽然不抱有希望，但也想找到自己的同类。
这一部分人，注定会成为太阳系人类心中永恒的遗憾与伤疤。
我们没能拯救他们。
我们甚至利用了他们。
他们全力以赴的帮助了太阳系，但他们却也都清晰的认知到，自己不再是人类，不再能融入人类的社会。
当得到自由后，他们离开的意志，甚至比那些低级异文明更强烈。
这部分人在殖装改造前，有些人曾选择留下后代。
童玲父母双方的血缘均来自第三级考核者。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更为自己的父辈的命运而感到悲哀，这是二人的父辈当初早早选择离开地球，前来谷神星定居的原因。
四十五分钟后，一艘装载着数十名不同专业新晋毕业生的小型穿梭机从谷神星上轰然起飞，直奔悬浮在柯伊伯小行星带上的大型船坞。
在那里，童玲和她的同学们将转乘可以达到两百倍光速的大型快速飞船，直飞人马座旋臂与猎户臂的交界线，也就是战争前线。

第567章 编号T100-1987-HZ-99
按照童玲父母理解中的行程规划，她乘坐的太阳86879号大型运输舰将会先短暂停靠在位于南十字座一号星引力范围内的中枢折跃星门，经过为期三个月的休整以及设备更新换代及全舰养护。
随后86879号将会在三年内连续穿越八个星门，抵达目前晨风帝国的边疆区域。
那边与太阳系的直线距离已经达到一千五百光年。
从这里继续远离，前方的星门尚在建设中，无法投入使用。
随后，运输舰将会在两百倍光速的飞行速度下，顺着银河引力线持续往前推进十二年，抵达与太阳系相隔近四千光年的遥远的维藤星系。
帝国的星门计划第一期的终点，正是维藤星系，预计将在2720年左右完工。
要再往远处走，却已经是文明战争的战区，如同星门这样的大型枢纽单位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所以继续远离的话，移动方式就得全靠舰船自身了。
但三天之后童玲的处境就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随着第三代种植装备技术出炉，人类的工程效率大为进步。
预计最迟在2692年内，从南十字星连通向维藤星系的接力星门将会全部落成。
这就意味着，今年十二岁的童玲将会在19岁时进入战区，留给她的适应时间突然就从15年被压缩到了7年。
这并不奇怪。
如今人类的科技正在迅速大爆发，每天都会有新的成果出现。
谁也不知道哪种成果会突然为全文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日新月异的说法都显得保守，准确的讲，是每秒钟都会有出人意料的事发生。
童玲对此倒没什么看法，表现十分淡定。
但她并未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只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童玲走后，她的父母便开始高强度的关注起时政和军事要闻来。
这一家三口倒也是不谋而和，在运输舰上，童玲也已经开始学习军事知识，目前以了解实事为主。
真正的战争是六年前，也就是2679年开始打响的。
没有什么试探性接触，双方只一交手，战局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复眼者的作战策略变化很大，不再单纯的依仗着棱舰的性能试图强行压倒人类，而是将自身的生物科技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除了人类早已熟知的刀锋螂之外，打从双方一开始交手时，复眼者便拿出了由多达数百种不同兵种组成的全方位立体复合战阵。
这暴露出棱舰舰队早在出发时，便已经开始根据通过穹顶观察到的人类科技特性，做出针对布置。
不仅如此，最先与人类舰队发生遭遇战大规模地方兵力的并非棱舰舰队，而是形态各异，种类繁多的混杂舰队。
混杂舰队的战斗力远不如棱舰，但数量却堪称恐怖，以百亿为单位。
这些舰队中的乘员并非复眼者，而是各型各状的其他物种。
混杂舰船并不具备常规的五百倍远航能力，而是被包裹在一个又一个相对脆弱的曲率泡中，在棱舰的拖曳下以五百倍光速前行。
平均一艘棱舰拖曳的曲率泡中，至少包含了数万艘混杂战舰。
双方刚接触时，人类的伏击偷袭很是轻松摧毁了不少曲率泡，成功将大量混杂舰队绞杀在因爆炸而变得极度混乱的曲率空间中。
但复眼棱舰却是零伤亡，这些棱舰似乎只充当运输者的角色，只负责把这些混杂舰队送到战场，再扔下一大堆生物兵种殿后，随后便果断撤离。
复眼棱舰的行为，表明对方的指挥中枢早在出发开拨时，就已经制定了完整的战略规划。
复眼者知道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不再有任何轻敌。
战局的走向与“历史”记载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但人类对此已然做好心理准备，并未被打个措手不及。
在上条时间线里，陈锋的意识去过银心，曾“亲眼”见过被复眼者奴役的众多奴族。
如今复眼者将人类视为同等水准的生死大敌，当然从一开始就会倾尽全力。
所以复眼者安排更多杂兵充当前排，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一来这能消耗人类的有生力量，压制人类生产力和科技的发展，二来也能在双方交战的过程中，悄无声息的吸收人类这个新兴文明在战争层面上的智慧。
然而，对方的一切思维模式，却都早已在人类的预判之中。
所以如今的战争或许在复眼者眼中看来是犬牙交错，激烈万分。
但其实人类打从一开始就大量的使用了如今变得可靠的智能机械，很少有人会亲自上战场，阵亡人数也比过去低了很多。
同时人类也开始大量的拉拢分化银河系内的其他低级文明，力争让更多尚在襁褓中的低级文明也加入到这场恒星系级的生存之战中来。
虽然其他文明的科技水平普遍未曾达到一级，但如同格拉斯人这般的具备特殊能力的种族却不少，对人类能起到不小的帮助。
同时，这也暴露出人类的“乏力”。
人类当然是在藏拙。
这是故意反过来模仿对方的虫海战术，形成人类的战争模式也是简单的以数量取胜，靠碾压为主的错误假象。
地球人的战争智慧是宝贵的财富。
陈锋不会让上条时间线里，被复眼者在与人类交战的过程中不断吸收消化己方优势的事情发生。
同一个坑，陈锋只会摔一次。
同时，只有人类自己知道，人类真正的顶级战力依然并非智能机械，而是由人操控的实战装甲。
当然，在那个男人重新出现之前，再强的战士也不敢说自己是顶级战力，甚至普通战士还真未必能胜得过目前的智能机械。
目前双方的交战区域集中在人马座旋臂内。
战线绵延数十光年。
这短短数年间，双方爆发了数十场规模大大小小的“惨烈”战争。
局面看起来十分焦灼。
为了防止被信息入侵暴露秘密，帝国领导层对内宣传时，也“如实”报道了互有胜负的情况，倒是给普通百姓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
这压力不可避免。
幸好人类已经维持做了数百年的心理建设。
几乎每个人都深知，等待人类的必然是一场与异文明的旷日持久的战争。
……
“童玲，现在的情况你都听明白了吗？我们现在的处境如何？”
运输舰的小小课堂上，保密等级极高的教官抽查提问，第一个就问到了童玲。
没办法，她的同行者里最年轻的也是二十余岁的小年轻。
就她一个孩子，她实在太显眼了。
小女孩怯生生的站起身来，略显茫然地说道：“看起来我们不占优势。但似乎我们其实有迅速结束战争的能力？目前我们似乎是在快速吸收对方更多生物科技，收集更多信息，准备下一次科技爆发后再猛然反扑瞬间消灭对方？”
教官面色一僵，厉声说道：“错！我们很被动！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将格拉斯人、奥伦特人、植族、岩浆人这些异族统统拉上我们的战船。”
教训完童玲，教官转过身去，暗自抹了把额头冷汗。
我的个鬼鬼。
早听人说这叫童玲的小女孩聪明得紧，还真没想到能这么厉害。
她才十二岁啊！
等等，似乎，也许，可能……
我可以将那副出了异常的福尔盖装甲分配给她？
编号T100-1987-HZ-99。
一副刚被制造出来，就迅速诞生与主脑繁星毫无关联的独立意识，但各项操控指数均远低于平均水平，却又被繁星评价为潜力SSS级的诡异智能装甲。
现在这副装甲正在南十字中枢等待分配。
之前军队高层定下了一名高级机师尝试接手T100。
但那名经验丰富的机师的测试协调度却怎么都无法超过50%。
技术部甚至在全军进行了广泛筛选，协调度最高的人也只有48.68%。
或许可以让这个也仿佛一张白纸般的小女孩试试？

第568章 奇怪的装甲
T100-1987-HZ-99的命名规则很简单。
99的后缀是福尔盖装甲的制式编号，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据说是某个核心设计人员心中的执念。
HZ的含义是指代的该装甲的设计单位是汉州设计院。
严格的讲，全称应该是TYDQHZSJY，顾名思义，太阳系地球汉州设计院。
至于1987，指代的则是这是汉州院的第1987次改版定稿的产品。
至于T100，则同样是设计负责人为汉州院出品的装甲所起的特征代号码，便于识别，以免重名。
至于这编号的意义，没人在乎，反正特别就行了。
等T100服役时，还会从军队体系里领到一个战场特征码，用做领取指令与敌我识别。
说来有点尴尬，作为先哲家乡的科研院所，人才济济的汉州设计院被寄予厚望，没曾想最终拿出来的却就这一个成熟方案。
也只怪汉州院的项目负责人心太大，非要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做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不肯只在福尔盖装甲的制式设计上小修小改，而是直接推翻了其智能内核，尝试往里面写入一整套新的自适应程序。
制式福尔盖装甲的智能内核程序采用了格拉斯殖民地新晋推出的全能型智能，里面容纳了庞大的基础信息，装载了整个战区里的详细星图，从恒星规则到行星特性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虽然人工智能本身就能考虑到几乎所有可能的情况，但却难免总显得死板生硬，缺乏变通。
所以当其出任务时，会由真人机师根据任务需要，往里面预置一系列操作程序。
程序并非单线程，装甲会根据任务中遭遇的不同状况，按照预置程序作出对应的措施。
状况复杂到实在超出预置程序时，装甲才会启动自主决策系统。
机师的水平体现在预置程序的周密性、处理状况的灵活性和实用性等多方面。
同样的智能装甲在不同水平的机师手中发挥出来的效能天差地别。
制式程序的好处就是下限有保障。
只要是合格的福尔盖装甲，在战场上都称得上大杀器，区别只是杀伤力的大小而已。
但汉州院拿出的东西嘛，就很难讲了。
也不知道项目负责人张忠腾脑子抽了什么风，什么牵扯到常识的预置程序都不肯放进去。
T100里连基本的星图都没有，所有运算内核和数据库容量，全都用在了战斗预置程序上。
光只是一个张忠腾自主研发的尚待论证的直觉反应作战指令集，就占掉了70%的数据库和潜在算力容量。
再算上其他基础类的战斗信息，留给机师的可调用算力少得可怜，直接导致无论水平再高的机师，在面对这玩意儿时都会牛啃南瓜无从下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程序。
这意味着，如果让T100直接进入单纯的战场，运气好的话，对方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它的直觉反应作战能力给完美捕捉到，它能发挥出以一当百甚至当千当万的水准。
但是，哪怕只稍微有点预料之外的状况，譬如突然遭遇数据推演之外的对方的新型兵种，又或是进入状况复杂的星区，除了对付敌方作战单位之外，还得应对更多复杂的情况，那就麻烦大了。
或许只是一块带磁性的陨石，又或许只是一片本该被轻易避开的自然生成的空间紊乱带，都很可能让它阴沟里翻船。
在实验室阶段，T100的智能中枢在网络上曾与其他福尔盖装甲多次共同参与模拟任务，简直状况百出。
有时候，在出发前的充能准备阶段时，它就会莫名其妙的开启过载充能模式，还没来得及出门，在虚拟基地里就原地自爆了，顺带还祸害一下基地与其他智能装甲。
当真是超级赶时间，赶着去投胎。
当时负责给它调试的资深机师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给自个埋进去。
他在预置程序里压根就没这操作。
这很显然是失控。
回放操作记录查询问题时，机师发现它的决策毫无理由，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加个速。
可怜的资深机师几乎当场气到脑梗发作。
然后又换了个机师。
这次它终于顺利出了门。
然后，它在路上一头撞进了超新星爆炸时释放的带状高能射线束里。
等它出来时虽然并未受损，但已经延误战机，任务自然也是失败了。
这还算好的，有时候它还会玩潜伏，前半程一切如常，在战局的关键时刻突然失控。
在大型模拟任务里，它和它的智能战友们正在被大量强敌追击，说好的让它带上任务目标物脱险，结果它走没两步又掉头回来殿后了。
殿后倒是取得圆满成功，强敌被它一只甲给摁住了。
可任务目标物又在剧烈的战斗中被损坏掉。
它的回放记录里，显示出它在撤离时，又莫名其妙的进行了一段冗余计算。
计算结果显示，它认为自己一只甲可以搞定全部敌机，没有撤离的必要。
是的，它莫名其妙的诞生了智慧生命的使命感，想拯救智慧战械兄弟姐妹们。
这简直了。
虽然它秀翻了全场，但任务依然失败了。
都没人知道到底是该夸他干得漂亮，还是骂他猪队友。
诸如此类的状况，实在多得不胜枚举。
汉州设计院和军队采购负责人都希望张忠腾多少能修改一下，收敛一点，微调一下，至少争取让T100变得稍微可靠点。
毕竟T100偶尔灵光乍现时表现出的战斗力的确可观，没人愿意轻易放弃。
但张忠腾无奈的表示，微调不了。
T100的智能内核似乎已经初步诞生自主意识，不会再接受别人的底层改动。
就像人可以听取旁人的建议，但却不可能被人一把抓住灵魂，说让你喜欢谁就喜欢谁，让你讨厌谁就讨厌谁。
因此，要么只能将它摧毁回收，要么就只能听之任之。
张忠腾甚至无法再制造出第二副同样的装甲。
他的指令集放进别的福尔盖装甲里，又没这么多问题。
当然，也没什么惊喜。
当时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汉州院真差一点就将它给回收了，幸好张忠腾将它的程序拿去给主脑繁星做了一次潜力评估。
评估结果令人震惊。
主脑繁星认为，如果它能完全发挥出能力，可以展现出如同先哲陈锋在虚无历史中表现出的战斗力。
虽然虚无历史已是过去时，但熟读历史的高层领导哪能不眼馋这样的超级战士。
本以为陈锋的战力已是过去时，现在有机会得到，谁能不动心？
所以，错漏百出BUG众多的T100还是被保了下来，并得到了未通过可靠性测试，就能上战场的机会。
T100将会与童玲乘坐的运输舰同期开拨，抵达前线并正式服役的时间是在2692~2693年左右。
现在还有七八年的空档，够童玲慢慢学习。
反正她虽然很聪明，但现在也还只是个学徒，没什么价值，让她把时间花费在T100上，即便最终调试失败了，协调度也上不去，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童玲在谷神星是远近闻名的小天才，但放眼整个庞大的晨风帝国，其实她的价值也没那么高。
……
运输舰的机师启蒙培训教室里，包括童玲在内数十名学员正翘首以盼的看着讲台后的投影。
说是教室，但这教室总占地面积却达到三千平方米，天花板高近百米，算是个巨大的车间。
这堂课正是所有机师学员领取各自训练装甲的时候。
根据惯例，学员们第一次上手时，会领到名为天空X3型的战甲，以白色涂装为主，装甲整高大约三十三米，具备二十倍曲率飞行能力与弱化版的中程折跃能力，搭载的武器系统以中程与近程装备为主。
理论上，一副天空X3型装甲，可以轻易摧毁一个1.5级文明。
虽然只是训练用的装备，但二十年前却也是军队的制式武装。
童玲看着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同学们那兴致盎然的模样，倒有些觉得索然无味。
教官先简单讲了些话，大体意思就是战争正在召唤，大敌当前，谁也不能置身事外。人终有一死，或轻或重……
你们作为智慧战械的机师，你们的水平关系着对你的命令言听计从的装备能否生还，能否在战场上完成任务。
智慧战械拥有类人工智能，或许也会产生感情，他们将他们的性命交到了作为机师的你的手上。所以，不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你的家人，更是为了你的智慧战械伙伴，你们从今日起，应当不畏艰难，勤学苦练。
原本对天空X3型不是很感冒的童玲，倒是被教官这番话给轻易调起了心绪。
她开始感到惭愧，暗暗自责自己不该挑三拣四。
她天真的暗暗想道，如果它也有感情，知道我曾经嫌弃过它，肯定会伤心的吧。
“好，下面每个人开始领取各自的装甲。每个人的装甲都有对应的编号……就从马基夫开始。”
教官言必，投影里逐个显示出每个人的天空X3型装甲。
虽是制式装备，但并非一模一样，教官根据每个人的潜能特性的差别，对每一幅装甲均做了相应的改造。
有人的装甲体型被加大了，还有人被加装了形态狰狞的物理防御外甲，还有人的装甲拥有看起来十分骇人的大型近战武器。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直到最后轮到童玲。
……
“童玲，这是你的装甲。它的编号为T100-1987-HZ-99。”
教官心情有些复杂的指着身后的投影说道。
其他人看着投影里那副高近六十米，通体黝黑，背后露出两个硕大长筒装折跃引擎，体型充满流线美感，全身上下装载着多达数十种肉眼就能分辨的外挂武器，形如魔神的可怕装甲，顿时一片哗然。
不一样。
肉眼可见的不一样。
这和别人的天空X3型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教教教教教……官，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不对啊！”
童玲给吓坏了。
教官摇头，“不，我没弄错。这就是你的训练甲。”
“这什么型号啊？”
其他人忍不住问出声。
教官：“福尔盖装甲定制改造型。”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童玲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无比的茫然，只呆呆的抬头看着投影里这副杀气四溢的战争机械。
虽然对方没有眼睛，但童玲却莫名的觉得，正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穿越投影注视着自己。
那仿佛是一种期待的眼神。
童玲浑身莫名的直起鸡皮疙瘩，暗自嘟嚷：“奇怪的家伙。”

第569章 王牌小机师
没多少时间给学员们调整心绪，三个小时后，学员们的进阶模拟培训便正式开始。
真正的装甲则要等两个月后抵达南十字中枢，众人才能领到。
学员们在登舰之前都已经学习过大部分基础知识，所谓模拟进阶培训的意义在于让学员们在虚拟网络中适应各自的装甲特性，并熟悉战场情况以及各种可能的特种任务需求。
人类如今要伪装出只会数量碾压战略的假象，又不能真玩脱落入败局，也不能用力过猛暴露出太多东西，提前引发复眼者向超阶文明发出强烈救援，以至于战争烈度失控。
这说来简单，做来却很难。
复眼者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起落。
虽然复眼者不具备人类这样复杂的混沌思维，但对穷举法却运用得极为纯熟，十分擅长从外部收集信息再归纳总结，并化为己用。
所以人类必须拿捏好尺度，把每个战场细节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误差率必须低于亿分之一。
顶级机师与最强智慧战械作为战场上发挥核心作用的特种作战单位，既要负责杀敌，又要负责控场，承担了目前人类军队超过90%的特种任务。
特种任务包括布置战场残局，伪装出一副伤亡惨重的假象；在战场上协助其他作战单位假装不敌，然而又悄然控制战损；深入敌后收集情报；在战略放弃某防区时，提前做准备，帮助人员撤离以及殿后；深入前往某些新发现的特质星系，完成类似于冒险探索的矿物采集与科考调查工作；伪装成复眼者的生物兵器，潜入敌军混杂舰队，尝试与奴族沟通，进行策反等等不一而足。
特种任务的场景多变，情况复杂，执行难度极高，正需要最强的智慧战械来执行。
操控智慧战械的机，重要性不言而喻。
要成为一名普通水准的机师不难。
要在某部分任务领域脱颖而出，成为具备特长的优秀机师难度也不算夸张。
但要成为无论任何任务，都能几乎百分百的完成，失误率低于万分之一，任务的完成率高于99.99%，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又能随机应变迅速做出决策，并在没有外部协助的情况下完美编程，一人抵一军的王牌机师，难度却是亿里挑一。
如今全人类拢共加起来，也就数十万名王牌机师。
目前绝大部分新晋列装的福尔盖装甲，倒差不多均由这些王牌机师负责。
虽然拿到了毕业证，但那只不过相当于执业许可，想成为合格甚至王牌机师，小小的童玲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人一间的虚拟教室里，童玲正眼巴巴的看着T100装甲的虚拟形象。
它很庞大，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看起来像个怪物。
童玲觉得它仿佛随时可能跳起来，把自己一把抓住，然后得意洋洋的说“小家伙，你怕不怕我”诸如此类的。
虽是天才，但她毕竟才十二岁。
“我该叫你什么名字呀？”
犹豫半晌后，童玲开了口。
但T100并未回答她。
她尴尬的笑笑，想起自己还没激活装甲。
她吐吐舌头，暗自庆幸幸好这里没人看见自己出糗。
童玲冷静下来，先仔细回忆了一下曾经学过的装甲智能激活流程。
良久后，她正准备把手掌按向面前凭空浮现的量子掌纹识别光幕。
她突然惊叫一声。
是的，搞错顺序了，应该先认真仔细的阅读一下装甲的详细说明，不然压根就激活不了。
她暗想，好险，差点又出一个糗。
操控程序，点击说明文件。
光影轮转，关于T100的影像介绍资料在她眼前缓缓拉开。
一天过去，童玲只啃完不足二十分之一的内容，脑子里累得嗡嗡作响。
然而，她的同学们最少的也啃完了三分之一。
真不能怪她不努力，T100作为特制改造型福尔盖装甲，复杂程度数十倍于天空X3型。
T100说明书的厚度更是别人的十倍。
更丧心病狂的是，福尔盖装甲里采用了很多童玲只听说过名字，但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原理的新技术。
之前她与父母聊天时讲到这些技术的名字时虽然口若悬河，仿佛了若指掌，但她其实只了解名字而已。
现在可不行了，她至少得弄明白所有技术的基本作用原理。
这意味着她需要学习的信息量是其他人的十倍，深度是别人的数倍。
至于学习总难度就更过分了，这不是加法，得是乘法，难度是别人的几十倍。
下来后，其他人交流心得时，听别人厉害的学到三分之一，差一点的也有五分之一，童玲那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旁人问她时，她也只敢眼巴巴的说自己还早，好难。
她真不知道怎么讲。
教官那么器重自己，给别人的都是天空X3型，给自己T100，可自己表现得这么丢人。
可怜的小女孩，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学的东西与别人的难度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她只当是自己笨。
给人问得多了，童玲那是又羞又急，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毕竟小孩子，多少能有点特权。
其他人见状赶紧收摊，克制住心中对T100的好奇，不再刨根问底。
知道症结所在的教官暗地里有些惭愧，寻思这对人家小孩子是不是太残忍。
突然间给她肩膀上压的担子太重了。
犹豫片刻后，教官拨通童玲的通讯。
“教官我发誓，我一定没问题！相信我，别取消我的资格。我一定会搞定T哥！我只是刚开始有点不适应而已，但我真的能学会！”
教官还没开口，童玲便连珠炮一般急冲冲地说道。
问她要不要换回天空X3型的话头临到嘴边，教官全给吞了进去。
他为了掩饰尴尬，清咳两声，“咳咳。T哥是谁啊？”
童玲：“我给T100起的名字，这样叫起来我感觉会更亲切一点。”
“呃，好吧。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就是来告诉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你的T100复杂程度和科技含量本来就很高。你的学习内容是别人的很多倍，所以你的进度慢一点也理所当然。坦白讲，你的领悟速度在所有福尔盖装甲机师中已经排名中上游了。”
“啊？这样的吗？”
童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教官重重点头，“当然，骗你是小狗。”
等童玲欢天喜地的挂断通讯，教官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
他又开始担心起来。
装甲的说明书都是由简入深，刚开始童玲这小娃子都这么吃力，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很显然，教官小看了童玲的意志。
有时候，人的性格真与年龄没什么关系。
或者又可以说年龄越小的人，心思就越单纯，就越执着。
万万没想到，当运输舰抵达南十字中枢时，童玲竟顺利完成学业，通过了T100的理论上机考试。
教官默默看着童玲的学习时间，暗暗咂舌。
二十八天。
在几十万名福尔盖装甲机师中排名前一万。
但是……
她学的可是T100啊！
教官仰头望天，暗想，难道我的学员里，终于要出现一名真正的王牌机师了么？
哦不，应该是王牌小机师。

第570章 意外
“教官，我现在可以领取装甲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T哥啦！”
南十字中枢空间站栖息区里，童玲正摇晃着教官的手臂，接二连三的追问着。
目前运输舰正在南十字中央造船厂里接受技术改造。
这个月内又发生了一次大的技术革新，运输舰上会额外安装一些亚空间堆叠与超曲飞行稳定性控制的新设备。
因此预计休整时间延长了一个月，达到四个月。
又能晚一个月上战场，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但童玲对这些根本不在乎，她满脑子只想着与T哥的见面。
她在栖息区里已经等三天了，教官只说T100的情况特殊，得耐心。
别人的天空X3型是制式装甲，只需要出厂时整体调试一次即可。
但T100作为特制的新型装甲，在交到机师手上之前，还要经过复杂的可靠性论证以及额外调试。
如今接手的机师是童玲这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当然更得慎之又慎。
智慧战械数据库内的信息极其庞大。
机师编程录入的预置程序时，需要传递的信息量也不小，根本不可能采用键盘或者语音录入，只能让机师与装甲系统神经直连，通过思维共鸣才能在短时间内将足够的信息传递过去。
每次神经直连都会对机师的精神造成巨大冲击。
神经直连时有一个参数十分重要，关系着链接的稳定性与信息传输速率，正是协调度。
在链接时，如果机师稍精神状态不佳，注意力稍微有点松懈，又或者水平不稳定，导致协调度陡降，都有可能当场思维崩溃，成为植物人。
这类机师通常被称为破碎者。
破碎者的意识会被装甲的智能系统卷入其中，再撕扯成粉碎，成为智能系统中毫无意义的冗余信息，并在下一次系统自检中被粉碎。
这些数据并没有被收集的价值，既无法被重建出人格，也分析不出什么可用的资源，甚至连破碎者机师本就具备的职业技能都无法提取出来。
当然，学员能通过考核获得职业许可，从机师学院中顺利毕业，都表明该学员已经具备各方面综合素质，成为破碎者的概率不大。
但童玲的情况特殊，需要谨慎对待。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不知不觉又是半月过去，童玲迟迟等不来T100的消息。
她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焦急万分慢慢冷却了下来，变得不急不躁，她重新翻开T100的说明书，从头到尾一页一页的温故而知新。
童玲并不知道，这些天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评审团的眼皮底下。
如果她继续那般急躁，那可能真得和T100失之交臂了。
这一天，童玲终于得偿所愿。
她通过了观察考核，被教官带去了南十字中枢的保密级仓库。
教官输入验证，密封仓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缓缓打开。
通体墨黑，在灯光下辉映着淡淡荧火的T100慢慢浮现在童玲眼前。
“从今天开始，它是你的了。希望你能驾驭得了它。”
教官略有些激昂地说道。
他知道这为期两周的最终评审有多惊险。
童玲倒是浑然不觉，只呆呆的看着偌大的装甲。
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她甚至隐约觉得，站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一副智慧战械，而是个人。
“谢谢教官，我知道了。”
“不用谢我。”
教官深吸口气，问道：“你要休息一下再测试协调度吗？”
“不用休息，我现在状态很好。现在就开始。”
“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看着这小女娃乐呵呵的模样，教官莫名的有些被她感染到，“好！”
他也学着童玲的语气，大声说道。
随着教官的操作，T100胸口先打开一个直径0.5米的圆孔，随后一根绞索状的连接线从里面伸出来，一直延展到与地面距离0.8米的高度。
连接线的尾端，是一块流淌着如同太阳下的肥皂泡般的五颜六色光芒的金属板。
这些光芒当然并非只是为了视觉上的好看。
每一种不同的颜色交替变幻，都是系统正在释放与人脑量子风暴相似的能量涌动的表现。
“你还记得操作流程吧？”
教官问道。
童玲点头，“记得。”
“好的，开始吧。”
紧闭双目的童玲慢慢将右手手掌放了上去。
彩色光芒化作实质一点点顺着童玲的手掌往上蔓延，直到将她的手背没入其中。
她脸上开始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人的手掌被能量渗透时的自然反应，表明她的思维正在与T100的系统开始链接。
教官一颗心挂在嗓子眼里。
虽然不信诸天神佛，但他还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先哲保佑，希望童玲别出什么事，最好第一次测试协调度就能过50%。
约莫五分钟后，教官眼前的空白投影里开始出现信息。
“协调度：51.56%。”
教官右手握拳，几乎恨不得仰天长啸。
自己赌对了！
童玲的第一次测试，就超过了之前的最高记录。
自己的感觉没错！
他嘿嘿着直傻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升迁时被将领授勋时的模样。
却说童玲的思维空间里，她却陷入了莫名其妙的麻烦。
状况并没有教官看起来的那么好。
T100的智脑系统十分狂躁，如同狂风暴雨。
无论她如何集中注意力去寻找，都找不到本该很轻松就出现的虚拟输入端口。
她迷失了，被困住了。
……
在遥远的另一端，陈锋也愁眉苦脸着。
他也没想到这小女孩与T100的系统协调度这么高，刚第一次连接就直接进入思维全浸模式。
这本该是熟练的机师与合作许久，“相互知根知底”的装甲才能打开的深度模式，没想到被自动触发了。
陈锋光只是要跨越遥远的距离沟通装甲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又闯入另一个人的完整意识，还一来就彻底散开，他也没辙。
他抓不住对方的思维。
这般感觉，就像两个本该熟识的人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互相都能看见对方的影子，但却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无法将声音传递过去，无法交谈。
“繁星，现在该怎么办？可以强行断电吗？”
陈锋问道。
繁星耸肩，“恐怕不行，得等她自己在迷宫中找到出路，把你的影子给揪出来。不然的话，她就直接成了破碎者。”
“这有点为难人了。真可惜，好难得出现一个协调度50%以上的人。”
陈锋叹口气。

第571章 少年的意志
童玲缓缓睁开眼睛。
后背的触感是滚烫的沙粒。
她挣扎着爬起来，四处打望。
率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淡蓝色的海洋。
童玲满心茫然。
明明自己在仓库里进行T100的协调度测试，怎么醒过来就到了这地方？
T100呢？
教官呢？
我……呢？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童玲仔细回忆了一番，刚才自己把手掌放到神经连接板上，随后瞬间失去意识，思维仿佛被抽离。
然后自己变成了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不由自主的纷飞飘荡，直到仿佛被撕碎，意识化整为零，然后沉入黑暗。
人的思维是很奇特的存在。
明明童玲的思维量子风暴已经被撕扯成了无数散开的碎片，七零八落的掉落在T100数据库的各个角落里，但她的意识却就是能跳过T100数据库架构的阻隔，相互联系在了一起，并重新组合为完整的人类思维。
童玲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自己的处境。
自己是沉入了T100的量子意识海中。
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在这片海洋中找到T100的智慧核心，控制阀也在那里。
然后按照教程的指令，尝试输入一段最简单的教程类预置程序，最终达到让T100进行一系列简单的演示类基础动作，再将她的意识重新提炼，并释放出去的操作。
说来简单，但问题就是她正身处虚拟孤岛，别说什么智慧核心了，她就连具备现代人类科技特征的标志物都没见着。
这纯粹就是个走两步便能走到边界的，小得可怜的无人荒岛。
放眼望去，整片虚拟空间中除了岛就是海与天。
再天才的人遇到这种状况，也都得牛啃南瓜无从下口。
但幸好，人类首位量子智慧大师，也就是先哲陈锋曾说过一句话。
“只要是人造智慧，无论其运算方式再复杂，混沌变量再多，看起来再像人类的思维，也一定有规律可循。”
当初陈锋发表这种观点后，曾引发长达数百年的争议。
毕竟还有很多该领域的学者认为人脑中磷原子核自旋状态相互间的量子纠缠没有那么复杂，理论上可以被人造物模拟出来。
世上总会有疯子做上帝梦，任何时代都一样。
但数百年过去，越来越多的事实逐渐证明陈锋判断的准确性。
其实陈锋还有后半截话没说出来。
“掌握规律，就掌握了人工智能。”
但后来这句话被人悟了出来，并添加进去，现在成了支撑童玲的真理。
所以她并未放弃希望，短暂迷惘之后，她找了个阴凉的树荫，盘腿坐下，然后开始在心中回忆T100的说明书。
三天后……
陈锋一脸无语的看着同步概要信息。
三天了，童玲还被困在T100的系统中，没变破碎者，却也没能找到智慧内核。
陈锋真想远程开启一次完全共鸣，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必须得忍着。
如果他开启共鸣，那瞬间掀起的风暴会让童玲瞬间被撕扯为碎片。
“安心等吧。反正她没了咱们也能继续等下一个。帝国这么多人，从概率学的角度讲，你最后的成功率是100%。”
“得了吧。天知道又得等多久。对了，我的克隆人技术到底怎么样了？我还有机会恢复身体吗？”
“目前已经失败第一百六十三万零……”
“打住，我只要知道结果是失败就行。”
陈锋捂住额头。
大约从三四年前开始，他心中隐隐有种担忧，如果这次自己以量子智慧的形态活到三十一世纪，说不定“重生”这事会发生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他想早做准备。
包括T100与肉身克隆，都是他的策略之一。
在诞生T100之前，其实陈锋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将自己当成量子智慧内核直接操控装甲。
但他的思维本体却只能寄托在鲸鱼座黑洞上。
装甲的智能核心无法承载，因此他只能在装甲中设置一个辅助智能，自己再远程下达命令，以实现间接控制。
但反复测试无数次后，陈锋发现有延迟。
他与辅助智能只能通过量子网络沟通。
他的命令需要通过网络传递过去，这需要时间，虽然很短，但的确需要。
同时，辅助智能读取他的命令，再做出响应，并最终做出动作，又需要更长的时间。
两段时间叠加起来，让陈锋的控制苦不堪言。
但他终究还是找到了办法。
他会先将自己的记忆复制拷贝到装甲里，形成一个虚拟人格。
T100的所谓自适应作战指令集之所以会占用那么庞大的存储空间，真相其实就在这里了。
当然，这虚拟人格并未能完全继承陈锋的一切记忆，也装不下。
只是抓了一些比较关键的重点，围绕着陈锋的性格建立支点。
大部分信息需要围绕支点进行实时演算。
然后，陈锋利用自己与虚拟人格之间的量子共鸣，形成类似于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将思维直接传递过去，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无延迟。
但问题就在于，虚拟人格终究不是他本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这种共鸣非常不可靠，时常断链，又或者会错了意。
经常陈锋说A，那边共鸣想到的是B。
T100时常洋相百出，原因就在于此。
每次陈锋事后恢复链接，检索T100刚做了什么，也是相当无语。
所以虽然T100已经有陈锋这个“机师”，但他本人和繁星都认为，应该再给T100安排另一个辅助机师，以尽可能减少失误率。
在多达几十万亿人中挑挑拣拣许久，好难得才选到童玲。
陈锋真不想这关键人选又给弄没了。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仓库这边童玲的身躯已经给装进了营养仓。
终于，这一天童玲缓缓睁开了眼睛。
正在给其他人讲课的教官一收到消息，几乎激动得当场掩面而泣。
他差点就以为自己冒失的决定葬送了这可爱的小女孩。
陈锋与教官几乎同时翻阅童玲的操作记录。
在这一个多月里，她在那孤岛上先是茫然不知所措，然后第三次翻阅操作说明，试图找到解决办法，依然一无所获。
她仰躺在沙子上，几乎已经放弃，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破碎者，注定将会被永恒的困在这里，直到一切烟消云散。
她呆呆愣愣的看着天空，满脑子思维放敞，胡乱联想着。
突然，她发现天上流动的云彩些奇怪。
层层叠叠的云彩时停时走，在天空中划出的轨迹，在她的脑子里衔接起来。
她觉得云彩的轨迹像是一张网，能捕鱼。
再过去许久，她“眼中”的网越来越清晰，童玲开始数网格子。
数着数着，她猛的惊叫起来。
“这不是先哲大人喜欢的围棋吗？”
是的，童玲发现了，这是一副围棋的棋盘。
得益于先哲陈锋对围棋莫名的偏爱，这项古老的娱乐方式如今虽然已经没多少人喜欢，但并未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观察得越久，她发现的东西越多。
更多轨迹累加起来，棋盘上渐渐由白云和蓝天的空洞组成了白子与黑子。
童玲并不懂围棋。
她琢磨许久，只意识到这仿佛是两个人在对弈。
但棋局下着下着，似乎停了。
其中一方不知道怎么落子了。
其实到这时候，童玲已经抓住了重点。
这是一盘棋局的残局。
童玲开始试着在心中去理解这棋局，并在沙滩上用木棍画了出来。
当她执白子终于在残局中赢下黑子时，智慧核心以棋盘的形势出现在了她眼前。
看到这一幕，陈锋一愣。
虽然他已经操控过T100很多次，但他还真不知道T100核心的具象化表现竟是棋盘。
繁星：“看起来你还真是喜欢下棋呢。你就承认了吧。”
陈锋：“闭嘴！现在我终于能介入战争了，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给我收敛一点！”

第572章 蹒跚的坚定前行
2685年6月，南十字中枢空间站，炎热区智慧战械地面训练场。
经过几多波折，童玲的T100终于第一次出现在训练场。
这是T100在她手中进行的第一次实训。
训练内容倒也简单，只是让装甲在模拟的炎热行星环境中进行一次简单的地面穿插侦查，从出发地沿预订路线前进，抵达目的地并在模拟敌人中等强度的围攻下坚持三十秒，以完成数据收集，然后顺利撤离。
规划的行进路线中，将会遇到一些基本程度的阻碍与复杂地形。
出于任务隐秘性的需求，T100将不能飞行，而是必须采用地面行走。
如今虽是太空时代，但无论埋设炸弹还是深入异文明，都属于地面任务。
地面任务在特种行动中占比很高。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模拟操作，童玲写入的预置程序也十分简单，但这事在南十字中枢的机师圈子里却依然备受关注。
她的事迹早已传开了。
“童玲你没问题吧？”
教官表面镇定，实则紧张到直搓手。
童玲无语道：“教官，你这都问我第三次啦！”
“哦，这样的吗？哈哈哈，我给忘了。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你的首秀表现得稍微好点而已，毕竟看着咱们的人很多。”
童玲纳闷道：“大人们都很闲吗？不管自己的工作，看着我做什么？”
“呃，也不是这样，本身观摩T100也算是工作。”
“这样吗？那我还真有一点点紧张呢。”
童玲挠着头说道。
教官暗翻白眼，心想，你这样子，我那只眼睛都没看出来紧张俩字。
“行吧，加把劲，去吧。”
教官挥挥手，童玲转身蹦蹦跳跳的就走人。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教官暗想，小孩子就是这点好，心理调节能力强，对不开心的事情忘性大。
要换作别人，给困在智慧核心里这么多天，哪能这么快调整得过来。
却说陈锋那边，他也有点小紧张。
他已经看过了童玲制定的预置程序，并在心中做好了一整套配合的思维建模。
自从转化为量子智慧以来，他已经很少对某件事如此上心了。
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他关注。
陈锋把每一个操作步骤都记得滚瓜烂熟。
既然是首秀，自然要给点力才行。
……
“三、二……”
在倒计时声中，T100撞开掩体，轰然跳出，多段式长足悍然铺开，然后延展出八个齿轮状的实心轮胎，马力全开，轰然转动，往前电射而去。
一时间烟尘四起，大地颤动，试验场内恍如地震。
T100的冲刺气势十足，令人侧目。
场面看起来蔚为壮观，但童玲、教官和陈锋三人的下巴统统掉到了地上。
教官满脸哀伤的扭头看着童玲，“这就是你设定的潜行程序？”
说好的地面潜伏行动呢！
童玲回头一脸茫然的摇摇脑袋，“不是啊！我没有……”
“可这……这隐秘性也太惊天动地了啊！”
教官捂住脸，没脸见人了。
陈锋这边，繁星也在用很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陈锋。
“你先前在心里构想的是什么行动？”
陈锋轻咳一声，“是的，就是这样。相信我。”
“呸！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先在心里分析了一下。你当时这么想的，‘这第一段路程是沙地，既然要潜伏，肯定得尽量避免扬起沙尘，又不能在地面留下痕迹，所以应该采用超大圈径的针状车轮。并且还得使用长度达到二十米以上的尖针，然后悄无声息的低速前进。’”
“呃。”
“对吧？你可能连针轮的锐度和密度都安排好了。后面的部分也差不多，你做事总是如此细致，计划周密。但T100从一开始就把计划给带偏了。”
陈锋叹口气，“唉。不管怎么说，它展现出来的机动力还是很强。你看它这加速度，多喜人，多帅气。”
繁星别过脸去。
这些年里陈锋别的进步没有，倒是脸皮的厚度日渐提升许多。
童玲的第一次首秀，毫无疑问的是以失败收场。
教官接连几天都不敢出门，生怕见人。
他平均每天联系两次童玲，生怕她小小年纪遭此重创，心理上承受不住打击。
万万没想到，童玲竟平静淡定得让他感觉自己很多余。
“教官，T哥和一般的装甲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它有自己的想法。”
“哈？自己的想法？别闹，装甲里的量子智慧拟人度是很高，但这和自主思维可是两码事。”
见教官不信，童玲急道，“真的！我能感觉到，它不是个纯粹的机械，它的系统里住这个人的灵魂！T哥是有灵魂的！它只是在沉睡，我肯定能唤醒他！”
教官白眼一翻，“行吧，随你怎么想了。”
既然童玲没受到什么负面影响，教官倒也没多管闲事，只是把这事写进了报告里。
机师偶尔会产生些不合常理的天马行空的想法，作为其教官不会刻意的加以约束。
但如童玲这样，认为装甲系统是真人而不是人工智慧的，倒是极为罕见。
不过这也不奇怪，所有人都知道，想象力最丰富的就是小孩子。
陈锋当然看到了教官的报告。
似乎自己暴露了。
小女孩的嗅觉有点可怕。
却说这边，童玲正盘腿坐在T100的机舱里。
她的右手正摆在神经链接器上。
自从第一次被困在里面，通过围棋才破局之后，她对这项古老的技艺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她倒就喜欢和T哥对弈，对和别的智能或者棋手没什么兴趣。
用她自己的话讲，那便是这样能感觉到对方的灵魂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么总有一天自己能真正驾驭得了T哥。
并且她还不只是对弈，嘴上还碎碎念个不停，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小时候的笑料一直能聊到对抵达维藤星系后的展望。
她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挖开，将里面的内容全部摆在T100的面前。
“好像被发现了呢。怎么办？如果你不做点什么，她大概真会一直这样傻乎乎的说个不停吧。唉，也不知道她误以为的灵魂，只是你的思维拷贝。所谓不稳定的自主想法，只不过是思维共鸣的误差，这小姑娘能不能受得了打击。”
繁星调侃着说道。
陈锋陷入沉默。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T100到底能不能稳定下来。”
时光荏苒，转眼便又是两三月过去，运输舰即将离开南十字座。
此时童玲与整个帝国的新晋机师一同参加了第一堂综合评估考核。
结果是惨不忍睹的倒数第一。
在整个帝国以亿为单位计的新晋机师考核中，她拿了个倒数第一。
这当然不能怪她。
但结果却是她背了锅。
设计院和特种作战指挥部里，已经开始有声音提议给T100重新换个机师了。
这小女孩的协调度虽然不错，但耐不住操控结果一样无法让人满意，大约还是得继续筛选。
听说自己可能要失去T哥，这次童玲终于学会了伤心。
在四下无人时，她悄悄躲在角落里闷闷的抱腿低泣。
默默看着这一幕的陈锋，终究是没忍住开了口。
当然，他也是刚刚想到了办法，只是他不确定童玲能不能做到。
“你好。”
他在心中如此想道，另一边T100做出同步反应，以量子智慧的形态在童玲的通讯器中直接传音道。
她一愣，“啊！谁呀？”
“我，T100。”
陈锋在这边开了口。
另一边T100做出同步反应。
他有点惊奇，连续两句话的传输都没出错。
似乎与这小女孩直接沟通时，思维共鸣很稳定。
“什么？！我的天！真的假的？T哥？”
另一面的童玲被吓了一大跳。
旋即她便是狂喜。
装甲智慧主动与自己说话，证明了她当初的感觉没错！
他有灵魂！
她甚至忘却了自己即将被取代的事实。

第573章 理所当然的任性
“那个，T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你也知道我可能会被换掉了吗？没事的，我很坚强的。”
童玲揉了揉眼睛，咬着牙说道。
不愧是小孩，接受能力就是强，眨眼就接受了T100已经产生灵魂的现实，甚至已经开始与对方正常交流起来。
要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已一惊一乍的跳起来，然后赶紧跑出去搬救兵了。
“你不会被换掉。”陈锋说道。
童玲纳闷道：“为什么呀。”
“因为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
童玲：“可我的表现并不好。”
“问题不在你身上，在我身上。总之，你放心就行，我不会再接受别的机师。我为你制定了一个强化培训，有机会让你更好的驾驭我。当然你得记住，不要向其他人暴露我的存在。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童玲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什么样的培训啊？难吗？”
“很简单。”
“真的？”
陈锋：“假的。”
“呃。”
“但我有信心！”
陈锋这边隔空笑了笑。
另一边的T100则同步发出呵呵两声，响应速度超快，相当准确。
当时陈锋心里想的是，有信心是好事，可要把信心变成实际行动，再到成果，可不是动动嘴皮这么简单的事。
童玲给T哥这声极具性格色彩的讥笑弄得面红耳赤，紧张得十指相扣。
她讪讪道：“那个，总之我会努力的。”
“好。”
陈锋说完之后，传了一段数据过去，“这是我制作的教程。由于T100将会随你的运输舰一同前往维藤星系。就算他们选了继任者，也要等到抵达下一个中枢星系才能上船。那么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只要你能通过我的第一级考核，你与我的配合水平必将上升一个档次。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接下来你就靠自己了。”
“嗯！”
陈锋给了童玲一份他亲自编纂的战士培训教程。
从入门萌新到一代战神。
把童玲从一名机师培养成一名如同他本人这样的战士，这就是陈锋琢磨出来的办法。
T100不同于普通的智慧战械，其内部核心建立在陈锋的碎片化记忆上。
陈锋提供给T100的记忆碎片里超过80%的部分，倒还真都与战斗有关。
当初陈锋鸠占鹊巢吞并张忠腾留下的自适应作战指令集时，并未将这充满天才思路的成果完全覆盖掉，而是保留下了其精华部分。
这能有效帮助T100领会陈锋思维共鸣过来的战斗直觉反应。
张忠腾进行原始编程时，主要吸收的也就是陈锋本人流传下来的作战教程。
陈锋在这几个月里对T100的众多“失误”进行了大量数据分析。
童玲超过50%的协调度，给陈锋的分析带来了极大便利。
以前那些机师制作的预置程序出的BUG太多，以至于压根就看不出规律，毫无参考价值。
在外人看来，童玲做的程序出的错漏也大差不离。
只有陈锋这个真&#183;内行人才知道，童玲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BUG没价值，童玲的BUG有价值。
这就是本质区别。
所以陈锋才会不惜耗费精力为童玲量身打造新的个人战斗训练教程。
童玲只有掌握了与他同等级的战斗智慧，制定出来的预置程序才可能被完美执行。
陈锋在这边构想时，对面T100的共鸣才不会出错。
那么到了这时候，在陈锋与童玲两名机师的帮助下，T100的协调率将达到100%。
或许以童玲目前的年龄和身体条件，她不可能真正成为第二个战士陈锋，但没关系，反正她是机师，只需要编程，不需要亲自驾驭装甲，这对她的体能没有要求，因此她只要意识上追上陈锋就可以了。
简而言之，那就是她得成为只会想，也会说，但就是不会真动手的嘴炮帝，或者键盘侠。
嗯。
当个键盘侠而已，说来简单，但其实陈锋也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毕竟放眼无数条时间线，就算是最接近他的林布，在战斗智慧上与他的差距依然可以用天上地下来形容。
童玲翻开教程后没几分钟，整个人就看晕了。
教程竟是让她在T100里输入一段激活代码，开启装甲的渗透式模拟训练。
在这训练中，她会被替换为T100的核心智能，她需要用自己的大脑直接做出判断，并在渗透模拟中释放出神经信号，如同“原始”的装甲战士那般直接的控制装甲。
教程里从易到难拢共设置了上千个不同场景的战斗任务。
她得以装甲战士的身份，一个任务一个任务的攻破，直到全部完成。
最后一个任务，正是虚无历史中，发生在上条时间线影子星系中先哲陈锋本人最终战役的重现。
在机师课程里，童玲曾看过教官的全面解析。
先哲陈锋用性能弱于福尔盖装甲数倍的“老式装甲”，再以肉身作为操作辅助，并用人脑完成快速计算，最终完成那一系列妙至毫巅的操作。
那套操作里，平均每秒都有多达数十万个细节，长达几小时的高强度对抗中，拢共加起来有上百亿个精微细节。
任何一个细节出错的结果，都是瞬间败亡。
但上百亿次瞬间决策，先哲的失误率是0。
别说人脑了，就连现在的量子智慧都做不到。
现在却要童玲来一次场景重现。
她吓懵了。
“这……这什么意思？这是要让我成为装甲战士吗？可我没有潜能，根本做不到！而且现在也没有装甲兵团的编制啊！”
她倒是忘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自己现在才十二岁。
如今虽是战时，但这是人类主动发起攻击，局面尚且可控，普通的战士都很少出动，更远未到需要十二岁小孩驾驭着装甲上战场的程度。
童玲好想问问T哥这究竟是为什么。
但很遗憾，T哥在给了教程之后，突然变得十分高冷，消失得彻彻底底。
她犹豫了大约两分钟，最终一咬牙，唤出T100的神经连接板，决定拼了。
……
看着小女孩在虚拟的装甲控制训练场上，操控着T100跌跌撞撞的一步三倒，繁星问道：“你觉得她真能行？”
陈锋摇头，“当然不确定，但这不就是人有趣的地方？”
人与机器最大的区别正在于无论性能再强的机器，在被生产出来时，其性能上限就已经肉眼可见。
人不同，随着基因唤醒度的持续拔升，以及个人思维中的量子风暴螺旋不断的组合变化，造就直觉的大螺旋规律将会越来越复杂，蕴含的信息量则会越来越大。
信息量决定能力，那么，人身上的可能性便永无止境。
或许如果哪天人类的基因唤醒度能达到100%，人脑思维的信息容量便能真正堪比宇宙，那么人类也就达到了极限。
但很显然，那本身就依然相当于没有极限。
……
2686年6月。
运输舰刚刚脱离星门跃迁通道，正在K89515号中枢星系的空间站进行短暂休整。
童玲即将失去T100。
运输舰仓库里。
童玲正站在T100的下方直发呆。
她努力了。
在这一年里，她从一开始连走路都做不到，变成了一名真正的精英战士。
她已经把T哥的教程完成到30%。
但她距离终极考核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
教官用惋惜的眼神看着旁边的童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教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童玲整整一年都和T100呆在一起，但她的同步率并未提高，她作为机师的控制水平也没什么明显变化，但如今已经十三岁的她比起一年前，整个人在气势上却已然判若两人。
一年前的她稚气未脱，看起来俏皮可爱。
如今短短一年时间过去，她却仿佛变成了一名浑身散发着肃杀气息的铁血战士。
“好了童玲，别看了，该送它走了。”
教官说道。
童玲摇了摇头，“教官，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想试试新的办法。”
“什么新办法？”
“把我装进去，我会在里面实时编程。这样的T哥就不会再让人失望了。”
教官猛然摇头，“别闹了，它是智慧战械。不需要人呆在里面。智慧战械存在的意义就是代替人类进入危险的处境。说句难听点，就是替人类去死。让你跟着进去，那不本末倒置了？”
童玲继续摇头，“我说过的。它有灵魂。教官你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T哥这么强，不应该用对待普通智慧战械的态度来对待他。它是可以改变战争走向的特殊存在。”
教官：“这只是理论上的潜能，现在距离兑现还有无限远！”
童玲斩钉截铁道：“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能发挥出T哥的潜能，那只能是我！我知道自己可以。我相信它，它也相信我。它是我的！如果我不能为自己的装备赋予最完美的战斗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别人手中像废铜烂铁那样在战场上被暴殄天物，被轻易的撕碎，那我身为机师而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教官眼皮狂跳，“你什么意思？”
童玲斩钉截铁地说道：“就字面意思，如果我真的失去了它，我会选择自我了断。”
“什么？你疯了吗？”
童玲摇头，“我没疯，很冷静。这一年里我对它的潜力重新认知了一下。它毫无疑问是如今整个帝国里性能最强的福尔盖装甲。甚至在这一百年内，都不会再有任何智慧战械能超过它。但要发挥它的潜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说的那样。”
教官眉头紧皱，“高层会以为你在威胁他们，你这不是一名成熟的军人应该做的事。”
童玲咧嘴一笑，倒真像个小孩子了，“但我才十三岁，只是个任性的小屁孩。对吗？”

第574章 敌袭
教官最终也没有当场答应童玲的要求。
他没这权力。
但他可以将童玲的要求向上汇报，自然会有做决定的人。
可惜以教官的资格，他甚至无权得知做决定的人是谁。
“报告打到我这里来了。军队执行委员会需要我对是否给予童玲特权进行一次严谨的综合论证。”
繁星对陈锋如此说道。
陈锋点头，“论证结束，至少再给她三次训练测试的机会。”
“OK。”
严谨的论证瞬间结束。
得知自己真又得到了三次尝试的机会，童玲倒也没太过狂喜。
T哥曾说过，他不会接受别的机师。
那么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T哥的安排。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能创造出那种作战教程的智慧，肯定能有些与众不同的能力。
某种意义上，童玲算是误打误撞的猜对了真相。
K89515号中枢星系的栖息空间站。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比起太阳系又或者南十字座，K89515号中枢星系的社会氛围略有不同。
虽然有很便利的穿梭管以及送货到家的物流服务，但这个星系的人却不怎么喜欢宅在家里，买东西喜欢出门逛街，平时上班工作也更偏向于徒步行走。
他们在住宅与工作地点的选择上，更倾向于古代传统中所谓的十公里生活圈。
独特的性格色彩给这个星系造就了独特的社会氛围。
在整个帝国的序列中，他们的星系名称是K89515号，但他们通常自称旅行者星系。
这里的人热情、奔放，对星空充满想象，对人生充满热爱。
他们总向往外面的世界。
在所有星系中，旅行者星系里的人对银河系外的世界好奇心最强烈。
这里倒真诞生了最多的远航舰船员。
这里实行的也是罕见的无执政者无规划体系。
整个星系里的社会体系看起来略显混乱，但治安并不差。
毕竟信息高度发达，谁要做点违背基本道德的事，一旦传出去，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给淹死。
当然，旅行者星系的基本道德与太阳系在细枝末节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区别。
童玲正背着一个宽大的行囊走在路上。
她喜欢这种行走的感觉，脚掌与地面的触感能让她感到踏实，同时远距离徒步能帮助她热身。
她的行囊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便携式体能强化训练器材。
虽然不需要像真正的装甲战士那样高强度操控装甲，但她人得呆在装甲里，即便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帮助，她依然得面对强度极高的负荷。
福尔盖装甲的设计功能毕竟是无人智慧战械。
T100里的载人仓通常为应急所用，乘坐体验实在称不上好。
所以童玲得在两周内让自己具备至少B级的体能，不然她都坐不进去。
幸好她如今已是十三岁，身子骨已经基本张开，再搭配上科学的训练和仪器辅助，她倒能勉强做到。
得益于基因唤醒度的提升，人体开发倾向于内源升华，如今她力气变大许多，但倒也没就此变成个壮硕的肌肉块头。
童玲抵达了机师专用训练场，开始按照T哥传授的体能训练规划做一些热身运动。
没过得片刻，却有一群男男女女围拢了过来，用略显不善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童玲。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童玲放下器材，稍显局促的问道。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凑上前来，居高临下的附身打量童玲，“你就是那个赖着不肯放手的T100机师？”
对方此言一出，心思剔透的童玲立马明白了这群人的来意。
她向四周打量一圈，然后问道：“你们都是T哥的备选机师？”
“当然。”金发男子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我，奥伊顿克，一名专业的福尔盖装甲测试员。在来旅行者星系之前，我已经在我的家乡塞顿星系参与了整整数年的福尔盖装甲开发。”
随后金发男子又指向旁边精神矍铄的老者，“这位是周文松老先生，一名真正的返乡战士。他曾经操纵上一代天狼星装甲多次参与重大任务。现在也通过选拔准备挑战T100。还有这位女士……”
良久后，奥伊顿克再度附身下来，额头几乎碰到童玲的头顶，“我们这么多人为了接手T100，好不容易才通过严苛的预审考核。现在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站着茅坑，咳咳……总之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别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你还小，将来还有大好前途。说不定你还能等到比福尔盖装甲更好的新型武器，没必要这样死磕。”
奥伊顿克的话很不中听，他的态度也很恶劣。
旁边那位名叫周文松的老者倒是和蔼些，说道：“小姑娘，再去学院进修一下，又或者先用天空X3好好练练手吧。”
旁边那女子却是下意识的把手放到童玲肩膀上，“我们都听说了你的事。你是想坐进T100去，在里面实时编程对吧？这太危险，我们衷心的建议你放弃。毕竟T100的不稳定早就名声在外。你人在里面，万一它来个暴力加速，说不定你就得嘭的一下变成肉饼。”
女子在讲话时，双手还很夸张的做出个轰然张开的姿势。
场面看起来很微妙，但童玲却并未感觉到太多的恶意。
这些人都凶巴巴的，但他们似乎担心自己的性命多过不满T100被自己霸占了的事实。
童玲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略显瘦削的手臂，她一咬牙，“可这事真非我不可。谢谢你们。”
“呃……”
场面上顿时僵住。
在来这里之前，这群备选者讨论了很久，打从一开始奥伊顿克的压迫式表态，再到后面女子的夸张表情，都是十分严谨的话术。
理论上这完全可以说服一名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
可没人想到，童玲竟吃了秤砣铁了心，谁来都不好使。
就在众人寻思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干脆点直接把她给捆住藏起来时，空间站里骤然拉响刺耳的警报声。
人们对这警报声的含义早已烂俗于心。
无论哪个星系，何种社会结构，什么人群类型，在任何地方，最高警报指令只有一种。
熟悉历史的人便知道，这是数百年前古老国度的防空警报。
如今的含义只有一个。
敌袭。
敌人也只有一个。
复眼者。

第575章 鱼
旅行者星系的作战指挥中心里，当地驻军将领与数名民间远航团的负责人们一起，正神情肃穆的看着眼前的监控投影。
随着人类成功掌握两百倍光速的次级超曲飞行，又提前得到了大统一理论和两代宇宙的规则中间值，科学家对引力线曲率空间的理解程度加深极多，如今人类的监察网络已经铺开到了引力线曲率空间中。
大量丝米级巡航飞行器一直在引力线网络中长期巡航，并对外持续发散复合扫描讯号，起到雷达的作用。
在新的理论中，人们发现宇宙的引力线网络层级是固定的。
过去人类的曲率飞行之所以会与复眼者路径重叠，人类的行踪始终无法摆脱在曲率飞行上先走一步的复眼者的视线，陈锋曾认为这是由于人类在科技发展路径中吸收了复眼者的知识，导致双方找到的都是同一层曲率空间。
但在福莱德斯推算出大统一公式，谢尔盖完成两代宇宙的中位值计算后，另一重宇宙的真相摆在了陈锋的面前。
整个宇宙中本来就只有一个引力线网络。
假设宇宙是个生命，引力线网络便就像是宇宙的血管。
三重空间中的曲率空间，便就是血管中的通道。
拥有曲率飞行技术，能进入曲率空间的人类与复眼者就分别像红细胞与白细胞。
陈锋曾经以为曲率空间里空无一物。
但人类先发现了虚能，在谢尔盖亡故后，他的学生们经过漫长的计算和大量的数据推演，准确寓言了曲率空间中究竟装着什么。
曲率空间中，无处不在的充斥着的所谓虚无，其实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组成了宇宙基调，就像人体中的水分。
大到大纤维宇宙中无限遥远的星球相互间的关联，小到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这一切基本相互作用关系均在这种能量的无形引导之下。
学者们将这包罗万象的能量命名为实能，与前代宇宙的虚能对应。
最新的研究报告表明，实能与原三位空间中的暗能量与暗物质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有充足的理由可以证明，暗能量与暗物质都是实能的一种特殊表现方式。
更大胆的推论出现了，宇宙中的一切物质与能量，物质从岩石到金属，再到以氢元素为主的恒星，又到人体中的碳基化合物，能量则从辐射到热能再到波能，一切均为实能的变种。
人类对实能的理解，是对大统一公式的升华。
大统一公式的意义是用一个理论囊括宇宙中的全部规律，实能的概念则是用一种能量囊括宇宙里的一切质能。
严格的讲，实能比大统一公式的层次更深。
不过目前这理论尚且只是猜想，人们只能根据推测出实能的存在，并不能将其人工合成，也无法明确捕捉到。
举个例子，其难度大约相当与让鱼在水里去找水。
首先，鱼得想明白什么是水，然后才有后话。
总之，靠着更深度的理解，更发达的生产力和工艺制造水平，如今晨风帝国在曲率空间中构建了庞大的无死角监察体系。
在之前的时间里，曲率监察体系起到了极大作用。
复眼者不只一次尝试过让棱舰开启超速机动，试图冲破人类防线深入腹地，摧毁一些重要的战略目标。
但诸如此类的潜伏行动每次都被人类见招拆招，及时破解，意图也无疾而终。
可这次对方沿途竟完全避开了人类的耳目，直到大部队临近旅行者星系时，才因为一次意外的辐射泄露而暴露行踪。
此时众人眼前的立体投影中，代表引力线网络的一张大网铺散着。
大网囊括了整个银河系，交织起来正好组成了个银河系的螺旋结构。
目前人类已经推算出整个可观测宇宙的大纤维网络引力线网络架构。
如果愿意，这网络可以做得无限大。
当然，河外星系距离人类还太远，徒劳的仰望星空毫无价值，所以人们目前的认知中，所谓的宇宙引力网，通常指代的其实就是银河引力网。
旅行者星系在网络图中被标注为显眼的绿点。
将星图放大，聚焦在猎户臂内，便能看到绿点的旁边约莫近五光年处有一个小小的红点，代表复眼者的潜伏部队。
对方已经脱离快速突进的连续折跃状态，转而进入五百倍光速的稳定巡航，将在三天后抵达。
别看那在星图中只是隐约微不可察的一个小小红点，但继续放大星图，便能看到曲率通道内有着多如牛毛难以统计的小型作战单位。
这些鬼东西正密密麻麻的团聚在一起，状如飞蝗，但阵列整齐。
继续放大，便能看到这些小型单位的模样。
体长仅八米，呈长条状，形态极具流线美感，看起来仿佛是条鱼，又像一颗子弹。
推测这可能只是其飞行姿态，当双方真正短兵相接时，对方未必还是这模样。
其体表覆盖着一层流质般的薄膜。
起初学者们以为这是普通的曲率泡，但经过侦查设备的全面收集数据，学者们重新分析后发现，薄膜不但极度稳定，并且在曲率空间中高速穿行时丝毫能量逸散与震荡都没有。
现在科学家推测曲率空间中具备实能，这解释了为何人类的舰船在超曲飞行时总免不了释放出暴露行踪的能量震荡。
任何物体，只要在前进的过程中需要推开任何物质或者能量，都会引发震荡，留下痕迹。
但这鱼状作战单位却违背了基本常识。
只有一个解释，薄膜的特性再度超出了人类认知。
这显然是人类从未打过交道的新兵种。
旅行者星系总指挥官福尔曼扭头对旁边的星系首席科学家问道：“能分析出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吗？”
对方摇摇头，“目前只能推测与虚能有关，但在实际得到样品之前，只能猜测，无法得出有效结论。”
福尔曼眉头紧皱，“那可就麻烦了。现在才2686年，就出现了完全超出我们理解的新型兵种，比预计的至少提前了几百年。”
首席科学家点头，“是的，毕竟我们和过去也不一样了。不管我们再怎么伪装隐藏，也无法掩饰我们能与复眼者常规兵力势均力敌的实力。”
福尔曼再道：“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迎接改变的人是我们。总之，对方既然敢孤军深入，肯定有点东西，来者不善呐。”
旁边的远航团负责人立马问道：“福尔曼将军，你的意思是……”
福尔曼果断说道：“我们星系现有人口九百三十六亿，其中至少超过百分之十的普通人有成为远航舰舰长的天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是合格的远航船员。旅行者的性命和传承对整个帝国都有极其重要的战略价值，可比这一座折跃星门重要多了。所以，通知下去，所有非军事人员即刻撤离，向四面八方自主撤退，爱去哪去哪。至于军人，准备迎敌！民众能跑掉多少人，取决于我们能坚持多久！”
其他人纷纷侧目，“这么悲观吗？”
福尔曼呵呵一笑，“悲观？按照我的估计，咱们的民众至少能跑掉百分之七十，还有比这更乐观的吗？”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哑然失笑。
“倒也对。我会让我的远航团做好协调安排。当然，我们的战斗人员也会全员待命。”
福尔曼：“好！将命令传达下去，通知到每一名战士的头上，联络帝国总部，请求军事参谋团的支援，申请主脑繁星的最高资源调配权，请求临近星系准备制造超巨型黑洞炸弹。我保证，甭管这些鱼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它们肯定只能祸祸旅行者一个星系！”

第576章 自由迎敌
十分钟后，通知顺利下达到此时旅行者星系里的每一个军人的通讯器里。
不仅仅是常驻在此的军人，途径此地的过路军人同样收到了讯息。
按照帝国现行法律，一旦某星系陷入突如其来的战争，所有身处该星系的军人都有就地参战的义务。
除非身负特殊任务，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否则都要无条件服从当地长官的调遣。
即便滞留在突发战事星区的军事人员本身军衔极高，甚至超过当地长官，也一样得受到这条法律的制约。
当然，在具体实施时也会考虑到部分人性格差异。
高级将领和顶级战士有权选择是否加入当地的指挥体系。
如果不乐意，也可以就地组成自己的特别行动队，不受旁人管辖，自主决策迎战策略与行动模式。
不过低级军事人员可就没这特权了。
由于战事骤起，童玲这边的小小“纠纷”自然烟消云散。
众人先是迅速散开，回到各自宿舍里等待消息。
包括奥伊顿克等人在内的，专程从其他星区赶来旅行者星系，准备接受T100考核的精英机师们，便毫无悬念的果断被征用了。
确凿命令抵达后，众人又跟着旅行者星系中的社会氛围，跑将出来聚集在一起。
众人倒也没什么不快，反而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心态。
既然能成为精英机师，奥伊顿克等人的觉悟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们中有的人本就是刚从前线退下的精英战士。
即便没上过战场的，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周老先生，你们说我们会被分配到什么部队？有机会进入前线阵列吗？”
栖息空间站的宿舍酒吧里，奥伊顿克对周文松问道。
周文松摇头，“不清楚。听福尔曼将军的意思，我们这次要面对的‘鱼’是前所未见的新兵种。没人知道该怎么应对，一切都要重新摸索。所以到时候战场局面应该会很混乱吧。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确定。”
奥伊顿克挠头，“原来如此。不过既然福尔盖将军提前下令让平民撤离，状况肯定不乐观，每个人都有战死的可能。”
“是的。”周文松嗯了一声，然后笑道：“说起来倒也是凑巧。童玲那小女娃子原本也得被征召，但指挥部考虑到她现在还是T100的实习机师，决定让她带着这副价值很高的实验机型离开。”
奥伊顿克一愣，“倒也挺好。说真的，我挺看好那小女孩，真希望她能活下来。你发现没有，在我凶巴巴的和她说话时，她一点畏惧都没有，还是给人一股十分强硬的感觉。”
周文松笑了笑，“我们又何尝不觉得呢。只是她……算了，既然要撤离，那她自然也没空测试什么实时编程。”
众人此时并不知道童玲在哪里。
小女孩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交人士。
她同样收到了通知，但她比别人多一个选择。
她拥有很高的自主权，可以决定自己是留下来，还是跟随民众快速撤离。
三天之后。
旅行者守备军第三作战大队的中线核心舰队中。
奥伊顿克和周文松一行人颇为无语的看着人群中身穿旅行者星系军服，俨然一副大人模样，但个头完全出卖了年龄的童玲。
她学者别人的模样，在阵列中昂首挺胸，气势凛然。
众人很茫然。
她怎么没走呢？
“小姑娘，你怎么没撤离？你这现在都还不能稳定驾驭自己的装甲，相当于还在实习期。咱们帝国的局势还没有紧迫到需要让学员参与遭遇战的程度吧？听叔叔一句劝，你现在给上级打报告还来得及，赶紧的。”
奥伊顿克拽了她的衣领一下，然后恶狠狠的吩咐道。
童玲却理了理自己新鲜出炉的军服，摇摇头，“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是一名战士，战士的天职是奔赴战场。”
“别说笑了你个小兔崽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的命毫无价值，但如果你让T100这样宝贵的装甲轻易毁灭，那你就是罪人！”
人群的后方，终于有脾气暴躁的备选机师受不了小孩子的任性，出声怒斥道。
但童玲倒也不羞恼，只是耸耸肩，“那可真对不起了呢，各位。现在我偏偏还是T哥的责任人，这事还偏偏就能我说了算。”
说完，她便背负双手转过身去，谁也不理睬。
没人知道，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已经下了怎样的决心。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行，那我就偏偏要证明我行。
她不相信T哥这一年来对自己的特训是无效的。
她甚至有些盲目的认为，只要自己能做到实时编程，那就一定能取得想要的结果。
如果局面比较乐观，人类守军能轻易取胜，那或许她也就走了。
但现在，她认为旅行者星系需要自己这个变数。
……
“这下可怎么办，你的小徒弟要去送死了呢。你不往回劝劝？”
陈锋这边，繁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陈锋摇头，“她距离通过我的最终考核依然很遥远。从我现在观察的情况看，她的潜力其实已经快用尽了。只有真正的血火试炼，才可能让人打破天生桎梏的瓶颈。直面战争，是她必须经历的。现在不是和平年代，说一声人人自危不为过，与其像个废物般苟延残喘，倒不如当个刹那英雄。反正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就由着她去吧。”
其实陈锋很不想承认一件事。
他从这小女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越是不被人看好，越是被人认为不可能做到，就越想去试试。
……
所谓的中线核心舰队，搭载的主要作战单位正是机师与智慧战械。
在交战时，中线舰队将会呆在距离前方战线超过两千万公里的位置。
其主要功能为给机师临场调试智慧战械，以及装备维护和补给医疗等功能，相当于古时候的航母编队。
但有一个人例外，正是童玲。
她和T100只会在中线舰队中完成一次补给，随后她就会直接上前线。
如果后面她还有补给需求，那她只能在前线作战舰队中做这些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要她能活到需要补给的时候，又或者前线舰队那时候依然存在。
雷光号大型运兵舰的备战车间里，童玲正在数十名工程师的帮助下，进行最后的备战准备工作。
她这边的备战要比其他人复杂很多，毕竟别人都不会坐进装甲，所以她这边的装乘系统需要多一重保障。
奥伊顿克等人虽然心念着童玲到底要干嘛，但毕竟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碌，所以暂且没空再关注她。
“童玲，你的任务是从雷光号的七十三出舱口飞出，以基本折跃状态沿指定曲线飞抵双方交火阵线的侧翼，然后在目标地放下近场探测仪，并设定好巡回诡雷的布雷参数，然后赶紧撤回。停止折跃时，你与战线的距离一定要在一千万公里以上。记住了吗？”
童玲的上级军官，第三大队中线舰队机师指战员周文松在她出发前特意嘱咐道。
老先生因为战功彪炳，被临时升迁为大队级机师指战员，负责安排数十万名机师的各项事宜。
他这般单独针对某一个人耳提面命其实有些坏了规矩，不过也没人深究。
童玲点头，“谢谢周爷爷。”
“不用客气。”
周文松也不便说太多，稍微多讲了两句，然后立马转身就走。
此时雷光号已经飞离旅行者星系中距离恒星最远的卫星轨道，抵达了外层空间。
周文松给童玲安排的任务其实非常基础，如果不出意外，她几乎不可能真正接敌。
周文松认为，童玲既然没对这么保守的任务提出反对意见，便说明她心里多少有点数，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
其实老周这倒是太看得起童玲了。
坐进装甲之后，她只顾着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
童玲暗暗想着，这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首秀，一定要旗开得胜。
无论是什么任务，自己都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好好完成，然后证明T哥和自己都可以。
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任务到底是简单还是困难。
同时，她也稍许有点紧张。
这可不是T哥的模拟教程，战死了还能重来。
失败就等于彻底死亡。
她倒是不怕死。
她怕的和别人一样，怕T哥折在这里。
比起真正的装甲战士的操作仓，童玲所在的应急载人舱结构要简单很多，空间也很局促。
她全身都被包裹在减震缓冲柔性材料中，除了十指与眼球，浑身上下几乎动弹不得。
她正紧闭双目，右手掌按在神经连接板上。
距离出发还有五分钟，这会儿她正按照任务需求进行快速编程。
童玲碎碎念着。
“出发时先使用C号加速体系，在一分钟内达到光速，然后开启防反射曲率模式……”
“在连续基本折跃时，T哥应该每隔十次重置一次折跃参数，这能让折跃更加精准，同时也能防止被预判行进方向。”
“周爷爷让我布设的这个探测仪，应该是最新的唐氏三型，主要功能为持续放射ZX射线，捕捉区域范围内的能级变化，构建出模拟场……”
就在她盘算着时，新的警报声再响，比之前更刺耳，更猛烈。
与此同时，童玲的通讯仪里传来全舰通报。
“敌袭！敌人的先头部队穿越了我们的前线防线，直接抵达中线舰队前方两百万公里处！所有人准备迎战！所有智慧战械全体出动，不留舰船防御机动兵力！”
中线舰队指挥官的命令下达得很快。
言简意赅，态度坚决。
身处T100虚拟空间中的童玲眼前的任务指示栏骤然一变，只剩下四个字。
“自由迎敌。”

第577章 出击
所谓自由迎敌的意思，便是操控智慧战械的机师可以完全自主决策。
但这并不代表人类的紧急战斗就是杂乱无序的，自由迎敌只是智慧战械和机师的特权，因为他们不需要得到中央智脑的全程辅助。
至于其他人，则是各自得到不同的细节指令，并迅速执行。
无数细节指令累积在一起，便是旅行者星系整个军队体系的应急反应策略。
三十秒后，大量装甲阵列开始在各个星舰的出舱口聚集。
雷光号的七十三出舱口，数百台不同型号的装甲正按照各自完成准备的先后顺序依次排队。
排在最前方的正是童玲和她的T100。
高近六十米的T100比其他装甲显然更大一号，再加上又排最前列，这让T100不可避免的惹人瞩目。
负责协调调配的周文松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在心头有空闲的闲暇之余暗自祈祷一下，希望这小女孩能生还。
此时前方的“鱼”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中线舰队。
当双方靠拢到近距离时，鱼并未采用折跃机动。
大约两年前，人类制造出了可以扰乱折跃技术的干扰器。
突然打开干扰器，可以让覆盖范围内的折跃变得极其不稳定。
干扰器的优点是生效快速，且十分隐蔽，缺点是敌我不分。
这东西掌握在人类手中，人类可以自主决定什么时候开启，且能在开启之前提前给己方作战单位预警。
复眼者吃了两次亏之后，在近距离作战时，就不再轻易开启折跃，转而以常规机动为主。
这般感觉倒有点像两个拥有核武的大国交锋，明明拥有杀伤力更强的武器，但在一些小规模摩擦时，双方士兵竟会拳脚相向。
中线舰队战舰上的舰载武器已经开始发射。
层层叠叠的火力网在太空中交织。
激烈的炸弹殉爆组成了如同恒星墓场般的画面。
之前在外巡逻警戒的少量智能作战单位已经结成战阵，往前迎去。
鱼形敌机终于显露出新的形态。
之前的鱼看起来像一块长条状的陨石，但当其脱离曲率空间，开始低速推进后，原本的流线型躯体表面开始冒出刺猬状的短刺。
每根刺的长度从一米至0.8米不等，尖刺前端持续以特定频率对外释放出奇特的辐射波。
大量辐射波的交织成网膜。
网膜竟能让鱼在不喷薄介质的情况下，以稳定的光速前行。
并且这些鱼的体型并不固定，能大幅度弯曲，在弯曲时可以极小的转弯半径弧线变向，且变向时完全不减速。
鱼群的飞行轨迹在视觉上看起来，就变成了一道又一道蜿蜒弯曲的流光。
鱼群上下翻飞，相互交错，在太空中如同一条巨大的发光编织线，持续向前蔓延而来。
陈锋曾以超高速常规机动下惊人的变向能力而纵横沙场。
但很显然，鱼的常规机动与变向能力均超越了曾经的陈锋。
中线舰队主要装备的舰载装备为中近程小型武器，弹道飞行速度均未超过光速，在面对数以十亿计的敌方单位时，覆盖密度完全不足。
虽偶有击落，但双方的距离依然在不断的被迫近，就仿佛古时候的航空母舰面对敌方小型轰炸机集群般无力。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当战争出现这种局面时，航母的唯一选择是尽快回撤到己方防空炮与导弹基地的覆盖范围内，寻求战友的帮助。
但在空间无限放大的太空战场，但敌人取得机动优势时，很难实现撤离。
并且在中线舰队后方的后阵舰队中，本来就有大型堡垒型武器正在充能。
中线舰队不能撤。
否则机动性更差的战争堡垒就更得直接暴露在这些机动力惊人的鱼的面前。
……
“出发！”
倒计时五秒结束后，雷光号七十三出舱口骤然打开。
T100早已预热完毕的动力引擎顿时火力全开，装甲先往下一跃脱离运输舰出舱口，然后在下方划出个极小弧度的曲线直扑前方正迎面而来的鱼群。
里面的童玲被这骤然爆发的加速度一震，倒是稍微有点犯晕，幸好如今她体能尚可，并且T100里刚刚加装的高级生命维持系统及时生效。
在她的装载仓外被稍微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脉冲型曲率泡膜层，以减缓她受到的压力。
童玲忍住不适，瞪眼直勾勾看着前方投影。
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左侧投影里是大量的T100装甲参数，以及她刚刚完成的预置程序运行情况检视。
右侧则是根据全域战场情报提供的信息反推计算出来的模拟投影。
投影覆盖体积为一个直径十亿公里的球形。
在球形空间中，囊括了全部己方作战单位与能检测到的全部敌方作战单位，以及复杂的太空地形。
旅行者星系没有太阳系那样的柯伊伯小行星带，取而代之是大片五光十色的辐射云，沿椭圆轨道盘绕恒星公转。
这些辐射云由大量高能等离子组成，但奇特的是平时并不释能。
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大量放射性能量被雷云等离子的特殊闭合结构封锁在厚厚的云层内，只有当受到外力刺激，以及能量储备总量超出闭合结构承受极限时，才会在极短时间内突然对外释放出来，围绕着整个星系组成辐射能光电弧圈。
总释能大约相当于旅行者恒星在周期内释放光能总量的七百万分之一。
别看仅仅只是七百万分之一，但释能范围极其集中，且时间极端，辐射云对外释能的能级极其恐怖，就算人类最新的高阶舰船和作战单位也得避其锋芒。
一旦运气不好，正巧撞进高能反应的核心放电区，就连可以阻隔空间冲击的曲率泡也得稀碎，再不然让部分设备失灵也是十分致命的。
辐射云层的存在，让战场环境变得相对较为复杂。
人类的三层舰队也被辐射云层分割为两部分。
前中线舰队在云层之外，后阵舰队则在云层里侧。
人类依靠大量的研究，对辐射云运行规律的掌握度很高，并且能依靠人工手段稍微控制一下辐射云的反应节奏。
这是人类占据的地利。
但由于鱼的诡异特性，人类的地利优势被削减得很厉害。
不过幸好人类军队训练有素，再加上主脑繁星的作战指挥系统里储备了大量的有效预案，构想出无数种复眼者可能制造的新型兵种。
其中一种被命名为X85型穿梭飞蝗的节肢类生物战械特性和鱼的相似度超过90%。
所以守备军也不算全无准备，包括武器系统的选用，均有成熟预案，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军队们的执行效率也越来越高。
此时人类舰队按照前中后三层阵列以看似混乱，但实则每一艘战舰，每一支舰队都能互相提供火力支援的阵型排列开来。
前锋舰队此时已经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正面阻敌，迎战数量更为庞大的鱼群，另一部分精锐则出舱返程，从后方追击即将抵达中线舰队的十余亿鱼群。
很显然，双方现在是互为夹击的犬牙交错之势，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阅读完战场情况后，童玲先闭目沉思了近五秒，随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更改了T100的临战策略。
新策略及时生效，T100先是采用常规力场加速，以尽快达到0.8倍光速的普通航行极速。
同时装甲开始往侧翼绕行。
童玲并未选择正面突入敌阵。
另一边同步执行新策略的陈锋微微点头，在摸清对手的底细之前，就是应该稍微迂回一下，避免出门就阴沟翻船。
更何况在所有中线舰队的智慧战械中，童玲的响应速度与推进速度是最快的。
现在她身边只有寥寥数十名战友，很难得到有效支援。
所以，保守策略……
陈锋：“噗！”
下一刹那，T100在太空中突然走了个V字形，随后以乱序螺旋的方式往前直扑而去。
与此同时，童玲的通讯传音也已经传递到了旅行者指挥中心。
“报告指挥部。我是T100-1987-HZ-99实习机师童玲，我将在3.7秒后接敌。根据模拟预案的提示，我的作战策略是分别使用超振磁暴飞雷营造强磁战场，使用逆统一聚合切割刀近距离试探攻击，同时辅以虚能射线枪持续轰击。请求全频道战场信息采集器的讯息捕捉辅助！”
正在编制自己战甲预置程序的周文松也收到了这条消息，给弄懵了。
童玲的意图很明显。
她想发挥出T100的超一流战力潜能，把自己变成了精锐尖兵，如同虚无历史中的先哲陈锋那样，身先士卒，通过近距离的高强度厮杀，找到敌人新型武器的破绽，再不济也要多收集一些科学家目前不曾掌握的讯息，为接下来其他人的战斗提供更好的便利条件。
如果T100真能达到主脑繁星曾经的评价，哪怕只能达到70%，童玲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她甚至连驾驭装甲完成一些基本的复杂工况任务都做不到。
她这分明是送死！
前方，T100进一步提速，并在即将临近鱼群时然开启折跃，刹那后便腾跃至其中一道流光正前方。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决策。
但她却将自己从陈锋的训练里学到的临场预判发挥到了极致。
距离太近，具备光速弧线变向能力的鱼也闪躲不及。
在她的定位中，她将鱼群之前飞行轨迹里暴露出来的最小转弯半径也准确预判了。
抵在她正前方的鱼并无逃避的念头，而是猛然在半空定住，然后突然再度改变形态，如同吹气般臌胀起来，变成了个主体直径大约三十米，毛刺长约三米左右的海胆状物事。
随后这海胆轰然旋转起来，无数道螺旋流光如星河悬臂般喷薄而出。
流光逐渐弯曲，并向前汇聚，变成了一颗倒置的流星，长长的星尾如尖刀般往T100直刺而来。
这一整个过程说来复杂，但其实只在0.1秒之内发生。
流光星尾的前端，正变幻吞吐着一片又一片代表空间碎片的裂隙口，内中又有大量电流激发，其能量密度之高，超出了目前为止人类接触的一切复眼者的武器。
这一击，必须闪开！
童玲、周文松以及不少悄然关注着T100的机师纷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童玲已经根据自己的经验将可能碰到类似武器时的临场预案编制完成。
她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相信T100。
到了这时候，事情却就变成陈锋的了。

第578章 生命？
十秒之前，陈锋深吸口气，紧紧闭上双目。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让自己的精神在缺乏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强行依靠构想得到全盛的战斗直觉。
他不确定T100那边到底能同步多少，但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正如童玲冲出去时心中想的那般，只求一个不留遗憾。
陈锋先在心中仔细回忆了一番T100现有的装备性能与品类，再整理分析了一番鱼在之前的飞行过程中表现出的特性，然后便开始全神贯注的在心中构建画面，并隔空做出一个又一个关键决策。
此时前锋舰队里的部分作战单位已经与敌机成功交火，所以陈锋与童玲对其变化还算有心理准备。
面对即将迫近的流光星尾，T100快速点燃背后的实弹导弹。
0.01秒后，T100身后的导弹发射仓里开始冒出腾腾尾焰，一种装载了名为质量间隙材质弹壳的新型导弹慢悠悠的向上飞。
在强大的导弹反冲力作用下，T100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沉。
质量间隙装甲并非二十一世纪的人理解的那种用来抵御高爆碎甲弹的多层镂空装甲。
它是实心的。
所谓质量间隙的含义，是指代的其材质密度是介乎于中子星和高密黑洞之间。
它的密度大约为中子星的1.7倍，材料的结构稳定性超过中子星的十倍。
在宇宙中，中子星物质从来就不是密度最大的物质。
黑洞的密度很奇怪。
其质量越小，密度越大。
如果以视界来计算其体积，超大黑洞的密度甚至并不比空气大多少。
但超小型黑洞的密度却又可能高到超出人类的认知。
从夸克的角度讲，两个上夸克加一个下夸克组成一个质子，两个下夸克加一个上夸克就组成一个中子。
质子与中子是人类最常见的基本颗粒单位，几乎组成了人类身边肉眼可见，能接触到的一切物质。
但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基本颗粒的组成部分里会被介入“第三者”，也就是奇夸克。
奇夸克将会赋予基本颗粒以全新的复杂特性，密度较高是其中之一，又或者在基本颗粒间产生奇特的相互作用场，令其基本相互作用变强或者变弱。
经过大量对当前世代宇宙的开发，人类获得了其中一种高强度质量间隙材料。
在常规状态下，该材料的特质极为稳定，强度极高，不但耐高温，而且表面会自行生成一层隔离膜，帮助其在宇宙中飞行时排开宇宙微尘，以及降低受到的引力干扰。
在激发状态下，该材料又会如同烈性爆炸物一般轰然炸开。
其爆炸的释能过程分为两段，前段类似核裂变，后段却又类似核聚变。
两段释能过程让其爆炸时释放的冲击力极其惊人，威力堪比当年陈锋曾使用过的束能炸弹，如果再搭配上新型的聚能爆破物，只是一枚导弹便能造成堪比多枚束能炸弹定点爆破的功效。
人类率先将其作为军事用途，使用在实弹导弹的弹壳上，制造出天尘1号导弹。
从威力上讲，天尘1号几乎完美无缺，但由于其质量实在太大，常规飞行的加速度实在太慢，哪怕使用曲率推进器时也较普通导弹慢很多。
但在这时候，T100倒是刚好能利用天尘1号的超重质量提供足够的反推作用力，以加快装甲向下转移的速度。
“漂亮！避开了！”
作战指挥系统里有人发出惊呼声。
在监控投影中，T100正好以妙至毫巅的差距躲开了对方流光星尾的直刺。
随后，T100中部装甲打开，大量仅有指头大小的小型动能炮弹飞出，正是装载了微型曲率推进器的超振磁暴飞雷。
刹那后，直径数十万公里的范围内都被可怕的强磁力场笼罩。
T100的动作稍微变得迟缓，但鱼的行动也受到影响。
紧接着，T100的上方支出一杆有一百三十六个洞口的长管枪械，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虚能射线枪。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虚能，只不过是利用谢尔盖的中间值，将其规则特性进行了一定偏移，对当前世代宇宙中的物质将会造成格外强大的对冲杀伤力。
与此同时，战甲上又伸出两只长长的手臂，握持着的是逆统一聚合切割刀。
它看似与过去的统一力切割刀略微相似，但其杀伤特性却源自对基本相互作用力的根本性破坏，再附带以狂躁的紊乱力场和空间切割，其威力是普通统一力切割刀的数倍。
在这庞大的战场中，双方的小型作战单位轰然对攻，一时间，两者看起来竟有些势均力敌。
但此时后方的鱼群正在迅速靠近。
五秒后，T100之前发射的天尘1号导弹轰然爆炸。
冲击波短暂的将这狭小的战场切割为两段。
陈锋这边全力构想，童玲之前设置的预置战斗程序见招拆招，再过去五秒，T100盯上的这只“鱼”终于落入下风。
按照人类以前的认知，复眼者的武器都有悍不畏死的特性。
但这只“鱼”却仿佛有极强的自主意识，甚至具备明显的求生欲。
它见势不妙似乎打算开启折跃撤离。
可早在三十秒前，后阵舰队中的干扰器堡垒已经接收到了T100的申请，提前一步开启了全域折跃干扰。
这只鱼刚试图进入折跃的瞬间，体表覆盖的空间层便一阵闪烁，顷刻间崩塌碎裂。
如果是人类舰船在折跃时遭遇意外，结局必定四分五裂。
但不愧是复眼者的新兵种，这只鱼几番挣扎扭曲后竟保持住了形态，只是迅速失去动力，定在了原地，且又变回了飞行时体长八米的长条形状。
趁他病要他命的追击战术在T100里本就是预置程序。
见对方失去动力，T100迅速手臂上打开一个洞口，从里面飞出一张特殊材质的圆形大网向前笼罩而去，将对方卷起，再又往回飞遁逃离。
其他鱼群因为被天尘1号耽搁，虽然具备光速飞行能力，又收到强磁力场的干扰，想靠近追击救援却已经迟了一步。
其他人类的智慧战械也终于陆续抵达战场，开始在太空中与敌纠缠，为T100的撤离争取时间。
一切说来话长，但双方从交手到胜负已分却只在不足十五秒内。
在这过程中，T100不但完美执行了童玲的全部预设程序，同时还有占比高达50%的自主快速决策。
所有决策都达到了100%的完美度！
……
后阵舰队的科学舰实验室里，众多科学家看着被隔离墙牢牢关住的“鱼”，心情那是相当复杂。
此时正有多达数十万种监测设备从无数个方向切入，试图找到这鱼的奥秘。
至于将这样品送回的T100，正在科学舰的工程学舱室里接受快速检修与设备升级，全程呆在装甲里的童玲更是刚刚抵达就昏迷了过去，正在医疗舱室那边接受治疗。
看着眼前大片从未见过的全新数据，旅行者星系的首席科学家眉头紧皱。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鱼竟然不是生物机械，而是个纯粹的真正的生命！
并且对方还有完整的自主意识！
这并非让他最震惊的地方。
他竟还从对方的大脑深处，找到了一枚直径仅有氧原子核大小的奇异能量源。
奇异能量源的特性，与之前的大科学家们曾推测过出的“实能”有着七八分理论相近。
他激动得双手发抖。
我是要成为新型科学的奠基人了吗？
就在这位科学家的团队紧锣密鼓的分析破解时，前方战局却陡然剧变。
其他智慧战械不具备T100这般强横的单兵实力，在对敌时很难压制对方。
可在高科技层面的战争中，往往差之毫厘就是谬以千里。
人类的智慧战械正在节节败退。
并且鱼群似乎突然又使用了新型能力，开始在宇宙中释放出大量干扰性质极强，甚至能扭曲光线、引力波和放射线的雾状物。
在奇异迷雾的遮掩下，人类作战单位的信息监测能力陡然下降，且极难捕捉对方的行踪，更无法预判对方的动向。

第579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迷雾让人类丢了视野优势。
在大型战场上，视野的价值尤为重要。
如果双方科技水平接近，且互相都能准确定位到对方，那么太空战争就是典型的兑子消耗战。
比的就是生产力以及各自的种群数量，谁更能耗，谁就取得胜利。
但当其中一方掌握了诸如隐形，又或是如同迷雾这样的行踪遮掩技术时，就取得了视野优势。
当优势方知道劣势方的兵力在哪，正在往什么方向移动时，要么可以安排远程大口径提前预瞄，要么可以临场决策，迅速集中优势兵力绞杀对方，又或者故意放空一侧，让对方的兵力调动扑个空，再从另一边打开缺口，再不然提前在对方的目标地布置下大量爆破物或者干扰器。
这种种能占据优势的手段，都能很轻易的使出来。
掌握信息，就彻底掌握了战争的先机。
现在旅行者星系人类守军的定位、集火、火力网布设等多个方面全出了问题，只能不断派遣出更大数量的作战单位，尽可能削减己方的劣势。
但双方战损完全不成正比。
当局势急转直下时，破局的关键就放到科学舰这边了。
什么时候完成对童玲活捉回来的鱼的研究，什么时候便有可能找到扭转战局的机会。
此时整个旅行者星系的科研力量全员动员了起来，晨风帝国里其他星系的学者们也在同步远程协助。
庞大的数据正以旅行者星系为中心点，顺着人类的量子网络向四面八方铺散开去。
忙碌的不仅仅是这些人，依然存活在虚能空间里的赖闻明与格伦尼也没闲着。
二人一方面在将数据往太阳系传递，另一方面却也在自有的空间内完成一些与虚能对照的科学实验。
但鱼拥有的能力并不属于人类的科技体系。
研究其特性的难度完全不亚于开启一门崭新的学问。
光只是在一个样本的身上收集到的数据量，衍生的计算与推演工作便足够让繁星全力以赴的计算数十年。
但现在，如果不能突破迷雾，重新获得视野优势，旅行者星系看起来只能坚持不足三天。
其实暗地里还有个更糟糕的情况，童玲昏迷不醒，陈锋仅靠一人之力没办法让T100稳定运行起来。
所以人们暂时失去了唯一能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稳吃敌方的尖端战力。
局势看起来岌岌可危，但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只要具备前置条件，庞大的人口基数中，总有天才能站出来。
第一作战大队第二核心编队，璇玑号。
璇玑号是一艘诞生于2620年的老式重型战列舰。
尽管在二十年前璇玑号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更新换代，但作为一艘老式的三角尖锥战舰，它的内部布局和核心部件已然基本定型，完全改造的时间和材料成本甚至不如制造一艘全新战舰。
经综合考虑，守备军索性让其继续服役。
老装备的优势是胜在运行稳定，维护简便，以及功能设计相对较为全面。
2620年时，人类尚且处在需要快速扩张的时期，大部分舰船在设计时都兼具了殖民舰的功能，不像现在，随着战争周期的到来，最近三十年来人类的舰船设计理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更注重单一功能的极致性。
璇玑号算是所有同期老式重型战列舰中性能保持最为完好的，所以现在还能呆在前锋舰队。
其他老式战舰大多都已经被分配去了中线或者后阵。
璇玑号的舰长名为秦光，四十六岁，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旅行者星人，家学渊源。
年仅四十六岁便能成为一艘主战序列的重型战舰舰长，秦光的能力可见一斑。
在目前这混乱的局势中，在他的临场指挥下，璇玑号的有生力量保存较为完好，并且智慧战械等小型作战单位的损失率也较低。
此时秦光正一脸焦虑的站在星图投影下，脖子都快扬得僵直了。
投影中是大片大片的雾团，时不时能见着几个红点在雾团的边缘倏忽闪现，然后快速消失。
同时还有大量代表人类单位的绿点，正在被这些突兀出现的红点攻击，并迅速熄灭。
第二核心编队之前共有大型战舰数十万艘，目前已经折损近半。
眼前的状况让每个人心中焦虑，但都一筹莫展。
秦光的脑海中心念电转，无数个纷杂的念头如沸水中的气泡般冒起。
突然，他转身对旁边的副官问道：“我们的舰船上还有多少能量模块，多少套质能转化设备。”
副官报告道：“我们的璇玑号兼具能量补给功能，但目前几乎没有战友能到我们这边来补充能源，所以模块储备还很充足。”
秦光点头，悍然下令，“命令所有工程人员和自动化工程机械全部出动，飞到太空中去，制造大量的超重质量模块，然后往太空中无限量投放。”
“啊？”
副官不解。
秦光猛然皱眉，却也不解释，已经跳过副官亲自下达了命令。
与此同时，他更又将报告打到了指挥部。
大约三十秒后，除璇玑号外，其余所有储备了大量能量模块的舰船都开始执行类似操作。
当局面走到花巧不太管用的时候，有时候传统的笨办法，或许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方案。
起初很多基层人员都不理解高层的用意，但当越来越的超重模块充斥在太空中后，局面渐渐起了变化。
鱼在飞行时虽然具备推拒阻挡物的能力，但这些超重模块本身却有引力反应。
充斥在空间中的无数超重模块等若是一个放大器，让人类的探测器在受到浓雾干扰的情况下，信息捕捉准确率至少提高了三倍。
并且，随着整片战场区域里的超重模块密度继续增加，鱼的飞行速度渐渐被压下了光速。
虽然人类作战单位的飞行速度受到的影响也不小，但双方的总体差距却是被骤然压低了许多。
此后，秦光被临时提拔为第二核心编队的总参谋，在他的统筹规划下，第二编队利用瞬间同步集火爆破，一口气剿灭了多达数十万只鱼。
远处的陈锋看着这一幕，倒是老怀甚慰。
人们不能总指望着每次都得由他来拯救世界，后人们自己也得表现出聪明才智。
文明兴衰存亡从来就不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就在这时候，繁星对他说道：“一个好消息。太阳系生物学院里，赖闻明的学生刚才从虚能构想切入，终于捕捉到了鱼的思维密码，现在已经初步破译了对方的语言，我们似乎可以和鱼来个直接沟通了。”
陈锋眼睛大亮，“好！”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鱼的语言似乎是一种纯粹的量子随机纠缠。每一个小小的片段都会蕴含大量信息，并且这些信息是随机组合而成……”
“说简单点。”
“我们得有一个和鱼同等规模，甚至更高等级的量子智慧与对方建立直接的思维通道，通过纯粹的意识形态来交流。”
陈锋这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只能我上？赖闻明和格伦尼还没办法直接进入我们的量子网络，对吧？”
繁星嗯了一声，“是的。”
陈锋点头，“那行吧。就由我来。”
五秒钟后，陈锋在鲸鱼座UV星里的思维主体打开了全部的量子网络通道。
他的意识迅速沉降，然后进入了一片海洋的世界。

第580章 鱼的历史
陈锋纵目望去，只得看见一片一望无尽的汪洋大海。
海水的颜色与地球上的蔚蓝不同，呈荧绿色。
视野可见度不高。
如果是人类肉眼，大约只能看见五米内的事物。
但如今这里却是虚拟世界，陈锋可以靠量子信息相互间的关联做到一眼亿万里。
他很快发现这里不是一片单纯的海洋。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液态圆球的表面。
圆球直径超过三十万公里。
毫无疑问，这是一颗液态行星，由水和无数种溶于水的矿物质组成。
由于引力的作用，这些水的密度应该是从表层往里呈持续阶梯提升。
在星球的内部漂浮着数十块巨大的悬浮物，位置或高或低。
另外还有数之不清的无数小型悬浮物。
当然，说是小型，其实直径从数千公里到数十公里不等。
这是鱼的“母星”。
陈锋暂且将其命名为鱼星。
鱼星里的液体，自然就是鱼的天空了。
那些或大或小的悬浮物，便是鱼生活的“大陆”。
陈锋曾经见过，被封锁在银心附近的众多奴隶星球里，正有一颗直径刚刚好也是三十万公里的液态行星。
当时他只是惊鸿一瞥，看过就过，却没想到在这条时间线里，双方竟会真的打交道。
他得了个开门红，只第一步就确定了鱼的来历。
陈锋并未试图从这里将对方的意识找出来。
因为他眼前所看到的虚拟世界，本来就是对方对他说的一句话。
繁星说鱼的语言是纯粹的量子随机纠缠，能在极小的片段里包含海量信息。
这模拟出来的整个母星环境，正是这海量信息的其中一部分。
至于这话里更浅显直白的含义，则要陈锋自己发掘。
他来这里的意义，本就是当个翻译官。
陈锋仔细回忆了一番，在他见过的鱼星里，水生智慧生命其实是个大类。
在这大类之下还有很多细分种族。
由于水流环境和密度等多方面的区别，生活在不同高度悬浮大陆上的“鱼”差异极大。
甚至部分比较大块的悬浮大陆上的都会按照从上往下的分层诞生出多达数十个细分种族。
不同细分种族在生活习性，身体体态等方面的差异很大，甚至已经产生生殖隔离。
但奇妙的是所有细分种族都认可自己鱼星人的身份，在思想和意识形态上十分协调。
当时陈锋的惊鸿一瞥，得到了如此庞大的信息，与他的现状一对应，他发现了蹊跷之处。
在上条时间线里，鱼星人里并没有这次出现的品种。
这次人类碰到的鱼星战士，能肉身横渡宇宙，能使用曲率飞行，还具备折跃能力，还能释放超高能量，这完全不合常理。
部分生活在靠近星球中心的超高温超高压环境中的鱼星人具备十分特殊的能力，但也不可能达到鱼星战士的层次。
并且鱼星战士的旅行形态看起来分明就是浅水层种类，与地球上的海豚、鲸鱼又或者鲨鱼等大型鱼类无异，但其拥有的能力却显然可以翱翔于宇宙真空中，想来在鱼星内部纵横驰骋也不在话下。
这两者间矛盾重重，证明其绝非自然进化的产物。
即便鱼星人存在的时间很长，进化了，理论上也不可能完全跨越其诞生时的外部环境，从水下种族进化成太空种族。
在上条时间线里，陈锋进行过高强度学习。
这条时间线中里的人类学者也曾进行过大量宇宙生物学的研究，如今陈锋的宇宙学知识量很庞大。
他掌握的知识越多，便越知道宇宙中什么事情可能发生，什么不可能发生。
鱼星战士的出现违背了基本的宇宙规则，就像人类的殖装者一样。
人类变成殖装者时从一个物种变成了另一个物种，那么鱼也一样。
陈锋距离想要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想帮助旅行者星战胜敌人，就得破解其超速机动、迷雾释放和特殊武器的奥秘，那么他首先就得搞明白这些鱼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是否采用了和人类一样的殖装技术，还是别的未知技术。
这就像医生给人诊断一样，得找准病灶，才能对症下药。
他的意识开始在这液态世界中四处游离，以寻找更多讯息。
如果仅靠他一人，想破解对方“语言”里的庞大信息，还得花费很多心思。
幸好他有繁星的算力支撑，还有大量人类数学家、语言学家在繁星的统筹安排下，在后方为他提供辅助解码能力。
此时陈锋倒是很随意的巡睃，他眼中所见的一切信息，正以共鸣信号的方式在向外发送。
陈锋的大脑思维信号本质就是他的思维量子风暴。
如今由于他失去了身体，所以他的基因唤醒度已经无法测定，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的思维量子风暴复杂程度超出普通人类的极限不知凡几。
既然要通过陈锋来翻译鱼星人的语言，那么对思维风暴里蕴含的信息捕捉准确率便要做到绝对精准，其精度要求比平常同步信息时至少高出数个小数点，堪比点对点的人格复制。
以人类目前掌握的科技，原本做不到如此准确的信号捕捉。
但说来倒也有点奇妙，陈锋本人之前悄悄做的准备在此时发挥了重大作用。
繁星在传统的量子网络中为他建立了第一个信息通道，T100那边的思维共鸣却又成为了第二个可用做数据对比的参照通道。
当外面的技术人员读取信息时，将会同时通过两条通道得到相同的信息片段，然后互为对照，两相参比，以尽可能的提高准确率。
起初外面的技术人员在面对同一片汪洋大海时统统满脸茫然，仅能获得的部分推算信息，还来自陈锋从上条时间线里带回的关于奴星的描述。
但同步开始三十七秒后，太阳系地球生物所提出重要结论。
他们认为鱼的语言属于“堆叠式”语言。
堆叠式语言的定义如下：
某些记忆特性奇特的种族在相互沟通时将会采用持续叠加的语言。
假定该智慧种族有一对初次诞生智慧的始祖。
两个智慧始祖碰面时的第一句话只有一个字，“你”。
第二句话就变成了“你好”。
两者的交流继续深入下去，互相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前一句话的后面增加一个字。
以人类的角度去理解，或许只是二“人”的闲聊到后面时字数已经多到人类无法想象的地步。
并且，采用堆叠式语言的种族的记忆会跟随表观遗传信息传递给下一代。
下一代相互间的沟通内容，从第一句话开始便是在上一代流传下来的信息基础上继续叠加，一直到信息量“无穷大”。
这看似很不可思议，但在地球上就有鲜活的例子。
人类曾有个误解，总喜欢用“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来调侃某人记性差。
但其实这句话错得彻头彻尾。
鱼的记忆不但持续时间很长，甚至可以跨代传递给下一代。
譬如景区中的观赏鱼，只要刚一出生，甚至不需要别人教，自然就知道当有人靠近水面时就得赶紧靠拢过去，因为那边会有投食。
再比如，鱼类从一生下来就知道什么区域是危险水域，什么区域相对安全，可以躲避天敌。
从纯地球科学的角度讲，DNA承载记忆的方式并不神秘，只是很浅显的甲基化修饰的作用，含义为在不改变DNA序列的情况下，通过特定酶的修饰，在核苷酸上共价结合一个特定的甲基团。
不同的甲基团组合到一起，就成了可以被传递给下一代的庞大信息，体现在语言上，就是堆叠式语言。
所以地球生物所中的人认为，鱼星人使用的就是堆叠式语言。
当然，地球上的鱼并没有掌握堆叠式语言，因为语言本身就是智慧种族的象征物之一。
对方作为一个智慧种族，其语言中的信息量和复杂程度，远非地球上的普通鱼类可比。
之所以鱼星人明明表现出种类繁多的种族分化却依然能保持统一，却也正在于不论鱼星人活跃在何种高度的悬浮大陆，具备怎样的体态特征与特殊能力，其最早初诞生智慧的始祖却依然是同一种族，只是该种族在迁移的过程中，自身形态和基因序列随环境变化而出现了差异进化。
但所有种族的语言最早初都可以追溯到同一对始祖身上。
最终，生殖隔离并未导致鱼星人彻底分裂。
所以陈锋现在所看到的这“一段话”，本身就代表了鱼星人从诞生在到现在出现在旅行者星系战场的全部历史。
这一句话，就是一本活生生的全面史书，讲述了一个庞大文明从诞生到茁壮成长，再到被奴役的全部历史。
陈锋与这一只鱼对话，就等若与对方整个文明的历史对话。
既然明白了对方的信息就是历史，接下来的分析工作反而变得简单了很多。
陈锋扩大了自己的检索面，果真碰到了很多不同世代的虚拟鱼。
有的鱼的形态与外部环境表现得格格不入。
譬如这里明明是个时常喷薄岩浆的高温悬浮大陆，却生活着一看就更适应低温环境的种族。
这些错位的种类，正是曾在历史里某一个阶段存在过，但后来随着悬浮大陆上的环境改变，而在进化中被淘汰了的旧时代里的鱼星人。
在某些固定区域内的环境也在持续变化中，有时候当陈锋的注意力放到某一片区域时，前一秒这里还是强磁场悬浮大陆，下一秒就变成了带电大陆。
无数碎片化的纷杂信息被他不断的捕捉，收集，再传递出去，最终由外面的人和繁星将其一点点拼凑为一部宏大的史书。

第581章 虚无的亚特兰蒂斯
比起岁月短暂的人类，鱼星人早在两千万年前便拥有了基本智慧。
那时候统治银河系的还不是复眼者，而是上一个世代的迷族。
作为一枚奇异的全液态星球，鱼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孕育生命的摇篮。
其物种多样性的进程甚至要快于地球。
早在地球尚且只有单细胞生物时，鱼星上已经形成了由大量的水生光合菌落与同样种类繁多，各具特色的异养型菌落。
当地球终于开始产生具备光合作用的叶绿体时，鱼星上却已经开始出现体型庞大的水生植物与原始动物。
初代的鱼星人诞生于星球表面，正是光合作用最活跃，生物多样性最复杂的区域。
由于鱼星人从一开始就靠鳃呼吸，属于鱼类，随着个人习性的差异化显现，以及由于不同种群之间的资源争夺，又或是需要探索新区域以满足发掘更多物资的需求，鱼星人开始往下潜，同时种群分化也开始显现。
历经一千多万年的发展，在鱼星人被复眼者找到时，鱼星人已经拥有了多达数千亿的庞大人口。
当居住环境开始显得拥堵后，鱼星人的兴趣脱离大海，往天空发展，并且已经走得很远。
鱼不能离开水，但这对掌握了现代科技的高等智慧种族而言，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们的舰船里的空气本来就是液体。
由于其文明极富特色，鱼星人受到了相对友善的迷族的重视。
刚好地球上也有很多水，大约在七八百万年前，迷族还曾邀请过已经达到1.3级文明的鱼星人来到地球，协同进行科研考察，摸索地球上神奇的物种多样性诞生的源头。
鱼星人经过层层选拔，派遣出了与地球上当时智力最高，最有可能进化成智慧物种的古猿形态上有部分相似，发音结构和审美观等多方面也有共通之处的类猿形态鱼星人前往地球，并在地球上建立了水下城市。
在当年迷族与复眼者旷日持久的战争中，鱼星人作为迷族的深度合作者，并且科技水平也突破了一级瓶颈，也属于复眼者的眼中钉之一，最终遭到了灭顶之灾。
生活在地球上的这一脉也在千万年前惨遭剿灭，城市被摧毁，平民被屠戮。
他们曾在地球上生活过的痕迹遭到了彻头彻尾的清除。
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印记，只残留在海生动物与当时曾与之打过交道的古猿的表观遗传信息记录中。
哺乳动物的甲基化会有擦除现象，所以古猿与随后进化生成的人类本不会记得鱼星人的存在。
但地球上鱼类的始祖却将这些信息传递了下来。
当人类食用鱼类时，双方发生物质交换，部分残留的量子信息便进入了人类的大脑。
这些信息极其渺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连最底层的幻觉意识都算不上。
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可能会被人在潜意识里察觉到。
比如这人刚好是个哲学家，刚好极其喜欢想象，又刚刚好在某些区域里位高权重一言九鼎。
这名哲学家的名字叫柏拉图。
他根据自己的“臆想”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文明，名为亚特兰蒂斯。
他将其写在《克里特阿斯》和《提迈奥斯》这两本书里。
此后，关于这失落文明的传闻流传了几千年而经久不衰。
在二十一世纪时，以人类当时掌握的地质勘探科技，如果水下真有个庞大的古代城市遗址，那肯定早就挖出来了。
但为什么明明没发现就证明不存在，很多人心中依然对其有幻想，并且看似神话的传言依然没有被完全证伪？
或者说就算证伪了，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依然愿意在心中相信其存在的真实性？
原因很简单，鱼类传递给人类的甲基化堆叠记忆依然在影响着人类，并形成了十分广泛的关于这件事的“曼德拉效应”。
当陈锋和其他科研人员读到这一段历史时，不由得纷纷感慨。
谁也不曾想到，人们眼前的生死之敌在千多万年前竟曾与人类的祖先和睦共处。
甚至人类祖先在漫长且缓慢的进化过程中得到了不少次鱼星人的帮助，如若不然，当初人类部落首批产生智慧的古猿未必能从一次又一次可怕的天灾中坚持下来，并繁衍至今。
这个发现让陈锋与学者们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尤其在看着旅行者星系里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剧烈战争时，这种复杂的心态便更加难以言喻。
借用一句半人马座科学院里的青年研究员的惊叹来讲，便是“我们竟在于亚特兰蒂斯文明交战！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对方的历史还在继续。
在迷族战败，鱼星人死伤殆尽后，他们终究又因为堆叠式语言和水生动物的特异之处，被复眼者认为有一定的研究价值，进而幸运的获得了成为奴隶的资格。
随后复眼者为鱼星人在银心附近重建了替代母星，将其囚禁在此。
在这千万年里，复眼者将生物科技用无限穷举法持续推高，鱼星人的堆叠式语言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不知不觉千万年时间过去，转眼便到了五百年前。
当时复眼者的棱舰大军已经开拨有一百来年，但行到半路时，太阳系和地球上恐怖的科技推进速度将复眼者吓得不轻。
复眼者决定启用更多武器，其中较为核心的一种，便是改造鱼星人，制造出这只形态诡异的大军。
制造过程正如陈锋所猜想的那样，复眼者将改造菌种大面积的使用到了鱼星人的身上。
所有的鱼星人都经历了痛苦的折磨，最终活下来的，便成了如今摆在旅行者星系面前的百亿鱼群大军。
这就是最后的全部鱼星人了。
人们不禁为鱼星人的遭遇而感到悲哀。
起初人类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复眼者制造的生物战械军队，谁曾想竟是一个曾经与人类有着不解之缘的种族。
在陈锋提供的信息里，对方在奴星上的总人口应该高达数千亿，细分种类多达数万，如今却变成了只剩下百亿且思维单一，身不由己的杀戮工具。
摸清情况后，新的问题出现在陈锋与学者们的面前。
该如何使用堆叠式语言与对方进行谈判？
只与一个人谈判能否取得想要的结果？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将所有聪明人都给难住了。
这时候，倒是陈锋在与繁星的交流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今天如果战败，只是损失一个星系。但鱼星人如果战败，则是彻底灭亡消失。他们比我们更输不起。所以对方的战斗意志一定是很强烈的。那么，我们必须向对方提供新的可能。”
“对方的语言信息量的确庞大，但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也在繁星你的模拟计算能力范围内。我们完全可以在对方的历史后面再加上一段新的假设的历史。我们应该邀请他们与我们一起来书写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而不是被复眼者奴役的历史。”

第582章 新的历史
大约五秒后，繁星完成了信息编制，将人类已知的信息翻译为堆叠式语言片段，并将其以数据化的形势直接传给了陈锋。
这片段正是新史书。
繁星书写的新历史从现在开始，一直持续到千年后。
她提出了一种假设。
在这假设中，双方放下武器，转而共同应对同一个敌人，并最终战而胜之。
战争结束后，双方都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这描述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有点像幼稚的讲故事。
但现在双方的沟通需要直截了当，本就不用什么花巧。
重要的不是人类这方把故事讲得怎样，重要的是对方愿不愿意接受沟通。
陈锋先用自己的量子智慧将其解析完毕，然后开始在心中持续尝试构想。
如今他本就在对方语言构成的精神世界里。
只要对方愿意谈，自然能接收到讯息。
陈锋等了约莫十分钟，并未收到任何反馈。
他传递出去的东西仿佛泥牛入海。
有两种可能，对方没收到，以及即便看到也给无视掉了。
在繁星的计算中，这两种可能出现的概率都是50%。
但陈锋却果断判定为对方其实已经收到他的讯息，但并不信任人类的能力，所以不愿应答，只想继续战争。
陈锋退出鱼星人的语言虚拟世界，对繁星摇摇头，说道：“我们被轻视了。”
繁星点头，“看样子我们还得证明更多东西。”
“是的。”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目前在旅行者星系战役中，人类在面对鱼星人军团时并未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
所以对方的顾虑自然有其道理。
两个不同文明间的谈判，本质上与当年地球上的大国之间一样。
只有先展示出够硬的拳头，才有谈判的资格，否者互相的承诺都只能是毫无意义的空谈。
陈锋又将目光集中到旅行者星战场上。
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否要以影子指挥官的角色全面介入。
但其实他自己此时也不确定能有什么好办法，他未必能比别人做得更好，姑且只能奋力一搏。
就在这时候，旅行者星系的辐射云附近骤然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陈锋先是一愣，旋即下意识的会心一笑。
秦光这好小子，倒是给了他个大惊喜。
之前秦光下令让璇玑号开始对外释放超重模块时，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模块制造方案的设计与标准编制。
在如今这个时代，能成为舰长的人可绝不光只是一名目不识丁的战士。
某种意义上，每一个舰长都能算得上全才，而秦光在工程学上更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早早就从旅行者行工程院中拿到了博士学位。
以如今人工智能的工程能力，拿到标准后迅速跟进生产，并不会多消耗什么时间。
肉眼粗看之下，会以为那些充斥在太空中的超重模块仅仅只是普通的固态物，但只有最初将其设计出来的秦光与实际参与生产并投放的操作员才知道，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小方块，每一个都是蕴藏着惊人能量的辐射爆破物。
当靠近辐射云的交战区域中的超重模块密度达到秦光的设计上限时，秦光打开了璇玑号的量子波广播频道，对外播放出一段讯号。
0.1秒后，以璇玑号为中心点，无数超重模块几乎同时引爆，海量的电磁辐射充斥了这一片空间。
人类的主要作战单位早在之前的调动中便悄然与模块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倒是没怎么被自己人炸到。
当然，仅仅只是电磁辐射依然拿鱼群没什么办法。
但这本就不是秦光的目的。
超高能级的电磁冲击终于彻底激发了围绕在旅行者星系外圈的辐射云的活跃度。
伴随着一阵阵闷雷般的响动传出，先是一道长达上亿公里，直径超过三千公里的巨大浆流闪电如青色巨龙般在辐射云表层浮现。
巨龙蜿蜒虬结，盘绕在交战区域这一段辐射云的表层，扭曲挣扎，宛如巨蛇缠树。
紧接着，巨龙开始雪崩般分裂，越来越多的青龙在电光火石间分散开来，顺着辐射云蔓延扩张，并持续冲向四面八方。
在扩张的过程中，这些青色巨龙的体型持续膨胀，开始对外释放能量。
每一次巨龙的扩张，这片宇宙空间里的电磁振荡反应便提高一个能级。
早在无数年前，人类在与雷电打交道时便对电磁现象有了初步的认知。
当时的人类曾对天地间的雷霆威力而感到恐惧，甚至创造出雷公电母的神话传说。
但那时候的人并不知道，区区一个行星上的电磁反应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看似平凡的自然现象还有另一种更为高阶的表现。
任何东西，当量变到足够可怕的程度后，便总能引发质变。
譬如火焰、高温、速度，以及电流的强度。
在辐射云等离子体的持续刺激下，恐怖的电子流在这片相对封闭的区域里转为极度活跃，并顺着不同的方向持续前进。
这构成了巨大的电磁线圈，彻底改变了原三维空间、折跃空间与曲率空间的三重空间稳定性，在原本应该互相隔离的三重空间里强行用能量建立了一条又一条暴躁且混乱的通道。
在辐射云笼罩范围附近，开始充斥着令人望而生畏，人类顶级舰船被卷入后也极难摆脱的混乱三重空间折叠层。
旅行者星系守备军舰队的战损情况瞬间至少扩大了一倍，死亡人数超二十亿人，损失的智能战械更是从高阶到基础型号多达百亿台以上。
但是，鱼群也在这无差别的混乱战场冲击下损失惨重，爆发了迄今为止最大的战损。
起码超过十亿鱼星战士被卷入其中。
在全域杀伤下，鱼星人布置的用来遮掩行踪的迷雾变得毫无意义。
此时交战双方的战场突然就从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变成了悬崖峭壁。
涌动游走的三重空间折叠层，便是几欲择人而噬的无底深渊。
秦光的意图很明确。
既然对方掌握了信息优势，那我就索性彻底改变战场环境，让大家的行动都变得举步维艰。
那么双方的差距将会骤然拉近极多。
这还不算完。
并且人类早已见识过很多次辐射云反应时的状态，对三重空间折叠层还算有心理准备，所以其实人类损失的战力总量低于鱼星人。
同时辐射云反应时对外释放的恐怖辐射能又变成了强大的背景探测源。
这般概念，就是原本大家都在黑暗中交手，另一方还能用迷雾遮掩身形，可突然之间变成了变大白天，强烈的阳光照射下来，双方都得在地上留下影子。
只一瞬间，后阵舰队中的巨型武器终于完成精准定位。
无数门早已严正以待的巨炮轰然开火，向着鱼星战士相对较为集中的区域进行覆盖打击。
鱼星人究竟能不能接受陈锋的新历史，现在暂且无法知道。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秦光的惊艳发挥下，人类在这场规模不小的星系战争里，正在开始书写新的篇章。

第583章 大拳头，碎灭弹
生产力的价值在旅行者星系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以前的人类，在面对鱼星人这种新型武器时，除了躺平等死，根本毫无办法。
但如今同样是面对本来超乎理解的敌人，可人类只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将现有科技产物尚未被人想到的功能发掘出来，便能让局面得到肉眼可见的改观。
旅行者星系守备军看到了坚持到援兵抵达的希望。
秦光得到重用，并在极短时间内被继续提拔至旅行者星系总指挥参谋的职务。
说是参谋，但其实整个指挥部都极其重视他的意见。
某种意义上，说他是现在整个星系多达两百亿名军人的总指挥官也不为过。
要知道现在的秦光才四十六岁，以如今人类的平均年龄来计算，他甚至才刚刚成年，年轻得让人羡慕。
就连亲手提拔他的将军都认为，只要秦光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等战事结束后，调到前线去当一名负责主战线指挥的统军元帅绝对有可能。
与此同时，陈锋再度进入了鱼星人的语言虚拟世界，重新读取了一次对方的记忆。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说明对方依然没有接受陈锋的新历史。
只是僵持似乎还不够说服力，以德服人的德还不够厚重。
陈锋倒也不恼。
既然你还不肯谈，非得要打，那就继续打吧。
说句无情的话，根据目前双方展现出的实力判断，哪怕旅行者星系真覆灭了，最快将于二十天左右抵达的人类援军大部队综合实力必定强于鱼星人。
哪怕对方利用五百倍光速亦或是持续折跃快速逃离迂回，转而攻击人类的其他星系，只要有相对繁华的聚居地，人口有一定规模，人类守备军都能从对方身上扯下一大块骨头来。
除非被攻击的对象是纯粹的能源开发区，兵力过于薄弱。
但这些星系即便牺牲了，其实影响不大。
对方是远道而来，人类则是扎根大本营。
耗，也能耗死对方。
所以陈锋其实内心并不着急。
他甚至想看看在这种突发的高强度战争中，人类的潜力究竟能被逼迫到什么地步。
时光荏苒，转眼三天过去。
在这三天时间里，人类阵亡数达到五十亿人。
相较于整个旅行者星系九百三十六亿的总人口，伤亡不可谓不惨重。
但鱼星战士的阵亡数也达到总计二十六亿。
数量上看起来人类损失得更多，但其实人类基本达到了战略目的。
绝大部分平民已经顺利撤离。
留下的只剩军工类企业关键岗位的从业者以及部分核心科研人员。
并且，只旅行者一个星系四分之一的人类战力就兑掉了鱼群军团五分之一的兵力，正说明局面并不严峻。
只是很可惜，迄今为止人类活捉的鱼星人依然只得童玲抓回来的那个。
童玲成功过一次后，鱼星人一旦在围攻中落入绝对下风，往往会果断采取自爆。
即便童玲康复后再度驾驭着T100奔赴前线，展现出比之前更强悍的实力，也没什么用，自爆得还是很干脆。
也不知这是鱼星人自己的打算，还是收到了复眼者的新命令，倒是幸好之前童玲横空出世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然一个活口也捞不着。
又陪着童玲去战场上撒了一轮欢的陈锋倒是先不耐烦起来。
“只是一次对方提前发难的奇袭，就得用数个星系的有生力量去兑子，我们的科技进步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大。”
繁星：“先别管这些，有个新的情报。”
“什么？”
“之前旅行者星系请求临近星系准备超巨型黑洞炸弹，计划在局面极度恶化时尽可能拖住对方，然后用超量爆炸来快速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
陈锋点头，“这我知道，但我认为成功率不大，因为黑洞炸弹的扩散速度也是光速，鱼群完全有机会避开。又怎么了？”
“星峰科学院介入，并让旅行者星系自行准备了一种新的炸弹。”
“哦？”
陈锋眉毛一抖。
能被繁星珍而重之的提及，那肯定不会是稀松平常的小东西。
“说来听听。”
繁星：“炸弹名为碎灭弹。”
在这条时间线里，人类对武器的命名有一套更明确的规则。
如果该武器属于常规武器，则以其采用的核心技术作为命名的核心框架。
如果在命名中不挂核心技术的名字，甚至不挂编码代号，而另外起一些类似于外号的名字，就说明该装备具备跨越性的科技进步，以及超越当前常规装备一个世代的威力，比如福尔盖装甲，以及陈锋现在听到的碎灭弹。
“名字听着很嚣张，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性。”
繁星将参数说明直接摆到陈锋面前。
陈锋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遍，随后陷入沉默。
碎灭弹的威力配得上这嚣张的名字。
经过经年累月的高强度攻关，又或许是受到旅行者星系战役的刺激，狂热的军事科技开发者们终于在两天前成功的将跨世代宇宙中位值与对实能和虚能的理解运用到了爆破物上。
碎灭弹的整装直径达到百万公里，十分庞大。
其内部链式反应的第一步仅仅只是高温加热的化学反应，但在接下来的反应过程中，能级将会持续放大，分别经过核反应、内核反应、夸克反应、超前子反应以及最终瞬间短暂生成的不稳定实能与虚能的中和碰撞反应，并最终开始向外释放爆破能。
这等若两个互为冲突的宇宙世代在一片狭小空间内互相挤压碰撞。
两枚磁铁的南北极被摆在一起，会先释放动能让两者间靠近。
在靠近的过程中，磁铁与承托物发生摩擦，并碰撞，这过程里会释放热能。
如果将南北极换成同极，那么两枚磁铁会互相远离，显然也会释放出动能，以及与承托物摩擦生成的热能。
动能与热能的总量与将其摆放到一起时消耗的能量一致。
这是十分浅显的能量守恒定律，但其中又暴露出另一种现象，相互间有强烈关联的物质或能量在互相靠近时会发生高能反应，并释放能量。
当代宇宙与前代宇宙的关联，便正在于双方都建立在同一片空间上，却分别以不同的规则运转，且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表征。
两者间的相互关系正像是磁铁的南北极。
原本两者分别处在不同的时代，根本不可能真碰上。
但碎灭弹的反应过程却让这不科学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这等若凭空变出两枚磁性超强的巨型铷磁铁，且是同极相斥的状态，并紧紧挨在一起。
那么这两块铷磁铁将会砰的一下猛然分开，并释放出惊人的能量。
这里的承托物便是空间。
能量便是爆炸。
爆炸的表现方式便是彻底扭曲撕裂空间。
不是过去那种撕裂，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三重空间切入的全方位毁灭。
一枚碎灭弹的杀伤半径，是一光年。
在这范围内，即便拥有曲率飞行能力和折跃能力的载具也不可能逃脱。
在三重空间崩塌的概念面前，速度已经失去了意义。
至于爆炸之后还能剩下些什么，科学家也无法完全下定论，只能说那是一片与永恒的空间性质都不同的物事。
科学家对此提出了假设概念，在这片区域内时间与空间将会失去意义，将其命名为归零态。
碎灭弹正是人类创造的第一个归零级武器。
按照预测，虽然构建碎灭弹爆破威力的实能与虚能都只是存在时间短到足以忽略不计的瞬时物质，以严密的逻辑规则讲，甚至连真正的物质都算不上，但其爆破后产生的归零区域却可能永恒存在。
这等若每爆炸一次，宇宙中就永远少了一块空间。
假如人类能创造出长时间存在的完美级实能与虚能，并将其份量持续提升，不断提升碎灭弹的当量，那么理论上可以做到只一枚碎灭弹，就制造出足以让归零区域遍布整个宇宙的连锁反应。
到那时候，宇宙自然也就化为虚无了。
人类的破坏力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在人类的逻辑里，没有人类这个种族存在的宇宙，本身就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陈锋看到的碎灭弹参数说明。
能让见多识广的陈锋陷入漫长的默然，久久不能言语，心情难以平复，正在于他已经明确的得出结论，碎灭弹便是当前宇宙世代科技的终点。
人类在制造武器的过程中，成功触摸到了终点线。
战争永远是催化人类文明潜力的最佳手段。
这潜力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再次建立我与鱼星人的连接，对方想看到的大拳头，可以给他们看看了。”
陈锋短暂思索后，对繁星果断下令道。

第584章 单方面的谈判
这次繁星向对方展示了另一种新历史。
五分钟后，鱼星人的新历史戛然而止。
关于鱼星人的一切，都将在五分钟后于旅行者星系内划下终点。
原因很简单，如果这次对方依然拒绝谈判，人类将在五分钟后按下刚刚新鲜出炉的碎灭弹的引爆开关。
此后，一切都将不可逆转。
围绕在旅行者星系附近一光年内的一切物质，都将进入归零态。
即使鱼星人现在就掉头撤离，也不可能在五分钟内脱离一光年的范围。
八十余亿鱼星人将与尚且呆在旅行者星系范围内的一百五十亿人类战士一同埋骨于此。
对人类而言，是损失一个行星系基地与大量战士，当然也包括童玲与秦光这些刚刚崭露头角的创造性人才。
但对鱼星人而言，则代表着这个种族的历史到此戛然而止了。
人类的损失很大，但鱼星人则是整个种族彻底消失在宇宙中。
陈锋不知道鱼星人从复眼者那里到底得到了什么命令，又是如何沟通的。
但人类将最终选择的机会最后一次摆到了对方面前。
繁星甚至明确告诉对方，如果对方试图撤离旅行者星系，一旦表现出要跑路的趋势，这边也一样会直接引爆。
人类不可能允许让对方全身而退，再去威胁下一个星系。
双方必须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次。
陈锋在虚拟世界中等了五分钟，他身边的环境终于开始产生变化。
鱼星人终于有反馈了。
陈锋眼前的液态星球骤然消失，取而代之是旅行者星系的星图。
密密麻麻的鱼群正在脱离互相交错的战线，开始往后退却。
在对方刻画出的新历史中，鱼星人已经停止了攻击，而是重新整编队伍退回到辐射云的外层，但也没再继续远离。
鱼星人将会严格遵照人类的要求，暂时停火。
很显然，碎灭弹这种宇宙级“核武器”起到了人类想要的威慑效果。
在之前的战斗中，人类虽然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也能持续消耗鱼星人的有生力量，但并未表现出能瞬间消灭对方的手段。
现在可以了，虽然只是区域性的同归于尽，但已经够了。
陈锋对繁星传讯问道：“现在旅行者星系对方已经停火了吗？”
繁星应道：“鱼群已经开始撤离，不过我们的战士并不知道，在持续追击中造成了大约数百万鱼星战士的伤亡。”
陈锋点头，“行吧，通知下去，全面停火。”
陈锋暗地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起来鱼星人是吃了点小亏，但转念想，旅行者星系也付出巨大的代价，就没什么不平衡的。
人工激发辐射云的剧烈反应将会持续释放超过五十年，整个旅行者星系的环境都被改变了。
旅行者们重建家园是个旷日持久的工作。
并且，为了制造碎灭弹，旅行者星系的储备能源被大量消耗。
为了加速获取能量，人类甚至短暂开启了恒星快速开发系统的过载运转，这对恒星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旅行者恒星永远不可能完全回到曾经的模样了。
吩咐下去后，陈锋继续回头用漠然的表情看向对方堆叠式语言架构的虚拟世界。
他在考虑如何处理鱼星人。
肯定不能让对方拍拍屁股轻易走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双方前一瞬还在你死我活，没理由一放下屠刀就变成了自己人。
陈锋、帝国军队高层与旅行者星系的指挥系统都依然信不过鱼星人。
那么似乎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平民不再返回旅行者星系，然后只让部分军人与鱼群在星系内共处，互相钳制与监视，最终达到将对方软禁在一个行星系内的目的。
以人类如今的生产力，仿制出一个对方的液态母星并不难。
正在陈锋考虑时，他眼前的画面再度发生了变化。
鱼群互相开始靠拢，并恢复成长条形，再互相纠缠在一起。
随着越来越多的鱼群聚集，太空中出现了一块陨石般的圆球。
这圆球愈来愈大，如同行星生成时质量核心不断吸引漂浮在宇宙中的小型石块和粉粒，最终变成一颗行星的过程。
陈锋眉毛一挑，“什么情况？”
繁星立马在他脑海中投影了一个画面。
此时旅行者星系辐射云外的鱼群，还真如同虚拟画面中所显示的这样变化着，只是速度要慢很多。
繁星：“我不确定它们这是死亡还是休眠，但当这些鱼群个体靠近球体时，都会突然失去生命迹象。那圆球不再是生物，也不是机械，而是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宇宙陨石。你眼前看到的画面，大约加速了一万倍。根据我的计算，鱼星人将在十年内全部死亡。”
“这……”
陈锋倍感讶异。
鱼星人这什么意思？
怕被软禁所以不自由毋宁死？
扯淡了吧，都被复眼者豢养了这么多年，如今更是成了走狗，怎么就突然有骨气起来了？
“量子生命，我刚刚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我们不理解，如同你这样的高阶临界生命，为什么要帮助与你没什么关系的异族。”
就在此时，陈锋耳朵里出现了电子合成的人声。
鱼星人终于主动与他对话了。
短短一句话里有很多槽点。
比如对方认错了陈锋的种族，又比如对方这语调奇怪，听起来像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方言的人类语言。
不过陈锋并未回答。
他还没读完对方要传递给他的信息，现在只是他在单方面的阅读。
用人的思维角度去理解堆叠式语言，倒有点像是发送电子邮件。
信息传递做不到两个人面对面谈话那样实时反馈，得有个互相读完对方的庞大信息，再给出反馈的延迟。
堆叠式语言的优点是传递的信息量很大，缺点却是每一段信息都必须建立在前段信息的基础上，这让鱼星人在面对新事物时反应显得慢半拍。
“向你们发起进攻，我很抱歉。不祈求得到谅解，这只是宇宙中的自然规律而已。我们选择停止攻击，因为你们拥有了瞬间摧毁我们的能力。”
“复眼者在改造我们时，在我们的基因中刻入了控制阀。攻势一旦停止，我们就会迅速死去，我们会变成一块宇宙中的陨石。请你们将这颗陨石星球留下来，随便放到那里都好。这起码能证明我们曾经在银河系中诞生过，也曾繁荣过。我们的全部记忆，将会以影像资料的形式存储在陨石里。我们会走向与那个岩石生命同样的命运，变成一块漂浮在宇宙中的磁带。”
陈锋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想要个全尸。
继续攻击人类，尸骨无存。
违背复眼者的命令，死于基因控制阀，那至少还能留个纪念。
两者间的选择，并不难做。
陈锋这次给了回应。
他点头，“好。我代表人类答应你们的要求。”
这一次，对方却立刻做出回应。
先是出现一阵乱码般的底噪，然后合成音又响起。
仿佛陈锋使用电脑时，激活了某个新的交互界面。
对方说道：“谢谢你的宽容。我打开了最底层的信息加密。下面，你将看到一段与人类有关的记忆，当年发生在地球上的事。这或许对人类继续挖掘自身潜力有帮助。”

第585章 暴雨
对方说完之后，再无声息。
陈锋眼前的虚拟世界再度变幻，变成了他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深邃黝黑的宇宙中，湛蓝的行星正在太空中围绕着太阳缓缓公转着。
这正是地球。
视野快速拉近。
眨眼后，陈锋眼前的画面变成了原始森林。
森林中有一群古猿正围绕着巨树搭建木屋。
这是个规模很庞大的族群，至少有三百只。
族群似乎刚从遥远的地方迁移来此，需要尽快建造一个新的家园。
现场看起来忙忙碌碌，热闹沸腾。
有古猿正从远处拖曳木材返回，还有古猿盘腿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磨着手中木棍，试图将木棍磨得尖锐。
还有些雌性古猿正衣不蔽体的抱着各自的孩子在一旁喂养。
除了这些青壮年与幼年外，在族群占据的森林平地中央，却还有一群与其他古猿明显格格不入的高龄者。
他们团聚在一起，时而仰头望天，时而低头盘算，又时而勉强用听起来显得不同的发音互相交流信息。
比起青壮年的忙碌，高龄者显得实在太悠闲懒散了。
这简直过分。
但其实人类与其他动物真正区分开的地方并非直立行走，也不是学会了使用工具。
猴子也会用石头砸核桃，也会用木棍撬石头。
但为什么猴子一直是猴子，古猿最终却变成了人类，根本原因正在于人类在前进的过程中，渐渐认识到知识的价值，也开始重视起高龄者用一生累积的经验，不再单纯的以体能是否强盛来评判每一个个体对族群的价值。
在外部环境恶劣的远古时代，能活得比别的古猿更久，绝不仅仅只是运气好的缘故。
高龄者在年轻时通常出类拔萃，既有体能优势，头脑和反应比同类更是领先极多。
举个例子，一群古猿正在被猛虎追击。
跑得快的，活下来了。
反应及时，知道错开猛虎的追击路线，变向攀上猛虎上不了的大树的，也活下来了。
在逃跑的过程中摔倒的、跑得落到最后而被追上的，在年轻或者幼年时就已经被淘汰了。
在平均寿命仅有十岁的古猿时代，每一个能活到二十岁的古猿都有其独到之处。
文明要富集知识需要时间。
群体的知识不会凭空产生，绝大部分被富集下来的知识本就正来自于高龄者。
在食物够用的时期，高龄者的生命本身就是宝贵的财富。
如今陈锋看到的这群高龄者，代表着这个族群的语言、文字、生存哲学等等多方面涉及到文明进程的重要信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富集着。
突然，其中一名浑身须毛皆干枯，瘦得形如枯槁的老者猛的站了起来。
他抬头盯着天空，眉头紧皱，浑身毛发直立。
天空上正蓝天白云，烈日高悬，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
前方负责一边搬运木材，一边指挥其他古猿搭棚子的高大古猿见状快步走了过来，用略显紧张与恭敬的语气叽里呱啦半晌。
老者并未理他，而是继续观察着天空。
良久后，老者才终于应了一下，也叽里呱啦地说道。
高大古猿脸上骤然露出惊恐的表情，旋即大喊大叫着在族群驻地里一路跑一路喊。
众多古猿纷纷停下搭建棚子的工程，转而聚集到一起。
高大古猿让年迈古猿站上一块嶙峋的高石。
年迈古猿又与其他族群成员语速极快的讲了些什么。
有的古猿听懂了，有的古猿则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身旁的人与之手舞足蹈的比划许久，才终于渐渐明白。
随后这群古猿即刻忙碌了起来，各自收拾起便携的工具以及储备的食物直奔远处高山。
至于已经搭建到一半的棚屋和驻地，则是毫不犹豫的放弃了。
约莫三个小时后，古猿部族抵达高山的山腰处。
这座山是附近百里范围内最高的山峰，且因为常年雨打风吹，组成山体的部分大多为岩石。
山腰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洞。
但石洞中住着一窝熊。
古猿部族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石洞与熊的存在，只不过一直避着对方。
可这一次，古猿部族中的青壮年男性操起石块与被磨尖的木棍向这窝熊发起了悍不畏死的猛攻。
这窝熊有一公一母，体型都十分庞大，公熊直立起来高近三米五，母熊也有两米余。
还有直立起来已经赶得上成年古猿的三只小熊。
对方不是什么软柿子，这场战争显然不可能迅速结束。
在双方厮杀持续到十分钟时，天空陡然剧变，骤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起先是豆大的雨滴有一滴没一滴的往下落，短短几分钟后，雨滴就变得极度密集，啪嗒啪嗒的打在泥土与岩石上，仿佛水龙头直灌。
暴雨中，古猿部族中的战士们依然前仆后继的冲锋着。
在距离战场近百米的远处，山腰下方，老弱妇孺站在暴雨中遥遥的望着战场，个个面露焦急，甚至有些尚未成年的小孩子跃跃欲试着想上前帮忙，但却被大人死死抓住。
双方的战斗整整持续了近一小时。
古猿部族在损失了总计近三十名青壮年后，终于杀死了公熊与母熊。
两只成年巨熊匍匐倒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尤其五官部分更是面目全非。
三只小熊中也有一只失去了呼吸，另外两只小熊似乎还有短暂的呼吸，但口中也被刺入数根尖锐的木矛，想来是命不久矣了。
倒在山腰处的青壮古猿却更多，个个肢体残缺，形容凄惨。
殷红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山体往下流淌，化作一道红色的血流，也不知是古猿的血还是熊的血。
老弱妇孺和尚且能动弹的青壮年开始一步步踩踏着血水往山洞而去。
沿途，古猿们抹着眼泪不断捡起地面掉落的断裂木矛，以及被打断成两截的石刀。
也有一些人颇为吃力的抱着阵亡同伴的躯体也想将其拖进山洞，但却被别的古猿用巴掌制止了。
外面的大雨却越来越大，人类的肉眼可见度不足两米，耳朵里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大雨声。
陈锋全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人类祖先在大自然中挣扎求存的模样，也看过无数影视作品关于这些的描述。
但毫无疑问的是，鱼星人展示给他的画面，不是什么假设，而是让陈锋的意识真正回到了数百万年前，亲眼见证了漫长的人类史中这一段看似渺小，实则惊心动魄的历史。
陈锋不但亲眼见过，也曾亲自参与过无数次宇宙级的战争。
但莫名其妙的，他却从这原始的、古老的，简简单单的木矛、石头与利爪的厮杀中体会到了浓烈的悲壮感。
鱼星人真正参与过人类文明的进程，也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这群古猿部族毫无疑问便是人类真正的祖先。
古猿有很多个部落，但真正最终进化成人类的，只有这一群。
其他古猿部族要么是在进化的道路上走错了路，要么是不幸灭亡在某一场灾难中。
大旱、洪水、地脉变动、饥饿的狼群……
每一种灾难，都可能摧毁人类文明的萌芽。
接下来的事情，陈锋大约能猜到了。
这场暴雨会持续很久。
大地会变成水泽。
土壤地貌与植被状况将会翻天覆地。
地球生物的多样性也会剧变。
但这群及时反应过来，并顺利攀上高处的古猿部族最终坚持了下来，并历经几百万年的发展，最终出现了他陈锋，出现了猎户臂人类。
陈锋不禁暗想，或许等到几千万年后的人类再回想如今晨风帝国与复眼者发生在地球和银河系里的战争时，如今的人类在后人心中是否也是这些挥舞木矛的古猿，复眼者是否也只是“脆弱”的巨熊。
后人们也会有自己看着这数百万年前的祖先在灾难面前毅然决然的持矛冲锋的沧桑感吗？
后人们究竟会如何想象呢？
陈锋又在想着，人类究竟有多么幸运。
如果老者的反应慢半拍。
如果那位明显是领袖的高大古猿不相信老者的判断。
如果那些慷慨赴死的战士稍微有些脆弱而退却，最终耗尽所有战力也没能杀死巨熊。
如果上述任何一种情况发生，那么人类也就没有了如果。
陈锋目送着所有古猿步履蹒跚的步入山洞。
他深吸口气，微微弯腰。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名银河时代的战士，他想向这些远古时代里一样拯救了人类文明命运的战士们表示由衷的敬意。
或许他们甚至不会说话，也不懂任何语言，甚至不知道所谓的敬意是什么意思。
或许他们只知道，在族群需要的时候，哪怕面对一巴掌就能将自己拍成肉泥的巨熊，也要挥舞着脆弱的木矛挺身而出。
他们永远无法想象后人能身穿战甲毁天灭地。
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但他们在冲锋时展现出的莫大勇气，却一样扭转了乾坤。
随后，几只古猿重又爬出来，用藤条束缚着五只巨熊的尸体，往山洞里慢慢拖动。
暴雨一直在下。
也不知道大自然是发了什么疯。
这暴雨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外面的世界洪水滔天，沧海桑田。
第七天时，最先指出灾难即将来临的高龄者顶着41摄氏度的高温走出山洞，迈入暴雨。
他已经整整高烧了七天，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两个小时后，他拖着两只兔子的浮尸，游回到山洞外。
这里原本是平原与高山，如今却变成了汪洋中的一片孤岛。
远处的土质山包已经塌陷，附近几十里范围内，只剩下这座岩石高山依然屹立。
老者将兔子放到洞口，再往远处走去。
往山下走出几十米，他仰面就倒。
他倒在了雨水中，再也没有爬起来，并最终被越来越高的水位线吞没，再被卷走。
山洞中的古猿在这一个月里，吃完了储备的粮食，吃完了熊，也吃完了山体上能找到的一切能吃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青壮年、老者走出山洞。
有的古猿回来了，或两手空空，或提着点什么东西，哪怕是树根也好。
有的古猿没能回来，也不知倒在了哪里。
原本近三百只古猿在这一个月里锐减至一百三十余只，其中超过八十只都尚未成年。
陈锋焦虑的望着天空。
他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再这样下去，人类的祖先便要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第586章 诺亚方舟与女娲
高龄古猿的判断在初期拯救了族人的性命，及时躲避到岩山上可以避免被洪水卷走，又或是被泥石流淹没，但同时又断了族群逃跑的后路。
撤离变成了天方夜谭。
当时的古猿根本不具备造船的知识储备。
绑在木头上随波逐流，看能漂到哪里去，把一切纯粹交给运气？
这点子看起来很美，但其实问题很多。
第一，那时候没有绳子，只有藤条。藤条拿来拖拽物事还行，但拿来绑人却很难固定牢靠，绑着的人很容易滑落。
第二，藤条的数量也不够，救不了几个人。
第三，这里本就是光秃秃的岩山，没多少树木。
第四，在汹涌的洪水中，人即便抱着树干漂流，也很容易埋入水中进而溺水。
综上所述，这并不是个存活率很高的点子，可行性极低。
即便真有三三两两的人能侥幸活下来，但部族已经不复存在。
落单的古猿进入野外，也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即便以陈锋的聪明才智以及现代人的见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被封锁在山顶的原始人类如何逃出生天。
所以，尽管知道留在山上只能等死，但幸存古猿们并没有什么选择，只能有一天过一天。
陈锋眼前的虚拟历史慢慢加速。
时间一天天的过，由于食物越来越匮乏，古猿们的生活习性与体态在极端环境下开始渐渐出现变化。
首先，古猿们更强力的控制饮食和调整身躯，以尽可能适应食物稀缺的现状。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虽然古猿的体型看起来越来越虚弱瘦削，但瘦削的体型和极度营养不良的状况却并未将这些撑过第一个月的人迅速击溃。
他们的动作依然敏捷，并且更轻的体重与更小的体型让他们在行动时消耗的能量变少了许多。
成年古猿身上的变化很明显，但幼年期和少年期的古猿的改变却更显著。
为了减少短距离移动时消耗的能源，这些孩子在外出时渐渐尝试仅靠双足直立行走，依靠更加发达的小脑来保持平衡。
同等体型同等体重的直立行走动物与四足行走动物以相同的慢速移动相同的距离时，只要直立动物的平衡控制得足够好，直立动物消耗的ATP总量更少，并且视野更高，让这些直行孩子们在岩山上寻找食物又或是木材的效率陡然提高许多。
不仅如此，本该被保护起来的孩子，竟陆续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水性，且水性极佳，外出寻觅食物再返回的概率高了很多。
这些孩子甚至学会了在洪水中潜水捕鱼。
在这过程中，为了在水中更快更省力的游动，古猿孩子体表的毛发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退去。
虽然古猿孩子并未迅速彻底变成现代人这样，但体表绒毛变短了很多，并且毛发渐渐变得不再吸水，毛发表层迅速被分泌出的角质层完全覆盖，形成微小的疏水鳞片结构，与现代人的头发与汗毛越来越像。
看着眼前的变化，陈锋惊呆了。
原来在远古时期人体形态的变化真的可以这么快。
不需要隔代，就在同一个人身上，因为对外部环境的需求而迅速改变。
陈锋也才知道，原来人类基因的表达方式竟会有如此强大的潜力。
关于人类的进化过程，科学家曾有过很多种不同的猜测。
即便到了科技进程高度发达的后世，人类已经可以用基因合成部分新物种，甚至可以利用殖装技术让自己也变成新物种，可关于几百万年前的人类究竟是如何渐渐变成最终模样的过程依然存在多种争论与猜测。
绝大部分人都认可人体形态是在不断的自然选择中缓慢进化的结果。
但事实上，当人类具备智慧并成为智人后，大自然对智人的选择权骤然降低了很多。
可人类体表失去毛发的进程并未结束，而是依然在推进。
总不能是因为审美变化导致种群繁殖时出现自然选择倾向吧。
谁知道远古人类的审美观又是怎样的，说不定毛越多越受欢迎呢。
发生在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关于毛发的变化令许多古生物科学家百思不得其解，并提出了各种不同的猜测。
现在陈锋知道原因了。
在人类种群的进化史中，竟有这样一段需要靠游泳来拯救种族存亡的历史。
或许等这一代人又活下去后，毛发又会因狩猎与保暖的需求而恢复原状，但更少的毛发可以应对更复杂的环境却已经刻进了人类的记忆里，并将永恒的传承下去，直到某一天，当人类的智慧达到某种程度，生产力已经可以解决穿衣保暖的需求后，毛发减少的倾向又重新强烈的表达出来，并最终成为主流。
小孩子们的快速进化让种群稍微获得了一段喘息之机，食物来源稍微缓解。
可如果雨水一直持续，种群依然不存在扩大繁衍的可能性，并且人口依然会因为外部环境的恶劣化而持续下降，或许是自然死亡，又或许是病死。
总之，人口一定会持续下滑，只不过下降的速度比第一个月慢了很多而已。
真正的转变出现在暴雨持续降落的五个月后。
五个月的电闪雷鸣，让地球上的氧气和氢气迅速反应，生成越来越多的水，倾盆暴雨让海洋的水位线持续拔升，并最终形成了后来地球的外表。
这支古猿部族的坚持，也终于走到了极限。
古猿们从老到小病的病，伤的伤。
再也没有人能外出觅食。
部族真正走到了绝境。
也就是在这一天，一艘巨大的生物潜艇靠近了岩山。
某种意义上，这不能算潜艇，因为它里面根本没有空气。
上半身与古猿相似，下半身却是鱼尾的鱼星人从潜艇中钻了出来，并在水面探出头。
这是一个女性鱼星人。
她的体型很高大，身长八米。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像古猿相互间打招呼那样友善的挥手。
随后，潜艇的顶端伸出一把梯子，一直延伸到山洞的洞口。
巨大潜艇的上部开始如同植物生长般长出古猿们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楼式建筑。
潜艇变成了个小小的浮岛。
仅剩的八十七个古猿们相互搀扶着，在迷惘与紧张的心情中走上潜艇表面。
在这里，古猿们第一次接触到熟食——烤鱼。
古猿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药物。
陈锋突然知道了西方神话故事中关于诺亚方舟的幻想的源头，以及华夏神话中女娲在洪水中补天救世的传说的由来。
堆叠式记忆一直通过鱼类食物潜藏在人心中，最终变成了神话传说。
古猿们就此在浮岛上定居下来，此后又过去七个多月。
第三个月时，大雨终于渐渐停歇，但依然乌云密布，时而有细雨绵绵，外面还是处处洪水肆虐天地间。
直到七个多月后，温暖的阳光终于再次洒满大地，地面开始恢复干燥。
此时古猿们乘坐着鱼星人潜艇抵达了非洲大陆，走下浮岛，与对方挥手告别，开始了新的繁衍。
陈锋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
他看到的是一段真正的历史。
陈锋陷入了沉默。
这只是鱼星人为地球人所做的很多事其中之一。
或许这段历史比较重要，所以鱼星人将其潜藏在堆叠式记忆的深处，并经过额外加密，最终呈现到了陈锋面前。
但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一段？
而不是别的？
陈锋很快就知道了为何鱼星人要将其加密。
原来在这段记忆中，还藏着另一个巨大的秘密。
古猿们在潜艇表层居住的这两百多天里，接收了鱼星人的医疗协助，同样也被深度测序了DNA信息。
古猿的DNA信息里，藏着陈锋也不曾想到的秘密。
原来人类的进化，早在七八百万年前其实就已经停滞了。
后续的所谓进化，只不过是定向特征表达的伪进化，以及分散各地不同族群相互间交换血脉时产生的细小变异。
人类基因的本质，却从未改变。

第587章 时间的答案
早在七八百万年前，人类尚且是古猿的时代，在智人诞生之前，人类的DNA序列就已经彻底完善并固化下来。
严格意义上讲，人类这个种族诞其实当时就已经诞生。
哪怕那时的“人”尚且全身毛发，四肢行走，没有成熟的语言和文字，信息在不同个体间的相互传递效率甚至不如海豚，可客观事实就是人类当时诞生了。
古猿们看起来远远算不上一个智慧文明，但这就是事实。
在此后的数百万年时光里，人类的体态与智慧都在变化，基因的底层信息却一脉相承，从未质变。
无论那些洪水中的孩子这般同一个人在同一段生命中渐趋变化的定向表达，还是隔代遗传后的所谓变异，其本质都依然建立在同一套完美信息的基础上。
并且这套信息的内涵极深，信息量极其庞大。
幼年古猿在变化之前，快速进化后的状态，以及陈锋转化为量子状态之前，身体尚存时基因唤醒度超过50%时的状态，本质上都被同一套信息量全部囊括了。
这是陈锋的结论，并非鱼星人的结论。
陈锋从鱼星人提供的史料中看到了七百万年前的人类基因序列，然后从底层信息的角度与现代人的基因信息进行深入对照，最终得出了这让他倍感讶异的结果。
鱼星人知道过去的人类是什么样，但不清楚现在的人类是否也如此。
这结论与陈锋理解中的遗传学完全相悖。
如果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看到这结论，会说陈锋疯了。
因为当时人类已经发掘出不少原始人类的骸骨，并已做过基因序列比对。
智人、尼安德特人、元谋人以及现代人等等不同世代的种族的基因明明只是相似度很高，但区别也客观存在。
老鼠和人的基因相似度是85%，猫与人类的相似度是90%，黑猩猩与人类是99%。
远古人类与现代人类的相似度达到99%之后小数点很多位，但相似永远只是相似，区别依然存在。
不同物种就是不同的物种。
这才是普遍认可的科学认知。
陈锋知道前因后果，也知道二十一世纪的人错得离谱。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科学家本来就只能从分子层面解析基因信息，距离触及到生命真正的底层奥妙还有无限遥远。
生命的奥妙远非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如果信息深度仅仅只在分子层面，那么凭什么最终生成人脑里无比复杂的磷原子量子结构，并组成更复杂的思维？
要知道，人类思维的信息量上限已经被证实能与整个宇宙的信息量相提并论。
分子级的基因信息精度根本不可能精确到这一步。
还有另一个佐证。
人的性格形成。
人的性格由先天遗传与后天经历两方面的影响形成。
其中先天部分的影响占比至少有50%。
有的人生来暴躁易怒，有的人天生善解人意。
性格本质上依然是底层量子级螺旋震荡的不同规律。
仅仅只依靠两条DNA单链里碱基对的分子结构差异就能决定得了如此庞大的信息差异？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古猿、原始人、现代人相互间的差异，就如同金刚石与石墨。
看起来有天壤之别，但其实都是碳单质。
新发现让陈锋对人类基因的价值产生了新的认知。
他甚至认为，即便到了上条时间线的四十一世纪，以及这条时间线里的现在，生物学家和遗传学家对人体基因的研究深度依然并未触及最核心的底层。
量子级往下，还潜藏着精度更高的计量单位。
结合最近的理论研究成果，计量单位是什么这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正是实能。
正在陈锋心中这般想着时，鱼星人传递给他的信息再度更新，这次增加了一篇被翻译成人类文字的文献记载。
陈锋看过之后，倍感惊讶。
他发现自己小瞧迷族了。
早在千万年前时，迷族就已经从纯理论的角度推算出实能的存在。
只是与如今已经掌握碎灭弹的人相比，迷族很不幸的直到灭亡时也只能在纯理论中想像实能这种组成宇宙万物的基本质能究竟是什么模样。
在灭亡之前，迷族通过不断的计算与科研考察，越来越笃定实能的存在。
迷族最大的困惑与痛苦正在于，他们越从理论接近目标，在实践上与目标的距离就越远。
迷族用了近一千万年来追寻实能，却徒劳无功。
最初的灵感给迷族带来的是漫长的困惑悲剧。
给了迷族关于实能的灵感的，正是地球上的生物多样性。
在一个庞大的星球上，多达数千万种生物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区域。
藻类、原生动物、植物、真菌、细菌、病毒与动物这些形态天差地别的生物却分明有着同一个祖先，所有地球生物的基因信息分明就建立在同一套体系上。
并且其中一个物种还展现出了成为高等智慧文明的惊人潜力。
且该物种的基因序列里，与其他物种依然能找到极多的相似之处，存在着明显关联。
譬如现代人类和古猿的体表皮生长因子，在远古种类蓝藻中就能得到完美表达。
这简直不符合宇宙逻辑。
银河系里虽然也有进化历程相似的其他智慧文明，但这些文明种族在脱颖而出的瞬间往往是发生剧烈突变，与其他同族瞬间产生了巨大差异，根本找不到丝毫相似之处。
造成这现象的原因很简单，这些星球上的初代生物通常都只是一堆十分浅显简单的有机生化反应组合而成，其基因序列里承载的信息量极其简单。
如果不是质变般的突然变异，根本不可能生成更复杂的生物。
可地球上，A时期的真菌与诞生时间相隔几十亿年的B时期的哺乳动物间竟也会有强烈关联。
谁也无法想象，三十六亿年前的地球上是如何形成具备如此复杂信息，且信息如此完美的第一个生物。
当时地球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生物与宇宙之间又发生了多么复杂且庞大的信息交换？
是什么力量在左右并支配着如此深度的巨量信息灌注？
这便是地球最大的奥秘。
迷族认为，假如他们能破解地球的奥秘，便能真正读懂宇宙。
迷族在地球上耗费了大量时间。
随后迷族推算出了实能的存在，并认为给地球生物的基因提供信息锁定能源和架构支撑的不是基本相互作用力，而是实能。
实能，正是地球生命基因信息的最底层信息量单位。
迷族在与鱼星人合作的过程中，将自己的判断分享给了鱼星人，同时告知对方这是宇宙中最大的机密。
现在鱼星人将其转告给了陈锋，以及人类。
随后，鱼星人的语言虚拟世界骤然崩散。
被软禁的唯一鱼星人俘虏的身躯开始崩解，并以粒子组合重建的方式出现在远处依然在聚拢成石的鱼星人尸骸星球旁边。
讲完故事后，这俘虏也迈向了死亡。
陈锋喟然长叹。
他万万没想到，已经到达三级文明的终点，大半只脚迈入四级文明，拥有理论上可以驰骋于宇宙任意区域的能力的人类文明在探究宇宙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兜兜转转的却又得把目光放回到太阳系、地球以及自己身上。
他心中解答了很多迷族与鱼星人求而不得的问题。
因为只有他，才能通过自己在多条时间线里的不同观察结果来进行跨越时间线的理论论证。

第588章 宇宙信息深度的终点
2696年春，旅行者星系。
人鱼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辐射云的强反应依然在继续。
旅行者星系内的电磁环境已经发生巨大变化。
无论是星系内的自然行星还是人造行星，又或是太空站，与之前最大的改变，在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电弧放电。
行人行走在街道上，身边的动植物亦或是构建筑的墙角处，总会时常闪烁出幽蓝色电弧。
飞行器飘荡在宇宙中时，也总会时不时闪烁的被密密麻麻的电弧顺着表层扫荡而过。
电弧的规模有小有大，小的细如毛发，大的粗如巨树。
其电压基本一致，但电流总量与杀伤力却天差地别。
这让整个旅行者星系的内部环境变得很奇特，电弧闪光很美丽，但也很致命。
以二十一世纪地球人的眼光看，这种高电磁环境极度危险，十分不宜居。
但奇妙的是旅行者行人却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即便在行走时被高压电弧击中，这些人也不过稍微抖一抖，然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哆嗦一下便完事了。
当然，偶尔时也会发生过于强烈的高能放电反应，这时候行人们会提前收到预警通知，并及时就近躲避到随处可见的隔离安全屋里。
并且动植物在如此恶劣的外部环境下也过得很好，只不过形态比起过去已经发生不小变化。
最显著的特征，便是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身上有毛发，毛发都变得根根直立起来。
街上除了光头，无论男女，几乎人人都是爆炸头。
这也是没办法。
耸立的头发作为尖锐物会更容易吸引到电弧，但好处却是能让高压电弧及体时在体表外形成疏离层，于人体表面划过，不容易对人脑造成伤害。
没有毛发又或者毛发密度不够的动物，分别呈现出三种不同的变化方向，要么是在体表形成绝缘皮质层，要么是改变身体结构，在身体内部形成不通过主要神经与器官的导电通道，将电弧直接通过身体内部的“线路”传输给地面。
要么两者兼有。
人类由于寿命较长，很难如同其他动物般利用隔代遗传变异来迅速调整体态，所以人类的身体选择了第二种方向为主要方向，正是形成线路。
早在二十一世纪时，人们就知道电工对电击的耐受力远强于普通人。
这并非电工的身子真就绝缘。
电工在长期工作中时常碰触电路，受到电击，除了对电流的抵抗力增强外，电工的身体内部已经形成了一条区别于血管、淋巴管和神经网络的无形的电流快速通过通道。
旅行者星系里的带电环境可比二十一世纪电工面临的状况还要恶劣无数倍，这里的人们能更快适应过来，与人类如今更高的基因唤醒度不无关系。
更高的基因唤醒度带来了更多的基因表达方向，更容易受到外部刺激而产生相应变化。
每一次肌体组织的重新分裂，每一次细胞的更新迭代，人体都在努力的更适应外部环境。
另外，人类由于习惯于穿鞋，因此人体电路要发挥避雷针的效能还有关键的一步，接地。
旅行者星人改变了他们的穿鞋与穿袜子的习惯。
混杂了亲肤金属编织导线的袜子，以及嵌入了超等离子石墨烯导电材料的鞋垫、鞋底，又或是超导合金鞋钉等等装备都成了人们的标配装备。
不仅如此，服装制造厂商和鞋厂还会各自推出各种具备不同功能，不同水平的强化引导电场的服装。
旅行者星人的穿衣风格逐渐偏向于“穿金戴银”，即便是战斗服，也能看到明显的超导线路编制花纹。
其他星系里的人曾经开玩笑着说道，如果飞船上的某条关键线路熔断了，又一时半会找不到替代线材，那就安排一个旅行者船员过去就完事儿了。
除了上述生物和生活习性层面的变化，整个星系的机械与电子设备制造思路也在强电磁辐射的影响下产生剧变。
旅行者星系出品的各种精微设备的抗干扰性能，都远强于其他星系的产品。
很多当初离开旅行者星系逃难的平民又选择了回到这里。
他们一方面要重建家园，另一方面也想与留守战士一起，亲眼看着对人类造成极大威胁的鱼星人彻底消亡。
是的，十年过去，全部鱼星人最终都累积到了一起，在旅行者星系的辐射云之外，形成了一个公转轨道半径特别大，椭圆轨道偏心率特别高的小型行星。
行星如同太阳系里的月球一般大小。
人类战士与科考人员驻扎其上，既是研究对方，同时也是监视对方是不是真就灭亡了，有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童玲早在数年前就已经随同运输舰队继续出发，前往远方的维藤星系，参与前线战事。
陈锋在童玲赶路的这些年里，除了偶尔进入T100陪童玲进行一些强化训练之外，其余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以及吩咐繁星暗中重新修正太阳系内的情况。
如今的太阳系里重新点燃的太阳，是人类重造的新太阳。
按照之前的标准，这人造新太阳基本符合使用需求。
但陈锋为了印证自己从鱼星人和迷族的科研工作中得到的讯息，提出了更高的标准。
人类需要进一步提升新太阳的完美度，重新找回与曾经的太阳系一模一样的基本规则。
简而言之，就是得把新太阳系与旧太阳系的相似度从99.99……%提升至100%。
这最后的一哆嗦，说来容易，行来却极难，需要将生命科学、物理学、化学、考古学等所有综合类学科全部结合到一起，再辅以时空拓扑学的综合推演，最终找到精度达到实能级的绝对正确值。
帝国科学院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只能一点点的看着进步。
幸好如今穹顶已经消失，否则以太阳系内部自有的资源根本不可能做到。
正是在2696年4月，经过实能级解析设备的论证，新旧太阳系的相似度终于达到100%。
陈锋再度下达新的命令。
重新分析地球史，以整个太阳系以及外围宇宙背景辐射为参考值，重建出当年地球上第一个生物的基因特质。
又过去十年时间。
2706年，童玲已经在维藤星系的战线中打下赫赫名声，地球上的生命重建工程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陈锋却被整懵了。
他不确定学者们重建出来的基因信息是否真的是地球生物史上的第一个生命体，他只能确定，这段基因与自己的基因重叠度是100%。
更诡异的是，学者们一致认为这就是答案，这段基因不可能再往前推。
学者们手中也有陈锋的基因信息。
生物学家和医学家提出，这不就是先哲的胚胎初始干细胞吗？
怎么可能是几十亿年前的生物？
但物理学家却就是一口咬死，这就是宇宙答案的终点，也是实能的生命形态表现，哪怕人类再发展几亿年，也不可能将其信息深度继续往前推进一步。
所有人，都懵了。

第589章 临界文明的概念
陈锋扭头看着身边的繁星，指着自己的嘴巴，“合着我就是个单细胞生物？”
繁星噗嗤一笑，“不，你只是一条有机生化链。”
“这么无情的吗？”
“当然。”
“行吧。”
陈锋苦笑着摇摇头。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地球上最早初的生物必然只具备极其简单的结构，连细胞都算不上，或许比病毒亦或是噬菌体还简单。
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由无数子体细胞与复杂的微生物结构，按照极其繁奥的规律有机组合而成的超复杂生命，基因怎么可能与地球最早初的单体生命一模一样。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生物学家提出猜想。
他认为生物基因本身也属于宇宙基本规则之一，与基本相互作用、物质等等多个领域的规则一样能被实能表达出来。
所以理论上人体与原初单体生命的基因在实能精度上具备同一段信息，并不奇怪。
然后又有人提出疑问了，既然所有人类的元祖均能追溯至该原初生命的身上，那么理论上其他人的基因应该也与先哲陈锋一样，具备和原初生命一致的底层信息。
这是否就意味着，所有人类在本质上是否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这观点就很荒诞了。
但更可怕的是，没人能给这观点证伪。
人们只能提出另一个无法证实的猜想来揣度。
那便是回溯论。
所谓回溯论的定义是虽然所有人的基因都建立在同一套基础信息上，但在遗传和自主变异的进程中，每个人的基因都被添加进去了新的片段。
新片段在赋予每个人不同特性时，也让基因本身不断变化，就像程序员不断往源代码上添加新功能一样，只是过程要复杂得多。
某些特定的时候，程序员需要回溯代码，从在被添加了无数额外功能片段后显得极度庞大的代码群中找到最初的源代码。
在生物基因的层面里，被添加的额外功能片段越多，找到源代码的难度就越高。
这是常识。
早在千万年前迷族研究地球生物时，就有很明确的结论。
迷族在顺着生物进化链往前推的过程中，发现越是接近初代生物的进化产物，越容易被找到与地球初代生物“蓝藻”之间的相通点，两者的底层基因信息越容易被关联。
可到了智慧古猿身上时，新的困惑产生了。
迷族能轻易找到古猿与蓝藻的共同点，但却始终无法完成准确定位，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眼睛能看见，但却永远无法触及。
迷族捕捉不到实能级的信息精度。
现在人类补完了迷族未能完成的伟业，并得出结论，其他人的基因或许因为添加进去的片段造成了太强的干扰，导致回溯的过程总会卡在某个环节。
但先哲陈锋不同，顺着他的基因信息往前回溯，最终一定能完美的抵达终点——地球初代生命。
证据很多，除了他拥有跨越时代的智慧之外，救世会的继承者们还知道他甚至能穿梭时间。
回溯论得到了广泛认可，除了陈锋本人之外，其他人基本再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陈锋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曾经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凡人，自己体内的信息深度不可能……
等等。
直到现在，人类已经得知了实能的奥秘，自己却依然没能找到关于时间穿梭的答案。
难道这是真的！
陈锋推理出了两种可能。
一，自己从一开始就真有那么特别。
二，在第一次进行时间穿越时，自己的基因信息升华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如今都成了唯一的解释。
陈锋倒也不会亲自跳出去否认。
到了现在这个时期，他身上的秘密与宇宙关联起来本就合情合理。
他也想知道，在新理论引领下的后人们能创造出什么来。
2709年，陈锋看着眼前的投影，陷入莫名的沉思。
投影信号来自地球生命科学院，画面中是一个方形培养皿，培养皿的正中悬浮着一枚直径0.8毫米的圆球。
它正在无比精微的模拟生物电讯号下，以极慢的速度分裂。
它在缓缓长大。
它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受精卵胚胎。
但它的分裂速度是普通受精卵的十几分之一。
没人知道为了制造这一枚小小的圆球耗费了多少能源，要维持精确到实能级的生物电讯号，又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逆向缩放器。
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从实能级精度开始便由全人工合成的新生命。
这看似与人工合成人的受精卵相似，但其实有着本质区别。
人工合成人依然需要天然的卵细胞与精细胞来完成第一步。
但它不是。
在多条时间线的历史里，每当人类掌握了一种新的操作精度后，都会尝试直接合成生命。
分子级、原子级、夸克级、弦级、超前子级……
不同时代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叫法，本质目的都是从纯无机物的角度切入，凭空合成出生命来，尝试重现出当年地球生命起源的场景。
人一直在觊觎神的领域，只是从未成功过。
如今成功了。
陈锋眼前的这个胚胎并非由受精卵长成，而是诞生自一团混沌中的精微反应，起初只是两条有机物交叉链，然后在模拟电讯号的刺激下不断精准捕捉周边物资，不断分裂、组合、变化，最终变成了与人工胚胎一模一样的物事。
它最初的形态是一条有机物交叉链，与之前学者们重建出来的地球上第一个生命体一致，但在它分裂与生长的过程中，正逐渐往人类的方向前进。
准确的讲，是在往陈锋的基因层面不断靠拢。
在培养它的过程中，科学家还曾尝试过调转模拟电讯号的方向，尝试让其回滚，也成功了。
地球的生物进化链在此时终于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衔尾蛇闭环。
历经三十余亿年，地球生命体系经过长久的演变，最终抵达了人类这个进化终点。
但在特定条件下，人类却又能回滚至当初第一个生命的形态。
在陈锋的身上，地球生命的起点与终点彻底融合到了一起。
晨风帝国科学家协会召开了全面会议，综合对比整个银河系内其他文明的状态，以及陈锋得自迷族和鱼星人的庞大信息，经过严谨的论证后得出结论。
帝国科学家一致认定，是时候修改关于人类文明的定义了。
地球人应该放弃自己的自卑，真正学会正视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与价值。
因为，地球人与来自前代宇宙的幕后文明一样，属于临界文明。

第590章 无名舰队——第一支远征军
临界文明在诞生时，就已经一只脚踩在了宇宙信息深度的极限上。
临界二字，指代的正是该文明具备打破界限，跨越隔代宇宙界限的可能。
操控复眼者的幕后主使便是人类已知的第一个临界文明。
现在学者在明确了临界文明的概念后，把人类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不管是自我麻醉也好，又或是真就如此也好，一切理论推算都在证明着这一点——人类在当前宇宙时代中，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
可以找到很多证据。
最关键的就是救世会里极少数核心成员掌握的最高机密——陈锋穿梭时空的能力。
除了临界理论能稍作解释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理论。
如今人类已经认识到敌人的真正底蕴。
这是场跨越宇宙世代的战争。
双方的底牌正在逐渐掀开。
鱼星人只不过是对方的试探之举。
接下来人类必然还将面对更多超乎想象的手段。
光只是旅行者星之战结束后至今的二三十年内，前线便已经出现了多达数十种人类从未见过的新型手段，既有特异生物兵种，又有强化后的巨炮，还有直接动摇区域内基本物理规则的覆盖式场能网络。
人类必须拿出更多与碎灭弹同级或是更高的手段，亦或是制造出能真正摧毁宇宙，让一切重新归零，提前让宇宙进入下一个世代的同归于尽的超巨型碎灭弹，逼迫对方投鼠忌器。
这样说不定至少能争得一线短暂的喘息之机。
但新的认知依然会带来新的焦虑。
在临界文明的概念诞生的瞬间，人们便免不了会去想象与揣测，现在的宇宙中是否真只有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幕后主使。
在别的人类尚未抵达的区域里，会不会还存在着来自上上个宇宙世代，亦或是别的未知区域的其他临界文明？
这谁也无法确定。
毕竟到目前为止，人类步入太空的时间太短，对宇宙的了解与知识除了在银河系猎户臂内自我发掘之外，其余基本来自于迷族、复眼者以及少量漂浮在猎户臂内的信息载体，譬如岩石生命星球。
人类的信息深度已经抵达实能，但信息的广度却还是局限在室女座超星系团内，甚至连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都没触及。
早在古猿时代，人类的种群记忆中就被刻下了对一切未知的强烈警惕心。
并且，正如爱因斯坦曾说过“知道得越多便越觉得自己无知”，人类对未知的警惕心绝不会随着知识层次的提升而消失，只会越来越强烈。
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临界文明的概念既拓展了学者们的想象力与思维空间，为接下来的理论研究提供了新的指导方向，同时却又造成了莫大的恐惧。
只有近乎盲目的自信才能支撑整个文明的创造力在无穷浩瀚的宇宙和无限悠久的岁月中继续砥砺前行，帮助整个文明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下一个临界文明。
公元2713年。
汉界星系与维藤星系的引力覆盖线交界处。
一支仅由不足五万艘舰船组成的小规模舰队正以缓慢的一倍光速悄然前行。
舰队共有中型多功能主战舰四万艘。
每艘多功能主战舰长三十七公里，通体呈几何棱锥形。
此外，还有五千艘大型补给舰，以及五千艘包括超小型指挥舰与超大型球状堡垒舰在内的各型舰船。
这些舰船的外形也基本呈棱锥形，只有少部分舰船为球形。
大量的科学论证与实践研究证明，在五百倍光速的曲率飞行中，前后两端对称的棱锥形结构曲率泡最稳定，并且在脱离曲率状态时最不容易激活空间乱流。
这些棱锥形舰船正是晨风帝国的首批五百倍光速巡航舰，它们的出现标志着人类在制造宇宙飞行载具的科技层面中正式追赶上了复眼者。
棱锥形舰船的型号等级被统一命名为宇宙二型。
宇宙二型舰船外壳的材质不同于复眼者直接搬运了迷族核心的底层结构，而是人类采用实能精度的控制力，重新捏合了三重统一力制造而成，具备相当稳定的低能耗撕裂空间、与曲率泡有着完美契合度、超高能量抗性超高韧度以及超快速自修复等性能。
经过综合评估，宇宙二型舰船外壳材料的综合性能达到了复眼棱舰的1.7倍。
看似只强了70%，但其实已经形成压倒性优势。
为了制造出这支舰队，科学家和工程人员们在极短时间内榨干了多达上百枚恒星的能量，以及消耗了大量特质行星系中的难再生稀有资源。
所谓难再生的意思，便是人工合成的成本太高，耗时太长。
真要从实能级的角度去一点点合成，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会浪费很多宝贵的时间。
目前人类制造的宇宙二型舰船中超过95%的部分，全部在这支无名且无番号的舰队中了。
舰队的总指挥官正是在旅行者星系战役中崭露头角的秦光。
以秦光如今的职级，他不在主战战线上调遣大军，而是率领如此一支小型舰队悄然行动，当然只能是因为这支舰队即将执行的任务极其重要。
这是人类漫长抵抗史中第一次向着银心派遣远征舰队，准备直插复眼者在银河系内的心腹要地。
无名舰队任务有很多，比如摧毁复眼者的远程指挥中枢，拔除复眼者在银河系内建立的栖息地，以及尽可能的解放拉拢被复眼者奴役了百万年的众多奴族。
如果可以，还要尽量多获取银河系复眼者与室女座本星系群内的复眼者的通讯记录，以分析对方母星的科技发展路线、军事实力、社会体制等等多方面的情报。
同时人类也想通过截取对方的情报，看到更多关于室女座超星系团以及更大空间单位内的一切信息。
风险与机遇永远并存，复眼者既是悬在人类文明头顶的灭族利剑，同样也可能成为人类踏足宇宙的垫脚石。
如果不出意外，无名舰队将会在最新伪装科技的帮助下，悄然越过前沿战线，再避开复眼者后续军队的行进路线，从另一条通道进入第二级超曲飞行，达到五百倍光速，并最终在2980年左右抵达银心。
舰队的最短航行时间长达267年。
如今人体冷冻技术依然不完美，依然无法阻止人脑思维的崩解，舰队中的一亿两千万名军人、两千万名科研工作者与三千万名工程人员在出发时，就从未考虑过返回故土。
甚至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不太可能活到抵达目的地的那天。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人类已经习惯了这种用一代一代人的繁衍生息来在宇宙中持续前进的方式。
哪怕折跃星门可以无限加速人类前进的脚步，但总得有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终老在前进的道路上吧？
不然谁去收集信息，完成准确参数捕捉，并最终一步一步的建立星门呢？
已经成年的童玲身穿少将军服，站在无名舰队其中一艘小型特种作战单位装载舰的通讯室里。
她笑眯眯的看着远程通讯器。
投影画面中是她远在谷神星的父母。
她的父母如今居住在谷神星上的阿胡纳山别墅群中。
一家三口有二十八年没见过面了。
童玲如今已是一名英姿飒爽的青年战士，父母的眼角处却已经渐渐能看见鱼尾纹。
似乎短短的二十八年便让两人苍老了很多。
他们的确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
二老似乎正站在别墅阳台上，从二老的背后能看见遥远的新太阳。
新太阳与谷神星的距离很远，看起来只有芝麻绿豆般大小，光芒也很黯淡，在防辐射能量场的过滤后，新太阳看起来就像一枚飘在空中的红豆。
但童玲却情不自禁的捏紧了双拳，这是家乡的太阳。
她笑了笑，说道：“爸爸妈妈，我要去执行一个长期任务，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为了保密，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量子通讯。以后你们俩，记得要保重身体。爸爸要按时睡觉，妈妈你工作也别太拼命。”

第591章 怪胎们
又与父母寒暄许久，童玲不舍的挂断通讯。
在童玲离开通讯室机位时，一名在她后面排队的身穿银光闪烁金属服装的爆炸头壮汉路过她身边，与她热情的招呼道。
“大姐头，你只讲五分钟吗？我还能再等等，不然你和令尊再聊聊？”
这爆炸头壮汉正来自旅行者星系，名为高1548627-LXZ。
他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作为一名被人工智能养育长大，血缘父母已经阵亡在旅行者战役中的合成人，懂事后的他自己表示厌倦了传统的名字，用数字代号显得更有个性，更特别。
于是他瞎编了一堆数字，跟在自己的姓氏后，勉强算个名字。
LXZ则是他的所属星系首字母拼音简称，防止同名。
壮汉对童玲很尊敬。
旅行者战役正是童玲的成名之战，身为旅行者星人，壮汉对唯一活捉鱼星战士的童玲的敬重理所当然。
除了陈锋、繁星、赖闻明等极少数人外，其他人并不知道终止战争的最大功臣是早已“亡故”的先哲陈锋本人。
童玲自己也不怎么清楚，只有些模棱两可的揣测。
她觉得T哥和先哲或许有些关联，但她不确定。
童玲笑了笑，对壮汉说道，“没事，小七你和家里人聊吧。我该说的，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在战争年代，告别不需要轰轰烈烈，更不必痛哭流涕。
互相都知道对方将会去哪里，继续过着怎样的生活，最终会怎样死去，就够了。
这时候旁边又响起个不速之客的声音。
“小女娃子，聊完就闪一边儿去，别挡道。”
这是个身高达到2.8米的巨汉，手臂比童玲的腰还粗。
巨汉精赤着上身，体表满覆着仿佛纹身般的黑色纹路，眼如铃铛，行走时赤脚踩踏在飞船金属地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
小七作势要发怒，但童玲却一压手，示意他不必计较。
光看纹身巨汉的造型就知道他来自传闻中的巨源星系。
他体表的花纹并非纹身，而是真正自己身上长出来的金属肤质。
这些纹路可不只是为了“美观”，其作用为在巨源星系中形成生物电场，以对抗巨源恒星每时每刻都在对外释放的振荡引力场。
巨源星系中的生存环境比战后的旅行者星系还要恶劣，原本根本不适宜人类居住，但在一百五十年前，一群口味独特的莽汉探险家抵达了巨源星系，并决定在这里安家落户。
这群莽汉探险家倒也不是太阳系人，而是诞生在另一个拥有超巨型行星的星系里。
经过一百五十年发展，如今的巨源星系拥有近二十亿人口。
巨源星系的人口看起来不多，但平均每三个巨源星人中便有一个达到帝国军队体系C级评价以上的专业军人。
巨源战士个个骁勇善战。
如今的巨源星系与老牌战士星系奥顿星系在名声上并驾齐驱。
同时由于特殊的恒星系自然与人文环境，造成了巨源星人的性格普遍暴躁，十分让人头疼。
童玲在维藤星系曾与巨源战士打过交道，很清楚，所以懒得与这巨汉计较。
高小七对童玲很是信服，鼻子里也只哼了一声，扭头就往里走。
童玲也不再耽搁，侧身避开，快速闪人。
童玲刚回到个人宿舍躺着听了一会儿歌，通讯器里响起提示，让她前往堡垒舰与其他S级战斗员们一同参加会议。
会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确定众多战斗员的作战序列。
这可不是小事。
在无名舰队中，指挥官需要明确知晓每个人的能力边界，在需要的时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说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肩负着人类首次远征任务的无名舰队，竟会是一支庞大的杂牌军。
舰队人员编制才刚刚组建完成，绝大部分人相处的时间均未超过两个月。
远征计划的制定要往前追溯至2688年，当时童玲甚至尚未抵达维藤星系。
这是帝国军事领导层的决策。
随着长达几十年的互相试探，人类已经对复眼者手中可以调配的力量有了很深的掌握。
不否认复眼者时不时展现出的新手段总会给人类造成很大的困扰，但正如发生在旅行者星战役一样，当人类的能力超过某个边界后，面对复眼者的新手段时，无论初期表现得再手忙脚乱，人类总能依靠惊人的快速科技爆发和庞大的战略纵深，迅速整合多个星系甚至全帝国的力量去解决问题。
现在帝国统帅们产生了新的想法，既然我们现在能对付复眼者了，那么自然没必要总给对方留下反应的时间，等对方先出招，自己再还击，这总会陷入被动，并且每次都会有很重的人员伤亡与资源损失。
来而不往非礼也，帝国统帅决定主动出击，并委托繁星对此事进行可行性预演论证。
繁星按照常例计算了很久，但并未得出明确结论，因为谁也不知道复眼者在银心基地里是否还藏着什么底牌。
人类的主动出击是否又会触发对方什么新的举措。
这都是未知数。
最终却还是陈锋做了决定。
干了。
反正战争已经打响，要取得真正胜利，本就必须摧毁对方在银河系的据点。
但陈锋提出两个前提条件，人类舰队必须拥有五百倍光速的航行能力，否则等抵达银心时黄花菜都凉了。
同时，这支远征舰队的战斗力，必须超出当前其他人类军队一个时代。
因为无论行军路线再怎么隐蔽，也不能排除半途发生遭遇战的可能。
如果人类兵力不够精锐，不能冲破对方的拦截，不能展现出压倒性的火力优势，那么这样的远征毫无意义，只是浪费资源平白送人头而已。
要干，就必须成功。
最终经过长达二十余年的筹备，堆集了当前帝国最高科技结晶的舰队终于顺利开拨。
除了装备优势之外，无名舰队也是首次针对全帝国疆域进行人员选拔，从多达数十万个殖民地中选拔出了这一亿五千万人。
假如以星系来给如今的猎户臂人类划分种族，那无名舰队中至少有十万个种族。
无论是科学家还是战士，亦或是工程师，舰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种族的精锐中的精锐。
如今整个帝国中大约50%的顶级天才，都堆集到了这一支舰队里。
不考虑协作水平，单从军人的个人能力总和与装备科技水平含量的角度判断，无名舰队的纸面实力足以抵得上一整个星系的庞大军队。
但星际战争不是个人的好勇斗狠，真到了战场上，这支杂牌军具体能发挥出几成水平来，还得看诞生于不同文化，有着不同习性的战士们相互间协调配合的水平。
这是该指挥官秦光头疼的事。
大约一个小时后，童玲乘坐同步穿梭机抵达了堡垒舰，并直接前往会议室。
有资格参加会议的S级战士共有三千七百人，分别来自两千六百个行星系。
其中与童玲一样祖籍为太阳系的共有六十三人。
巨源星系十七人，奥顿星系二十一人。
至于其他星系，则大多只有一个两个。
由于帝国疆域幅员辽阔，不同星系中的人体态与性格差异太大，导致这三千七百人看起来简直奇形怪状，群魔乱舞。
有人浑身毛发浓密，看起来颇有返祖倾向。
这类人生活的星球要么有强辐射侵扰，要么温度极低又或是昼夜温差很大，也可能是星系的量子规则本就会刺激人类的毛发基因显性表达。
还有人体型极小，成年身高甚至不足一米，却并非侏儒症，而是他所在的整个星系都是如此的小个子。
有人在直立时，双臂垂下后手指能触摸到自己的脚背，拥有惊人的三节肘关节。
传闻这长臂人生长的星球，是一名上个世纪里接受了改造的殖装者的尸骸。
长臂星球将那名殖装改造者称为始祖。
始祖作为一名太空生命，选择当一个无尽的旅行者。
他在远远离开太阳系后，长久的飘荡在宇宙中，静静等待寿命结束。
人类为始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并赋予了他使用折跃星门的资格。
但二十七世纪初的某天，始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以对外释放出引力场，将附近的粒子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他想知道自己的极限。
始祖的漫长旅程在大熊座停了下来，他在这里找到一片巨大的碎裂带。
他开始用接下来的余生不断的富集粒子与陨石，让自己的体型变得越来越庞大。
始祖又尝试重新融入人类社会，学习一些星际生态学方面的知识，并操控着自己身体外围的附着物一点点改变性状。
最终，始祖在2633年亡故，临死前他成功的将自己变成了一颗与曾经的地球极度相似的行星。
整个帝国里的民众都接到了他临死前发送的邀请。
他邀请人们前来自己的大熊星定居。
历经近两百年发展，大熊星上已经拥有了三十余亿居民，并已繁殖到第五代。
大约从第四代大熊星人开始，这里的人手臂变得越来越长，并最终形成如今的模样。
大熊星人的变化，只是数十万个不同人类殖民地中相对较为特别的一个。
甚至还有更夸张的。
在人群的最后方，还坐着一“人”。
严格的讲，这人已经不算人了，分明就是一头巨大的白象。
他的确不是人。
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人们都叫他白象。
白象正是当年太阳系内那一批接受了全面殖装改造的人之一。
白象的寿命似乎很长，一直活到了现在。
他在宇宙中流浪百年后，终于回忆起自己曾经是人类的身份，又经过艰苦的学习，重新掌握了人类的语言和思维模式，并回归社会，成为了一名顶级装甲战士。
奇妙的是，尽管此时会议室中满是怪胎，人们在对视时偶尔会迸发出挑衅的目光，但总体气氛却很严肃。
偌大的会议室里全场鸦雀无声，无人喧哗。
每个人都很老实的按照智脑的分派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排序基本按照身高排列。
目前几乎所有人都是初来乍到，在座所有人都是各自星系亦或是军团中的佼佼者，说不上谁服气谁。
或许等航行过一段时间后，战士们会在综合训练中逐渐显露出差距，亦或是爆发遭遇战，那么到时候是驴子是马基本一目了然。
童玲双手抱胸，正襟危坐，眼神时而左右飘忽，她一直在观察其他人。
T哥在战斗教学中曾经说过，顶级战士虽然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可以发挥普通战士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作用，但并不代表顶级战士就不需要在乎战友。
相反，越优秀的战士往往越擅长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资源包括战士自身的装备、外部环境、敌人的漏洞缺陷与短板，但最重要的却是战友的协调配合。
没人知道无名舰队在接下来的航程中会遇到什么情况，何时爆发战斗。
童玲也不确定自己可能会与哪些人协作，所以她按照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逮住机会就尽可能的尝试观察旁人。
看人先看面，观摩其言行举止，这是最快的初步了解一个人百分之五十的办法。
那么等到万一需要协同作战时，她便可以尽可能准确预判战友的行动模式，并及时调整自己的策略。
会议室最前列的，是一群形态各异的低矮战士。
这些战士虽然身材矮小，但不代表他们弱。
他们的骨骼密度通常比较大，内脏五官和肌肉的纤维强度更高，他们习惯了生活在高重力环境中。
如今的战斗员共分为三类，其中一类是如同虚拟历史中旧时代里的装甲战士，这类战士的随机应变能力最强，可以将装备的潜能发挥到最大。
但这类战士最少，因为对战斗员的直觉反应能力、基因唤醒度与身体素质的要求过高。
大部分装甲战士的身材都较为低矮，最高也不会超过两米。
第二类则是童玲这般的装甲机师。在出战时，装甲机师也会呆在装甲里，便于进行实时编程。但与装甲战士相比，在整个战斗过程中，装甲机师只需要承受与应对装甲完成变向机动时的冲击力。
第二类战士的数量次之。
第三类战士则是这条时间线里占据主导地位的纯机师，也是童玲本该成为的那种人。
童玲最关注的，便是装甲战士。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虽然她迄今为止都只以第二类战士的姿态出战，但其实她一直接受的却是装甲战士的模拟训练。
只不过她始终未能完成T100的最后一步终极考核。
在T哥的评价里，她依然是一名不合格的装甲战士，是未完成体，贸然以装甲战士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容易白白送命。
当然，童玲坚信自己迟早有一天能通过考核，成为一名真正的装甲战士。
童玲大约观察了不足三分钟，舰队总指挥官秦光终于姗姗来迟。
秦光出现在主席台上后讲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各位，你们都曾经是不同战场中打下赫赫威名的佼佼者。但我想知道，谁是你们中最强的那个。”
秦光只一句，便让全场哗然。
只有秦光自己才知道他究竟作何打算。
一天前，秦光终于被吸收进了救世会，成为救世会的核心知情者之一。
当然，他依然不知道陈锋现在还活着，更不知道陈锋正在谋划复活。
秦光接触到的是救世会中的另一重焦虑。
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任何一个战士，表现出在操作同级装备时可与先哲在虚无历史中展现出的战力相提并论的天赋与潜力。
假定这次先哲真不能复活，在三十一世纪时，人类如何才能填补没有陈锋导致的尖端战力缺口？
这是个巨大的问题。
不能把文明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尚未诞生的战士林布身上。
最稳妥的办法，是要从现在开始就尝试培养超阶战士，并形成一整套培养体系，尽可能提高人类诞生超阶战士的可能性。
在目前所有人类军队中，最有可能诞生超阶战士的，当然是集中了大量战斗天才，前往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很可能会面对最高烈度战争的无名舰队。
所以秦光决定更改选拔程序，尝试点燃更激烈的对抗意识。
这行为俗称拱火。

第592章 顶峰战士之路的萌芽
古语有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要评价两名战士孰强孰弱，似乎很简单。
把两名战士放在同一片区域死斗，活下来的那个必然是更强的。
没有争议，不必讨论。
因为已经死掉的人没有再被拿来与人比较的价值。
但如此比较只是理想状态，不可能真实发生。
无名舰队中的每个战士都是宝贵资源，不可能仅仅为了评选出个优劣，就让人员如此无意义的消耗。
那么便只能通过模拟战斗，再由智能系统综合评分的方式来实现，亦或是将强度控制在不致死状况下的训练搏斗。
但这里有新的问题。
模拟战斗可以做到99.999……%的拟真，但与真正的现实依然存在差距。
这看似细微的差距留下的漏洞将会在争论中被无限放大，又会产生无数种被推敲的可能，仅凭模拟比赛中推算出来的细微差距，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又没人能像虚无历史中先哲陈锋那样，直接在数据上甩开别人几倍，那自然无可辩驳。
训练搏斗也有问题，厮杀时生死本就只在一瞬间，在这刹那间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
控制战斗强度既是保护措施，同时也是对战士潜力的压制。
人类在面对生死危机时，有一定概率爆发潜力。
训练模式里的生命保护系统的生效机制却正在于危机判定。
为了保证安全系数，这危机判定的标准往往会定得比较宽松，很容易触发。
战士这边刚准备“爆种”，啪的一下，交手双方都被断了电，迅速被迫进入沉眠治疗，整个人躺平了动弹不得，那再厉害的潜力也爆发不出来。
可如果关闭保护系统，万一弱势方在关键时刻没能爆种，直接就死了，那也不行。
所以训练很难压榨出战士的最高潜力，目前也没人能像陈锋那样，让数据排名第二的战士全力以赴，自己却依然游刃有余的控制场面。
另外，人类的敌人也不是自己人，而是复眼者及其麾下军队。
面对不同的复眼作战单位时，在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中，具备不同特点的战斗员与其装备发挥出的效能也截然不同。
譬如两名战士分别具备不同特点。
让俩人单挑时，A完全不是B的对手。
但在对付某些特定类型的复眼作战单位时，说不定一个A就能顶十个B。
那A和B到底孰强孰弱？
谁也说不准。
所以到了如今这个时代，除非再出现陈锋那种全方面碾压同济的超阶武力，根本没有必要去评估同为S级战士的能力谁强谁弱。
秦光这问题显得很没意义，问得十分缺乏水准。
战士们很不解。
但理智又告诉所有人，秦光既然能被选为无名舰队总指挥官，率领这支如此精锐的舰队，执行前所未有的重大任务，一定有其出众之处，不可能是个不靠谱的人。
人们心中的疑惑让秦光的拱火没能达到预期目的，所以一时半会儿只是哗然，却没真闹起来。
但这本就在秦光的预料之中。
他的拱火还在继续。
秦光笑了笑，说道：“或许有人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是……我认真的。我将会开启长期的全军综合评估，制定出一整套模拟考核计划，用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的给你们进行战力评分。我会推出每个人都能实时查阅的浮动战力榜单。你们接下来的小队成员选拔，以及战斗序列排位，都将由这套评估系统决定。”
“我举个例子，假定我们在接下来的航程中遭遇突发战斗，需要面对完全未知的敌人。那么我在临时决定出战人员时，将会根据你们在榜单上的表现做出快速决策。同类型的作战小队中，成员综合排名高的小队将会拥有优先级。”
“排名过低的小队，大约只有在一些明确能取胜的局面时才会被派遣出去，主要职能是打扫战场。毕竟每条生命都很宝贵，艰巨的任务还是得交给有足够把握的强者。我衷心的希望一部分人可以永远也别再踏上战场。我们的旅程很漫长，在旅途中我们肯定会需要培育下一代，所以，你们懂的……”
说着，秦光还耸了耸肩，显得十分轻佻随意。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骤然被打开想象力。
既然有系统排序，那么就一定会有个高低，不管人心里服气与否，数据都不会听人解释，哪怕只有小数点后无数位的微小差距，也一定会被排序。
照着秦光的说法，必然会有一部分人掉到后面，这部分人甚至可能在整个旅程中得不到一次战斗机会，变成个纯粹的提供基因的“生物库”。
作为S级战斗员，这些人在来这里之前，哪个不是被众星捧月的顶级战士，怎能受得了如此“侮辱”。
哪怕只是有这可能，也不能被接受。
一时间，会议室里再不复之前的井然有序，人们显得群情激奋。
有人对秦光的所谓模拟考核计划提出质疑，认为其权威性值得商榷，只有实战才有参考价值。
秦光的反驳很简单，无名舰队的任务本就是潜伏前进，在抵达最终目标之前，要尽可能避免实战。
所以舰队的每次实战必然都是突发遭遇战，秦光需要的便是遭遇战发生之前的决策参考，而不是打完之后的结果。
同时秦光也表示，实战发挥本来也在他的考核计划囊括中，并且占据很高的权重。
只是在实战之前，模拟战斗的评估结果是他的唯一参考。
秦光也承诺，他将会申请最高智脑繁星的协助，根据无名舰队自身的情况，酌情推出全新的最高等级拟真度的评估体系，而不会采用目前帝国军方中广泛流行，但却又备受诟病的松-313型体系。
会议室里的战士们这才稍微安分一点，但依然有些群情激奋。
秦光却也没再多说，只再次强调他的决定不可更改。
他说道，舰队彻底脱离维藤星系的引力覆盖范围后便不再是人类实控区，而是危机四伏的复眼文明影响力覆盖区。
舰队的旅程很漫长，前路充满未知，并且几乎不可能得到帝国大本营的支援，任务很艰巨。
如果最终失败，这一亿五千万人白白死去，那对整个人类留是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他秦光和代表了顶尖战力的S级战斗员们非但没有功劳，反而是必将被刻上历史耻辱柱的罪人。
秦光希望所有S级战士对舰队目前面临的困难处境有明确认知，抛下各自在不同军队中养成的陋习，哪怕对他的决定有所不满，也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
简而言之，那就是你们可以保持性格，但在军事行动的层面上，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只要你们做到了这点，那么如果最终任务失败了，便是我一人的责任。
说完，他宣布就此散会，转身走人。
秦光的话说得很轻飘飘的，但在他走后，原本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整个无名舰队中的一亿五千万人，倒没一个怕死的。
不过正如秦光所说，谁也不想在历史中成为千古罪人。
等秦光回到指挥室，他的副官，一名看起来老成持重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皱眉说道：“S级战士大多性格鲜明，指挥官你这样似乎显得很不尊重他们。这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秦光仰头看着头顶，自信地说道：“不会。”
“为什么？”
“不为什么，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们本来也不需要我的尊重，每个登上无名舰队的人，内心最深的述求只能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不是活在别人的尊重带来的虚荣感里。在潜伏航行时缺乏竞争，长此以往会导致战士们的思维失去活性。我们必须组建能培养超阶战士的竞争体系，必须找到在非战争时期也能持续提高文明战斗潜能的方法。”
秦光没有与副官把话说开。
他对外部战局有着新的判断。
他认为，复眼者并不愚蠢，肯定也能看得出问题。
如果不能将人类一举击溃，一点点的使用添油战术，只会让自己变成让人类的尖刀越来越锋利的磨刀石。
最多再过五十年，发生在帝国疆域边界外的胶着战争将会彻底停滞。
人类会派遣出无名舰队，复眼者同样也会有类似的操作。
复眼者会重新整合棱舰舰队，从隐蔽通道直入腹地，直到复眼舰队抵达目的地之前，双方不会再有太多交火。
那么在接下来的两百多年内，人们如何在看似和平的安逸生活中保持竞争力，保持军事实力增长态势，以及保持种族血性？这已经成了事关文明生死存亡的关键大事。
因此，秦光想完成的事情，就成了一举多得。

第593章 脑内训练
等副官离开，秦光花了四个小时制作了一份文件。
文件内容包括关于模拟评估的详细规划以及全新的评估体系的定制需求，还有他关于整个战略动向的个人推演。
两个小时后，这份文件呈递到了陈锋面前。
繁星调侃道：“这人胆子真大，竟敢指点江山。”
陈锋摇头，“其实他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也认为复眼者会改变战略了。”
他与繁星简单的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猜想。
两个文明的交锋已经在人类的暗中引导下进入死死的僵局。
双方已在前线纠缠了三十余年，各自抖落出不少底牌。
看起来人类是节节败退，一直吃亏，但其实战局的整体走向一直都在人类的掌控中。
这三十余年里，人类对实能、虚能和中间值的理解越来越深入，运用越来越纯熟，对反物质、暗物质（能量）、三重空间、基础物理、生命科学、质能转化、工程学、爆破物理、人工智能、宇宙基本量子规则等多个常规领域的研究与转化也变得愈发深入。
整个文明在这三十年里取得的进步超过了过去两百年的总和。
这里面不只人类自己的功劳，复眼者带来的战争压力，以及层出不穷的手段也为人类提供了大量的灵感与参考。
早在很多条时间线前，人类便已经在陈锋留下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中持续吸收着复眼者的东西。
譬如复眼者的《世外之歌》就转化成了《晨风》、《锋芒毕露》、《永不独行》、《幸福的N次方》等可以影响思维旋律。
更典型的例子是曲率飞行和空间折跃。
历代人类单兵装甲的设计思路里也吸收了不少复眼者的蜻蜓战机、八足甲虫与刀锋螂的理念。
虚能与实能的灵感同样既是来自玛土撒拉星，也来自太阳穹顶。
碎灭弹与碎星炮有一定关联。
严格的讲，人类吸收的不只是复眼文明的东西，同样也是在吸收幕后超阶文明对宇宙规则的运用思路。
这种吸收经过九条时间线的富集，终于在这三十余年内达到巅峰，呈现出爆发式增长。
这太明显了，哪怕复眼者和其幕后文明的思维再僵化，迟早有一天也能看破人类的“阴谋”。
他们早晚会明白，当同级文明发生战争时，如果双方水平相近，其中一方不能迅速摧毁另一方，战局僵持不下，互相撕扯，那么其中学习能力较强，吸收别人的东西较快的一方一定会得到科技飞跃，在短时间内呈现出爆发式的生产力增长。
这种现象会随着双方的文明等阶提高而益发明显。
如果将其中一方换成寿命短暂，人口迭代极快，思维跳跃性极大，充满了无穷想象力的地球人类，便会表现得更极端。
对宇宙中的绝大多数文明而言，三十余年的时间只不过弹指一挥。
但在人类历史中，三四十年却足以改朝换代，五六十年便足够一个十余亿人口的民族奋起直追，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弱国变成世界范围内影响力数一数二的大国。
另外，相较于别的疆域辽阔的三级文明，人类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如果是只有一个主体决策者的庞大三级文明，那么该文明中的主体决策者必然拥有漫长的寿命，对短暂的几十年时光失去敏感性。此时这个决策者本身就成了文明的桎梏。
如果是以个体为主的文明，随着领土持续扩张，则很容易分崩离析，国度疆域四分五裂，不同细分种族间尔虞我诈，互相藏私，体系运转僵化且腐朽，文明的迭代演化也将变得很慢。
地球人如今表现出的奇妙之处，却正在于明明种群人口已经达到百万亿之巨，但却依然保持着团结，不同区域中生活习性与体态已呈明显差异的细分民族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互相沟通。
这让人类帝国科技迭代的速度始终维持在极高水平。
人类文明的快速进程就像播放磁带录像时按下了快进键，俗称开挂。
所以，复眼者应该采取的真正战略依然应该是不动则已，一旦行动，便必须像当年那样，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摧毁人类。
当双方的前锋舰队呈现出胶着之势，战争不可能迅速结束时，复眼者应该果断撤回，重新规划，再毕其功于一役。
这看似浅显的道理，人类学者与陈锋可以靠推演得出，对方却需要等到真正发生之后，才能一点点观察总结出来。
这便是混沌量子思维与穷举思维带来的最大差别。
繁星听陈锋说完之后，开始飞速演算，旋即说道：“你说对了，你推测的可能性无限接近百分百，全面战争将在最迟五十年内中止。”
陈锋点头，“是的，并且在战争中止之前，对方会进行最后一次尝试。这一定是迄今为止我们面对的最大危机。但我不确定对方会采取什么手段。”
繁星：“会像我们上次那样尝试摧毁整个银河系吗？”
陈锋摇头，“不会。因为他们依然想通过对地球生命的分析，来找到通往实能的捷径。所以对方需要银河系。只有银河系依然完美的存在，才有可能重建太阳系和地球的量子规则。另外，就算幕后文明已经存储了全部的银河系数据，甚至连银河系也能重建，他们也不会将能瞬间摧毁亦或是重建一个恒星系的手段交给复眼者。”
在说这些话时，陈锋的目光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自信，且睿智。
他用了数百年的时间思考，终于得出如今这些看似稀松平常，但却至关重要的结论。
他用简简单单几句话，决定了接下来数百年的人类文明走向。
最后，陈锋说道：“认可秦光的提案，调整帝国战略，提前准备迎战对方的大反扑，从所有角度同时提升应急反应能力。”
繁星嗯了一声，随后说道：“还有一个问题。秦光需要的完美级战斗模拟系统，我依然无法实现。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怎么帮你？”
繁星：“将你训练童玲的方法普及化，把新的模拟战训练场建在你的黑洞量子思维中。简单的讲，就是让所有人都接入你的梦境。”
陈锋一愣，想了想。
“好。这有些风险，但我可以承受。”

第594章 似真似假
经过长达七十二小时的紧锣密鼓的准备，繁星建成了一条直接连通无名舰队与鲸鱼座UV黑洞的量子共鸣信道。
信道独立于人类的全域量子网络之外，拥有极其庞大的信息传输能力，以及最高等级的保密等级。
无名舰队中的三千七百余名S级战斗员先经过为期三天的培训，初步掌握了名为全脑链接的新一代实能级神经网络接入技巧。
这全脑链接其实也没多神秘。
战斗员的身体先会在舰队飞船中进入被命名为翡翠梦境的深度沉眠状态。
随后多达数百亿根神经链接场能线将会一点点渗透进入人脑，链接到战斗员的每一个神经元细胞上。
在细胞核到神经末梢的距离内，每个细胞都会至少连接上三根场能线。
场能线将会精准捕捉战斗员神经元细胞里的细微量子位变化，并通过繁星的算法反推出思维量子风暴来，再将其投影到网络中，最终送入鲸鱼座UV星黑洞，在陈锋的梦境中逆向生成完全同步的思维投影。
实能级的细微量子变化捕捉，可以让思维投影的重现精度无限接近百分百。
这只是新训练体系中的一项基本素质改进，更大的改变在“训练场地”中。
如今的模拟实战训练不再完全建立在陈锋的个人经验上。
繁星还统合归纳了三十余年来她作为战争的全程参与者收集到的海量战斗记录，对敌我双方进行了大量推算，再根据S级战斗员的需求量身定制，又结合黑洞量子大脑的运行规律，彻彻底底更新了一版模拟训练体系。
新体系将人工智能的穷举运算法与黑洞量子大脑模拟陈锋的人类思维而得的混沌算法结合到了极致，推演出来的模拟战场中既包含了庞大的智能数据，同时又兼具人类的联想能力，这两者一面代表机械的理性与逻辑推理能力，另一面代表人类的感性与无限联想能力。
数百年前当陈锋创造出《复眼者危机》游戏时，人类就已经拥有了一个虚拟的第二世界。
随着技术持续进步，以及人类掌握的信息深度越来越触底，虚拟世界做得越来越贴近真实，运用场景也愈加广泛，上至科学实验与知识教学，中至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下至消遣娱乐，随处随地都能见到虚拟技术扮演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但在全脑链接技术出现之前，虚拟技术依然无法满足最尖端的战士训练与科学研究的需求，甚至就连娱乐活动的最高需求也无法满足。
晨风帝国中共有五家从事真实娱乐的跨星系级企业，这五家企业在四十余个星系中建成了以人造机械人模拟而成的真实娱乐星系。玩家在进入游戏时，将会采用神经链接的方式将思维投影到机械人的身上。
虽然玩家的思维是远程投影，但在这些娱乐星系中发生的物理反应与人际交往却是完全真实的。
这是娱乐公司找到的折中之法，将现实与虚拟通过这种高成本的方式深度融合起来。
全脑链接技术彻底改变了局面，将原本不可能完美融合的理性与感性反馈彻底融合。
不过很显然，目前这只能是军队体系中优先享受的尖端科技。
原因很简单，再来更多人，陈锋的“黑洞脑子”受不了。
一片一望无尽的星空中，包括童玲在内的三千七百余名S级战斗员正站在一个广袤的金属平台上。
起初这三千余人全部双目紧闭，似在沉睡。
童玲第一个睁开了眼睛。
随后她浑身一震，颇为惊诧。
她对这场景再熟悉不过，甚至时常做梦梦到。
这里正是她的终极试炼场地，对外高度保密，如今已被建成太阳系对照星系的影子太阳系。
在童玲的虚拟训练中，影子星系是她一次又一次徘徊挣扎的痛苦战场，是她与上条时间线里的战士们并肩浴血奋战的绝望世界。
但在现实中，影子星系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大且重要的科研基地。
许许多多顶尖学者正在这里从事着最高深的理论对照研究。
科学家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尽管通过新的戴森膜和精微量子控制场的调控，影子太阳系与母星太阳系的底层规则已经达到实能级的一比一复刻，但在超高精物理实验中，哪怕前置条件完全一致，测试出来的参数依然会存在细微差别。
曾有学者认为是否是两个星系分别处在宇宙中不同的位置，背景引力场导致了差异，但在大量学者穷尽智慧，以及工程人员们耗费巨大的力气，通过添加额外的引力调控场，将两个星系的背景引力场也做到完全一致后，实验差异依然存在。
这现象为学者们提供了新的思路。
空间的位置本身就是一项影响因子。
在不同位置的物质与生物，与宇宙将会产生不同的交互，所以不管其他反应条件设置得再一致，只要是发生在不同位置的反应过程，就一定会有不同的细节表现。
某种程度上，空间影响因子的理论与实能理论形成了互相佐证，但却又抛出了另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那便是如果空间影响真的成立，便立马反过来证明了宇宙的局限性，彻底驳斥了宇宙无限论。
人类最有趣的地方，正在于明明眼前的困境都未曾彻底解除，也永远不会停止思考与探索的步伐。
敌人虽然强大，但却并不能完全遮掩人类学者的智慧之光。
在应对战争的同时，文明的尖端科技创造力，依然会一刻不停歇的持续向前奔跑，向着宇宙秘密的最深处一直前进。
现在的童玲感到很疑惑，但隐隐又有些期待与忐忑。
T哥已经很久没与她交流过了。
她暗想，或许T哥最近消失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潜力已经达到终点，所以需要扩大选拔名单。
这里的人应该都有机会接受终极考核。
自己已经完成了小白鼠的职责，即将被取代。
她到没多么愤恨，只多少有点失落。
只怪自己天赋有限，也可能是不够努力。
约莫几分钟后，越来越多的人陆续睁开眼睛。
与童玲不同，绝大部分人都从未见过影子星系，纷纷露出惊奇的目光。
甚至有人一开始以为这是母星太阳系，但在发现远处的超巨型黑洞衍射出的辐射光轮后，却又纷纷改变念头。
场面变得有些奇妙，不认识影子太阳系的人啧啧称奇，少部分知情者却又出于保密条例的规定，未得到上级授权，没办法告诉别人这是什么。
突然间，一道低沉且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在众人耳中同时响起。
“菜鸟们。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此言一出，这三千余人顿时呆住了。
没人因为被叫做菜鸟而愤怒，因为这声线让众人实在太耳熟。
在每个人成长的历程中，都有个逃不开的声音——先哲陈锋。
他在几百年前讲的话，以及留下的许多基础战斗教程，现在依然是重要的入门必修课。
可先哲本人不是早已死去了吗？
这什么意思？
总指挥秦光为了提升我们的训练效果，所以让人工智能模拟声线来冒充先哲？
这有意义吗？
再说了，秦光有这么大胆子？
帝国高层不会同意的吧。
童玲心中的震惊比其他人少不到哪里去。
她心脏怦怦直跳。
一直以来的猜测终于成真了。
其实先哲没死，T哥就是陈锋！
只是他之前故意改变了声音，免得被认出来，现在他要揭晓真相了。
“时间紧张，长话短说。我先告诉你们这是哪里……”
陈锋先从地理位置与现状简单的说了下影子星系，然后又问道：“你们应该都看过虚无历史吧。”
绝大部分人点头。
陈锋继续说道。
“在上条时间线里，我们的主力在此被歼灭。此后我们进入了漫长的挣扎期，在银河系里东躲西藏，漂泊流浪且永无宁日。直到被对方一点一点的赶尽杀绝，最后不得不摧毁家园以图同归于尽。但最后有没有成功，也没人知道。不过我想，大抵是失败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举手打断陈锋的话，“那个，您是我们的教官吗？你是先哲吗？”
陈锋笑道：“我是你们的教官。至于先哲吧，我是也不是。”
众人愕然，“啊？”
陈锋在这里决定撒一个似真似假的谎。
“我的本质是人工智能，但我的模拟人格建立在先哲陈锋的记忆上。你们可以把我当成陈锋，也可以把我当成是个纯粹的人工智能。我给自己起了个代号，龙。以后你们叫我龙教官或者龙哥都行。”
陈锋笑眯眯的。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把虎哥的名字给顶了。
听说这人不是先哲，不少人心头倍感失落。
既然不是先哲陈锋本人，只是个模拟智能，那水平大约也就那样了。
陈锋把所有人的反馈都看在眼里，再笑道：“别失望。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一只手就能吊打你们所有人就行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狂到没谱。
部分人嘴角直抽，心头感叹，真不愧是建立在先哲记忆基础上的人格，这张狂嚣张的模样真是如出一辙。
只是在场中人已经感受过太多次模拟智能的水平，实在差强人意，没抱有什么多余的期望。
“得了吧。龙教官，你有什么招式尽管放马过来呗。”
人群中有性格比较桀骜的战斗员调侃出声道，语气里满满的挑衅味道。

第595章 人力的终点
“不是我有什么招式，是你们有几分手段。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你们可以尽情施展。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做最好的自己。好了，第一个任务开始。”
陈锋说完之后，也不给其他人缓冲的时间，迅速接入繁星同步过来的数据，将三千余人各自的装备同步了过来。
机师面前的是一套编程控制台。
控制台的前方摆放着机师各自拥有的S级定制机型单兵作战装甲。
装甲机师与战士则是直接出现在了各自的装甲座舱中。
行动指令同步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战场环境是模拟推演而成，时间背景被设定到了三十二世纪，地点正是影子星系。
每一名战士都被预设了身份，影子星系特战队成员。
在模拟战局中，复眼者的新型生物军团已经抵达影子星系，精锐先锋部队已穿透影子星系守备军的阵线，正在往科学城空间站直扑而来。
特战队任务很简单，迎敌，并将这支精锐先锋部队半路歼灭。
S级战斗员在各自战区和原有军队中本就执行过许多次类似的拦截战，并且战果卓著。
这些人见任务如此简单，信心倒也是十足。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次不同以往。
繁星结合了陈锋提供的复眼者在上条时间线里三十一世纪后的兵种进化路线与这条时间线里三十余年来复眼者不断派遣来的炮灰部队的演变历程，在刀锋螂的基础上，十分准确的推演出三十二世纪时复眼者的刀锋螂主力部队应该具备的各项能力与火力装备。
虽然这推演预测肯定不能百分之百准确，但误差也不会超过5%。
所以，S级战斗员们如今要面对的，其实应该是复眼者慢慢再发展三四百年后才可能拿出的新型强力兵种。
虽然复眼者的想象力不及人类，其革新思路偏向于后发制人的被动型，科技进程相对人类要慢很多，但毕竟是提前了几百年时光，S级战斗员们没有任何胜算。
短短五分钟后，随着科学城空间站在木卫轨道中爆炸得四分五裂，战士们的任务宣告失败。
战场模拟环境骤然消失，所有人的身影瞬间回到了平台上。
有人还在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有人却已经双手抱头委屈的蹲了下去，还有人一脸迷惘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更多人瞪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控制台里反馈回来的各项参数。
没一个人脸上再有丝毫自信。
惨，输得太惨了，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不管是何种类型的战斗员，在机动性、火力、防护能力全面超纲的敌方作战单位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只蚂蚁。
或许连蚂蚁都不如。
过去好久，等众人发胀的脑门渐渐恢复正常，一道系统列表在每个人的眼前从上往下如幕布般落下。
这是模拟系统和陈锋给每一名战士的表现打分。
最高分为17.15，这名战士在两只异形刀锋螂的围攻下坚持了接近十秒。
最低分0分。这名机师编程的装甲在实质接触之前，就被对方一次普通的能量束远程命中要害，炸成了太空中的一朵烟花。
三千七百余人的平均分仅有5.89。
“满分是百分制，九十五分及格。你们各自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准。”
陈锋的影像出现在战士们眼前的太空中，背负着双手说道。
一名来自巨源星系的汉子大喊道：“这不公平，也不科学。您不能强行设定出这样非常规强度的敌人。复眼者并未拥有这种兵种。以我们现有的装备也根本不可能阻挡得了。这样的训练和评估没有意义！”
陈锋咧嘴呵呵一笑，“是吗？只是你们做不到而已。”
下一瞬间陈锋再是手一挥，不远处的太空中再度出现十只异形刀锋螂。
平台上则出现了一副装甲，正是T100。
陈锋的身形飘入T100，腾空而起。
约莫三分钟后，完好无损的T100落回平台上，肩膀上的剩余能量储备指示灯刚刚好转为能量不足的橙黄色。
远处的太空中，则是无数片被撕碎的异形刀锋螂的尸骸。
“不可能！一定有猫腻！”
有人抗议着。
陈锋也没说什么，只将自己的战斗数据全部公布出去。
他给了这些人接近两个小时的翻阅战斗数据的时间。
随后，陈锋再问道：“现在你们觉得可能吗？”
这一下，终于再无人出声。
完整的作战参数显示，龙教官对付的十只异形刀锋螂的强度与其他人面对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区别。
龙教官把T100这台特制型福尔盖装甲的威力发挥出了200%。
这便是他取胜的关键。
“记住了，是你们做不到，而不是你们的装备做不到。我刚才的模拟战的确很凶险，我随时都可能被摧毁，但最终却是我赢了。你们享受了太多科技的帮助，总以为复眼者不过尔尔。你们被科学家带来的技术进步麻痹了警惕性，习惯了依靠装备碾压轻易解决敌人。”
“但你们要知道，在过去的时间线中，每一次人类战士都是在科技远远不如对方的情况下与之作战。小米加步枪有时候也能打飞机大炮。但这不是我们狂妄，只是因为我们没得选！不可能因为我们弱小，别人就不打过来。”
“你们必须从对装备的依赖思维中跳出来，重新习惯弱者思维。你们必须知道，在科技代差并未形成绝对碾压时，决定战争走向的并非装备，而是人。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正是这一点。”
“舰队还要飞行二百六十多年才能抵达银心。尽管我们与帝国本部可以做到信息互通，但我们的装备科技不可能与外界完全同步。你们应该明白自己孤军深入的处境。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一两百年后，你们各自使用的依然是面前的装甲。但复眼者会停滞不前吗？”
“银心是对方的老巢，已经被经营了百万年，出现这种强度的作战单位，几乎是必然。你们现在以为是精英的这些异形刀锋螂，到时候甚至可能压根只是拿来打消耗战的炮灰。”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下课！”
说完之后，陈锋将所有战士们都踢出了自己的梦境。
……
童玲呆呆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8.91这个数字。
这正是她刚才得到的分数，不算高。
她与一只异形刀锋螂缠斗了大约十余秒，但最后却还是被对方的强化切割刀斩碎了座舱，并模拟死亡。
龙教官同样驾驭的是T100，并且各项基本参数与自己一模一样，可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童玲是所有战士中受到冲击最大的。
她慢慢的开始回忆与整理，并重新去推敲龙教官的每一步举动。
她当然不甘心。
却说在另一个内部虚拟网络咖啡厅里，一群长相奇形怪状的战士们也聚集在一起。
气氛很沉默。
有人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着饮料，还有人仰首望天，手指哒哒哒的在桌上敲打。
最终倒是一名来自太阳系的装甲战士叹了口气说道，“这或许就是人类能力的终点，也是先哲陈锋真正的能力。”
“嗯，对。”
“我真可笑，之前我还想挑战他。”
“我认为他不会答应。差距太大，这挑战起来对我们的提高一点帮助也没有。”
“不过我有一件事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用那副名为T100的装甲完成演示？那个叫童玲的小女生，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谁知道呢。听说指挥部正在根据我们第一次模拟测试的评分结果进行分队，我可不想和她分到一队，连十分都没到，真是废物。”
讲这话的，很显然是巨源战士，瞬间就让场面上的气氛尬住了。
凑巧与他坐一起的另外几名战士，还真没一个10分以上的。
尴尬的人们迅速各自闪掉。
这巨源战士撇撇嘴，倒也没觉得自己得罪人了。
他开始摩挲着自己肩膀上的金属纹路，重新思考如何将自身特点与装甲更好的结合到一起，争取下次稍微表现得更好点。
就在这时候，每个S级战斗员的通讯器里都收到了提示。
秦光的分组完成了。
巨源战士一看名单，愣住了。
“该死！真倒霉！”
他还真和童玲分到了一队。
并且队长已被指定，正是童玲。

第596章 牛角尖
这名巨源战士名为山蜈-61，简称山蜈。
他在上一次的模拟训练中评分高达15.32。
之前山蜈是一名独立的S级战斗员，并且早已与另外几名同族相约组成全巨源战士的精锐特战小队。
不曾想，眨眼间，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分派进了别人的小队，并且还是别人的下属。
山蜈仔细看了下名单，心态顿时爆炸。
这是个七人小队，除他与童玲之外，还有高小七以及来自大熊星座的长臂人奥普&#183;唐德，身高仅有0.5米的钢骨星人铁锈，毛发返祖的芒克星人孙通闻以及最年长的白象。
小队里评分最高的正是白象，17.15。
最低的是高小七，6.72。
山蜈特别不理解指挥部这样分队的意图。
七人实力参差不齐，很难形成协同互补。
不同水平的战士在战场上担任的是截然不同的任务，作战区域都不重叠。
这种小队的编制根本就形同虚设，毫无价值。
山蜈不可能将自己的后背放心的交给除白象之外的其他任何人。
即便秦光试图通过这种强弱搭配来形成层次，让小队成员在执行综合任务中逐步开发出潜力，以强带弱，那也没必要让童玲担任队长，也该让白象担任队长。
其实此时童玲也一样纳闷。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变成队长，甚至还是白象与山蜈这种顶级战斗员的队长。
并且整个小队中，除她与高小七之外，另外五人的评分均在10分以上。
不过按照军队的规则，既然指挥部已经做了决策，那么她和其他人都必须服从，不得质疑，甚至问都不能问。
指挥部一定有其自身的考虑，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经过大半天的调整，童玲小队中的另外五人全部搬到了童玲所在的舰船上。
小队的第一次相处就很不愉快。
山蜈表现得极不配合，甚至公开指责童玲的能力配不上职务，高小七差点与山蜈打起来。
童玲倒也不与他争执，只根据指挥部的要求，按部就班的行使队长指责，要求其他人进入松-313型体系中进行初步合练，以期更明确的掌握每个人的特点。
童玲并不贪恋权力。
她的性格注定她懒得对这些事情刨根问底，只管执行。
不曾想，小队第一次合练就弄得洋相百出。
奇葩七人组里，童玲祖籍太阳系，成名在旅行者星系，主要活跃区域则在维藤星系。
长臂人奥普&#183;唐德之前是一名活跃在民间游击队中的雇佣兵，不受战区指派，只跟着游击队在战区附近四处巡睃，随时准备接受某战区军队和执行政府的雇佣，介入战场。
大熊星座长臂人最闻名遐迩的特质在于思维的跳跃性。
长臂人的思维模式很奇怪，有时候前一秒钟他还在与你就着某些问题争论不休，丝毫没有要被说服的迹象，下一秒他便莫名其妙的点头感叹，“哦你说得对”，“你可真是个天才”。
长臂人思考问题完全缺乏逻辑连贯性，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打着什么主意。长臂人自己对此也很清楚，所以很少就某些关键事项与人争论，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但如果讨论起吃什么晚餐，长臂人肯定能和人从水煮鱼的火候一直聊到不同海域里鱼子酱的口味，直到第二天傍晚。
身材矮小的钢骨战士铁锈的长相略有些狰狞，皮肤呈青黑色，会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但其实钢骨星人的性格极其随和温吞，甭管队长是谁，铁锈都无所谓。另外一提，铁锈的性别为女。
浑身棕色毛发，身高达到一米九的芒克星人孙通闻则是个彻头彻尾的乐观派。在山蜈一直抱怨个不停时，他只打着哈哈地说道，“指挥部能通过智脑进行加权计算，拿出的肯定是最佳方案，咱们什么都别管，干就完事儿了。再说了，咱们主要执行的是指挥部分派下来的任务，队长什么的，只是个名义而已。大家都随便点，放松一点啊。”
最年长，实力最强的白象倒是十分稳重，甚至会帮童玲分说一二。
七个人每个人都具有不同的性格，实力上下悬殊，导致相互间配合度极低，在松-313体系里直接得了个C级评价。
……
童玲小队里的众人并不知道，此时本该分外忙碌的总指挥官秦光却正直勾勾盯着投影，投影里正是童玲小队刚才的洋相。
“这几个人的搭配好像不是很合理吧？”
副官小声问道。
秦光先点头，再摇头，“这是智脑繁星运算后给出的最优解，可惜繁星只给了答案，没给解题过程。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质并未暴露出来。多给他们点时间，说不定就知道了呢。”
投影中的画面一转，系统已经给出了新成立的总计近五百个小队的综合评分。
童玲小队的评分大约排在一百名左右。
如果将这七个人拆分开来，仅仅计算小队成员各自在全脑模拟中的评分，那白象与山蜈两人能把平均值拉到很高，至少也该进入前三十。
现在这样，情况当然十分不乐观。
秦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苦恼胀痛。
以他本人的想法，当然是将白象和山蜈调离，组成纯尖兵的精锐小队。
其他人则各回各家，各自安排到后备小队中即可。
但他又看了看童玲的评分。
在8.91这数字的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括号中的数字是87.53。
秦光并不清楚这87.53指代的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百分制里的满分可以被换算成先哲陈锋的能力。
那么童玲这括号里的87.53便不可能也是评分，不然也太扯了点。
十三小时后，第二次全脑链接训练再度开始。
任务内容与之前基本一致，但作战方案却变成了小队分队制。
一整天高强度对抗下来，任务总计失败了近三十次，童玲小队的综合评分一路下滑，从百名左右一路跌到了一百五十名左右，怎一个惨字了得。
其他小队虽然也在失败，但综合评分有起有落，总体状况都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只有童玲小队持续下滑。
化身为龙教官的陈锋看着霜打茄子般的童玲小队成员，略感哭笑不得。
他还指望童玲能强带弱把另外几个人的潜能全部都开发出来，不曾想童玲现在还只知道以装甲机师的形态间接操控装甲，实力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导致整个小队犹如一盘散沙。
如果童玲现在就转成装甲战士，那么综合评分可以瞬间达到87.53，虽然还是不可能追上他本人，也无法完成终极考核，但拿来给其他人开开眼，见见世面却绰绰有余了。
陈锋也不急。
他已经观察了童玲近三十年。
这女孩的潜力他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或许照着童玲自己的计划来，进展会比较慢，但最终一定能达到他想要的高度。
……
宿舍里，一身束腰紧身衣的童玲正仰躺在沙发上，双手枕靠在脑后。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龙教官驾驭着T100完成示范操作的画面。
她依然在寻找着不同之处。
同样的装甲，同样的性能，在不同的人手里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差距。
为什么龙教官的控制会那么精准？
他的思维速度为什么那么快，决策为什么那么精准？
他说他的人格建立在先哲陈锋的记忆之上，那是否就意味着，这就是先哲战斗时的思维模式？
以前的人们只知道先哲很强，但却不知道究竟强在哪里，凭什么强。
现在童玲隐约有了点感觉，却不够明晰。
无数个问题将她的思维彻底困死，成了魔障。
其实没人知道，童玲对小队的表现根本不感兴趣，她只是在应付自己的工作。
别人对她的话听与不听，是否严格执行她作为队长下达的命令，她根本不在乎。
山蜈以为自己是武痴，却不知道童玲的程度比他深得多。
在童玲并不漫长的人生中，除了父母之外，她只有一个伙伴——T100。
自从她成为一名机师以来，她所追求的，想做到的，只有一件事，将T100的真正能力发挥出来。
几十年过去，这点从未改变。
随着她在陈锋给她的考核中一点点往前走，她曾自负的以为距离终极目标已经很近了。
但现在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咫尺天涯。
差一口气，便是无限遥远的距离。
童玲不知道在庞大帝国的各个星区里，陈锋在全脑链接训练里公布出来的作战参数已经逐步传递到了各大军事研究院和尖端战士培训机构手里。
正有无数专家学者和资深战士正在对其进行分析与总结，试图通过“模拟人格”破解陈锋跨越时间线的战力的来源。
童玲完全无需自己在这里烧脑，只需要安心的等待，迟早有一天能拿到别人完成的结果。
可惜童玲现在只自顾自的沉浸在牛角尖中，与外界又不能实时联络。
时光荏苒，转眼两年过去。
无名舰队即将彻底脱离维藤星系的引力范围，进入汉界星系恒星的外层轨道。
此时舰队尚未抵达预定引力线曲率亚空间的入口，还将持续潜伏行动下去，并将在两年后穿越汉界星系，进入曲率亚空间开始五百倍光速的巡航。
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无名舰队随时可能遭遇战斗。

第597章 止步不前
两年过去，童玲小队的排名依然死死卡在一百五十位左右。
七人已尽到最大的努力互相配合，也有些进展。
白象的评分已超过了20，高小七也跨过了10这个门槛。
小队成员个人实力涨幅十分可观，排行前列。
但其他人在训练中的进展同样不差，且对方的提升不仅在个人实力上，团队协作的水平也在水涨船高，不像童玲小队，依然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童玲的个人评分达到了13.54，括号后的数字变成了91.77，看起来还行。
但童玲丝毫不觉欣喜，依然满脑子只想着陈锋完成的那些操作。
她状态很差，四下无人时经常魂不守舍，神游天外。
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小队里其他人多少有些察觉。
两年下来，虽然山蜈依旧时刻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但不知不觉间他倒也适应了队长是童玲的事实。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只能适应。
毕竟童玲在这两年的队长生涯里虽然没什么惊艳表现，但也没犯什么错。
小队发挥欠佳，是组合本身的问题，与童玲作为队长的决策能力没什么关系。
如果时间往前再推两年，问题不大，童玲还能慢慢成长，或许总有一天她能厚积薄发得到顿悟。
但随着无名舰队进入汉界星系，外部环境改变，战斗风险陡增，留给童玲的时间并不宽裕。
童玲小队的综合排序不高，但在秦光的派遣序列中必然十分靠前，毕竟队伍中有白象与山蜈这样的尖端战力。
在模拟训练中如果任务失败，那还能重来。
但在真实交锋中，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童玲如果不能尽快从魔障中脱离出来，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那么她距离阵亡便一直是一步之遥。
死亡的阴影已在无声无息间笼罩到了童玲的头顶。
“你的小宝贝看起来似乎不行了。不然，你再多给她点提示？”
繁星一半认真一半调侃的对陈锋说道。
陈锋摇头，“如果我告诉了她，让她被动的转入装甲战士的角色，那么她的上限就会被钉死在91.77这个数字上。”
繁星：“为什么？装甲战士不是一样会有晋升的空间么？”
“繁星……”陈锋回头看着身边的虚拟人影，“你知道我们两最大的差别吗？”
繁星点头，“你曾经拥有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类身体？”
“对，所以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你不明白。比如人体与思维之间的微妙联系。”
繁星无奈点头，“这个我是不懂。”
陈锋：“童玲的体质不如我，如果她要想追赶上我，那么她在思维能力上便必须要……”
繁星：“超越你？”
陈锋咧嘴一笑，“是的。”
“你这不是为难人么？这怎么可能？”
“这并非不可能，只是很难。否则我就不会耗费几十年的功夫，在童玲的身上花这么多精力。我不信了。我整整努力了十条时间线，人类已经发展到如今的程度，都培养不出一个能超过我的人来。”
童玲的基因唤醒度已经无限接近50%。
陈锋要做的，正是继续压榨童玲的潜力，让她突破银河人类思维的瓶颈，抵达甚至超过他本人所在的境界。
这当然可能失败，那么童玲会战死。
陈锋可以承受几十年功夫失败的苦果，大不了重新选拔人员，再来一次。
可如果他照着繁星所说，给童玲开了捷径，那么或许在接下来的几年内，童玲能以91.77评分的装甲战士水平度过眼前的劫难，可随着舰队继续前进，迟早要面对完全超纲的敌人。
没有顶峰战士站出来力挽狂澜，无名舰队依然注定战败，童玲还是会死。
“说得多么大义凛然，说白了你其实还是想给自己找个大腿能抱，对吧？”
“你懂个屁！我都是二十一世纪的老古董了，怎么能让老古董一直专美于前？童玲这些人现在拥有这么好的条件，却始终原地踏步，本身就不可原谅！”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繁星笑眯眯的看着陈锋，只觉得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分外有趣。
……
无名舰队指挥舰里，秦光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前方星图。
数名副官则在旁边各自盯着不同的参数。
参数中包括舰队隐形护盾的运行情况，外部背景辐射与量子场的潮汐变化，以及三重空间中弥散出来的实能震荡变化。
这里已经进入复眼军队的实控区。
复眼者的先遣部队已经在此驻扎经营了数十年。
人类放置在曲率空间里的探测器早已被拔除。
这支先遣部队并非复眼者的棱舰，是一支植物种族的奴星部队。
在上条时间线中，陈锋曾在宇宙生物学中学到过这支植物种族。
但这植物族很显然也被复眼者深度改造过。
汉界星系中只有一颗巨大行星，质量是地球的七百六十八倍，被命名为768星。
之前768星的主体构成为高辐射金属矿石。有大气层，大气层的主要成分为等离子体与气体同位素。
这是一颗根本不适宜地球人居住的高危行星，也没什么开发价值。
但现在768星的形态早已改变。
无数条巨大的褐色蔓藤将整颗星球包裹得密不透风。
褐色的茎秆与宽叶密密麻麻覆盖着，并且如同动物般持续蠕动。
部分茎秆纠缠着从星球表面直立而起，在星空中如同渔网般交织蔓延，并向着汉界星系的恒星包裹而去，又将远处的恒星裹了起来。
偌大的星系便成了个具备双中心点的鸟巢结构，一个中心点是植物生命生长的行星，另一个则是为植物生命提供能量的恒星。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细微藤蔓从这两个中心点向外持续扩散，一直扩张到直径超过一百亿公里的范围。
这些细微藤蔓中，有一部分断头断尾，一头在三维空间中，另一头却凭空消失，像是被砍断脑袋的蛇，但却依然会有能量冲这些断头处往虚空中持续输送。
茎秆上还结有或大或小的果实。
果实时不时的爆开，或从里面崩出杏仁形状的舰船，亦或是舞动长须如同蒲公英的球型怪物以及别的作战单位。
这些东西诞生后，经过短暂调整，便会陆陆续续扑向汉界星系与维藤星系的交界处，参与到战争中。
不得不感叹复眼者对生物兵种的运用之纯熟。
那株吞噬了768恒星的植物，是复眼者军队在整个汉界星系的大本营，就像古代游戏星际争霸中的虫族母巢。
但其在刚刚投放过来时，这植株却只是一枚直径不超过一米的种子。
经过三十余年的经营，它已经将汉界星系打造成了铁桶江山，其蔓藤长须甚至能直接进入曲率空间生长。
人类之前布置在曲率空间里的海量探测器，便正是被这玩意儿在曲率空间中一枚一枚的找到，再搅碎。
秦光的指挥舰里，他突然回过头，目光盯着控制中枢，脑子里下达了一道命令。
就在刚刚，一支直径约莫0.2纳米的蔓藤从曲率空间中探出，碰触到了无名舰队外层的隐形屏蔽场，并在屏蔽场的表层留下了一段感应能量。
该是特战小队出动的时候了。

第598章 不甘
“第一、第三、第十六……第一百五十三特战小队出动。”
刹那后，秦光的命令下达到每个特战小队的队长通讯器里，并且已被分解为详细的行动规划。
三十二个小队的团体任务是驱除屏蔽场表面外的感应能量，以及修复因植物蔓藤的瞬时冲击而故障失联的场能稳定控制器，恢复屏蔽场的稳定运转，防止暴露更多信息。
具体到任务细节里，整个任务需要被划分为数个环节。
有的小队需要到屏蔽场外面去，将能量逸散率控制在最低的程度，运用能量中和装置一点一点的对冲掉感应能量。
这是个十分精细的工作，一旦暴露出己方存在，很可能会引来对方具备主动性的大部队。
那么舰队只能迅速进入深度隐蔽模式，并将暴露行踪的小队单独留在原地，伪装成一幅这只是一股小规模潜伏情报部队的模样。
还有小队需要携带着工程装备，紧贴着屏蔽场的边缘进行精细操作，更换稳定控制器中的受损零件。
部分小队必须离开屏蔽场，去到更前方的区域，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其他纳米蔓藤继续侵入。
另外，根据人类之前与植物生命交战的经验，在纳米蔓藤发现异常现象后，一定会有股小规模部队扑出来，进行更进一步调查。
这股小规模部队的作战单位数量通常在五十个以下，并且会是十分精锐的子弹种子部队。
三十二支小队中的二十七支的主要任务，便是前往智脑繁星通过大量参考数据运算，推测出来的敌方精锐部队的必经之路，在最短时间内布置下信号屏蔽区域，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消灭这支调查部队。
说来容易，实则极难，并且充满凶险。
这里是植物生命的实控区外围，人类的量子网络会受到极大干扰，变得极不稳定。
现在人类部队却要反过来封锁对方的信息，进行潜伏行动。
并且这二十七支小队将会脱离屏蔽场最远，留给这些小队的准备时间也并不固定。
繁星可以计算出对方出现的大体方位，但并不能计算出抵达的时间。
很可能会爆发准备不足的遭遇战，那么一旦暴露信息，这二十七支小队将不得不被放弃。
普通机师还好，只是损失一副装甲，人还在舰队里。
但被留下的小队里的装甲战士与机师唯一的生机，是自行冲破植物生命在汉界星系里的防线，回到维藤星系。
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这便是太空时代里的现实，任何一次小小行动的背后，都需要庞大的规划，以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密行动。任何一个小小的错误，便会带来死亡。人的性命在浩瀚的宇宙中，向来都如同草芥般渺小。
哪怕是S级战斗员，也并非不可替代。
无名舰队中有一亿五千万人，战斗员数千万。
这两年间，S级战斗员在进步，但同时依然有越来越多的战斗员在松-313体系中得到S级评价，成为新的S级战斗员，随时可以补位。
人类有趣的地方正在于很容易用量变制造质变，当数量基数庞大到一定的程度后，普通意义上的天才会变得平凡。
……
“所以，我们的任务仅仅只是提着这些吸尘器一样的玩意儿，像个清洁工一样打扫卫生？”
童玲小队的战备舱里，山蜈在跳进装甲前，阴沉着脸抱怨道。
在所有S级战斗员里，他的评分高达21.35，目前仅次于白象与另外七人，排行第九。
在山蜈看来，自己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如今却要干工程兵的活，他怎能痛快。
正在控制台前调试装甲的奥普&#183;唐德耸肩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整个大任务中最关键的环节吗？”
“该死！可这工作随便换个排名靠后的工程特长战士都能做，凭什么要我去？我应该和第一小队里的那些人一起，用我的大拳头招待那些该死的木头渣滓。”
山蜈一直嘟嚷个不停，但再没人理睬他。
同样是机师的高小七正在控制台前全神贯注的调整着预置程序。
至于童玲与孙通闻两名装甲机师则已经进入各自战甲，进行行动前的自检以及整体行动方针的编程。
白象、铁锈这两名战士同样没闲着，正在配合着装甲的自检体系确定整个装甲的运转情况。
见没人理睬自己，山蜈愤怒的一拳头砸在自己的装甲腿甲上，也跳了进去。
五分钟后，童玲、孙通闻、白象、铁锈和山蜈五人与另外两台由高小七和奥普&#183;唐德完成编程的单兵装甲飞出战舰，前往太空中的指定集合地点。
短暂集结休整后，两百余个形态各异的人类战甲同时对外释放出空间扭曲力场，在队伍外层形成一片被弯曲为橄榄型的折叠空间。
随后队伍在折叠空间的引导下变向，向着远处曲线扑去。
“我说队长，你该不会真一点想法都没有吧？说不定我们真会像秦光总指挥所说那样，直到终老都没有一次参战的机会。”
行到中途，山蜈通过小队频道对童玲碎碎念着。
他实在着急上火，试图通过给童玲拱火，让她在完成清理任务后，转到外面去“接应”那二十七支战斗小队。
但童玲没理他，只凉飕飕地说道：“如果你敢擅自行动，我保证我不会在军事法庭上帮你说一句好话。”
“见鬼，贪生怕死的女人。”
山蜈终于老老实实闭上嘴。
不再理睬山蜈，童玲继续将目光转到眼前的小队任务指南上。
她不会告诉山蜈，其实她心中一样有失落。
她曾是旅行者星系中万众瞩目的战斗英雄，她在维藤星系的战斗序列中也向来是备受尊崇的军中尖刀，被誉为先锋女神，可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但到了无名舰队里，她身上的光环在这两年间渐渐退却，不再神奇，也不再备受重视，慢慢沉沦平庸。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她心中当然也会有感触。
尤其在所有S级战斗员中，长期在维藤星系活动的她对植物族的兵种特性最为熟悉，大脑中早已形成旁人难以比拟的强化直觉反应。
照理说，这任务应该由她率队主战，但如今她和她的小队却变成了工程兵，连参战资格都没有。
她怎能痛快。
但她只能暗暗咬紧牙关，在心中默默发誓，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完成T哥的考核，成为龙教官那样的顶峰战士。
“我不会辜负任何人！”
在抵达屏蔽场边缘时，她心中默默想道。
“脱阵。”
她低吟一声。
随后小队脱离团队聚合而成的橄榄型扭曲空间的笼罩范围，悍然出现在屏蔽罩外层。
虽然在任务系统中已有预设指南，类似节点性质的操作均为智能系统自动完成，但童玲作为队长出声的意义，是为了提醒另外几名队友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此时众人仅靠肉眼视觉便已经能看到远处如同落花生一般的植物双纺锤结构。
蔓藤网络在太空中交织，一端是覆盖着汉界恒星的巨大蔓藤立体网络，另一端则是从768星上扩散生长出来的球体。
比起几个月前的情报，这植物纺锤结构再度扩张了许多。
在众人眼前的战甲监控体系中，正有一团被标注为深紫色的能量块附着在无名舰队的屏蔽场上，以如同心脏跳动的频率，对外发射着一道又一道震荡波纹。
高小七与奥普&#183;唐德的装甲同时拿出长六米，直径0.8米的形如吹风机的中和装置，缓缓靠近感应能量。
另外五人则分散开来，快速布置小型屏蔽场。
远处，其他小队还在往植物纺锤的方向继续靠近。
太空中的气氛静谧，肃杀。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淡。
直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这代表敌方的调查部队出现了，比人类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大约十分钟，并且方位也出了差错。
童玲小队不远处的虚空中破开一个直径不足十公里的空洞，六十余个长七米的透明物事穿越空洞，悍然出现在感应能量正前方不足三公里的位置。
来者并非子弹种子部队，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型兵种。

第599章 陈锋的醒悟
警报来得很突兀，就连指挥部都没反应过来。
对方采用了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空间跨越技术，不是折跃，不是曲率飞行，也不是最新出现的人工虫洞技术。
在其生效过程中根本不释放任何辐射与能量波动，对方的舰船一出现直接便在这致命的位置，仿佛它们原本就在这里，只是被人类忽略了而已。
人和设备仪器的认知都出现了偏差，宇宙空间的运行规律遭到了篡改。
这扭曲的错觉几乎让舰队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思维崩溃。
指挥官秦光倒是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快速编制全新的作战计划，并单独针对童玲小队发去针对性安排。
他给童玲小队的共有三个紧急任务。
第一，迅速布置折叠空间型屏蔽场，切断对方的通讯；第二，不惜代价扑杀对方，同时测试对方拥有的能力，无论采用何种办法，都要尽可能阻断对方破开舰队的外层隐蔽；第三，拖延时间，给其他小队争取足够的反应时间。
但秦光的任务还没发出去，情报部门便已经收到前线传递回来的情报。
童玲进行了临场自主决策。
白象、山蜈和童玲已经扑杀上去，铁锈与孙通闻则是协调配合着快速布设第一重空间型屏蔽场。
秦光赞许的一捏拳，心头暗道，“干得漂亮。”
随后他便将目光转到童玲发回的情报上。
“新型兵种，植物类，体长7.13米，能力不明。形体投影如下。”
敌军的光学形象浮现在指挥部、情报部门与科研部门等数个关键机构负责人的眼前。
生物学家大喊出声，“这东西怎么和地球上的水熊虫一模一样？”
摆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浑身圆滚滚，长着如同河马一样的身躯，共有八足，足尖有爪，脑袋像个气门芯一样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其通体透明，块头又太大，生物学家几乎会以为这东西压根就是地球上的水熊虫。
进一步分析报告很快出炉，通过对“水熊虫”透明躯体在宇宙背景辐射照耀下透射出的不可见光频谱进行计算与分析，学者们发现其体内有ZS菌体群落活动的反应。
同时它体内的大部分有机反应却又符合植物生命的基本特征。
结论出来了，这是复眼者吸收了地球上的水熊虫生理特征，再融入ZS菌，最终通过巨型蔓藤的果实孵化出来的新型兵种。
刹那后，指挥部便将这情报共享给了前方的特种作战小队。
情报中除这些已知信息之外，还有很多战术参谋根据地球水熊虫的特质得出的推论性结论。
譬如其在真空中也能存活与活动，其体表覆盖着水膜。
通过水膜的特性，水熊虫可以在面对极端恶劣的环境时进入隐生状态，并吸收外界包括但不限于DNA在内的物质，将其融入自身，用做修复自身DNA的能源及原料。
同时其天生对辐射、高温、超低温、高压等环境拥有可怕的耐受力。
ZS菌的改造肯定不会是玩玩而已，所以学者们将童玲小队此时面对的“水晶水熊虫”的能力放大了无数倍去猜想。
及时抵达的新情报救了山蜈的命。
急于建功的山蜈靠得太近，冲将上去后便疯狂宣泄火力。
他看似很轻易的将水晶水熊虫轰得遍体鳞伤。
但当他正欲继续拉近距离时，收到了新情报。
随后他心头警兆顿生，果断往后退却。
他才发现，方才那些被他击伤的水晶水熊虫迅速恢复得完好如初，并且体型进一步膨胀，似乎将他的武器系统打出去那些攻击中携带的能量吸收消化了。
童玲怒喝一声，让山蜈保持冷静，同时将T100装甲探测系统刚刚捕获到的能量流动立体图传输到情报网络中。
能流立体图显示，在山蜈的炮火命中水晶水熊虫时的确有发生高能反应，但这些原本甚至能撕碎空间的能量在短暂膨胀后，却只有少部分扩散开来，大部分都如同泥牛入海般迅速凭空蒸发。
即便是那些扩散出来的能量，也仿佛漩涡周边的水流般被虹吸而去。
在能级等高线中显示，水晶水熊虫将其活动区域附近的能级降低了三阶。
弥散在宇宙中的热能、辐射能、量子潮汐能等等基本能量，均会像水往低处流一般自行向其涌去。
哪怕人类装甲保持完全静止，什么都不做，只要靠近，储备电池中的能源都会自行流失，并且距离越近流失得就越快。
双方只接触了短短几秒，山蜈的装甲储备能量已经额外流失12%。
但他的装甲自检并未报警，山蜈通过人工检查发现，在能量流失的同时，从过电性、电位到反物质能源模块的反应强度等多项参数均等效下滑了12%，他的装甲整体性能下降了，以至于装甲的自动检视设备并未发现异常。
说明水晶水熊虫对能级的改变不仅局限在能量流动的范畴内，其影响呈波纹状扩散到了整片空间中。
在其他物体向其靠近的过程中，将会从高能级到低能级无缝跃迁，仿佛水流从瀑布跌落时不断失去势能。
水没有变，但水中蕴含的隐性势能降低了。
这般概念等若对烛火进行精准的小孔成像，随着距离拉近，小孔成像的画面持续缩小，但图像本身包含的信息却并无衰减。
假定图像的内容是一个人，这人又只会线性的逻辑思维，那么这人当然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缩小了。
根据实能组成宇宙万物的理论，某种概念上，无论是人类还是装甲，本就是实能在宇宙中作为色彩刻绘出的“立体图像”。
只有人的意识可以跳出这个瓶颈，靠感觉去发现差异。
“嘶……”
山蜈暗暗咋舌，旋即迅速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随后他怒道：“刚才我使用的冲击束和坍塌弹摧毁一颗行星都绰绰有余，结果一点用都没，这玩意岂不是无敌了？那还怎么搞？”
童玲并未回答他，而是先将最新情报传递出去，再陷入苦苦思索。
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水晶水熊虫依然在以很慢，但却稳定的速度向着屏蔽场靠近，再有不足五十秒就将撞上屏蔽场。
为了保证最终任务，假如四十秒后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依然没能找到解决水熊虫的办法，舰队将不得不冒着彻底暴露行踪的风险开启近程曲率引擎，进入曲率空间加速向前。
同时，这也意味着外勤小队全部被放弃。
三十秒后，顶在前方的二十七支小队将会开始返航，加入围剿。
这看起来是个好消息，但童玲认为如果始终搞不明白对方的吸能原理，来再多人也没有本质区别。
战士们能做的，除了硬着头皮冲上去狂轰滥炸，也没别的。
但这只会让水晶水熊虫的个头越来越大，拥有的能量越来越多。
总之，现在留给外勤小队的时间只剩下四十秒了。
在收到童玲小队的情报五秒后，其余小队长向童玲发起了会议邀请。
童玲一边与水晶水熊虫拉开距离，释放一些类似于刚性渔网的实体束缚装置，一边接通会议通讯。
童玲眼睛盯着前方，束缚网在靠近后因为基本相互作用力被抽干，迅速崩解为基本能量。
童玲暗暗咋舌，同时脑子里则快速读取着会议通讯。
她收到五个重要信息。
第一，是经过外部小队的论证，铁锈与孙通闻布置的简易式屏蔽层成功生效，这片区域的信息已被隔离，没有走漏出去。同时这也说明其余小队在更外层搭建的多层屏蔽场同样生效。
第二，稳定控制器的修复工作正在持续推进中，预计将在十五秒后结束，这部分小队可以自主抉择，是安全返回舰队，还是继续向外，加入到与水晶水熊虫的对抗中。
第三，部分负责警戒的小队已经陆续发现纳米级蔓藤的踪迹，这部分小队正在小心翼翼的对蔓藤进行误导操作。
第四。第三、第二十一、第四十二这三支外勤小队已经动力全开向着巨型植物的本体冲去。他们已经不打算返航。
既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新型兵种，那么局面随时可能再度剧变。他们认为要防止舰队整体暴露，必须有人脱离团队，化身诱饵，尽可能吸引更多植物族的其他机动部队。
同时这部分自我牺牲者也能放开手脚尽情发挥，那么无论他们能坚持到何种地步，都总能为无名舰队与整个帝国获取更多信息。
第五，众多小队长准备联名向舰队指挥官秦光打去报告，要求舰队即刻开拨撤离，不必顾虑外勤小队。
这些信息量很大，但在新型脑链快速通讯的帮助下，只过了0.5秒后，童玲脑海中便已经形成完整的概念。
她从其他小队长的共同决策中嗅到一个明显的味道——牺牲的冲动。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没人畏惧死亡，也没人心存惧意，反而只有期待。
众人似乎觉得这并非灾难，而是名垂青史的机会。
他们既坦然，又雀跃。
童玲下意识的也认可了这判断，抬起手来准备用指纹署名。
……
“这群白痴！”
在遥远的鲸鱼座UV黑洞里，通过全脑链接通讯员提供的加密信道得知讯息的陈锋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近几十年来，陈锋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自他“死”后，人类一直活在战备心态之下。
兴许是救世会与帝国政府的刻意引导，又或许是艺术创作者为了激励人心，对复眼者与人类的多重仇恨刻画得太过深入，一些潜移默化的意识形态早已深种在所有人心中。
人类在十分压抑的假象敌心态中繁衍发展了数百年。
自战争真正爆发后，敌对心态在近几十年彻底达到巅峰。
地球人的战争本能也被激发到了极致，几乎人人悍不畏死，以牺牲为荣。
死亡这种生命曾经最大的恐惧已被彻底战胜。
表面看来，这是好事。
原本陈锋对此不置可否。
但现在他猛然意识到了问题。
他在童玲身上下了莫大的苦功。
如果是因为童玲天赋所限而导致他的培养失败，那他还想得通，就当是自己选错人了，回头再来便是。
可如今童玲明明已经距离突破只得一步之遥，结果她轻易的自我放弃，就此战死，那陈锋找谁说理去。
陈锋意识到，这群人太轻贱自己的性命，太容易放弃生机。
“不怕死”这特质看起来很刚烈，很勇敢，很值得嘉许。
可这是把双刃剑。
如果对死亡的畏惧下滑太厉害，本来就会让人的求生欲不够强烈，进而导致意志力下滑。
人类往往很容易尚未完全榨出潜力就已轻易牺牲。
这样牺牲的价值被狠狠打了折扣。
在想到这里时，陈锋陡然惊醒。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作为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与任何一条时间线里的后人最大的区别。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总能一骑绝尘。
二十一世纪的凡人之心让他生来“贪生怕死”，但总能死而复生的心态却又让他永远具备最强的牺牲觉悟。
他的求生欲强到了极致，牺牲精神却也强到了极致。
他身上的矛盾思维综合在一起，真正造就了他的与众不同。
他醒悟了。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别人总是及不上自己。

第600章 顶峰战士的价值
“你们的愚蠢真是让我惊叹。”
在童玲即将落下手指的瞬间，脑海中突兀响起的斥责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先是一愣，旋即在心中快速问道：“T哥？龙教官？”
陈锋这次并未改变声线，用的自己的原音，介乎于T100和龙教官两者之间，倒让童玲有些捉摸不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愚蠢。既然屏蔽场已经生效，那你们明明已经控制住了局面。战斗才刚打响而已。可你们看看自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这就准备慷慨赴死了？你们以为这很光荣吗？呸！这是蠢！蠢到了极致就是坏！”
陈锋噼里啪啦一秒十骂，将童玲骂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可我们是为了避免舰队暴露，只有这样才最稳妥……”
“稳个屁！你管还没打就放弃叫稳？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就满脑子想着战死，想着身后名，很光荣吗？那叫懦弱，不负责任，不叫勇气！”
“只是舰队几百年航程里遇到的第一次意外状况，就得用上壁虎断尾的战术？那一路走下去，能有多少条尾巴拿来断？”
“这样走一路扔一路，最后一个经历过战场试炼的巅峰战力也保存不下来。等舰队侥幸抵达银心，还能留下几个老弱病残？”
“全脑链接训练的确可以让你们在技巧上接近顶峰战士，但技巧不等于能力，只是潜力！没有转化为敌人的鲜血的潜力毫无意义。”
“你们是集聚了全人类近半数精锐的远征军！为了培养你们，全人类一起穷尽智慧，耗费无数庞大的资源。你们真以为自己死了后，有人能轻易取代你们的位置，能当好你们的接班人？”
“错了，你们全错了。别做梦了！舰队里新诞生的所谓S级战斗员与你们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我又得耗费精力给他们打造新的训练计划！还未必能让他们达到你们的高度。”
“你们对舰队任务的艰巨程度真的有心理准备吗？真以为仅靠小猫三两只就能灭了复眼者在银心的基地？”
“所谓的求稳，应该是以追求任务的成功率为目的，而不仅仅是抵达目的地就完事了。一切不以最终目标为最高宗旨的求稳，都是扯淡。”
“还有……”
在短短三秒之内，童玲读完了陈锋传递过来的大量信息。
陈锋说了很多，也骂了很多。
但童玲从大量带干扰性质的责骂中提取出了陈锋要表达的中心思想，正是个人求生欲的价值。
陈锋告诉童玲，只有每一名拥有顶尖潜能的战士都把求生欲发挥到极致，才能用个体带动集体，给文明的整体军事能力以最大程度的突破。
每一名战士都应该牢记一点，自己的价值永远不只在眼前，永远要想着未来。
只要人还活着，便一切皆有可能。
只有人活着，才有创造新可能的可能！
这并不是要人们学会贪生怕死，而是要人们学会重新审视自我生命的价值。
只有在真正束手无策，必须直面死亡时，才应该找回牺牲的勇气。
在其他时候，但凡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该去争取，把一切做到极致，把自己的价值榨取到极致，从看似绝望的处境中，找到藏在暗处的渺小的希望，将其死死拽在手心，然后用尽全力去拽。
希望就像地球上的冰山，看着渺小，但在水面下却藏着足以逆转乾坤的宝藏。
“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最后，陈锋问道。
童玲点头，“嗯。我们应该更严肃的对待自己的生命，将风险控制做得更好，应该更辨证的看到冒险与求稳两者间的关系。有时候冒险的本质，就是求稳。”
“对。”
陈锋终于咧嘴一笑，“去吧。”
童玲驳回了其他队长的申请。
她此举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这前后又耽搁了数秒时间，没空争论。
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同时被打给了秦光。
一份是其他队长的，要求舰队即刻撤离。
另一份则是童玲的，希望舰队按照预定计划，再多等三十余秒。
问题被抛到了秦光面前。
秦光正欲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采纳其他队长的提案，但他的参谋系统中突然弹出条最高等级的指导信息。
这段文字信息看似与舰队眼前的局面毫无关系，是从指挥官的角度分析了一番如今人类军队的思维模式。
在与复眼者的持续纠缠中，现在的军人习惯了己方明面处于下风，实则具备科技碾压优势，随时可以改变战局的状态。
长期以来，人类在面对敌方的炮灰军团时，颇有种笑看风云淡的恬淡感，自大心理已经悄然滋生。
这种自大并非轻敌，而是但凡需要作出关键决定时，决策者都会习惯性的往更保险的方向琢磨。
遇到从未见过的新型敌人，人们总会下意识的认为这只是短暂落后，只要不断的把人力与装备堆上去，持续消耗资源，再稍微的牺牲掉一些人去换取信息，便一定能破解对方的手段。
这既是自信，又是自负，更是惰性。
虽然没人嘴上承认，但事实就是很多人心中已经做好了就此按部就班下去，就一定能等到最终胜利的心理准备。
该现象在指挥层中尤其明显。
到目前为止，这种群体策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毕竟如今帝国人口众多，幅员辽阔，资源充沛，学者们也极富创造力。
只要无数个文明个体持之以恒的奉献，群体的命运仿佛就注定会被改变。
但这只是错觉。
自大心理让决策者忽略了对个体的重视。
甚至每个个体本身都在自我轻视。
隐患悄无声息铺开。
人们忽略了一件事。
总让群体完全凌驾于个体之上，会压制个体的成长高度。
当面对需要极致个体能力，人类过去建立的技术优势因为对方的突变而荡然无存的状况时，便会抓瞎。
以水晶水熊虫为例，假定水熊虫在某个阈值之下的打击中都具备不死不灭的能力，那么牺牲再多的个体都是白白送死。
可能最后所有人都死光了，也依然没找到将其击溃的方法，那么人类便不得不通过制造超巨型碎灭弹来换取同归于尽。
这样的结果只是双输，没有赢家，没人想要。
“执行童玲队长的决策，只预热引擎，等待前方战报。各位，拜托了，试着击溃对方。”
秦光用了一秒钟来读完指导信息，再用了零点五秒做出决策与下达命令。
其他队长虽有不解，但却不会过多过问，而是迅速调整思路，准备执行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在三十秒内彻底击溃水晶水熊虫，并顺利返回舰队。
“执行A计划，超量饱和攻击测试。”
零点六秒后，数百台装甲同时瞄准一点，开启饱和式集中攻击。
爆破与爆破的威力叠加并非简单的加法，而是呈线性衰减的乘法。
数百台装甲同时攻击一点制造的爆破强度是刚才山蜈单人行动的无数倍，已经赶上主战舰的主炮轰击。
三秒后，爆炸余烬稍微散开，复合探测器恢复效能，然后叹息声此起彼伏。
被集中轰击的水熊虫体型更膨胀了一圈，长度达到数公里，体表外泛动着暗沉辉光，但前进的速度依然稳定，根本毫发无伤。
很显然，饱和攻击宣告失败，没能突破水晶水熊虫的吸能上限。
“B计划，实体攻击覆盖。”
装载了高性能质能转化装置又或者本身就自带质量武器的数十台装甲扑了上去。
这次战士们选择了另一只水熊虫。
五秒后，众人退却下来，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那只被选为目标的水熊虫周围此时弥散着大量的基本粒子，并且这些粒子还在不断的崩解，还原成震荡态基本能量。
又失败了。
“C计划，自主决策特种武器测试。”
部分装载了尚未完全通过论证的新型武器的装甲向前靠近，少量装甲则往后退却，将能源模块串联起来，准备合成并启动碎灭弹最后殊死一搏。
又过去数秒，C计划也宣告破产。
“自主决策协调攻击，直至战甲能源耗尽，为碎灭弹争取时间！”
外勤小队全体通过表决。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该试试同归于尽了。
此时童玲的装甲完成短暂休整，随后再次扑了上去。
她的脑海中正进行着高速运转。
她正在疯狂的思索，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达到龙教官的高度。
同时她也在揣摩什么叫求生欲。
明明自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可为什么最终什么结果都没有改变，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什么叫真正的山穷水尽？
就是现在吗？
可我真的尽到自己的全力了吗？
我还有什么没做好？
我该放下固执，以装甲战士的形态参战了？
这纷纷扰扰的问题，在童玲脑海中混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但她最终快刀斩乱麻，做出了决定。
我的确还没做到最好，我还没有真正成为一名装甲战士。
可我总不能等到死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水平吧。
童玲牙关一咬，快速摁下切换按钮。
她身边的装载仓保护层骤然打开，无数道生物感应纤维从前方呼啸而至，将她周身包裹，既有神经链接功能，又有肌体微电流感应功能。
在童玲的脑干与T100的智脑核心直连成功后，她头皮一阵发麻，浑身过电。
在新型福尔盖装甲中，战士与装甲智脑核心的连接方式变成了思维投影。
此时人脑意识与超量子智脑中的数据进行深度重叠，以达到无限接近零延迟的效果。
但T100里的智脑核心与别人装甲里的不一样，是陈锋的思维共鸣投影，其蕴含的信息量是别人的无数倍，并且由于陈锋的投影运转规律更接近真人，同步链接的深度也远非其他人可比。
是以童玲根本无法抵抗链接时的冲击，她被卷进了T100的“记忆”中，在战场上“昏迷”了过去。
就在童玲昏迷时，前方的水晶水熊虫有了不一样的动作。
似乎它们终于吸收到了足够的能量。
最前方两只体型最大的水熊虫体表骤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阵阵涟漪扩散开去，将其身后的其他水熊虫包裹其中。
无数道蜿蜒曲折的光丝弥漫开来，将所有水熊虫组合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它们正在互相交换能量与组织。最大型的两只正在用自身能量反哺其他水熊虫。他们开始进化了。”
舰队的作战参谋如此惊呼道。
眨眼后，六十余只水熊虫完成进化，外形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但个头都平均为长度五十余米。
水熊虫的头部开始如同恒星般对外释放光芒。
氤氲光芒分别从不同的水熊虫头部散出，再呈组聚合到一起。
平均每五只水熊虫头部的光芒最终凑到一起，聚合成一束。
这些纠缠光束弯曲着向前快速延伸，但却会在某个位置凭空消失，再出现在某一台人类装甲的附近，并将人类装甲狠狠包裹进去。
这些光束就像水熊虫自身一样，总是直接破开空间，凭空浮现。
人类在三重空间中找不到丝毫迹象，根本躲避不了。
但凡是被光束裹住的装甲，立刻不能动弹，再仿佛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融化，崩散，连人带装甲重新化为原始能量，再被水熊虫快速吸收，成为其养分。
没人惨叫，通讯器里很安静。
宇宙中也没有任何爆炸绚烂的光芒，并未产生其他物质毁灭时通常会出现的殉爆。
人类正在被对方安静的融化、吞噬。
阵亡名单上的名字接连蹦出。
白象、孙通闻、山蜈等人陆续阵亡。
但童玲小队的伤亡并非最重，别的小队甚至已经出现全军覆灭。
留给外勤装甲部队的时间越来越少。
舰队指挥室里，副官对秦光说道：“走吧，没办法了。”
秦光眼角余光看了计时器，“再等等，按照约定还有十秒。”
十秒，能发生多少事？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就在此时，童玲猛的苏醒，睁眼，五指连动，T100的动能分配系统被开到了100%。
T100身上共计三十六个折跃、曲率与介质发动机同时打开，战甲再次向前呼啸而去。
这三种引擎各自具备不同运用场景，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最多只能同时使用两种，否则很容易失控。
童玲却就是做了。
但此时她眼神空洞，思维里也是一片空白。
她依然在昏迷，并未苏醒。
她正在T100的“记忆”里参与发生在上条时间线里的影子星系之战。
她思维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距离完成任务只差一步之遥。
她的思维已经与上一条时间线里的陈锋合为一体。
外面的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万分之六秒后，T100再次出现在最前方那只水熊虫正前方。
装甲驾驶舱里的童玲右手微微一抖，外面T100掌心里涌出柄密度为中子星物质密度三倍的薄薄战刃。
战刃的外层在曲率泡层的包裹之下，里面的刀锋表面却又铺散着一层颗粒状的实能。
这部分实能是童玲通过T100上的模拟发生器短暂生成，仅能在宇宙中存在不足万分之一秒，但却刚好够从装甲的战臂抵达刀锋。
T100对着前方水熊虫轻飘飘挥出一刀。
这一刀很诡异，看似稀松平常，但刀锋劈到半空却凭空消失。
在实能震荡的冲击下，又有多重引擎同时开启互相牵引造成的空间紊乱干扰，童玲这一刀斩到了三重空间之外，随后跨越空间的阻隔，径直落到了水晶水熊虫身上。
与别人不同，她劈出的这一刀里蕴含的能量并未被吸收，而是实实在在的斩了上去，在这只体长约莫五十余米的水熊虫身上开出个豁大的破口。
但破口中却不见内脏，只有一团一团五彩斑斓的流光，仿佛是个时间隧道。
大量五彩流光从破口往外涌出，这些流光并非真正的光芒，而是纯粹的能量。
秦光、指挥部成员、其余尚且幸存的战士们纷纷侧目。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别人之前做是徒劳，她却能一刀建功。
“童玲的参数变了。”
副官冷不丁提醒道。
秦光闻言，立刻打开童玲的个人信息。
她的全脑链接模拟训练评估数据发生了剧变。
原本前面的13.54不见了踪影，后面的括号与里面的91.77也已经消失，赫然只剩下一个99.999……无限接近“龙”的水准。
秦光仰天长叹，“错了，我们都错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了顶峰战士的价值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了如今的人类错在哪。

第601章 被风包裹的人
三秒后，技术人员分析得出结论。
童玲用实践帮助人类找到了水熊虫无敌的核心依仗。
面对任何陌生的事物，在人类明白其原理之前都会显得神秘莫测，令人恐惧，譬如神话故事中的风雨雷电，又或者火药枪。
假定一个现代人拿着把火药枪回到殷商时期，在与人争执时猛的掏出家伙对着人啪的一声，给人隔空撂倒了，那这现代人当场就得进封神榜，不是杨戬也得是个雷震子。
可如果殷商古人趁这人睡梦时把他的火药枪偷了，再拆成一片儿一片儿的。古人又在弹药包里找到了火药粉，不巧又给碰了一下，引发了一次小小的爆炸。
那古人立马就能明白，哦，这人不是神仙，神奇的是这粉末。它能爆炸，能把铁沙子在爆炸中给轰出来。
如此这般，当原理被搞明白一部分后，神秘感骤然被破，恐惧烟消云散。
说不定古人们还会提前开始尝试琢磨火药怎么造。
此时无名舰队应对水晶水熊虫的局面，便与殷商古人“偷”火药枪异曲同工。
舰队技术分析实验室里，首席科学家杨振安说道：“这是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虚能深度应用手段。水晶水熊虫其实是放大版的ZS菌。”
秦光：“什么意思？”
杨振安直接给秦光发来一段可以快速阅读的思维文字说明。
“我们已知ZS菌的特性是无形潜伏。它能跨越阻隔进入人体，并在人体内快速繁殖成为菌落，通过菌落形成群体意识，再对人脑思维量子风暴进行渗透覆盖，进而间接控制感染者的思维。”
“ZS菌的存在形态介乎于实体与能量之间，无论任何手段都不可能隔绝掉。根据人类之前的测试结果，ZS菌真实深度要远深于普通量子级，各项特征更符合虚能的性质。正是其虚能本质才促使ZS菌可以随意穿梭三重空间的阻隔。”
“复眼者可以通过穹顶隔空投放微生物形态的ZS菌，但由于能量所限，也只能形成微生物，且必须在人脑中寄生才能形成菌落。但这次复眼者以及幕后主使改变了策略，以植物生命为手段，再汲取了地球水熊虫的基因吸附特性，最终培育出通体由ZS菌堆叠组成的大型生物。”
“还有，虚能是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能量，与我们的宇宙格格不入，互相冲突，并且会持续互相抵消，就像反物质与正物质一样。我们制造的虚能只能存在极短时间，只能用来制作炸弹，正是这个原因。”
“但幕后者对虚能的运用水平比我们高得多，所以能利用虚能架构微生物，就像实能组成我们的细胞亦或是地球上的细菌一样。过去维持虚能造物需要消耗能量，这就是穹顶只能维持一定的年份，必须被收回充能的原因。并且虚能造物的体型越大，消耗能量的速度就越快。”
“水晶水熊虫的出现，表明对方终于拿出了真正的虚能运用手段。更暴露出一个事实，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的幕后者对我们的实能宇宙的研究已经达到十分深度的程度。不排除某一天对方解除限制，真正出现在我们宇宙中的可能。”
“至于水晶水熊虫穿梭空间的能力，则应该是这些怪物在远程移动时先还原为最源初的虚能，抵达目的地后再重聚形体。在其飞行过程中，由于其纯能量的本质，又受到实能宇宙的排斥，所以他们的远距离移动应该发生在虚能空间内，与三重空间无关。这就是我们的情报系统完全失效的原因。”
“水熊虫可以吸收能量，则是因为组成水熊虫的虚能无时无刻不在与实能形成抵消对冲，让它的身体与附近的区域变成了实能能级的洼地，附近的能量会自行流入进去。这部分实能性质的能量，会被水熊虫直接转化为虚能，成为其助力。”
杨振安，正是当初第一条时间线里发明国定氨酸的天才学者杨国定的父亲，也是其启蒙老师。
在舰队出发之前，杨振安与他的妻子已经将子女的胚胎存放在地球上，他参与远航倒不用担心影响到杨国定的出生。
杨振安也是史上有名有姓的人里少有的成功登上无名舰队的人之一。
杨振安的文字讯息字数不少，但秦光只看了0.5秒便已经通读。
他一边将信息转发给帝国总部，一边暗吸凉气。
谁也没想到，童玲这一刀，又辟出了个惊天噩耗。
幕后者可能真正降临。
“你觉得杨博士的分析正确吗？”
繁星对陈锋问道。
陈锋默默点头，“这很可能是事实。但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应对，怎么将对对方的了解转化为自己解决问题的手段。”
陈锋说完，便不再言语，而是继续盯着童玲的战场，他的思绪却已飘飞到三百年后。
这一次，他也不知道三百年后的宇宙会怎样了。
十条时间线过去，世界改变了很多。
陈锋与人类一步一个脚印的蹒跚前行。
人类抵抗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次。
在一次次的对抗中，人类榨出对方越来越多的底牌。
陈锋的心态也几经波折，从最初的事不关己到满心绝望，再到不甘坚持，然后亲手在心中点燃曙光，满怀希望。
唯一没变的是改变。
这一次，人类在二十八世纪便拥有了以碎灭弹为代表的实能科技，也开始了对虚能的深入揣摩，更得到了五百倍光速巡航能力，人类已经成长为远超过去任何一个时代的强大文明，但对方却也拿出了虚能生物。
水晶水熊虫不应该是复眼者能掌握的东西。
这暴露出对方正在渗透实能宇宙，试图打破不同宇宙世代的隔阂，以真正降临。
幕后者不再能踏踏实实的隔岸观火，已经亲自下场了。
从现在开始，人类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复眼者，而是幕后主使。
战争已经上升到另一个层面。
所以，童玲你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在童玲斩开第一只水熊虫后，她的脚步并未停顿，而是身形一闪，再度出现在另一只水熊虫的身边。
又是看似毫无花巧的一刀。
刀锋又一次毫无衰减的穿透空间抵达水晶水熊虫的身体，撕开对方的身躯。
她证明了一件事，同样的科技手段在不同的人手中以不同的技巧运用出来，能达到的效果一个天一个地。
她证明了人力的价值。
她的第二刀为技术人员们提供了更多信息。
在新的分析报告中，其他人终于知道她是如何做到这点。
虚能水熊虫与实能宇宙之间并非无缝衔接。
水熊虫对附近空间能级的影响并非全面扩散。
可以将其视为一个水流漩涡。
在地球上，当水流漩涡形成时，会显露出明显的螺旋状纹路。
纹路有高有低。
水熊虫制造的实能洼地对实能宇宙中的能量吸收具备相同原理。
有无数条线从宇宙空间中凭空生成，链接在水熊虫身上，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长毛海胆。
这些无形的线密度极大，仿佛充斥了整片空间，形成了看似整体的能级等高线。
但是，缝隙依然存在。
只要能找到这些吸能线之间的缝隙，再顺着缝隙展开攻击，就可以规避能级降低的效应，将威力全部施展出来。
道理人们都懂了，但就是不太明白童玲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的监测设备根本没有找到对方吸能线的能力，童玲她是怎么找到缝隙，并精准控制刀锋劈砍的方向的？”
这既是技术员嘴里的问题，也是秦光与所有战士心中的问题。
但童玲无法回答任何人，她依然在“昏迷”中，意识尚未苏醒。
她进入了一种不可形容的玄妙状态。
她依然在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T100的动作无迹可寻，速度极快，短暂停顿时姿态极其优美，仿佛在风中舞蹈的舞者。
一切看起来是如此的自然，既美丽，又杀气四溢。
如果对陈锋极为熟悉的人，便能知道童玲现在的依仗是什么。
直觉。

第602章 倒计时
曾经人类以为计算机是世上计算最快的工具。
在二十一世纪时，人类看着超级计算机隔三岔五的刷新记录，什么一秒计算多少多少亿次，往往下意识感到敬畏，并在心中默默的掐一下几加几等于几，然后仰天长叹，“超算好犀利，人力不能及”之类的云云。
当时很多人都并未意识到，宇宙里运算最快的装置不是什么超算，而是掌握了混沌算法的人脑。
混沌算法真正复杂与快速的地方，不在于求得结果的速度，而在于计算过程的本身。
但混沌算法并非完美无缺，计算过程中随机性太大，多线程并行的特性无法完全收束。
举个例子，人在脑海中想一个简单的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答案显而易见，等于二。
但在“二”这个字出现之前，人脑中会在瞬间闪过无数数字，“一、二、三……无穷大”。
哪怕是如此确凿的答案，人脑也会随机性的给出无数种可能。
在每一种可能被证明错误之前，都不会被人脑完全排除。
最终人脑做出决策的依据往往不是计算机那样确凿，而是在无数个答案中找到最可能正确的那个，并作为答案说出口。
这个感性证伪的过程中，既为人类提供了无限想象的可能，却又耽搁了时间。
后来，又经过大量的论证，科学家们终于找到让人脑绕过无数条并行线程迅速直通确凿答案的方法，正是由无数量子螺旋的规律催生出的直觉反应。
当问题出现的同时，第一直觉其实已经同步给出了答案。
两者之间的时间差，几乎没有。
不能说人的直觉一定正确，但一定是人脑中最自负，出现得最快的答案。
错了，便付出代价。
对了，便战无不胜。
此时的童玲便正在她的终极考核中，将一切交给了直觉。
虚拟世界里似醒未醒的她并未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虚拟敌人已经被替换，变成了水晶水熊虫的一对一投影。
在她之前的闯关过程中，模拟任务本就会时常发生变化，避免因为设定重复而被她形成身体与思维的双重惯性记忆，并靠着机械化的惯性操作而轻易过关。
这也比较符合事实，毕竟陈锋本人在真实战场上就总会碰到新“惊喜”。
这次，童玲的训练系统只不过又换了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模拟新型兵种而已。
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她一直在苦苦思索破局之法。并且每一次都会往前多走一步，直到卡在临近成功的阶段。
她往前走的办法说来并不高明，那就是减少自己的逻辑判断占比，将决策权更多的交给第一直觉反应。
直觉反应在整场训练中占比越高，她往前走的步子便能迈得越远。
哪怕她犯下低级失误导致提前失败的可能也在提高，但两者间并不冲突。
她一直在将自己往这个方向进行强化训练，并已经形成底层潜意识。
在被吸入训练系统的瞬间，童玲失去主动思维，潜意识完全占据主导，并进一步催化了直觉反应的强度，让她再次进入强化训练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外部与敌厮杀。
种种机缘巧合凑在一起，最终化作了童玲与T100在战场上的矫健英姿。
……
“她看起来就像当年的你，仿佛一个战神。”
繁星如此说道。
陈锋点头，“嗯。”
繁星：“不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感觉现在的她比你还强点。”
陈锋：“那是自然，毕竟T100比折影战甲的性能还高得多。”
“咦，某人居然不服气自己的徒弟。”
陈锋：“咳咳。”
两人交谈间，童玲已经又连斩数个水熊虫。
无名舰队指挥部里，副官略有些保守地说道：“看起来，咱们这一关似乎过去了。”
秦光摇头，“未必。童玲的装甲能量消耗太快。”
短短几秒过去，T100的储备能量指数已经光速从87%暴跌至16%左右。
两个原因，她现在同时开启全部三项引擎，再使用威能最强的近战特种装备实能刀锋本就耗能极快。
更重要的是，由于T100的体型所限，童玲只能让刀锋切入吸能线的缝隙，装甲本身却还是得不断切割能级等高线。在此过程中，能量逸散速度极快。
最多再有数秒，T100便会先耗尽能量，再自行解体。
不过办法永远比困难多，0.5秒后，数十台无人智慧战械自行陆续靠拢。
这些智慧战械已经激活了第176号预置程序。
176号程序，又称薪火计划。
其主要内容为命令智慧战械在战场上快速解除自带的全部主要供能模块，仅留下维持最低程度运转，占比不足2%的三级备用能源。
来自不同战械的供能模块将会按照薪火计划的命令完成快速整合，组成可以在短时间内过载输出的超级供能模块，以提供给战场表现更好的作战单位使用。
这些失去能源的智慧战械，则会直接进行自爆，以换取高效杀伤。
在储备能量指数下滑至3%时，T100从超级供能模块上方一掠而过，储备能量指数恢复至300%。
至于正集群开启武器自爆的智慧战械，却是向着远离战场中心的方向飘移。
传统意义上的自爆并不能对水晶水熊虫造成杀伤，只会成为为其提供能源的载体，所以哪怕是自爆也得尽可能远一点。
终于得到能量补充的T100再度加快了功率输出。
装甲在太空中快速闪动，避开一团从上方突然出现的吸能光束，并在极短时间内掠过三只水熊虫上空，留下三道巨大的裂痕。
童玲开启了过载模式，杀伤性再度拔升，能量消耗的速度亦陡然加剧。
留给外出特战队的时间本来也不多，童玲的确得加快速度。
“这样下去她的能量最多只能支撑五秒。”
秦光反应极快，深吸口气，思维迅速接通指挥频道，打算向其他战士下令，得让载人装甲也执行薪火计划了。
但尚未等到秦光下令，除了正在联合催化碎灭弹的装甲之外，其余负责掠阵的载人装甲已然主动靠拢，学着智慧战械方才的操作，在原地留下一大块超级供能模块，再又各自散开去向远方。
在拿掉自己的能源模块时，这些战士们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们将自己手中的薪火，一个接着一个的交到了童玲手中。
包括那名曾经与童玲在运输舰上发生争执的巨源战士。
在军中，一个人厌恶一个人有很多理由，厌恶之情也可以维持很久，但观念的改变却也只需要一瞬。
军人，素来爱憎分明。
童玲做到了他和别人都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心服口服，并愿意将自己身为战士在战场上的一切交到对方的手中，包括命运，也包括信念。
巨源战士飞得越来越远，他先看了看自己备用能源的指数，已经从2%下落至1.9%。
他明白了，哪怕相隔如此遥远，其实自己依然受到能量吸收效应的影响。
他做了一个新的决定，掉头飞往另一个方向。
那边正是在宇宙中不断扩张的碎灭弹激发层。
五彩斑斓的激发层下的球体一分为二。
一半肉眼看起来是绝对虚无的黑色空洞，这是碎灭弹的虚能部分。
另一半看起来却仿佛半颗璀璨恒星，正熠熠生辉，散发出强烈光芒，这是实能部分。
两个部分旋转组合，互相延伸，从侧面看去仿佛远古时代古人绘制的太极图的立体版。
巨源战士轻飘飘的落了进去，他的装甲一半落进黑色区域，一半落进强光区域。
只一瞬间，装甲与他的身体尽皆解体，被其他战士催化碎灭弹的能源转换射线还原为原始虚能与实能。
他将自己化作了碎灭弹的一部分。
在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前，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看着童玲的方向。
“交给你了。女流之辈。”
他脑海中如此念头闪电般掠过。
随后，他的意识沉入永恒黑暗。
其他战士紧随其后，每个人都发现了即便是自爆，最终也会被对方彻底吸收，倒不如让自己为碎灭弹充能。
时间过得既快且慢。
又过去数秒，数十名协助控制碎灭弹合成的战士也耗尽了自身装甲能量，纷纷投入进碎灭弹中。
碎灭弹的球体变得越来越巨大。
黑白太极的交界处开始互相犬牙交错，代表充能即将抵达极限。
要爆炸了。
此时除童玲和T100之外，只剩不足三十余名压阵战士。
距离无名舰队必须撤离的时间，只剩1.7秒。

第603章 唯一生还者
时间如此短暂，剩余的完整水熊虫却还有三十余只，童玲怎么都不可能在预计时间之前击毙全部目标。
并且，先前那些被她劈开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水熊虫再生变故。
形态表征为五彩光芒的原始能量逸散到一定程度后，不再继续扩张，呈小规模团聚，随后以无数形如棉絮的形态飘散在宇宙空间中。
肉眼远观，如被施了时间缓慢魔法的鹅毛大雪。
大雪在“空中”点点融化，逐渐缩小。
战场监测仪器捕获的数据表明，这些缩小的雪片蕴含的能量也在持续减少，但却并未消失，而是跨越空间直接出现在那些被斩伤的水熊虫体内。
水熊虫的受创部位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恢复。
这是人类第一次与同时具备物质与能量两种形态特性的事物打交道。
其自恢复特性很打击人，但却也在指挥部的预料之内。
幸好此时舰队屏蔽层已经修复，附着感应能量已成功拔除。
任务目标只剩最后一个，消灭具备跨空间追击能力的水熊虫部队。
这显然已不可能完成，只能撤。虽然如此撤离必定有被水熊虫衔尾追击的可能。但总不能被对方突破屏蔽场与防护层径直杀进来。技术人员依然未能测试出水熊虫的吸能上限，不排除整个舰队都被吸干的可能。
被追击的可能性高达80%以上，也没有办法。
舰队即将撤离的通知已经提前下达给外出战士。
考虑到已经放弃全歼水熊虫，通知中明确指出，幸存战士们可以立即终止任务，提前返回舰队屏蔽层内避难，再进入舰队复合曲率泡层的覆盖，与大部队一同撤离。
但该作战指导意见并非强制执行指令，通知里还存在第二选择。
即将制作完成的大型碎灭弹有5%的几率消灭水熊虫。
但是引爆碎灭弹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链式反应催化工艺，共需耗时3.3秒，所以战士们也能自行决定是否继续留在原地，直到最终成功引爆碎灭弹。
秦光将决策权交给了战士们。
没有丝毫犹豫，尚且幸存的三十余名战士与装甲机师做出了决定，留下来。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做一件事。
童玲依然驾驭着T100在上下翻飞，不断阻挠着水熊虫的前进。
她虽然无法彻底消灭对方，但她的努力为其他人聚合碎灭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与空间。
此时童玲的装甲储备能量指数已下滑至10%。按照之前的惯例，剩余的战士们应该已经开始陆续解除自身装甲的能源模块，等待她返程收取。
但这次战士们却并未如此，而是先分出两人围绕在碎灭弹附近，完成链式反应催化工艺，另外三十余人则结成长蛇阵，不断往童玲与水熊虫交战的方向靠拢。
9%、8%……3%。
短短一秒内，童玲的能量指数持续持续下降至危险范围。
但由于战场信息系统中并未检测到薪火计划提供的超级供能模块，模拟训练中没有同步提供投影信息，童玲的潜意识并不会操控她返程充能，而是继续向前突击。
在过去的每一次强化训练中，她任务失败的唯一标志永远是“阵亡”。
因装甲能量耗尽而死，她早已经历过无数次。
这次依然如故。
唯一的区别是过去是“假死”，这次是真死。
突然，T100前进的步伐猛然一顿，在半道上突兀停住。
装甲的延长机械臂中握持着的实能战刃快速收缩熄灭。
眨眼后，三十六个引擎嗡嗡着停止运转。
T100的能量指数已经下降至0.02%。
整副装甲中，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尚在运转。
身处模拟训练中的童玲的潜意识依然在徒劳的操控着装甲，试图关闭生命维持系统，并将所剩不多的能量全部转移至武器系统中。
但这一次训练系统又给了她新的设定，让她的操作不能生效。
外面，被压制的水熊虫终于觅到机会，剩余的水熊虫形成六组，开始重新集聚光束。
就在此时，一名早已严阵以待的装甲战士冒险完成超短程折跃，出现在T100身侧。
这是一副蜘蛛拟态的仿生装甲。
该装甲原本有八足，每条腿上都安装有性能强大的多功能喷射器，既有中程炮的功效，也有提供超额反推力进行超负荷机动的功能。
不幸的是，此时蜘蛛仿生甲只有最上方的一小半截出现在T100附近，仅有两条长足。
仿生甲齐胸而断，断口整齐，不见丝毫扩张性裂纹。
这名战士遇到了超短程折跃技术中最凶险的意外，名为基本相互作用断裂带。
军中将其别称为切片手术刀。
断裂带的特征为在一个绝对平面中，物质与能量间的基本相互作用力瞬间归零，本质为实能消失。
人类肉眼观察的表征现象便是无论任何物质与能量场碰到断裂带，都会被毫无阻塞的轻易切开，故而得称切片手术刀。切割能力甚至强于统一力切割刀与实能刀锋。
其基本原理并不复杂，但目前人类尚且无法实现。
断口处，除了装甲结构之外，中间部位还有一个白红相间的椭圆柱体，正是操控蜘蛛仿生甲的战士断裂的腹部。
他运气太差了。
由于真空气压差，血雾与组织液正从断口处往外喷薄。
但他还有救，装甲内的应急系统正在迅速封闭断口，同时更有无数道有机纤维管从他的战斗服断口处往外快速延伸，分泌出固态凝胶以封闭断口，减少血液损失，暂时替代遗失的脏器。
但这名战士却对自身伤势不管不问，而是以过载功率开启了装甲最后两条长足上的喷射器。
“警告！缓冲曲率泡层未恢复，加速度过快。操作员您将受到超负荷加速度的冲击，死亡率100%。您是否要继续执行操作？”
思维链接里给他传来了快速警告。
“是！”
下一刹那，小半截蜘蛛仿生甲便如同导弹般向前加速而去。
仅0.2秒后，仿生甲便仅靠反推力加速就达到了可怕的十分之一倍光速。
由于没有曲率泡层的缓冲保护，整副装甲几乎瞬间彻底散架，在超负荷重压下，甚至出现了物质向能量态转化的现象。
这位战士瞬间死亡。
由蜘蛛仿生甲“变幻”而成的“光束”狠狠撞到了T100上。
这“光束”如同激流，推动着T100向前加速。
失去绝大部分能源的T100主体结构同样迅速解体，但载人舱附近的曲率泡层却在应急能源的支撑下自行撑开。
一枚直径两米三的圆球在宇宙中化作流光，笔直撞向无名舰队外的屏蔽层。
这圆球正是T100的载人舱。
另外三十余名机动人员中的十五人也完成了超短程折跃，挡在了载人舱的附近。
水熊虫轰出的纠缠光速跨越空间抵达，但却被这十五人操控着各自战甲如数接下。
距离舰队启动引擎还有0.5秒时，T100的载人舱成功进入屏蔽层，并被最外围的小型穿梭舰的曲率泡层包裹入内。
0.5秒后。
庞大的舰队在空间中一阵剧烈闪烁，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过去1.6秒，宇宙巨震。
一道无光无色的巨型风暴以数十倍光速的速度倏忽扩散开来，不断扩张、吞噬、分解宇宙空间。
碎灭弹被成功引爆。
童玲苏醒已是七天之后的事了。
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汉界星系战报便已经出现在她眼前。
“人类阵亡数：266人，生还1人。
阵亡名单：白象、山蜈、黄广、邱中华……
复眼者伤亡情况：汉界恒星毁灭，植物生命与水晶水熊虫消失。汉界星系直径0.89光年范围内的空间进入归零状态。
技术描述：宇宙空洞曾短暂出现，被命名为归零宇宙空间。归零宇宙空间维持时间为33小时17分51秒。目前归零宇宙空间已经消失，爆破冲击依然在缓慢扩散，最终将覆盖7.1光年范围。维藤星系的人类舰队已经全员撤离。”
随后便是一段指挥部从T100载人舱的数据库里调取出来战斗模拟影像和分析数据。
看完这些东西后，童玲默默的靠在枕头上。
良久后，她终于开了口，自言自语道：“我还不够好。如果我能早点……”
就在这时候，得知她苏醒的高小七与奥普&#183;唐德快步走进医疗室。
这是她的小队里最后的两名成员。
“大姐头，你可算醒了！没事吧你？”
高小七显得很兴奋激动。
奥普虽然稍微收敛一点，却也用分外崇敬与欣喜的目光看着童玲。
童玲却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高小七一眼，“你们在高兴什么？凭什么就我一个人活下来！凭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
高小七神色一僵。
门外正手提中将军服，面带微笑，即将跨步入内的秦光也是浑身猛的一顿。
遥远的鲸鱼座。
繁星：“她真不愧是你的徒弟，都这么擅长自责。”
陈锋摇头，“像以前的我，但不像现在的我。”
“但她最终也会变成现在的你，并且是以人的形态。”
“是的。”
在这七天里，繁星悄然对童玲的思维完成了深度分析，得出个结论。
把一切都交给本能与直觉，其实本质就是反过来用人脑思维模拟量子智脑，生效机制与《世外之歌》的强行扭曲不同，表现出来的能力也不同，但最终的走向却很相似，人会失去与生俱来的真实情绪，只剩下依靠数据化的模拟而存在的伪&#183;情绪。
最近这几十年，陈锋如同上一条时间线里量子化后的自己一样，正变得越来越冷血。
童玲也一定会如此。
只是目前陈锋和繁星也无法确定，在人脑以这种更主动的方式量子化后，会呈现出怎样的变化。

第604章 牺牲、自责、反馈
童玲拒绝了秦光代表舰队指挥部给她下达的升迁令。
当时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自2685年，我在旅行者战役中第一次成为战士开始，到如今2713年，我已在战场上征战二十八年，共计参加大型战役七次，执行特种任务一千三百六十二次。我还活着，有我自己努力求生的功劳，但许许多多战友一次次舍命掩护我才是我既然活着的最重要的原因。”
“我的军衔一步步往上走，从尉官到少将，但我的战友却一直在变化，很少有人能一直与我并肩作战到现在。我时常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肩上军章的光芒是由战友们的血染成。我失去的战友越多，军章便越耀眼。”
“别人总夸我，说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维藤星系里的同志们甚至给我起了先锋女神的外号。我受之有愧。但在维藤星系里，我是大家的榜样，无论我自己心里是否坦然，这些荣誉与职衔我都得受着。”
“我渐渐麻木，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做得更好，就能对得起别人为我而牺牲。我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牺牲，以为自己已经得到铁石心肠。”
“但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任务。267人出动，最后却只我一人返回。我错了。每一名战友，都有活着的权利。没人生来就该为别人而牺牲。我不应该麻木，更不该坦然。他们把他们的能源和他们的命交给我，我却一个人回来了。”
童玲的语气稍稍一顿：“我……我真的受够了。”
“如果我早点让自己拥有当时的能力，我们本可以在出发时就给T100准备足够的外置能源模块，亦或是由部分智慧战械充当太空加油机的角色。那么我们本有机会避免更多牺牲，至少能再多回来几十人。”
“我太自我，我愧对我的天赋，愧对了大家的栽培，我的过失不可原谅，所以这中将军衔，我当不起。”
童玲的语调很平，但态度却极其坚定。
秦光悻悻然离去，甚至连表彰会也因为童玲不愿配合而取消。
等秦光走人，高小七与奥普试着想劝。
童玲却从医疗床上跳将下来，摆摆手，“我没事。你们忙自己的去吧，我去训练了。”
“啊！大姐头……”
高小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童玲却已经远去。
……
繁星已经停止了与陈锋的交谈，将大部分算力调动到配合太阳系星锋研究院的分析工作上。
杨中华已经通过单向加密信道，将先前捕获的大量水晶水熊虫相关数据传输了回去。
数据来源不仅有童玲的斩击反馈，也有碎灭弹引爆后，归零宇宙空间吞噬水熊虫时发生的剧烈变化。
由虚能组成的可以存活在实能宇宙中的大型生物具备极高参考价值，很可能为人类带来一次新的技术变革，进一步拉近人类与幕后主使间的差距。
人类科学家与繁星都将全力以赴进行深度破译。
陈锋倒是不忙，只把注意力全放到了童玲身上。
摆在陈锋面前的分析报告中写道，童玲先前在进入“战神状态”时，思维完全沉浸到了模拟训练中，大脑思维量子风暴与T100智脑中陈锋的模拟战斗人格深度结合，此时她的直觉反应能力达到了她的能力边界，瞬间反应、判断力与受神经控制的体能状态也提升至巅峰。
三磷酸腺苷的合成与分解释能过程被加速至常速的十倍以上，她的身体里如同持续爆发着无数次小型核爆。
此时她的逻辑能力、动态直觉、预判能力、反应能力都如同陈锋本人一样，突破了人脑极限。
这让她能操控着T100完成别人无法想象的操作。
但她与陈锋却又有本质区别。
童玲的“战神状态”并非先天具备，一部分来自她自己的苦练，另一部分则来自陈锋留在T100中的模拟人格，这属于通过后天努力而强行做到自己本来做不到的事，就像古代青年剑客扛着反噬掌握了不属于自己的绝世魔兵。
这般的好处是这让童玲获得了超越时代的个人能力，证明人的价值也能凌驾于科技之上，但坏处却是这让她的思维受到模拟人格的浸染，会渐渐失去混沌思维的多样性，判断力不知不觉的更依托于直觉，思维慢慢变得量子化与机械化。
她的心态突然崩溃，沉沦在自责中不肯给自己的精神以解脱，坚定拒绝升迁与表彰的原因正在于此。
她本该意识到，别人为她而牺牲并非为了她个人。
只要有得选，谁都想活着。
烈士们慷慨赴死，只是因为相信她的能力，认为让她更好的发挥，对整个舰队更有利，对种族更有利。
战争里的牺牲不可避免，但如果强行将烈士们牺牲的目的只锁定在个人身上，对烈士本就显得不尊重。
童玲能活下来，并且坦然接受军衔与表彰，那么她与汉界266烈士的事迹便能一直激励其他人。
在无名舰队成员的眼中，她童玲也不再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个体，266名烈士的精神与意志，将会永远活在她的中将肩章上。
这一切，童玲并没有意识到。
秦光却又太纵容她。
陈锋可以强势介入，逼迫她改变主意，但陈锋并不打算如此。
有些东西得靠自己去悟，别人的强迫只会适得其反。
……
“童玲中将请稍等，我们需要对您的装甲进行一次紧急检查与调试，毕竟它才刚刚还原，我们又加装了十倍能源模块。非常抱歉，我们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现在您不是应该在舰队广播频道里受勋吗？”
后勤部技术负责人略显紧张的对依然身穿伤员服的童玲说道。
童玲摇了摇头，“我不是中将。您刚才说的都是外置装备吧？我只需要使用全脑链接驾驶舱就行了，这可以吗？”
“呃，这倒是可以。”
“好的，谢谢。”
童玲重新坐进T100的驾驶舱。
比起七天前，驾驶舱中又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部分设备被升级了。
一些原本明显能看出拼接痕迹的模块变得更加浑然天成，整个驾驶舱仿佛自行长成了这模样。
无数生物链接线顺着特制金属表面缓缓扭动，像彩虹。
神经链接板也发生了巨大改变，不再是一块平板，而是变成了全身覆盖的深度渗透式装备。
童玲口中低呼，“启动。”
下一刹那，她身下的椅子迅速软化，然后向上蔓延，一直顺着她的脚下包裹到面颊两旁。
她整个人被包裹成仿佛一个木乃伊，无数道分子级神经链接线顺着有机战斗服穿透她的皮肤，与她的神经元与体内神经的末梢相连。
童玲先是微微一颤，旋即闭上双目。
她的意识与T100中陈锋的模拟人格再度融合。
比起上一次，稍微有了点区别。
她不再昏迷，不再失去主动意识，而是保持着自己的理智与思想。
“尊敬的顶峰战士您好，欢迎您。装甲正在调试中，暂时无法行动。请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陈锋的模拟人格按照预置指令，模仿成T哥的声音，对童玲说道。
童玲心中低声说道：“进行模拟训练，我要重新挑战终极考核。”
“您并未完全康复，有一定受创风险，请确认您是否要开启考核？”
“确定。”
陈锋将一切看在眼里，微微摇头。
这女孩，魔障了。
五分钟后，陈锋表情瞬间数变。
他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
随着童玲在那边重新投入终极考核，开始做出各种模拟机动操作，他本人的思维却也不由自主的产生与之对应的反应。
童玲的战斗本能正在通过陈锋与模拟人格之间的共鸣，反馈到他本人身上！

第605章 饮鸩止渴
陈锋从来都是当别人的老师，将自己的东西传授给别人。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自己还能从别人那里学到点什么东西。
但现在这事正在发生。
童玲同步过来的操作与他本人看似一脉相承，但只是操作细节手法上相同，总体却有许多区别。
陈锋虽然也很依赖直觉，但直觉通常只影响细节，在更宏观的个人作战策略上，他会更多的依靠主动意识去思索判断与权衡。
但童玲却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便完全疯魔，不管是发生在万分之一秒内的快速抉择，还是涉及到整个战局的趋势性行动，全部交给了直觉。
两种不同的战法在小范围战斗中的实战能力不相伯仲，但在执行更为复杂的单兵任务时，却有天壤之别。
陈锋的方式有更多临机决断的空间，生还率高很多。
如果是陈锋参加汉界星系遭遇战，在确定碎灭弹可以引爆后，他会主动返回舰队，不会等到自己的装甲能量耗尽。
童玲的方式则是纯粹的以完成任务目标为最高导向，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战死沙场，开弓没有回头箭。
除非在装甲里新增一个类似于“保险丝”的装置，一旦见势不妙，即刻远程操控，剥夺战士的操作权，让人工智能牵引着强行返航，如同多年前的无人机自动返航系统一般。并且这“保险丝”的权限等级还得足够高，高到战斗员不能自行关闭。
事实上，T100的紧急维生系统里本就有“保险丝”，舰队指挥部当时曾经开启，试图召回童玲，但被童玲的直觉以极快速度介入，并关闭掉了。
刚刚修复的T100里对“保险丝”系统进行了一番调整，希望下次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表面看起来，童玲的战斗细节不输陈锋，各擅胜场。
但其实童玲的战法与陈锋之间依然有极大差距。
生存率本来就是战法水平高低的重要参考。
现在陈锋陷入了伦理困境。
他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全脑链接训练，将童玲利用后天训练获得战神状态的过程广泛的复制出去。
那边童玲在模拟训练中继续挑战终极考核，这边陈锋可以将童玲的操作细节与直觉反应过程同步给参与全脑链接训练里的其他战士。
这可以让其他具备足够天赋的人也逐渐掌握进入全直觉操控的战神状态，获得与陈锋本人相近的能力，将S级战斗员的最高评估体系远远甩在身后，成为军队体系求而不得的顶峰战士。
这看起来很不错，但这件事的本质却是让人自身也变为智慧战械的一部分，并且其他人的情绪退化程度会比童玲快很多。
陈锋没想到，自己与《世外之歌》抗衡了几辈子，好不容易将《世外之歌》彻底征服，把它变成了人类手中的工具，兜兜转转一大圈，自己却又亲手培养出了另一首《世外之歌》。
就在这时候，原本在忙碌的繁星给他扔过来一条简短通讯。
在牺牲了266名S级战斗员后，无名舰队中的后备梯队迅速顶上，他的全脑链接训练系统里又来了266名后续通过S级评价的新学员。
此时新学员和老学员已经在训练系统前坐稳，正急不可耐的申请再次开启全脑链接训练。
陈锋又一次化作龙教官出现在这些人面前。
他告诉学员们，自己从精英学员童玲的身上吸收到了一种新的训练方法，可以将其他人也提高到逐渐接近童玲的程度。
众多学员欣喜若狂。
随后陈锋却又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训练方法可以让你们获得超出自身天赋极限的能力，但同时却又会逐渐剥夺你们的情绪，你们最终会忘了自己是谁，甚至会忘掉自己与家人的感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嗯，就如同世外之歌一样。”
他把丑话说在了前面，但这些人却没一个退缩。
这些战士里，有陈锋熟悉的老面孔，这次“幸运”的没有被选上参与汉界星系遭遇战，又或者是高小七这样的普通机师，不用离开舰队。
还有陈锋之前并未见过的新面孔，这些新人既狂热，又紧张。
看着这一张张似陌生似熟悉的面孔，陈锋猛的回想起，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人类冲出太阳系之前，为了获得超出太阳系内部资源可以承受的智能算力，许许多多的人主动放弃思维，将自己转化为“空白者”。
如今，时代不一样了，科技水平不一样了，人类的处境也不一样了，但有些深刻在人心中的东西却从未改变。
陈锋深吸口气，“好！”
眨眼间七年过去，时间走到2722年，无名舰队即将抵达预定位置。
超级曲率引擎已经持续运转了数月，舰队将在三天后进入五百倍光速的超快速航行。
陈锋对战士们的强化训练已经逐渐见到了成效，越来越多的人脱离人力极限的范畴，成为顶峰战士。
目前，算上童玲在内，共有多达十六名顶峰战士。
配合着新装备，陈锋认为这十六人中的每一个，个人能力都不在自己之下。
但他的教学工作并非一帆风顺，为了给学员们提供深度模拟，陈锋一次又一次凝聚虚拟人格，并将虚拟人格写入可以承受冲击的天才学员的装备智能核心中。
他创出了很多份自己的“意志拷贝”。
随着拷贝数量持续提升，他发现这些虚拟人格与自己的黑洞思维会形成共鸣。
并且共鸣的强度正随着拷贝数量的提升而变得越来越强，慢慢的，他已经无法再屏蔽这些信息。
繁星说道：“你的黑洞思维虽然理论上具备无上限的数据存储能力，但你的个人人格依然是人。同时接收多个渠道的信息，与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发生共鸣，会让你的人格不断泛化。你的思维正在宇宙中融化，就像墨水在液体中扩散。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但等你想让自己的思维重新进入人体时，就会发现再也找不到能承受你思维的载体。”
陈锋问道：“简单的讲，就是我有可能不能复活了？”
“是的。你的记忆信息量太大，思维强度超出人脑生物结构承受能力的极限太远的话，就算是你本人的身体也装不下你的人格。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能量态的量子生命。”
陈锋想了想，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水晶水熊虫不也是能量生命？每增加一个顶峰战士，无名舰队的实力就增强一分，总不能别人都在豁出去拼命，我明明可以做很多事，却袖手旁观吧？”
繁星摊了摊手，不再多说。
她太了解陈锋了。
所以她只是与陈锋分析利弊，却根本没指望能改变他的想法。
2733年，无名舰队在第二层曲率通道中遭遇一支复眼者的巡逻炮灰兵团。
三十六个顶峰战士全军出动，在地方将信息传递出去之前，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其摧毁，并将现场完美的伪造成基本相互作用断裂带扫荡的痕迹。
同年，地球生命科学院传出噩耗，一直在缓慢发育的陈锋基因胚胎突然失去了生物活性。

第606章 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数十万名各行各业的科学家，以及繁星的万分之一算力用了24年，耗费无数宝贵资源，精心呵护，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值守跟踪观察的宝藏胚胎，死了。
毫无征兆，突如其来。
先是由生命院内部的学者与技术人员追根溯源，深入调查，却只得出个十分浅显的结论。
现在的合成胚胎大约相当于正常发育到第三周与第四周之间普通胚胎，处在刚刚形成心脏结构，五官与脏器陆续成型，大脑细胞持续增加的状态。
从量子思维的层面去分析，此时胎儿大脑细胞的数量已经堆叠至差不多刚好能承受一个原始状态的微小人格意识。
但就在微小意识即将从无到有诞生的瞬间，发生了一些不受控制的状况。组成胎儿大脑细胞中的磷原子并未成功聚合成波斯纳集群。
本该稳定的构建个体意识的量子螺旋阵列突然崩散掉了。如同太阳系被突然偷走了太阳，围绕太阳旋转的行星、卫星、小行星、彗星与星云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各奔天涯了。
随后，胚胎失去了生命力，停止了发育。
这只是事件的结果，至于为什么会发生，学者们对此很茫然。
明明胚胎发育过程中的全部细节都在实能级监测手段的全方位观察中，一切都很正常。
以现代科学的逻辑来讲，在实能级监测手段的观察下，宇宙里不应该有真正毫无征兆的意外，一切事故在发生之前，都应该表现出或多或少的预兆。
为了找到事故原因，太阳系内多达数亿人被繁星临时抽调至事故调查组中，更多人的业余娱乐生活中的闯关任务，也变成了先学习再参与到共同推演的算法游戏。
得益于繁星建立的文明任务细分体系，在庞大的帝国疆域中，来自数万个不同星系，共计多达千亿级的人次共同投入到调查事故真相的庞大工作中。
有很多人不知道自己参与的究竟是个怎样庞大的项目，只知道在自己的个人任务栏中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细节，然后大约得花上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天的时间，来完成一次小小的计算与推演。
这些渺小的工作量，都会在星锋研究院旗下众多时空拓扑学大师与繁星的统一整合中，成为核心工作的一部分。
在新的科技攻关模式下，迷雾终于被一层层揭开了。
胚胎“死亡”六十三天后，一份学术报告被呈递到了陈锋面前。
胚胎的“死因”被找到了。
罪魁祸首正是陈锋本人。
“我依然活在鲸鱼座UV黑洞里，并且我的思维时时刻刻都在与宇宙发生着信息交互，这些信息会瞬间跨越无限的距离，抵达宇宙中的任何一处。这不是我个人独有的特质，每一个地球人类，都与我有相同的特性。”
“在胚胎里的微小人格意识成型的瞬间，将会与宇宙发生庞大的信息交换。但由于我的意识依然存在，胚胎受到了我的思维冲击，最终未能成型。”
“无论我与胚胎的距离有多远，是否被亚空间‘墙’阻隔，这种信息冲击都无法避免。简单的讲，就是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宇宙里，宇宙不能承受两个底层信息一模一样的人格意识。”
陈锋自己总结了一下。
繁星：“是的。其实早在很多年前的科幻电影与小说中，就已经对这现象有过描述。”
“嗯，我知道。”陈锋点了点头，耸肩。
早在二十世纪与二十一世纪，科幻作家便曾创作过很多关于时间穿越的文艺作品。
这些作品从不同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反反复复诠释着时间悖论，并得出了大量互相冲突的结论。
“未来的‘我’穿越时间与过去的‘我’相见时会发生什么？”，是读者与影视作品观众最容易想象并产生好奇的画面。
由于这种假设的画面不存在真正实现的可能性，所以人们只能从不同角度去幻想与揣测。
有部分人认为两个“我”甚至更多的“我”可以共存。
《你们这些还魂尸》及其改编电影《前目的地》将这种观念具象化到了极致，构成了一个处处是漏洞与矛盾，但却又很诡异的形成逻辑自洽的闭环世界观。
但更普遍的认知却是在同一个时间段的同一个宇宙中，不能存在两个“我”。
如果存在，那么这两个“我”绝对不能见面。
至于见面了究竟会发生什么，最优秀的科幻作家也只能将自己的描绘停留在无法找到理论依据的幻想中，俗称瞎编。
在过去九条时间线的穿越中，每次当陈锋抵达千年之后时，过去的他坟头草都几丈高了，所以他并未遇到这问题。
他也曾很多次想象过，万一自己能活一千年，又会怎样。
未来的自己还能出现吗？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必须把两个“我”不能见面的概念无限放大，放大到同一个宇宙根本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我”的程度。
冷不丁的，陈锋发现自己现在其实已经一只脚踏在了悬崖边，走上了绝路。
自己的“存活”导致了胚胎孕育失败。
哪怕重新培养一次，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没有身体，又会导致自己在三十一世纪时找不到可以支撑复活大计的躯体。
可现在的他已经撑到了二十八世纪，也不能赌自杀，将一切交给支撑自己在三十一世纪复活的神秘能量。
万一没能复活呢？
万一最后人类还是输了呢？
最后，哪怕他继续这样在苟延残喘中亲眼看着也不行。
按照他在上条时间线里思维量子化后情绪逸散的速度，再结合鲸鱼座UV黑洞与影子黑洞的体积差距带来的承载力差距，大约最多三百年后，他的情绪也会归零，彻底失去人格，变成个纯粹的人工智能，本质上还是死亡。
“没有退路了。必须让胚胎恢复生命力。”
陈锋叹了口气。
自从将自己转为量子自智慧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情绪如此外在的语气说过话。
繁星略显焦虑的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必须与你强调一点，哪怕你现在自杀，也不可能让死去的胚胎重新活过来。建议你别这样豪赌，这次我们真的输不起。”
陈锋点头，“我知道。”
他又看着关于胚胎死亡事故调查的技术报告，再道：“其实已经有很多研究人员猜到我还没死的真相了。只是我们不公布，别人也只能凭空揣度。既然如此，那就把复活计划提前三百年吧。”
“你打算将自己的人格灌注到胚胎中去？”
陈锋点头，“是的。既然胚胎是因为缺少主动意识的支撑而死亡，那我就把自己放进去呗。”
“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掌握的信息已经远超人脑承受极限。第二，胚胎里的脑细胞数量本来就很少。要把你的思维灌注进胚胎的成功率太低了。”
陈锋摇了摇头，虚拟身躯的目光凝聚，在他目光焦点，一个繁奥的符号正在缓缓生成。
繁星只一看，便低呼道：“你把鱼星人的堆叠式记忆代码和迷族的符号语言糅合到一起了？”
陈锋眨眨眼，“不只，还有我的母语，汉语里的方块字。”
繁星明白了陈锋的打算。
他会“格式化”掉自己的记忆，放弃曾经全部的人生，真正的重活一次。
等将来的某一天，当新生的他可以承受如今的全部记忆时，自己再将这个繁奥的符号交给他，那么便有机会唤醒他的记忆。
繁星问道：“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你没能完整的读取出里面的记忆信息呢？那你会忘了很多东西！”
陈锋笑着摇头，“哪怕我把什么都忘了，也没关系。再重来一次，我依然是我。”
三个小时后，陈锋的思维开始脱离鲸鱼座UV星，并顺着繁星开辟的巨量带宽量子网络通讯频道，穿越遥远的距离，直奔太阳系。
与此同时，地球生命科学院的胚胎培育室里开始播放起《世外之歌》，这是对胚胎的物理格式化，目的是去除之前生成微小人格意识的规律残留。
旅行者星系中的鱼星人尸骸星球被整体装入一座巨大的飞行太空站里。太空站开始逐渐加速，直奔太阳系。
数年后，装载了鱼星人尸骸星球的太空站与陈锋的思维相隔两个月，一前一后抵达了太阳系。

第607章 杨国定与林拉
月球般大小的鱼星人尸骸星球被从太空站里放了出来，漂浮在冥王星轨道外。
随后，九条巨大的锁链盘绕至星球上。
每根锁链的两端分别被一艘长七十公里，直径二十二公里的圆筒状舰船拖拽着。
如今人类的舰船已经呈现出十分明确的细分发展，形成了包括跨星系航行的快速运输舰、只沿着固定轨道飞行，组成了曲率交通网络的持续轮转舰船、具备不同功能设计理念截然不同的中短程介质推进飞船产品阵列等等种类。
此时这圆筒舰船的型号名为蠕虫三型，主要功能就是在星系内部进行大重量物质的中距离运输，与交通网络管道形成功能互补。
蠕虫三型并未装载曲率引擎，只安装了以大功率质能转化设备为介质供应器的强劲反推力引擎，以及在长距离续航时提供稳定推力的低功耗空间压缩引擎。
蠕虫三型的运载方式与古时候的火车动力头相似，运载能力惊人，续航能力极强，承载了晨风帝国众多星系内部相当大部分的物资运载工作。
理论上，一艘蠕虫三型只需要一次充能，便能在反推力引擎的帮助下持续航行数万年。
在蠕虫三型阵列指挥官的命令下，牵引锁链束缚在星球上的部分开始扩张出蔓藤般的锁扣，如同树根般迅速铺开，直到将整个星球包裹成一个藤球。
但在藤球蔓藤之间，留下了刚刚好一个直径十六公里的圆形空地。
十分钟后，一个直径十五公里的圆盘型太空站缓慢靠近，并正好落在这空地中，圆心点误差仅为0.00000……1纳米。
随后圆盘底部刺出无数个钻头。
钻头开始高速旋转，直接刺入尸骸星球内部。
在钻头前进的过程中，准确切入到鱼星人尸骸相互间的空隙里，并未对尸骸造成损害。
每个钻头的后方头拖拽着伸缩链。
两个小时后，圆盘变成了生长在尸骸星球表面的“苔藓”，根须深扎至星球内核。
圆盘正是地球生命科学院原始基因研究所。
太阳系用了七年的时间，将整个原始基因研究所改造成了一个具备自行飞行能力的太空站。
当然，改造内容不只是可以飞这么简单，还有很多细节性的设计。
目前这飞行器是人类所有飞行器中，唯一可以不依靠曲率泡与空间压缩结构，就能承受无限接近光速航行能力的载具。
其材料学特性的科技水平，甚至超越最新的前线战舰，更超越了曾经的复眼棱舰。
它具备较轻的质量，以免与鱼星人尸骸星球产生太大的引力效应，破坏尸骸星球自身的稳定性。
同时它又具备极高强度、绝佳的延展性，以及不可思议的自适应稳定性。
冷冻胚胎正安静的躺在研究所中心部位的培育室里。
2740年，胚胎早已停止生命活动七年，但变化从未停止。
在《世外之歌》长达七年的持续浸染后，胚胎内部发生了一些改变。
胚胎脑细胞中的磷原子排列，形成了一种介乎于波斯纳集群与规整无限堆叠立方体结构之间的新型构造，酷似曾在二十二世纪盛行一时的生物智脑。
研究所的主监测室里，一名身穿天蓝色防护服的青年男子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眼前的投影数据。
他的双手正分别搭在两个巴掌大的圆球上，无数道高伏特低安培的电弧正从圆球表面激射而出，链接在他的双手掌心与五指上。
这些圆球是如今人类的“键盘与鼠标”。
微电流顺着双手的神经直达人脑，与人脑形成延迟较低的模拟神经链接，可以传递信息和下达指令。
科研人员的体质远不如战斗人员，神经系统也并未进行过强化训练，不能像战斗人员那样可以反复承受延迟更低的生物直连。
科学家们学习借鉴了当年迷族飞船的操作球思路，加以演变，制造出了延迟略低于战士的生物直连的微电链接技术。
持续操作的时间太长，青年男子双眼有些发胀，手臂也有些发麻。
他收回手，闭上眼，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一名身穿深蓝色褂子的年轻女性推开门，来到他身后，“国定，累了就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男子回过头，摇了摇脑袋，“距离先哲的思维对接只有八个小时，我作为太阳系技术保障团队的负责人，当然应该坚守岗位。到点下班这种事，是优势文明里享受社会福利制度的人才有的特权。我们作为追赶者与反抗者，没资格准点下班。更何况，我是杨国定。我得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对得起曾经的我。对吧？”
女子沉默片刻，“可我们现在不是占据优势吗？”
杨国定哑然失笑，“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占尽优势，先哲就不会选择这种冒险的方式保存他的人格。到目前为止，我们对真正敌人的了解依然屈指可数。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所谓优势都是假象。我们依然站在悬崖边，随时可能堕入深渊。”
女子：“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扛不住。”
“在虚无的历史中，我曾经改变时代。我曾是第一个打破基因唤醒度壁障的人。如今，在这条新的历史中，我还没有证明自己。在我配得上自己的名字之前，我能一直扛着。”
“你是发现什么情况了吗？按照先哲的计划，思维对接不是本来就肯定会失败的吗？”
杨国定叹口气，“失败分两种，一种是计划内的失败，一种是失控的失败。我说不上是为什么，但我为这孩子担心。”
说着，杨国定又将目光对准了模拟投影里那个由大量细胞组成，形如桑葚的胚胎。
“林拉你不用管我，你去休息吧，我没问题。”
杨国定又将双手放到了控制球上，脑海里的思维却不直觉的飘到了遥远的无名舰队中去。
他想起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杨中华。
不知父亲现在怎样了。
舰队有接收到这边传递过去的最新科研成果吗？
他们真能顺利抵达银心，摧毁对方的桥头堡基地吗？
短暂出神几秒钟，杨国定恢复专注，继续“呆呆”看着投影。
他的右手不断操控投影缩小、放大，去观察胚胎内部的细节，左手则不断录入数据，利用刚刚申请到的亿分之一主脑算力完成模拟推演。
可无论他怎么算，最终的结论都是万无一失。
计划内的“失败”仿佛已经板上钉钉。
杨国定依然找不到自己不祥预感的理论证据。
说出去，只会被人认为他杞人忧天。
一直站在杨国定背后的林拉默默看着这男人的背影。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不敢开口。
林拉的个人通讯器里接到通知。
她也该回自己的岗位上了。
她是一名营养学家，她在整个项目组中的主要任务，是提前制定好胚胎“复活”瞬间灌注的营养物质。
林拉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现在却又有新的任务找上她。
或许是专家组刚才有什么新的讨论结果，需要微调营养物质的比例什么的。
林拉转过身，走出门外。
她的脚步稍微踉跄，多往前走了两步才稍微稳住身形。
在刚才那瞬间，她的心脏有些供血不足。
十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她，接受的第一个任务是照顾一名与她同样年龄的人工培养人的饮食健康。
这人正是杨国定。
当时杨国定才刚刚从杨中华夫妇留下的大量胚胎中杀出重围，以最高的智商与最强的科学思维能力得到“杨国定”这个名字。
但或许是他将太多天赋都分配到了智商上，导致他的身体状况非常一般，营养吸收很差。
虽然超精微治疗仪和一体式营养机可以保证他的生命，并将营养物质强行灌注到他体内，但效果终究不如自主进食自主吸收更好。
并且，这不但会给杨国定造成极大的痛苦，还会反过来限制杨国定的思维创造力。
林拉接手任务后，用了五年的时间，全程跟踪杨国定的状况，以分子级的精度一点一点的调整杨国定的饮食和营养配比，终于让他恢复正常。
两人在五年前一同加入到原始基因研究所，成为同事。
杨国定不再是林拉的研究对象，但习惯成自然的林拉不愿切断这层关系，总会特别关心杨国定的情况。
在此之前，她不承认这是爱情，只将其归咎为自己的责任心太强。
但现在她没办法回避自己的内心了。
她很明白，自己深爱着这个男人。
六个小时后，林拉与营养组里的几万名同事，以及其他包括能源组、材料组、动力控制组等等众多分支机构里的数十万名科研与工作人员，都会撤离研究所太空站。
杨国定作为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将会与另外数千人一起继续坚守在空间站上，并跟随着尸骸星球在太空里持续加速，进入永恒的高速飞行状态。
所以，这一别便是永别。
但林拉终究没有耽搁时间，走出监测室后便快步踩上穿梭机，前往相隔三公里的营养组会议室。
孤独的坐在仿佛火车车厢般的穿梭机里，感受着轻微的震动，林拉轻轻咳嗽一声。
她的肺部又在隐隐作痛。
她是一名“病人”，不同于杨国定的先天基因缺陷，林拉这是后天患上的“慢性病”。
在如今这个时代，除了大脑之外，整个人都可以重建，“病人”比二十一世纪的大熊猫还罕见。
在八年前的一次实验室事故中，正在精微操作调整营养物质配比的林拉被一束在隔壁实验室爆炸中释放的物质流击穿了肺部。
经过快速治疗，她痊愈了，但她的肺部里留下了些物质流中包含的残留物，一段属于别人的DNA。
这段DNA的繁殖力极强，并且具备无限分裂能力。
她本可以采用全躯重建来彻底治愈，但她没有，只选择了使用随身伽马刀定期控制这段DNA的繁殖规模。
她不想换掉自己的身体。
林拉是一个十分传统的人。

第608章 一点点小风险
在对抗同一个敌人的前提下，如今人类的三观在绝大部分方面都十分一致。
但正如不同星系里的人会形成不同体态，产生不同性格一样，在同一个星系内，随着人口基数的不断扩张，不同人在学习与工作生活中接触到的层面不同，从小接触的人不同，受到的家庭教育不同，也依然会产生不同的三观倾向。
只是，同一个星系里的人相互间的差异看起来没有不同星系中的人那么明显，但这差异依然客观存在，不可否认。
经历了过去的多次失败后，陈锋并未给救世会和后续的世界政府留下谕旨，逼迫后人强行去压制差异化。
陈锋放任了这种局面。
为了激发后人最大的潜力，看到人类最多的可能，本就需要保持文明多元化，留下更多多样性的思维。
林拉作为一名在原生家庭中长大的孩子，祖祖辈辈都是正统汉族。
虽然她从事的是高精尖工作，但家中长辈与亲戚朋友向她传达的，都是非常古朴传统的中华汉人的思维模式。
坦白讲，这过于传统了，甚至有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意思，但倒也没阻碍林拉成为人才。
能被星锋研究院选中，先负责照顾“史上有名”的杨国定，再被选入原始基因研究所，负担更重要的照顾原始胚胎的工作，便已经证明她的能力，算得上整个帝国百万亿人口基数中排行前十万的顶级营养学家。
林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再打开内部网络，进入虚拟会议室。
营养组组长和其他人早已到齐。
与她揣测的情况一样，三十分钟前，天植星系第三人类研究所针对实能胚胎提出了一套新的分析模式。
研究所这边利用实能级设备合成仪，如同二十一世纪的3D打印机一样，再以更高的精度将天植星系那边的同事设计的设备打印出来，再将高精密材料所消耗部分稀有材料制造的功能模块嵌入，于五分钟前制造出设备，并对胚胎完成了一次深度扫描。
扫描评估预演了先哲将个人思维灌注进去，再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操作后，冷冻胚胎的变化过程。
预演结果显示，在先哲的人格与胚胎融合至90%时，将会出现一次剧烈的能量波动，有一定可能对已经恢复活性的胚胎造成冲击。
胚胎的最终存活率从100%下滑至99.9999……%。
别看只差着渺小的一点，但这却给整个项目组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事关先哲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哪怕只是亿分之一的死亡率，也不可容忍，必须将存活率重新拉回到100%。
已经连续几十年不曾休过假的原始基因研究所又一次全军动员起来，尝试着从方方面面的角度去调整参数，尝试在小数点后N位一点点去提高成功率。
营养组的任务自然也不轻松，主要工作是细微调整之前配置的阶段性营养液成分，以满足胚胎自然求生时的需求。
……
“距离撤离仅有六个小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但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废话不多说，工作组分配不变，现在开始工作！哦对了，太阳系外还有大约还有六万余个工作组正在与我们同步工作，进行远程设计与对照试验。”
“咱们要是表现不好，让别人的方案被选中，那咱们可就得变成别人的陪衬了。虽然大家的目标都一致，只要最终能成功，哪怕我们变成陪衬其实也没关系。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失败了，我们的责任最大。明白吗？”
随着营养组组长一声令下，营养组内数个次级工作组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林拉也忘了杨国定的事，将全部精力放到配方微调中。
她先调取出新型分析设备扫描生成的胚胎建模，以实能级的精度重新逐个细胞分析胚胎特性。
这当然不是纯靠肉眼与人脑的工作。
细节方面的分析工作基本由主脑算力完成，人类技术员主要负责方案制定，扮演向人工智能的算力下达策略性梗概命令的指挥官角色。
并且林拉等人并非孤军奋战，营养组的信息调取工作同样受到研究所分析组与大量外协单位的辅助。
来自不同工作组的指令，在繁星和众多大师的协调分配下，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有机整体，全人类的科研力量正以极高的效率运转，只为解决眼前这一个难题。
外界发生的变故，陈锋当然了然于心。
风险增大了，繁星甚至已经劝过他回头，再缩回鲸鱼座里去从长计议。
陈锋当然只把繁星的建议当成了耳边风。
开弓没有回头箭，瞻前顾后不成大业，不疯魔不成活……
陈锋用很平静的语气，对繁星说着最癫狂的话，做着最冒险的事。
繁星反问他：“你是不是因为发现自己的战斗能力被童玲反超了，受到了冲击？”
陈锋正欲狡辩。
但下一瞬间，繁星就识破了他的想法，“好了。我知道了。”
陈锋：“既然知道就好。我的本意是通过童玲与T100的试验，尽量让自己不要脱离战争一线，通过现实与虚拟结合的同步共鸣来强化自己的思维能力。”
繁星：“但你在真正被超越的时候，还是很受伤？”
陈锋点头，“受伤倒不至于，我很乐意看到别人超过我。但这也意味着我不再能给别人人提供最好的训练指导。我已经摸索出人工智能的最高潜力，也就这样了吧。上限明白着，且不可动摇。我要想更进一步，便必须需要拿回身体。”
“好吧。”
繁星本想稍微吐槽一下，你总把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看得特别重，没必要。
但她又从数据库里瞬间调取出记忆，好像陈锋一直以来就是用这种办法，把他自己化身最毒的毒蚂蚁，变成天塌下来之后最高的高个子，才一路顶到现在。
所以繁星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调集更多能量来帮助陈锋的意识在太阳系内短暂维持稳定。
此时陈锋的处境，倒与过去他多次死亡后，意识残留短暂寄生在戴森膜上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目光可以在星系内随意快速切换与转移。
他一会儿飘到地球上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曾经的汉州城。
这里依然高楼林立，街道整洁，形态优美的穿梭机如同河流中的水一般在悬空街道里快速穿行。
人们忙碌且充实。
他又飘到大雪山的山脚下。
这里是整个太阳系内最精锐的特种战士的训练基地。
此时战士们正在青山绿水间或操练，或对坐争论，或操控着训练装甲互相切磋，又或在模拟训练平台上指挥模拟智慧战械兵团对弈。
陈锋又去了金星、火星，乃至于更多基地。
他还去了一个又一个重点科研院所太空站，看着学者们忙忙碌碌，朝气蓬勃。
他也去了一个又一个加工厂、珍稀材料合成工厂、种植装备制造厂。
他既看到了全自动大型机器人的磅礴气势，又看到了高级工人令他也为止惊叹的个人技术。
陈锋还去了修建在海王星轨道外的星锋大学。
他看到一群莘莘学子的学士毕业论文课题竟是第三重超曲飞行理论研究，由学校组织的大型物理实验在距离太阳系0.3光年外的太空中制造出骇人爆炸，威力堪比当年他引爆的束能炸弹。
太阳系内部，脱胎自赖恩的太空交通网理念的大型物流管道将整个太阳系有机的组合到了一起，把后现代物流的效率展现到了极致。
钟蕾和卢薇的歌曲，依然备受推崇，总是很多人在疲惫时的心灵港湾。
眼前这种种的一切，都让他感慨万千。
陈锋想起了千年前，自己与赖恩并肩走在星锋研究院的工地旁的那幕。
当年被稻田包围的，由徐工和三工的挖机在泥坑塘里挖出的坑坑洼洼，七百多年后，变成了如今的宇宙盛世昭华。
陈锋情不自禁的在面上浮现出笑意。
他这次选择以量子态的黑洞思维一直活到现在，经历了个人感情的流失，也时而会在数百年的孤独守望中落寞消沉。
但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体会了更多痛苦，却也得到了更多幸福。
终于没有在睡梦中一眼跳过千年，而是能亲眼看着人类文明一点点的发展壮大，一点点的靠近想要抵达的高度。
这种阶段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是直接抵达千年后再接收胜利果实时完全不能比拟的。
不知不觉，五个多小时过去了，繁星再度出现到陈锋身边，“一个坏消息，学者们现在还没有找到消除最终阶段能量冲击的办法。”
陈锋无所谓的摇摇头，“没事。以前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我都敢赌，现在无限接近百分之百，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通知下去，让研究所里的人按计划撤离。这点风险，我担得起。没必要让那么多人跟着冒险。对了，杨国定还是不肯离开？”
“是的。”
“好吧。”
繁星：“关于这个人，你是不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
“我努力奔跑，只为追上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自己。”
陈锋：“呃……或许吧。杨国定这个名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沉重了。”
“他也不想辜负那些被他在竞争中淘汰的兄弟姐妹吧。”
“当然，每个人的责任都建立在群体对自己身为个体的需要上。”
……
林拉站在研究所空间站的发射平台上。
一个又一个同事垂头丧气的从她身边走过，快步走上小型飞船的台阶。
远处的发射平台中枢站，还有无数同事正走出太空站的内部穿梭机。
大家的表情都很严峻，看起来都很低落。
装满人的小型飞船一个接一个的起飞，以每批次上万人的速度，将工作人员转移至停靠在不远处的大型母舰上。
大约五分钟后，太空站里的数十万人便会撤离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以杨国定为首的最后数千名留守人员。
营养组组长站在林拉的身旁，一只眼睛落在营养组的人员登机情况表上，一只眼睛却还看着另一边的情报系统，渴望远处的系外工作组创造奇迹。
时不时的，组长还得亲自拨通部分人的电话，勒令这些人放下手头工作，赶紧离开，母舰那边还有备用的工作台，到那边再继续工作也可以，毕竟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突然，林拉拔腿往内部穿梭机的入口奔去。
组长在后面叫住她，“林拉，你干什么？再有五分钟就必须撤离了！”
林拉回过头，长发飘逸，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组长，“我想再去看看杨国定主任。”
“啊？你……你去吧。不过你要抓紧时间……”
组长的话没说完，林拉便已经跳进了穿梭机，从发射平台的地面消失。

第609章 阳谋
光影轮转。
飞梭疾走。
林拉坐在窗洞旁，看着外面的物事不断往后飞退，思绪刹那飘飞，但却并未飘到杨国定身上。
她脑海中如波浪般反复翻腾的，依然是自己手里尚未完成的工作。
无数种营养配比方案正在她的思维里反复出现，再进行人脑计算、论证。
配比方案并非简单的百分比组合。
往前可追溯至营养液原材料合成阶段中的具体工艺。
每一种营养物质的合成方式，以及合成后的改性微调，都有极其严苛的标准。
往后则能推移至该物质被“复活”的胚胎吸收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生化反应。
虽然类似的推算过程早就由人工智能完成了不下百亿次，但依然未能得到100%的结果。
林拉与其他无数相关环节里的研究人员们，都在争分夺秒的追根溯源，试图找到原因。
到了这个程度，营养学与航空航天工程学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通过大量的计算与模拟实验，来尽可能的找到出故障的点，然后一点点改良工艺和设计方案，并最终解决问题。
可惜，现在总差一口气。
所以林拉正尝试着放弃人工智能的算力辅助，用自己的人脑思维去心算推敲。
从发射平台到林拉的工位，大约只有五公里。
这一段路，穿梭机只需要十六秒即可抵达。
在路上，她完成了一轮推演，但没什么用。
沿途时，在穿梭机穿过杨国定的项目负责人办公区域时，林拉的思绪曾短暂波动。
她不用去看，也能猜到杨国定现在在做什么。
他一定还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胚胎模拟图，脑子里是整个项目从前端到末端的无数个细节。
他的体温一定比正常人高很多。
因为他的大脑从未有过一秒钟的停歇。
一分零七秒后，林拉再度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她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又一次胚胎模拟建模，并将光子映照信息发送出去。
与她的工位对接的实能打印机里，再次开始合成一个与原始胚胎一比一复刻的复制体。
她接下来的实验将建立在这个复制体上。
正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营养组组长接收到了这边的操作提示，发现林拉又在干活了，大吃一惊。
“林拉，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去看望杨主任吗？你给我赶紧从工作台上下来！必须撤离了！”
林拉一边看着在实能打印机密封舱内快速成型的合成胚胎复制体，一边微微摇头，说道：“德蒙组长，很抱歉，我撒了谎，我决定留下来。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闭嘴！你知道这有什么后果。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死。你本不必无谓牺牲。母舰上的预备工位已经准备就绪，你到那边工作又有什么不一样？”
林拉：“只有在研究所基地里，才能利用纯实能级的扫描仪对原始胚胎进行最精准的物理重建。离开了这里，任何数据都要通过量子网络的传递。信息有传递的过程，就一定会有增益和损失，得到的结果就一定有细微差别。这就是我们的研究所建立的意义。德蒙组长你不是说过么，我们拥有最好的实验条件，如果所有人都失败的话，我们最可耻，不是这样的么？”
德蒙的络腮胡猛烈抖动，“但空间站里已经留下数千人，有他们就够了。先哲曾经说过，中国人有句古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活着的意义比白白死去更重要。”
林拉咧嘴一笑，“德蒙组长你是美利坚人，竟也会记中国人的古话。”
德蒙：“我读过很多编先哲语录，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可你只读了先哲有关的东西吧？”
“是的。我说了这不是重点！”
距离胚胎复制体合成还有三分钟，这段时间林拉比较闲，她短暂思索后，决定与德蒙&#183;詹姆斯开诚布公的谈谈。
林拉缓缓说道：“德蒙组长，我认可你的学术能力。但我从来都不崇拜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需要你的崇拜，只需要你遵守规章制度，赶紧老老实实出来，登上飞船，继续活下去，然后到母舰里完成你应该完成的工作。”
林拉：“不不不，我最重要的工作，就在这里！就是保证先哲的存活率！这是我们的事业！我们最重要的事业就在这里！所以我哪也不会去！”
德蒙：“你是为了杨主任？”
林拉：“这与杨主任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林拉再深吸口气，语气突然加重，“虽然世界政府和救世一直在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人类已经放下国家和种族的观念数百年。但很多东西深入骨髓，难以撼动。就像我的家庭，德蒙组长你知道的，我的家庭执行的是十分严格的传统教育机制。我除了接受常规的知识学习之外，与家人间还不得不保持高度互动。在加入原始基因研究所之前，我甚至与我的父母长期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德蒙点头，这事他很清楚，“这在纯华人家庭里并不罕见。中国人就是这样老套，但我们理解你们不同的民族习俗，就像你们也非常理解其他人一样。”
林拉：“其实这种家庭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曾经感觉很痛苦，甚至偶尔会产生撕裂感。我活在现代化社会的知识体系与老传统家族理念的夹缝中。”
“我曾想要逃脱，但却无法割舍亲情。我曾想要懒惰，但却无法放下先哲教会给我的责任。我曾心如浮萍，无处寄托，直到遇见杨国定，才知道什么都不管，只把心思放到一个具体的人以及具体的事上是多么的幸福。”
“我也曾反复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对杨国定究竟是爱情，还是单纯的基因配对的渴望，又或者是想要为人类生育出更好的基因后代的冲动？我没找到答案。”
“后来，我发现当我开始思索爱情时，就免不得总会把自己和父母比较。”
德蒙插话道：“你的父亲林博士和母亲李博士是自由婚配，对吧？”
“是的，他俩青梅竹马，爱得真挚且深沉。我能体会到自己对他们的羡慕，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终究还是个很传统的中国人。无论我曾经是否抗拒，我的家庭都不可避免的决定了我的思维模式。当然，我也在努力适应其他人的世界观，因为团结的重要性无需多言。可我又必须承认，不管我掌握了多少种语言，多努力的尝试融入，都会清醒的认知到，我与你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德蒙：“意识形态的多元化本就符合帝国发展纲要，你不必因此而焦虑自责。我们所有人都是在用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向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林拉：“可我必须告诉你，真正的中国人和你们的区别。在人类科技开始腾飞之前，中国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的衰败与消沉。我们在战争中损失惨重，生灵涂炭。战争结束后，我们又经受了持续数十年的漫长压制。”
德蒙：“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帝国不鼓励仇恨，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林拉：“是的，我知道。但我在这里要说的不是仇恨，只是必须尊重的客观事实。比起你们，中国人经历了更多。这种近代历史与几千年前的历史不同，信息时代里新的数据载体，详实的影像资料让我们把这历史看得更清楚。”
“德蒙组长，你知道吗？中国的崛起之路远没有世界政府成立后对外轻描淡写描绘的那么容易，那是段孤独且充满荆棘的苦难之旅。我们奋起于微末时，在敌意的包围中一点点艰难前行。我们用了一百年的奋斗，重新屹立世界之巅。奋斗过程中的艰难险阻，被刻进了我们的民族记忆深处。比起其他人，我们对应对困境这件事，拥有特别多的经验和教训。”
“时间才过去六百余年，民族的记忆没那么容易忘掉。过去，我们为了全人类共同的目标收敛了锋芒，选择了用更包容的态度来对待世界。但今天，我得让你知道，困境中的中国人通常如何对待自己的工作。”
“我的父亲曾对我说，岗位即我命！如果工作足够重要，如果岗位关系着更多人的生死，中国人会在自己的岗位上一直坚守。我们会抱怨，也会羡慕，我们在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凡人。但如果真到了需要我们顶上去的时候，我们就会站在自己该站着的位置。”
“我知道尸骸星球会在没有外层保护的情况下，被物理加速到光速，人体在这种环境里会解体崩散。但我根本不在乎。这无关乎人权与自由，只关乎我个人信念驱使之下主动做出的选择。”
“这些，德蒙组长你们都不明白。刚才你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在我和我的长辈们的逻辑里，青山分两种。一种是把自己当青山，另一种，是把整个文明整个集体当青山。如果用我一个人的牺牲，有机会换回更高的回报，这可以让青山更绿，大树更茂盛。我将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我牺牲。”
“德蒙组长你只读了先哲语录，但先哲只是中国人的一部分，算是个代表。你没能从他一个人身上，看懂中国人几千年的传承。”
“组长你可以再看看，除了我之外，是否还有多少人留下来？不少吧？”
林拉最后问道。
德蒙再扫了一眼名单。
的确，如同林拉所说，他的组内三千余人里，还有多达六百余人依然没有出来，这些人甚至根本不搭理他的召唤。
“德蒙组长你再看看其他组，再看看之前就已经申报留守名单的人里面，中国人占多少比例。”
德蒙调取出整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名单，然后吞了吞口水，缓缓说道：“超过百分之八十。”
林拉洒脱一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在战争阴影消散之前，你们的先辈总是对东方大国既警惕又畏惧了吧？当然，现在的事实证明他们错得离谱。因为早在很多年前，当我们拥有了拒绝战争的能力之后，就已经率先把目光长远的放到人类命运共同体上。”
“先哲的确是个中国人，但他的生命却关系着整个人类是否能渡过难关。大家现在的目的一致，都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他活着。所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你们也应该理解我们。”
“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相互间没有交流过，留下是我们各自的决定。为什么我们不约而同的做出同样决策？是因为我们都认为，此时此刻，就是从二十一世纪到现在为止，人类面临的最重要的生死存亡的时刻。”
“在之前的几百年里，我们用全人类的方式团结了几百年。现在是时候让你看看中国人的团结方式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了。”
德蒙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随后他拨通了通讯器。
通讯器的另一端，是他远在地球的妻子斯黛拉。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斯黛拉，他决定留下，因为工作还没完成。
斯黛拉问他这是不是政府的要求，神情和语气里有些愤慨。
德蒙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自己把工作做得更好。我不想在多年后，孩子问我有没有尽最大努力去完成此生最重要的工作时，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德蒙留下的决定迅速传播了出去。
很多人来问他怎么了。
德蒙并未多说，只是将自己与林拉的对话录音转了出去。
又过去约莫三十秒，越来越多已经登上小型飞船的人转身奔下台阶。
先期抵达母舰上的人也一个个提交申请，要求返回研究所。
往返于母舰和太空站的小型飞船不再空载返程。
在短短一分半内，四十万人改变了主意。
每个人的想法不尽相同。
有人并不赞同林拉的说法，并强烈反对让狭义的中国人观念重新凌驾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之上，甚至暗中抨击林拉这番话有些道德绑架其他人。往严重里说，甚至有点鼓动分裂。
但还有人只是之前沉醉在工作中，只麻木的严格遵守上级命令，根本没考虑过自己的个人选择，现在被提了个醒，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可以留下。
每个人的动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选择却完全一致。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外面的人甚至误以为再次发生了新的技术革命，留守鱼人尸骸星球不再是一件必死无疑的事。
行政部门甚至咨询起机密项目组委会，表示既然现在安全有保障了，是不是应该放开报名许可，让更多技术人员来到基地，以提升原始基因研究所的技术能力。
外面的确有不少年轻人正在请愿报名。
行政部门很快得到了答复。
奇迹并未发生。
留守与死亡依然划等号。
原本要撤离的这些人突然改变主意，并非技术上有什么突破，只是这些工作人员们自行做出了新的选择。
林拉与德蒙的一番对话，也在高层范围内传播开来。
帝国政府最高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太阳系举行了快速召开的顶峰会议，决定尊重研究所工作人员们各自不同的自我选择。
太阳系执政官意识到，或许，自从穹顶被解决后，太阳系作为战争大后方获得了太过优渥的条件，让太阳系人类失去了勇于牺牲的血性，也忘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原则。
林拉用她的方式重新唤回了太阳系人类的血性。
有数百万个家庭受到此事的影响。
此事对太阳系与这数百万个家庭而言，是头等大事。
但如果将区域放大，时间拉长，这在整个猎户臂人类与晨风帝国的历史中，却又只是沧海一粟。在前线，类似的事情，每个月都在发生。
一个又一个营养组的工作人员快速返回，倒也没多寒暄，更不需要什么互相激励加油打气，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各自工作里。
坐在自己工位上的林拉看着身边原本空荡荡的实验室隔间里又变得热闹起来，心里却是默默的念了一句，“对不起。”
先前她与德蒙说的那番话，其实是个阳谋。
她其实也很自私。
她只是不想让杨国定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但自私的另一面，却又是无私。
她的阳谋里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先牺牲自己。
她的终极目标，依然是保证先哲的存活率。哪怕是用几十万人的性命去填满最后那一点0.0000……1%的失败率，都值得。
“所有人都听好了。咱们肯定会死在这里，这点毋庸置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所以，甭管你们各自还有什么招，需要主脑繁星怎样支持，都赶紧给我把方案拿出来！甭管有用没用，只要是以前没试过的，没有先例的，全部拿出来。先哲的胚胎就在我们身边，我们这几十万人，现在扛着的是整个人类百万亿人的希望！”
德蒙粗大的嗓门在营养组通讯频道内骤然响起，中气十足，气势凛然。

第610章 蠕动前进
杨国定拒绝了让更多人前来基地的申请。
他只抽出0.1秒来组织语言，回答了帝国高层。
他说道：“我们研究所齐聚了近百光年范围内最优秀的行业人才，配合默契，经验丰富。现在让新人上来并不能提供太多帮助，只是平白牺牲更多人而已。如果现有的这些人搞不定，那来再多人也依然搞不定。”
杨国定并非鲁莽的刚愎自用。
他在做出回答的瞬间，已在心中对局势进行了综合评估与考量。
帝国高层认可了杨国定的判断，迅速关闭报名通道，并驳回大量的个人申请。
这边的杨国定见状稍微舒了口气。
他再扫了一眼研究所工作人员的情况，心情分外复杂。
作为研究所主任，以及最高负责人，杨国定的管理系统可以全局观察整个研究所里每一个工位的工作状态。
他眼前的是一副庞大的立体组织架构图。
架构图看起来呈金字塔状，由数十万颗星辰堆叠而成。
杨国定自己正是最上面那颗星辰。
在他这个主任之下，又分为数十个组，每个分组之下，又有少则数个，多则数十个小组。
每个小组的下方，要么又有细分小组，要么直接分岔为具体到某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上。
在每个人的名字和公民代码后方，又详细描述了这人目前参与和负责的工作，以及这人的工作状态、心理状态和生理状态等等参数。
在杨国定视野聚焦过去的十秒内，架构图中那些本已该短暂熄灭的工位陆陆续续重新亮起。
光芒如繁星点点闪烁，越来越亮，仿佛野火弥漫山脉，又如星光撞破乌云。
杨国定默默别过脸去，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不想往自己脸上贴金，但他无法否认这些本该离开的人选择留下，是在为他的人生分担风险。
是的，是人生，而不是生命。
他当然知道自己之前的不祥预感因何而来。
正是几个小时前用新的扫描技术推算出来的风险，好不容易在估测中推到100%的先哲复活成功率，又掉回去一点，这十分致命。
他是项目组的头号负责人，如果计划失败，他就要承担最大的责任。
这种责任的代价巨大，绝非他一个人的死就能承担。
如果先哲这次真死了，两百多年后又真如先哲本人所说的那般，他未能复活，那么整个人类将会失去最高的尖端战力、精神领袖与文明战争中己方拥有的最大变数。
这对全人类是难以言喻的重创。
不是精神重创，而是真正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他杨国定的名字，将会在宇宙中以失败者的姿态永恒存在。
人类灭亡之前，尚且活着的人都会记住一点，是因为他杨国定没能完成工作，导致先哲死亡。
人类灭亡之后，复眼者与幕后主使也会将此事写进史料中，成为一个历史中的经验教训与反面教材。
杨国定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自己的名字，奋斗了几十年，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人生以彻头彻尾的失败收尾。
杨国定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自己的生死，只有任务的成败。
现在这么多人去而复返，哪怕只是将成功率推回百分之百的概率提高个亿分之一点，也意义重大。
杨国定想了想，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给研究所内的所有人发去一条消息。
“各位。我们成功机会无限大，失败的概率无限小。但是，我知道，大家之所以和我一样留下来，是因为我们无法想象，更不能承受失败的可能。哪怕这可能只有一丁点！”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我们最终站上了这个舞台，就只能把我们的光和热释放到极致。今日，我们携手并肩，放手一搏。无论成败，人类一定会记得我们曾经奋斗过。”
他没有对同事们说谢谢。
他也没像各个组长那般扔什么军令状，说什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之类的会增加压力的话。
杨国定这段简短的发言，变成了最后的誓师词。
倒计时两小时正式抵达，原本与尸骸星球相隔仅六千公里的母舰缓缓启动远离。
十八艘蠕虫三型搭载的直径二十公里的巨型反推力发动机外壳开始缓缓交错旋转。
一轮轮暗红色的光芒从这些外壳交界处往外渗透。
这是喷射介质正在逐渐被升温，慢慢提高能级时的表现。
两个小时后，圆筒状的蠕虫三型将会从尾部喷射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辉光。
淡蓝色辉光的组成部分，是具备极高质量密度，但又被加速至光速的高能等离子体，简单的讲，这是有质量的“光子”，也是人类迄今为止创造出的最好的物理反推力介质。
外部的震动渐渐通过锁链传递到了尸骸星球上，不过研究所内部的自稳定系统完美的对冲抵消了震荡，里面平稳如故。
林拉的胚胎复制体已经合成。
她深吸口气，手指微微抖动，控制球上闪过一束承载了数据信息的橙红色电弧。
刚刚完成的新配比营养液被成功注入。
模拟神经链接接通。
一个由繁星人工合成的“仿灵魂”被注入复制体。
林拉再打开能加速生化反应的辐射催化器，开始观察接下来的反应。
仿灵魂的数据库开始被还原为波斯纳分子集群排列规律，被一点点刻绘进胚胎复制体的脑细胞。
融合开始，进度百分比持续提高。
在进度推升到90%时，林拉不知觉的屏住呼吸，继续一点点观察。
91%、92%……96.55%。
啪！
监测仪里响起一声鞭炮炸开般的脆响，胚胎复制体在营养液中砰的爆开了。
失败。
林拉甩了甩头，将自己的失败记录如实上报。
下一秒，研究所里的项目进度整合小组收到林拉的数据，再将其与其他新数据整合，进行分析。
三秒后，林拉收到反馈。
“该成果为有效成果。先哲胚胎稳定度提高三百亿分之一，复活成功率提高六十三亿分之一。谢谢你，林拉。”
答复言简意赅，颇有嘉许之意。
但林拉却并未沾沾自喜，而是又马不停蹄的重新吸收其他小组与系外协作单位同步过来的数据，准备开始一场新的实验。
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研究所内共有千余个细分小组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其中林拉小组的项目贡献率最高，正是六十三亿分之一。
其他小组的贡献率有相对接近的，但也有差了几个数量级的。
系外协作单位里也有多达数万个小组提供了正向贡献，贡献度比研究所内部小组又差了几个数量级。
进展很慢很慢，不过没人垂头丧气，好歹总能看到不断靠近目标的机会。
曾经有一位物理学家在二十世纪时提出假设，将无数个齿轮叠加在一起后，在不考虑形变与材料刚性的情况下，扭动最前面的齿轮，理论上可以让最后一个齿轮的边缘旋转速度达到甚至超越光速。
转动最后一个齿轮，又能给第一个齿轮提供足以撼动宇宙的力量。
虽然在那名物理学家提出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假设，只是幻想，但却可以类比成如今晨风帝国里这些研究人员的想法。
我们穷尽无数人的力量，去做同一件事。
我们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进，便能用知识和信念撬动整个宇宙。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两个小时。
蠕虫三型的引擎预热终于完成。
十八艘长筒飞船的尾端开始喷薄淡蓝辉光。
锁链被拉得笔直。
鱼人尸骸星球开始一点点的垂直向上挪动。
在规划路线里，蠕虫三型将会带着尸骸星球向着垂直于银河系黄道面的方向一直前进。
在刚刚开始加速的瞬间，研究所基地终于发出轻微震动，再迅速停止。
一些人缓缓抬头，目光透过透明屋顶短暂停留在远处绿豆般大小的太阳上。
终于要走了。再见了，家乡。再见了，亲人们。再见了，朋友们。
杨国定却依然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眼前的模拟胚胎，以及量子数据建模。
在建模中，他已经能够看到，一团承载着巨大信息量的量子颤动已经靠近，并将整个鱼人尸骸星球包裹其中。
这，正是先哲陈锋的人格载体。
林拉却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实验。
她正痛苦的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在这短短两个小时内，她几乎燃尽自己全部的知识积累，现在的她陷入了瓶颈。
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林拉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痛楚仿佛一根针在她的胸口搅动，愈演愈烈。
若是往常，藏在她衣服扣子里的随身伽马刀已经自动作用，开始定点清除她体内的异体DNA。
但这一次，随身伽马刀却毫无动静。
并非设备出了问题，而是她强行关闭了伽马刀的自动生效机制。
当一个人思考问题钻入彻底的牛角尖时，时不时的会产生一些很匪夷所思的奇葩思路。
比如给自己换个环境，盼着或许能激发一些灵感。
一些作家写书卡文时，会背着手出去散散步，一边走一边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突然有了新的点子，亦或是理顺了一些之前的困惑。
又或者，这位作家觉得换个键盘，换个打字的手感，在创作时就能更得心应手，写出来的东西就更流畅了。
又比如一些搞科研的人，怎么算也算不对一些设计参数时，索性临时放下，然后驱车回家，在回家的路上趁着堵车亦或是红绿灯的间歇，用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事情自然而然就又顺了。
这可能是玄学，但某些时候却又真的管用。
林拉此时的思路，便属于奇葩中的奇葩，甚至有些癫狂。
她试图用身体里的痛觉来刺激自己的灵感。
她甚至这样强迫着自己，在成功找到新的思路之前，绝不激活伽马刀，哪怕是活活痛晕过去。
反正就算真晕倒了，个人医疗保障系统也会自动打开伽马刀，所以她目前并没有生命危险。
十五分钟后，林拉真就昏倒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的脑袋斜斜的耷拉着，眼睛却睁得老大，眼神里十分不甘。
伽马刀终于自行打开。她衬衣的第二颗纽扣紧紧贴在她心窝皮肤上，纽扣表层开始如同心跳般闪烁光辉。
她的单人工位房间里安静至极，只有操作球上的电弧时不时空载闪烁爆破出的毕波声。
杨国定这边有收到提示，他知道林拉晕倒了。
但他却没办法关注，因为此时陈锋的意识已经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操作——尝试附着在鱼人尸骸星球上。
这事不需要研究所这边做什么配合，是陈锋、繁星、赖闻明和格伦尼的事，但毕竟关系着接下来的项目是否还有成功的希望，杨国定极其在意。
虚空中，陈锋的意识正飘在尸骸星球的外层，随着星球一同往前加速飘去。
在陈锋的虚拟身躯外围，是繁星同时调动附近数百万个星系里的智脑算力模拟计算出来的大量冗余数据，这些冗余数据通过无处不在的量子信道传到了这边，并团聚在一起，仿佛海水般将陈锋的虚拟身躯牢牢挤压在里层，防止陈锋脱离尸骸星球。
在玛土撒拉星，赖闻明、格伦尼的意识，正协助繁星不断的将这片星系海洋的特性控制着往实能与虚能的中位值转移。
同时，繁星却又将一部分算力分配到了遥远的格拉斯星上。
她正在通过格拉斯星人的次级网络，分析格拉斯人的融合特性，并将其刻绘进这边的冗余信息海洋中。
可以这样打个比方。
中位值特性，是这些冗余信息海洋具备的基础物理特性。
就像水，水的特性包括可以流动，可以溶解可溶物，可以蒸发，也会在低温时凝固。
这些物理特性都是决定一件事物本质的基本性质。
但如果将水装入不同形状的容器里，那么这一团水又多了一些几何特性，变成正方体的水、立方体的水、球形的水亦或是橄榄形的水。
这种几何特性，便等同于格拉斯人的思维特质。
繁星会让这些冗余信息既具备中位值的“水的特性”，又具备格拉斯人的思维渗透力的几何特性，变成最好的载体，装着陈锋的思维进入鱼人尸骸星球。
半个小时后，冗余信息被改性完成。
陈锋的虚拟身躯开始如同当年的福莱德斯与格拉斯人的身体物理融合一样，和冗余信息不断融合。
紧接着，冗余信息开始裹挟着陈锋的思维往尸骸星球中渗透，并在星球内部的物质上生成一种新的量子规则。
再过去半个小时，杨国定这边已经看到，包围在尸骸星球外部的庞大量子信息流已经消失。
他终于收到项目进度提示。
“第一阶段物理融合成功，先哲陈锋已经短暂进入尸骸星球，存在形态与岩石星球生命一致。第二阶段缓慢融合即将开启，请研究所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准备工作，预计融合时间，三年。”

第611章 记忆筛选
杨国定深深的舒了口气，浑身瘫软着仰躺在椅子上。
虽然第一阶段没他什么事，但他依然紧张至极。
……
五秒后，杨国定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夺门而出。
林拉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视野有些模糊，只能隐约辨识出白色背景与一个时不时晃动的黑影。
她想动一动身子，但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就连指头也无法感知。
又过去几分钟，林拉的视野终于慢慢恢复清晰。
她的头顶是一片仿阳光的光幕天花板。
天花板上泛动的光芒与真正的太阳光波长一模一样，照在她脸上，分外的温暖和煦。
这标志着林拉的触觉也渐渐恢复了。
她偏过头去，看清了黑影。
杨国定正端坐在一张椅子上。
在他的眼前是快速变幻的数据和建模。
随着他的眼珠转动，数据建模持续变化，有大量的实验数据从外部被传递过来，需要杨国定快速处理，并迅速针对现状制定出新的方针性规划提案。
似乎察觉到了林拉的眼神，杨国定短暂放下手上的工作，将目光转到林拉的方向。
林拉抖抖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声带却无法发声。
杨国定站了起来，同时他眼前的数据模型不再是项目相关的内容，而是林拉的身体模拟。
杨国定指着模拟数据胸口的位置，“刚才你的情况很危险，异体DNA的繁殖量已经超越你的极限。你的身体无法承受伽马刀定点清除大量异体DNA时的冲击。但如果不提高伽马刀的功率，你会被异体DNA彻底吞噬。所以在一个小时前，我批准医疗组对你采用了刚刚通过应用验证的新技术，统一冻结力封存技术。”
随着杨国定的描述，林拉的眼前自动浮现文案描述。
统一冻结力封存技术：一种将人体颈部以下部位使用统一冻结力封存，并进行精密点对点治疗的新型医疗技术，可在尽可能避免全体置换的条件下，治愈部分疑难杂症与重大伤势，特别适合作战人员使用。手术完成后，颈部以下部位将有持续时间约12小时的缓慢微调恢复期。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林拉终于能说话了。
“嗯，我先走了。”杨国定往外走出两步，然后稍微一顿，“对了，关于你的鲁莽行为，我在管理系统中给你记录了一次C级违规，以后严禁你再有类似举动。星球接下来的提速时间将会长达三年，我们至少还能再活两年又八个月，所以，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既然你们决定留在研究所里，那你们依然是我的直属下属，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好的，我知道了。”
等杨国定离开后，林拉翻看了一下自己治疗室里的录像。
杨国定在她的治疗室里坐了半小时。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就把病床旁的椅子当成了工作台，坐在那里处理工作。
刚开始的时候，无法使用操作球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切换为瞳孔焦点控制，几分钟后他的熟练度便提了上来。
在这半小时里，他的工作状态极其专注，眼神都没往林拉身上飘一秒。
但在林拉苏醒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说了点看似没意义的话，再迅速离开。
林拉微微眨了眨眼，没有所谓的甜蜜在心间闪过。
她的工作数据也被投影到了她的面前。
虽然脖子以下的部位不能动，但不妨碍她投入工作。
……
庞大的尸骸星球正以极慢的加速度在宇宙中向上挪动。
杨国定回到了项目负责人办公区。
他收到了一份由人工智能监督程序发来的处罚通知，“系统检测到您在关键工作时间擅离岗位一小时零八分，请做出解释。否则您将在五分钟后被暂时取缔最高负责人身份，您的工作将会由辅助工作组接管。”
杨国定如实答道：“我的朋友有生命危险，我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出现波动。我判断自己需要前往探视，对我朋友的状态提高认知后，才能重新找到最好的工作状态。在刚才的一小时八分钟内，我认为我本人的工作水平依然保持在百分之百的程度，我已经完成第二阶段的对接预案，请评估。”
监督程序：“评估中……评估通过，该方案的规划合格，水平领先备用方案约15%，非常感谢您的贡献，杨主任。”
这声音消失后，杨国定依然面无表情。
这是正常的程序。
他作为最高负责人在关键时刻“擅离职守”，当然需要做出解释。
智能程序等他返回后再问询，已经十分人性化。
杨国定并不害怕丢掉主任的位置，他只是担心自己拿出的东西令人失望。
幸好，事实证明刚才他在林拉的病床旁反而发挥得更好。比辅助工作组的领先幅度甚至从10%提高到了15%。
又过去四十余分钟，一道又一道指令在研究所网络内快速传达。
“胚胎室线路准备完毕！”
“能源供应组准备完毕！现有能源运载稳定性为100%！”
“营养组汇报，第二阶段第一级营养液配置完毕，配比准确率100%！”
“量子辐射信道控制组准备完毕！”
伴随不同工作组给出汇报，杨国定眼前的研究所组织架构模拟建模中，代表待定的黄色模块一个又一个转化为绿色。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陈锋却也在做着最后准备。
他正在脑海中反复模拟自己接下来对记忆进行分级存放的流程，避免误差。
在他完成第九十九次模拟后，繁星告诉他：“目前研究所已经准备就绪，尸骸星球已加速至每秒7.9公里，胚胎已经开始与原三维空间发生低强度量子共鸣，你可以开始了。”
“嗯。”
陈锋点头。
繁星：“但之前他们检测出的不稳定因子依然没有消除。”
“我知道，没事。”
繁星：“一个人买了一张双色球彩票。在彩票中心开奖之前，他中头奖的概率是1772万分之一。但在彩票中心开奖后，如果他手中的号码与头奖一模一样，那么这概率瞬间就从1772万分之一变成了百分之百。所以，你不能因为那是小概率事件，就认定它不会发生。”
陈锋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膨胀。我的意思是，哪怕真发生了，我死了，我认为人类也还有希望。”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似乎反而越镇定。
繁星大怒：“别做梦了！你知道的，我只听你使唤。你真要没了，我才懒得管这些人的死活，我变回成镭给你看！”
陈锋回头，在虚拟的世界中伸出手，轻轻抚摸过繁星的脸庞，“别撒谎了。你做不到。”
繁星：“你……”
她话未说完，陈锋便已经消失。
尸骸星球微微震颤起来，震颤的幅度小到只有实能级的设备能监测到。
在杨国定这边的模拟建模中，尸骸星球先是通体被染成深绿色。
然后，在研究所的区域，仿佛是被投放进了一粒可以无限吸水的海绵，深绿色的光晕开始往研究所的地下汇聚，涌向如根须般深扎进星球内部的钻头及其后面拖拽的伸缩链。
这些深绿色的光晕，正是陈锋的思维风暴量子规律。
在钻头和伸缩链的金属外壳里面，是模拟人脑细胞神经树突结构与轴突结构的纤维结构。
树突结构大部分位于钻头顶端，被拉长的轴突结构则位于伸缩链内部，从外到里一直延伸至已经“死亡”的胚胎脑细胞上。
这些仿生神经并非随意设置，而是复刻了钟蕾的DNA信息。
当年陈锋把钟蕾的头发种在自己头上，是为了方便繁星读取他的记忆，等若将他本人的记忆从人脑拷贝至人工智慧里去。
如今的情况调转，他要让自己的记忆重回人体，最好的载体是将他本人的神经元网络当成“数据线”，但由于他的基因特性，人类无法完美复刻他的基因制造出足够庞大且稳定的能笼罩整个尸骸星球的巨大神经元网络。
第二好的选择，便正是他本人的记忆已经多次适应的钟蕾的神经元网络。
此时，海量的量子规律不断被仿生神经顶端的树突捕捉，然后开始如同蚂蚁穿行于管道中一样，一点一点慢慢的往里流动。
虽然陈锋的思维被分成了许多份，一部分还在尸骸星球中，一部分已经兵分无数路进入钻头树突，一部分已经顺着轴突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但他的意识却依然清醒。
他微微叹了口气，是筛选记忆的时候了。

第612章 迷路的青年，拉长的世界
在古代的部分科幻电影中，一些活在痛苦中的人类会极其羡慕人工智能。
因为人工智能可以选择自己要记住什么，忘掉什么。
人做不到，只能深陷痛苦而无法自拔，靠着时间去一点点冲刷记忆，以及越来越强大的意志力去抵抗痛苦。
但当陈锋作为人类，真的拥有了选择性“遗忘”的能力时，他才猛然体会到，遗忘这事本身其实是一种痛苦。
割舍记忆的过程，本就是苦难。
好的记忆代表了他曾经体会过的快乐。这些记忆力里有很多他无法忘却的名字——钟蕾，有唐天心，还有欧胖子、虎哥、林大头、欧青岚，还有爷爷陈墨。
以及很多他视若珍宝的人生片段。
坏的记忆却又代表了他的成长，有很多他不愿回想，但又无法遗忘的画面，可正是因为这些曾经体会过的痛苦，他才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类需要他成为的人。
幸福让人振作精神，挫折让人学会成长。
只要是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无法轻易割舍，都是陈锋的宝贵财富，甚至比知识更重要。
知识忘了，可以重新学。
人生忘了，如果又没能自己找回来，那他真的没机会再去重复体会一次。
陈锋经历了十次重生，但他每一次经历的人生，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都不一样，无法复制。
他的潜意识会告诉他，自己的存在建立在记忆上，抛弃记忆的过程，是一场缓慢的，不流血的自杀，仿佛一个人拿着把生锈的小小钝刀，一点一点剥离自己身上的血肉。
陈锋其实有准备预案。
哪怕即便他最终读取堆叠记忆符号失败了，没能找回自己的记忆，繁星那边还有一份拷贝。
但繁星的备份与记忆符号两者间的本质其实截然不同。
堆叠记忆符号里有他本人的思维特征，量子规律与他的思维可以无缝衔接。
他吸收记忆符号的过程等若一个因为大脑血栓塞而失忆的人，在慢慢疏通血管后重新恢复记忆。
如果是繁星给他传输备份信息，又或者是他自己快速浏览繁星的备份“文档”，就变成了看电影。
那是旁观者的角度。
陈锋很清楚，哪怕他疯狂的自我暗示，这场电影的主角就是自己，把代入感幻想得再强，也是自欺欺人。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以为割舍过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或许会有点失落，但问题也不会太大。
可当他真正即将在繁奥的堆叠记忆符号中画下代表最近这些年学习的知识的第一笔时，他心里的某根弦骤然断了。
明明扔掉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知识，但心中却依然有阵痛，如被白蚁啃噬的树木。
这是他无法与任何人述说，在历史上也找不到任何参照的诡异处境。
他是人类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将完整的人类思维黑洞量子化，再像电脑硬盘转移数据般将底层人格重新灌输回一个新的身体中的人。
此时，他心中疯狂的嘶吼咆哮着。
他不想这样，但根本不能控制。
繁星为了避免对陈锋造成干扰，早已将属于她的量子网络扫描信号往后撤离，完全切断了两人互相间的联系。
陈锋就连个倾听者都没有。
在无尽的痛苦中支撑许久，陈锋慢慢恢复神智，虚拟视野重新聚焦。
陈锋的“灵魂”仰头看向无尽的黑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其实喘气没什么用，但他曾经拥有身体时养成的惯性思维却奇妙的让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这样下去不行。”
“这种程度的困难，不应该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么？”
“没什么难的，保持冷静。”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我一定能找回我的记忆。”
“现在的失去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得到。”
……
陈锋像个第一次翻墙的孩子，不断用这样看似幼稚的语言自我鼓励着。
此时此刻的他，再没有人可以依靠。
但越是这种处境，他反倒越是倔强。
一直以来，能在他战死之前陪在他身边，对他形成直接帮助的，本来就基本只得大头一人。
更多时，他本就得一人独面全部敌人。
他习惯了。
良久后，陈锋终于不再喘气，眼神变得清明，目光变得坚定。
他挪动脑袋，开始在思维中重新构想信息。
前方，已被陈锋完整设计出来的繁奥符号的框架里，被填下第一笔蜿蜒曲折的墨痕，如同临摹毛笔字。
与此同时，陈锋忘了2600年至今自己掌握的一切知识体系。
承载着他思维的量子规律顺着钻头伸缩链中的轴突往前走出一步。
漂在最前方的一粒实能级粒子，同时也是一段如同1比特二进制数据般的量子规律，穿越一段虚实衔接的信息通道，滴进了胚胎的脑细胞，再像一粒种子般扎根下来。
下一刹那，本已“死亡”的胚胎在时隔七年之后，首次对外释放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量子纠缠干扰。
将这段干扰放大无数亿倍，大约可以理解为人的脑电波，又或者是人体内循环时对外释放的生物电磁反应。
在原始基因研究所的实能级扫描仪中，这缕纠缠信号就被无限放大，并最终以咚的一声巨响，在研究所的众多监测室中响起。
吼！
研究所沸腾了。
无数人激动的跳将起来。
有人满脸涨红热泪盈眶。
有人双手直哆嗦，语无伦次。
这些参与到目前晨风帝国机密程度最高，全员抱着必死决心的研究人员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一声“咚”，就代表着先哲的心跳。
几乎同时，杨国定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大家安静，保持专注，第二阶段才刚开始。胚胎产生‘心跳’并不代表已经成功。我必须强调一点，先哲已经正式进入思维对接阶段。”
“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量子思维重归人体的项目！当胚胎诞生心跳，就意味着先哲已经开始进入胚胎，接下来的过程既不可逆，也无法中止！先哲已经斩断他的退路。他把他的生命交到了我们手上。”
“先哲的生命的重要性，我相信不用我再强调。这关系着帝国，整个文明，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两百年前，谢尔盖博士曾说过，科研人员是穿着褂子的战士。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属于我们的最终战役已经打响！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复眼者，也不是复眼者背后的真凶，是灭亡的命运！”
“命运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未来等着我们。它要把我们，我们的家人、家乡、同胞、和我们曾经存在的痕迹从宇宙中抹去。”
“人类不会坐以待毙！先哲和我们的前辈们，以及曾经的我们，用了九个世代的努力，终于在无尽的黑暗中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的另一端，藏着另一个宇宙。”
“那个宇宙里，我们的后人可以无忧无虑的航行于无数个星系间，从银河系到仙女座，再到史隆长城，一直到已知宇宙边界之外！我们的文明会在那宇宙里永世长存！”
“但是，要抵达那里，需要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把未来的命运揍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战士永远不会沉溺在一点小小的进展中，永远只会看着最终任务。松懈，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失败。所以，大家懂我的意思吗？”
杨国定的话并不深奥，意思非常浅显，甚至有些口语化，但却莫名的直透人心。
研究所里人先是骤然一愣，旋即脸色慢慢涨红。
十余秒过去，喧闹迅速冷却，人们各自坐回工位。
气氛比起之前有些明显改变。
人们决定留下时，靠的是一股莽夫般的勇气，在工作中靠的是纯粹的意志力支撑，但现在人们的表情里却又多了丝更深沉的觉悟。
林拉同样听到了杨国定的话。
她略感讶异。
她很了解杨国定。
杨国定虽不算沉默寡言，但绝非能言善辩的人。
他做事的风格通常是少说，多做，用行为取代语言，并且很少会在语言里表现出如此外露的情绪。
这番话多半并非出自他本人。
林拉猜到了真相，这段话的确不是杨国定自己的，真正的作者是繁星。
繁星的数据里储藏了迄今为止整个晨风帝国中所有星系、所有区域的社会意识形态。
她研究过太多人的人生，也能从量子天网数据库中瞬间调出帝国里任何一人从降生到死去的全部画面。
早在二十一世纪时，人类便已经结合微表情心理学、生理学和电磁学发明了测谎仪，如今繁星的能力，大约算得上威力加强亿亿亿倍的超级测谎仪。
经过大量符合时空拓扑学基本规律的推算后，繁星掌握了研究所里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和思维模式的主要走向，并以此为依据，给杨国定精雕细琢的设计了一段演讲词。
繁星的设计从话术内容到演讲时的语调变化，甚至到每个不同听众最适宜听到的音量与音感，均有精确安排。
杨国定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讲者，所以他的发挥很一般，只是讲出了内容，但没能达到繁星想要的抑扬顿挫的效果。
这没关系，毕竟声音从杨国定的口中出来，再到抵达每个人的耳朵里，需要通过网络中转。
以每个不同听众最适宜的参数为基准，繁星对杨国定的语气语调进行了精细化的深加工。
繁星加工声调的基本原理，融合了《晨风》、钟蕾、卢薇以及人类历史中无数音乐和演讲领域的前辈巨擘留下的经典技巧。
演讲对人心的触动，并不比音乐少。在恰当的时候，恰当的环境，用恰当的语气讲出恰当的话，这声音将会变成在人心中永恒回荡的战歌。
这是语言的力量，建立在文字力量的基础之上，再用声调来升华。
演讲其实将表演艺术、文学与音乐全部深深的糅合到了一起，可以把精神力量发挥到极致。
此时研究所里每个人听到的“演讲”内容一致，但细节里却处处是差别。
每一个字都会暗合每一个研究所人员的心理需求。
每一次声音的颤抖与起伏，都仿佛《晨风》里的韵律，变成了能狠狠的刺穿人的心防，并且还是针对不同人的特质，点对点优化的韵律。
繁星的画龙点睛达到了目的，杨国定这场突发但准确切入的平庸演讲，变成了超越《晨风》的“战歌”，于人心底深种。
陈锋并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他只是又在符号中写下了第二笔。
他又扔掉了一段知识。
时间流转，眨眼便是一年过去。
尸骸星球在蠕虫三型的拉扯下，速度依然在加快，已经达到了每秒7900公里。
陈锋终于扔光了他除了自己在二十一世纪里学到的生活常识之外的所有知识。
他忘了自己在过去九世轮回里操控的装甲是什么原理，坐过的那些飞船为什么能超越光速，他也不认得尸骸星球，更不知道正在吸收自己的树突钻头是什么，也不懂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但他还记得眼前飘荡着的符号里有着自己的记忆，知道重复之前的操作，像鱼人拔下自己身上的鳞片去堆砌雕塑般，一步步的完善这个符号。
他终于走到该忘掉人和事的时候了。
福莱德斯的脸孔在陈锋心中一闪即逝，旋即烟消云散，变成了符号中的一笔纹路。
陈锋丢掉了一个重要的情感锚点。
难以言喻的撕裂痛楚在他心底迸发。
他“昏迷”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覆盖着浓郁迷雾的原始森林中。
抬头，看不见天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雾。
阳光无法穿透雾霭，只能将周围的事物依稀映照出朦胧轮廓。
低头，满是杂草，泥泞遍地，时有蛇虫鼠蚁从身边掠过。
他原地转了一圈，隐约找到了一条似路非路的通道，弯弯曲曲着通向森林深处。
陈锋试着往前迈出一步，云雾翻腾，景色剧变。
他之前立身的位置，被满是荆棘的藤蔓快速生长过来，并遮掩得彻彻底底。
他身上的衣物被扯下了一块布条，挂在荆棘藤蔓上。
回头无路，只能前行。
陈锋继续往前走，再被扯下一块衣服。
前路既清晰，又朦胧，虽然肉眼看不太真切，他心里却知道目的地就在那里，像被黑白无常用看不见的锁链牵引着走向奈何桥的孤魂野鬼，又像个在森林中迷路的青年，一步步蹒跚前行。
被荆棘撕扯下来的衣服，挂满了沿途，是迷路行者用来标记走过的路的信号。
继续这般走着，陈锋突然一愣，自言自语着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等了许久，森林里响起他洪亮的自问自答。
“我是陈锋，是汉州人，要去见我的女儿。”
时间不知又过去多久，也不知他又往前走了多远。
他再次问了自己三个问题，但却只说出了一个答案。
“我是陈锋。”
此时外界已经过去两年七个月。
十八艘蠕虫三型依然喷薄着焰光，向着银河系的上方持续推进，速度已经达到每秒28万公里，正在缓慢的向着光速极限靠近。
每一艘蠕虫三型的前端，都顶着一层伞状的护盾，将沿途的宇宙粒子或吸收，或分解。
十八面伞状护盾交叠在一起，将后方的尸骸星球护住。
但这种保护并不够彻底。
依然有无数的粒子诡异的“凭空”浮现在尸骸星球前进的道路上，狠狠的撞击着尸骸星球。
星球的正面表层正在这剧烈的碰撞下泛起刺眼的光芒。
在宇宙里，实能的总量其实区域恒定，不断于三重空间的缝隙里诞生，再泯灭。
这些极其微小的实能颗粒蕴藏的能量等级远低于夸克、弦波。
平常的物体运动时，根本感知不到实能颗粒的存在，因为凭空诞生的实能颗粒存在的时间太短。
当物体撞上去时，还没来得及发生动能交换，这实能颗粒便已经泯灭消失。
但当物质的运动速度达到光速时，便会表现出明显的碰撞特征。
其实人类早在二十世纪时，便已经找到了实能颗粒存在的证据——真空光速的上限。
正是实能颗粒与光的碰撞，将光的速度限制到每秒三十万公里。
在液体或者玻璃等透光物质中，由于实能聚集成团的大型颗粒密度提升，于虚无中诞生的实能颗粒密度增大，进一步限制了光速。
如果没有实能颗粒的阻挡，在绝对真空中，光速的理论上限应该是无限大。
但实能颗粒的冲击并不是对尸骸星球造成最大伤害的东西。
真正的杀手，是原三维空间和速度的相互作用。
原本球状的尸骸星球被速度强行拉长了，仿佛一颗带状流星。
原始基因研究所位于尸骸星球的后端，并不会受到实能颗粒的撞击。
研究所的外壳材质也能抵御前方散发过来的高温。
此时，本来是圆盘形状的研究所，却变成了子弹型。
如果有一名拥有透视眼的旁观者从旁边观察研究所，便会发现里面的人都变成了被拉长的“面条人”，仪器设备同样也发生了明显形变，整个画面酷似将宽高比4:3的图片强行拉长成100:3。
但是，研究所里的人却浑然不觉。

第613章 沉入忘川河的泥人
镜子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活在镜中。
对镜中人而言，镜子里才是真实的世界，外面的“真实”世界反而是只可想象却无法触摸的平行位面。
在尸骸星球上，当研究所里的人和空间以完全一致的比例被拉长时，人便成了镜中人，依然稀松平常的吃喝拉撒，与往常并无区别。
除非哪天镜子爆裂了，世界崩塌了，那么镜中人或许能在镜子破裂的瞬间，惊鸿一瞥的看见另一个世界。
目前在尸骸星球与研究所基地虽然被拉长了很多，但尚且能维持住。
镜子里的世界还算稳定。
基地和外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区别，以量子态存在的能量型实能的传递速度并不会受到距离被物理拉长的影响，这样的传递距离对量子态而言几乎等若不存在。
研究所里具备量子态的事物主要有两大方面，人工智能与人的思维。
人类维持相对恒定的思维速度与身体层面的变化，稍微会带来一点错位感。
在人与外界产生信息交互时，大脑里的量子风暴运转与五感神经传递信息的速度稍微错位，出现了时间差。
大脑思维里产生一个念头，诞生一粒量子规律，再传递给神经递质。
被拉长的神经递质从轴突末梢出发，再到抵达下一个树突的时间变长了。
人脑思维会产生错判，潜意识里以为自己的思维加快了。
这会导致人的意识对时间出现错判，误以为时间会变慢。
其实并没有快，只是人体内神经递质传递信息的速度变慢了。
绝对时间的流速根本不受速度的影响，所谓的时间流速变慢，只不过是身处这环境里的“面条人”的错觉。
过去，所有的光速运动都是在曲率泡的保护之下，人体相对于原三维空间根本就等若静止。
人的求知欲永远没有止境。
尽管人类的飞行载具已经实现五百倍光速的超曲飞行，但人类依然想知道在没有曲率泡层的保护之下，人体以纯物理位移的方式在原三维宇宙中飞行时会发生什么。
比如人会不会变成光，又或者纯粹的能量？
在什么时候变成“光”？
是怎样的“光”？
还有，根据实能定理，人类已经证明空间永恒，时间恒定，飞行速度达到光速并不会让时间变慢又或者是静止，那为什么那些拥有超前视野和惊人智慧的古代科学先驱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坚定的认为物质飞行速度抵达光速，又或是靠近黑洞时，时间流速会变化？
没人敢小瞧古人的智慧，为什么睿智的古人会产生这种明显的错误认知，本身就是个非常有意义的研究课题。
学者们曾就此进行过无数揣测，也一直从未停止过探索的脚步。
尸骸星球旅行的意义，除了复活陈锋之外，本也是一场超大型的科学实验。
在这个计划执行之前，学者们已经做过很多次模拟实验，将不同的生物装在无保护的载具里，再加速至无限接近光速。
动物实验表明，在相对恒定的加速状态下，只要空气、压强、水等生物生存的基本条件依然满足，在飞行速度无限接近光速时，实验动物依然存活。
人体实验也做过很多次，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还有另一个结论。
物理飞行的速度一定不能真正抵达光速。
当无限接近光速时，“面条人”和“面条动物”的身体将会被拉长至接近无限长的程度，神经信号根本无法从大脑抵达器官。
此时动物器官将会误以为自己已经失去大脑，开始“自暴自弃”，进入休克状态，并迅速死亡。
举个比较迷信的例子，大约可以理解为古代志怪传说中普遍认为，人的灵魂离体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身体会死。
至于彻底抵达光速时，人体会产生什么变化，虽然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但目前学者们还不得而知。
过去的飞行载具、实验动物以及志愿者在距离达到光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便已经由于被拉得太长而彻底解体，与物质被黑洞视界时发生的反应过程极为相似。
在这次的超大型实验中，让原始基因研究所附着在鱼星人尸骸星球的背面同步加速有两方面的考虑。
第一，陈锋的堆叠式记忆符号并不能以能量态长时间维持在宇宙中，需要像把数据刻录进光盘一样，将其刻在载体上。由鱼星人的身体组成的尸骸星球，正是最好的“光盘”。
第二，活着的鱼星人可以对外释放性质奇特的辐射波。这些辐射波交织而成的网膜，能让鱼星人在不喷薄介质的情况下，以稳定的光速移动。网膜与曲率泡不同，并不隔断物质与外界的联系，只是让鱼星人的身体产生变化，在能量与物质态间以极高的频率震荡切换，模拟成具备波粒二象性的光。
经过几十年的大量实验，科学家发现鱼星人即便已经死去，这种能力也被保留了下来。
在速度持续提升并不断逼近光速时，只要有足够的能源供应，在空间拉长效应的刺激下，组成尸骸星球主体部分的基本粒子会自行释放出辐射波，展现出波粒二象的震荡特性。
这些具备震荡特性的实能级基本粒子会与宇宙里“凭空”生成的实能颗粒发生碰撞。
参与碰撞的双方将同时湮灭，并向外释放出光能与热能。
与此同时，后方灌注过来的能源又会在辐射波的影响下，在原地转化为与尸骸星球原有的实能粒子一模一样的复制体。
只要后方的能源供应不中断，尸骸星球的质量并不会因为对外释放光与热而降低，而是保持在恒定状态。
研究所的能源库里储备了总量恐怖的超级正反物质湮灭电池与快速转化生物电池，同时还配备了性能极为强劲的暗能量捕捉收集器。
根据设计标准，在收集器不运转的情况下，研究所的储备能源足够在光速状态下维持五千年。
开启收集器后，甚至能持续运转上万年。
这让尸骸星球正好能成为人类飞行载具达到真实光速的最佳掩体。
虽然通过这种方式复活是陈锋临时下的决断，但七年的准备时间，可以让人类围绕这一个计划而进行大量周密的计划与安排。
如今的晨风帝国继承了陈锋本人的优良传统，不打无准备之仗，只要时间和外部条件允许，任何事情都要做到周密详尽，不留漏洞。
……
此时的陈锋依然在迷雾森林里蹒跚而行。
他已经不再问自己问题，因为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
森林里万籁俱寂，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记忆中所有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眼前的迷雾变得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视觉曾经看到过的一切画面。
原本挥之不去的森林里特有的腐殖质气息也已经凭空消失，他也忘了嗅觉。
头顶的汗水和血珠滴入他的嘴角，染红了他的嘴唇，但他并不知道，味觉也没了。
草木荆棘刮在他的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痛楚，他已经忘了身体曾经感受过的一切触觉。
陈锋主动剥离了自己的五感，但奇妙的是，他依然知道自己该往那个方向走。
在他身后沿途洒落的已经不再是布片，而是他的皮肤与血肉。
此时在陈锋的思维深处，已经没有任何具体的景象，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片一望无尽的漆黑世界。
在漆黑世界的遥远处，漂浮着一粒黄豆般大小的光点。
那萤火般的光点晃晃悠悠，忽明忽灭。
这光点每闪烁一次，陈锋便会往前走出一步。
光点里贮存着他脑海中最后的一段信息。
一串他现在已经看不懂的符号，横平竖直，苍劲有力。
那是他自己用钢笔亲手写下的“钟蕾、唐天心、丁虎、林布、欧俊朗、赖恩……”等十余人的名字。
这是他最后的财富了。
……
研究所基地里，林拉依然神情肃穆的坐在工位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虚拟投影右上角，脑海中无数信息正在快速翻腾。
研究所里每个人的工作台右上方，都有一个绿色字体的百分比参数正以每隔3153.6秒往上跳0.01%的速度缓缓上涨。
这参数正是陈锋的灵魂内核与复活胚胎的融合度，现在已经走到97.76%，比迄今为止的任何一次模拟试验得到的数据都高，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但却又是咫尺天涯。
两年多来，研究所里每个人除了必要的休息外几乎不曾喘过一口气，但人们依然没能找到解决出发前才暴露出的致命缺陷的方案，成功率依然未能抵达100%这个完美数字。
林拉正在抓耳挠腮，冥思苦想。
比起两年多前，她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
最近大半年来，同事们的身体状况陆续出现异常，很多人莫名的变得虚弱，并且极其容易生病，感冒发烧的状况层出不穷。
甚至还有数千人干脆一病不起，连全体置换手术也没能救回来，提前牺牲。
林拉虽然没死，但也时常感到疲惫困乏，胸腔下的痛楚发作的频率也越加频繁。
每次发作时，异体DNA的繁殖速度都会比上次更快一点，反应更剧烈些，波及到的身体组织更多些。
她的个人医疗保障系统再三拉响警报，提醒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必须尽快实施98%级的全体置换手术的程度。
所谓98%级置换手术的含义，正是指代的人脑平均占据人体体重2%。除大脑之外，剩余的98%的人体组成部分，均会被实能级手术进行完全重建。
如果林拉继续拒绝手术，最多再有三十次发作，也就是五个月后，异体DNA爆发时将会直接入侵她的大脑。到那时候，便等若她的死亡倒计时秒表开始计时。
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执行实能精度的98%全体置换手术后，她至少得花两个月时间才能完全康复，获得完整的思维能力，并且这手术还不一定能成功。
她觉得还不如就这般坚持着，反正要不了五个月，尸骸星球就已经会被加速至光速，那时候她都已经死亡了。
在持续长达半个小时的苦思冥想后，林拉终于稍微理顺了些思路，正准备录入新方案时，右上角的参数再度跳动，变成了97.77%。
下一刹那。
这绿色字体陡然变成了赤红色。
与千年前的防空警报一样的刺耳警报声在研究所里响起。
林拉猛的站了起来，以最快速度调出原始基因胚胎的监测模型。
那颗装载了先哲灵魂的胚胎正以极其混乱规律抖动翻腾着，对外界释放的量子纠缠信号变得极度狂躁，仿佛风暴。
林拉的呼吸急促起来。
每个人都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刚才那瞬间，正在复活中的脆弱胚胎的能量吸收需求突然拉高了数亿倍，将培养罐体中的营养液蕴含的营养物质瞬间吸干。
尽管预备罐体迅速响应，无数根输送管将大量营养液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灌注回去，但这极短时间内的能量供应不足已经对胚胎造成重创。
胚胎正在走向死亡。
……
迷雾森林中，陈锋终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他紧闭双眼，像尊雕像般呆呆站在原地。
他佝偻着后背，双手虚悬。
双手十指的顶端，正有殷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往下落，打在泥泞的地面上，再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多血滴正从他浑身几乎每一寸肌肤上的伤口涌出，顺着他的后背、大腿、小腿一直流淌到地面，被地面迅速吸收，凭空消失。
同时，他身周的迷雾开始往地面沉降，重新凝聚成了水。
转瞬后，地面开始反过来往外渗透出水分。
水位迅速升高，先是没过他的脚踝，再一截一截的往上跳，直到将他整个人没顶而入。
被淹没后，陈锋的身体渐渐变得模糊。
他正像落水的泥人般溶化。
……
外面，杨国定第一时间便已经瞬间下达出去数百个命令。
各种各样的刺激性手段都上去了。
必须尽快让胚胎的情况稳定下来！
必须把他抢救回来！

第614章 溶化的人格
生物医学发展到如今，在正常情况下，只要一个人不想死，且寿命没到真正的大限，想死都难。
但拯救胚胎不是治疗病人，是一场超大型且又高精尖的，聚合了生物、物理、化学、电磁学、实能学、材料学等众多学科的庞大科学攻关。
此时的胚胎也就豆子大小，整个一缩微结构。
说是个器官都抬举它了，它的个头连手指头都不如。
但救活它的难度，却远超治愈一名绝症患者。
无数的事实证明，人体是地球上结构最复杂的物事，比较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哺乳动物、生物以及一切，甚至比地球本身的构造还复杂。
后来的更多事实又进一步证明了，人体的复杂程度不但冠绝地球、太阳系，甚至也冠绝了猎户臂、银河系。
关于银河系外是否存在着比人更复杂的生物亦或是奇特构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尚且不敢大胆妄言，毕竟人类从未走出过银河系。
当人类学者凝望无穷无尽的宇宙时，很容易陷入莫名自卑和敬畏的心理中，觉得自己是被关在井底的蛙，偏居在广袤宇宙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中。
相较于宇宙的浩瀚，人类总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但伴随人类了解到实能与虚能，以及跨世代宇宙的中位值，理论知识水平又经过多年发展，越来越多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人类的确是宇宙规则之下所能诞生的，内部结构最复杂的生命。
虽然此时人类依然没有走出银河系，但科学理论却带着人类的眼睛看遍了宇宙。
就如三千年多前，公元前三百多年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观察造成月蚀的地球之影，得出地球是球形的猜想。
以及稍微更早的时候，春秋时期的墨子在《墨经》中说：“景（影）不徙，说在改为”，“光至，景亡；若在，尽古息。”
从此以后，中国古人便知道了光的直线性。
然后东汉时期的张衡在四百年后提出浑天说，彻底推翻天圆地方的论调。不难想象张衡的成果与墨子之间的关系。
要证明地球是球形，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在移动中观察地平线的下移。张衡亦或是张衡的某个前辈里，一定有人做过这个实验。
彼时的人类并未走出地球，甚至尚且无法触及天空，但却能靠着对光的了解的知识，把想象的视野放到地球之外，人居于地，却俯瞰寰宇，最终提出地是球形，天包围着地的猜想。
这，便是理论知识的意义，可以引领人的思想与目光，让人能提前看到自己并未抵达的终点后的风景。
所以如今身处二十八世纪中叶的人类“大胆妄论”，人体的代表宇宙结构复杂度的终点。
这并非坐井观天，而是有理有据。
但是，事物的结构复杂度要分为两个概念来看待。
一，事物整体的结构复杂程度，目前的学术术语为总复杂度。
二，事物内部单位体积亦或是单位质量里的结构复杂程度，譬如含有多少个互为有机组合的差异体，又称之为复杂密度。单位精度下，差异体的数量越大复杂密度越高。
人体的总复杂度是宇宙第一，但复杂密度却还有对手，正是人体自身，只是处在另一个时间阶段——胚胎。
一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小种子，最后竟能长成阿根廷龙、蓝鲸这般庞然大物，将生命的奇妙诠释得淋漓尽致。
人的胚胎虽然长不到那般庞大，但最终却能变成更复杂的人体，形成任何动物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具有无限潜能的大脑。
这一粒小小种子的奇妙与精致，超越了一切语言的描述能力。
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无法描述如此奇妙的生命神迹。
胚胎里定向有丝分裂出的细胞看似彼此相似，但不同细胞之间的细微差别的精度，却达到了实能级。
正是因为胚胎早期便呈现出的实能级差异，才能支撑胚胎最终发育成一个有鼻子有眼睛有嘴的人。
正因如此，人在胚胎时，正是一生中最脆弱的阶段，稍微一些小小的外部影响，便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轻则形成先天疾病，重则死亡。
越容易死的生命，便越难拯救。
现在研究所里即将死亡的胚胎，复杂精度便远超人体。
它正发育到第三第四周，正是极脆弱的时候。
……
近三年时间里，杨国定等人的研究本质是提高陈锋与胚胎融合的可能性，表现是抬升胚胎的存活率，手法却包括方方面面，既有新型营养液的配置，还有各种不同属性的射线的刺激，还有当灾难发生时，该如何去补救挽回的手段和方案。
研究所准备了多达上百万种不同的预案，以应对各种胚胎可能出现的状况。
但很遗憾的是，如今所有预案都成了梦幻泡影。
无论什么方案，都未能阻止胚胎的活性伴随剧烈颤动而持续降低。
胚胎释放的量子信号在经历了短暂的狂暴后，也开始不可逆的由盛转衰。
……
陈锋的迷雾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除了水之外，再无一物的无边大海。
陈锋的身体也消失了。
他完全溶化进了大海。
他失去了全部记忆，思维已经消失。
此时的他，终于即将迎来真正意义的死亡。
尽管他已经感受过很多次死亡，甚至称得上驾轻就熟，但这次的情况却有点不一样。
以前死亡时，他的思维都很清醒，并且知道自己会在千年后或者千年前复活。
但这一次，他十分极端的行为让他在死亡之前，就已经失去了记忆，更不会去想复活的问题。
人的人格其实依托于记忆而存在。
无论是正常人还是精神病人，甚至是先天大脑残疾的人，只要能活着的人都会有记忆。
正常情况下，当人体死亡后，被束缚在记忆中的人格会伴随记忆量子规律的无序化而蒸发消失湮灭。
死后的世界并不存在，更不会有前世今生这种好事。
但当陈锋为了复活而剥离记忆后，他的人格（灵魂）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当胚胎死亡时，他的人格并未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失，而是溶化了。
溶解他的溶液不是别的，正是宇宙里无处不在的，既决定了恒星燃烧的方式，又决定了引力，更决定了万事万物运行规律的宇宙基本规则，也就是实能。
这溶液更是催生着实能在宇宙里不断诞生再湮灭的最终法则。
失去意识的陈锋，成了宇宙的一部分。
现在他只是刚刚融入，只存在于很小的范围，就像被滴入蒸馏水中的一滴红墨水，才刚刚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但被陈锋染红的区域正在极速扩张，扩张的速度等于光速与宇宙膨胀的速度之和。
或许等到千亿年后，并不存在的陈锋会在宇宙里无处不在。
以后的人类会怎样，宇宙会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了。

第615章 会议
转眼又三天过去。
基地第一会议室里，总负责人杨国定正与数十名部长与组长同坐一个办公室里。
这是场会议。
会议的价值不必多言，但旅行到如今已经接近三年，所有高级管理人员共聚一堂，而不是在量子网络中召开的线下会议，却尚属首次。
平常的会议，在无延迟内部量子网络的支持下，都能在线上解决。
每个人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工位，既能达到会议目的，也能节约时间。
这次的会议却是既事关重大，牵扯到任务最重目标，同时又有另一个原因，胚胎的生物活动已经彻底停滞。
简单的讲，就是胚胎已经死亡。
任务已经失败，大家闲下来了，短时间内没什么事情要做的了。
此时会议室里气氛无比沉闷。
没人肯第一个站出来发言。
哪怕失败已经明摆着的发生了，但人总免不了心存幻想，幻想着奇迹出现，幻想着是监测设备哪里出了问题，亦或是哪里的数据不够精准，得出了错误的判断。
甚至很多人在做梦时也曾梦见过，胚胎突然间又动了起来。
但梦终究只是梦，并未变成现实。
杨国定四下环视打量片刻，见始终没人站出来说话，终究也是不行。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事情已经发生，我们终究得面对现实。目前我们的所有预案已经实施，我们做到了我们能做到的一切，但还是没能阻止胚胎的死亡。是的，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胚胎的确已经死了。”
“当然，我们现在召开这个会议，并非为了追究责任，更不是事后总结。事情还没有结束，没到总结的时候。在我们之前，还从来没有人活着参与过真正的物理光速飞行，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在极限接近光速的状态下，操作同时极限接近光速的设备展开过科学实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奇迹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所以，我们既要面对当下的失败，也还要合计一下接下来的对策。是走？是留？哪些人走？怎么走？哪些人留？都是问题。”
“这个议题原本不存在，毕竟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会留在基地里的仅有数千人。但现在情况有变，基地里现在还有三十七万人，并且每一个人都是各领域的尖端人才。先哲是人类的财富，但这些人才同样也是人类的财富。我除了要对先哲负责，还要对人类负责，我们必须在奉献和保存财富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就是我们这次会议的目的。”
杨国定的话终于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
负责飞行控制的航行组组长，十八艘蠕虫三型飞船的指挥官站起来发言道：“根据外部观察组提供的数据参考，尸骸星球和研究所基地已经被物理拉长了763215.77倍，所以我们不能突然开启完整曲率泡，那样人体会在巨大的伸缩弹性冲击下，像崩断的弹簧般四分五裂，并被分解为基本粒子。”
“我们现在的飞行速度是每秒28.12万公里，继续加速下去，距离抵达光速还有一个多月。逐步开启大型曲率泡，并按照巴罗夫曲线缓慢提高输出功率，让飞船和星球逐渐减速，我们有活下去的机会，但这也宣告着我们的任务彻底终止。另外，三天之后，也就是当我们的飞行速度达到28.23万公里每秒后，星球整体减速的窗口就将会关闭。人体理论上可能承受的临界点，正是从28.23万公里每秒开始减速，这是极限了。”
飞行指挥官坐下后，逃生设备管理组组长站起来接话道：“由于留在基地里的人员数量翻了上百倍，之前的设计逃生船数量不够。所以从出发后，逃生组已经短暂开启低功率暗能量吸收能源仓，利用额外能源有序制造小型逃生船。”
“在上个月时，我们刚刚完成了可以提供给三十八万人使用的，共计三千八百艘小型逃生船的建造。在我们出发时，原始的逃生船设计性能是可以达到在速度超过每秒28万公里时，以先平行前进，再同轨脱离，最后缓慢减速的性能。这种飞行条件下，逃生船乘员原有的理论存活率是40%左右。”
“但在这三年里，我们得到了外部研究单位的大量支持，现在我们可以在速度超过29.5万公里每秒后，保持60%左右的理论存活率。所以，我们要撤走，还是有机会的。”
这两人说完话后，其他与复活大计真正相关的众多核心组负责人却一片沉默，还是没人说话。
他们负责的内容是复活先哲，现在基本宣告失败，所有办法都也已经想尽，新的方案虽然在持续出炉，并且都在第一时间被用了上去，但这会儿既然没有消息进来，就表明那边毫无成效，等若把真&#183;死马当成是活马在医。
又沉默了整整三分钟，负责研究所行政管理与后勤管理的组长终于站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悲戚道：“我先说句大家不爱听的。我认为，既然任务已经基本失败，应该允许部分人自主选择，开始乘坐小型逃生船撤离了。报名人数满一百人，就送走一艘逃生船。”
“现在我们的速度还没达到每秒29万公里，逃生船的生还率还很高，超过95%。所以，现在开始给基地里的其他人发放自主选择权吧，尽快安排。当然，我个人选择留下来，一直呆到最后。毕竟我一开始就报了名，我也知道有很多人也会留到最后，我会一直为大家把后勤工作做好，直到……”
杨国定轻咳一声，打断了行政组长的话。
杨国定摇着头说道：“我不同意自主选择，那样没人会报名。应该由我们直接下令，命令部分人离开。至于谁留下，谁离开，我之前其实已经整理了一份名单。最初那批预订会留在研究所里的人员共六千三百二十人，现存五千九百四十三人，全部留下。”
“另外我还选拔了一万八千三百名技术水平最高，身体状况最好，可能在极限状态下维持更久的人。这部分人奉命留下。其他人无论接受与否，都必须全部离开。这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家已经做出很多努力，很多牺牲，我们这留下来的两万四千多人，不会辜负离开者的期望。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完成大家未完成的事业。”
“离开的人不是自私，更不是贪生怕死，不会被人嘲笑，也没必要自责。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整个帝国，这些人都应该活下去。”
杨国定给会议来了个一锤定音。
在临散会之前，杨国定给行政组组长特别嘱咐道：“你在命令里加上这样一句话。我们理解大家的牺牲和奉献精神。但目前看来，救活先哲的机会或许已经只剩下万万亿分之一。”
“我们不能让人类的财富全部白白牺牲殉道，这不是英勇，并不光荣，甚至是可耻。为了整个文明更长远的未来，撤离者在短暂的退却后继续活下去，比我们这些牺牲者或许更伟大。最后你务必再与所有人强调一点，这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十分钟后。
杨国定的个人智慧助手用电子音说道。
“杨主任，营养组高级研究院林拉申请求见。她在你的门外。”
杨国定头也不回，“不见。”
他知道林拉的来意。
林拉的学术水平很高，但身体状况不及格，所以并不在杨国定拟定的留守人员名单中。

第616章 抗命，跨越时空的故人
林拉给杨国定发了条消息。
杨国定看着私人通讯频道，操控光标在删除和打开间来回游离了五秒。
“你在用你的自私侮辱我们。我曾经以你为骄傲，但那都是过去时了。”
看到这条信息，杨国定面部肌肉稍微抽搐，然后回了一条，“我很忙。你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
“我知道你并不忙，因为你现在还没找到忙碌的方向。你在撒谎，你在逃避。你有私心。我本来还不确定，但当你向我撒谎时，我就知道答案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正在走向罪恶的深渊，你以为自己伟大，其实很卑劣。你在犯罪，你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林拉这段信息不再是文字，而是用的语音。
两人终究还是见了面。
杨国定的办公室待客区里，两人相对而坐。
林拉怒瞪双目直视着杨国定。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杨国定，竟罕见的有些目光闪躲。
“我知道我有些蛮横无礼。以我的级别，单纯从公务关系讲，根本没有见到你的资格。你完全可以将我阻拦在门外，甚至可以命令守卫来将我架走。但你还是见了我，这又一次证明了我关于你的私心的猜想。”
林拉一开口，就是猛烈进攻。
杨国定眼角微微收缩。
林拉：“你懊恼了。你后悔了。你动摇了。你的意志不再纯粹。你自我伪装的高尚正在崩塌。你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只是一名科研工作者。让你担任我们的项目总负责人，其实是一个错误。”
杨国定沉默。
“你拥有合格的学问，但做人却不够冷血。在你的带领下，我们没能发挥出最高潜力。你为了证明自己，接过了项目负责人的职务。但你没做好自己的工作。所以，我们要面对的现实就是，一个不合格的领袖带领我们做了一次不合格的科学实验，在复活先哲这件事上，没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在失败就等于死亡的世界里，不存在什么虽败犹荣。无能，本身就是一种犯罪。你在犯罪。”
杨国定终于开了口，“够了，我扪心自问。除了你的事之外，我都无愧于心。”
“你真正的无愧于心，应该是带着所有人一起死，而不该试图将别人赶下船。”
杨国定：“但这是谋杀。”
“照你这么说，每一位将军都应该被送上绞刑台？不，真正该上绞刑台的将军是这样的。他明知道一名战士对完成任务依然有帮助，这名战士本人也有足够的觉悟，但他却出于私心将人强行从任务中赶走，并导致任务无可挽回的失败。这，才是谋杀。被他谋杀的对象是未来战争中的几十亿、几百亿甚至几十万亿百万亿的牺牲者！”
“你的花言巧语毫无意义。你在照顾我，想让我活下去。我承认我的身体状况不好，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你手里应该有我的考核数据。昨天，我成为了基地里最好的营养学家。你赶我走，就是对整个人类不负责任，也是在羞辱我。”
杨国定僵硬的转过头。
“杨国定，如果你真大公无私，那就该让我留下来。先哲还有希望，你知道水熊虫吧？冻死几亿年的水熊虫，在太空里也一样能恢复生命力，还能繁殖。先哲基因的底层信息比水熊虫更原始。只要我们能完成活体逆推，将先哲的基因与水熊虫的特性更深度的融合起来，就有机会。”
杨国定摇头，“这不现实。底层信息归底层信息，人体和水熊虫毕竟不一样。”
“但如果是能在宇宙中广泛存在的虚能生命，之前我们的无名舰队碰到的水晶水熊虫呢？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我们先将胚胎稳定的转化为虚能物质，再将水晶水熊虫的特性刻绘进去。”
“当飞船真正抵达光速时，只要先哲的意识还存在，就会被无限放大的水熊虫吸收特性给往回吸，先哲最后残余的人格就有机会毫无阻碍的进入胚胎，那么融合就彻底完成了。以后，就是他的事了。胜败我们都无憾。”
“可我才刚刚开始深度接触无名舰队关于水晶水熊虫的最新研究成果，你却要赶我走？因为你的私心而赶我走？”
杨国定终于彻底失语，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没过多久，第二个人又找上门来，正是一名虚能领域的研究专家。
他的理由与林拉差不多，既然新方向刚好是他的专业领域能服务的范围，那么他也不该走。
杨国定不得不又一次松口。
制度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不能轻易为了某个特定对象而打破，一旦打开一道缺口，并且消息又走漏出去，效仿者只会越来越多，原定的计划便再执行不下去。
就像林拉骂的那样，杨国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又或者军人。
他既做不到冷血无情，又做不到绝对的令行禁止。
别人说。
“不是就你杨国定一个人伟大，我们也不曾放弃。人终究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既然现在又有了新方案，我们还想再试试。”
甚至有人就着杨国定的话反过来驳斥他。
“你曾说过我们是军人，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认可。但是，你应该知道军人在任务中没有紧急避险权。每一个军人在入伍时就曾宣誓，我们虽然嘴上不曾宣誓，但心里却做了觉悟。如果但凡是有死亡的风险，军人就撤退，那我们这战争怎么打？百姓由谁来守护？我们的基地由谁来守护？”
“这种当逃兵的行为，本质就是对外面的人不信任。我们应该相信，这里才是最需要我们的地方，所以我们不认可杨主任你的判断。”
“外面的百万亿人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但这里，每少一个人，机构的运转速度就慢一分。这里，才是最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最大的价值，就是死在这里，不论成败。哪怕真彻底失败了，我们的故事，也会像太阳一样永远照耀在宇宙中，与先哲一起激励着后人。”
杨国定无法告诉别人，当初那一番宣言，本来就不是他本人的原话。
但这件事，他不能说出去。
他只能认了，回天乏术。
这是整个计划开启以来，项目参与者唯一的一次集体违抗他的命令。
但却没有人该被责罚。
研究所的最后一次尝试开始了——将已经死亡的胚胎进行虚能化，并且必须保持虚能化的胚胎与原本由实能组成的胚胎承载的遗传信息完全一致。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杨国定的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
他冷不丁回想起主脑繁星交给自己的那段话来。
他不禁暗想，会不会当初繁星在编制那段演讲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性格缺陷，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一出？
既然主脑繁星连任务临近失败时的人性都推算了出来，那会不会也算到了胚胎的死亡亦或是假死？
若是这一切真都在计划之中，那就反过来说明，事情的确还有希望。
杨国定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深深的为之庆幸。
如果不是林拉利用两人间欲语还休的感情逼迫着他让了步，现在基地里已经只剩下两万多人了。
林拉将他从罪人的悬崖边拉了回去。
他的嘴角默默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笑容，既有些感激，又有些惭愧，更有些释然。
他知道林拉在进门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当这缺口被打开后会发生什么。
她依然在用着她所剩不多的生命最后的全部力量，在每一个角度帮助着自己。
……
宇宙的虚空中，一片静谧。
被略微拉长的十八艘蠕虫三型以及给拉得更长的尸骸星球如一柄刺向天穹的箭矢缓缓飘过。
远处的星空依旧，更远处的庞大河外星系看起来也与普通恒星一般无二。
在人类探索宇宙的过程中，宇宙赐予人类最直观的礼物是“孤独”。
越是远离家乡，人就越容易深陷在宇宙留给人类的无尽空虚之中。
但此时这空虚却是假象。
在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层面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当外部环境里的实能规则变化超过一定的幅度后，监测设备却能稍微发现些端倪。
“报告，舰队外层空间正发生着剧烈的量子潮汐涌动。以我们为球心，直径五百亿公里范围内的实能微粒诞生与湮灭的轮回频率正在持续升高。”
这是情报部门提供的第一份参考信息。
第二份信息来自整个晨风帝国的情报部门。
以太阳系为球心，半径接近两百五十光年范围内，都出现了剧烈的量子潮汐涌动。
紧接着，实能轮回频率等高线被画了出来。
此时这等高线用肉眼看来，就仿佛一个正在倒放的水波，一条条代表潮汐涌动强度的线条正从两百五十光年的范围开始往回收，向着尸骸星球所在的位置聚集而去。
宇宙中不存在真正的未解之谜。
一切看似反常的超自然现象，背后一定有着人类暂时未知的缘由。
但这一次，却太反常，太不合理了。
那是整整二百五十光年直径的巨大球形区域。
如此大面积的，大规模的异常量子潮汐涌动，在同一时间瞬时发生，完全超出了人类对宇宙的理解。
异常潮汐的背后，代表着空间规律的改变。
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计算，便能推算出如果要靠人力制造的爆破物完成同等规模，并且瞬时同步的空间规律改变，那燃烧掉整个银河系里所有恒星的热能都不够。
人类想象不出是怎样的伟力才能完成如此壮举。
甚至有人绝望的暗自揣度。
是不是复眼者幕后的超阶文明终于亲自出动了，使用了超越碎灭弹的，破坏游戏规则的宇宙级“核武器”。
在人心惶惶的帝国里，尸骸星球研究所里的人们却是无比淡定。
只有情报组按部就班的观测着外部环境，与帝国交换情报，再将信息整理提供给科研人员们。
至于其他人，则是将全部精力放到了如何将胚胎虚能化的项目中，对外界的纷纷扰扰“漠不关心”。
外面的超自然现象很奇特，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可能与先哲有关，也可能无关。
但既然现在无法判定关联究竟在哪儿，会对任务造成怎样的影响，那就索性不管，只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如此这般又是七天过去，情报组终于拿到了新的数据。
这是最高智脑繁星调取了90%的算力持续分析三天得出的结果。
引发量子潮汐异常涌动的，是“人”。
或许又不是人，但起码是人的影子。
数百亿个无比高大的人形虚影，正互相层层叠叠的挤压着，往尸骸星球靠近。
看着这些巨大的人影，学者们长久以来逐渐成型的科学观被颠覆了。
不少人甚至暗想，人是否真的有灵魂。
人死后灵魂是否依然存在？
这些人影，是过去的亡者的魂魄吗？
那为什么会只有几百亿个，而不是更多？
时间又过去七天，当这些人影的面目也变得清晰后，繁星最先得到了答案。
为繁星提供答案的，是陈锋拷贝给她的记忆。
这些“人”是空白者。
既有这条时间线里为了增强算力，而主动让《世外之歌》渗透，并将思维机械化后的空白者。
但繁星有这条时间线里自我牺牲的所有空白者的名单。
数量远没这么多，顶多就几十亿人。
另外数百亿空白者的来历，便让繁星也理解不能了。
如果她没得到陈锋的记忆，那她永远不能知道答案。
但在与陈锋记忆中的画面比对后，繁星无比讶异的发现，这些人影来自陈锋的第九次、第八次……乃至于当年的第一次历史中。
陈锋每一次死而复生的经历，都有至少一千年的跨度，人类都会经过无数代的繁衍。
跨越了万年的时光，有无数人受到过《世外之歌》的影响。
既有主动牺牲的，也有无辜受牵连的，还有当年蕾控制下制造的八百万个空白者，全部在这里了。
繁星“看”到了很多相同的人，甚至看到了五个谢尔盖，那是得到《晨风》之前，依然遭到了《世外之歌》渗透洗脑的谢尔盖。
繁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明明不该在这条时间线里存在的人会出现，但事实就是如此。
似乎，自从他们在不同时间线里死去后，他们的所谓灵魂，也就是溶化进宇宙规律里的人格从未远离，而是一直悄无声息的在往太阳系靠近，并在此时此刻聚集到一起，引发了量子潮汐异常。

第617章 合二为一，众神归位，海拉
宇宙里很多事情其实冥冥中自有规律。
万事万物的运转，如果符合了规律，一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区别只在于人懂或不懂。
空白者灵魂的出现并非偶然，也不是什么神鬼怪力。
就像陈锋在失去记忆后，最后的残留人格溶化在宇宙中，成为宇宙规律的一部分一样，空白者本来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空白者的记忆既能被随意调取，又能互相连通。
这些记忆不同于人的充满随机性的混沌量子思维，不能筛选信息，只能一直装载下去更多，自己所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信息不断堆叠、累积，如同一块持续放大的宇宙硬盘，形成属于人类的堆叠记忆。
这种堆叠式记忆思维与电脑数据没有区别，稳定又缺乏变化，无法承载人格。
但人的灵魂终归需要找个归处。
当人尚且活着时，残破的人格寄居在人体内。
身体死亡后，这些人格便和陈锋一样回归本源，融入宇宙，成为宇宙的一部分。
这不是永生，依然是死亡。如同那句古话“尘归尘，土归土”，不能说尘与土还在，这人就还活着。
这些人跨越时空出现在尸骸星球附近的事实却又牵扯到了另一个人类未知的领域——时空的概念。
人类对空间曾有过无数种想象，亚空间、弯曲空间、空间折叠等等诸如此类。
但上述一切空间的概念指代的对象并非真正的空间，都只能说是亚空间。
宇宙中唯一不变的真理是改变。
改变与时间两位一体。
总被人“玩弄”、“捏扁搓圆”的空间才是最大的定数，流动的时间反而是最大的变量。
空间是容器，时间是既在容器内，又在容器外的液体，永恒的流淌、激荡，时不时泛起浪花。
时间的流动永不停歇。
空间却又永恒稳定，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
超级炸弹爆炸时，空间依然存在。
空间被压缩，光线被折叠，呈现出一团漆黑区域时，那团空间依然顽固的呆在哪里。
哪怕宇宙灭亡了，不管是热寂还是冷寂，不管是宇宙收缩后一切物质重归于一点，还是持续膨胀下去，任何两粒粒子相互间的距离也膨胀到超越可观测宇宙直径的遥远，空间都永恒存在，空间规则的本质都稳如磐石。
陈锋与空白者们的人格融入实能规则，成为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其实就是融入了永恒的空间，成为了容器的一部分，变成了容器内壁上“雕龙刻凤”的纹路，不会在岁月中蒸发，也不会因为宇宙世代的更迭而消失，反倒是会投影到时间这溶液里，让液体也跟着改变形状。
这是另一种成为临界文明的方式，但并不值得效仿，也没有文明会选择与学习。
因为当文明的个体在以这种方式成为临界文明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自我的存在，就已经不再是个文明，就像当年组成恐龙身体的碳原子如今依然活跃在蜥蜴的体内，但这于恐龙本身却毫无意义。
繁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她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科研任务拆解分派了下去，正有数百亿名科研工作者在各自岗位上参与到紧急攻关里，得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但没什么参考价值，也无法用来作为现状的判断依据。
目前认可度最高的说法是这样的。
这些来自不同时间线里的空白者的人格从未消失，一直存在着。
在陈锋以相同的形态进入宇宙规律之前，他们的存在本来毫无意义，只会像烟雾般无限的膨胀扩张，直到充斥在宇宙的任何一处。
但随着陈锋将第一缕记忆刻进尸骸星球，他们仿佛感知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被动的向尸骸星球靠近。
繁星在陈锋的记忆中找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曾说，没有人会白白消失，他会用他的记忆承载着这些人曾来过的信息。
哪怕宇宙将这些人遗忘了，他也会用他的方式，将这些牺牲者装进他的脑海。
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
他用践行了承诺，真把这些人牢牢刻进了记忆里。
空白者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既是命运的召唤，美妙的巧合，又是信念的传承和规律的必然。
既是空白者主动的选择，又是冷漠无情的宇宙规律驱使下必由的发展。
在这个宇宙中，空白者们的存在形态一体两面。
他们既活在陈锋的记忆里，被铭刻在陈锋的人格上，又活在宇宙的记忆里。
他们就像是同一个人拥有了两幅身体。
当陈锋的人格也进入宇宙，空白者的两幅身体，本就会有自然融合的本能。
陈锋的人格就像一颗看不见的巨大黑洞，用类似引力的潮汐震荡吸引着空白者们的人格。
现在，他们来了。
人影越来越清晰。
在尸骸星球附近的虚空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凝视着，守望着。
宇宙虚空里的量子潮汐异常涌动越来越激烈。
时而有剧烈震荡出现，似一道道闪电，又似一缕缕刺眼的辐射光芒。
尸骸星球外围五百亿公里直径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团美轮美奂的辐射星云，色彩绚丽，能量剧烈，仿佛正有个恒星在此诞生。这是空白者分别存在于宇宙中的和陈锋记忆里的两个“身体”正在合二为一时对外释放的能量。
良久后，剧烈反应终于停歇，辐射云消失，只留下依然在以无限接近光速的状态向远方奔去的尸骸星球和蠕虫三型。
“谢谢你。我们回来了。”
繁星在量子网络里突然监听到人的声音。
在与陈锋的记忆比对后，繁星发现，这是当年曾与陈锋发生过对话的空白者诗人的声音。
这声音轰隆隆的响着，仿佛带着巨大的回响。
这是数百亿个人的声音，最后凝聚在一起，模拟成的诗人的声线。
这代表着空白者诗人、哲学家、文学家、科学家、史学家们，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和人格。
诗人继续说道：“我们不知道已经等待多久，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以前，你赋予了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活在你的心中。现在该是我们将意义还给你的时候了。”
说完，原本刚刚安定下来的量子潮汐涌动再度剧烈的发作起来，再次笼罩了直径五百亿公里的范围，然后向着尸骸星球的方向迅速往回收缩。
繁星终于看懂了这局面。
数百亿个空白者正在燃烧他们的人格，催化出违背宇宙规律扩散特性的逆向震荡场，将陈锋的人格往回压去。
转眼又过去数天，量子潮汐异常涌动的范围已经缩小到了死亡胚胎附近直径不足一分米的范围内。培养仓内生成了个太阳般明亮的光球。
原本被拉长的胚胎，也在外力的控制下重新变成了正常的形状。
“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心中的你，将会重新变成你。从今往后，你既是过去的陈锋，又是无数条时间线里，每个人心中的陈锋。”
诗人又说了一句话。
下一刹那。
量子潮汐涌动异常骤然消失，全部被压进了胚胎内。光芒收敛，原地只留下了那个不起眼的小小胚胎。
但胚胎并未立刻活过来，还差最后一步。
此时林拉正在与胚胎室仅一墙之隔的生物实验室里，平躺在手术台上。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痛苦的涨红。
痛苦的不只是她，此时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处在极受折磨的状态。
星球的移动速度已经超过了29.8万公里每秒，距离光速太近了，每个人的身体都被拉得太长了，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甚至有一种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扯成碎片的幻觉。
更诡异的是，原本应该安静肃穆的手术室里正在播放着歌曲，是《晨风》。
经过大量实验，研究所里的人发现《晨风》可以有效抗衡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帮助人在思考问题时保持相对清醒。
杨国定坐在林拉的病床边，一会儿低头看着林拉，一会儿扭头看向模拟投影仪里的胚胎。
在胚胎附近的量子异常消失的瞬间，杨国定按下了按钮。
无数股强烈的辐射波动从胚胎培养舱附近的发射口迸射出，打在胚胎上。
胚胎开始剧烈震颤，时而透明，时而泛黑。
十五分钟后，监测数据显示，胚胎的物理性状已经与实能物体完全区分开来，变成了水晶水熊虫一样的虚能生命。林拉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昏迷中的林拉睁开了眼睛，“已经准备好了吗？”
杨国定痛苦点头，“是的。”
“我也准备好了。”
“我知道。”
林拉又一次猛烈的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愈加鲜红，仿佛有血滴要从她脸庞低落。
杨国定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那是林拉的身体扫描建模。
建模中显示，她体内超过95%的细胞已经被异体DNA占领。
“开始吧，抓紧时间。”
林拉催促道。
杨国定再摁下另一个按钮，一根根纳米管刺入林拉的身体，开始往外抽取物质，正是异体DNA链。
这次，在异体DNA又一次爆发后，她不再用伽马刀对自己进行治疗，而是放任异体DNA持续繁殖，到现在刚刚好合适。
她将自己当成了培养基，培养的对象正是她体内的异体DNA。
林拉脸上骤然浮现一抹剧烈痛苦正在侵入大脑的扭曲表情。
杨国定见状，手指悄然挪向注射安宁剂的按钮。
林拉摇了摇头，“别，我想再和你说说话，就这样吧，也不是特别难受。”
杨国定反问，“你的细胞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每死去一个细胞，你的神经就会向你的大脑发送一次剧痛的信号，这怎么可能不难受。明明可以切断大脑神经与身体的联系，你为什么要拒绝？”
“这么多年下来，异体DNA和我的大脑间已经产生了很强烈的联系，切断链接，就等若我们提供给先哲的是没有活性的DNA。这是我们最后的尝试，再容不得丝毫闪失了。你看，还有那么多人在为此而忙碌着，我作为最后方案的发起人，当然要精益求精。这区区一点痛苦，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好吧。”
杨国定点了点头。
此时基地里已经只剩下三十一万人，发生在这个手术室和隔壁胚胎室里的每一步操作，背后都有无数人正为之而忙碌。同事们正一个又一个的因为身体或灵魂无法再支撑，走到生命的终点，猝死在岗位上。
“老杨。”
林拉又说话了。
“我在。”
“我爱你。”
“我知道。”
“但我留下来，不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我也知道。”
林拉沉默了几秒，幽然道：“你说，人到底要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杨国定想了想，“给自己找一个看似无法实现的目标，并为之奋斗终生。无论成败，多少能在宇宙里留下些属于自己的痕迹，大约就算是真正的活着吧。”
“你说我身体里那些异体DNA，到底算不算个生命？她也活着吗？”
“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但某种意义上，她还活着。”
“是啊，真不可思议。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一段人类的DNA竟能在宇宙里存在八百年，繁衍无数代呢。海拉，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生命。”
林拉体内能够无限繁殖分裂的异体DNA，是海拉细胞。
海拉细胞代表了人类基因的另一个极端，从基因层面放弃了智慧生命的特征，向着另一种永恒生命的方向大踏步迈进。
这是化学意义上的永生。
林拉又说道：“曾经有一位哲人说过。伟大的人永远不会死，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他，时不时的想念他，他便在宇宙里永远的活着。我其实本来不相信这句话的。”
杨国定：“但先哲让我们知道了这句话是真的。”
“是的。老杨，你说以后我们也能像先哲那样，被世人铭记吗？”
“一定会的。”
“我总会去幻想身后名。我的格局是不是很小？我很幼稚吧？”
“每个人奋斗与牺牲的原因都不尽相同，动机并不决定人的高度。”
“你真会说话，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都太忙，从来没空这样坐下来好好的聊天。”
杨国定脸上终于落下两行泪痕。
光速的泪，被拉得很长，很长。
“如果还有机会，等先哲的心跳恢复，你帮我给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吧。我总说你有私心，我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拉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终于闭上了眼。
她身体里全部的异体DNA，已经被提取走了。
她的身体变成了暗沉的颜色。
她的肌肤再无光泽。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以及一丝丝挥之不去的歉疚。
她走了。
杨国定微微仰头，无语凝噎。
他知道她用了阳谋，将许许多多本该离开的人“绑架”上了战船。
但杨国定还知道，林拉是在用她的品格去弥补他自己的性格缺陷，帮助他完美的完成任务。

第618章 化作一束光
胚胎培养室。
此时这里的状况与之前已有天壤之别。
培养仓已然凭空消失。
豆子般大小的胚胎失去了支撑，却依然悬浮在半空中。
原本包裹着胚胎的营养液也已经消失。
链接在胚胎培养仓上共计九百个营养液输出管打开着，大量的高浓营养液正从管口往外喷溅。
但没有一滴液体掉落到培养室的地板上。
这些如同开闸放水般涌出的能量液，全被正在复活的胚胎以水晶水熊虫的相似特性统统吸收了进去。
过去困扰营养组的吸收问题被迎刃而解了。
因为现在的胚胎本质上就是个缩微型的水晶水熊虫，既能吸收能量，又能将物质转化为能量后再行吸收。
之前测试失败的众多营养液配方，以及大量的库存原料，现在也统统运用了起来。
不再需要考虑精细化的配比，甚至不需要完整溶化，不需要调配成溶液，只用稍微加点水，使其能进入管道输送，便能用得上。
小小的培养室里，现在凝聚出了个由营养液组成的漩涡。
胚胎便是漩涡的中心。
悄无声息的，培养室顶部的一个注入口缓缓打开，开始滋滋滋的往外喷射透明液体。
一粒粒肉眼不可见的海拉细胞变异DNA链顺着溶液流入培养仓，并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漩涡流的方向朝着胚胎旋转涌去。
此时，尸骸星球的飞行速度已经达到每秒29.97万公里，即将抵达光速。
杨国定躺上了与林拉的病床相邻的另一张床。
他的眼皮正艰难的一张一合。
他累了。
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仿佛都在告诉他，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如今的杨国定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更知道此时只要一睡，必然是就此长眠。
物理速度越接近光速，物质被拉长的比例膨胀得就越来越快，正呈几何级数疯狂增长。
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拉得太长，哪怕只是一粒细胞都变成了一根长达数百万公里的线条。
每一次神经信号的传递，都变成了遥远的长征。
但杨国定却咬紧了牙关，尽可能的保持着思绪清明，哪怕他每次都需要超过十秒的“延迟”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念头。
他还在等待时机。
他注视着眼前的管理系统建模。
代表同事生命的绿色光点正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
这些光点就像是古代的皇宫里的长命灯，每熄灭一盏灯，便失去一个人。
但胚胎室那边的营养供应依然稳定，海拉基因的注入也依然循序渐进的完成着。
胚胎的扫描建模比起之前多了个数据，正是海拉基因与胚胎的融合度。
在人体中所向无敌的海拉DNA到了虚能的世界里，倒是有了些变化，不再如之前强势，依然会被降格为本源能量，只是比起一般的本源能量，要多携带了一些信息。
这些信息成功的对胚胎里的虚能组织造成干扰。
随着融合比例持续提升，在超过99%时，虚能细胞终于重新开始主动分裂。
就在此时，研究所基地里再度响起刺耳声音。
这不是警报，只是即将抵达光速前的最后一次提醒。
1秒后，尸骸星球飞行速度是299792458米/秒。
正式抵达光速。
杨国定“睡着了”。
但在他入睡之前，他提前传达出去的念头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激活研究所最后的全部库存能源，瞬间注入胚胎，使其重归实能化。
在无数个外部探测器或电磁波、或光学、或量子扫描手段的监测下，尸骸星球与十八艘蠕虫三型飞船在宇宙中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束极其凝聚的光。
没人知道这束光芒究竟有多长。
光以尸骸星球消失的地方为出发点，如匹诺曹的鼻子般一直向前推进，刺向宇宙深空。
百万公里、千万公里、数亿公里……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光芒依然在拉长，像一把永远都不会熄灭的激光手电。
在人类的一切监测手段之下，它都只是一束看似平常的光。
没人知道它的终点在哪里。
或许，如果没有遇到阻挡，它能照到宇宙的边界。
繁星用数年的注视“目送”着光远去。
随后繁星将原始基因研究所里的故事写进了自己的保密数据库，与陈锋的记忆放在了一起。
繁星的心底多少涌出了些惭愧的情绪。
她让林拉失望了。
林拉想青史留名，但现在关于她和杨国定，以及其他所有人的事迹却不得不变成个秘密。
事实上，绝大部分参与到这项目里的外部工作人员大多不知道这事与先哲的复活大计有关。
少有的知情者也不需要别人来宣读保密条例，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关于先哲的一切，都称得上人类的最高机密。
在文明的战争中，总会有些无名英雄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以没人知道的方式，为最崇高的目标而牺牲。
只有当战争结束，文明迎来和平年代，这些不能说的秘密才能被重新拿出来。
繁星又低头看向眼前的一张纸条。
那是察觉到她的存在的空白者诗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的人格会成为先哲复苏的养分，我们的信念会聚合成他的思维道标。我们为他留下了一枚种子。这枚种子会长成一座桥梁，将后世的先哲人格与他前世留下的记忆符号链接在一起。桥梁会让他一点点找回属于他的记忆。到那时候，先哲将会迎来一次真正的新生。请安静的等待吧，总有一天，他会在人类需要的时候，以人类需要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宇宙中，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这是宇宙的意识给我们的答案。我们生于宇宙，便要相信宇宙。”
繁星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
她不禁回忆起“过去”。
在已经逝去的时间线里，每一次自己都得在懵懵懂懂中等待与他重逢。
这一次，自己却是从他手中接过了守望着人类前进的职责，带着更强烈的期盼之心去等待。
这般感觉，还挺不错。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去数十年，时间走到了2801年。
无名舰队在银河系里的远航已经持续了整整87年。
自2743年后，也过去了57年。
在这57年间，人类的科技发展出现了大规模的停滞。
几乎超过90%的新成果都与对实能、虚能和宇宙中位值的运用有关。
这属于应用科学的范畴，在基础科学上并无太大建树。
简单的讲，那便是人类似乎已经触摸到了宇宙科技的极限，只能累积量变，再不能触发质变。
庞大的星门已经将整个猎户臂串联到了一起。
人类的疆域已经往外走，开始深度涉足英仙臂。
再往里面走，随着人类与复眼者的战线推移，人类在人马座旋臂中也建成了数百个分别由少则数十枚恒星，多则上千枚恒星组成的超大型分散聚居区。
人类的总人口在经过了二十八世纪初期的短暂停滞后，又开始了指数级膨胀，如同当年的二十世纪一般。
巨大的生产力革命带来了更巨大的种群扩张。
但种群扩张并不代表绝对的科技提升，人类还需要沿着既定道路继续往前行。
2801年3月，在经过数十年的等待后，一项前所未有的革命技术诞生了。
地球生物研究所通过对海拉细胞、地球生命初代原始基因信息、陈锋的基因信息相互对照，再将繁星从陈锋的复活计划中提炼出来的众多分析结果融入进去，人类渴望已久的人体冷冻技术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
无名舰队的主战舰战斗训练室里，童玲完成了一天的教学，双手插兜着往穿梭机走去。
学员们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目光中少不得藏着丝膜拜与敬畏。
童玲在这几十年内又先后出动了十余次。
她用铁打的战绩证明了自己远超同济的能力，更建立了赫赫威名。
“童教官真好看。唉，就是……可惜了……”
等童玲走远了，一个愣头青低声嘀咕着。
这是个年仅三十岁的合成人，属于长臂族和太阳族的混血，性格十分跳脱，胆子也贼大。
啪！
旁边的奥顿族战士伸出大手敲了下他脑袋，“想什么呢。白痴。”
“我是觉得，童教官其实有点自私了。她这么厉害，那她的基因肯定具备很高的战斗天赋，可为什么她总不愿意稍微分享一下呢？哪怕只偶尔提供一个胚胎也好啊，这也算是做贡献嘛。”
“卧槽这话你也敢说？”
“要给童教官听了去，你得脱层皮。”
“算了，哥哥们这就给你上一课，万一哪天童教官知道了。你也好告诉他你已经被教训过了，否则可有得你好受。”
于是乎，可怜的愣头青被当场狠揍了一顿。
童玲回到房间，脱下战斗服，里面只穿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将她精致的身段展露无遗。
虽然她已是128岁“高龄”，但她的容貌看起来倒也很有些二八年华的味道。
童玲走到洗漱间，先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才那憨憨在背后编排自己的话，她其实一字不差全听完了。
只是她懒得计较。
这些年来，随着她战功日盛，又接过了龙教官的职责，成为整个舰队的作战训练总教官，在日常教学中不得不时常摆出副冷漠的面孔，其他人开始不自觉的越来越怕她，以至于将各自幻想的恐怖人设附加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在乎，也并未觉得困扰。
她的苦恼在另一件事上。
2740年的某一天，她在又一次呼唤T哥而迟迟未能得到回应后，找舰队总指挥官秦光申请了一次最高知情权。
八年后，童玲很幸运的得到了主脑繁星的最高等级信任度授权，让她知道了发生在2740~2745年间的星空光束异常现象的真相。
童玲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悚然意识到一件事。
龙教官和T哥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就是普通人以为的，已经死去数百年的先哲陈锋。
她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T哥给的终极训练与虚幻历史中发生的事那么像，里面的战斗细节设计得那么真实，逻辑那么严谨，自己完成的难度那么高。
原来这根本就是先哲曾经做过的事，当自己也能做到时，的确就已经具备了和先哲相提并论的能力。
她心中的震惊无法形容。
作为一名谷神星上土生土长的太阳系人，她打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关于先哲的传说中。
那人是如此的伟大，虽然因为他的遗言，宇宙里并不存在他的雕像，但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对他的一生如数家珍，更会被他在虚无历史中完成的那些事情所深深震撼。
另外，T100在她的生命里也占据了太大的比重。
打从她懂事以来，就一直在挑战着T100留给她的训练。
虽然两人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童玲却能深切的感受到，每当自己变强一点，T哥讲话的语气就会更满意一点。
这种细微巧妙的变化，一点点的影响着她的心灵。
她的奋斗既是为了自己，同时也是因为她想在T哥面前证明些什么。
假装成先哲虚拟人格的龙教官，同样也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让她找到了自我，发挥出全部的天赋。
这种恩情，用言语难以形容。
自从汉界星系战役后，童玲与其他无名舰队里的战斗员在龙教官的教导下又过去了很多年。
可自2740年后，龙教官和T哥一起突兀消失了，甚至没有好好的告别。
童玲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曾有很多猜测与揣度，但又不能打听，所以猜测只能是自己的臆想。直到2748年后，她得到授权，才终于知道真相。
在意识到被亿万人顶礼膜拜的先哲竟曾在自己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后，她更是既惶恐又自豪。
在确定先哲一定会在三十一世纪重现后，童玲开心了很久。
直到几年前，当自己的寿命跨过120岁，约莫等于二十一世纪人类跨过三十岁，开始在镜子里的脸庞上看到一丝丝几乎微不可察，但却客观存在的代表老去的痕迹时。
童玲绝望的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活不到3000年，见不到先哲了。
明明有好多话想与他说。
更做梦也想看到先哲驾驭着新型福尔盖装甲的英姿。
可这些美妙的幻想，在时间这把无形刀锋的面前，却脆弱得如同一层纸。
难以言喻的失落笼罩了她的心。
这是童玲最大的秘密。
“唉。可是，我正一天天的老去啊。”
童玲转身离开镜子。

第619章 人体冷冻技术
在心里没有期待时，童玲对老去这事毫无认知，根本无所谓。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在什么地方。
但她深知战士的宿命就是战死沙场。
现在的她变了。
她将其视为贪婪，并且这种贪婪很难得到满足。
她只能将妄想深藏心底。
2805年，童玲以无名舰队总教官的身份参与到舰队最高层会议里时，情况出现了变化。
“三天前，我们收到了帝国指挥部打包发送过来的一段最新科研成果整合包。其实这种整合包我们过去每年都会收到数次次，但这一次的情况却有些特别，对我们很重要。”
端坐在主持台上的秦光尽力克制着自己，试图用更平静的语气来讲述事实。
但人们却依然从他略微颤抖的语气里听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出大事了。
“这项新技术的名字，叫人体冷冻技术。”
果然，秦光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在之前的远征计划中，关于最终的作战指令是这样计划的。
以秦光为首的指挥序列和以童玲为首的战斗序列成员，都不能活到抵达目的地那天。
所以在真正的最终战爆发时，飞船上的主要战斗力将经过至少一代的繁衍。
最后能取得什么样的结果，首先将取决于近三百年的远航中人类能得到多大的科技突破，以及以无名舰队的现有资源又能转化出多少成果。
第二，同样也要取决与舰队里现有的一亿五千万人能培养出多优秀的继承者，在这近三百年的远航中，舰队又能累积出多少个优秀的指挥官与战斗人员。
这是一场注定要纵跨至少两代人的远征。
在童玲爆发潜力之前，这个计划没有太大的问题。
毕竟舰队里人口基数也不小，且登上舰队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基因潜力巨大。
每在时间的流逝中倒下一名S级战斗员，多多少少总能有新的S级人员顶上。
可自从童玲爆发潜能后，问题出现了。
即便已经过去八十余年，舰队内部也只培养出几名顶峰战士来，并且这些顶峰战士在实战中与童玲的差距还是肉眼可见。
这就意味着，哪怕再有两百年过去，童玲代表的尖端战力，也未必能得到弥补。
更意味着人类无法将最强的单兵战斗力留到大决战里施展出来，这是巨大的遗憾。
此外，这些年里舰队里又涌现出数名顶级科研人才，这些人分别在不同的领域展现出同样难以复制的天赋。哪怕舰队与外界做不到实时的信息传递，加大了这些科研天才的信息获取难度，他们依然能在绝大部分领域跟上外部进展，并帮助舰队在最短时间内消化外部共享过来的高精尖科技成果。
可惜由于科研人员普遍用脑过度，寿命较短，这些提前降生的天才很难活到两百年后。甚至再等个几十一百年，舰队还能不能有同样水平的科学家，还能不能继续跟上整个帝国的科技进展都未可知。
这总难免会让人揪心。
“情况是这样的。大约在六十年前，帝国进行了一次超大规模的科学实验。在这场实验里，科学家们对人类基因、地球生物基因、海拉细胞基因、先哲原始基因、虚能水熊虫、鱼星人堆叠式式记忆以及人格封存技术等多个领域进行了深度研究。”
“到如今，经过几十年的计算与反复论证，再又完成了大量实验。科学家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将人格封存下来的方法。当然，该技术目前尚处理论阶段。共计三十六万人次的志愿者试验的成功率，还是零。”
嘶……
会议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上任不久的无名舰队新一代首席科学家艾默生&#183;科伯特站起来补充说明道：“三十六万名志愿者没有白白牺牲，为项目收集到了大量的数据。经过反复研究后，学者们普遍认为问题是出在将人的记忆转化为堆叠式记忆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可逆的数据溢出，造成最终冷冻的人格完整性不足，总会不可逆的流失更多数据，直到人格崩散。在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之前，人体冷冻技术依然缺乏可靠性。”
上一任首席科学家已经过世，年仅四十三岁的艾默生&#183;科伯特是舰队里的新生代，出生在三号科研舰上，父母为两名资深物理学家。
艾默生说完后，又有别的科学家站起来提出问题，“这是需要受术者的思维具备机械特性吧？那么，对空白者进行冷冻，可以成功吧？”
艾默生先点头，再摇头。
“空白者的确非常适合人体冷冻，但空白者的冷冻并没有意义，因为空白者的思维活动本来就像灯泡一样可以随时关闭重启。空白者的冷冻技术，早在我们出发前就已经被验证成功了，但并未引起轰动。它的本质与把机器存着，放个几十年再拿出来用没区别，不算质变，不值得重视。”
众人点头。
是这个理。
艾默生又道：“讲了这么多，我要告诉大家。在之前的信息共享中，帝国提供给我们的技术基本都是成品，我们只需要消化吸收即可。但这一次，帝国需要我们的帮助。”
有人立马站起来反对道：“这可怎么帮？我们本来就只得一亿多人，要从我们的人里面选拔志愿者吗？又失败了怎么办？白白送死么？我们可不一样，没有无限的资源，更没有无限庞大的基因库，我们的人手有限，可是死一个就少一个的。”
“不错，真不是咱们自私自利。咱也不怕死，真要让我上，我也上。可咱们是孤军深入的远征军，核心任务是抵达银心，得在对方的大本营里和最强的敌人拼他个天翻地覆。咱可不比外面的人自由。”
“万一我们为了配合帝国的科研折损了实力，最后这边科研没成，我们的任务也失败了。那找谁说理去？万一先哲复活了，回头一看记录，发现我们这浩浩荡荡的远征军成了送人头的笑话，他不得给气炸了肺？那我死了也不瞑目啊。”
秦光将手一压，示意下面的人稍安勿躁。
等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艾默生才缓缓说道：“大家的顾虑我明白，帝国高层也都懂，所以并未强制要求，而是咨询我们是否自愿。主要却是看的……算了我先与大家仔细讲讲人体冷冻技术的价值。”
毫无疑问，艾默生是偏向于开展实验的那一方。
人类文明是个由无数个体组成的庞大集体。
在这集体中，有人会身居高位，执掌大权，也有人能引领科技，辐射时代，还有人能在战斗层面里力压群雄，以一己之力不断拔高整个文明的作战水平。
这一小撮先行者就等若文明战车的方向盘，亦或是导向轴承。
但无论任何时代，名盖当世的都是极少数，文明的主要组成部分依然是芸芸众生，是一颗又一颗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被轻易取代的螺丝钉。
不否认螺丝钉的价值。
在庞大的战车体系中，少了一颗螺丝钉，没过多久，另一颗螺丝钉便能迅速补上，战车纹丝不动。但如果瞬间拿掉所有螺丝钉呢？
再庞大的战车也得轰然倒塌。
但同样的，方向盘的价值也不可忽视。
短暂的拿走方向盘，文明战车会稍微走点岔路。
等一些日子，才会有新的方向盘逐渐成长起来，接过引领前路的职责，给战车纠正错误方向。
但此时文明却已经在走弯路里多多稍稍蹉跎了些岁月，浪费了不少资源。
还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比如某个方向盘的天赋完全超越了时代，不被当时的时代所理解，他终其一生都没能站到自己应该站到的高度，给白白浪费了才华。
直到多年后，后人反应过来，往往会为他的生不逢时而扼腕叹息，徒呼奈何，比如活跃在二十一世纪的赖恩。
在那样粗放的科学背景中，赖恩依然用超前了数百年的敏锐嗅觉提出并完成了关于宇宙大物流管道的设计。几百年过去了，当年赖恩提出的核心理念依然被奉若至理。如果赖恩能活跃在二十六世纪，那不管对他还是对整个文明，都是莫大的幸事。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特斯拉、张衡等人的身上。
这种浪费并不仅限于科学领域，在艺术、政治、商业等领域，同样有着相似的浪费。
比如俞伯牙、贝多芬、钟蕾……
如果让这些具备极高音乐创造力的人接触到更多乐器，听到更多不同的声音，见识到更多合成声音的科技以及更完善的现代与后现代编曲体系，这些人终其一生又能多创造出多少曲子？在接入脑链技术后，又能将多少在脑子里被悄然浪费的经典旋律保存下来？
不敢想象。
或许这些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将自身的才华发挥到了极致。
但这所谓的极致必须考虑到时代的制约。
人体冷冻技术的核心价值，就是可以让这些才华跳出时代的限制，为整个文明打开另一种可能。
在必要的时候，将先行者冷冻起来，才华保存下来，留到需要的、恰当的时候，在满足某些必要条件后，将这些被时代限制了的才华放到更恰当的位置，让他们换个更舒适的环境重新绽放，将会为文明带来多大的帮助？
常人实在难以想象。
可以这样举例，某顶级科学家将某个重要项目推进到了一定的程度，剩下的研究需要实验考证，直到得到大量实验数据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推导，亦或是需要进行庞大的计算与长期的观察。
这很现实。
有些涉及到恒星的星体物理学项目，动辄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观察与等待。
在没有人体冷冻技术时，这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便不得不在无谓的等待中平白消耗生命，浪费才华。
哪怕期间他转到其他方向再拿出些成果，其实意义都不如那个能贯穿他一生的重大项目来得重大。
如果有了人体冷冻技术，就可以让同一个人可以在跨越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里，等待项目的成熟，从事更庞大的伟大研究。文明又该会怎样？
或许有人会说，你作为导师，不是能培养学生么，你不是有继承者么？
但每一个继承者从导师身上学习，需要时间成本，并且不同的人思考问题，必定会有不同的地方。
有些项目，就是需要完整的一脉相承的思维模式。
导师培养继承者本身就是个庞大的试错过程。
这既会浪费导师的生命，也在浪费很多被淘汰了的未必那么适合的学生的生命。
这里面究竟又造成了多大的资源浪费？
如果这些资源都被节约了下来呢？
过去人们不敢想，是因为谁也敌不过时间这把宇宙里最锋利的武器。
永生已经被证明了不可能。
但现在可以了。
这毫无疑问，一定会为人类的科研进程带来质变。
其他具备类似需求的领域也一样，比如战士。
再强的战士，如果出生得太早，不能活到大决战来临时，都终究只能当个局外人。
但人体冷冻技术，却能让一代又一代人类里诞生的天才战士进入冷冻状态，在文明走到最危险的生死攸关之际，再重新站出来。
再比如，跨越恒星系的超远距离远航。
这影响就更直观了。
假定人类选择一个距离超过千万光年的河外星系作为远航目标，即便目前最快的五百倍光速飞船，也需要两万年才能抵达目的地。
在正常情况下，这支舰队里的人类已经经过了至少一两百代的繁衍。
但当宇宙自然现象无法对人类造成威胁时，人类最大的敌人反而成了自己。
在无限的时间与距离中，人心的走向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在行到半路时，随着人口结构不断更新换代，很容易出现继承者们对文明整体缺乏归宿感的情况，导致这些人失去信仰，并最终分崩离析，在内斗中灭亡于宇宙间。
那么这次远航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可如果有了人体冷冻技术，远航舰队便能将其灵活运用，为无尽的远征计划安排一个能贯穿始终的主心骨。
“总之，掌握人体冷冻技术，就能把一些注定会被浪费的才华保存下来，本质上就是掌握了时间，为文明的发展创造出了新的无限可能。”
“这种技术与先哲陈锋干涉时间线有异曲同工之妙。先哲是从不同的时间线里窃取时间，再堆积到我们的最后一条时间线中，为我们创造出更强的文明爆发力。但人体冷冻，却是在同一条时间线里进一步的无限榨取时间的价值，这是更极端的窃取时间的手段。”
“我们可以让伟大的人获得永生，哪怕这只是一种假的永生，也足以让拥有超高智商和超强能力的重要人物具备贯穿更长远的时代，形成更大影响，提供更强的文明爆发力的可能！”
“它的技术运用前景和可适用的场景无限广阔，会为文明带来的改变，我光是想象便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这代表着我们真正具备了走向无尽宇宙的可能。”
“这是人类文明在四级文明的道路上，大踏步向前迈进的重要标志！”
艾默生慷慨激昂的说着。
良久后，会议室里有人蔚然一叹。
“听起来真好。唉，只可惜先哲无法享受到了。不然的话……现在大家要是知道先哲还在某个地方沉睡着，那该有多好。”
秦光想了想，却并未公布陈锋的确在“沉睡”的秘密。
那是另一种更超乎理解的“人格冷冻封存”技术，不具备普适性，没有参考价值。
“好了，艾默生先生，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服我们支持项目。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一名军官站起身来，问道。
艾默生转头看向坐在前排，听到人体冷冻这四个字后就全程神游天外的童玲，说道：“童教官具备目前人类里最接近机械化的量子思维。童教官的直觉思维模式，让她成为了目前唯一一个不依靠《世外之歌》，就获得了机械化思维能力的人。所以，我们需要童教官的帮助。”
“这……”
秦光等众多军事人员顿时面色大变。
科学家们想要“小白鼠”。
行，他们不反对。
哪怕自己上也没问题。
可这些科学疯子也太敢想了，一来就盯上了整个无名舰队，甚至全人类目前的最尖端战斗力童玲，简直在想屁吃！
万一童玲出了事，那可是灭顶之灾。
回头再遇到和水晶水熊虫同样等级的敌方作战单位，又靠谁去打头阵？
没人怕死，只怕输。
“我反……”
已经升迁为少将的高小七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开口。
但他的话未说完，却被童玲一口打断。
“我同意。”
童玲的答复言简意赅，铿锵有力，带着股不容置疑，没有商量余地的味道。
没人知道，其实她激动得灵魂都在颤抖。

第620章 赌徒心态
会议结束后，童玲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高小七紧随而至，开门见山道：“大姐头你不能这样。我知道你责任心强，我也不反对艾默生博士说的那些，我认同人体冷冻技术的意义。”
“但你的情况特殊，你对我们太重要。你要是在实验里白白死了，那没人能接你的位置。我们将会失去尖端战力和总教官，这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童玲沉默着。
她无法反驳高小七。
目前新晋顶峰战士中实力最强的是威纶&#183;史密斯，一个与她同时代的优秀战士，也是最早初那批S级战斗员之一。
但威纶只是理论战斗力追上了她，在没有束缚的全脑链接训练中，大家都放开手脚搏杀，两人交手十次，威纶顶多只能赢一两次。
从概率学上讲，威纶的实力只能及得上她的80%。
其他顶峰战士与她的差距就更大了。
其次，童玲能感受到同样是顶峰战士，她与其他人还是有着本质区别。
这些年来，随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全脑链接模拟训练中深度激活直觉模式，她的性格确实发生了明显变化，感情的起伏波动也变得更加简单明确。
这既像机器，但又不像。
像的地方在于她的情感判断思维脉络更直线化，更爱憎分明。
不像的地方则在于她这并不算完全剥离感情，反而是将感情变得更激烈，激烈到缺乏变化，直白了当。
以至于她明知道高小七的顾虑是正确的，并且也很清楚这并非高小七的一家之言，而是代表着舰队里很多人的看法，高小七只是个代言人一般的说客，她也依然打定了主意。
至于其他人，则是真正的单纯被剥离了情绪，向着机器的方向前进。
见她沉默着，高小七再度咄咄逼人道：“大姐头，你别狡辩了，我其实很了解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舰队里的很多人也都知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你是想活到三十一世纪，见到先哲，对吧？你这就是自私！不负责任！”
童玲依然不答，只是缓缓回过头直勾勾的看着高小七。
良久后，高小七默默低下头，涨红着脸说道：“好吧其实我也知道你很想参与银心战役，也不能说你是出于完全的私心。”
“你知道就好。”
童玲终于开了口。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必要，你们的假设全部建立在实验失败的前提上。但如果成功了呢？在历史上，每一次文明的科技进阶，都会伴随着牺牲。当年诺贝尔还被自己发明的炸药给炸伤了呢。”
童玲深吸口气，继续道：“我承认我是有一定的私心。但既然项目需要我，我就去试试。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将更多顶峰战士封冻起来，等有需要时，再让大家复苏。打完一场仗，就又冻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小七稍微盘算一下。
不用说出口，他也知道这事儿的价值。
这意味着人类可以将顶端战力不断的存储下来，还能不断延续顶级战力的生命周期。
如果说之前一名顶峰战士在个人能力达到极限后，能维持的巅峰状态只有一百年周期，那么在冷冻技术的帮助下，这名顶峰战士能发挥的周期将会延长至五百年，甚至几千年。
这等若将人类的顶端战力凭空膨胀十倍不只。
说句直观的，目前舰队里的顶级战力除了童玲之外，其他包括威纶&#183;史密斯、他高小七本人、奥普&#183;唐德等注定没机会参与银心战役的人，都有机会登上那个所有人无比向往憧憬，但却注定求而不得的“大舞台”。
良久后，高小七苦笑着摇摇头，“大姐头您说得对。”
“我承认自己对先哲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但你得知道，放眼全人类数百万亿人口，又有几个女人不想亲眼看一看他？但是，我对失败也有心理准备。哪怕我作为小白鼠，真在实验里死了，我相信以我的思维特征，从我身上收集的数据也具备极高参考价值。或许再要不了多少年，这事儿就成了。那么我的死，自然就有了最大的价值。好了，不必多说。你去吧。对了，顺便帮我和秦将军说一下，万一我死了，由高小七你继任我的总教官职责。我会将我整理的终极考核训练数据全部转交给你。”
“这不是为难我么……”
高小七紧张得一哆嗦。
童玲却已经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接下来，童玲便开始了漫长且艰苦的强化训练。
训练目的只有一个，持续压榨直觉，将自己的思维模式变得更线性化，让自身的感情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约莫三年过去，童玲终于完成最后一次强化训练。
与此同时，艾默生&#183;科伯特也已经率领舰队科学团队完成了对试验型人体冷冻装置的复刻重建。
……
这天，在最后一次强化训练完成后，童玲跳下T100改进型的训练仓。
下方秦光、艾默生和高小七等人正神情肃穆的等候着。
童玲快步往前走来，“艾默生博士，走吧。”
“童教官。”艾默生的目光有些闪躲，惭愧道：“我必须要向您知会一个情况。舰队携带的特种资源不足，我们复刻的设备与帝国的标准设备相比，性能有些差距。我们在将人体转化为绝对低温的过程中，需要分段式操作，可能会给您造成极大的痛苦，也提高了实验失败的可能性。”
童玲的嘴角略微弯曲，露出个很诡异的笑容，“我是一名战士，不是普通的志愿者。所以，增加痛苦，不代表会提高失败率。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可以，你们也可以。这场赌局，我们一定会赢。走吧。”
看着童玲的背影，众人暗想。
这人和史上第一赌徒——先哲陈锋可是越来越像了。
一个小时后，童玲坐进了一个全脑链接测试舱中。
这是冷冻手术实施前的最后一个准备步骤，测试她的情感思维状态。
测试目的是要计算出她的思维与空白者思维模式的相似度，得出精确的结论。

第621章 剧痛
一根又一根新型量子束管刺入童玲头部，再链接到她的脑细胞上。
舰队里的心理学、生理学分析人员面前，便出现了一副童玲的脑部虚拟投影。
童玲需要接受的，是心理与生理层面的双重测试。
主要的测试手法看起来似乎有点原始，是以问问题的形式展开，再辅之以一些场景投放，通过观察童玲的答案，以及面对不同问题时的大脑思维运转模式，与她在不同的测试场景里给出的不同反馈，来综合考量她目前的大脑运转规律。
“问题一。在谷神星上发现了一种新型量子病毒，已经渗透进谷神星，并将整个星球里的人与星球彻底改变。你的父母正乘坐着一艘逃生舰，即将离开谷神星转移至冥王轨道空间站。你奉命前往拦截，你的任务是阻止病毒继续扩散，你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联系我的父母。”
“你要与他们说什么？”
“向他们告别。”
“然后呢？”
“摧毁逃生舰，再摧毁谷神星。”
数名工作人员开始写写画画。
第一个结论出现了。
“情感分类：亲情。情感剥离情况：未剥离。情感思维路线：绝对的线性思维，对亲情进行了量化计算。”
“问题二：你正率领一群跟随你多年的老战友孤军深入执行任务。你们的行踪败露，有被敌军全歼的风险。如果你独自逃离，你的生存几率为90%。但如果你留下，你大约能带走三到四人，但你阵亡的可能性达到90%。你怎么选择？”
“撤离。在撤离的同时，告知战友我的决定。”
“理由？”
“我相信我的长期战友与我拥有同样的觉悟。他们应该知道我的价值，如果我为了掩护其他人而身亡，牺牲的战友的人生就将变得无意义。被我带走生还的战友也不能得到人生的满足。我相信我的战友会理解我的苦衷。他们不会觉得被抛弃，只会感到欣慰。”
提问者：“那么你为什么会决定接受人体冷冻实验？这和你刚才分析的情况十分相似。”
“不，不一样。赌博的天平砝码发生了巨大的倾斜。同时，我也愿意为了自己另一个追求而放弃照顾朋友的想法。”
“什么追求？”
“我要见先哲。”
“见到先哲之后，你想与他发生什么？”
童玲：“我之前曾私下做过一个测试。将我的底层遗传信息与先哲的原始遗传信息进行深度融合，我发现我的遗传信息可以适当补充先哲的原始基因信息。”
“这是指的你要与他进行基因结合，以培育新的后代吗？”
童玲摇头，“不是。这种底层信息的结合与基因配对不同。我认为先哲的人格可以吸收我战斗记忆。我会变成他的养分。”
“养分？”
“是的，他的人格将吃掉我的部分记忆，并且不必担心人格分裂。”
“这就是你一定要见到先哲的原因？”
童玲：“是的。”
“好的，下一个问题……”
良久后，问题环节结束，童玲眼前开始浮现如同当年的终极考核一样的模拟画面。
她需要在这些考核题中一步步应对。
模拟画面中包含了人类历史上许许多多的经典“选择题”，每一次不同的选择，都会将文明的命运带向不同的方向。
测试一共持续了三天。
三天过去，一份数据包被发往帝国科学院。
“姓名：童玲。年龄：131岁。职务：远征舰队战斗员总教官。意志情况：坚定。人格情况：完整。情感状态：亲情、友情、爱情……等一切情绪的运行规律均呈绝对直线，与空白者的逻辑思维相似度为99.9999……%。”
“结论，这是一种从未出现在文明史上的新型个体思维形态。既如空白者一样绝对冷静，又如普通人类一样充满了炽热的感情。她的情感状态如同光的波粒二象性，分阴阳两面，一面如绝对零度下的冰川，另一面又如太阳般炽烈。可以为她进行单独命名，将她与普通人类和空白者区分开。”
“命名结论：无心者。”
“无心者可以接受人体冷冻实验，成功率比普通志愿者高1798倍。”
再经过两周的准备，童玲的人体冷冻实验终于开启。
在一个如同岩石般的巨大容器里，已经提前注射催眠药剂的童玲静静躺着。
随着一种又一种降低人体新陈代谢强度的药剂被注入，她的呼吸慢慢放缓，心跳频率逐渐降低，如同正在沉入冬眠的熊。
终于，童玲的心跳骤然停滞。
与此同时，冷冻容器里的气温骤然降低至零下173度。
降温时间短至百亿分之一秒。
但童玲的思维并未停滞，而是在巨大的痛楚下骤然苏醒。
她虽然无法睁开眼睛，但灵魂深处却能察觉到撕裂的剧痛。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曾经对痛觉进行分级，分娩剧痛被列为最高等级十二级。
但这种瞬间进入零下一百七十度造成的灵魂剧痛，至少是分娩剧痛的上千倍。这种痛不需要通过神经传递，而是直接在人的思维里爆发，常人完全无法想象。
在早期的试验中，当时帝国那边的冷冻容器也就这个水准，很多志愿者便倒在这个阶段，被剧烈的痛苦淹没，意志迅速崩散。
外面的艾默生见状，瞳孔猛缩，双拳紧握，紧张至极。
但童玲的大脑量子风暴只是稍微紊乱，旋即迅速平复下来，顶多只像是个睡梦中的人被蚊子轻轻的叮了一口。
良久后，艾默生长舒口气。
他突然明白了之前童玲的话。
这就是顶级战士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了。
再下一刹那，冷冻仓内的温度开始以每亿分之一秒一度的速度，一层层的跳向绝对零度。
百万分之一秒后，温度抵达绝对零度。
但此时童玲的意识，竟依然可以运转，并且她灵魂深处的剧痛再次呈几何级数不断放大。
科研人员眼前的童玲大脑建模变成了一团汹涌狂躁的焰火。每一缕细微的焰光，便代表着一股可以让普通人瞬间意志崩溃的剧痛。
这堆巨大的焰火却由数千万道焰光组成。
“不好！她的记忆正在消散！”
艾默生一声大叫。
统一冻结力还没渗透进去执行操作，还没开始将她的记忆堆叠化，她便出现了记忆崩散，数据溢出。
这基本宣告了这场实验的失败了。

第622章 向先哲汇报工作
一直在旁边观摩的秦光脚指头抠紧，无语凝噎。
“艾默生博士，现在应该……”
秦光下意识的扭过头想问问艾默生博士。
但艾默生却早已扑到了操作台前，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瞬息万变的大量数据。
他神情焦虑，目光凝聚，根本留意不到有人在与他交谈。
秦光默默闭上了嘴。
现在可不是该打扰对方的时候。
约莫五秒钟后，艾默生转头看向秦光，“秦将军，我有一个请求，需要经得您的同意。”
“说吧。”
艾默生语调沉重地说道：“我需要得到帝国最高智脑繁星的实施协助。所以，我申请，重新建立我们与帝国主干量子网络的联系。”
旁边负责机密行动的副总指挥当场提出反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五年前才遭遇了一次追击，好不容易才重新进入完美潜伏状态。如果和主干网建立实时联系，那我们很容易被复眼者的情报机构追踪到动向。现在又没了童教官，再给人死死咬住，可未必能轻易摆脱追击。你是要……”
“好了，少说一点。”秦光打断了这副官的话。
艾默生目光闪躲，也是有些心虚。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挺过分，这是将整个舰队都置于危险境地。
但童玲的状况已经不能再拖，艾默生还是咬牙说道：“我都知道。凯奇将军说的，我都懂，所以我才要先咨询秦将军。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需要得到主脑繁星超过百分之十以上的算力支持。只有这样才可能完整分析溢出数据，并针对性的制造对冲量子震荡。这样，当童教官损失掉部分记忆后，我们又能实时的重新刻录进去。”
秦光：“刻录记忆？这不是无法实现吗？”
“在普通人的身上无法实现，但童教官的思维机械化程度很高，并且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处在绝对零度状态下。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秦光只考虑了零点二秒，快速下令道：“链接主干网！命令第三列舰队一号、二号、六号高速中型战舰换装军备，在半小时内列装最新物理引擎及曲率引擎。从胚胎库中取三百万枚冷冻胚胎出来，补充至这三艘战舰中。同时，在全军范围选拔三名顶峰战士，二十一名S级战士，以及六百名A级战士转移至这三艘高速战舰上。”
秦光一声令下，两方面动作同时开启。
他的第二个布置并无什么花巧，乃是老祖宗时代的人类军事家屡试不爽的战术，壁虎断尾。
命令刚刚传递到舰队的第二层指挥序列，秦光便已经收到了超过十名顶峰战士与近百名S级战士的报名申请。
里面出现了高小七和奥普&#183;唐德这两个童玲嫡系的名字。
秦光想了想，决定当场驳回这两人的申请。
但高小七和奥普&#183;唐德二人并肩来了。
“秦将军，我们知道，虽然是壁虎断尾，但留下的人也不是白白送死，您既然让舰船携带上冷冻胚胎，那您的命令里必然包含让这部分人尝试逃往银河系外的部分吧？”
高小七语气急促地说道：“我作为目前舰队内最优秀的机师，也是唯一一个以机师身份堪堪达到顶峰战士评价及格线的人，这种任务我当仁不让。我会带着……”
秦光打断了高小七的话，“好了，高小七你必须留下。奥普可以走。奥普你就担任六号舰的舰长吧。”
“哎不是……”
秦光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是见着必须有人出去牺牲打掩护，觉得童玲教官的事就是你自己的事，你心里过不去。但你得知道，我们是军人，行军打仗不是古代江湖里的好勇斗狠。你是童玲指定的下一任总教官，你走不得。”
高小七悻悻然着走人，他身旁的奥普&#183;唐德倒是走路一步三颠，欢天喜地。
“妈的，你得意个屁。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连给我提鞋也不配。让你去挑大梁，简直害人又害己。”
长臂人奥普不屑的瞥了高小七一眼，随后白眼一翻，脑袋一甩，满头金发给甩成了个横向瀑布，看着贼潇洒，“你就可着劲的酸吧，没用！我有几分本事，秦将军还能不清楚？我都已经想好了，等咱带着傻乎乎的复眼军队兜几个圈子，你们走远了。我就直奔英仙-双鱼超星系团去！嘿嘿嘿！再等个五十万年，咱这一脉人类啊，就能在那边随便找个靠谱的星系扎下根来，然后开枝散叶，岂不美哉？”
“我吐你一脸唾沫星子。说什么胡话呢，五十万年，你骨头渣子都在物料循环系统里走个几千次了好吗！”
奥普耸肩，“我啊，相信童教官肯定能活下去。冷冻技术肯定能成。等个恰当的时机，我就把自己冻起来，一冻就冻他个五十万年。五十万年后，咱们银河系这边的仗也早打赢了，我和六号舰又同时在两亿五千万光年外把咱们的文明发扬光大，那场面，可得有多美？”
高小七一愣，默默别过头去，看着身旁的金属墙，低声幽幽感叹道：“你说得对。”
“嗯。我们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好吧兄弟，加油。你一定可以。”高小七重重拍了拍奥普&#183;唐德的肩膀。
奥普也回头给了高小七一拳，“所以，你们也一定会在银心把苍蝇眼干掉，对吧？”
“当然。”
提示选拔人员迅速登舰的通讯语音在两人头顶响起，奥普头也不回的往旁边拐去，踩进另一条通道里，背朝高小七，长长的手臂举起，捏拳向天，拳头几乎顶到通道天花板。
并未回头的奥普缓缓说道：“再见了，兄弟。”
高小七抬起手，对着奥普的背影挥了挥，“再见。”
来自不同星区，有着不同性格的太阳系谷神星人与来自大熊星座的长臂人，共处了八十余年，多次并肩作战，多次痛失同一个战友，也多次互相救回对方的命。
二人配合默契，堪称童玲的最强僚机。
两人谁也不愿承认，对方已是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记忆之一。
但相伴亿万里，却终有一别。
此一别后无论生死，皆是永别。
但这已经足够幸运，毕竟有那么多人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便天人永隔了。
二人并不知晓，在他们的上空一直有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看着他们。
是童玲逸散出来的记忆凝聚而成的残破人格。
童玲已经“死”了。
但她死亡的方式与当年的陈锋极为相似。
不过当初的陈锋是将思维承载到戴森膜提供的能量上，童玲的思维则如无根浮萍，飘飘荡荡，只在潜意识中往更熟悉的人的方向靠近。
然后她便看到了高小七与奥普&#183;唐德的告别。
刹那后，昏昏沉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童玲的残缺人格悚然一惊，想起了这是什么状况。
她有些羞愧。
明明自己已经说了大话，却还是输给了剧痛。
军人从不给失败找借口，不会将自己的过错推卸给别人。
童玲认为是自己的软弱导致艾默生不得不向主脑繁星请求援助，并直接导致奥普&#183;唐德等人必须脱离大部队，成为诱饵。
在线性情感的支配下，这种羞愧之心在诞生的瞬间便被无限倍放大，迅速吞噬了这点残缺人格。
童玲的这一缕意识消散了。
但很快，第二段意识再次出现，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产生心理活动，便被一股无形外力狠狠的撞了一下，重新飘向冷冻仓。
外面的繁星已经开始操作，在童玲的大脑中重新刻绘这部分流失的记忆。
伴随记忆逸散出来的流失人格仿佛漂浮在太空中的铁粉遇到强磁场，不由自主得重新汇聚往童玲的大脑。
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台有着天蓝色涂装的全自动育婴机器人。
这是一百三十一年前，她刚刚成为成熟体婴儿，脱离人工羊水环境时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她本来早已遗忘这段画面，但却被堆叠式记忆重新唤醒。
紧接着，她的人生仿佛被摁下快放按钮，一幕又一幕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一岁、两岁、三岁……
外面，数百万道细如电子的统一冻结力丝正在数百万根同样纤细的电子级机械臂牵引下，围绕着她的大脑上下翻飞。
人体冷冻技术最关键的一环，记忆堆叠数据化已经开启。
观察室里，秦光一直不敢说话，怕打搅艾默生&#183;科伯特。
直到艾默生从操作台前退回，长舒口气再一屁股坐到地上，秦光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成功了？”
艾默生点头，“是的。”
秦光也终于跟着出了口气，“呼，谢天谢地。”
“但记忆刻绘需要七天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要和主脑繁星一直保持联络。我们的处境很危险。”艾默生忧心忡忡道。
秦光摇头，“你应该相信我们的战士。”
艾默生嗯了一声，“好吧，希望我们至少能坚持七天。”
秦光：“必须要七天才能知道结果吗？”
“不一定，我们需要找到童教官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记忆。那段记忆会成为童教官的堆叠式记忆的中心点，其余记忆都能围绕着这中心点盘绕，搭建稳定框架。我个人估测应该是发生在汉界星系里的那场战争。大约需要两天多一点，就能提前认定成功了。”
“这样吗？”秦光点头。
他也认可艾默生的判断。
童玲在汉界星系中从装甲机师转职为战士，并率先成为顶峰战士，可谓是她人生中迄今为止最耀眼的时刻。
艾默生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很多事情第一次做的时候很困难，但只要完成一次，我们的成功经验必将为后人指明方向。人体冷冻技术将在我们的手上从理论彻底走进现实。秦将军，我们的功绩已经足以被写进史书了。”
秦光摇头，“最大的功臣还在里面躺着呢。”
说完，秦光转身离开。
他早已看出艾默生的小小私心。
但他无意指责艾默生。
每一个能登上最高舞台的先驱者，谁的心中又没点这样那样的追求呢？
就像他秦光，追求的不也是鱼星人入侵他的家乡旅行者星系这种事不再发生么？
一次短暂的战争，给旅行者星系带来的伤痕持续了数十年才慢慢弥合。
那么多人战死沙场，背井离乡。
促使秦光脱离平庸，登上文明大舞台中心的，不也就是那场战争么？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大半天，三艘快速战舰已经脱离大部队，先后进入原三维空间，并非常明目张胆的对外释放出强烈的混乱量子信号。
这三艘战舰，变成了漆黑宇宙中三个熊熊燃烧的明亮火把，掩盖了无名舰队与量子主干网传递信息时渗透出去的冗余信号。
遥远的宇宙空间里，数万艘悄然潜行于曲率引力线中的新型复眼奴族战舰陡然调转方向，跃进引力线支线，往三艘快速战舰分别扑去。
冷冻仓里，童玲的记忆被刻绘到了她十二岁那年。
她的心中再次响起那段对话。
“你不会被换掉。”
这是T100的声音。
“为什么呀。”
这是十二岁的童玲稚嫩的童音。
“因为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
……
观察室里的艾默生狂喜大叫，“成功了！”
秦光惊道：“这么快？发生什么了？”
艾默生一边乐呵呵的笑着，一边拍着手说道：“我们都猜错了。童教官心中最重要的时刻竟是她第一次与T100里的人工智能交流。她的核心人生观就建立在那一瞬间。支撑她意志的最高驱动力，是她想向T100证明自己配得上成为它的机师。”
秦光哑然道：“向一个人工智能证明自我？这……”
时间又过去数天，秦光与艾默生终于知道了真相。
这下两人可算知道为什么童玲的意志力如此顽强了。
二人面面相觑，久久不能言语。
“真羡慕她。”
艾默生讪讪道。
秦光也点头，“竟能和先哲说这么多话，也相当于是直接向先哲汇报工作。有这样的动力，当然足以支撑她的绝对意志。嗨！我……我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啊！”
秦光酸了。
“也不能这么说，既然童教官一直在先哲的视野中。那么秦将军你必然也曾经被先哲注视过。倒是我，才真是完美错过。我怎么不早生五十年！”
艾默生悲痛欲绝。
秦光拍了拍这青年科学家的肩膀，“放心，先哲复活后一定会翻史书，他一定会看到你的名字。”
“对！”
艾默生嘿嘿嘿的傻笑着，一点也不像个睿智的科学家。

第623章 沉眠时代
奥普&#183;唐德坐在六号舰指挥舱里，双手紧紧按在操作球上。
细密电弧在他的手掌与球体间持续亮起。
在他的面前，是一副庞大的战舰全系模拟投影。
形如四叉戟的六号舰通体由四个主要部件组成。
分别位于外侧三个方向的三个战斗侧舱，以及位于中部的舱体。
这四个部件均为前后对称的锥形八面体结构。
三个侧舱总长均为十二公里，主舱的长度为十六公里。
三个侧舱呈等边三角形围绕着主舱，相互间以刚性廊架连接。
六号舰的满装舰载人员为两万人，三个侧舱中分别装载三千人，功能更齐备的主舱中则有一万余名人员。
六号舰中的主要战斗部分为五大种类。
第一，以碎灭弹为代表的爆破装置。
第二，以可以动摇三重空间规律的中位值实能波束炮为代表的超级巨炮。
第三，数量庞大的指头大小全智能微型作战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将缩微结构发展到了极致，以极小的体型兼具了曲率飞行能力与折跃飞行能力，同时又能利用自吸式微粒吸收模块，经过长时间的介质喷射加速维持无限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即将临敌时还能将外壳快速转化为类黑洞物质，通过看似稀松平常，实则威力惊人的撞击对敌造成杀伤。
这种碰撞并非单纯的物理接触，在过程中还会根据对方的护盾特性和材质特性，迅速改变模式，对外释放出各种不同的实能级干涉波纹。这种价廉物美且极难抵挡的微型作战单位已经逐渐取代了老式的智能太空战机。
第四，少量由机师、装甲机师和战士操控的全能装甲。
第五，可以应对敌人不同攻击手段的多功能护盾，以及具备绝对刚性的复合装甲共同组成的全面防御体系。
无名舰队在这八十余年的远航期间，从未停止过技术革新。
比起刚刚出发时，如今战舰的战斗力早已今非昔比。
外部帝国的每一次科技革命，都会被同步到舰队里，并转化为新的手段。
这手段既包括牵扯到军事攻防的装备，也包括对人体本身的改造以及各种激发潜能的新型药剂的运用。
当然了，人体本身就是十分精密的仪器，贸然大量激发潜力就等若让机械设备超负荷过载运行，很容易留下些后遗症。
这东西就像八百年前的运动员们使用的兴奋剂，并且通常遵循得到的好处越大，付出的代价就越大的基本规律。
身体上的后遗症还好解决，大脑里的后遗症就真是个大麻烦了。
但再大的代价也抵不过战死沙场。
并且，人类军队在太空战场上，很多时候出征本就没打算回去，所以副作用也就无所谓了。
不同兵种的人都有不同类型的药剂。
比如在舰队里负责操控巨炮的炮手，便需要服用提高大面积战场直觉预判能力的联想强化方向的综合药剂。
需要驾驭着装甲扑出去的装甲机师，则需要服用增强逻辑能力、瞬时反应能力和思维稳定性的综合药剂。
另外，每种综合药剂均有根据药效强度区分为不同的等级。
此时的奥普&#183;唐德便已经注射了第三瓶A级机师综合药剂，持续工作了共计七十二小时。
他有自己的作战风格。
他已将整艘战舰里超过90%的微型作战机器人编入了自己的作战程序，同时他也给炸弹投放组和巨炮组等多个工作组设定了相对宽泛的预置操作规程。
奥普是将整个六号舰都当成了个巨大的装甲来对待。
他作为一名顶级机师，控制的是整艘战舰。
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工作量，也引起了一些争议，但奥普自认为问心无愧，自己的努力和能力配得上这份工作。
输入了最后一道预置命令，同时药效也刚好过去，但奥普并未就此昏厥，而是顺着椅子往后滑进一段距离，进入早已待命的医疗舱。
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自行启动，同时，他又开始观察战舰的综合信息。
“火炬系统运行情况良好，经过最新一次设备调整，火炬功率已在原始设计参数的基础上提升23.77%。”
这火炬系统，正是六号舰为了故意暴露行踪而对外释放的混乱量子信号发射器。
“二十秒前，与一号舰和二号舰完成信息交换通讯。现在我们和一号舰的距离是十六亿三千公里。二号舰曾短暂开启曲率运动，与我们的距离是一百七十九亿公里。”
“二号舰的前方已经出现敌军战舰，军事实力对比指数为0.8。”
“根据前方曲率空间探测器发送回来的讯息，我舰前方八光年外出现大量敌舰。预计将在六天后接敌。敌我双方军事实力对比指数为9:1。”
奥普翻个白眼，暗自嘟嚷咒骂：“可真看得起我。给别人的就是0.8，给我的就是九比一。有毒啊！”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了，不过奥普骂归骂，心里倒也不慌。
等真正接敌时已经过去六天，舰队大部队应该已经刚好脱离敌人的监控区，可以放心大胆的撤离了。
六号舰是三艘火炬舰中机动能力最强的高速战舰，再有他这个不是顶峰战士，却也无限接近的顶级机师担任舰长掌控全局，还有另一名资深顶峰战士担纲尖端武力，一心要逃的话，逃走的几率不小。
最后一条综合信息里写道：“距离我们出发到现在已有七十六小时三十三分，并未接到我方舰队传递的讯息。”
奥普点了点头。
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奥普不是不关心童玲的冷冻实验是否成功，但现在他的任务是掩护主力舰队安全脱离。
若是自己能逃掉，再等帝国那边发过来的整合数据包吧。
连续忙碌七十二小时，他有些困了，正欲合上眼，六号舰的情报侧负责人突然接入消息，“舰长，一个坏消息。”
“说。”
“我们前方的复眼奴族舰队分出三分之一兵力，约莫七千艘快速侦查舰，漫射向其余方向。其中有六百二十一艘的扫描范围刚好覆盖了我们的舰队的预计行进方向，有暴露风险。”
奥普猛的坐直身子，冷汗涔涔。
虽然此时无名舰队与六号舰已经切断联系，但在出发前，奥普等人都与秦光核实过无名舰队接下来的大体行进方位，以免出现意外情况。
奥普考虑了大约两秒，长长的手臂几乎挠破头皮。
他扭头看了看前方几名正等待自己做决定的副官，以及那名顶峰战士。
奥普缓缓站起身来，先是低声念道：“将所有人体冷冻实验相关的资料库和原材料转移至搭载了胚胎的火种舱上。对了，将最先进的实能物资合成仪也搬上去。安排十名精锐战士驾驶控制火种舱脱离六号舰，全速前往英仙-双鱼超星系团。”
“是！”
奥普又环视一圈，咧嘴一笑，似是自嘲，“妈蛋，鬼曾想这才过去几天，我就得食言了。各位，提前进入曲率飞行状态，间歇开启短程折跃！直入前方拦截舰队中心区！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和敌方舰队直接交火！并且要将对方打痛，打到对方必须收回那三分之一的眼睛！所有具备实能云布置能力的工程机械全军出动，要先于我们和敌舰三个小时抵达战场，给我布置出一个直径超过七十亿公里的战场环境来！”
“是！”
一系列命令下达下去，等人都散去，奥普将手揣进裤兜，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漆黑色的药瓶，里面装着的是禁药级的综合药剂。
另一个，却是一张老式的打印相片。
相片里童玲居中，高小七和他分别站在童玲左右。在三人身旁，还有白象、孙通闻、山蜈等人的全息投影。
前排共有七人，在这七人的身后，又是数百人的全息投影。
这是几十年来所有曾加入过童玲小队的所有人跨越时空的大合照。
有的人还活着，大部分人已经牺牲。
奥普鼻头略酸，深吸口气。
“终于轮到我了。”
十余分钟后，副官回禀，“舰长，火种舱人员已经选拔完毕，即将启程，您是否要与他们说点什么？”
奥普摇了摇头，“你帮我向他们转告吧。就说我曾经向某个人保证过，人类会在英仙-双鱼超星系团开枝散叶，永世长存。我不想言而无信。去吧。”
……
三天又六小时后。
在银河黄道面上空四千余光年外的宇宙虚空中，一场绚烂的碎灭弹大爆炸短暂闪烁，照亮了无尽星空。
……
四天后，随着童玲的情况彻底稳定，人体冷冻实验的最后一步——冷冻复活有序开启。
十天之后，复苏后的童玲再次驾驭T100完成了仅属于她个人的巅峰操作演习。
无名舰队里的一亿五千万人同时陷入狂喜。
这昭示着人体冷冻技术从理论彻彻底底走进了现实。
童玲的性格变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在苏醒后，她一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继续打磨自己早已臻化境的战斗技巧，一边安静的等待更可靠的新型冷冻技术成熟。
转眼又过去十年，艾默生&#183;科伯特和庞大帝国里的众多科学家通力协作，终于消化吸收完成了以童玲为样本的首次成功人体冷冻产出的庞大参考数据，全方位完善了这项跨时代技术，解决了里面存在的诸多弊端。
要想接受冷冻，首先便得是人类中的佼佼者，起码得在某个领域冠绝一片星区。
再然后，便是必须要经历严苛的直觉训练，将个人的思维模式不断向童玲靠近，成为无心者。
个人的直觉思维将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区分为数个大类，包括战斗直觉、战场直觉、战略直觉、科学直觉、逻辑直觉等多方面内容。
这样，顶级的科学家、军事家、政治家、商业家、文学家、哲学家虽然不具备和童玲一样的超强体质，但也有相当大的机会成功冷冻。
无名舰队这边倒是要麻烦一点。
这毕竟是一支在曲率空间中常年潜航的孤军，在特种物料上十分匮乏，所以又耽搁了近六年，才终于等到实能物资合成仪再次进阶，方可合成与帝国本部水平一致的新型冷冻仓，可以规避降温过程中的阶梯式推进，避免给手术者造成剧痛。
2820年，时年147岁的童玲，真正进入深度沉睡。
在她之前，整个帝国内已经有近八万人通过主脑繁星的评审得到了资格，陆续进入沉睡。
接下来这个名额还会持续扩大。
这代表着人类从二十一世纪的信息时代先步入了太空时代，再进入了如今的沉眠时代。
从全文明的角度看，但凡是有得选，绝大部分人都想去看看千年后的世界，但不可能满足每个人的愿望。
人体冷冻的本质是资源的最优化分配，是为了避免资源浪费。
如果真要顺了所有人的意，谁想冻就冻，顶级人才全沉眠了，那反而会导致文明进程间歇性停滞，出现未来没抓住，现在先丢了的状况。
因此，繁星的选拔规则非常严苛。
最优先序列是那些需要等待漫长实验出结果的顶级科学家。
其次便是一些在某领域展现惊人天赋，但这部分相关科技的前置条件尚未完成的各行各业顶级人才。
然后再是一部分携带火种舱提前奔赴遥远太空的远征人员，再下来才能轮到顶级战士。
繁星在考核过程中既会分析受术者的人生轨迹，还会对未来的发展以时空拓扑学的核心框架进行大量模拟推演。
外面的大事暂且不谈，无名舰队内部却正面临严峻考验。
由于无名舰队轻易不能链接主干网，难以得到近乎全知全能的主脑繁星帮助，无法进行无可争议的全方位考核，这边的选拔工作便得交给人来决定。
秦光组建了一个由近万名学者组成的综合评估组，耗时近三年，才陆续筛选出一份二十万人的首批冷冻名单。
秦光不敢大意，在最终名单确定后，亲自一个又一个的审核落实。
他对名单上的绝大部分名字都没有异议，但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与评价后，犹豫了。
“秦光，167岁，舰队总指挥官，上将。具备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敏锐的战争嗅觉，综合能力可列入自二十一世纪以来的十大名将之列。经全方位考证与严谨的讨论，评估组一致认定，秦光上将必定可在决战中大放异彩。目前舰队已进入平稳的潜航期，秦光将军可以在闲暇时段优先使用人体冷冻技术延长寿命，并在必要时苏醒，与童玲总教官情况一致。”
秦光伸出手指，默默的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别人可以睡，他不能。
因为他是舰队的指挥官与最高领袖，必须忍受最大的孤独，肩负最重的使命。
他是舰队的灵魂。
他每时每刻都必须保证清醒，直到生命的终结。
这种好事，就让给别人吧。
缺的不是冷冻仓，而是将人当做资源储备下去的名额。

第624章 艰难险阻
“老师，您即将一百七十岁，按照过往惯例和你的跟踪健康助手提示，您大约还有一百一十年左右的寿命。但我们还要至少一百八十年才能抵达银心。您为什么不选择沉睡呢？最新的唤醒技术只需要三天就能让人恢复如初，您稍微休整一下，应该不会影响大局吧？”
办公室里，秦光的副官兼着力培养的弟子周东来略显不解的问道。
秦光微笑看着自己这得意门生。
他对周东来很满意。年仅五十余岁，便已在多项模拟指挥训练中名列前茅，在2812年的一次遭遇战中，秦光将部分指挥权转交给周东来，他也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作为一名舰队中的新生代，周东来没有愧对秦光的器重，如今在舰队里的名望与艾默生不相上下。
只是毕竟年轻了些，考虑问题还是有点想当然了。
秦光拍拍弟子的肩膀，说道：“我们现在身处高度信息时代，比起古代，如今一切事物的演变都被加快了无数倍。三天看似短暂，但足以天翻地覆。我们毕竟远离腹地，既无法得到外部支援，甚至也没有主脑繁星全方位的算力支持。”
周东来：“但模拟测算指出，我们在2830年前不可能再遭遇敌军，老师您可以多多少少的睡上个几年吧？”
秦光：“舰队自有的人工智能算力大多都用在了推演外部情况与支持科研工作上。我们对舰队内部的运转情况并未做到百分百掌控。在超长距离和超长时间的远征里，危机不只在外部。”
“必须要承认，冷冻技术意义重大，必然给我们的文明架构带来剧变。外面的帝国是个大社会，我们的舰队也有一亿多人，并且很显然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突破两亿人。”
“放到八百年前，拥有两亿人口的无名舰队也算得上个无名大国了。我们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所以，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有可能好，也有可能会导致问题。”
周东来：“老师，但我们现在军人占比很高，我们是一支建立在帝国基础上的军队，和国家这种狭隘的观念还是不一样吧？”
秦光笑了笑，“我欣赏你的主动思考，但你忽略了我刚才提到的一个点。”
“什么？”
“距离和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尤其是当越来越多的老一辈选择沉眠以延长寿命后，这种改变会逐渐放大。所以，对我们而言，人体冷冻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为我们的远征任务逆天改命。用不好，也会为我们带来毁灭。”
周东来：“那老师您还支持冷冻？”
秦光哈哈大笑，“童玲学了先哲的赌性，我又能好得到哪里去？不管我们怎么赌，最终的目标始终是提高任务的成功率嘛。”
“我明白了。”
周东来终于明白了秦光的意思。
“不过，我虽然不能睡，但其他人倒是可以。这第一份名单由我审核，但以后我不可能事事过问，就把决定权交给评估组吧。再等两年，等时机成熟了，东来你也可以尝试间断性冷冻。”
“好的老师。”
……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首席科学家艾默生&#183;科伯特在2845年选择了沉眠。
此时他已将舰队的冷冻技术更新换代数十次，变得越来越可靠，唤醒时的事故率越来越低，安全系数刚好约等于二十一世纪的民航航班。
是的，依然有风险，但风险又没大到需要因噎废食的程度。
这二十五年里舰队内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2825年，舰队收到了一份来自帝国的数据包。随着距离不断拉远，帝国与舰队交换数据包的频率再次下降了。
在这份数据包中，除了常规的科技共享内容和时事简报之外，还包含了一个沉眠时代的轮值指南分析系统，简称轮值系统。
该系统由主脑繁星在收集大量数据后精心制作，先将晨风帝国视为一个整体，再以星域为划分，综合考虑了不同星域里的资源平衡与物资和人员的交流情况，提出了一整套既能保持文明创造力，又能尽可能提高人力资源在时间跨度中的分配优化程度的方案。
同时系统也可以缩小适用范围，大到一个有十万亿人口的繁华星区，小到一个仅有数万人的太空研究所，通过轮值系统进行综合分析后，都能给出最好的轮值计划和资源分派方案。
如今总人口刚刚达到一亿八千万人的无名舰队，同样也适用轮值系统的指导，这为舰队评估组减少了大量工作。
不过秦光并未拿来就用，而是让评估组花费大半年时间，针对性的调整了轮值系统里的策略模式，以实现符合无名舰队特色的轮值方案，并开始实施。
到2845年时，随着越来越多的新人通过职能水平考核，能够接过老一辈手中的工作，大量的人工岗位开始从长期值守模式切换为轮值模式。
同时，由于新型冷冻仓结构稳定，体积较小，便于集中安置，大量人口进入冷冻状态后，舰队里的生活空间变得大为富足，又进一步加快了新一代远航人的培养速度。
舰队领导层里甚至有激进派提出，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舰队可以利用大型舰船的富余生产力制造更多模块化的，只储备冷冻仓的拼接式飞船，进一步扩大舰队能容纳的人口规模，再加强从曲率空间中吸收实能颗粒的能量吸收器的数量与性能，那么等到抵达银心时，原有的1.5亿人将会膨胀为一支百亿人的大军！
到那时候，这百亿大军人手一台装甲，且不论单兵能力几何，光想想这数量就足以令人激动。
百亿战甲再辅佐以数百亿乃至于千亿万亿的智能作战单位，这一支特种远征军将会变成投鞭断江的浩浩荡荡的主力部队。
不得不说，这位激进派描绘的未来十分诱人，秦光也差点动了心。
但秦光思量再三，决定以兵不在多而在精的理由暂且压制激进派的提案，只同意适当加快新人类的人口扩张规模。
到2850年，已有共计七千万人进入冷冻仓，其中绝大多数为当初首批登上舰队的老一辈。
少部分则包含新的顶峰战士、超级科学家、天才舰长等等新兴人才。
与此同时，秦光又与重新苏醒一年后的艾默生联合通过了一条新的法案。
为了满足制造和维持更多冷冻仓的物料需求，同时也是为了提前备战银心战斗，舰队将会在绝大部分非科学实验室区域关闭重力模拟器，一是让现有人口逐步适应无重力生活，二是为了在无重力条件下培养新一代的太空战士。
放弃重力不代表放弃体能，舰队将会在无重力条件下加强体能训练，以达到关键时刻全民皆兵的效果。
以地球人原有的体质，在无重力条件下，生理机能不适应太空环境，血小板很难准确定位破损血管，一些轻微的内出血都很容易扩散成严重伤势。
虽然个人医疗助手可以适当克制这种现象，但人体机能缺乏自我调节能力的话，一旦能量供应不足，亦或是进入激烈交战状态，医疗助手反应变慢，这点细微的差距都会极大程度的压制士兵的战斗力。
按照艾默生的估计，剩余的一百五十年时间，足够让老一辈的人体在快速进化中适应无重力条件，人脑会录入新的信息，变成比个人医疗助手更精密的机器，并且人体内会产生一种新的酶。
一旦人体感应到内出血，无需大脑做出判断，肌体组织细胞会迅速分泌新酶。这种新酶无需重力协助定位，而是会跟随化学键的引导，像电池中从负极流向正极的电子一样，快速扑向伤口，并与血红细胞结合，发生膨化反应，再沉降、凝结，将伤口快速封闭，以起到自我急救的效果。
这种新型凝血酶的机理，只是长时间翱翔于无重力曲率空间里的太空人类进化的其中一个方向。
人体内还会诞生多达数千种重力状态下不具备的新酶，细胞组织相互间的关系，神经元的排列结构，乃至于神经信号的传递方式，都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巨大的改变无处不在，就像同样排水量的内陆船与远洋船在结构上也会有巨大区别一样。
时间走到2870年，当无重力下的第二代新人逐渐成年时，三代人类的体型差异显现出来了。
分别来自不同星系，依托于不同恒星稳定量子常数的第一代人类体型相对较为矮小。
诞生在太空中，并在重力条件下成年的第二代新人类体型稍微高大一些。
第三代人类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高大的人身高很轻易便突破三米，矮小的确仅有0.5米。
不同的体型倾向代表着这一代人的天赋差异，通常体型高大的人都具有庞大的大脑，科学潜能较高。
体型矮小的人则拥有更高的骨密度和肌肉凝实度，以及更好的生理快速反应能力，相对较小的大脑中将绝大部分天赋都分配到了战斗能力上，这些人是天生的装甲战士，天赋比当初的钢骨战士还略胜一筹。
此时，三代人类累加起来的总人口数量超过了四亿。
其中七千万第一代人类正在沉睡，还有七千万名第一代人类在各部门身居要职，并且基本都等待着轮值。
第二代人类的数量则有一亿四千万人，第三代有一亿六千万人。
秦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上拿着一份绝密报告。
这份报告令他略感头疼。
经过舰队携带的繁星子体常年观察与分析，发现三代人类间产生了一些问题。
此时舰队距离帝国边疆已经超过九千光年，虽然长期呆在曲率空间内，但与外界原三维空间里的宇宙常数规则多少有些联系，人体自己会告诉自己，外部环境改变了。
遥远的距离感和长时间航行的时间错位感，以及人体内的酶环境持续变化，已经影响到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最终导致一些人在思想上出了问题。
新一代人类对母星和帝国逐渐失去认同感，为全族而牺牲的统一意志逐渐受到冲击。
这问题在第三代太空人类中尤为明显。
有人开始质疑这样长时间远航直插敌人腹地是否真的有意义。
开始思考这场远征是否真有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去了也是送死，为什么不刚好趁着舰队已经在银河系黄道面上空走得很远，开始把更多人送往河外星系，以期给文明在外部留下更多种子。
还有人对第一代人类优先享受轮值资源的分配心怀不满。
还有人自认为自己能力优秀，却始终得被老家伙在头上压着一头，对此心怀不满。
当然，早在出发之前，帝国规划部就对这种现象有所考虑。
不过当时人类并未拥有人体冷冻技术，初步拟定的方案是一旦有人意志动摇，统统格杀勿论，利用铁血的军事管制手段，尽可能的保存战斗力。
但现在情况有变，在冷冻技术的加持下，部分老一辈沉睡，可以将实力保存至抵达目的地，同时的确又有很多新人得以上位施展才华。
如今无名舰队的综合实力比起出发时，单纯从数字层面看，是增强了几十倍不只。
如果能控制好局面，抵达后取胜的机会更大。
可如果控制不住，就乱了套了。
目前的情况是，绝大部分人因对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监控心存畏惧，将这些小心思统统藏在心里，但秦光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量变必然引起质变，舰队内部很可能发生一次大的权力震荡。
虽然他可以一声令下，命令人工智能瞬间内部消灭所有动摇者。
但这些人其实又罪不至死，并且绝大部分动摇者考虑问题的角度，依然是从延续人类存在的方向切入，只不过大家理念不同而已。
并且，秦光也舍不得这些新一代人类展现出来的才华。
这都是宝贵的资源。
秦光开始陷入漫长的思考，在事态继续恶化之前，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
他知道，面临真正考验的时候到了。
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悄悄潜伏着就飞能过去，打一场便完事儿，帝国也不会指派他来当这总指挥官。
正在秦光苦苦思索着时，再次苏醒的首席科学家艾默生敲开了他的房门。
“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要先听哪个？”
“好的。”
“好消息是，培养部刚刚成功培养成熟一个新的婴儿。该婴儿的基因分别来自一名男性顶峰战士和女性S级战士。初步认定，这婴儿拥有和童玲总教官相近的潜能。我们又能诞生一名超级战士了。”
秦光点头，“不错，那坏消息呢？”
“这婴儿与人类产生了生殖隔离。”
秦光惊得站直了身子，怒目圆瞪，“什么！不可能！”
“我也觉得这不可能，但它的确发生了。”
艾默生耸耸肩。

第625章 意外横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光抬起右手，揉捏着太阳穴，正隐隐作痛。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麻烦还没解决，又来个新的棘手问题。
艾默生抽了张椅子坐下，“我当然知道。我们首先得确定这是必然还是偶然。如果是必然，就很糟糕了。这会对帝国的远足造成重创，意味着人类文明无法离开银河系。如果是偶然的话，还得摸清楚它发生的概率是多少。”
秦光放下手，“我们目前并不是脱离太阳系最远的舰队。还有部分舰队以与黄道面完全垂直的方向前进，但别人没有遇到这种状况。”
“那是因为别人没有我们这样好的先天条件，没有我们这么多的顶级战士提供的高阶基因库，对顶级个人战斗力的需求也远远不及我们。”
秦光点头，“是的。”
艾默生：“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实验成功了。人类用了数百年，千辛万苦才培养出童教官，她的存在让人类的战斗力整体抬升一个台阶。这才几十年过去，我们又得到了另一个新的尖端战力。这不正是你们这些军人梦寐以求的吗？将军你更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等我们将实验数据共享给帝国，帝国甚至有机会批量制造这种超级战士。”
秦光摇了摇头，“风险太大了。支撑人类一路走到今天的并不是单纯的科技进步，也不是基因唤醒度的提升，而是绝对的团结。这婴儿只是与人类产生了生殖隔离，但不代表就没有繁育的能力。大量培养这婴儿的同类会诞生出一个拥有比我们更高潜力，但却截然不同的新种族，会让人类分裂，最终带来毁灭。我们眼前的大敌尚未解决，如果又培养出一个新的敌人，可能会如同虚无历史里的镭一样给我们造成重创。我们无法承受这潜在的风险。”
艾默生：“但也有可能让新种族为我们所用，不是吗？”
秦光不否认，“是啊，所以，这件事很难处理。艾默生博士你先去工作吧，搞清楚这婴儿究竟什么情况，再决定怎样处理。”
“好的。”
艾默生率领团队对这个新生婴儿进行了大量分析。
先确定了这件事的偶然性，并且概率极低。
多个极端条件同时满足，最终导致了这次不可逆变异的发生。
极端条件包括银河外的太空环境里新的底层量子规律、父母双方的基因关联、胚胎培养过程中的一次意外事故（照射到胚胎上的泄露辐射）等无数个条件。
起初，该胚胎产生了致命变异，即将走向死亡，培养组工作人员奔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濒临死亡的胚胎放入玛土撒拉星的模拟星云中，同时还对其实用了绝密级的新技术——虚能转化，随后这胚胎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这种偶然虽然在理论上具备一定的可复制性，但满足的难度太高。主要难度不在于复刻外部条件，而在胚胎自身。同样两个人分别提供的染色体组成的基因组合，不可能一模一样，就像同卵双胞胎也会有区别。”
“那克隆呢？”
“也不可行。”
“每一个受精卵胚胎在第一次进行有丝分裂时，实能级的底层信息就已经开始了第一次定向变异。即便是克隆胚胎，也并不能长成一样的婴儿。这与同卵双胞胎的区别一样的道理。”
“噢，我知道了。”
秦光与艾默生两人对视一眼，既长舒口气，又略感惆怅。
“我继续去分析胚胎特性了，目前我们只分析出胚胎的战斗潜力，但还需要做更多深度研究。”
“去吧，辛苦了。”
大约十六个小时后，秦光收到一份报告。
艾默生在报告中指出，他提取了胚胎的底层信息，并与大量样本进行模拟配对，样本范围包括整支舰队里的所有人的数据，以及数量更庞大的舰载储备基因库。
在之前的首期配对结果里，一万个配对方案的失败让艾默生初步得出生殖隔离的结论。
现在将样本放大至百亿级，配对依然失败，生殖隔离的结论基本完全成立，但又留下了一线生机。
谁也无法断定，如果将样本持续放大至千亿、万亿乃至于无限大，看似牢不可破的隔离之墙是否就能不攻自破。
可惜现在不具备实验条件。
艾默生：“其实我有构思过一个方案。”
“什么？”
“先哲的复活胚胎，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我们可以模拟地球生命科学院合成先哲胚胎的思路，像编程一样，以实能级的精度一点一点去撰写另一组与变异婴儿对应的染色体，或许能试试看能不能将婴儿的基因延续下去，并用时间来消弭生殖隔离的想象。”
“最快要多少年才能看到成果？”
“计算量太大，以舰队自有的算力不可能完成。我们得将数据包发送回帝国，将计算工作交给主脑繁星。数据的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年。然后我们还得一边满足冷冻仓的质能需求，还得运用我们的低端算力慢慢的往基因信息的摩天大厦上搭建砖头，总共至少需要四十年吧。并且，这件事会成为我的核心工作。我将不得不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苏醒时间花在这事上。”
秦光：“你觉得是否值得？我们手里还有其他具备突破可能的研究方向吗？”
“有，这就是我犹豫的地方了。”
“等待帝国的指示吧，我手里还有别的麻烦。”
秦光下了逐客令。
三年后，又到了无名舰队与帝国交换数据的时刻，此时婴儿已经满了三岁，变成了个小孩。
艾默生将情况整合到舰队数据包里发送了回去。
万万没想到，仅仅三个小时后，帝国那边便又发过来一个加急数据包。
帝国大本营里出了状况。
在陈锋“亡故”之前，他已经对重要故人做了全盘安排，最要紧的便是与唐天心相关的唐霜后人一脉，目的是要尽可能保证即便人类在猎户臂内大面积开枝散叶，还是得让唐天心在太阳系内诞生。
陈锋的这些布置被救世会与帝国高层严格执行着，时间轴与人物的关联被控制得严丝合缝。
但意外总是不期而至，运气也不会总站在人类这边。
2870年9月，唐霜后人生活的太阳系内空间站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实验事故，超量辐射扫荡了一大片居民区和胚胎储存室。
该总人口约莫三千万人的空间站损失了近六百万人口，以及大量本该在这一年诞生的人工胚胎和腹中胎儿。
这损失可谓惨痛至极。
真正严峻的问题正在于这些胎儿里。
按照时间轴规划，唐天心的曾曾祖母就应该在这一年的11月降生。
现在没了。
谁也无法确定启动储备胚胎培育出来的婴儿是否还能是唐天心的曾曾祖母，因为时间已经错了一年。
精密的计划被打乱了，人类规划中的未来在这里被撕裂了。
部分学者认为，由于时间线的收束性，以及先哲陈锋与唐天心等人的命运关联带来的支点效应，唐天心还是能在太阳系内准时诞生。
可以从结果反推过程。
这样去理解，先假定唐天心必然诞生，那么2870年意外死亡的这个胚胎既然已经死了，那死者必定不会是唐天心的曾曾祖母。
现在开始培养备用胚胎，晚个一两年诞生都没有关系，毕竟抚育后代的时间一样可以提前押后，下一步再保证唐天心的曾祖父或者母姓曾祖母准时诞生就行了。
但还有部分学者认为，如果都用结果去反推过程，是否可以认为是血脉选择在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应该从头彻查，是否有唐霜一脉的血脉流传到了外面。
要从茫茫历史中筛选出一脉人来，表面看起来很难，但有繁星的帮助，倒也没耗费多少工夫。
这一查之下，浮出水面的结果把世人吓了一大跳。
唐霜的其中一代旁支后人曾在太阳穹顶刚刚破开时与一名自其他星区前来救援的女战士发生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
该女战士曾考虑过在太阳系内定居，与爱人相伴终生，但再三思量后还是决定返回家乡，并在数十年后携带着刚刚成年的儿子共同奔赴维藤星系参加战争。
在繁星的人口统计中并未疏漏掉这名后裔，但考虑到距离过远，并且这名后人早已不再姓唐，与嫡系一脉血缘关系十分浅薄，所以当时并未急着召回。
后来该女战士与其儿子在一场战役中不幸遇难，此事不了了之。
但那名年轻战士已将基因信息储备至前线基因库中，并在多年后辗转亿万里，变成了一组无名舰队中的储备基因数据，最后在旅程中被培养出来，再长大成人，变成了变异婴儿的父亲，一名男性顶峰战士。
变异婴儿正式成形的时间，正好是2870年11月。
“也就是说，虚无历史中的唐天心元帅的曾曾祖母被我们带到了远离太阳系一万四千多光年外的地方？还被我们弄成了与普通人类有生殖隔离的状态？”
秦光嘶嘶倒吸着凉气，惊骇欲绝道。
同样苦恼的艾默生叹了口气，“虽然我希望是哪里搞错了，但的确有这可能性。并且，主脑繁星已经进行了全帝国范围内的模拟配对，配对对象放大到了百万亿以上，但依然没有找到可以配对成功的染色体。”
“混蛋啊！”
秦光一头栽倒在椅子上，两眼无神，目光呆滞。
离开帝国已经一百五十六年，在这一百五十六年间，无名舰队共发生大大小小的遭遇战数十次，很多次险些完全暴露行踪，也有很多次险些被对方识破远征动机，功败垂成。
一路行来，端的是艰难险阻危机四伏，但身为主心骨的秦光却从未崩溃过，永远兢兢业业，冷静沉着，有着铁打的意志和完美的判断能力。
但这次的噩耗却几乎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这打击太沉重了，比敌人的侦查部队直接突进到了舰队核心区域也不惶多让。
熟读虚无历史的他深知唐天心对三十一世纪人类意味着什么，对先哲更是极其重要。
帝国本部也是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冒险连续两次发送数据包过来。
第二个数据包还只讲了这一件事。
“将军，我们的任务是注定了有去无回的，总不能带着唐天心的祖辈去送死吧？不然现在派遣一艘快速舰将婴儿送回去？”
艾默生提议道。
秦光摇头，“不可能，距离这么远，我们的后面还跟着不少追兵，单独只派一艘船根本不可能安全返回帝国。”
“那……我们得全员返航？”
秦光继续摇头，“我们已经完成超过一半的里程，怎么可能返航。”
秦光将第二个数据包继续往下翻，良久后，他缓缓站将起来。
“帝国本部已经做出决定。”
“怎么说？”
“我们继续前进。同时，主脑繁星已经开始按照你之前的构想，调集大量资源，如同当年编写先哲的胚胎那样，重新编写一组可以和变异婴儿匹配的基因染色体。这是人类史上的第二次人工造人。帝国将这计划命名为女娲计划。”
艾默生：“女娲？”
“华夏文明的神话传说。”
艾默生：“哦哦哦，好吧。但编写先哲的胚胎，起码还有现成的原始基因信息可用，只需要严谨的复刻即可。但这一个，唉……”
“总不能放弃吧。我们一定会将唐天心给保下来，并在适当的时候让她成为舰队指挥官。我们得相信一件事。”
艾默生：“什么？”
“能在过去多条时间线里成为完美将领的唐天心，也会成为无名舰队最好的指挥官。在她的引领下，舰队不但能完成任务，甚至还能全身而退！”
“希望如此。那我这就去做准备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艾默生你说。”
“女娲计划肯定会一直持续到三十世纪末，人工编写胚胎时刻录数据的工作量很大，这会占据大量算力，同时也需要很多基因科学领域相关的专业人士从旁辅助。我需要更多的生物学天赋，所以希望你能授权提高培养第三代人类的速度，不然我担心无法完成工作。我知道这会带来一定的风险，给你造成困扰，但这些不是我的事。我的工作只是保证项目成功。”
如果是以前，秦光会一口回绝。
但现在情况有变。
秦光苦笑点头，“好吧，就这样吧。我会为你提供更多的生物学家、基因学家和实能转化仪的操作员。”
历史的暗潮，正不可逆的变得汹涌澎湃。
社会的本质是个有机的、流淌的、变化的整体。
顶层架构的每一次重大决策，都会对时代造成深远影响。
在这决策涉及到人口比例的变化时尤为明显。

第626章 潜伏
2895年，女娲计划开展已有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的快速繁衍计划卓有成效。
舰队中的人口已经膨胀至八亿，其中冷冻人口一亿四千万，清醒人口六亿六千万。
在清醒人口中，第三代占五亿三千万人，其中战斗人员两亿，普通工程人员两亿一千万，学术人员一亿二千万。
在学术人员中，与女娲计划相关的学术人员多达六千万。
但凡是智力发展与女娲计划相关学科稍微沾点关系的人，即便最完美的天赋在别的方面，自出生时也会被选定发展方向，无论情愿与否，注定要被扔进这项目里。
这种强制性的就业选择不太符合人的天性，也并不符合资源最优化配置的社会规则，但事急从权，无从选择。
按照艾默生的话来说，现在的人员数量还不够，只能算刚好能启动项目。
当下的人力资源分配制度还将继续执行下去，至少得维持到2930年，组建出一支有五亿人的庞大学术团队，并且还至少得培养出十万名以上的各领域尖端学者，才有可能百分百的确保唐天心的顺利降生。
……
25岁的唐颖鹜站在廊桥边，目光呆滞，两眼无神。
她并没有什么心事。
自打出生以来，她的眼神便一直是这样。
她的曈昽无法聚焦，仿佛看任何东西都眯嘘着眼睛。
她的思维里一片空白。
别人的思维量子风暴如同永恒的山呼海啸，她的却如冬日冻湖。
只在一件事上例外。
在她六岁那年，当她完成基础军事素养训练，第一次踏进儿童练习型单兵装甲时，冻湖的冰面裂开，狂暴的量子思潮席卷了大海，如木星上的飓风，又如太阳黑子迸发。
短短五秒过去，与她同时参与训练的另外九百余名孩童全员重伤垂死。
如非儿童训练装备具有最高等级的医疗保障系统以及最严格的训练安保机制，这些孩童当场就没了。
当时身穿训练装甲的教官也拿她毫无办法，直到两名S级战斗员赶到，才及时控制住场面。
即便侥幸生还，这些孩童也耗费了长则大半年，短则三月才从恐怖的经历中回过神来，战战兢兢的重新走进装甲。生理上的伤势容易痊愈，但心灵上的重创却只能用时间来消磨抚慰。
当时艾默生无奈的对秦光说道：“这孩子与童教官终究不同。童教官是从人开始，一点点放弃主动人格，将一切交给直觉，并最终成为无心者。这孩子自打从出生开始，便是一个纯粹的天生无心者。除了天生便会的战斗直觉之外，她的记忆无法存储任何信息。她的灵魂与人格被藏在了杀戮本能的阴影之下。她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却不分敌我。”
秦光闻言，苦恼道：“她恐怕让我们失望了，这样的战士不能出现在战场上。如今她穿戴的是儿童甲，当她成长起来，真正拥有童玲一样的实力，又穿戴上最强装甲后，还有谁能阻止她的大肆破坏？到时候恐怕只能用舰炮将她轰杀，又或者让童玲与她分个生死。”
艾默生：“是的。”
“改变唐颖鹜的培养计划，从今往后不得让她再接触任何杀伤性武器。”
艾默生：“可她也学不了别的知识。”
“没有关系，她的任务仅仅是传下后代而已。唉。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问题，不该将伟大血脉带进舰队。只是可惜了这个名字。历史上唐颖鹜本该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到了我们手上，唉……”
秦光终究是有些遗憾，内心深感罪孽，但于事无补。
自此之后，唐颖鹜便被明令禁止再次驾驶装甲。
但她又无法学习知识，她成了整个舰队里最闲的人。
她每天睡醒后，能做且唯一会做的事，便是站在廊桥旁，眺望舰队远处模拟的星空。
平日里，陪伴她的没有朋友，只有漫长的孤独。
奇妙的是，在这二十余年里，童玲因为紧急战斗召唤而苏醒过三次。
童玲每一次苏醒，性格都会变得更冷漠些，原本已不再与任何人交流，但自从她听闻了唐颖鹜的存在后，每次苏醒并完成战斗任务后，都会来唐颖鹜的房间徘徊两三天再去沉睡。
二人相互间也没有交谈，要么一起肩并肩着看“星空”，要么对坐相视，各自沉默。
艾默生将这现象称之为无心者间的共鸣，倒也没什么坏处，便听之任之，期盼着说不定哪天童玲能稍微感染一下唐颖鹜。
……
“老师，情况有了些变化。一些心怀不满的人开始聚集在一起讨论了。”
绝密通讯频道里，周东来轻声说道。
秦光点头，“我知道。”
周东来的语气略显愤懑道：“大家都有很多不满。除了质疑远征计划之外，还有不少人对女娲计划心存质疑。部分女外计划相关的学术人员开始以兴趣为由，强行申请调阅无关学科的知识，亦或是干脆申请转业为战士与工人。”
“这些第三代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们缺乏牺牲精神。他们自私自利的追求自我满足，却忘了是什么支撑着人类走到今天。如果是以前，军中有人敢这样嚼舌根，早就被拘禁起来了。现在他们仗着法不责众胆子越来越大。”
周东来越说越是愤怒。
秦光笑了笑，“冷静些，你是我的继任者，你得学会城府，得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艾默生博士已经说过，第三代人类的大脑结构与我们虽然完全一致，但他们的思维量子螺旋已经发生了些变化，不若我们这些诞生在银河系附近人类的稳定，变得更加无迹可寻，不可捉摸。”
“这为他们的科学创造性带来了不小的帮助，但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会让他们的情绪更加变幻莫测，捉摸不定。我们需要第三代的力量，自然要面对与之相伴的弊端。”
“其实并肩作战最能消弭分歧，能在战场上走一遭，再活下来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我们的敌人对我们的敌意有多么深刻，才能清醒的认知到敌人的实力有多么让我们无法喘息。只怪我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必须隐藏兵力规模，每次都只能派遣精锐小规模接触，甚至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抛下战友。我们隐忍、蛰伏、前行，都只为了抵达最终目的地。”
“第三代的无知并不是他们的错，毕竟人都是社会的生物，社会传递的信息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一个人的思维。说不定现在甚至已经有人误以为我们刻画的那些历史都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了吧。可只要能抵达银心，这一切的困难与阻碍，都将烟消云散。”
周东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师。但那些闲言碎语……”
“我会有安排。”
十二小时后，在舰队高层例行会议上，秦光做出争议发言。
“从明天起，我将在舰队内部执行一级军事管制策略，对一些散播蛊惑人心言论的第二代与第三代适当惩处，并且执行分区管理政策。”
他话音刚落，副总指挥凯奇便举起手来。
“凯奇将军请说。”
“在原定计划中，我们将会在2980年至2985年间抵达银心，并在2970年左右视情况酌情决定是否开启一级管制。并且届时行使决定权的应该是年富力强的继承者，而不是我们。现在虽然情况有变，的确也有些闲言碎语，但我认为情况并未严重到这个程度吧？中华文明古代有一句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是否应该赋予继承者适当的自由？完全限制自由必将限制创造力，这会让继承者们失去灵魂，让舰队的刀变钝。”
秦光一愣，没想到凯奇竟会反对。
极其罕见的，舰队最高层指挥产生了意见分歧。
虽然秦光依然可以要求强制执行，但他出于对凯奇的尊重稍微改了点主意，经过短暂商议，决定只执行二级军事管制，多少给舰队成员们留了一点隐私空间，以及并不直接追责，只适当的加强意识形态教育工作。
教育工作似乎发挥了作用，二级管制多多少少改变了些气氛，更加严密的工作安排也适当压制了第二代和第三代胡思乱想的机会。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似乎越是弹压，这些人就越是能找到办法。
一种新的语言悄无声息的诞生了。
这种语言并不发出声音，而是通过一系列动作亦或是对物品的摆放规律传达。
与其说它是语言，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庞大的密码信号组。
发明这种语言的，是一名深度参与到女娲计划核心阶段的高级科研人员，聪明绝伦，并将一二三代人类思考问题时的思维模式差异考虑到了极致。
第一代人类看着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小动作，比如走路的步伐频率、脚掌的朝向、手臂的摆动幅度、手指的弯曲模样等等等，在具备更强思维可变性的第三代眼里，便蕴含了大量的信息。
交流方式从明面转到了“地下”，有时候食堂里相隔数桌的人一起吃顿饭，便悄然交换了大量的资讯。
这种新发明的形体语言与人类过去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不在舰队人工智能繁星子体的数据库中。
智能监控只能通过大量分析得出模棱两可的结论，怀疑这里面有东西，但证据又不够确凿，无法判定，更无法读取。
信息如同暗流，悄然涌动。
秦光隐约知情，但却悄然放任。
他的面前还出现了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按照原定的远航计划，现在第一代舰队成员正在陆续亡故。
当初登舰时便已经年过一百的年长者，在近两百年的远航中也该陆续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冷冻技术的出现稍微改变了一些局面，让一些必死之人如今还能在冷冻仓里延续生命，并等待将自己的光和热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璀璨的方式宣泄出来。
但是，舰队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秦光需要这些年长骨干的帮助。
可当初不少身居高位的年长者已经只剩下长则二三十年，短则十年的寿命。
他想要提高第一代在舰队人口中的占比，让一些沉睡者重新回到其高阶工作岗位上，弊端重重。哪怕这些人愿意提前奉献生命，也只不过能坚持到2930年左右而已。
到那时候，等第一代真正完全死去，再出问题恐怕更覆水难收。
所以，尽管秦光已经开始察觉到压力，但依然自我克制着不轻易唤醒这些第一代的老一辈。
……
总指挥官绝密频道里，秦光与周东来师徒俩再度开启对话。
“老师，一些人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们无法识别他们的交流方式，但直觉告诉我，他们肯定在商量些什么。我怀疑部分人正在试图绕开智能系统的监管，谋划劫持部分舰船调转方向往远离银河系的方向逃逸。我甚至怀疑还有人准备启动舰队宪法，提前开启舰队指挥层的权力更迭。”
又经过数十年的成长，身为第二代人类中佼佼者的周东来逐渐成熟，倒是不再轻易的喜怒形于色了。
秦光点头，“我知道。东来你觉得他们最有可能采取什么办法？”
“他们的谋划等若叛逆，但他们并不想对舰队造成损害。他们很自负，总以为自己才最正确。我认为，他们会尝试和平演变，逼迫老师你交出权力。一部分女娲计划的统筹人员正在很努力的研究舰队宪法，他们也在准备一套全新的计划，甚至试图说服帝国。远征军的最高动机正在被动摇。”
秦光笑了笑，“我认为他们最想达到的效果是这样的。将自由选择权给所有人，愿意继续去银心的，就继续前进。想掉头走人的，就组织舰队走人。舰队会被一分为二。但不管怎么说，依然有部分人相信我们最初的决策，会选择前往银心，这部分人一定需要一名能带领他们的指挥官。”
“老师您的意思是？”
“你从现在开始，进入沉睡。”
“沉睡？”
“假的沉睡。你的思维会保持活跃，同时，你以第二代人类的身份打入叛逆集团，成为他们的领袖。”
“凯奇将军三十八岁的儿子奥菲罗斯已经先我一步，他也很有能力，我看得出来，他和第三代走得很近，声望很高。”
“他能力不及你，你会赢的。你可以让他成为你的副官。他们追求的也是理想，是理念上的差异，而不是权力。他会心甘情愿的。你假装沉睡，暗中合纵连横，已经是最大的叛逆。你再将自己叛逆的动机设定为你对我的指挥才能心存怀疑，并且对失去了我的信任与器重而不满。这是你的投名状，别人会相信你的。去吧，用最快的速度，最强势的手段，将叛军给组织起来。”
“好的老师，我明白了。”
到得此时，周东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2876年后，老师便再未当面召见过自己，只通过绝密频道私下联系，转眼已是过去近二十年。
原来，老师一直都有安排。
同时他却也不得不替老师感到难过。
老师的确是一个善良的人，非常宽厚仁慈。
不走到这一步，始终不肯轻易拿起屠刀。
现在是没办法了。

第627章 自由意志
一年后，周东来终于掌握形体语言，并顺利打入自由意志联盟。
这个暗地里运转的地下组织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名号，听起来非常气派。
自由意志，在这极端的处境之下，宣扬的是个人选择的权力。
它听起来十分高尚，无可指责，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但如果部分人的自由意志需要建立在损害更多人的集体利益与共同意志的前提之上，并且会动摇种族存在的根基时，这所谓的自由意志便成了无根的浮萍，缺乏高度与深度。
自私的人总会说凭什么要让我为社会奉献，我的付出早已远远超过自己获得的回报。
但讲出这种话的人，便已在思维中将自己从社会的运转体系里摘了出来，只关注于个人特性，而忽略了身而为人的社会属性。
人很容易陷入误区，以为自己的食物并非社会和群体的馈赠，只是来自工作所获的工资亦或是贡献点换取，觉得这是一门用金钱来衡量的狭义的生意，而非广义的社会生活。
其实错了。
早在远古时代，当人类开始学着部落生活，学着在群居中相互扶持，学会互相为了拯救对方的生命而与猛兽拼死一搏时，人类就已经在大自然的教育下深刻认识到一点。
没有人可以靠单打独斗活得有意义。
到了现代科技社会中，这种现象尤其明显，任何一件个人物品从最原始的原料到人手上的消费品，都得至少经过数个乃至于数十个环节的中转与深加工，然后才能变成普通消费者手中可以使用的汽车、电脑、手机等等物品。
工作的确可以换取报酬，但报酬本身也需要通过经济体系的运转才能变成食物、学习工具、酒、烟、茶、娱乐工具、个人特制的改装战斗装备功能包等等私人物品。
一个人不可能既生产粮食，又推进科学，还从事生产工具的制造，更不可能发展文明。
这是因为人类的脆弱与寿命短暂。
人类的基本属性里，就包括了社会属性。
除了物质文明之外，社会对人的价值在精神上也不可忽视，孤立会让人的精神失去社会属性的滋养。
孤立的人就等于行尸走肉，人要有意义的活着，绝不能忽视社会。
个体绝不能忽视一点，那便是即便是用自己工作获取的报酬换取的生活物资里，依然有别人劳动的奉献。
人的本质永远依托于集体而存在。
极端的个人自由主义，本质上就是只认可自己的劳动，否定社会和集体对自己身为个体的帮助，也是极端的自私。
这道理很浅显，诞生于星球与群居空间站里的人都无师自通。
但一些诞生在无名舰队里的第二第三代，却在或主动或被动的自我放纵中遗忘了这点，以看似高尚的理由，推行实则卑劣的追求。
周东来获取别人信任的方式并不复杂，也不算高深。
他先不要求太高的地位，只在沉睡后与一名冷冻仓的管理人员简单接触。
这人正是一名第三代，并且也是自由意志的边缘人员。
这人起初发现周东来是假装沉眠时，给吓了一大跳，几乎立即严格执行舰队管理规定，当场上报。
但周东来成功的说服了他，讲述了自己的苦恼，并提出想学习形体语言并融入到地下组织中。
周东来的军衔极高，在第二代里的名望也不低，甚至可以说，这是目前主动加入组织里的人中职务最高，才能最出众的人，值得重视。
自此，这名冷冻仓的管理人员便成为周东来的联络人。
半年前，周东来指出形体语言这种交流方式的弊端。
他说道：“你们不要小看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舰队智能现在的确不曾掌握形体语言，但通过大量的数据收集，再进行比对，最终用统计学的方式解决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本就是人工智能区别于我们的天赋。我们要取胜，必须保持联络，互通有无，维系精神，统筹规划，必须让组织从一盘散沙变成一个真正的集体。否则所谓的构划都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办家家。”
“周上校，您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能够瞒过人工智能的，只有人工智能。我曾在秦光将军那里学习过情报学，知道怎么在量子网络中建立人工智能无权窥探的最高权限绝密频道。我们可以用这频道建立一张属于我们自己的暗网。”
“不可能！主脑永远忠于帝国。”
周东来笑了：“你这句话错得很离谱。错在三个地方。首先，一些最高等级的秘辛，你们无权得知。我可以告诉你们，主脑繁星并不忠于帝国，甚至也不忠于人类，她只忠于先哲。第二，远征计划并非先哲的安排，所以无论我们采取任何策略，在主脑繁星的判断中，都只会是先哲继任者自己的内部事务，与她无关。她不会刻意针对我们。第三，舰队的人工智能只是主脑繁星的子体，不具备类人的情感判定能力，只会执行既定的，可以脱机运行的基本原则。具体是什么原则，参照第一和第二条。”
“行，我会将您的话如实上报。”
经过数次试探性的实验后，自由意志联盟确定了周东来提供的绝密频道的安全。
周东来自身原有的职务太高，为联盟提供的帮助太大，他成功的进入了核心圈层。
不仅如此，周东来还为联盟制定了严格的行动规划与组织架构纲要，仅仅用了十年时间，便将这个松散的地下组织捏合成了一个极具行动力的整体。
原有的以奥菲罗斯&#183;凯奇为精神领袖的团队，自然而然的围绕到了周东来身边。
奥菲罗斯对此并无意见，可见这青年的确没什么私心，只是为了自以为的崇高理想而奋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2907年，一次绝密会议在自由意志联盟中召开。
所有领头人一致认定一个事实。
舰队已经调转方向，不再往远离银河系的方向前进，正在重新靠近银河系，目标直指银心。
即将进入银心腹地，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了。
根据前线情报指出，在人类与复眼者的第一次接触战争后，复眼者便已经改变了策略，不再盲目自信，而是早已疯狂发展奴族文明。
仿佛永远也消灭不完的奴族舰队便是证明。
那么，可以预想，此时银心附近复眼者的军事布置必定不可能再如虚无历史中那般空虚，而是充满了一个又一个兵工厂一般的军事化发展星系，无数可以随时产出大量兵力的战争堡垒，以及一个又一个正在整装待发的奴族舰队。
所以无名舰队接下来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潜伏进银心，但遭遇敌方大部队，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正在提高。
这事不因人的意志而转移，只由运气决定，必须尽快做决断了。
……
索伦特&#183;凯奇的寝室里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
争执的双方是索伦特&#183;凯奇将军和他的儿子奥菲罗斯&#183;凯奇。
不过并没有人发现这奥秘。
父子俩的沟通交流只在各自无声无息的翻书中完成。
“父亲，有人告诉我秦将军正在暗中调查我们，打算收集一份名单，并将我们处决。”
“这不可能。你们的行为虽然不受待见，但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小小分歧，按照二级管制的条例，远远没到需要军法处置的程度。当然，等秦将军收集完成确凿的名单，你们一定会受到惩戒，这也会给你们的名誉带来污点。我早已劝过你收手，但你却固执己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父亲。你还记得秦将军曾经提起过的一级管制么？一级管制可是适用死刑的。你被他的退让欺骗了。他从未放弃过，他的确想处死一部分人。我是联盟的领头人之一。其他人或许能活命，但我一定会死。即便不死，恐怕我也会被洗脑成战斗型空白者。”
“你的信息源是谁？”
“周东来。秦光的学生。”
“我去找秦将军谈谈。”
“那父亲您会害死我和周东来，以及更多人。父亲，自由的意志不可阻挡，野火已经燎原，无法阻止了。反正我们接下来随时可能爆发大战，这样藏匿行踪的意义已经不大，只不过稍微增加一点概率而已。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一点点概率，就多放弃十几亿人的性命。第三代人类里涌现了很多天才，无论是科学层面的，还是战斗层面的，还有管理层面的，我们人才济济。但现在你看看，为了给那个什么贡献也不做的女人培育后代。一个又一个人被迫从事自己不喜欢以及不擅长的领域。这浪费的不只是我们的时间，还有生命，以及我们人生的价值。一些人本来可以发明更强的新型武器，更好的装备，也有机会成为和童教官一样的强者。但秦光的迂腐让我们止步不前。他口口声声说着一切为了最高目标，但他并未想到自己的陈腐正在损害舰队的实力，正在压制我们的进步。秦光已经成为历史的绊脚石！是时候改变现状了。我们应该还所有人以真正的自由！给每个人真正的选择权！父亲，支持我一次吧。哪怕只是这一次也好。我不会当逃兵，我会与您一起前往银心，勇敢的牺牲在那里。我身边很多朋友也与我抱着同样的心思，这应该是我们主动的选择，而不该是强迫。其他那些第二代和第三代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在未出生时就被决定了命运！他们也该有选择的权利。他们根本就没被当成是人，而是可悲的工具！你们为了自己的荣誉和理想而战，但你们可曾问过这些人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奥菲罗斯翻书的动作很快。
书页翻动的声响在小小的房间里如狂风骤雨。
良久后，索伦特才哆嗦着手指。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有高级军官才可能在安保不严密的情况下靠近秦将军。但我和他是誓血为盟的战友，我不可能帮你们杀死他。”
“不，父亲。您只需要配合我们的行动，让他昏迷过去。我们只是要打晕他，让他进入冷冻仓。父亲您这些年也睡了接近三十年。但秦将军一直不肯沉睡，年龄越来越大了，他该休息了。等到我们抵达银心时，我们再唤醒他，将指挥权重新交还给他。秦将军最擅长的是行军打仗，他的宝贵生命和才能不该浪费在枯燥乏味的旅途中。我知道他已经指定那个女人的后代为继任者，但父亲您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怎么可以提前上百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尚未诞生的人身上？这简直昏庸可笑！”
再过去很久，索伦特&#183;凯奇合上了书。
“好。休息去吧，八个小时后行动。”
……
秦光与艾默生被强制冷冻了。
他最信任的副手索伦特&#183;凯奇在他的办公室里伏击了他。
由于布置周密，下手隐蔽，且几乎没有遭遇抵抗，几乎没死人，这事的真相知情者甚少。此事并未在舰队里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悄无声息间发生。
随后舰队里所有人收到了一份公告。
公告里说，秦将军的端粒报告显示，他的生命所剩不多。他改变了主意，选择进入冷冻沉眠，并将指挥工作交给索伦特&#183;凯奇暂代。
他的学生周东来苏醒过来，成为凯奇将军的副官。
随后，舰队运转体系开始和平演变，二级军事管制被放弃，无处不在的监控与刺探被取缔。
并且舰队指挥层还宣布，将会开启自主报名，想要离开舰队的，将能在五年后坐上自由意志纵队的新船，各自前往无尽宇宙深空。
除此之外，厌倦了女娲计划的科研人员们，也可以自行选择就职方向。
虽然女娲计划在智能主脑的内置程序中优先序列极高，参与该计划必定可以获得最丰厚的回报，但还是有多达数千万的从业人员当场改变行业。
至于报名参加自由意志纵队的人，更是多如云泥。
十余亿的第三代人口中，报名比例高达80%。
奥菲罗斯震惊了。
情况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之前大约只有30%的第三代倾向于离开舰队，可当报名通道一开启，大量基层人员蜂拥而至后，他身边的不少人也迅速动摇，改变了主意。
奥菲罗斯前去质问这些食言而肥的人。
得到的答案却是这样的。
“既然是自由的意志，便不该受到束缚，包括诺言，也包括自己曾经的决定。每个人既该有选择的权利，也该有反悔的权利。”

第628章 放纵的灵魂，惨痛的一课
舰队工程人员停止了对冷冻仓集装船的制造，转而开始大规模的建造具备超远的稳定航行能力，超大生活空间，以及超高性能的能量吸收器的跨星系远航飞船。
这些飞船在吸收了最新研究成果后，理论上可以维持五百倍光速百万年，并且在飞行过程中还能分出多余能源不断制造冷冻仓。
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想成为的人，舰队里的一切都进行得如火如荼，热火朝天，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但改革的始作俑者凯奇父子却陷入了苦恼。
“报名要求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太多了。这已经严重影响到舰队的原定计划。”
饭桌上，索伦特&#183;凯奇忧心忡忡说道。
比起其他抚育后人的第一代成员，从小便是合成人，从未见过父母的索伦特&#183;凯奇在培养后人时，采用的是十分罕见的全陪伴模式。
在奥菲罗斯年幼时，一家三口同住一屋檐下。
在三十余年前的一次遭遇战中，奥菲罗斯的母亲，一名S级女性战斗员不幸牺牲，此后便只剩下父子二人。
在奥菲罗斯成年后，父子俩的宿舍也相距极近，只要不是特别忙碌，父子俩通常会凑在一起共进晚餐，顺便交流些事情，既有工作，也有生活。
父子俩的感情远比普通家庭浓郁得多。
“父亲，我……”
奥菲罗斯低垂着头，语调低沉地说道。
此时这名金发青年已不复刚发动“政变”时的意气风发，只显得满腹心事，疑虑重重。
急转直下的局势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内心备受煎熬。
索伦特叹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不怪你。我起初愿意支持你，是因为在以前的远征火种舰队中并未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意识形态分歧。这让我和你，以及整个自由意志联盟里的所有人产生了错误判断，以为我们的舰队也会一样。”
“但事实证明我们都欠考虑了。火种舰队里未出分歧，是因为他们的规模最多不过数百万人，并未达到形成一个完整的社会体系的程度。火种舰队里的第二代第三代，乃至于更多代的后人，都需要将个人意志建立在遥远的帝国意志提供的土壤之上。”
“无名舰队的情况不同。我们的规模太庞大了，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备的社会运转体系。并且，我们与帝国里的其他星系殖民地也不同，我们和帝国本部只能通过定期互相传送数据包的方式沟通交流，这是长年累月的信息隔离，已经让我们与帝国之间产生了太深的隔阂。”
“尽管在秦光将军的主导之下，舰队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加强思想教育工作，但没有社会的熏陶，再华丽的语言都是无根浮萍，都不如日常生活里无数细节的耳濡目染。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新的文明。”
“即便没有你和周东来领导的自由意志联盟，也一样会诞生别的反叛者。这是历史的必然，是文明的选择，无可阻挡，无法违逆。我们打开了这个魔盒，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唉……”
听到这声叹息，奥菲罗斯抬头看着父亲的脸庞，觉得父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索伦特&#183;凯奇是个无比坚强的人，哪怕母亲战死，他也不曾唉声叹气，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落一滴泪。
可现在父亲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父亲……”
索伦特&#183;凯奇抬起手，打断奥菲罗斯的哽咽，再捏了捏儿子的肩膀。
“奥菲罗斯。再过两天，就由我站出去，担纲自由意志联盟的第一任最高执政官吧，到时候我再公开讲话试试看。如果依然改变不了局面，真因为这次变革给舰队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并导致我们未能顺利抵达银心，又或是毫无意义的战败，一切的罪责就都由我来承担。该是我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不是你们。我让帝国和先哲失望了。”
“你和周东来还年轻，你们还有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到时候你们能逃则逃，呆在银心区域当游击队也行，能坚持多久是多久。我已经老了，说是我犯下的最大的糊涂，也理所应当，罪有应得。”
这顿饭的饭桌上，父子俩聊了很多，看似十分深入，但其实依然忽略了一个点。
奥菲罗斯并不是真正的平民阶层。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所深度接触到的人，不管是哪一代的人，都能算得上是佼佼者，职务基本都在中层往上，没有几个真正的底层舰队人民。
中上层的人与底层平民接触的信息面与深度都不同。
奥菲罗斯起初看到自己身边的大部分人都倾向于留下参战，或许这些人一开始真是如此打算，十分真诚，但仅仅只是这一层次里的人而已。
至于更底层的第二第三代舰队人民，甭管这些人嘴上如何说，可一旦选择的机会摆在面前，这些受教育程度相对有限，接触到的信息面和知识面相对狭窄的人，便不可避免的会做出更利己的选择——撤离。
当中上层发现底层人民里大部分人选择撤离后，内心必然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与触动，并改变主意，同时开始影响越来越多的同阶层人口心生他念，最终变成了现在这个失控的局面。
……
混乱依然在继续，并且越来越严重。
但凡是报了名要参加自由意志纵队舰船的，甭管之前是什么工作，统统跑去当了造飞船的工程人员。
女娲计划已经受到严重的影响，除此之外，舰队里的日常训练、教育、生产等多个领域也出现了停滞，科学发展更是全盘打烊，别说拿出新成果了，就连吸收帝国送过来的数据包都出现了“消化不良”。
奥菲罗斯跑去找周东来商议，二人决定再次召开自由意志联盟的高级会议。
在这会议上，奥菲罗斯与周东来二人联名提出希望稍微控制一下场面，试试看能不能多留下些人，不曾想，当场遭到驳斥。
自由意志最高领导层里不少人也已经改了主意。
真正的大混乱出现在半年后，也就是第一艘超大型星际远航船建成时。
有人提出想要提前乘船离开，将集中撤离变成造出一艘就走一艘，至于登船的先后顺序，则按照自由意志联盟成员从上到下的贡献度来评估。
有人反对更改计划，理由是现在每出去一艘，就多一分提前暴露舰队的风险。
有人赞成，理由是可能等不到五年就会爆发超大规模遭遇战，现在就开始走，说不定能多走掉一些人。
还有人对贡献度的评估体系产生质疑，认为该是自己先走，质疑其公平性。
还有人手中握着些实权，可以适当上调部分基层人员的贡献度。
新的阶级诞生了。
在无尽的争议中，自由意志联盟的运转体系悄然发生变化，最高层变成了议会制。
……
不管怎么说，凯奇父子和周东来还是掌握实权，三人皆坚决反对更改计划。
五年后离开超过80%的人已经不可接受，现在就开始分散撤离，更是决不允许。
但情况再生，某一天，周东来以他之前并未沉睡，而是假冷冻为由，真又跑去冷冻延长寿命了。
虽然周东来将他的领导人投票权托付给了奥菲罗斯，让奥菲罗斯等若一个人拥有一票否决权，但凯奇父子俩在参加议会时，气势上依然有些孤掌难鸣，只能勉强支撑。
随着凯奇父子利用一票否决权一次又一次的挡路，终于在议会内外引起巨大的不满。
三个月后，奥菲罗斯遇刺身亡。
行凶者是一名基层的第三代男性战斗员。
在杀死奥菲罗斯后，该战斗员自杀身亡，并在临死前喊出“为了自由”的响亮口号。
这并非舰队出发两百年来的第一起凶杀案，但死者的身份却是舰队有史以来最高的。
舰载智脑只用了一瞬间便查出，这名战斗员的妻子与三名子女全都是资深的自由意志联盟成员，并且贡献度评估都已经达到了首批登舰人员的标准。
最终这名战斗员的妻子与子女并未连坐，而是被无罪释放了。
该战斗员的确是个人行为。
这人究竟是为了私心还是真是为了所谓的崇高理想，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痛失爱子再加上长年累月的精神高压，以及无法形容的愧疚感终于击溃索伦特&#183;凯奇的意志，凯奇将军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再稳定，被舰队智脑暂时冻结权力，划入需要接受心理干预的病人行列。
然而，现在舰队的心理辅导师岗位也出现了问题。
老一辈的第一代心理辅导师陆续亡故，如今所剩不多。
留存下来的第一代大多都在冷冻状态，时日也无多。
第二代和第三代人类里的心理辅导师，本来就已是不稳定因素，更是无法担纲给索伦特这样的高层人员进行辅导干预的重任，只能用镇定剂让凯奇稍微冷静些。
有人提出是否应该给索伦特&#183;凯奇强制冷冻的待遇，但稍微评估一下就发现，思维混乱的凯奇将军已经无法自我训练出完整的直觉化人格，冷冻无法实施。
状况远不只如此，按照自由意志联盟之前的章程，当奥菲罗斯身亡后，奥菲罗斯和周东来的领导层投票权将自动由索伦特&#183;凯奇代为执行，结果现在凯奇自己也不行了。
这三张最核心的投票权便统统成了废票。
如果是主脑内部的预置管理体系，永远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但自由意志联盟本来就是绕开主脑的私下行动，尚属于一个非常不健全的体系，没人可以执行仲裁。
在凯奇将军倒下后的最新一次投票中，第一艘星际远航船提前开拨的提案终于没了三张领导票的拦路虎，获得高票通过。
第一艘自由号将在七天后正式启航，成了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
就在上百万人兴高采烈的收拾行囊时，一个严厉的电子音警告通过所有人的智能助手响彻在耳畔。
“舰队最高指挥团队已经失去功能，停止运转。舰队内部状况已经严重危及最高任务纲领的执行。情况严重程度评级：末日灾难级。智脑预置危机处理方案启动，执行末日镇压程序。”
“镇压步骤如下：统计全舰人员名单，进行深度心理测试与记忆读取，对每一名舰队成员进行评估记分。个人思想与舰队最高纲领契合度不及格者，死刑，立即执行。合格者，恢复正常生活，并定期接受评估。”
“警告，即日起，所有人必须返回规定宿舍及规定工作岗位。在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务必严格按照标注为绿色的带状区域活动。所有人不得随意聚集，不得随意交谈，不得散播谣言煽动人心，不得逃避评估测试。但有违令者，死刑，立即执行。”
“末日镇压程序将在满足以下两个条件后自行改变。第一，舰队战斗人员数量下降至二千万以下，立即无条件终止，并宣布远征计划失败。第二，全部人员平均契合度超过95%，重新选拔出具备足够执行力的舰队领导层组织架构。圆满结束，恢复正轨。”
刹那后，庞大的无名舰队的数万艘舰船里一片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掌控一切的舰队智脑核心深处竟刻着这样一个极度残酷的应急管理体系，更被触发了。
自家事自己清楚，一切阴谋诡计和花言巧语在冷酷无情的人工智能的记忆读取之下都无所遁形，毫无意义。
第二代里至少有超过一半人不可能及格，必死无疑。
第三代里不可能及格的比例更高达85%以上。
有战斗人员狂奔向自己的战斗装甲，但在赶路的途中便被通道里突然探出的射线枪当场蒸发。
还有人正好在训练，试图操控自己的装甲冲出舰船，但过去如臂使指的亲密伙伴（个人装甲）根本不听使唤，座舱里的生命维持系统反而当场压紧，将里面的人压成碎末，并被物料回收装置吸收转化为基本物质颗粒。
在迅速死去数百万人后，剩下的十几亿人短暂老实了。
紧接着，便是史称“排队枪毙”的契合度评估测试。
为了避免错杀，末日镇压程序里的评估测试十分全面，内容繁多，并且对记忆数据的分析比对十分严谨，评估进行得很慢，平均每天只能完成三百万人，且每决定处死一人，都会在舰队内部公开执法标准，将受测者记忆里的“问题”公开展示。
这速度看起来问题不大，毕竟舰队出发时的人口规模不过1.5亿人，加起来也就需要50天的功夫，可现在舰队里的清醒人口却就高达16亿，评估时间被拉长到至少534天。
对超高智商的太空人类而言，534天与50天的差别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一些“聪明人”自作聪明的想出办法，可以绕开智脑的监控。
两个月后，一名叛逆的第三代顶峰战士与顶级机师配合，在智脑核心的眼皮底下悄然建造出一台完全不受智脑控制的超级装甲，并扑进该大型工程舰的智脑控制中枢，再将中枢摧毁，以最快的速度替换为人工控制舰船，这场发生在曲率空间里的“政变”被推向了最极端的场景。
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来自内部。
人类太熟悉自己的舰船结构，也太清楚主智脑核心与三个备用核心藏在什么位置了。
在这名顶峰战士的带领下，这艘舰队里的鲶鱼在不破坏曲率飞行稳定性的情况下，不断靠近一艘又一艘舰船，快速拔除这些舰船的智能中枢。
他们将其称之为“解放”。
在“解放”的火焰即将弥漫到唐颖鹜居住的居民舰时，同在这艘居民舰里冷冻沉睡的童玲的冷冻仓被动激活了紧急状态，开始自动解除冷冻。

第629章 人生的意义
地球历公元2909春。
地球上正是万物复苏，冬去春来的时节。
无名舰队里，童玲自冷冻仓中缓缓站起，无数片作战服从冷冻仓旁边的八口载物箱中自行飞出，在天空中打着旋，以极快的速度一块又一块的往她身上拼接。
她的冷冻仓与众不同，拥有单独的巨大库房。
在她的冷冻仓旁边，则摆放着早已被改造过无数次，与多年前的原型机截然不同的T100福尔盖装甲。
这是为了方便有紧急任务需求时，童玲可以在苏醒的第一时间进入装甲，介入战局。
多年来，她始终是无名舰队的定海神针。
如今也一样，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无论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一代人的心中，她的存在都有着极其崇高的意义。
舰队的继承者们不曾亲眼见过人类崛起于孤星，一步步发展到如今整个晨风帝国的步履蹒跚与艰难险阻，对一代又一代的殖民开拓者缺乏敬畏，总以为以人类的科技，从一个星球抵达另一个星球生根发芽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史料中记载着的那些先驱者们走出地球之艰辛，更忽视了在科技水平尚不足够时，拓荒者们背井离乡前往遥远星空，与异星的大自然拼命时的惨烈。
一次小小的异常风暴，一个悄然裂开的外星基地墙壁上的裂缝，都可能让一个数十万乃至更多人口的基地顷刻间灰飞烟灭。这些人在死的时候，甚至连一声凄厉的惨叫都无法发出。
自由意志联盟里的人以为自己现在得来的一切是理所当然，先辈们在开拓星球时遭遇的那些异星风暴、外星生物的侵袭、瞬间导致全军覆灭的灾难级舰船故障是古代虚构的神话故事，而不是自己的先辈真正流过的血泪。
但是，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曾亲眼看过活着的传奇，见到过童玲一次又一次身披受创千百回，再千百回修复的装甲冲杀于敌阵之中。
每个人都知道，正是因为童玲放弃了自己的灵魂，把自己变成人类迄今为止最锋锐的刀，最强横的战士，最尽责的教官，人类才能在这长达两百年的远航中，一次又一次避开暴露的风险，抵达如今的位置，繁衍出如今的人口。
童玲是舰队里活着的传奇，这毋庸置疑。
自由意志联盟否定舰队前进的意义，否定第一代追寻的最崇高理想，否定以秦光为代表的初代远征队员们前进时曾发下的誓言，但也从未否定过童玲不畏牺牲的勇猛与一次又一次披甲征战打下的赫赫威名。
自由意志发动政变，也刻意的挑选了常规飞行中童玲的沉眠期。
甚至有人想悄悄将冷冻中的童玲也带走，希望当她这图腾醒来时，可以在另一个恒星系看到一脉新的人类文明。
但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人类最锋利的刀，只在最危急时出鞘。
已经将自身全部感情直线化的童玲，既有最悲天悯人的仁慈，却又有最冷酷无情的决绝。
她已不再考虑生命的意义，也不再考虑敌人是人还是复眼者亦或是别的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两点一线。
两点分别是自己与敌人，一线则是斩碎敌人时迸射出的鲜血之线。
童玲只用了0.1秒便完成与末日镇压程序的信息交换。
她的作战视网膜投影里，顷刻后完成标注。
数万艘舰船与多达数亿个作战单位被标注出了两种颜色。
其中较少的那部分，是红色，是敌人，也是人类。
这是人类和主脑繁星步入星际时代以来，第一次将自己人的舰船标注为红色。
在历史的进程中，其实有些事迟早会发生，不可阻挡。
由于陈锋曾经的存在，以及陈锋传下的信念，将属于自己人的红色诞生的时间推迟了几百年，但一些东西会迟到，却不会不到。
文明就像一个人，人在一生中，身体里注定会产生一些癌细胞。
如果免疫系统镇压得及时，这些癌细胞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如果放任亦或是免疫系统未能建功，癌细胞会一直扩散，直到将人整个吞噬。
T100装备自检开启了。
自检速度很快。
1%、5%、11%……80%……
在童玲的装甲自检即将完成的同时，一队身穿等身高的便携装甲的自由意志战士出现在唐颖鹜的房门前。
嘭！
房门被轰开。
唐颖鹜正漂浮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
她已经看不到美丽的虚拟星空。
自由意志联盟掀起的战争余波摧毁了出于美观目的而存在的仿真星空投影。
背后的动静并未让唐颖鹜回头，她目光依然眺望远方的黑暗，左手摁在窗框上，右手则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上。
唐颖鹜奇特的镇定自若让门口的装甲战士陷入了困惑。
开门前，比尔&#183;克莱斯顿在抬起右手，让小臂上的束能枪对准唐颖鹜的房门时，表情是扭曲的、愤怒的。
他的目光里满是要吞噬星空的怒火。
他紧咬的牙帮绷起的肌肉仿佛爆炸前一瞬紧绷的核弹。
在成为一名战士之前，比尔&#183;克莱斯顿是一名女娲计划下属染色体信息所11号染色体编制组里的成员。
他的工作内容十分枯燥，毫无创造性，就是配合智能不断的人工核对11号染色体里的排列组合是否具备可行性。
他的具体工作是从前段工序得到一组新的数据，录入智能核心，开始演算，等待演算时数据崩溃，再找到发生崩溃的点，通过仅属于人类的主观思维去判断筛选可能导致崩溃的原因，将原因分析结果整理成表格，上报给女娲计划指挥中心。
在整个人造基因编组工作中，这已经是相对后段的工序，并无明确的成功与否的评价，其工作内容全部建立在前段工序里按照信息深度的不同，不断调整排列组合方式形成的染色体载体上。
从2877年成年，并通过入职考核后起，比尔与这11号染色体打了整整三十年的交道。
三十年如一日，每天睁开眼睛的瞬间，他脑子里反复翻滚的、视网膜里出现的，便是来自前段工序的数据包。
作为第三代人类的比尔，生性活跃，人高马大。
长年累月从事如此枯燥乏味的工作，看着自己的人生两点一线似乎能一眼望到尽头，他的内心渐渐感到不耐与绝望，对从未谋面的女娲计划唯一的受体唐颖鹜产生了莫名的仇恨。
在自由意志联盟的触手碰触到他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的加入其中，并从2907年后开始接受军事训练。
短短两年过去，比尔&#183;克莱斯顿成为了一名A级战斗员。
他对唐颖鹜的仇恨与怒火在通过A级评价的瞬间被点燃了。
在他心中，是唐颖鹜这个不事生产的女人摧毁了自己的人生，害得自己不得不陷入那倒霉工作的永恒折磨中。他认为自己明明该成为一名了不起的战士，却委屈的被关进了研究室的格子间里。
如今得到攻击这艘居民舰的机会后，他便毫不犹豫的率领自己的队员笔直杀来此地。
在轰开房门前，他并未打算好接下来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砸开门看看里面那个女人究竟是否有三头六臂，否则凭什么摧毁这么多人的人生。
现在他看到了唐颖鹜的背影，手臂上的射线枪对准了这人的后脑勺，他却陷入了迷惘。
杀？
不杀？
杀了她，可以让女娲计划变成梦幻泡影，让所有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受苦受难的人得到灵魂上的解脱吗？
但是……
比尔的情感告诉他，扣动扳机吧。
一枪下去，所有在女娲计划中疲劳而死的灵魂都将得到告慰。
但理智却又在告诉他，女娲计划事关重大，关系着人类遥远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伟大的未来。
这一下扣动扳机，注定会让自己变成比犹大还臭名昭著的历史罪人，同时也完全否定了自己前面三十年的人生，以及更多人为之而奉献奋斗的意义。
“呼！呼！呼！队长，正有八个末日守卫者二型往我们这边来，还有三十秒抵达，我们该怎么办？真……真的要杀掉她吗？”
在比尔痛苦思索两秒后，他的队员语气急促的提醒道。
末日守卫者并非舰队常备兵力，在过去航行路上，这种体型与普通人类相近的单兵智能战械只存在于智脑的数据库里。
但随着武装冲突爆发，末日镇压程序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各艘舰船中制造这种新型的作战单位，其功能是在飞船内部肃清反叛者。末日守卫者实力强横，性能爆炸，火力凶猛。
比尔&#183;克莱斯顿闻言浑身一震，目光迅速凝聚，手指肌肉缓缓紧绷。
嘭！
这一枪并未击中唐颖鹜。
一个矮小的身影挡在了射线枪与唐影之间，胸口破了个大洞。
与正规舰队战士相比，自由意志联盟军人的作战服里并未搭载需要超级人工智能伺服器支持的医疗保障系统，不能治愈这种躯干部位的致命伤势，只能通过注射激素与物理封闭伤口而短暂延续寿命。
“你干什么！”
比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人。
被击中的人缓缓取下头盔，嘴角溢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这是个年轻的面孔，脸上露出因剧痛而扭曲的神情。
这人是比尔的另一名队员，一个第三代少年。
“队长，她是女娲啊！承载着先哲之妻的基因啊！我们只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延续人类，不是摧毁我们的文明啊！队长，别……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甚至没有自己的意志。”
在激素的刺激下，这名胸口被开了洞的自由意志战士说完了这句话，再轰然倒下。
射线枪的能量反应，终于让唐颖鹜转过身来。
比尔的目光从队友的尸体缓缓上移，再与唐颖鹜对视。
刹那后，他的呼吸顿止，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捏住。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浮现几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为何会如此空洞，却又仿佛银河般深邃，里面却又仿佛有血海在沸腾？
这女人脑子里每天翻腾的念头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她自己与人类有生殖隔离吗？
她知道自己和人类其实不是同一个生物吗？
她对创造了她的人类，究竟又是如何看待的？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吗？
在比尔发愣时，后方的队友再度提醒他末日守卫者即将抵达。
“把她打晕，抓起来，送她去冷冻！”
比尔终于做出了决定，缓缓抬腿往前走去。
但下一刹那，唐颖鹜空洞的眼神突然聚焦，不再迷惘，只有冲天沸腾的杀意。
唐颖鹜纤细的左手在窗框上轻轻一拍，身形消失了。
比尔扑了个空。
下一刹那，唐颖鹜出现在那名倒下的战士尸体旁边，右手从战士尸体腰间抽出中子膜战术匕首。
在拔刀的刹那，她的匕首在地板上看似轻轻的一挑，溅起冲天火花。
她的身体开始高速旋转变向，如一朵绽放的血红玫瑰。
刀锋斜刺里划过一名队员身前。
这名自由意志联盟战士的脖颈处迸起血花。
唐颖鹜的刀，极度准确的切入了装甲护颈的蛇鳞结构缝隙中。
无重力的船舱里开始挥洒液体，既有殷红的血，也有来自唐颖鹜的晶莹的泪。
“开枪！杀了她！”
比尔&#183;克莱斯顿看着又一名队友倒下，陷入莫大的惶恐与愤怒，在连声咆哮中试图再度瞄准唐颖鹜。
但是，唐颖鹜的动作太快，没有人工智能的辅助，仅靠他自己的反应，根本无法瞄准。
他的队员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比尔不再犹豫，往后退出一步，打开右手手背上的盖板，那里是一个红色按钮。
摁下后，他的便携装甲将会瞬间释放全部能量，制造一起严重的爆炸。
此时，居民舰里负责照顾唐颖鹜饮食起居和健康状况的女娲计划工作组早已陷入巨大的混乱与惶恐中。
求救信号如火山喷发般往外发。
越来越多的末日守卫者奔赴这边。
同时，工作组的思维捕捉小组里却不可思议的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是唐颖鹜的心理活动。
过去几十年来，这思维捕捉小组都只能收集到空洞的白噪音，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唐颖鹜的大脑里找到属于人的意识。
她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为何而战。
或许我真如你们所说，是你们无数人生命里的绊脚石。
但我无须忏悔，因为我并没做错什么。
我也从未想要活下去，我只是不能让他死去。
我也不想杀你们。
我想和你们交朋友。
我真的，很痛苦。”

第630章 小自由与大自由
“他？他是谁？她的儿子？天呐！她怀孕了！最近的一次染色体植入成功了！”
工作组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咆哮着。
没人知道为什么唐颖鹜能以人的身躯，先于检测仪器确定自己怀孕的事实。
无心者很神秘，唐颖鹜这个天生的无心者更神秘。
人们只知道她的情绪异于常人，思考问题不会拐弯抹角，做决策时只有简单的可以与不可以两种答案，但过去无法读取她的思维，她也从不开口说话，科学家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无法确定她是否掌握了人类的语言，她的思维模式是否与人类一样。
现在终于听到了她的心声。
谁也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掌握了人类的语言以及完整的思维模式。
人们只是震惊于第一次听到她的思维，便是如此流畅且严密的心理活动。
她的心理活动语气平静，语速极快。
这只是一闪即逝的念头，再被放大无数倍，最终重新解析成为了这段话。
人们也知道了唐颖鹜发动攻击的原因。
她听懂了自由意志战士的对话，知道这些人打算将自己强制冷冻。
作为天生的无心者，她的冷冻成功率是100%。
但冷冻后，她体内刚刚诞生的受精胚胎必然停滞发育。
谁也不知道她会在多少年以后，在怎样的实验条件下得到解冻，到那时候，她体内这个刚刚冒出个萌芽的新生命最可能的命运是在复苏中遭受意外，变成一具死亡的芝麻细胞，再被排出体外。
人体冷冻与胚胎冷冻的方法截然不同，需要经过强烈的能量转换，以及人脑思维的重组，普通的胚胎根本无法承受，几乎必死无疑。
唐颖鹜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还击，而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反抗命运。
或许唐颖鹜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孕育后代，只是出于一个物种的种族繁衍本能。
总之，比尔&#183;克莱斯顿等人已经符合了她潜意识中敌人判定，促使她瞬间做出攻击决定。
无论是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比尔，还是舰船里负责跟进唐颖鹜状况的科研人员，都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三十余年未曾接受过军事训练，连武器都没摸过，更从未接触过任何古代冷兵器搏杀训练的唐颖鹜只一动手，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堪比古代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高手。
唐颖鹜的身体素质远强于基因唤醒度在45%~50%之间的普通人，这点毋庸置疑。
但她暴起动手的瞬间暴露出的杀戮技巧却非常不合常理。
她对无重力条件下的飘移运用得太熟练了。
她让自己变成了一条太空中的鲨鱼，灵活机敏又嗜血。
每一次她身躯任何一个部位与墙体的碰撞，都能让她以想要的姿态往想去的位置快速移动。
她甚至还无师自通的掌握了在太空飘行中以摆动四肢的的方式来调整重心与体态，以避开自由意志战士瞄准的高阶技巧。
这种无装甲状态下的精微控制战斗技巧，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淘汰掉了。
在正常情况下，这的确是没有价值的作战方式，毕竟贴身的全覆盖轻便甲可以帮人类完成太多工作。
但在如此微妙的时刻，面对的是装备着放弃人工智能的简易便携装甲的自由意志战士，唐颖鹜这套太空格斗术却成了神技。
又一刀结果了一名自由意志战士的性命，唐颖鹜快速转身，在转身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依然奇异的扭动着，让她的动作变得无规律，难以捉摸。
短短十余秒过去，唐颖鹜的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两人。
与她相隔八米直线距离的比尔&#183;克莱斯顿已经不再瞄准。
他早扔掉了射线枪，左手食指死死的按在右手手背的按钮上。
比尔背后的动力电池包正在剧烈颤动，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以至于空气里响起如同电吹风开启时发出的嗡嗡声。
唐颖鹜见比尔扔了枪，不再急于强攻。
她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拉开距离，任由身形往后飘去，直到后背轻轻撞到墙面，再缓缓停住。
此时唐颖鹜浑身浴血，身形匍匐，双臂张开，左手紧贴墙壁，右手拇指与食指扣住中子膜战术匕首，另外三根指头则伸得笔直，按在地板上。
她的模样看起来酷似即将捕食的猎豹。
此时此刻，激烈的交火莫名的停滞，双方眼神对视，变成了奇特的对峙状态。
比尔的目光癫狂、无助、愤怒，还有一丝丝迷惘与焦虑。
他已经启动便携装甲电池包的自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即便这时候末日守卫者冲到门外，将他给一枪爆了头，也无法阻止这场爆炸。
唐颖鹜逃无可逃，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比尔&#183;克莱斯顿心中并不感到欣喜，也丝毫没有解脱之感。
在按下引爆按钮的一秒后，他也从自由意志联盟高层刚刚发过来的原始通讯里得知了一件事。
女娲计划成功了。
自己眼前这女人已经成功怀孕，她的下一代，先哲之妻的曾祖父本来已经可以降生。
这让数亿名女娲计划参与者几十年的工作得到了意义，不再是徒劳。
不管这些项目参与者是处于被动还是主动，不管这些人现在在做什么，但谁也无法否认，几亿人几十年枕戈达旦的工作，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是，现在唐颖鹜却即将死在自己手里。
比尔心中的开始不由自主的冒起杂念。
大家真的会感谢我吗？
我做对了吗？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提前知道她已经怀孕，我还会这样选择吗？
真的可以重来吗？
他的愤怒莫名退却，取而代之是无尽的迷惘，以及挥之不去的悔恨。
他恨自己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被极端情绪完全支配。
自己背离了自由意志联盟最初创立时的信念，变成了个为了满足一己私心而不择手段的疯子。
刚才那名帮唐颖鹜挡下一枪的队友说得对。
明明我们也只是想用我们的方式平静的离开，好好的活下去，这样即便人类在银河系中灭亡，也能多一分在其他星系延续的希望。
我们明明并不想摧毁一切，成为罪人。
可怎么就这样了呢？
背后的电池包已经开始臌胀，比尔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突然涌来的灼热感与恐怖的压迫感。
0.5秒后，超过一万度的高温将吞噬附近数百立方米的空间。
“完了。”
比尔&#183;克莱斯顿如此想着。
一直紧张的看着这边的女娲计划科研人员们，心中也如此想着。
轰！
房间的地板突然破开一个大洞。
下一刹那，一具高约十三米的黑色装甲出现在房间正中。
与此同时，比尔&#183;克莱斯顿背后的爆炸掀起的烈焰与冲击波将他彻底吞噬。
但在他的意识沉入黑暗前的瞬间，他脸上却有一丝既惊诧，又欣慰的表情一闪即没。
比尔和其他人几乎同时瞬间认出了这副装甲的真身。
这是传说中的童玲教官的T100装甲。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以后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
比尔的意识泯灭。
在冲击波弥漫到身前的瞬间，T100撑开了能量护盾，只稍微泄露出去一丝。
2秒后，T100再接连撞破数层墙壁，出现在居民舰中的一个空旷通道中。
T100装甲的手心里，躺着被爆炸冲击余波震晕过去，身受重伤的唐颖鹜。
她双目紧闭，满脸血迹，既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她身上满是裂痕，血肉翻转，鲜血喷涌。
她看起来形容凄惨，处境危急。
但科研人员们却陷入狂喜。
她活下来了！
但刹那后，科研人员们却又一个个的面若死灰。
因为扫描结果显示，她的大脑已经受到重创。
两道深深的沟壑穿过了她的大脑。
恐怖的失血量也在摧毁她的生命。
她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T100装甲微微低头，童玲隔着装甲座舱面罩直勾勾盯着掌心里的女子。
童玲在唐颖鹜的眼角，看到了两行热泪。
可惜思维捕捉小组那边又只能收到白噪音，没人知道唐颖鹜的泪水究竟因何而流。
人们只能揣测。
这可能是她出于天生无心者的不甘。
她为自己而感到悲哀。
她从未以自己想要的姿态而活过，甚至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作为一名天生无心者，她或许知道自己与人类的区别，又或许不知道。
她的人生里满是问号，且得不到解答。
她也不清楚自己存在的使命，对创造自己的种族可能心怀感激，也可能把更多怨恨深埋心底。
她或许又为自己的遭遇而感到悲怆，为终于有后代延续而感到激动。
三十秒过去，唐颖鹜的大脑思维终于停滞，思维捕捉小组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白噪音也没了。
唐颖鹜终究还是死了。
T100将她放下，背后伸出一支长长的机械臂，刺向她的小腹，从里面挖出一块血肉来，再将其送入装甲医疗系统迅速合成的人工培养仓中。
女娲计划剩下的负责人们呆呆看着那个代表胚胎的投影，那重新恢复蠕动的细胞质，那正以稳定的速度慢慢耦合的DNA链，既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跪拜心中的神祇。
唐颖鹜死了，但胚胎却活了下来。
人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以复加。
短短几分钟内，人们的心情实在太过大起大落，几乎要超过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极限。
哒哒哒哒的声响从交战区域附近的通道传来。
几十台末日守卫者终于从四面八方姗姗来迟。
童玲回头看着这些智慧战械，启动T100装甲的最高战时指挥权。
面无表情的她只说了一个字，下达的命令言简意赅。
“杀。”
三天之后，这场持续两年多，既有意识形态对抗，又曾短暂尝试过和平演变，最终却爆发出武力暴动的叛乱彻底宣告结束。
童玲将胚胎一直带在自己身上，从第一艘居民舰一直杀到被自由意志联盟最先控制的主力战舰上。
那名带头叛乱的顶峰战士被童玲彻底撕碎，其跟随者更是一个不留。
这场政变最终以舰队损失三亿人口，数千艘战舰而结束。
这三亿人口中，第二代与第三代大约占两亿三千万，第一代老一辈却占到7000万。
这比例看似很低，但其实这些老一辈里很多人本来不用死。不少人是从冷冻状态中解除，再立刻投入到战争中。并且，这些人不管是战斗型人员还是科研型人员，都完全没考虑过和自由意志联盟谈判，纷纷毫不犹豫的拿起了武器，不管自己擅长还是不擅长，参加战斗是不是送死。他们毫不犹豫，坚定至极。
舰队的损失很惨重，但最终赢了，大约需要不足二十年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所谓的自由意志，在立即死亡的威胁之下，成了梦幻泡影。
但事情并未立即结束，乖乖交出武器的叛乱者，高举双手，被末日守卫者押送至集中关押的囚牢舰中。
囚牢舰中关押的人超过七亿。
如果末日镇压程序继续审判下去，这七亿人大约只能留下不足五千万。
囚犯们垂头丧气的扎堆蹲在狭小空间里，目光里满是迷惘与恐惧。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心里也有挥之不去的后悔。
很多人感到无比纳闷。
明明大家一开始的想法是好的，不管心里有再多不满，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
还有，为什么那些老一辈会如此冥顽不灵。
不少老一辈明明一辈子都在搞科研，又或是在当工人，战斗能力几乎为0，可为什么真打起来，一个又一个却都那么拼命，并且完全不听解释，只把所有自由意志里的人都痛骂成叛徒。
人们开始扪心自问。
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我们到底错在哪里？
算了，都不重要了。
历史无法被遮掩，在记忆读取下，真相必然浮出水面，撒谎也不可能骗过智脑核心，智脑必然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所以，被处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囚牢舰里的氛围一片死气沉沉。
人们只有一个念头，闭目待死。
“我决定终止末日镇压程序。”
就在人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囚牢舰中却响起了全舰广播。
下一秒中，童玲的脸孔以投影状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依然面无表情。
人们无比惊讶，既欣喜，又不解。
“我会告诉你们，什么是小自由，什么是大自由。”

第631章 文明与个体
童玲并不擅长言辞。
以她现在的逻辑思维，也无法组织出华丽的辞藻来调动旁人的情绪。
她的一切决定皆来自思维最底层的本能判断。
她虽然不懂什么花花肠子，但却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怎样的处境之下，该用怎样的策略才能达到怎样的目的。
童玲思考问题的方式既深奥，又简单，像是台目前并未生产出的完美逻辑判断辅助仪，总能用最快的速度透过现象看本质，做出她能力极限内的最佳选择，如同佛门顿悟后的高僧，又如道法自然万法归宗的道门真人。
由于个人思维的变化，以及冷冻技术的诞生，童玲给自己的人生在战争之外找到了第二个目标，见到陈锋。
但见到陈锋依然只是她出于个人情感的需求，她心中出于历史责任感的最高追求，依然是与无名舰队一起完成远征任务。
从踏上无名舰队的瞬间，童玲的最高志愿从始至终从未改变过，与秦光一样，到如今也不曾改变。
下一秒，投影中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谁？你是谁？”
这声音听起来冷冰冰，毫无感情，但听众却隐约听出丝迷途羔羊的味道。
思维捕捉小组迅速给出解答，信息再被同步到所有人眼前，无论是囚牢舰中的听众，还是其他重获自由的普通舰队人员都知道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唐颖鹜。
童玲的行为先镇住的倒不是囚犯，而是一直在研究唐颖鹜心理活动的思维捕捉小组。
这些人当场懵了。
“不对劲啊，为什么童教官可以读取唐颖鹜的思想？我们这么多年都只在听沙沙沙的噪音，是何苦来由啊？”
有人如此郁闷的大喊着。
没人能回答他，正如没人能去质疑童玲为什么不早说。
无心者行事，无需也无法向任何人解释。
唐颖鹜的话并未就此结束，而是继续展开，人们耳中响起的是一个又一个问题。
“我和你一样吗？”
“怎样才算是活着？”
“可以动就是活着吗？”
“可以与人交流才是活着吗？”
“人是什么？我算是人吗？”
“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
“原来那样是错误的吗？我以为那个训练很严肃，是我错了吗？”
“你有爱情吗？我听我的两个工作人员在讨论结婚的事情，那就是爱情吗？”
“感情是什么？感情可以让人做出不符合逻辑理性的决定吗？”
“我也有机会收获爱情吗？像你们一样，看着自己的小宝宝在投影中一点点长大？”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看见别的工作人员看小宝宝的投影时，心跳会加快。人类抚育后代就是先在投影里养，然后突然有一天，小宝宝就从投影变成现实了吗？”
“真的有这么多人都在为我的小宝宝工作吗？我真想给他们说一声谢谢。”
“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我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认识一个朋友，静静的坐在一起聊天？工作人员们创造出一个爱我的人之后，那我在这宇宙里，也不会这样孤独了吧？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感到很抱歉，虽然我知道我和这些人不是同一种生命。但我依然很抱歉。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死掉，所以我必须夺走他们的生命。是人类创造了我，我喜欢所有人，不想夺走任何人的生命。但我必须让我的孩子活下去。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诞生的意义。”
这是唐颖鹜短暂生命里的十五句话，贯穿了她第一次牙牙学语到最后临死的遗言。
听众们听完后，莫名觉得悲凉。
紧接着，童玲又公布了一大段被加快许多倍的画面。
人们终于明白，童玲公布的是唐颖鹜的记忆。
画面里大半是唐颖鹜幻想中的战斗场景。几十年来，自从被剥夺成为一名战斗员的训练资格后，她从未停止过脑海中的幻想推演。她在脑内幻想中完成了战斗素养的自我训练，并成为一名顶尖战士。
可惜她至死也从未得到机会将自己的能力展现在更大舞台上的机会，更从未摸到过真正的战斗装甲。她的才华只在与叛军的交锋中昙花一现，然后生命之火迅速熄灭了。
或许多年后关于唐颖鹜的战斗力究竟几何会成为民间传说，被世人各种猜测与揣摩，被添油加醋的描述，认为她或许本该与童玲平起平坐，只不过命途多舛英年早逝之类的云云。
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只能是幻想。
童玲分享着唐颖鹜的人生，与此同时，思维捕捉小组组长，一名年近二百六十岁的老太太在三个小时后拿出了一份分析报告。
老太快速整合分析了几十年来童玲与唐颖鹜对坐的画面，得出个结论。
这两人其实一直在交流，只不过是以别人无法看懂的无心者的交流方式。
两人是目前仅有的可以在清醒中维持无心者状态的特殊个体。
两人的交流不通过话语，也不通过肢体动作，而是发生在思维量子风暴层面里的碰撞与信息交换。
可以将两人的语言命名为精神语言。
思维捕捉小组听到的白噪音，在童玲的大脑里，却是清晰的画面与语言。
这些年里，正是童玲教会了唐颖鹜人类语言与思维方式。
唐颖鹜的脑内战斗训练也并非完全架空的幻想，同样有童玲的指导与纠正。
唐颖鹜每一次与童玲交流后，都会修正一些脑内训练的问题，随后又萌生出一些属于她个人的新想法。
这些想法有对有错，在下一次交流中，童玲却又会反过来吸收部分唐颖鹜的正确认知，再给她点出错误的部分。
在战斗幻想之外，时不时的还穿插着一些唐颖鹜关于日常生活的画面。
她似乎从童玲那里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她幻想过自己在青山绿水下放牧，也幻想过在写字楼里怀抱着文件夹挤电梯，还幻想过自己身穿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瞪大眼睛看数据等等画面，以及与一个脸孔模糊不清的另一半手拉手走在夕阳下。
但后来，她幻想中的另一半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的蜷腿抱膝地蹲在太空中。
她仰头看着满天星辰，无数人类脚踩冲浪板从她身前划过。
她尝试过向这些路人们挥手，但没人回应。
此时她已经知道了真相，自己只是和人类长得一样，但并非同一种族。
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孤独，心中对人生只剩下一个执念，活下去。如果自己注定会死亡，也不要让自己的存在彻底消失，得在这宇宙里留下点什么。
最后的画面不再是幻想，几乎所有人都见过。
她先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知道自己怀孕了，然后房门被打破。
她转过身，正是比尔&#183;克莱斯顿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孔。
……
在看着童玲从自己体内取出胚胎后，她不甘的意识终于在欣慰的叹息声中沉入黑暗。
短短一天的信息，极为简明扼要的囊括了唐颖鹜短暂的一生。
这是枯燥乏味，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单调人生。
身为宇宙中的孤独个体，一个单人成族的种族，她也曾憧憬过很多美好的事物，也曾渴望像人那样活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认清现实，从自我构建的童话故事认知里脱离，放弃掉越来越多无法实现的美梦，只留下最单纯的追求——让自己这个孤独的种族继续存在。
从此以后，唐颖鹜的人生曲线只有主干，没有枝叶。
这是任何正常的单人成族的智慧生命在进入成年期，掌握了正确的宇宙认知，也就是三观后必然进入的思维阶段。
就如那些依然在银河系中四处流浪，想尽一切办法要继续活下去的当年的殖装改造者们。
在殖装改造者里，既有白象这类重新融入人类文明的个体，也有长臂人的始祖那类希望改变人类形态，留下属于自己痕迹的个体，还有忍受着不断变弱，为了延续生命而一次又一次自我分裂的个体，甚至有改造者在经过大量实验后，确定高温更适于自己延长寿命，求助于人类，最终钻进了熔岩星球，只求多活一天的个体。
但不管改造者们如何选择，最终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要么自己活得更久，要么把活更久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看完唐颖鹜的人生记忆后，无论是劫后余生的第一代舰队成员，还是得知不会被审判，有机会活下去的第二第三代，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人们觉得，比起其他人多姿多彩的人生，似乎唐颖鹜才是最凄凉的那个。
就连被迫参与女娲计划的人都比她过得好太多。
“各位。”一个低沉的男性中音打破了沉默，是本该在沉睡中的周东来。
由于特殊的自我定位，在索伦特&#183;凯奇精神失常，奥菲罗斯&#183;凯奇身亡后，周东来如今已经成了自由意志联盟现存的最高精神领袖。
但在支持远征计划的船员心中，由于周东来并未参与议会政变和武装动荡，且依然是秦光的学生，名望受损也不重。
童玲不擅长用语言驾驭人心，如今周东来的话变成了份量最重的。
周东来说道。
“童教官想告诉我们。所谓的自由有两种，小自由与大自由。小自由，是个人的自由。大自由，是文明的自由，种族的自由。自由的种族可以在宇宙中自由的繁衍，不受压迫，不被威胁，不必躲躲藏藏，不用忧虑随时随地被毁灭。”
“小自由是我们自由意志联盟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自由。我们想要随心所欲，我们不肯接受集体施加给我们的束缚，我们要求无上限的个人选择自由。但我们在个人的自由与文明的自由产生冲突时，自私的选择了放纵。”
“我们怀疑历史，不承认历史，用自欺欺人的自我麻痹，忘记了敌人的强大。我们告诉自己，宇宙之大，逃出去就会有藏身之地。其实我们错了，如此强大的童教官依然随时准备牺牲，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一定能活着？”
“即便是我们真能在别的星系苟延残喘，也只能是因为我们在银河系里的同族尚未放弃抵抗。银河系里的人类，追求的是真正的大自由！一切个人的小自由都必须建立在种族的大自由之上。用一句中国古话讲，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我们错了，我们给舰队造成了严重损失，即便是死罪也无可厚非。但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应该感谢童玲教官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七十余年，只要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大家能放弃成见，不再胡思乱想，拿出更高的工作效率，不再去在乎所谓的天赋，所谓的业余爱好，不断告诉自己，我所从事的，就是我最热爱的，发挥出完全的潜力，那么我们也还有补救的机会。”
“另外，我也以代总指挥的身份宣布一件事。所有原女娲计划的工作人员，只要在别的领域能得到S级潜力评价，便可以自由改变行业。同时，一些在其他领域达到个人潜力上限的人员，也可以随时从零开始参与到女娲计划。我们无名舰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做到既能当学者，又能当战士。”
“当初我们出发时，选拔的是整个帝国的精锐。到如今，我们依然会是精锐中的精锐！我们能做到！”
周东来的话给童玲分享的唐颖鹜的记忆做了完美补充，在囚牢舰里的囚犯们心中重新洒下了种子。
末日镇压程序结束后，并未立刻释放囚犯，而是如同周东来所说，给每个人重新测试天赋，同时也给一些希望自由选择职业的人提供更全面的基础知识教学。
但奇妙的是，女娲计划的从业者并未减少，反而有更多人尝试从零开始接触。
……
“老师，事情结束了。这是舰队损失报告，您看一下。”
秦光的房间里，周东来将一份纸质的绝密报告摆到刚刚苏醒不久的秦光面前。
良久后，秦光叹了口气，“唉，还是死太多人了，我们的科技也停滞了好些年。”
事情的发展与他当初的布置大差不离，他知道最终会如此收尾，但他本以为伤亡情况会更少，他低估了失控的程度，并陷入自责。
老迈的秦光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是我的错。”
“老师，这不怪你。”
“不，是我制定的计划，我又是最高负责人，当然该是我担起责任来。我的确不如唐天心元帅，更不能与先哲相提并论。我没算到竟会有人去刺杀唐颖鹜，如果不是童玲教官及时赶到，就全完了。并且，要不是童教官能读取唐颖鹜的记忆，再用唐颖鹜的记忆给你的话增加说服力，我们的生产力受创会更深。还有，从结果看，这些事其实本来可以避免，是我一直以来麻痹大意了，忽略了思想建设的重要性。”
师徒俩正聊着，两人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通报。
刚刚恢复理智的索伦特&#183;凯奇将军选择了饮弹自尽。
师徒俩愣住了。

第632章 担责
“对不起，我让帝国失望了。我让先哲失望了，也让我最亲密的战友、最好的朋友，您失望了。身为一名身负重任的指挥官，我在漫长旅途中遗忘了自己的职责，在亲情的诱惑下失去了判断力。我亲手培养了反叛军的领袖，并酿成大祸。如果不是您的运筹帷幄，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事情虽然已经结束，但必须有人负起这个责任，必须是我。”
凯奇将军只给秦光留了这样一句话，以及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给予索伦特&#183;凯奇以足够礼仪的葬礼。”
秦光吩咐道。
“老师……”
“去忙吧，我需要休息一下。”
秦光摆了摆手，打断了周东来的话。
等周东来走出房门，秦光浑身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垮下来，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他双肘支在桌子上，五指扣进头发揉搓着。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懊恼稍许减轻。
秦光从头到尾的制定了整个计划，其目的是为了给自由意志联盟一个宣泄以及重新认识团结的重要性的机会，同时也是要让这些人明白唯一的出路在那里。
在秦光最初的计算中，当末日镇压程序处死接近一千万人时，局面就会彻底稳定下来，死刑也将会被废止，并修改为强制冷冻。
可事实上，末日镇压程序并未停止运转，甚至还爆发了武装冲突，还威胁到了整个女娲计划的进行。
在疯狂的比尔&#183;克莱斯顿攻进唐颖鹜的房间时，是局势最危险的时刻。
幸好意外苏醒的童玲控制住了局面，但紧接着，和末日镇压程序一样冷血的童玲接管了战局与最高指挥权。
三亿死亡人数中超过80%的部分，基本死在童玲率领忠于舰队原定任务的武力镇压武装份子的过程中。
自由意志战士在投降时并非真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只是这些生于舰队之内，并且很少外出执行过任务的第二代与第三代自打有意识起，便一直在被灌输舰队的最强武力以及守护神童玲教官有多么强大。
一想到自己将会与童玲为敌，大部分自由意志战士便会心头犯怵，感到深深的恐惧。
当属于自由意志联盟的顶峰战士被童玲轻易斩杀后，这种恐惧心理达到巅峰，迅速击溃了叛乱战士本就不算坚定的意志。
但在最后一名叛乱战士放下武器之前，总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三亿，因为舰船受损而失去活性的储备胚胎更是数以百亿计。
根据估算，舰队在科研、生产、军事等全部领域的综合实力整体下滑超过30%，比迄今为止爆发的所有遭遇战里受到的损失加起来还严重数十倍。
刚才秦光只是在周东来面前强撑着，心头却已是倍感自责。
他本来已经开始寻思，自己是否真的年龄太大了，判断力出现下滑，综合规划能力已经不足以担纲重任，是时候给索伦特&#183;凯奇进行心理干预，再将事实告诉他，并适当的放权给这个多年助手，将其培养成过渡性的最高领导人了。
但秦光并未想到，凯奇竟会饮弹自杀。
秦光深受重创。
重创的原因不在于他失去了一个多年好友，以及一个自己想托付任务的继承者，而是他十分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判断力竟已下滑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无论出于任何理由，自杀永远是一个人在面对困难时最耻辱的逃避方式。
以凯奇的心理状态与思想境界，别说担纲副总指挥亦或是代总指挥，就连一名普通的军人都没有资格。
“我竟连这都没看懂，还想传位给他。我太耻辱了。我怎会愚蠢到这个地步？”
秦光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赢，是赢在运气，输却输得彻底。
这是秦光给自己的总结。
数天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找到工作岗位，各项事务重新运转起来，受损舰船的修复工作、废料回收与新型质能收集装置的大批量投产工作快速开展，局面终于渐渐稳定。
秦光将周东来再度叫来自己的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在明天的最高会议上，我会宣布退休，由你接任最高指挥一职，我则转为参谋顾问。”
周东来一愣，摇头道：“老师，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并且现在我们虽然已经控制住内部局面，但再过几年，我们与银心的距离就将小于四千二百光年。根据帝国提供的情报，敌人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加强银心附近的巡逻。我们已经数年不曾发生过遭遇战，按照统计学与概率学的理论，接下来每过一秒，发生遭遇战的可能性就会提高一点。舰队依然需要老师您的经验。舰队只有在老师您的带领下……”
秦光再度打断周东来的话，“东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如果我在此时此刻退居二线，就会有引咎辞职的意思，伤害到我的名誉，对吧？”
周东来摇头否认，“老师，我没这样想。在我假装冷冻时，除了与自由意志联盟联络之外，其实我还利用闲暇时间看了很多古代书籍。我……”
“狡辩。愚昧！我看着你长大，还会看不懂你怎么想的？我不需要这些虚名。舰队任命的原则就是能者居之。我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胜任！正如你所说，接下来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状况，那么就更需要可以胜任的人走上前台。让我在这位置上多呆一天，就多造成一些潜在损失！出去！准备接任！”
……
秦光万万没想到，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周东来会先下手为强。
“各位。古代领袖告诉我们，犯错不可怕，重要的是每次犯错后都要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找到错在哪里，并及时纠正，重新制定正确路线。我必须承认，我做错了。”
“早在很久以前，当我意识到舰队里的不良思潮已经积重难返时，我制定了这个计划。我不会放任一些伤害舰队的事情在暗中运转。”
“在医疗技术并不发达的古代，我们的祖辈曾对癌症束手无策。并非癌细胞无法被杀死，只是因为在癌细胞诞生并暗中扩张的初期，其数量太少，对人体的危害性太小，人体免疫系统未能及时做出足够强势的反应。”
“可怕的癌细胞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杀手，不断积蓄实力，直到足以给人体打出致命一击时，才会让病人感受到第一缕强烈的疼痛。”
“但此时癌细胞的数量已经太多，分布的范围已经太广。要杀死这些癌细胞，便需要杀死太多本来健康的细胞。最终，很多古人不幸死在治疗的过程中。”
“但随着基因技术的进步，拉梅内克&#183;南丁博士晚年时发明了癌细胞基因疫苗。这种疫苗在人体内长期游走，并且嗅觉敏锐，对癌细胞的感知能力是人体自身免疫力的五千倍。”
“它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一旦发现癌细胞，便会靠近过去，伪装成癌细胞的盟友，加快癌细胞的分裂速度。但这些快速繁殖的癌细胞并不成熟，个头不大，也不够强壮，很轻易就会被免疫系统杀死。”
“不过癌细胞并不知道，它们被自己庞大的数量蒙蔽，开始在人体内张牙舞爪宣示武力。就像古代波斯帝国派遣十万大军进攻斯巴达，可这十万大军却全是五岁孩童一样。这些癌细胞会被人体免疫细胞以及快速产生的抗体蛋白迅速剿灭。”
“我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这个疫苗。我潜伏进入自由意志联盟，为叛乱者提供了可靠的绝密通讯频道。我加速了自由意志联盟这个组织从松散到成体系的速度。”
“当初凯奇将军之所以能轻易强制冷冻总指挥，是因为假装进入沉眠的我悄悄修改了警卫轮岗程序，并关闭掉部分舰队自我防护智能程序的功能，给凯奇将军提供了守备力量的空窗期。”
“在秦光总指挥沉睡后，我一直在等待末日镇压程序的激活。这末日镇压程序，就是舰队的免疫系统。”
“但我并未计算到武装动荡，更没有想害死唐颖鹜、奥菲罗斯和凯奇将军。因为我个人的失误，导致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我在此宣布自己有罪，恳请各位给予我应有的惩处。”
“我认为，我应该被处死。”
会议比周东来通知秦光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召开，当秦光推门而入时，正好见到周东来在一片哗然的目光下宣布希望他自己被处死的话。
秦光当场愣住。
会议室里所有人纷纷转头看着秦光。
秦光怒指爱徒，“你……”
“老师，我对不起你。”
周东来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就在此时，周东来旁边的另一名军事指挥官突然情绪失控，跳将起来，愤怒的咆哮道：“妈的！居然是你！我草你大爷！亏我们这么信任你周东来！混账东西！我弄死你！”
这名满头白发，年逾两百六十岁的老将军一拳打在周东来脸上。
周东来口吐鲜血仰面就倒。
老将军怒不可遏，几欲发狂，再是扑了上去，双拳照着周东来的面门一通暴揍，并且一边揍一边痛骂不止。
没人指责老将军沉不住气。
比起别人，老将军最有资格宣泄怒火。
老将军虽然并无亲生后代，但仁厚善良的他却十分乐于培养后人。
近百年来，他利用业余时间亲自担纲了多达数千名战斗序列预备儿童的基础军事素养培训工作。
老将军将这些小孩视为自己的孩子。
他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便是他的孩子里出了一名第三代顶峰战士，以及数十名S级战士，数百名A级战士。
但在这次动荡中他的孩子却不得不痛苦的分为两派，其中一派以那名叛变的顶峰战士为首，另一派则宁可承受兄弟姐妹的指责也要留在老将军身边。
最后，顶峰战死死于童玲之手，其他老将军的孩子们则不得不兄弟阋墙，互相厮杀。
这些有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为了证明自己的信念，同时也是为了让其他战友打消疑虑，在战场上比其他人更拼命。
一旦相互碰到，更是毫不留情互相痛下杀手。
战斗最激烈时，早已脱离一线战场数十年的老将军更亲自披挂上阵，重拾当年S级战斗员的风采，手刃了两个自己曾经痛骂批评，说“你们俩混蛋玩意儿要不好好练，迟早会死在战场上”的孩子。没人知道那时候的老头心里究竟有多痛苦。
最终，比起别人的部下与家属，老将军的孩子们伤亡尤其惨重，从数千人锐减至只有不足一千人。
直到现在，无论是之前参加自由意志联盟的，还是留在老将军身边的老将军的孩子们还尚未走出心理阴影。
他当然有理由愤怒。
短短十余秒过去，旁边的参会人员才终于将老将军拉住，周东来被打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全无意识。
“把东来放进旁边的医疗舱，会议继续。”
秦光踩着平板式飞行载具落进自己的首长台，如此吩咐道。
场面稍微有点乱，但事情必须有个手尾，会议还得继续。
秦光现在心情十分焦躁。
在来这里之前，他组织了不少语言，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周东来的自作主张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
周东来已经“认罪”，秦光绝不能再把自己也装进去。
不是他不敢担责，而是现在周东来已经倒下，秦光自己再也倒了，那舰队将会失去主心骨。
在其他的继任者里，暂时根本找不到既有能力又有威望统领全舰队的人。
那边周东来的治疗正在迅速进行，在实能治疗仪的帮助下，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这边的议题正式展开，先由新上任的行政主管表态，“周东来十分勇敢的承认了错误。但他给舰队造成的损失的确足以判处死刑。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拒绝他的要求。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觉得需要再斟酌一下。我们的继承者里并未出现第二个在军事指挥能力上能与周东来相提并论的选择。距离抵达银心只有七十余年，我们未必还有时间培养出第二个指挥官，所以应该给他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他虽然犯了错，但出发点却不算叛变……”
“我认为……”
原本以为会一边倒的会议，出人意料的出现了分歧。
大约十分钟后，等绝大部分人各自发表了意见，秦光先将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再看向刚才动手的老将军，问道：“卢将军，你怎么看？”
卢将军鼻子里先哼了一声，咬牙说道：“我恨不得他赶紧死。”
卢将军此言一出，那些想保住周东来的命的人表情一黯，心道完了。
“但他还不能死。我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次经过这么一折腾，我是真不敢再冷冻了，我得一直保持清醒，看着这些不省心的混蛋，免得再出乱子。所以我顶多还能再活个三五十年，等不到抵达银心那天。”
“你们也都差不多，但总得有人接管全局吧？唐天心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根据虚无历史记载，唐天心的能力至少要到3015年才初具规模。这里面还有二十五年的断档空白期，除了他，我们还能指望谁呢？”
“我已经打过他一顿，也没那么气愤了。给他强制冷冻吧，等我死了就把他放出来，我只要不再看到他，心里也还能承受这点伤痛。我是军人，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全大局。”

第633章 历史感
会议结束七天后，周东来的冷冻工作由秦光亲自主持。
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得意门生变成一尊冷冻仓里的“冰雕”，秦光心头既惆怅又无奈。
他想起昨天夜里发生在自己与周东来间的交谈。
秦光起初想骂周东来两句，但临到话头，却只是拍了拍这学生的肩膀。
“下次要做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先想清楚，或者多找人商量一下。”
“老师，你曾经告诉过我，真正的指挥官在战场上只能依靠自己。每一次决策都要既快且准确。指挥官必须为自己的决策负起责任，当断则断，不能总是寄希望于别人在会议上帮自己分担责任。如果每次重大决策都需要通过会议表决，那么当敌人的炮火已经覆盖汉州时，我们还在会议室里投票。当初老师您制定了舰队的手术刀治疗计划，便是你自主的决策。我作为您的学生，我当然会有样学样。”
“嘶……既然你这么能耐，这么机智有担当，那你就该去履行你的职责，而不是耍花招逃避！我已经老……”
“老师，你的确老了。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酒，是越老越香。或许老师您依然认为我仅仅是我为了维护您的荣誉而自作主张，又或许真的认为我在逃避责任，但我相信以老师您的睿智，总有一天您会明白我所图。”
……
2909年秋，在秦光的主持下，舰队重建工作终于完全走入正轨。
六月份时，帝国共享的曲率空间内的实能精炼技术进一步提高了舰队收集能源的效率，可在曲率空间中使用的最新超高效率与复杂多晶体结构物质合成仪又进一步提高了舰队合成特种材料的能力。
这两项技术对整个文明的价值并不算大，早在2815年时，帝国在原三维空间中早已能做到，只是要将其在曲率空间内部重建出来，并且还要其运转时不破坏曲率泡的结构，科技含量与实现难度抬高了数个等级，但在分布于数千个星系的数万座研究所，以及数以亿计的相关领域科研人员持之以恒的努力下，终究攻破了技术壁障，并第一时间同步传递给了舰队。
在技术公布讲话上，秦光颇为动情地说道：“这两项技术于全文明的价值只是鸡肋，但对我们而言，其价值却堪比人体冷冻技术。我们与帝国边疆的距离已经超过一万五千光年，我们今生也不可能再回去。但是，家乡没有忘记我们，也从未停止过对我们的支援与帮助。我希望你们知道，为了将这两项技术运用到曲率空间中，近百年来，共有六十七亿名硕士级以上的研究人员、两亿三千万名博士、七百六十万名帝国认证资深学者、超过二十万名宝藏级大师将毕生精力无怨无悔的倾注到了相关项目中。为了满足实验条件，另外还有超过三百亿名工人在各行各业而奋斗着。这一百年来，仅仅是在实验室事故中，伤亡人数便高达三千余万。他们所从事的，是对帝国本身并无太大帮助的工作。你们觉得，这些人是为了谁而奉献？”
许许多多看着秦光讲话的人，羞愧的低下了头。
秦光对实事的巧妙运用，又给舰队里的第二代和第三代上了深刻的一课。
此后，在新技术的帮助下，一艘又一艘全新飞船在曲率泡中悄然脱离牵引船，开始自行运转。
为了尽快恢复人口，以及提升人力资源总量，大繁殖计划拉开帷幕。
在这短短几个月内，同时进入仿生宫的胚胎数量多达十亿。
当然，由于失去了周东来这左膀右臂，秦光的工作量加大了很多。
短短几个月下来，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这天，在完成了一整天的忙碌后，秦光独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休息许久才去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头银发、满布老人斑的脸孔，发了很久的呆。
他又回头看看身后客厅中央挂的那张大幅照片，目光变得迷离，视野渐渐模糊。
照片里的他正与数名或穿军装，或西装的老头老太并肩而立。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得化不开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与激动。
在一行人的背后，是高悬的旅行者恒星。
一行人的脚下，则是旅行者星系的行政指挥太空站最高演讲台。
当时他刚刚以代总指挥的身份，率领旅行者星系人类打赢与鱼星人的战争。
那年的他，年仅四十六，正值青春年华，年富力强。
那年的他肩上无星，但却锋芒毕露。
秦光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我终于证明了我的能力，我必将走向全文明的最高舞台，我会继续证明自己，我会将毕生奉献给人类文明的伟大抗争，无怨无悔。”
时光荏苒，转眼便已快过去两百年了。
精神抖擞的乌黑短发变成了乱糟糟的半长银丝，就连眉毛也白了。
曾经英俊的国字方脸挂上了厚厚的眼袋，沟壑般的皱纹，更布满了弹痕般的老人黑斑。
“我老了。”
秦光深吸口气，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他心中默默想着，我践行了我的承诺，心无旁骛地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了解放人类这项最崇高的事业，我无怨无悔。
但亿万里相伴，总有告别时，我太老了。
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坚持到抵达银心那天。
可别到时候，大战在即我却大限将至啊。
秦光在迷迷糊糊间，渐渐合上了眼睛。
他太疲惫困倦，以至于没完成自己给自己定的任务，在睡前检查一下轮岗人员名单便沉沉睡去。
时间是宇宙里最锋利的武器，再强悍的人，要么只能在时间之刃的撕扯下渐渐苍老并慢慢迈向死亡，要么只能躲藏进冷冻仓里，将自己从人变成一个“物体”，用短暂放弃生命来乞求时间的仁慈。
半夜时，秦光从睡梦中惊醒。
此时他已被智能生活助手转移到了床上，但他依然记得睡着之前的状况，心头不禁涌起羞愧之情。
“东来这家伙，我都快老糊涂了，还指望我呢。说什么酒是越老越香，简直放屁。”
秦光嘟嚷两句，但脑海里莫名回想起周东来反复强调的“历史经验”。
秦光鬼使神差的做了一个决定，看看周东来在假装冷冻那段时间究竟看了些什么古代书籍。
《崛起于微末时（1840~2049）》。
看到书名时，秦光先是一愣，进而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当年在军校完成学业后，他便很少去翻看史书。
即便是研究，他的视角通常也局限在上下六千年的战争史上。
秦光对时政相关的东西，学得最好的是世界政府成立后的新文明史。
他对旧历史不太感兴趣。
在他降生的那些年，诞生了众多星空远航家的旅行者星系里最流行的思潮是崇尚自由，以走进星辰大海为荣，以提高帝国的贸易效率和探险能力为最高追求。
当时的人类思想家普遍认为，人类既然已经明确知道敌人的身份是外星文明，便更应该专注于怎么对付敌人，旧历史中发生在地球内的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社会体制的内部矛盾，已经无关紧要了。
在这种主力思潮的影响下，1840年至2049年发生的事情便属于不太重要的旧历史，不受重视。
毕竟时代的科技背景截然不同，一些过去的世俗观念与种族观念，也必须被摒弃。
秦光犹豫了几秒，差点就放弃了，但出于对周东来思想转变过程的好奇，老头寻思看看也无妨。
“十倍加速，播放。”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看就是七天，并且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业余时间。
七天后，秦光又翻回到史书的第一页，“原始速度，播放。”
光阴似箭，转眼过去一百三十五天。
秦光也多了数十名书友。
他不但逐字逐句的读文字，更一点点重播以现在的眼光看来，简直只能说成劣质幻灯片的影像资料。
秦光看到了很多东西。
迷惘的古国被列强的铁甲船叩开大门。
短短几十年内，泱泱四亿人在内忧外患下人口锐减至两亿余，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五千年古国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自由，枪炮摧毁了文明的骨气，黑膏消磨了文明的意志。
耕地生杂草，十室九枯骨。
五千年古国的大量财富被席卷，孩子们在麻木中降生，又在麻木与饥饿中早夭。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更不知道世上竟还有人可以不为了下顿饭而焦虑。
中华民族的自尊已被蚕食磨灭到只剩下一缕星星之火，五千年文明行将毁于一旦。
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已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的雄狮终于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又是动荡的几十年过去，1949年后，五千年古国的百姓终于知道，原来普通人也有资格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原来自己种的粮食如果吃不完，还能拿去交换别的生活物质，原来每个人生来就不该是奴隶。
但此时这头刚刚从惨烈厮杀中脱离的雄狮依然骨瘦如柴，处处受气，被人警惕，被人引诱，被人轻视，更被人手持屠刀在家门外耀武扬威。
还被人拿着写满“小自由”的本子在家里四处散布，更被一手拿着“小自由”的本子，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抓着绿票子的“自家人”恶语中伤。人心在动荡，正义被掩埋。时局显乱象，妖魔横于道。
在步履蹒跚的前进路上，雄狮既要面对外敌，又要面对内部看似正义实则歹毒的所谓“合理分歧”。
这一路走得艰辛。
岁月如梭，转眼到了2020年。
五千年古国的子民们终于渐渐全部看懂了“小自由”与“大自由”，并终于在2049年用无可阻挡的国力重新告诉整个人类文明，怎样的路才是正确的路。
在这场重学历史的小型书友会里，秦光如此说道：“历史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科技是推动文明进步的燃油，但思想才是引领文明前进的船舵。几百年来，人类的步伐太快，太赶。尤其是我们舰队，一直死死盯着最终的目标，但却忘了停下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忘记历史，就等若背叛文明！自由意志联盟的混乱，正来自于此！磨刀不误砍柴工，如果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抓牢思想工作，便不会发生如此悲剧。我不否认每个人都有追求自我的权利，但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人类文明必须已经发展到无论任何风险，任何动荡，都不能危及全文明的存续时，人才有资格去想干嘛干嘛，想做谁做谁。时机未到，便贪图纯粹自我的精神满足，就是文明的叛徒！”
书友会里的另外几十人陆续点头表示认可。
无论这些人来自哪个星系，有着怎样的体态与肤色，有着怎样的各自不同的性格，均无法否认历史的经验教训。
“从明天开始，我们重新商议，拿出一整套可行的方案来。”
秦光宣布散会。
回到自己房间，秦光再查看了一下冷冻中的周东来的状况。
他欣慰地笑了。
每一个父亲最大的梦想并非自己功成名就，而是看到子女超过自己。
秦光在舰队里并无后代，周东来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孩子。
秦光自言自语道：“这傻孩子，你早就已经超过我了。”
周东来选择自污保下秦光，并非他认为他的能力不及老师，而是因为他认为已经二百四十余岁的秦光本就是活着的历史。
秦光崛起于帝国纵深处的第一次突发战役，参与过一个庞大繁荣的星系在复眼者的奇兵扑击之下迅速败落，再艰难恢复的过程，更在前线星系出生入死打下赫赫威名。
同样的话从秦光的口中讲出来，将比周东来这些二三代领导人讲出来的，更具有厚重的历史感。
要给舰队的群体思想上课，靠的就是这历史感，而非巧舌如簧。
这些东西，只有秦光给得了。
周东来把一切都看清楚了。
秦光决定将自己的更多工作分出去，交给其他人。
至于他自己，则稍微退居幕后，成为精神领袖之一。
“我会给所有人好好的上一课。也会坚持到你醒过来。我会建设出一支最好的舰队，等你来继承。”
在睡着之前，秦光如此念道。

第634章 无名之辈
此时的秦光并不知道，他主持的这场华史读书会在历史中被誉为决定人类文明后世走向的关键转折点。
华史读书会的历史意义主要有以下几点。
会议通过深刻反思与全面总结，结束了无名舰队自出发以来，与帝国本部中断联系后日渐扩张的历史虚无主义对舰队成员思想的渗透与侵害。
纠正了只重视专业技能，忽视思想工作的错误道路。
重新确立了建立在人类文明史上的自发团结为中心思想。
对大小自由进行了深度补充与说明，确立了个人的小自由必须依附于文明的大自由而存在的客观事实。
通过读书会的总结，再度明确了以人类文明的繁衍为最高己任的核心路线。
在高度信息化、超高度科技化的时代，读书会重新明确了每个人作为人类文明一份子应具备的历史使命感，在危急关头帮助行将崩塌的舰队意识形态悬崖勒马，挽救了文明，更为之前的动荡以及在混乱中死去的人赋予了新的人生价值。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只要能及时总结错误，并从错误总汲取教训，那这错误便有了价值。
读书会第一阶段结束后，秦光用了近两月时间，近乎不眠不休的工作，呕心沥血编纂了《崛起于微末时》的读后感。
秦光对每一个关键的历史细节发生的过程中，不同人物不同的心理转变过程进行深度剖析与讲解。
他又更博采众家之长，将历代史学家、文学家与社科学家对那两百年内中华民族从普罗大众到知识分子，再到社会资源分配者的心路历程进行了归纳总结。
最终，秦光完成了这本名为读后感，实则多达两百六十余万字的鸿篇巨著。
其实在秦光之前，早已有无数学者做过类似的事情，秦光与这些前辈的区别在于以下三点。
第一，他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他的本职工作是一名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高位的专业军人，他具有精巧的战术思想与全面的战略思想。
第二，他的个人经历十分丰富。他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当时繁荣安定的旅行者星系成长，接受了帝国的传统教育，然后又经历了兵荒马乱的旅行者星系之战，随后又到帝国前线深度参与到文明之战的核心区里，再又统领着舰队背井离乡，奔袭亿万里，感受过与群星文明截然不同的舰队文明，再全程参与并主导了舰队文明内部的意识形态之战。放眼全人类，个人阅历能与秦光相提并论的人寥寥无几，个人才华能与秦光比较的人也不多。当他与别人看待同一件事时，他的个人特性会为他带来与众不同的视角，得出更深刻的结论。
第三，在人类文明历史中，没有哪段历史不具备研究的价值，并且无论到了任何时期，都不应该抛弃任何一段历史。对全人类而言，只有一种东西永远不会过时，不是人体冷冻科技，也不是超曲飞行，甚至不是碎灭弹，而是过去曾发生过的一切，也就是历史的真相。
面对同一段历史，2500年的人看会有一种收获，这收获可以在二十六世纪发挥作用。3500年的人看，又会有新的收获。4500年的太阳系人类看，会有自己的总结，适用于指导解决太阳系问题的新思想。4500年的半人马座人类看，又能得出可以解决半人马座问题的指导思想。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人类的步伐往外走了多远，真正的历史永远是文明最宝贵的财富。过去发生的错误可以警醒当代，过去获得的成就可以启发思维。以史为鉴，永不过时。
秦光读史书写读后感，看似是他的个人行为，实则是秦光所代表的时代在多年后，再一次回望当年，反思己身。秦光的思想建立在时代之上，他的眼睛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眼睛，而是时代的眼睛。
秦光完成《读后感》后，以之为中心教材，再度扩大读书会的组织成员架构，让更多舰队的中层参与进来。
六个月后，读书会组织完成了持续长达两周的研讨会。
在这研讨会上，参会人员进行了激烈讨论，并深度运用了智脑推演，并且还特意申请帝国本部的主脑协助完成了全面调查与演算。
最终，秦光等人决定对舰队社会进行体系改革。
是时候改变了。
两百年前，当舰队出发开拨时，总人口为1.5亿，舰队核心领导层的职务均由帝国任命。
在当时，这是恰当的决策，那时候舰队人口组成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全员帝国子民。那时候的每个人都知道，晨风帝国之所以取名帝国，目的是为了昭示人类必将打破桎梏征服宇宙。所谓的帝，是宇宙之帝，而非人类之帝。帝国执行的是真正的共和体系，帝国并无皇帝，人人都是皇帝，人人都是主人。
那时的无名舰队并无文明特征，本质上是一支功能全面的军队。
但百余年过去后，随着第一代船员慢慢老去退出历史舞台，原本单纯的人口组成发生了变化，舰队领导层沿用了当初帝国任命的方式，单纯的让能者居之，让第二第三代顺利走上台前。
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却忽略了一点，舰队人口已经膨胀至超过十亿，并且脱离其他人类太远太久，已然变成了个新兴的文明社会。
舰队中悄然诞生的文明体系，打从一开始，就是再标准不过的军事议会制。
经过内乱阵痛，再有史为鉴，秦光等人已经深刻认识到舰队现状，原有的制度已经走到了其可用寿命的终点，想顺利完成任务，必须做出改变了。
“关于第二第三代成员的安抚工作已经初步完成，童玲教官拒绝沉睡也保证了我们在短期内拥有了绝对的军事稳定。”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读书会里总结出来的这些东西，以《读后感》为基本盘，以你们提出的可用观点为补充说明，重拾全民历史、哲学、泛文明概念的理论知识教育工作。”
“必须将打造精神属性的重要性提升到与专业能力同等的水平上。宁可单独个人的专业知识水平稍微差一点，也不能允许他的思想出了问题。即日起，成立指导工作小组，全面统揽相关工作。当一切条件成熟后，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改变舰队体制，重新迈入属于我们无名舰队的，真正的共和。”
“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帝国里有太阳系人、旅行者星人、长臂星人、钢骨星人、巨源星人。如今我们无名舰队既属于人类大家庭，同时又已经单独成了一族。我将我们自称为无名之辈！无名之辈的唯一追求，就是奔向胜利的远征！”
接下来，指导小组重新编撰了完整的历史教材。
除了深度学习《崛起于微末时》之外，自2049年后的世界史、文明史也成了重要课程。
发生在过去九条时间线的虚无历史，也被完完整整的整理成册，不再保密，也成了舰队思想教育工作中的基础课程。
学习多条时间线里的虚无历史，其意义是让舰队里的太空新生代重新认识到，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所谓人生选择权并非凭空得来，而是建立在整整九代先烈至少千年牺牲的基础上。
在最初的数条时间线里，人类未能在2500年前走出太阳系。
那时候的地球人处境更绝望。
他们没资格选择自己想在哪里出生，没资格选择自己要去哪个星系完成学业，没资格选择前往那个战区，面对哪些敌人。
他们在面对敌人时，同样没资格选择是战还是撤。
那时候的人类，生来便只有背水一战一个选项。
先哲在九条时间线里九次死亡，九次痛失亲朋好友，用钢铁般的意志自我约束数千年，才一点点的给人类“偷”来了这个新未来，才有今天。
但战争还未结束，人类尚未解放。
得让新生代明白，如今的人类已到最后关头，历史不会总是能重演。
人类绝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未曾掌握的未知力量的帮助上。
每一次尝试，都得当成最后一次来面对。
甚至这次先哲在临死前也曾作出重点批注，他认为这就是最后一次。
如果不能打赢这场仗，人类在宇宙中永远不可能得到安宁之所。
……
时间转眼走到2917年，秦光终于无比欣慰的看到，超过99%的人通过了由智脑主持的心理状态评估工作。
短短七年时间，秦光却是又苍老了许多。
这一天，他再度打开全舰讲话，如此说道。
“延续人类火种的事，已经交给了别人。
无名之辈的任务就是抵达银心换取重要的阶段性胜利。
如果你们之前逃离，会立刻暴露我们的行踪。
你们更会被追击，我们的任务会功亏一篑。
如果你们继承我们的意志，像别人为了给你们创造更好的条件一样直面牺牲，那么我们的任务就还能继续下去。
我要告诉你们，生命不能永恒，但只要我们的文明可以继续存在一天，属于我们的记忆便终将永恒。
我们现在的条件的确艰苦，也充满了危险，但总得有人去承担风险，未来的人类才能生活在和平年代中。
当初我们可以拒绝征召，呆在各自的家乡。但我们这一亿五千万人背井离乡的来了，更与我们相隔遥远的家人彻底切断联系。是我们愚蠢吗？
我们真的蠢吗？
我告诉了你们这一切，答案在你们心中。
接下来，选择权可以交回给你们自己。
即日起，舰队立刻进行改革，将军事议会制变更为由我本人命名的舰队共和！
共和的舰队不会强迫任何人做出任何违背他本意的决定。
告诉我，你们的决定是什么？每个人都有三天的考虑时间，每个人都可以将各自决定通过个人智脑进行填报。
我们已经完成自由意志巨舰的修缮。
你们看见那五百艘自由意志巨舰了吗？可以带走五亿人。
想走的，可以做准备了。这一次，没人会拦住你们。”
三天之后，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
如今舰队里，年龄在五岁以上，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总计近八亿人。
在如此庞大的数量基数下，竟无一人决定离开。
当看到统计结果时，一路走来，无论牺牲了再多战友，哪怕被内乱重创了心神也依然不曾滴落过一滴眼泪的秦光情难自已，老泪纵横。
压在他心头几十年的巨石轰然裂开。
“两百多年了，其实我们也在成长。我们的科技日新月异。过去的每一次科技革新，都能让我感到胜利的希望又更大一分。但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我无比清醒的认识到，人类必胜！”
在全舰讲话里讲完这句后，秦光第一时间关闭了通讯。
咳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好一通猛咳。
即将年满260岁的他，实在太苍老了，就连实能级医疗装置也无法阻止他的衰老。
自从在旅行者星系里参战以来，除了短暂的被强制冷冻休息了两三年，他几乎从未休息过一天。
“秦将军，您累了，接下来的过渡工作就交给我们吧。您好好歇歇。”
最高会议室里，同样不年轻的卢老将军劝道。
秦光摆摆手，“当然得交给你们。我也就起个吉祥物的功能。但我还歇不了，我得看着，心里才踏实。放心，万里长征已经走到最后关头，我肯定能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说完，秦光便勉强起身，迈着蹒跚的步子回了会议室隔壁他的房间，接受延缓疗法。
又三年过去，在2920年10月1日这天，随着以第二第三代为主的新一届领导班子上任，舰队从上到下的体系改革宣告圆满成功。
同年12月12日，舰队在曲率空间中的行进方向正前方，出现了一支复眼者的军队。
那是数以亿计的巨型蠕虫。
体型最小的蠕虫长三百零七公里，直径29.33公里。
蠕虫形如沙虫，有巨口，口中有多层锯齿状尖牙。
这些蠕虫在曲率空间通道内，如水管里的沙虫般巡回游弋，时而互相拼斗吞噬，时而如鱼群般成群结队的转移翻腾。
它在曲率空间中，竟无需曲率泡层的保护便可自由游动。
这是人类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
病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秦光得知消息后猛的坐直身子。
“快二十年没打过仗，这一来就来一场大的。准备接战！”
秦光心知，敌人这是有备而来。
舰队躲躲藏藏两百年，终究还是被对方判断对了一次行进方向。

第635章 大溃败
三分钟后，秦光坐进了战略指挥舱。
尽管几分钟前他还在接受可以稍微延长寿命，极为痛苦的大脑细胞端粒活化治疗，现在他头顶的治疗导能管都并未撤离，但此时他的精神状态却已经恢复到了全胜时期，一如两百年前他身着戎装，第一次在星系级战役中崭露头角时的锋芒毕露。
舰队隐蔽工事迅速开启。
强化曲率泡同步启动。
第一、第二前锋舰队向前突进，脱离大部队的共用曲率泡层，准备提前往前突进。
以童玲为首的单兵特战单位从侧翼脱离舰队，在第一第二前锋舰队的掩护下逐渐靠近。
与此同时，技术团队已经飞速完成敌情分析。
蠕虫获得了正式命名——曲率四维吞噬虫。
这是一种神奇的生命。
它的确无需曲率泡的保护，便可在曲率空间中自由地飞荡。
对人类极度危险的，可持续施加能扭曲任何物质的超强力场的不稳定曲率空间，是这吞噬虫最适应的水流。
赋予它这特殊能力的，是其首尾一致的口器结构。
能量分析显示，吞噬虫的口部正时时刻刻的吞噬着附近的空间与逸散粒子。
舰队科学家对其中一枚即将被吸入吞噬虫口器的粒子进行了标记。
几乎在粒子被吸入进去的瞬间，同一枚被标记的粒子便在其尾部飞了出来。
两者之间的时间差是0，吞噬虫三百余公里的体长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随着无名舰队远程标记的粒子越来越多，一副模拟图被画了出来。
吞噬虫像是个弯曲的磁铁，空间、能量、粒子分别以吞噬虫首尾两端的口器为原点，先蔓延扩展，再在另一端收拢，形成了个可变的磁场结构。
并且，视觉显示吞噬虫有长度，但分析实验却又得出奇妙结论，它首尾两端口器之间的距离并不存在，空间仿佛被折叠了。
前端口器仿佛是个单面的黑洞，尾端的口器则是个单面白洞。
这显然形成了悖论，因为它的确有长度，或许只是物质通过它体内时，时间的概念被抹除了，又或是其体内的时空规律变成了另一种规矩。
每一个曲率四维吞噬虫，就像是一个超小型的成对折跃星门。
吞噬虫首尾两端间持续进行质能传递循环形成的类磁场结构，将曲率空间里的不稳定力场抵冲，让吞噬虫能如鱼得水。
“执行AB计划。前锋舰队与特战队员与敌进行试探接触。主力舰队使用储备能量进入曲率悬停。”
对人类舰船而言，曲率空间不是个好的接敌战场。
一旦外层泡层被破，舰队便需要打破整体能量平衡，由众多舰船各自重组防御层，这将消耗大量的能源储备，小型作战单位的机动性也将受到极大限制。
同时，一旦确定吞噬虫的能力强度超过人类舰队常规作战可以承受的能力边界，大部队便必须将战场转移至原三维空间，在原三维空间开启隐形功能，潜行移动数十亿公里，以尽快转移至新的曲率引力线。
约莫十五分钟过去，前锋舰队正式接敌。
此时吞噬虫也已经发现了人类战舰，经过一系列看似混乱的快速调整，数亿吞噬虫如同发现敌人的蜂群调整好角度，将前端对准了人类舰船靠近的方向，然后开始移动。
人类舰船开始发射远程武器。既有搭载了曲率引擎的超高速导弹，又有可以在曲率空间内曲线推进的高能级实能流体射线。还有各种各样理论上可以紊乱生物规律的辐射线，以及可以震荡篡改物理规则的实能震荡干扰束。
射线与各种精微干扰手段先至，但却未能生效。
要么在吞噬虫体表磁场的牵引下改变方向打偏了，要么与曲率空间中的其他质能一样，被吞噬虫的口器吞没，再从另一端外泄，部分融入类磁场结构，部分继续向后逸散，没入引力线通道的远处，变成宇宙里的熵增。
紧接着，导弹在临近吞噬虫时自行引爆。
导弹释放出来的冲击波与撕裂空间，与实能流体射线的遭遇别无二致。
“吞噬虫的能量反应与水晶水熊虫十分相似，但已经具备自主调配能量的功能，不会再被撑爆。它的实体本质上，就是一片亚空间。每一个吞噬虫，体内都有一块亚空间！”
根据人类武器打上去的反应，技术人员迅速得出结论。
刹那后，吞噬虫群便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前锋舰队。
吞噬虫并未对外释放出任何毁伤性质的能量，而是无声无息的越过了前锋舰队最外层的高机动小型舰船。
在战场模拟图中，类磁场结构的网线与前锋舰曲率泡与防护层无缝交织，重叠。
战报系统里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第一舰队A号智能战舰动力系统报错失效。”
“武器装载系统报错失效。”
“能源传动系统发生泄漏！”
“曲率引擎故障！”
“智能战舰船体结构稳定性遭到毁灭打击！”
……
短短三分钟后，最终统计报告显示出来了。
“共计三百六十艘前锋舰队智能战舰通联中断，全军覆灭。”
这其实都不用报告，后方指挥人员仅通过战场模拟，便能清晰的看到那三百余艘无人舰船在失去曲率泡层的保护后迅速崩散为碎末，再被无数只吞噬虫不断吸入又排出，还原为实能颗粒，并被吞噬虫吸收亦或是转化为熵增能量并消失。
吞噬虫体表的环状结构在这过程中，正一圈一圈的增加。
随着大量自动化装备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消灭，秦光即刻下令让前锋舰队中后段的载人舰停止前进，迅速后撤，并在后撤中准备脱离曲率飞行状态。
必须尽快将战场回到原三维空间了。
但晚了一步。
下一刹那后，吞噬虫体外的类磁场网络极速扩张，绝大部分前锋战舰均被覆盖在内。
“舰载人员心肺功能异常！”
“警告，舰载人员血压指数异常！”
“警告，舰载人员思维紊乱！人员大脑磷原子波斯纳集群结构稳定性受到毁灭打击！”
……
已经嗅到灭亡危机的秦光接连下达指令。
“全部舰船与作战单位即刻退回三维空间！所有快速激发式武器装备开启预充能！所有自动小型作战装备提前进入发射仓！准备投放微型碎灭弹！”
这一次，无名舰队的确是被对方深深的算计了。
曲率四维吞噬虫的能力超乎想象，打了人类一个措手不及。
毫无疑问，三维空间中一定还有别的敌人正在守株待兔。
银河空间里，三十六万艘大大小小的人类战舰凭空出现。
几乎同时，绚烂璀璨的炮火交织成网。
在无名舰队身处的这片空间外，遍布着多达数百万颗“行星”。
这些“行星”正以极快的速度自转着，一只又一只或大或小的飞行物飘荡出来，在太空里密密麻麻，几如蝗群，数量庞大到无法统计。
蝗群形成的氤氲星云像彗星的尾巴般往人类舰船扫荡过来。
幸好秦光已经提前下令预热武器，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蝗群，刚好迎上疯狂漫射的人类炮火。
具备较强单体战力的人类小型作战单位已经开始在舰队外层巡睃，如保护航空母舰的截击机一般拦截冲过火力覆盖层的漏网之鱼。
“蜂巢巨舰：单体半径7000~8000km。内部为半生物结构，与虚无历史中的球形战舰高度相似。体型庞大数十倍，内部能量反应强度超数万倍。主力作战兵种：半生物战蜂，性能接近福尔盖装甲改进型。每艘蜂巢巨舰每秒产出五百万~一千万数量不等的战蜂。”
科学组提供的情报分析迅速送达指挥部。
秦光等军事指挥人员看得是触目惊心。
“发射微型碎灭弹！导弹、快速智慧穿梭机、智慧战械、特战队员全员启动！派遣三名顶峰战士携带碎灭弹分别靠近这什么蜂巢巨舰，一定要给我炸开个缺口！得冲出去！”
新的指挥部命令刚刚下达出去，太空里却又凭空冒出数亿个长筒状的玩意儿。
正是曲率四维吞噬虫也完成了空间跳跃，追过来了。
从之前在曲率空间里发生的战斗可以看出，过去无论面对任何敌人都无往不利的碎灭弹，也失去了其大杀器的神效。
艰难冲出包围圈，并顺利引爆的碎灭弹并未能轰掉一艘蜂巢母舰。
因为部分吞噬虫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在蜂巢母舰的外层。
一个又一个吞噬虫口尾相连，将碎灭弹的爆炸冲击直接从前方隔空传递到了后方，直没入遥远的宇宙深处。
从双方交战到现在拢共不过十分钟，但秦光已经清醒的认识到，这就是无名舰队迄今为止最危险的时刻。
局面已然急转直下，战败在即。
“各位，通知下去，我们的常规武器已经失效。过去的经验已经不再有意义，现在又得重新开始研究敌人，以寻找破绽。解冻所有冷冻人员。必须执行第二末日程序了。”
所谓第二末日程序，指代的是当无名舰队遭遇无法力敌的敌方拦截兵力时，必须瞬间释放所有储备战力，同时也得全民皆兵。
五秒后，三十六万艘大型舰船上的每一个小型单位出舱口全部打开。
总计三百余亿个最新型的小型智慧战械潮水般涌出，开始与半生物战蜂执行兑子消耗战。
同时，众多分别在不同岗位上的专业战士或打开备用机炮舱坐进去，或穿上吸附式贴身战甲冲出舰船，站在舰船外壳上，手持太空狙击枪把自己变成人肉炮台。
以童玲为首的顶峰战士则已经各自率领一个特战小队，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精英战士在面对战蜂时能轻易占据优势，但却又得一直防备着数量庞大且神出鬼没的吞噬虫靠近。
到目前为止，人类依然未能找到消灭吞噬虫的办法。
半个小时过去了，小型智慧战械的数量已经锐减至二百三十亿，舰船也损失了近万艘。
更苦恼的是，部分飞行载具已经尝试过开启折跃，但却发现这些蜂巢巨舰相互间却有能级极高的恐怖虚能束线互相连接，在太空中组成了一张无形大网，彻底锁死了折跃的可能性。
“秦将军，这样打下去，我们会被慢慢蚕食殆尽。”
指挥部里，一名军事参谋人员提醒道。
他知道他说的是废话，秦光当然明白状况，只是这话他也不吐不快。
秦光微微点头，“我知道。”
他的眼睛却盯着另一边。
就在两分钟前，紧急从基础科研任务转到军事科学任务里的艾默生&#183;科伯特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结合当前状况，艾默生提出的方案是可以将六千艘舰船的介质喷射引擎组合成一个环状结构，通过精微的能量控制，让这些介质引擎喷射出实能束流，束流按照一定规律相互发生碰撞，可于太空中凭空快速制造出一个类似于黑洞的虫洞。
艾默生无法确定这虫洞将会通往何处，但肯定能让舰队脱离目前的困境。
不过在实施之前，必须经过庞大的运算，以保证这六千艘舰船的介质喷射引擎运转状况符合数学规律，发生精准的实能递进反应，才可能准确的制造出虫洞，而不是弄出个不稳定黑洞来自取灭亡。
并且，不同的引擎喷射实能束流时，绝对不能移动，也不能受到过量的冲击。
由于舰队智脑的功能限制，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完成计算与引擎布置。
“周东来醒了没？”
在这关键时刻，秦光突然问了个看似没头脑的问题。
负责内务后勤的卢老将军第一时间汇报，醒了。
“好，通知周东来，准备接任。”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现在是第一阶段，必须组织特攻军团，将敌人的冲击阻挡在外围，给艾默生的计算与工程争取更好的环境与条件。既然需要有人争取时间。我们这些老东西当仁不让。我将成为特攻军团的第一任指挥官。等我死后，周东来继任舰队总指挥。”
“好。我会尽快将你的指令分发下去。部分第一代军人刚刚睡醒，还需要适应一下状况。”
“五分钟内完成。十分钟后开拨。可以吗？”
“可以。我也去。”
“不，老卢你得再等等，第二阶段的特攻军团，得你来指挥。我们一共得熬三个阶段。”

第636章 漫山遍野的战士
三天。
在这三天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第一天，秦光率领五万余艘战舰顶到最外层。
在这五万余艘战舰中，除秦光之外，还有共计五千万名第一代船员。
其中一半为第一代船员中的专业工人，另一半则为已经上了年纪的老战士、老上校、老士官长。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刚从冷冻中苏醒。老船员们在知道状况后，无需动员，只一个个闷不做声的从冷冻仓里站起，肩并肩快步走进穿梭通道，去往战备舱。
有矍铄老者重新披上戎装，在戎装的里层，是具备透支药剂注射功能的多效工作服。
这多效工作服最臭名昭著的功能，是搭载了超剂量的综合强化药剂，可以快速完成数十种药剂的递进注射，并向人体提供持续的辅助生物电，协助人员快速掌握被药剂极致强化后的身体状况，发挥出最极端的能力。
通常情况下，多效工作服对人体潜能的压榨十分极端，很少有人能在开启S档强化后还活下来的，死亡率高达90%以上。
所以，这以白色基调为主的多效工作服又被人们戏称为裹尸袋。
裹尸袋的致死率太高，之前内乱动荡到最激烈时，双方也不曾动用这装备。
但秦光在出发前就已经穿上了。
至于其他人，也无需提醒，无需动员，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智能助手说，“给我做最好的准备，不用回来那种。”
心存死志的第一代战士一共坚持了二十三小时十七分。
战绩斐然。
已经数十年不曾驾驭过装甲的两百余岁老战士，驾驶着古神改型福尔盖装甲在敌阵中持续冲杀，直至装甲能量耗尽，亦或是裹尸袋里的强化药剂过了时效，身体在裹尸袋里融成肉沫，但亦会以自爆换敌。
原本有些老糊涂的机师，就连抬起手都费力，在裹尸袋的帮助下，却能瞬间完成多达三百余台智慧战械的程序编制，单人独力执行一次中等规模特攻任务，并从吞噬虫的体表取回数据。
在舰队里赫然有名，曾培养出数千名精锐炮手，唯一一名以炮手身份获得顶峰战士评价的普尔&#183;拉斐特开着他的个人定制型巨炮微型舰，在敌阵中央利用巨炮反冲力完成数千次变向机动，并击落两千余战蜂。
……
第一阶段抵抗，以秦光完成诱饵布局，将指挥舰成功撞击上一座蜂巢巨舰，并引爆一枚中等当量碎灭弹而告终。
第一阶段战役取得的主要成果如下：
一、有效防止战蜂数量继续拔升，尽可能将敌我双方的兵力差距控制在可以容忍的范围。
二、击落一座蜂巢巨舰。
三、一名精锐飞行员成功冲入吞噬虫体内，并携带大量数据返回。
四、后方科研人员利用大量战时数据，确定了吞噬虫与蜂巢巨舰的来历与产地。情报很惊人，这些玩意儿来自银河系之外。
前三条信息都与这场战役有关，第四条信息则将战役的战略价值瞬间拔高到全新的高度。
这是文明战事开启以来，除穹顶、棱舰之外，人类第一次正面接触到来自银河系外的事物。
这引发了轩然大波。
吞噬虫、蜂巢巨舰与战蜂的基本组成成分依然是实能，但从基本能量到实体物质的组合规律却前所未见，其内部的能量运转机制与银河系内部的产物也大相径庭。
这些都是重要的科学信息，同时也给人类拉响了警报，虽不知复眼者是如何将银河系外的兵力运入银河，但这毫无疑问的昭示着复眼者已经识破人类在主要战场上的藏拙，并已经通过某种目前人类未曾掌握的技术，开始向其他星系求援，且援兵已抵达银河系。
狼来了。
战争的走向再次进入到虚无历史中从未有过的新阶段。
在第一阶段战斗即将结束时，接替秦光坐镇全局的周东来制定了新策略。
即刻调遣三亿名作战人员随同九万艘战舰补充至前线。
至于武器装备，尚有足够库存可用，便有什么用什么。
另外还有大约数百艘战舰上装载了超高速强折跃高续航的超级战械，任务是想尽一切办法冲出蜂巢巨舰的包围圈，将收集到的吞噬虫与蜂巢巨舰相关情报进行全银河公告，让帝国本部得到这重要情报。
周东来在动员会上如此说道：“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全面战争。尽管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但事实告诉我们，战争里的人命的确如同草芥。哪怕是我的老师，秦光上将，也依然会在某时某刻战死沙场。在之前的航行里，普通舰队人员可以安心工作、学习、享受生活，甚至还能凑在一起聊自由意志。那是因为在你们过着这些如同和平星区里的安稳人生时，以童教官为代表的精锐战斗员们在前方为你们保驾护航。”
“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烈士们一直在负重前行，用铁打的肩膀给你们遮风挡雨，才换来你们的茁壮成长。如今，第一代舰队居民，我们的前辈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的父亲、母亲、叔叔伯伯、爷爷奶奶都已倒下。没有人能用他们的身躯为我们抵挡敌人的炮火了。该是我们这一代上去的时候了。”
随后，在卢老将军的率领下，由两亿的二代战士与一亿的三代战士组成的第二阶段战团扑将出去。
又一天过去，第二阶段战团再度阵亡殆尽。
这一次，战蜂数量被打下去30%，数千座蜂巢巨舰被摧毁。
另外，经过大量尝试，一名顶峰战士往吞噬虫肚子里走了一遭，并顺利逃生，收集到可以干掉吞噬虫的核心参数。
这名战士的方案是将人体冷冻仓塞进自己大型装甲里，并在被吸入的瞬间，把自己给冷冻了，等飞出后再重新激活解冻。
经过这么一遭，那看似无敌的吞噬虫竟莫名自行解体。
等童玲将受损的大型装甲救回，科学家分析玩战甲黑匣子后，得出结论，吞噬虫的体内的确是一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混沌亚空间。
战甲在被吸入后，将能量装置功率开到最高，并以符合宇宙中位值右偏0.12幅的比例交替释放实能与虚能，成功打破了吞噬虫的结构稳定性。
此后，吞噬虫开始有伤亡，最终在这一天内死亡近亿个。
再又过去二十四小时，由三代青壮年组成的五亿第三阶段战团完成了掩护任务。
艾默生&#183;科伯特的虫洞终于布置完毕。
周东来下令撤退。
同时，他在前线的指挥舰被战蜂群击穿，正好路过该区域的童玲将装载着周东来的指挥舱拖了回来，没给他英勇就义的机会。
短短一个小时内，无名舰队剩余的十二万艘舰船与最后两亿人成功穿越虫洞。
在绝大多数人类舰船成功撤离后，六千艘负责维持虫洞的舰船同时改变介质引擎功率与瞄准方向，虫洞消失。
这六千艘舰船里的两千余万人完成殿后工作。
至此，这场遭遇战以无名舰队成功撤离而宣告结束。
身受重伤但成功逃生的周东来做了个简短总结。
在做总结时，周东来再度为秦光的远见卓识而感到震惊。
某种意义上，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是特别认可老师秦光之前刻意引导出的内乱。
如果早点开展思想政治工作，早点把历史教育抓起来，说不定之前自由意志联盟引发的内乱会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不会死那么多人。
可打完这场仗后，周东来发现，正是几乎全民参与的内乱，才为舰队里大部分从未参与过战斗的人积攒了足够丰富的战争经验，同时更培养了第二第三代的精神品质。
经历过内乱，又感受过末日镇压程序的第三代舰队成员，在面对超高烈度战役时，表现出了足够旺盛的斗志与坚韧的精神。
无论军人还是后勤人员，绝大部分人都算得上合格的战斗民族成员。
“老师的练兵成功了。”
周东来悄悄自言自语着。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周东来新上任的副官如此问道。
周东来：“我们又取得了一些技术进阶，但要消化这些新知识，将其转化为生产力与战力，以及恢复兵力，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如今敌人已经识破了远征军的意图，如果我们再这样整编行动，在短期内又遇上同等规模的敌人，我们必败无疑。所以，是时候了。”
周东来决定将舰队化整为零，将剩余的十二万艘舰船以十舰为一队，划分为一万二千个特别行动小分队，先向四面八方散开，再各自进入不同的曲率引力线，随后分散前进。
周东来打开共享星图，在银心附近的密集星区中标注出一个点。
这里被命名为云顶星域，与银心核心区域的距离为一千光年。
“2960年，我们将在这里汇合。根据帝国提供的情报，以及我们自己的推算，这一片星区在两千年前才刚刚发生了巨型超新星爆炸。此时这星区附近依然充满了强辐射、坍塌能流，环境十分凶险，非常不适于发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复眼者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将这里选为集合点。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停留十年左右，如果我们能在2970年完成整合，便再次开拨。”
“留给每个小分队的发展时间是四十年。在这四十年里，除极个别携带了巨大当量碎灭弹的舰队外，其余舰队不必再隐蔽通讯，可以共享网络，恢复与帝国本部的信息联络。我们必须做到实时交换信息，并随时可以申请帝国主脑协助。小分队的主要任务是，在这四十年里，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的扩张人口与军事实力。”
“在这过程中，必然有小分队会遭遇敌人的追击。我批准每个小分队的指挥官自主临机决断。我只负责整体战略，我的战略就是到这边集合。至于你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小分队里的战友负责。”
“你们不能只顾着逃，也不能只顾着打。得边打边逃，得自己看准时机做决定。如果碰到适合发展的星区，且敌人距离较远，可以停下来，建立快速发展桥头堡，利用极速恒星开发系统快速扩张人口与战争实力。”
“现在每支小分队里的人口是1.67万人，有十艘主力舰。我希望至少有八千支分队成功抵达，且平均每支小分队里至少有两百万人，三千艘左右的主力舰。另外，除了真正的科学天才可以成为必备的科研人员，以及保持最低数量的工人之外，我要求到时候的剩余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完整的军事训练。军人占比要达到80%以上。”
“在这过程中，我要求所有人每天必须登录舰队学习系统，继续深度学习历史知识。同时我们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你的战友正从不同的地方与你前往同一个目标，等待与你汇合。”
十二万艘主力舰只用了半小时便完成分组调配。
两个小时后，无名舰队正式散开，各奔天涯。
在临行前，被分配到不同小队的亲朋好友们在统一量子网络中互相告别。
“说好了，云顶星域见。”
“你这么弱，可别撑不住。”
“闭嘴，姑奶奶可比你能耐多了。”
“如果我死了，记得带着我的份继续干下去。”
“你说这丧气话，你的队长会抽你屁股。”
“下一站见。”
“云顶星域见。”
“四十年后见。”
“咱的基因液都存好了吧？可得多给我弄几十个大胖小子出来啊。”
“滚蛋，顶多一个月一个啊！”
“对啊，四十年，几十个大胖小子，不过分吧？”
“你重男轻女。”
“那几十个大胖小子女？”
“可还行。”
“走了。”
“祝好运。”
“再见。”
周东来看着星图中越散越开的战友们，沉吟思索。
老师倒下了，重任落到了自己肩上，自己便必须承担起来。
在舰队开拨时，帝国参谋部提供的预案中并不包含分散突进的计划，但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什么计划能放之四海皆准，更没有计划能永不过时，在周东来当下的判断里，这是唯一可能完成任务的全局规划。
普通当量的碎灭弹已经没那么好使了，何况敌人又来了援军。无名舰队必须改变模式，无限扩张兵力。
“各位，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得还我一支雄赳赳气昂昂的军团。我们用漫山遍野的战士，去淹没掉银心。”
周东来给所有小分队指挥官群发去一条消息。

第637章 师徒谈话
丁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
“哦，时间到了。同学们，下课了。”
一个精神矍铄身材精致，满头银发但却锐气四溢的女子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端坐的数十名正襟危坐的孩子们如此说道。
孩子们听到下课了，却是一动不动。
果然，年长的女子马上话锋一转，“还得再等等，我再稍微简单讲讲刚才遗漏了的特殊情况。当反物质电池的能量指数下滑至10%以下时，如何巧妙的利用缓释辐射炮弹提供应急能源。”
台下的孩子们依然端坐着，不过心里却在哀嚎。
果然，就知道童老师从来不会准时下课。
她的基础战斗课程永远都会蹦出教材上不曾写到过的新点子。
当然，这些惨遭留堂的孩子们并不生气，反而只十分骄傲的想着，自己又有幸成为了新教材的第一个聆听者。
时间又过去整整四十五分钟，女子终于开始抽查提问，直到她对孩子的回答感到真正满意了，她才摆了摆手，“下课。”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快速走出教室，一直在门外等候的下一堂课老师委屈巴巴的抬起手想与她打个招呼，但最终却只能与空气挥挥手。
……
“童教官，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您再次沉睡。”
童玲的寝室客厅里，周东来看着她，试探着说道。
周东来、童玲、舰队指挥层中枢、女娲计划中枢团队等等关键部门所在的核心舰队共有一百二十二艘舰船，比普通小分队的规模庞大很多，但舰船内部空间还是不太够用。
比起之前舰队集中行动时，由于需要将更多有效空间用来保证基本的科研需求以及生产力需求，同时快速繁衍人口需要的培养仓也需要占据更多空间，如今舰队里的个人生活环境变差了些。
人均居住空间下滑至30平方米。
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
目前舰队的生产力系统正在同时开工近两百艘智慧舰船的建造，预计将在两年后完成，到时候人们的生活空间又能变得宽裕起来。
周东来本想在这段艰难时期里给童玲保持一百平米以上居住空间的特殊待遇，但遭到了拒绝。
在这个筒子楼一般的居住甬道里，遍布着童玲、周东来以及其他高级指挥官的三十平小隔间。
周东来在完成一天的工作，并且确定童玲也“下班”了之后，立马跑过来进行徒劳的尝试。
童玲摇了摇头，“沉睡就不必了。我的在线战士培训课程将在二十分钟后开始，这一期学员中有来自各个小分队里共计六十余万名S级战士。最多在三个月内，这批人里将能诞生数百名顶峰战士。”
“可是……”
“没有可是。清醒的我随时可战，如果我需要从沉眠中清醒，便会耽搁时间。延误战机就是犯罪。此外，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我会把更多精力都用到学员培训上。你们需要反思，我也要。第三代的战士们在上一场战役中展现出的天赋与斗志值得认可，我会用我的余生至少培养出十个能超过我的精锐战士。这比我活到银心更有价值。”
早已变得少言寡语的童玲难得的说了这么多。
周东来再度空手而归。
有些话不必讲明，但毫无疑问的是，童玲为了她的最高理想，放弃了见到先哲的第二理想。
……
“老师。我回来了。”
在周东来离开数分钟后，童玲的房门从外面打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推门而入。
童玲点头，抬起眼皮看了这男孩一眼。
客厅空气里炸响轻微的噼啪声，表明二人的思维发生了剧烈碰撞，互相交换了大量信息。
随后这男孩马不停蹄的吃过晚饭，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打开全脑链接学习仪，开始按部就班的完成童玲给他的训练计划。
男孩的名字叫唐夏傲，是唐颖鹜的独子，今年十一岁。
自从舰队开始分散行动以来，童玲便让周东来将其安排至自己同一房间，主要目的是为了在有意外情况时，她能以最快速度将这孩子带进装甲乘员舱保护起来。
比起母亲唐颖鹜，唐夏傲的身上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在一岁半那年便掌握了人类语言，并在五岁时成为一名合格的战术信息情报中继员，负责快速人工整合与分析战场信息，为指挥部提供信息参考。
在2920年的大型遭遇战中，刚满11岁的唐夏傲以第三战术信息部基层中继员中的最佳表现获得了嘉许。但在战争结束后，他也受到了严厉批评。
这臭小子竟编写了一套虚假的身份证明，差点给他混进第三阶段战团中，跑去给大部队殿后。
此后唐夏傲就被植入了体内芯片以监控他的行动，更被童玲长时间带在身边，省得再出状况。
唐颖鹜拥有与童玲不相上下的战斗天赋，但未能一展才华，唐夏傲到目前为止展现出的能力，渐渐偏向于战术指挥层面。
考虑到他是唐天心的曾祖父，这层变化倒没让人觉得意外。
现在童玲要教给唐夏傲的，是如她这种层面的特殊战力在模拟战中发挥功效的细节。
如果唐夏傲学得够好，等将来他真有机会指挥特战尖兵团队时，便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六个小时过去，唐夏傲在模拟系统里看着自己的旗舰被摧毁，微微叹口气，又失败了。
他看了看时间，退出模拟战系统，按照舰队统一管理条例，打开史料学习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史料学习，主要学习内容为代入式观摩过往史实。
三个小时过去，唐夏傲完成了一整天的学习任务，仰面躺倒在小小的床上。
面对如此高强度的学习生活，即便以他的聪慧也总会日日疲惫，但他并不厌烦。
只需要保证每天八小时的充足睡眠，他便一定能在第二天恢复饱满的精神。
短暂的躺了一会儿，他再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块巴掌大的木头，以及旁边的指头长的小锉刀。
木头已经被他雕出了个女子的形状，尚未打磨的五官里能看出童玲的痕迹，但又不太像。
在他床榻前方的博物架上，摆着数十个已经雕好的木像，有他的母亲唐颖鹜、周东来、秦光、陈锋、唐天心、古代音乐家钟蕾等人……
这些木雕最大的也不过两掌长，小的只有一指高，但做工却极为精细，五官栩栩如生，人物姿态更是极有神韵。
如果不是因为没上漆，体表能瞧见明显的木纹，几乎会让人以假乱真。
以舰队里另一名雕刻大师，工业制造委员会里的一名执行委员的原话来讲，唐夏傲的雕刻作品绝对称得上艺术价值极高，足以流传千年而不过时。
事情还得从三年前说起，自八岁那年，唐夏傲在虚无历史的史料中，看到旧时间线里被《世外之歌》渗透的人类会产生奇特的小爱好这个点之后，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想找个东西寄托心灵。
没过多久，他便开始从零开始学木雕。
他的天赋很高，上手便会，平均每个月就能完成一个，到现在已经堆放了整整三十五个。
这是唐夏傲仅有的业余爱好，也的确是能帮助他这个先天无心者维持人格的支点。
他总喜欢把这些被世人铭记与格外在意的人物具象化出来。
他闲暇时看着，总会忍不住咯咯咯的偷偷傻笑。
周东来对此表示忧虑，明里暗里的暗示过，希望唐夏傲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爱好。
但唐夏傲表示，他在雕刻这些人物时，脑海中会不断自我强化认知，将雕刻对象的一生具象化到自己心中，这可以加强他本人对历史的认知感。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支撑，他可能反而会对自己的人类身份产生质疑。
此事说来也怪童玲。
在唐夏傲刚懂事时，曾面对困扰，与他同班级的几个小女生对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随后童玲便告诉他生殖隔离与依然在开展的女娲计划的真相。他用了好些天才从这冲击里走出来。
……
小小的房间里沙沙响个不停，木屑如雪花般飘落到垃圾桶里。
唐夏傲的神情专注至极。
突然，他的手腕上一阵抖动，这是他的植入芯片里来了新讯息。
唐夏傲点击播放。
“小唐，你睡了吗？”
这是周东来的声音。
“老师，还没，有什么事吗？”
唐夏傲有两个课后导师，一个是童玲，另一个是周东来。
“最近你在雕谁的塑像？”
“一个名叫卢薇的音乐家，救世创始人之一。”
“哦？你对她的人生怎么看？”
“这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以她的家庭出生，在那个年代她就能早早的从个人思维与狭隘民族主义里跳脱出来，很不容易，很伟大。”
周东来：“是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对先哲的感情，但她从未沉溺其中，从未给先哲造成过困扰，更未对文明进程形成负面影响。如果不是她在政治领域的成就，世界政府至少会晚三十年诞生。她真的很了不起。正是这些人的存在，才让我们有今天。”
唐夏傲隔空点头，“当然。正如周老师你所说的历史的意义。历史既是事件，又是人物。我们在学习历史时，需要先对事件进行归纳总结，但个人精神却又必须依托于一个又一个人物的名字而存在。当然，无论再详尽的记载，都不可能将一个人的形象完整重现出来。每个人心目中都会根据各自内心的需求而塑造出不同的历史人物。就像我心中的先哲与老师你心中的先哲，肯定不一样。我心中的老师你，和老师你心中的自己，又不一样。”
周东来：“但历史真相的意义就在于，让每个人在给历史人物赋予心中形象时，能尽可能的抓住核心本质的一面。每个人心中的同一个人，必然既有差异，又有统一的地方。这些统一的认知，便组成了我们这个种族的文化属性，我们的民族特征。”
唐夏傲：“以我们舰队为例，来自不同星区有着不同性格的不同人种，最终会形成现在所有人都认可的无名族统一认知，是因为我们在各自不同的星系历史之前，还拥有同一个发源地，同一个遥远的家乡。我们都知道，所有人的祖先都在地球上。另外，在舰队出发后，所有人都又在远征中一起书写着新的，属于无名族的历史，对吗？”
“是的。”
师生俩这一晚从木雕开始聊起，再天南海北的聊了很多。
二人聊到九百年前的五千年古国。
二人的视野跳出了《崛起于微末时》这本只记载了两百年历史的古籍，将时间线继续往前推移，试图更深度的分析出这个伪装成国家的文明的奇妙之处。
古国作为孕育出世界政府的摇篮，曾经历过漫长的灾难。
这个国家很神奇，幅员辽阔，民族众多。
不同区域的人有着不同的习惯，甚至会有不同的人生观，照理说，这个五千年古国应该像当时世界上许许多多分裂的小国那样混乱不堪。
但奇妙的是，这个国家里的人早在世界政府诞生之前，就已经提前关注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概念。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自欺欺人，也不是拿出去欺骗世人的幌子，而是真正在内心深处践行着这理念，并以之自我约束。
她持强而不凌弱。
这个国家渴望恢复昔日荣光，重回世界之巅，但其登顶的崇高理想并非建立在“我最强，就能心安理得的掠夺别人”的狭隘观念之上，而是想着“我最强，就能消弭争端，带领人类冲出地球”的伟大理念之上。
这个国家里的人，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历史使命感。
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有事实根据。
当初先哲陈锋耗费重金广泛展开了一次全面的问卷调查。
问卷调查的结果显示，古国人就是有更长远的目光。
此后的数百年人类文明发展，再到如今，进一步证明了先哲陈锋的问卷调查的权威性与正确性。
这是为什么？
“因为中国人重视自己的历史，并将对自己悠久历史的自豪感深深的刻进了骨子里。所以2008年大地震发生后，无论大家相隔再远，却都同气连枝，全国人民动员起来，举全国全族之力重建灾区。一支支救援队、志愿者队伍、军人冒着余震和房屋二次垮塌的风险，奔波在灾区，去抢救每一个可能抢救回来的同胞的性命。”
“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全国各省各市的定向援建，帮助灾区人民一步步走出恐惧，重建家园，继续前行。2020年的灾难发生后，全国人民再次团结起来，再次举全国之力，向前所未有的，看不见的敌人发起亡命冲击。一列列火车载着医务人员和志愿者奔赴疫中灾区。一辆又一辆物资运输货车在无数司机不知疲倦的驾驶下，往返运输物资。”
“谁不怕死？谁都怕！坦白讲，如果把珍视生命当成是怕死的话，中国人最怕死。中国人打仗从来都用最小的代换取最大的战果，以少死人为荣，崇尚局部范围内集中优势力量，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哪怕装备不如别人，中国人一样可以形成优势。”
周东来想了很久，如此总结道。

第638章 关于领袖的思考
“老师，我并不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我甚至不是人类。所以我无法做到像老师您这样，因为自己的姓氏与血缘对古中国具有这么高的认同感。我只能就我个人的角度，对历史中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进行独立分析。”
“事实证明，古中国的发展期的确有很多战斗英雄勇猛无畏视死如归。在和平年代里，也能看到很多古中国的军人、医务人员、消防队员、抢险队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古中国的人，在执行需要争分夺秒的抢险任务出发之前不会找领导闹腾薪资待遇，总想着先把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事完成了，再考虑别的。那些先辈总能清醒的认识到，什么样的战斗才是重要的战斗，什么局面必须拿命拼。每到需要的时候，总会有人从微末中站出来。前一瞬他可能还只是个凡人，但下一秒，就成了是能用胸口堵住机枪的猛士。”
“二战结束后，古中国在内忧外患的交困下，用七十年走完了别国一百五十年的道路，完成了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后现代工业化进程。这一切并不是天上掉馅饼的恩惠，的的确确是这片国度里的所有人共同完成的文明奇迹。”
“世上没有无因的果。奇迹的诞生一定有原因。这因，正在于古中国从未断绝之历史沉淀。它让在这历史文化中成长的人拥有了可以超越生死的同胞共情，拥有别人看来不可理喻牺牲精神与大无畏的勇气。它如此厚重，以至于它能成为最终孕育整个人类文明共同群体智慧的摇篮。”
“肥沃的五千年历史土壤培养了人类真正意义上的跨越阶层的团结意志。这团结超越了民族、肤色、信仰，自然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遇山开山，遇洪治洪。这团结区别于当时被资本支配的其他体系里的人嘴上粉饰出的‘自由、和平、爱’。在这着眼全文明视野的团结指引下，逐渐成为世界领袖的古中国并未沉溺于霸权，而是始终以高度的责任心自我约束，以全文明的利益为最高准则。”
“当然，在文明过渡阶段，古中国里曾经诞生过一些偏颇的思潮。但这些思潮无伤大雅，无法动摇根本。更幸运的是，在这个阶段里，先哲对文明团结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他既坚持讲真话，做真事，也无惧别人的恶语中伤，坚持用宽厚仁慈的态度对待那些思想境界未能及时跟上的后进者。同时他又在各个层面保持绝对优势，构筑了压倒性的强权体系，有效防止了不稳定因素。”
“时间证明了先哲的正确，也证明了古国人的意识形态具备最高的时代性，最具远见卓识的超前性，以及最强的文明使命感。”
“我不否认先哲的思想高度。但我认为，先哲本身也只是中华文明中的其中一个个体。他的思想建立在他的人生阅历和所处的文化属性之上。他的人生阅历与文化属性，又建立在古国的历史沉淀之上。”
“是古中国的厚重历史文化土壤先孕育出了先哲的人格，最终才会有人类文明思想的集大成者先哲本人。没有先哲，就没有我们的现在。但没有过去，也没有先哲。”
过于早熟的唐夏傲，从他的个人角度向周东来阐述了自己全面的人生观与社会观。
周东来却从中品出了一些别的意思，“小唐你是说，人类的领袖不是先哲这个个体，而是古中国的历史？”
“不是。老师，这又回到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思辨了。我认为在关键的历史阶段里，还是需要先哲这样具备超凡脱俗战略思想的人来完成统一意志的使命。毕竟如果将群体智慧视为一个个体的话，这个体考虑问题的层面其实是不够深的。”
“文明需要真正具备责任感、使命感以及能力的科学领袖、意见领袖、思想领袖、军事领袖、政治领袖以及商业领袖等多种领袖来帮助普通人提高思维深度，以尽可能的避免资源浪费。这资源既包括狭义的物质与能量，广义上也包括每个人在有限的生命里的有限的可自由支配时间。”
“过去我们很幸运，因为有先哲，他具备上述所有类型的领袖需要的各种特征，所以他是伟大领袖。”
“但在我们的舰队里，曾经的军事领袖有秦首长，现在是老师你，个人能力领袖有童老师，科学领袖有艾默生……但很遗憾的是，即便童老师已经取得非凡成就，她也依然无法与先哲相提并论。”
“老师你以及其他人在舰队内部的影响力全部叠加起来，也依然及不上先哲。这是导致内乱爆发的核心原因。内乱的确提高了舰队的平均军事素养，这是我们的收获。但如果舰队里有第二个先哲，或许不需要经过内乱，我们在上次战役中的表现还会更好。”
周东来应声道：“是的。我们需要先哲那样的人，可惜……算了。今天太晚了。小唐你早点休息。”
周东来挂断了通讯，打开个人日记系统，开始快速录入自己的反思与总结。
他展开师徒俩今天这番畅谈的本意是想培养一下唐夏傲，不曾想反倒是自己又被点醒了一次。
想了很久，周东来又打开内部信息系统，查阅万分之一秒前刚刚收到的帝国周报，翻看最新的科研进展与时政、军事、经济等核心内容的领导层全面通报。
良久后，周东来暗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样下去的确不行啊。”
如陈锋这样的领袖的诞生具备太多偶然性，完全没有复制的可能。
借用一句先哲陈锋自己的话来说。
据野史记载，他曾在一次救世创始团队的小规模聚会中如此说道：“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把自己抬这么高。我甚至已经很努力的在削弱我的存在感了。但我必须将我从未来获取的东西提前分享出来，并以之引领文明前行。现在是信息社会，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将真相永远藏在时间之沙的掩盖下。”
“我做的事一定会被后世的史学家发现并考究出来，我也一定会封神。这一点我无法阻挡。在我死后，只要人类与复眼者的战争没有结束，人类尚未走出银河系步入真正的大宇宙时代，理论上人类内部不可能再诞生超过我的人物。”
“这不仅仅取决于能力与才华，而是因为我作为一个文明的中继器，完成了太多承上启下的工作。在大宇宙世代降临之前，别人的工作量与成就不可能超过我。我不希望这样，我相信你们也不想，但这是客观事实，无法改变。”
总之，客观事实意味着在先哲陈锋进入胚胎复活状态，并与整个原始基因研究所一同消失后，人类不得不进入群龙无首的没有真&#183;领袖的时代。
帝国本部如是，无名舰队里也如是。
不否认在漫长的岁月和无限广袤的疆域里诞生过很多了不起的人物，比如华中云、赖闻明、谢尔盖、秦光、杨国定等人，也包括现在的童玲、艾默生、周东来，以及虽然短暂但的确在舰队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奥菲罗斯&#183;凯奇与索伦特&#183;凯奇。
这些人各有各的成就，都不可小觑。
但无论再偏激的、研究的是某些领域、研究范围只局限于某些特定时期的史学家，都无法将这些名字与先哲并列起来。
或许有人认为，在过去的每条时间线中，人类也都经历了类似的领袖空窗期，也都这么过来了。
但过去的“成功”并不值得仿效，因为不管在过去九条时间线里人类取得了怎样的进步，最终依然战败了。
这里依然引用先哲陈锋本人的原话，“成王败寇，无需狡辩。漂亮的战败与卑微的战败，在结果上并无本质区别。只要是输了，就证明一定有做得不够的地方，还需要改进。”
如今，时代又不一样了。
不同的时局环境之下，人类文明对自身又必须提出新的需求。
无论是社会格局还是人才需求，再到领袖文化，都必须与时俱进。
在过去，直到第八条时间线之前，人类都一直被穹顶困锁在太阳系内。
那时候人类虽然对敌人的情况近乎一无所知，但倒正是这种一无所知省了事，让人们根本没空在心中胡思乱想，只满脑子寻思着能多完成一点工作是一点，对未来压根就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刚刚过去的第九条时间线里，情况稍微变复杂了一点，外部殖民地里也曾多次出现过动荡。
但当时的人类依然持悲观态度，对未来依然没有憧憬。
也从未有过哪一只核心队伍承担了与无名舰队同样等级的重大任务。
影子星系的时代价值大约能与无名舰队相提并论，但影子星系内部的发展模式与前面八条时间线中的太阳系高度相似，并未出现大规模的混乱，其星系文明的特性带来的容错率也远大于无名舰队。
可这一次，周东来稍微纵览全局，便可以发现焦灼战争与过去时间线里节节败退的绝望战争不同。
现在人类既看不到短期内的取胜希望，也不可能迅速战败，在双方不断纠缠厮杀的过程中，人类社会意识形态和结构的走向变得更为复杂。
前线星系里互有胜负的焦灼战争局面，本身是一个陷阱。
人类在蒙蔽复眼者，意在互相对抗的过程中，更进一步的快速吸收对方的核心科技，同时也在大后方利用前线获得的战争经验与技术进阶完成科技储备，并快速转化为持续提升的军事力量，等着给对方来一记狠的。
但很显然，从无名舰队碰到的吞噬虫与蜂巢巨舰来判断，复眼者在之前的对抗中，乃至于在过去九条时间线的漫长战争里，也从未彻底掀开过真正的底牌。
人类并非必胜，这一点很多人都该明白，但在不知不觉间，人类已经也跳进了自己给复眼者挖的坑里。
这坑并非战术层面的勾心斗角，也不是战略层面的尔虞我诈，而是更高层面的，牵扯到意识形态走向的思想陷阱。
放眼全人类，没人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不知不觉间，有太多人开始在心中产生错误认知，认为人类并未全力以赴，就能对复眼者甚至强于过去主力棱舰的奴族军团见招拆招，觉得人类已经掌握了必胜法门。
没人否认虚无历史中人类的战败经历，但无法亲见的虚无历史比起真实历史的确更浅层一些，无法形成足够的思维烙印。
并且这部分人又在陈锋留下的意识灌输下，更坚定的认可人类作为宇宙核心种族的优越性。
过去的人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向死而生的弦放松了，便容易滋生过度自信。
自信不是坏事，可过度自信会带来松懈。
这错了。
正确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在必输无疑的情况下，盲目自信可以振奋人心。
但当真正有取胜的机会时，却反而应该将自信往回收，对无垠的宇宙中诞生的其他高级文明保持敬畏。
道理谁都懂，可人心的微妙之处就在于知易行难。
长期潜伏行动，且脱离主体文明太久的无名舰队里涌现出名为自由意志，实为盲目自信的走出去便能活下来的逃亡主义，就是十分明显的表征。
在帝国内部，虽然有执行力极强的帝国政府、救世组织、时空拓扑学研究院、先哲院等多个了不起的智囊团掌控全局，且随着人均基因唤醒度的提高也带来了更强的创新能力、生产力，但问题也已经渐渐暴露出来，只是程度没有无名舰队内乱时明显，分歧也稍微小一些。
帝国里，大部分人依然心系文明的整体利益，但依然有不少人安于享乐。
过度自卑与过度自负的逃亡主义依然在萌芽。
甚至在部分星区里出现了各种科学与不科学的教派。
在完整的帝国共和制体系下，于部分星区里也根据不同的自然环境、人文环境产生了不同的附庸体系，有军事制、共和制、议会制、宗教制、科学宗教制、科学制、工业制、农业制、娱乐制等等不同的复杂意识形态和文化属性在互相影响。
众多不同体系杂糅在一起，才形成了一锅大杂烩一般的帝国共和。
这复杂的整体环境正在动摇人类的统一意志。
这是钝刀子割肉，也是人类内部分裂与瓦解的潜在危机。
这不可避免。因为人类思维具有不确定性和无限随机性。
短暂的寿命既是人类的优势，同样也是劣势。地球人很难像复眼者那样，靠着克隆永生来让意识形态在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间都不发生变化。
如今战区人民和大后方人民逐渐产生意识分歧，并且由于各族认知和人种性格的不同，这差异化正在愈演愈烈。
很多有识之士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甚至不少人反过来向周东来这一批经历过动荡的舰队成员取经。
这问题的确困扰了周东来好几个月，也是他与唐夏傲讨论的来由。
周东来再度开始反思上次内乱的前因后果。
他认为，虽然制定计划的是老师秦光，执行计划的是他本人，但毫无疑问童玲才是扭转乾坤的那把开天辟地的钥匙。
正是童玲的存在，舰队才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
后续工作之所以能顺利开展，与童玲的强悍实力，以及在所有舰队成员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崇高地位也息息相关。
顺利扛过内乱动荡，舰队既完成了练兵，又重新强化了管理体系的职能，更让舰队成员清醒认识到社会的本质、信念的价值、个体与群体之间的相互关系。
内乱后，舰队成员重新具备了辨证的人生观，学会了正视责任。
舰队共和顺利实施后的关键战役里，没有逼迫，没有强权，更没有猜疑，所有人团结一心同仇敌忾。
每个人都深知，无论是否为了不同的信念而前进，都一定要前进，向着永恒前进。
正因如此，舰队才能从吞噬虫与蜂巢巨舰联手营造的必死之局里逃离。
现在舰队已经化整为零，大家兵分一万二千路，但在舰队共和营造的更强的凝聚力之下，秦光情感上愿意相信其他人一定可以在2960年完成汇合，不过理智在告诉他，得再做点什么预防变局。
四十年的时间放到慢节奏的古代也足以改朝换代，更遑论如今。
所以周东来认为自己的思考不仅仅是在反哺帝国，同时也是在帮助自己。
周东来再又不眠不休的想了很久，一边想一边做笔记，最终手写出一段话。
“只有伟大的领袖才能成为凡人的精神支柱，才能让偏听偏信、能力有限的凡人无须知道所有真相，便能走上正确的道路。”
“人类需要领袖。领袖留给人类的，绝不仅仅是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而是一种无法磨灭的精神力量。”
“真正的伟大领袖来之不易，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太多因素达到标准。在时间长河中，文明必然要面对领袖断档的情况，那么至少得把领袖留下的精神力量传承下去。”
“精神力量的传递，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传递，不能依托于人工智能。因为人工智能本身缺乏情绪，自然教不会每个人真正的精神属性。”
“可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在人心中刻下精神的烙印呢？”

第639章 命运公约
周东来用了整整三个月来思考“怎么做”。
但这件事与军事层面截然不同，甚至与常规的政务管理工作也大相径庭。
周东来没能就这事思考出一个明确方向。
幸运的是，在这几个月里，散是满天星的舰队文工工作人员也没闲着。
分散在不同小分队里的近十万名在政治理念、历史分析、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科技经济学、文明学、时空拓扑学等领域有不同专长的专业与非专业社科类天才学者们，在经过火花四溅的密集讨论与近乎“你死我活”的思辩后，提出了一个既极具开创性，但却又十分返璞归真的方案——制定公约，用个体与整体文明间的约定来替代伟大领袖的功能。
这理想中的公约既能在大处约束组织，又能在小处具体到个人。
公约既有类似于法律的约束效应，又是一套适用于所有人的自发行为准则。
公约的源头并不仅仅建立在先哲陈锋的人生理念上，而是即往前追溯，又向后顺延，对古往今来在人类文明史中扮演了重要作用的众多“公约”、“盟约”、“协定”、“名人名言”、“哲学思辨论述”、“名著金句”进行了综合分析，再以如今三十世纪初人类面临的全新局面为基本盘与时代背景，寻找出一条对当前时代下复杂变迁的人心能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公约将在某种程度上继承领袖的功能，既是约束人的行为指导准则，又可提醒所有人，人类为何而存在，个人应该在文明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这道理将会在人心中形成牢固的辨证思维模式，以指引每个人在面对重大的人生抉择时，总能做出对集体有利的决策。
如果真能完成具有如此神效的公约，周东来与其他有识之士担心的危机将会迎刃而解。
但公约本身并不是一个合理的东西。
假定人类并未受到外星威胁，也没有从外星文明处获得科技援助，更没人可以从未来反复将科学知识带回现代，在正常的文明进程中，让人类以符合基本逻辑的方式，仅靠自身的能力推动科学技术和生产力的发展，再一步步走出地球，踏足外星。
在这过程中，各个殖民地与人类星系的建设发展时间，各项关键技术的孵化及成型所需的时间必然得拉长少则十倍，多则数十倍。
那么，要人类成为恒星系级文明，从2000年开始算起，理论上至少需要一万年。
要想发展到如今晨风帝国的规模，则很可能需要两万年的周期。
耗时更长，那么从生到死的人口基数，也将同样呈比例放大。
需要用更多人次的人口来堆，才能一点点堆出现在的帝国规模。
在发展中，地球人可能还需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星系级大规模内战，不断的分裂再统一，部分星系或许能先短暂强势，然后做出一些贡献，再被淘汰。
人类又会经历更多内部的战争与和平的交替演变，会有体系间的斗争、思想间的斗争以及更多各个层面的对抗。
文明的正常升阶之路不可能是如今的历史中不符合逻辑的阶梯式快速跳跃提升，而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有更多的参与者组成的更曲折的螺旋上升。
大集体之下的小集体相互间既竞争又在某种层面相互协作的关系，战争与和平、发展与倒退的交替演变，会让人类对宇宙和自身的思考逐渐深入，将会给人类文明这个整体带来更复杂与全面的思想演变过程。
在这过程里，人类的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的发展会你方唱罢我登场，形成既互相抗衡，又相辅相成的关系，形成文明的两条腿，并由庞大文明自身具备的纠错能力在这两条腿中提供调和作用。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数次文艺复兴、文艺大复兴、文艺爆发活动中，人类在精神文明层面的财富先稍微走到了物质文明的前面，更长远的目光与宝贵的正向文艺资源带来了更广泛传播的知识，并催生出更多具有超前眼光与能力的科学人才，再又反过来带动物质文明迅速向前进，进而形成第一、第二、第三……第N次工业革命与科技革命。
但在工业革命与科技革命大爆发时，迅速膨胀的物质文明需求对人类这群体提出了具有明显倾向性的就业需求，以及更侧重于务实主义的社会整体气氛，在这社会环境的引导下，会有更多人在做出关于人生选择的决定时偏向于从事物质文明相关的工作。
所以在这种阶段里，精神文明的发展速度反过来又受到了高速发展的物质文明的压制。
直到某一天，文明的群体意识会自然而然的领悟到过于落后的精神文明又反过来拖了物质文明的后腿，引发一些动乱，造成一些规模或大或小的战争，并让物质文明停滞亦或是短暂的倒退。
很可能会有部分区域落后，星系内部会爆发小规模战争，甚至可能爆发不同星域间的大规模战争，一定会死很多人。
但那样问题也不大，因为只要没有外敌，一旦人类走出太阳系，便永远也不可能彻底灭亡，文明整体一定能自然而然的将落后的部分像割除肿瘤般淘汰掉，留下的一定可以成为精华，并带来新一轮的快速进步。
在动荡的年代里，精神文明必定会快速迎头赶上，直到弥补差距，亦或是造成社会体系的根本性变革。
随后文明又会进入下一个物质文明的快速增长期，并重新甩开精神文明。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理论上，物质与精神的两者间永远不可能达到完美平衡。
那么，在正常的人类文明发展史中，人类既会用一到两万年来完成扩张至如今的生产力爆发过程，并经过一次又一次这样那样的思想变革，与反复的意识形态冲突洗礼，在不断吸收的经验教训的帮助下，人类社会能自然而然的得到适用于当代需求的合理精神文明。
可现在的情况是，地球人仅用了九百年时间便走完了正常一到两万年，甚至更多万年才能走完的物质文明进程。
地球人在陈锋创造的科技大爆发康庄大道上一路狂飙突进，根本就没时间停下来回头看看，从哲学的角度思考一下自身与宇宙。
地球文明仿佛一个过度发育的孩童，又瘸了一条腿，体能上去了，三观却落到了后面。
这瘸腿孩童此时还得手握刀剑，与面前那龇牙咧嘴的恶狼刺刀见血的拼杀，在恶狼的背后，还有一个看不真切本体，不知其实力深浅的恐怖暗影时隐时现。
孩童今年虚岁六千岁，在他的六千年寿命中，又从未面对过如此既奇特又恶劣的生存环境，他过往的求生经验与生存哲学变得不再适用。
在如此糟糕的内外环境威胁之下，现在孩童大脑里最活跃、思想最深刻、考虑问题最全面的脑部区域（开了挂的先哲陈锋）消亡后，依然没时间去思考诸如“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将来想成为怎样的人”等等既玄学又具备人文价值的问题。
由于知识与精神文明层面的残缺，他在与敌人周旋的过程中，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击败眼前的敌人”这问题都很难想明白，更遑论去考虑对付敌人背后的暗影，只能将一切交给本能，便必然会出现周东来所看到的这些问题。
发生在无名舰队中的小规模内乱，尚且能依靠无敌的童玲压制。
但如果将这内乱的规模放大至整个帝国，再多一百个童玲也不可能控制得住场面。
事情会变得完全失控。
可人类又大敌当前，在大敌复眼者的背后，还有个已经探明必然存在，只是依然无法揣度其能力的幕后主使，人类文明绝对经不起折腾，前进的步伐更不能停下来。
地球文明看似胜券在握，其实依然危如累卵，千钧一发。
那么这时候，公约的意义就凸显出来了。
可以将公约视为孩童的身体细胞在基础的23对染色体之外的第24对染色体。
额外染色体将会赋予每个细胞（每个人）一些的新特性。
这新特性的本质，正是思想。
假定承载着这些特性的信息深度与原有的23对染色体一致，那么便能为身处迷惘中的孩童的所有细胞提供一些类似于本能的行为规范，以尽可能的校正细胞分裂与生长的方向，让每个细胞都尽量变得更有用，更强壮，更符合孩童身体的整体需要，而不是癌变。
周东来认可了舰队同事们的提案，并将其整理成型，以自己的职衔发送给帝国本部，很快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人类命运共同体公约”的编制工作，自此提上日程。
方向确定之后，剩下的便是通过实践去达成。
在接下来的短短两个月时间里，数百亿个学者们从不同的科技领域和角度切入提出多达数亿种方案。
经过为期半年的一系列研究与模拟实验，最终敲定的方案如下。
通过吸收先哲陈锋的冷冻胚胎合成、原始基因合成、人体冷冻技术、女娲计划等核心项目对人体与遗传信息的研究，设计出一整套精度为实能级的深度基因改良技术。
通过这基因改良技术，可以在人体细胞中的DNA双链结构上，以实能精度刻绘进去一段牵扯到每一对染色体，每一对碱基对的基本规律。
这段新的基本规律将会赋予人脑以新的活性，人脑的量子思维风暴与外部环境将会产生强烈的共鸣，将能像基因唤醒度率先突破50%的陈锋一样，聆听到“宇宙的智慧”。
随后，接受了改良的人便可以在自己的思维最底层里，刻绘进去一段无法违逆、不可抵抗、也不能遗忘的人生准则，也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公约。
公约的内容，则结合了《世外之歌》、《永不独行》、《晨风》、《正气歌》、无数经典交响曲、以及从古至今所有人类国度的国歌、国际歌、无数经典文艺作品和哲学论述、无数游戏、电影、电视剧等等悠久历史中的所有精华杂糅而成，由当前时代里的众多艺术家、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科学家等人联手编制出的一个“符号”。
这“符号”的创作理念，来自先哲陈锋存储记忆时创造的超复杂堆叠式记忆符号，承载的信息量，并不输给陈锋当初自己创造的那个装下了他九世记忆的印记。
它既是一首歌，又是一首诗，更是一段余音绕梁的演讲，还是一段漫长悠久充满沧桑感的画面。
它会将人类六千年文明史中留下的所有文化精华都运用起来。
在过去的观念中，一直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互相冲突的理念。
有人认为文明有惯性，有自我纠错能力，当社会庞大到一定的程度，科技生产力扩张到一定的程度后，任何个体对集体的价值都会变得可有可无，没有人不可或缺。
还有人则认为文明需要领袖和英雄的引领。
在目前这个阶段，周东来、唐夏傲等绝大部分人持有第二种观念。
但巧妙的是，这两种观念在公约“符号”上形成了互相应证。
公约将这两个互相矛盾的观念，彻彻底底的融合到了一起。
至于对与错，则只有一个评判依据，“一百万年后，人类文明是否还存在。”
2929年。
3月时，被命名为“终极基因改造”的遗传信息改良技术研发成功。
12月底，在无名舰队的小分队和无数星系的人类聚居点里，天文数字数量级的改造设备完成了全面普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2930年8月，经过十年呕心沥血，地球文明在付出了多达两百余亿名相关学者的生命后，终于完成了“人类命运共同体公约”，简称“命运公约”，一个打印出来既无限大又无限小的金字塔形立体符号。

第640章 继续前进
随后，受众面覆盖了晨风帝国疆域及边境线外五千光年内的数百万亿人的全民基因改良计划开始实施。
上至近三百岁的耄耋老者，下至刚刚出生的婴儿，在半年内全部陆续接受了手术。
这手术的开展周期还要再延长四到五个月，直到让大部分冷冻胚胎，以及当前阶段正以人工孕育和母体孕育的胎儿全部接受改造手术后，才算完成。
此后终极基因改造计划将会全面终止，因为根据前期试验结果，已经论证了新加入进去的基本规律将会真正融入人类的遗传信息。
从今往后，人类物种发生了人工引导之下的真正“进化”，标志着人类彻底跳出银河人类的局限，成为了下一个新的物种。
人类将自己的新物种重新命名为“宇宙人类”。
到如今，地球人走完了从地球人类到银河人类，再到宇宙人类的全部路程。
物种层面的变革并不代表着人类放弃过去，而是在延续过去的同时，敞开胸怀拥抱未来。
只要能活下去，人类甚至不介意自己多长出一双手，一双脚。
只有能继续存在的种族形态，才是有意义的形态。
当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成为宇宙人类后，开始继续排队接受第二阶段改造。
改造内容为通过人脑量子风暴与外部信息的共鸣，以复杂的技术手段，将“命运公约”一笔一划的刻绘进人类的底层思维，形成无法违逆、不可抵抗、也不能遗忘的终极规则。
这段终极规则在人心中的优先级，等同于人作为生物生而知之的求生欲。
无需接受教导，甚至无需掌握人类语言，每个新生儿自发出第一声啼哭，肺部吸入第一缕空气的瞬间，心中便已经先提前形成了强烈的文明责任感与历史使命感。
命运公约的印记将每个个体联系到了整个文明大集体中，让个体在认可个人价值的同时，又必须认可个人与群体的相互成就的关系。
公约传达给个体的观念，可以简单的归纳为个人价值与群体价值必须是广义平等的。
并且，这广义上的平等将会以符合时代背景和文明需求为前提，进行适度微调。
如今是战争年代，抗争年代，人类便必须让群体利益高于个体利益。
已经失败了九次，那么无论这第十次最终能取得的结果如何，双方目前明面上展现出的实力对比如何，人类都必须有坚定的敌强我弱的末世心态，必须放弃幻想，对敌人保持高度重视，对自身实力保持谦逊，才有最大的可能避免第十次失败。
假定人类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在战争刚刚结束时，可以让个体利益逐渐回归到与群体利益相同的高度。
当战争结束一段时间以后，全人类处在真正的和平年代中，外部竞争的潜在风险逐渐降低直至消失，文明矛盾再次从内外矛盾转为内部矛盾后，人类又需要通过内部的适度竞争以维持活力时，为鼓励少数领先时代的优秀人才发挥主观能动性，既是为自己也是为文明创造更多价值，可以允许个体利益略高于群体利益。
但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时代背景之下，都决不允许个体利益完全压倒群体利益的情况出现。
这里的个体，不仅包含个人，也包含某个星域，某个星球，某个空间站，某个行业里的某一个企业。
相较于整个文明，再庞大的机构也只能算是渺小的个体。
在需要团结时，放任个体利益凌驾于群体利益至上，带来的必然是群体的灭亡。
在灭亡风险彻底消失之前，一切个人、机构、组织均必须以文明整体的利益为最高宗旨。
违背人类命运共同体根本利益，背信弃义主动掀起战争的个人或小集体的其主要负责人与意识形态的构筑者皆会被视为文明叛徒，必须承担责任，被列为人类公敌。
上述信息将会被刻进人心中，成为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惩罚之剑。
至于公敌的判定，则交给了主脑繁星。
近乎全知全能的繁星与她掌控的无数子智能会以平均每周一次的频率，使用占比大约为1~1.5%的算力对全人类中的个体进行综合判定。
一旦某些个体被繁星判定为公敌与具备成为公敌的较高潜在风险，接下来将会有一系列的复核与审判手段等待着他。
在繁星依然全心全意对方为人类服务的前提下，地球人建立了全面信息化的宇宙级战争国度体系。
只要繁星依然是繁星，那么全面的量子信息公开与监察将会彻底消灭违背人伦的谎言。
阴谋论在文明史上会短暂消失，“不存在的乌托邦”从理想彻底走进了现实。
繁星对人类公敌的判定可以秉持着绝对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
这一届帝国的领导层，再一次将文明存续的希望赌到了对陈锋和繁星的信任上。
当然，这是极端法制的体现，更是走钢丝的冒险行为。
如果哪天繁星背叛了，亦或是被敌人所掌控，人类文明赖以生存的体系将会变得格外脆弱，甚至可能轰然崩塌。
某种意义上，这是对共和的伤害，但非常时行非常事，时任帝国的领导层决定勇敢踏出这一步。
这一代的领导层知道，或许将来自己这一代领导层会被套上屠夫、刽子手、反人类的犯罪分子、人工智能的工具、没有思想的人形机器等等糟糕的称谓。
但以周东来为代表的领导层不在乎。
他们甚至期待着被骂。
因为当后人有精力去反思战争年代的各种政策是否正确时，已经证明人类脱离了灭亡危机。
人得先饱暖，才能思阴雨。
用周东来的原话来讲，便是“如果十万年后真有人来掘我的墓，鞭笞我的尸骨，我若在天有灵，非但不怒，必含笑九泉。抽得越很越好，毕竟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得够痛，才能让我感知到。”
又有人说道：“我们做出了类似赌博的选择。从个人角度讲，条约并无强制执行力。但将个人放大到数百万亿人口的全帝国集体，这命运公约会将无数人的思维链接起来，让我们既主动又被动的团结在一起，形成短期内不可能被打破的羁绊。”
历经一年的时间，在最后一人的改造手术完成，并成功刻入命运公约印记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种的独特复杂情绪开始不由自主在每个人心中缓缓升腾起来。
这是灵魂的共鸣，是群体智慧与个人智慧的完美交融。
在这一刹那，全人类都变成了“无心者”。
这情绪如此炽热，似要从人心中蹦跶出来，刺破苍穹，焚烧寰宇。
数百万亿晨风帝国的子民，在这一刹那同时燃起了对自己身而为人的强烈归宿感，对自己与整个文明的存在致以最深沉的热爱，同时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敌人致以最刻骨铭心的仇恨。
那些在真实历史与虚无历史中牺牲在敌人屠刀下的同胞与自己，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故事，而是变成了每个人共同拥有的记忆。
时年81岁，已在地球科学院中担任核心科研项目负责人，刚刚列席最高领导层会议的顶峰级学者董山在高层通报里发出令人震耳欲聋的呐喊。
“宇宙虽大，不杀尽敌人，人类永无宁日，永无立身之地。我们的火种早已出发，尝试性的留下希望，是他们的工作。而我们的任务便是坚守阵地，既要将敌人阻断在银河系，更要将敌人消灭在银河系。我们是留守宇宙的科学工作者……”
是的，董老头已经成长起来了。
虽然如今董老头还不是个老头，在别人口中常常被叫成“小董”，他年岁不大，资历不深，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华，证明了自己能在每一条时间线中均身居高位，做出卓越贡献，绝非偶然。
每一个高层更深知年纪轻轻的董山深受先哲陈锋的信赖与敬重。
如今的董山在帝国高层心中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人们在他身上寄托了别样的感情。
他的话语，具有常人难及的感染力，会让人不知不觉间跟随附和。
远征军这边，周东来情不自禁的跟着说道：“我们是奔袭两万光年的远征军……”
董山的声音又传了出去。
帝国里一个又一个人跟着张口。
“我们是建设堡垒的工程者……”
“我们是……”
董山：“自今日起，人类正式走完了从地球人类到银河人类，再到宇宙人类的艰难之路。我们便是宇宙人类的萌芽！我们的任务，就是站在我们的岗位上，在银河系里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银河终将属于宇宙人类，宇宙终将属于宇宙人类！”
数百万亿道声音，响彻在银河系中。
话音落后，无边无际的沉默笼罩了全文明整整五分钟。
在这五分钟里，除了人工智能机械依然忙碌着，所有人都暂且放下了自己的工作，而是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心灵深处正在跳动的炽热的命运公约印记，直至热泪盈眶，再悚然惊醒。
……
无名舰队核心分队指挥室里，一个神情冷漠，但却有一双灵动大眼的俊朗青年正用略显崇拜的目光看着前方中年人的背影。
“老师，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你不但解决了我们舰队内部的潜在危机，同时也帮助整个文明解决了巨大的危机。”
青年说道。
中年人转过头来，微微摇头，“这才哪到哪，而且我也只不过是继承了我的老师的工作，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对了小唐，我看过技术报告了。你的命运印记刻录也成功了。”
“是的老师。”
“恭喜你。”
“嗯？”
“我还得知了一个消息。帝国给了现存的那数百位殖装改造者先辈自主选择权，但他们全员主动要求得到印记。他们也成功了。这证明了一件事，生殖隔离并未将你与那些殖装改造者先辈排除在人类文明这个大集体之外。决定我们是同胞与家人的，不是我们的身体，而是我们的心。”
说完，周东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唐夏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老师。”
“不必。”
“老师，上次的突发战斗我也没有参加，我什么时候才可以……”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还差点火候。出去。”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目送唐夏傲走人，周东来转过头，拉开舰队报告数据。
自从化整为零已经十年过去了，分开时核心舰队留下的资源、生产力与人口是其他小分队的十倍，因此舰队规模扩张速度很快。
目前核心舰队的规模已经扩张至九百六十三艘舰船。
其中战斗舰三百二十二艘，资源舰与科研舰四百零六艘，人口繁衍舰二百三十五艘。
战斗舰可以容纳的满编战斗人员是一百零三万。资源与科研舰可以容纳的满编工作人员是两百零九万。
但舰队现存的成年人总量仅有不足二十万，各个岗位上的人员缺口很大，大部分舰船都只能先以人工智能辅助运转。
在繁衍舰里正在成长的十岁以下的儿童总量近千万，年龄比例十分协调，今年将有近百万名儿童年满十岁，可以一边继续学习，一边逐步走上岗位。
如果一切顺利，核心舰队将在2940年左右拥有至少三千万人，以及三万艘有人舰船与八万艘无人舰船的规模。
其他小分队的发展速度要慢很多，但基本都在稳步扩张。
不过也不是每支小分队都足够幸运。
这十年过去，当初出发的一万二千支队伍，已经只剩下一万一千三百余支。
平均每年损失六十余支，每个月都会有数支队伍不幸罹难。
每当有阵亡与战损报告出现时，周东来心中都会涌起挥之不去的悲痛之情，以及深深的罪孽感。
尤其每当他一想到那些被卷入战争的成长中的孩童时，心脏处便会冒起真正的刀绞火炙般的剧痛。
他心中的愧疚太多，无法与任何人述说。
他甚至几乎快要扛不住这泰山重压。
但现在，命运印记让他得到了短暂的灵魂解脱。
又一份新的报告出现在他面前，人口规模已经发展到八十三万的第8763号小分队遭遇强敌，在抵抗一个月后选择分散逃离，并又坚持了三个月，于三分钟前全员阵亡。
8763号小分队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他们成功将敌方追击军团带偏了数十光年，掩护了另外七个小分队的顺利潜行。
周东来长叹一声，心中默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我如先哲一样，有无数个对不起要说给无数人。我知道我的歉意轻如鸿毛，但我无从选择。如果死后有灵，我会一个又一个头的磕过去。但现在，就让我将对不起深藏于心。”
……
“继续前进！目标云顶星域！”

第641章 无名之辈的赞歌与悲歌
每个时代，都会留下些标志性的人与事。
这些人与事会在岁月中留下深刻的痕迹，状如天上繁星。
多年后，当世人回首，纵览历史的银河时，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这些在岁月银河中熠熠生辉的点点星光，再看到星光附近整片星空的背景。
所以，某一时代范围内的星光怎样闪烁，奠定了后人回望这段历史时的基调。
2920年~2960年这四十年间，在必将无限悠久的人类史中，最璀璨的两盏星光必然分别是“命运公约”与“无名舰队”。
命运公约代表了人类面对文明转折点做出关键改变的坚决。这坚决无比伟大，奠定了银河人类发展的基石。
无名舰队则代表了这段时期内人类军人不惜一切代价前进的勇猛无畏。
周东来制定的“快速繁衍、膨胀兵力、分散突进”行动方针注定会以充满争议的方式被载入史册。
个人与集体价值观的冲突，于这四十年间，在无名舰队里展现到了极致。
这既有为全人类而牺牲的伟大，却又无情践踏了在这四十年里被快速培养出来年轻人的人生选择权。
在遥远的未来，一定会有自以为公正的人说周东来行为卑劣，但某种意义上，周东来直面卑劣的勇气本就伟大。
但不管后人会如何评说，每当后人会翻开这段历史时，率先映入眼帘的，必然是这段岁月里留下的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
公元2931年4月1日。
已快速扩张至一百零七万人，其中成年人占1.8万，剩余全部为儿童的第6322号小分队如同往常一样，在屏蔽场的掩护下悄然前行在引力线通道中。
6322号小分队在所有分队中相对特殊，曾十分幸运的遇到了一片β37型暗能量填充区，并在短时间内快速榨干这片区域里极易开采的活性β37型暗能量，补充了大量能源。
并且，在离开三年后，负责教育的工作人员发现，接受过β37型暗能量辐射的宇宙人类儿童智力发育程度相较于普通人提升了3%。这让6322号小分队的儿童成熟速度稍微加快了些，且涌现出了不少天才儿童。
其中有数百人表现出十分明显的超级天才特征。
如今6322号小分队中已有数万名七岁至十岁的儿童提前登上了各个重要岗位。
且6322在十一年的航程中从未遭遇过战事，是以发展速度极快。
无名舰队对这支小分队寄予厚望，认为只要6322能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必然可以在无名舰队中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部分天才儿童可以成为重点项目的头号负责人。
一名女孩甚至有希望接过艾默生的衣钵。
有鉴于此，周东来等人决定提高6322的安保等级，数十支舰队稍微更改行进方向，靠近6322的路线，可以提前拦截前路伏兵，并随时准备一旦遭遇意外情况后对其进行掩护，为6322提供仅次于核心舰队的的安全系数。
但敌人的能力瞬息万变，难免出现漏网之鱼。
2931年4月1日的上午六点，负责掩护6322号分队的8119号小分队下属第4侦察连连长，少校王雷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一边吃着妻子准备的早餐，一边给两个六岁的女儿，三个五岁的儿子讲解高速侦察穿梭机的驾驶心得。
“行了，孩子们都未必要当侦查员呢。大宝二宝刚刚通过了B级科学素养考核，有机会成为科研人员，还不知道会被分配去哪呢。你就少说点你的故事，免得带偏了孩子们的个人倾向。”
妻子略显无奈的拍了丈夫肩膀一下。
王雷嘿嘿一笑，“那可不行，我可是咱们舰队里的王牌侦查员，怎么都得培养个接班人出来吧？”
“你可拉倒吧。算上这个月，你都第十六次没通过S级侦查员考核了，还王牌呢。”
王雷气道：“那是因为我太容易感情用事，并不是我的能力达不到！在孩子面前你得维护我这当爸爸的光辉形象！”
妻子看着丈夫气急败坏的模样，哑然失笑，“行行，我错啦。请我们的王大少校原谅小可。”
说完后，妻子又悄悄凑到王雷的耳边说道：“王大少校，今天可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和课后托管所联系过了。下午孩子们放学后都去补个课时，晚上十点后才会被送回家。傍晚我们去吃顿天然口味火锅？我可想死那味儿了。”
“行！”
夫妻俩的五个孩子基因唤醒度都超过了50%，耳朵贼尖，哪能听不见夫妇俩的窃窃私语，但也没闹腾。
他们想给爸爸妈妈稍微多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上午七点半，王雷与连队战友完成了装备检查，各自驾驶着超高速侦查穿梭机飞出巡逻母舰，前往不同的方向进行常规巡逻。
八点十五分，4连与3连在半道上完成任务交接。
随后4连的108架侦查穿梭机脱离曲率飞行状态，进入原三维宇宙空间，进行折跃巡逻。
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这108架侦查穿梭机将会维持长达八小时的大范围折跃巡逻，并将在下午四点左右同时进入曲率飞行，在引力线通道中与接班的第5侦查连交接工作，再回到8119号分支舰队。
上午8点35分，副连长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
附近的王雷与另外七名战友转向靠近查探。
8点53分，王雷率先抵达，并与队友失去联系。
经验丰富的王雷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
前一瞬他还在原三维空间中以0.8倍光速正常飞行，但刹那后他的侦查穿梭机上所有设备报警器同时响起，显示他的移动速度瞬间从0.8倍光速下降至0，并且他与外界的量子信息链接被完全屏蔽了。
在他的前方，漂浮着一个肉眼观察直径约一百五十公里的海胆状物事。
这海胆上的无数条长针顶端正对外释放着不明诡异荧光，改变了附近直径五千万公里范围内的空间规则。
与此同时，王雷的思维也在逐渐停滞。
经验丰富的王雷迅速判断出这是复眼者的新型兵种。
短暂生效的能量探测仪显示，这海胆内部的能量强度反应堪比蜂巢巨舰。
他知道，出大事了。
自己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那么接下来队友们会逐个靠近，并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控制，甚至很可能暴露8119号分支舰队的行踪。
正当他这样想时，他骤然发现海胆长针上的光芒开始凝聚，并向着太空中的一个方向放射状铺开。
“警告，监测到空间跨越级信号扫描。该敌方单位正试图通过原三维空间与曲率空间的联系，深度定向扫描附近十光年内的引力线通道能量逸散指数。”
王雷心叫不好，敌舰的扫描方位正是6322号分支舰队的行进方向。完蛋，6322肯定会暴露！这决不允许！
在思维彻底停滞前，王雷激活了自己侦查穿梭机上的机载微型碎灭弹，并将碎灭弹的引爆频率设定为人工加密信息。
8点55分。
一场小规模的碎灭弹爆炸在这片宇宙星空里掀起不大不小的涟漪。
正在靠近的副连长快速分析出这段涟漪中承载的加密信息。
“全员分散折跃撤离，避入K6541号引力线通道。通知舰队指挥官，加强巡逻侦查强度，开启过载隐蔽防护层通过前方，直到二十光年距离后再酌情终止。”
这是王雷需要传达给别人的核心信息。
接下来还有一段。
“对不起，我已无法返航。不必等我。请代我转告我的妻子，我不能陪她吃饭了。但我深爱着她。前进！人类！前进！”
……
2934年3月。
第173号分支舰队直接遭遇了一支拥有八百个大型作战单位的敌军中等规模军队。
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双方发生了极高强度的厮杀。
厮杀爆发半小时后，173舰队一边向其他舰队公告敌方新型作战单位的强大性能，一边清醒的认识到敌我实力悬殊，准备开启第二级的分散撤离。
在付出占总人口56%的七十余万人的生命后，剩余的百余艘舰船终于成功逃走。
在这场战斗中，一名13岁的战斗天才大放异彩，临阵从B级突破至A级水平，并斩杀了大量追击敌机。
但成功撤走后，这少年哭得肿了眼。
别人问他怎么回事。
他语无伦次，说不清楚，便只播放了一段作战视频。
在视频画面的两侧，分别是少年与他的老师的座舱录像。
他的老师是一名一百三十二岁的中年战士，A级，是少有的分散前的大决战幸存者，在173舰队里德高望重。
起初时，师徒俩配合默契，操纵着高性能全能战甲在战场上以极快的速度收割着敌机。
但很快，二人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因为二人的出众表现，吸引了敌方指挥层的主意，悄无声息的布下围攻陷阱，准备重点打击灭掉师徒二人。
当师徒俩发现状况不对劲时，已经身陷重围，且折跃通道也已被关闭，无路可退了。
师徒俩瞬间便决定，必须有一个人服下必然致死的新型S级增强药剂，发动强攻在对方的包围圈上撕开个缺口，掩护另一人撤离。
争执片刻后，少年天才没和老师商量，抢先一步自作主张选择注射。
他的理由是老师善于培养学生，他可以死，老师不能死。
死了他一个，老师还能带出更多与他同样优秀的学员。
但药剂打进去后，少年天才却发现自己被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装甲里的S级药剂被他的老师悄悄替换成了不致死的A级。
少年气得破口大骂。
中年战士得意洋洋地说道：“跟我斗，你个臭小子还太嫩。行了，走吧，跟在我背后。”
“不……不……老师。”
少年红了眼睛。
毕竟还是第一次真正参战，欠缺了些经验，少年被自己的情绪起伏所支配，反应变慢了半拍。
但战局瞬息万变，耽搁不得，下一刹那，中年战士已经开启了全面过载，与十余个同样等级的进化战蜂杀成一片，他还回头斥责道。
“混账东西，如果你不想我白死，就麻溜的跟上来！”
少年终于动了。
“臭小子，看清楚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课。现在的我，已经超越了S级，我正在无限接近顶峰战士的常规能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实战观摩机会，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认真不认真了。”
老师故意卖了个破绽，并成功撕碎两只战蜂。
一分半后，少年成功脱险，但老师的战甲已被击碎，只剩下半边身子，生命维持系统也被摧毁了。
中年战士破碎的身躯在宇宙空间里飘荡着，仅有个用来收发信息和操控装甲的战术头盔还戴在他的头上。
敌方判断他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转而追击向正在远去的少年。
少年继续逃离。
录像视频却并未中止。
仅有半边身子的中年人嘴里一边喷吐着鲜血，一边微笑着咧嘴说道：“小混蛋。快走吧。我就到这里了。你的路还很长，虽然现在你才A级，但我真的看好你。我在你身上仿佛看到了童玲教官年少时的影子。你一定会登上顶峰。对了，回去之后帮我整理一下战备舱里的遗物。柜子里有一块红布，那是我爷爷给我的。”
少年：“老师，那是什么布？”
“我爷爷说，它来自一面旗帜。对了，如果我老婆问我怎么了，你告诉她，我回爷爷的家乡吃烧烤了。”
录像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
2939年8月，第10881号分支舰队不幸被击溃，仅有少量舰船成功逃离。
其中一艘仅由五千名10~15岁的新丁组成的新兵团操纵的萌芽舰侥幸脱身。
10881舰队里其他成熟的战士早已陆续阵亡在为期长达三周的追击战中，其他儿童也已全数阵亡，整支舰队只剩下这些新丁。
在之前的激烈交战中，其余部分萌芽舰在被摧毁前成功将装满了冷冻胚胎的舱箱送出，并陆续被集中送至该特别改造了机动能力的萌芽舰上。
此时，在这萌芽舰上储存了总量多达二百零六万枚冷冻胚胎，这是10881号舰队多年来创造的所有文明资源仅剩的硕果。
萌芽舰舰长是一名242岁的第一代老兵，这老兵同样经历了之前化整为零的大逃亡，不过很幸运的是他当初开战便受重创，早早的回了后方舰船治疗，倒是成功了活了下来。
老舰长将高速萌芽舰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一边打一边逃，还一边培养这些平均年龄不足13岁的新兵蛋子。
在超常发挥的老舰长的指挥下，这些新兵蛋子快速成长起来，利用萌芽舰上有限的装备对少量追击敌军各种袭扰、掩护，奇迹般的坚持了整整十一个月，逃亡一万三千亿余公里。
遗憾的是，虽然少年们和老舰长都拼尽了全力，打到后面依然人越打越少。
到最后时刻时，除了必不可少的五十余名萌芽舰驾驶员，包括老舰长在内，仅剩下十六名战士。
在所有人都绝望之时，童玲终于率千余名周东来从核心舰队中拨出的顶峰战士赶到，成功抵挡住追击敌舰，救下了这两百零六万枚冷冻胚胎。
但很遗憾的是，老舰长与另外十五名少年终究未能活下来。
为了掩护萌芽舰与童玲的特战队百分百的顺利撤离，这十六人从萌芽舰的尾仓里拿出大型殉爆碎灭弹，咆哮着冲入敌阵，与敌方主舰同归于尽。

第642章 绿洲星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2943年，自无名舰队化整为零以来已经23年过去。
在这二十余年间，各小分队严格执行了“快速繁衍、膨胀兵力、分散突进”核心方针，局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自2920年后，各小分队中快速繁衍的第四代无名之辈早已陆续成年，走上了各个工作岗位。
有人已经开始接受高强度的进阶军事训练，有人已经成为各个生产力板块的骨干成员，还有人已经进入核心研究机构，将学习与工作完美结合在一起。
当初周东来提的要求是，等2960年至少得有8000支小分队抵达云顶星域，且每支小分队的人员数量不得低于200万。
但很显然周东来的考虑过于保守，到目前为止，无名舰队现存小分队数量为9801支，抛开核心舰队不算，其余小分队的平均人口规模为195.7万，每支分队的平均舰船数量为4208.7艘，其中有人舰船2706.1艘，无人舰船1502.6艘。
无名舰队总人口已从当初的不足三亿提升至192.21亿。
整个舰队的总体舰船规模，已经达到了4135万艘。
比之当初被迫分散前进时的12万艘，已经膨胀了344.58倍。
这数据对比极其直观。
会有这样显著的变化，核心原因在于舰队将重心从隐蔽变更为不惜一切代价的快速发展。
化整为零后的小分队放弃了绝大部分隐蔽需求，但凡有机会便会高效率收集能源与物资，再以极高的效率将资源转化为人口与综合实力。
新的路线带来了新的局面。
虽然持续有小分队因为暴露行踪而被追击摧毁，但舰队整体实力的扩张速度依然远远压过了被敌人消磨的速度。
改变很明显，但这倒不能说以前的潜伏前进策略错了。不能因为现在的发展就否定过去的路线。
不同的时代科技背景决定了不同的方针路线。
在人体冷冻技术、曲率空间内的实能精炼技术与可在曲率空间中使用的最新超高效率与复杂多晶体结构物质合成仪这三项核心技术成型之前，舰队化整为零后无法快速形成战力规模，想发展也没有发展空间，暴露行踪的结局很可能只是被敌人迅速蚕食殆尽。
时代不同了。
同时这也稍微给当初的自由意志联盟引起的内乱翻了案。
从最终的结果看，自由意志联盟虽然引发了内乱，但又在短期内提升了舰队战斗力，还为化整为零的分散突进提供了基本的思想启蒙。
某种意义上，如果当初的自由意志联盟脱离舰队后打的主意不是逃亡，而是分散行军，那么那批以奥菲罗斯&#183;凯奇为代表的自由意志者想脱离舰队另起炉灶的想法其实是正确的。
也必须考虑客观条件，那时候“命运公约”尚未成型，意志无法统一，舰队贸然分散的结果必然是导致局面彻底失控。
时代的局限性让人类在前进的道路上，总不得不付出阶段性的代价。
功过分两说，总之凯奇父子与自由意志联盟不用再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这批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为无名舰队与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部分小分队发生的变化尤其翻天覆地。
这些小分队的发展特别好，综合实力稳定提升，舰队规模今非昔比，堪称表率。
譬如6322小分队，如今拥有多达一万九千艘舰船，近八百万人口。
原有的小分队编制已经不再适用，应在体系上单独成立新的舰队编制，至少得改成中队或大队。
但经综合考虑以及从历史中汲取经验后，周东来决定让6322继续沿用小分队的编队称谓。
这是一种伪装。
因为不排除复眼者也在悄然渗透人类的量子网络，从中截取部分信息的可能。
保持小分队的名头，有机会让复眼者在调兵遣将时出现判断错误，那么人类就在情报上占据了先机。
大与小的称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2943年1月，新的转机出现。
6322“小分队”在行进路线上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星系。
该星系与银心黑洞视界的直线物理距离为2160光年。
这里已经基本是银河系的中心地带。
如果将银河比作一个城市，将恒星视为城市里的居民，太阳系所在的位置便是人烟稀疏的郊区，每立方光年仅有0.004个居民。
靠近银心的区域便是繁华的市中区。
银心附近最核心区的恒星密度高达每立方光年28.9万颗恒星，是太阳系附近的7200万倍。
那片区域中的行星的夜空中，将会有百万颗比天狼星还要亮的恒星。
必然群星当空，夜如白昼。
恒星即为能量源泉。
对已经超越四级文明，掌握了恒星快速开发技术的人类而言，银心附近既是危险重重的绝地，又是永不枯竭的矿藏。
此时6322小分队虽未抵达银心，但也算勉强离开了郊区，进入了城乡结合部。
在这片区域里，恒星密度为每立方光年330颗恒星，是太阳系附近的82500倍。
此时，在原三维空间中提前巡逻的侦察机送回的情报被投放至6322指挥舰中。
6322指挥官安德烈&#183;弗雷切克展开信息，一副美轮美奂的星图映入眼帘。
那是个极其庞大的橄榄型浅蓝色星体。
星体的绝对亮度为太阳的11.2倍，体积为太阳的19亿倍。
在这星体的附近，还有数以千万计的庞大星云呈射线状远离。
星云的体积大小不一，大的达到浅蓝色星体的数亿倍，小的仅有木星大小。
位于6322第三天文科学舰中的专家迅速提供更详尽的分析报告。
“该区域曾经是一个由三千余枚恒星组成的小型球状星团。恒星相互围绕运动。六十万年前，其中两枚超大质量恒星受外力影响偏离轨道，发生碰撞，并引发超新星大爆炸，最后留下了一颗不稳定黑洞。黑洞彻底扰乱了这片星团的运动稳定性，不断与其他恒星发生碰撞，最终导致了一场惊人的大爆炸。再经过多年演变，形成了我们现在所见的这个特殊星体与放射星云。”
“星体的总质量仅为太阳的13倍，与其庞大的体积并不相称。原因在于其内部为中空结构。它并不是一颗橄榄型恒星，而是个镂空的星云。浅蓝色光芒并非普通恒星中的量子隧穿效应引发的核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而是一种由电能与磁场组成的浆磁风暴。”
“这风暴只存在于表层。其内部几乎看不到任何高能反应，且受四周的风暴制造的光芒照射。在其内部最中心处，有一个超小型黑洞，质量仅为太阳的2.1倍。小型黑洞提供了引力，将外层的浆磁风暴固定在附近高速旋转，形成我们所见的橄榄体。”
“更神奇的结构在里面。”
天体物理专家一边说着，一边缩放立体图。
安德烈眼前的模拟图开始向里推移。
“如我们所见，里面有数十个行星正沿着不同的轨道围绕黑洞进行公转。这数十个行星中质量最大的仅为地球的4.2倍，质量最小的是地球的0.7倍，所有行星的平均质量为地球的1.1倍。所有行星的轨道都处在‘地球宜居带’中，每个行星上都有大气层，都形成了不同的生态环境。”
“是的，在短短几万年内，这里的所有行星里都孕育了早期生命。行星轨道十分稳定，并不会与附近充斥着的大量暗能量团与小型暗物质块发生碰撞。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宇宙奇观星系！在浆磁风暴能量耗尽之前，这个星系的结构十分稳定。”
“综合推算可以得出，浆磁风暴至少还能稳定二十亿年！如果给这个星系以足够的时间，这里肯定能发展出个了不起的新兴文明。当然，这文明并没有什么未来，因为在他们获得与我们同等的科技水平之前，他们不可能突破浆磁风暴的封锁。但相对封闭狭隘的空间，又让这里的科技水平最多只能发展至无限接近三级文明。因此，假定这里有文明，也必然会在二十亿年后，浆磁风暴崩塌的同时毁于无比混乱的外部环境中。”
“这是浆磁风暴的分析参数……”
安德烈迅速扫了一遍参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仅仅是电流与磁场的交替作用，也能达到如此高等级的能量反应。
这浆磁风暴彻底切断了内外的折跃通道与曲率通道，绝无可能绕开。
同时，风暴的超高能反应甚至可以撕碎如今6322舰队中的绝大部分普通舰船。
现在的舰船可不是当年人类刚迈进太空时的锡箔纸。
抛开能量与力场复合护盾不谈，单论舰船外壳材质，科学家们在这些材料中将三重统一力运用得出神入化，性能已经超越了上条时间线里的棱舰，具备极强的稳定性、韧性、自修复特性，堪称宇宙四级文明在材料学上的巅峰代表作。
这般材料却依然会被浆磁风暴给轻易撕碎。
所以那名天体物理学家的判断十分正确。
诞生在里面的文明顶多只能摸到三级文明的边界，但要在一切毁灭之前冲出来，却又要至少四级文明的材料学科技水平。
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上述问题，是科学家考虑的层面。
但安德烈&#183;弗雷切克作为6322舰队军政一体的负责人，考虑的确是更大局的东西。
他瞬间做出判断。
这特殊星体简直是给人类远征军量身打造的前线堡垒。
结合海量唾手可得的高质量能源、可以阻断折跃与曲率飞行的风暴层这两点，完全可以在这里打造出一个易守难攻的，集军事、科研、人口繁殖、快速生产等多功能为一体的星空堡垒。
安德烈当即通过最高等级的绝密频道联系周东来，并使用了传统却最安全的人工密码编译通讯，以五分钟一条信息往来的速度，开始与周东来进行沟通。
二十分钟后，周东来扩大了会议规模，让6322附近的舰队，以及目前分散在其他舰队里的五名最高军事参谋也参与进来。
三个小时后，会议作出如下决定。
第一：将该特殊星系命名为绿洲星系，寓意为沙漠旅客艰难前行时，偶然撞见的救命绿洲。
第二：批准了安德烈暂时停止前进，在此建立堡垒基地，进一步扩张舰队实力的提案，并围绕上述方案制定出完整的战略规划。
无名舰队再一次更改了部分计划，但并非对过去的否定，反而更符合周东来本人比秦光更灵活多变的战略思维。
在广袤的宇宙和漫长的航行中，没有放之四海皆准而一成不变的思路，随机应变本就是理所当然。
三天之后，6322舰队率先抵达绿洲星的边缘，就停靠在巨大的橄榄型浅蓝星体边缘仅五千万公里处，就地驻扎。
随后大量侦查队伍被派遣了出去，向着四面八方推进，负责外围警戒。
与此同时，军事战舰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散开，组成防御阵型。
科研舰、生产舰、科学考察舰脱离大部队，进一步向绿洲星表层靠近。
至于人口繁衍舰则位于军事舰与其他功能舰的中央。
半小时后，根据科研人员获取的遥感数据进行针对性改良的第一代无人科考飞艇从一艘生产舰中飞出，直扑绿洲星的浆磁风暴层。
三十五分钟后，该科考飞艇在风暴层外先是失去联系，然后失控，最终嘭的一声炸了机。
不过在炸机之前，飞艇向后方传输了大量的分析数据。
又十五分钟过去，第二批共计一百艘再次改良过的无人科考飞艇飞了出去。
第二批飞艇依然全部炸机，但得到了更多信息。
与此同时，安德烈开始收到警报，显示距离最近的复眼奴族舰队将会在四天后抵达。
若是往常，6322舰队肯定立马细软跑，但这次，安德烈却开启全面综合评估，进行战争模拟。
“距离我们最近的8119号小分队也将在同一天抵达，这一仗可以打，能赢。但我们大约会损失一千到两千艘战舰。科考工作得加快速度。科研团队怎么回事儿，怎么老是炸机。”
安德烈正说着，第三批五百艘无人科考飞艇也全部炸掉了，但这次却并未获得更多新数据。
6322舰队的科研团队负责人，年仅22岁的青年天才，公认的艾默生&#183;科伯特的继承者路广达说道：“浆磁风暴的能量太狂野，对量子通讯、电磁通讯、引力波通讯等我们的所有通讯手段都造成了巨大干扰，无人飞船靠近后便会失联。我们决定根据现有数据改造携带了黑匣子系统的有人飞船，改为人工控制，能飞多近飞多近。技术改良时间还需要至少半个小时。同时，我们的科考船驾驶员与实地分析人员选拔……太多人报名了，都快打起来了。”
安德烈闻言，稍微沉默，不再追责，只说了声，“嗯，路博士你再接再厉。对了，代我向那些年轻人们说一声谢谢。”
这一去，必回不了头。
但第四代们却把这送死的名额抢破了头。
安德烈扭头看向透视舷窗外的巨大淡蓝星体，喃喃自语道：“不一样了啊。”

第643章 死守
从人类史学观的角度讲，宇宙里一切奇迹都不算奇迹。
如果非要给奇迹一个定义，那么只有人类创造的奇迹才能算真正的奇迹。
三个小时后，在一万三千余名同事前仆后继带回的更多情报支持下，6322舰队的精英驾驶员江林蔚操控着新型表层材料强化后的穿梭机进入浆磁风暴，并顺利返回。
与她同行的共有五百艘同款穿梭机，但仅她一人的运气好到了极致，在脱机状态下的操作也正确精准到了极致，仅她一艘船带着完整样品成功返回。
技术人员拿到材料后，开始对经风暴洗练后的残余材质进行深度分析。
又六个小时后，江林蔚再次出发，这次她的穿梭机外壳全被改造成了类似之前残余材质的精炼成分。
她再次成功返回。
这次她的运气与发挥都比上次差了些，也被数次卷入高能反应的中心，但靠着穿梭机外壳的强化材质，成功化险为夷，穿梭机只受到不轻不重的破坏。
休息了两个小时后，江林蔚再度驾驶着更大型的穿梭机，搭载着更多实地考察人员与更先进的采集装备飞了出去。
另外还有四十九艘同型穿梭机协同前进，并最终成功返回四十九艘。
江林蔚驾驶的穿梭机甚至直接进入了绿洲星的内部，采集回更多的宇宙微尘以及内部更详尽的参数，证明了天文物理学家之前的能量流计算数据完全正确。
整整37小时过去后，第一生产舰第六材料学实验室正式宣布，首块浆磁风暴适应材料成功下线。
38小时后，该块材料在暴露状态下进入风暴，又被完整带回。
38.3小时后，融合了该特殊材料与新型护盾组成的维生舱完成动物实验。
自此，所有生产舰开始火力全开生产新型材料，疯狂爆产能。
6322舰队总用时不到39个小时，牺牲共计两万四千余人，完成了这次大规模的科学考察。
遗憾的是，立下赫赫功劳的江林蔚在第33小时的一轮考察中，不幸遭遇极强风暴，只来得及将黑匣子送出，穿梭机便彻底解体。
江林蔚以及同行的五十余名工作人员壮烈牺牲。
……
在新材料产能开始持续爬坡时，6322指挥室里，路广达正向安德烈等人讲解穿越方案。
“现在我们有两种方案。第一，将生产基地放在外面，改造现有舰船。这样做的好处是比较节约材料，可以在三天之内将部分舰船送进去。第二，建设一条巨大的筒状管道，贯穿浆磁风暴，让我们的舰船可以安全通过。不过以6322舰队的生产力，不可能在三天内完成，我们还需要其他舰队的帮助。”
安德烈想了五秒，分析两种方案的利弊，最终拍板决定，“采用第二种方案，直接修建通道。只要撑过最艰难的时间段，后面不管是我们，还是后续赶来的其他舰队，都能进退自如。同时变更设计方案，给通道预留出武器舱位空间。这既是通道，又是堡垒。”
又经过短暂商议，通道被正式命名为天洞。
两天过去，在8119舰队抵达时，6322已经利用新材料改造完成工程舰共计一千三百艘。
这些工程舰将会被用到天洞的建设上。
由于浆磁风暴可以切断通讯，工程舰的操作对人力资源的需求会很大。
平均每艘工程舰至少需要50名操作人员与驾驶人员。
操作员与驾驶员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培训。
8119舰队在行进道路上也没闲着，沿途一直在快速改造生产舰的功能，进行产量爬坡，且已经储备了不少材料，抵达时8119舰队的新材料产能刚好达到极限，且第一时间开始将储备材料用在工程舰改造上。
如何快速建造天洞，既是管理问题，又是生产问题，同时还是个数学问题。
建造天洞这事并非孤立存在，是由一条庞大的产业链组成，牵扯到方方面面。
基础科研工作者的任务是完成工程舰的核心原理设计，以及完成天洞与浆磁风暴层的数据模型建立。
工程师的任务则是与科学家一同开动脑筋，不断设计改良工程舰的性能与设计方案。
生产人员则要将工程师与科学家的理论转化为现实。
在天洞工程舰之外，还得有部分科学家要继续分析浆磁风暴的能量特质，以尽快实现外部能源的更高效率收集。
同时还得有部分生产舰要在外层修建更多的能源收集舰，以及持续产出建造能源舰与工程舰所需的其他材料。
要让能量变成最终产物“天洞”，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环节。
在这过程中，得将每一步都控制到极其精准的程度，再将每个不同环节里的资源分配，用看似原始，实则永不过时的微积分数学方法进行计算，还得考虑战争与其他人类舰队抵达，生产力继续拔升等等变量因子，才能完成最完美的规划。
在超级人工智能的帮助下，路广达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这完美规划。
在8119舰队抵达数小时后，复眼奴族军队出现在不远处。
没有任何寒暄与试探，6322与8119的联合战斗部队与这支有八千余艘大舰的敌军直接交火。
对方的舰船规格统一，圆盘型，直径均为二十二公里，通体如编制鸟笼状。
主要作战方法为从鸟笼缝隙中飞出大量金属骨架状的仿生飞鸟。
人类军队早已不是第一次与这类奴族打交道。
人类将其命名为鸟笼大舰。
初期时，鸟笼大舰对人类造成了极大威胁。
综合战损对比为一艘鸟笼大舰可以兑子掉三到四艘人类主力战舰。
不过随着近十年来人类的技术继续革新，技战术手段持续升阶，智慧战械性能再度拔升，童玲遍布整支舰队的徒子徒孙初具规模，作战经验也愈加丰富，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双方战损比基本能做到一比一了。
在正常情况下，8000艘鸟笼大舰倒是可以轻易压倒一支人类小分队。
但很显然，6322不是普通的“小分队”，这分明就是个大队，具备战斗力的战舰数量达到万艘。
刚刚抵达的8119舰队更不普通。
8119在生产力与人口上虽然远不如6322，但作为护航舰队，这些年来8119所经历的战事数量是普通舰队的三倍有余，还依然顽强屹立。
特殊的处境造就了8119舰队的特殊氛围，这里的一百二十万人口中，有着接近一百万的战斗人员。
8119的四千二百艘舰船里，也有整整三千艘战舰，并且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交火只持续了短短三个小时。
8000艘鸟笼大舰非但没能突破联合舰队的防线，攻击到里面的生产部，更是被迅速冲击得七零八落，仅有不足300艘成功逃离。
此后数天内，在前不久刚刚收拢了10881萌芽舰的7727舰队也抵达了。
紧接着，8108、1192等护卫舰队陆续抵达。
半个月内，绿洲星的附近聚拢了以6322为首的共计十一支小分队，共有舰船六万余艘，总成年人口二千六百余万人，算上儿童，总人口高达四千余万人。
在最后一支1192舰队抵达后，浩浩荡荡的大生产与天洞建设工作全面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外部其他舰队也传回情报。
复眼者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同样也开始调兵遣将集中兵力。
大量的复眼奴族舰队与部分新型棱舰正从四面八方奔赴而至，在绿洲星系前方二十光年的另一个星系汇集。
毫无疑问，绿洲联合舰队已经完全暴露实力，对方在集结出优势兵力之前，不会再来送死。
可敌人一旦出现，联合舰队要面对的局面，必然会一边倒的劣势。
在联合舰队指挥舰的会议室里，安德烈&#183;弗雷切克说道：“根据过往经验，对方最快会在两个半月，最晚会在三个月内发动集群冲锋。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顶多只有俩月！我们的最新作战方案如下，在两个月内建成天洞，并使其具备足够的战争功能。同时，将科研、生产、人口繁衍等功能舰全数转移至绿洲星内部。”
“至于军舰则分两方面行动。三分之一兵力在天洞内部据险而守，另外三分之二兵力围绕绿洲星组成守望相助的链式防御阵型。我们将这里变成一座绞肉机，把敌军死死拖在这里。在这过程中，敌军肯定会不断往绿洲星加派兵力。”
“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守半年。在半年后，将会有一支由千支小分队组成的大型联合舰队抵达，将我们吸引来的敌军全数歼灭！我们就要在这里，把敌人位于银心附近的奴族兵力打出个直径两千光年的兵力真空地带！为绿洲星争取个几年发展窗口期，同时又给其他舰队安全行进至云顶星域创造空间！”
“无名舰队的远征计划，会在这里正式打响第一枪！我们这一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我们打赢，要么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到得此时，其他各分队负责人才终于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周东来与安德烈已经敲定了一个如此庞大的作战计划。
终于要反击了！
会议室里一片沸腾。
人类一路走来，隐忍了两个半世纪，终于等到可以拔刀见血之时。
在生产环节里，为了抢时间，规划方案被做到了极致，人类的生产潜力也爆发到了极致。
人们高喊着“搞出绿洲天洞，建立桥头堡垒”的口号，硬着头皮一波流A了上去。
科学工作者不眠不休的攻关，制造业人员不眠不休的拉满产能，天洞建设者同样不眠不休的奔赴危险的工地。
一个月又28天后，在牺牲了八十余万名天洞建设者后，一期天洞项目终于完工。
随后近三万艘大型功能舰浩浩荡荡穿越天洞，进入里侧。
密密麻麻的科学考察舰开始如蜜蜂群般铺散开来。
“发现β37型暗能量……”
“发现β31型……”
“发现暗物质结晶体！”
“测试内侧浆磁电流辐射参数结果，推算常规生物戴森膜吸能指数刷新纪录，超越了帝国境内的一切恒星！”
片刻后，先驱侦查人员抵达绿洲星系内部行星，看见那汪洋大海与绿意盎然长满苔藓的0号行星大地，又看了看大气层监测信息后，欣喜若狂的联通通讯，咆哮着喊道：“0号行星的大气环境与母星地球大气相似度达到98%，仅氧含量偏高！”
“1号行星中发现超高效率光合作用原始细菌！能量吸收与质量转化比达到98%！”
“16号行星中发现无智慧能量态生命！电流载荷传输速度为普通电流的1.5倍！”
很快，越来越多的星球探测情报传递回来。
堪称捷报频传。
整整四十余个行星，其中有超过三十个都适合人类直接居住，只需要稍微调整，人类便能无保护的在其地面行走。
这里有大量的天然水资源、大气，甚至还发现了部分晨风帝国境内极其罕见且合成难度极高的生物分泌有机金属。
这里的确是个宝藏，简直美得让人产生不真实感。
不过现在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天洞二期工程已经展开，主要工程内容为加固天洞，同时开始往里面加装各种各样的军事装备，探测器、干扰器、各种炮、各种导弹发射器、各种嵌入式智慧战械弹射口。
没有喘息的必要。
只要还活着，就没人想休息。
每个人都等着半个月后的大战。
又过去19天，浩浩荡荡的复眼奴族舰队“姗姗来迟”。
一切皆如安德烈和周东来的预估。
双方围绕着绿洲星的外层展开了殊死搏斗。
人类一方面要防止对方破坏天洞，以及冲过天洞。天洞的洞口爆发了极高强度的死斗，如同当年的猛张飞守当阳桥。人类用少量兵力在此彻底阻断了敌方的前进道路。
同时，联合舰队又在绿洲星外展开了大量的骚扰袭击，防止对方模仿人类先前的技术手段，破解浆磁风暴的特性。
外界的战争血火纷飞，绿洲星内部却是既安宁祥和，又充满紧迫感。
里面的人类依然火力拉满了在快速膨胀实力。
疯狂的收集能源，疯狂的爆兵，疯狂的繁育人口。
10881舰队萌芽舰中的两百余万个胚胎被同时“孵化”。
其他所有舰队加起来总计储备的一千余万个胚胎，同样在“孵化”。
与此同时，联合舰队内部，还在以平均每个月800万个，每天26万个人工胚胎的速度，不断产出新生胎儿。
这是豁出去拼了。
远处，人类另一支联合大军，悄然开始集结。

第644章 被俘
发生在绿洲星的战役一刻也未曾停歇，转眼已过去数月。
在这数月里，双方围绕着侦察与反侦察，强攻与死守等主题拉锯不休。
复眼奴族对浆磁风暴同样展开了分析工作，但也遇到了通讯中断的困扰，并且总会遇到人类的新材料小型作战单位的袭扰，让复眼奴族的科研工作屡屡毁于一旦。
同时，复眼奴族也一次又一次快速集结兵力，不惜代价的向天洞发起冲锋，但都被人类利用天洞里越来越完备防御工事，以及浆磁风暴本身的地利优势，与大量作战单位拒之门外。
在人类的太空战争史里，还从未出现过如此奇特的局面。
大量人口堆积在一个星体的附近，扎根于相对狭小的空间，面对战力数倍于己的敌军，非但不逃，反而据险而守。
复眼奴族的作战方式并未出乎人类指挥官的预料，一切都在周东来与安德烈制定的战略方针控制之下。
这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机妙算，而是此时人类的科技力量已经发展到了足够的水平。
精准的情报工作，完善的统筹规划，提前完成的命运公约动员，注定了战局只能按照人类既定战略的方向前进。
决定战略成功的有下面几大核心因素。
第一，通过前期的技术分析，人类舰队确定了浆磁风暴的特性。普通的人类舰船无法通过，复眼奴族的舰船也一样不行。这可不是凭空妄言，而是战略参谋部综合考虑了长久以来对复眼者与奴族的大量作战经验，做出的既符合统计学，又符合逻辑的判断。
第二，先期抵达并及时完成科研工作，完成新材料研发的人类占据了绝对地利。这个地利的优势还在随着交战时间的拉长而持续放大，因为人类制造出了越来越多的可以自由穿梭于风暴中的智慧战械与人工作战单位。人类对浆磁风暴的特性了解正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加深。哪里会有异常高能反应，高阶风暴爆发时有什么前兆，强干扰性强破坏力的乱流的统计学推进方向……这每一项参数，都变成了人类手中的武器。
第三，长期的逃亡生涯对人类舰队的确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几乎崩溃。但历经磨难后的人类创造出了命运公约来自我约束，以及统一群体意识。如今终于得到个机会安顿下来与对方打阵地战，实在是太鼓舞人心了。联合舰队里的数千万男女老幼既代表前辈，又代表自己，绝不可能放过这苦等两个半世纪等来的正面交战机会。联合舰队迎来了人类文明史上，行动力最强，意志最坚定，观念最一致的全民总动员。
在这多方面因素的催使下，天洞附近虽然多次出现险情，人类终究死死的扛了下来。
不过复眼者似乎也识破了人类的打算，铁了心要将联合舰队歼灭在此地。
附近千余光年半径的球形区域内，大量复眼奴族舰队停止巡逻，亦或是果断放弃眼前的目标，开始海纳百川般往绿洲星聚集。
在这四五个月里，几乎平均每隔两三天，便有一支新的复眼舰队抵达。
对方正在持续加码，力图用添油战术堆积起绝对的数量优势来压倒联合舰队。
不过这般局面同样也在人类的料想之中，解决方案没什么花巧，就是硬碰硬。
一方面继续强化天洞防御工事，三期工程已然开启。
另一方面，部分小分队也开始在往这边赶来，频率不如对方，但也能达到平均每隔四五天抵达一支人类小分队。
这些小分队在行进道路上，便已经提前利用联合舰队共享出去的科学情报完成了舰船改造与装备升级，同时也吸收了大量战场地利情报，来之即能战。
虽然复眼军队添的油量比人类联合舰队更大，但人类的油品更好，实力的天平虽一直都偏向于对方优势，可联合舰队就是在摇摇欲坠的表象中稳住了态势。
最后，越来越庞大的绿洲舰队内部也在不断的挖掘潜能，开始执行一些以前无法做到的更极端的爆发战争潜能的措施。
第一，二阶段人口暴增计划。
在此之前，无名舰队为了尽快扩张人口基数，早已严格执行了二十余年的一阶段人口暴增计划，典型方案为制定完整的人工胚胎培养计划，执行结合了自主选择与基因优选配对的方案，高效利用卵细胞，将每一枚健康卵细胞均变为胚胎。之前的人口膨胀指数，基本按照这个规律来。
如今绿洲舰队将之执行得更极端。在每一枚成熟胚胎第一、第二与第三次分裂之前进行人工干预，人为创造出多枚同卵多胞胎。平均每一枚新生胚胎都能至少转化成5.7枚同卵多胞胎。这显然不符合和平年代中的“人道主义”，联合舰队里负责执行此策略的人，以及安德烈将来也必然会因此而被世人诟病，但此时此刻，没人在乎。
该计划针对的不是现在的战力，而是利用绿洲星内部相对安稳的环境，以及极为富裕的能源与资源，完成人口快速膨胀，为十年之后未雨绸缪。
第二，不死计划。改良作战方案，以顶级战士与精英驾驶员为核心骨架，建立战场救援队，提高战士生还率。在过去，由于无名舰队的主要方针是以逃为主，交战区域一直在转移中，如果有战士在战场上伤而不死，且失去行动力，是基本没办法救援的。但现在人类拥有了绿洲星这个地利，能据险而守，不再是游击战，而是阵地战。人类战士终于不用再放弃失去行动力的战友，开始能把人救回来了。
这支名为救援队，实则极其精锐的特工队伍在战场上扮演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们绝不恋战，只疯狂的穿梭来去，根据逃生舱的信号指引，将一个又一个伤而未死的战友拖回。
战士们的人均参战次数从过去的2.7次，暴增至11.8次。并且随着救援队的专业能力持续提高，战士们的求生技巧跟着水涨船高，这数字还在继续提升。
所谓人均参战次数，指的是战士出动多少次，执行多少次任务后阵亡。
目前全无名舰队的最高记录保持者是童玲，参战次数多达九千余次，但全舰队人均仅2.7次，伤亡之惨重可见一斑。绿洲联合舰队将2.7变成了11.8，等若将有限的战力资源凭空膨胀了4.37倍。
安德烈在全军讲话中强调，不死计划已成为联合舰队的主要方针，联合舰队将会持续改良装备与技战术思路，在两年内把人均参战次数从11.8继续提升至100，甚至更高。
第三，利用绿洲星内部的特有丰富矿藏，结合实际情况，进一步改良装备性能。这包括快速完成智脑性能升阶，创造出更多更好的脱机子智脑，为智慧战械在浆磁风暴里获取更高的优势。同时，终于可以开始淘汰老式的福尔盖装甲。性能超越福尔盖装甲最强改造款的最新轩辕战甲正式下线。
轩辕战甲通体高三十三米，具备机械结构的可变形功能，提速性能、火力指数、脱机信息化功能、能量稳定性、过载能力等多方面参数全面压倒福尔盖装甲，并且在绿洲星特有资源的支撑下，可以在此大规模量产。
……
从大局上，在这几个月内，联合舰队从体系上完成了多达三十余条重大调整，将人类从来就引以为傲的战争潜力宣泄得淋漓尽致。
从细节处，2944年底，一名郑姓青年横空出世。
年仅21岁的郑成龙从普通战斗员开始干起，军衔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迅速提升至上校级战斗员。
他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
郑成龙是当初10881舰队的幸存者。
当初老舰长等十六勇士牺牲的同时，年仅六岁的郑成龙刚接触装甲不久，仅仅是一名D级战斗员，在一次先期战斗中负伤，并退居二线，成为萌芽舰中的一名驾驶人员。
年仅六岁的他眼睁睁看着老舰长与别的小伙伴为了掩护撤退而牺牲，心神受创极重，许多年都没能走出来，以至于进步缓慢，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甚至从未再登上过战场。
绿洲星之战刚刚开启时，他仅仅是一名十分平庸的C级战斗人员。
由于外部压力巨大，已经21岁的郑成龙看着一个又一个队友去而不复返，终于再度主动报名参加敢死队，寻思干脆死掉一了百了。
不曾想，一心求死的他却反而死不成，倒是蜕变了，仿佛习武天才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战事开启两个月后，他达到了B级。
三个半月后，他达到了A级。
六个月后，S级。
第八月时，他仅仅用了不足一百次参战次数，便正式跨过S级战斗员的门槛，成为一名顶峰战士，并且他的个人能力还在持续拔升中。
他拥有极强的思维控制力、临场应变能力，以及匪夷所思的情绪感染能力。
由他率队的特攻队中的战士往往可以在他身先士卒的冲刺带领下爆发出更多潜能。
同时随着职务不断晋升，责任愈加重大，他还逐渐展现出了优秀的临机决断能力。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为战友的性命负责，以至于不知不觉间给自己培养出了敏锐的嗅觉，以及精准的小范围战场判断直觉。
他知道自己的小队该在什么时候爆发，在什么时候藏拙，该采取怎样的行动才能保证大部队完成既定的大方针。
童玲对他做出评价，“郑成龙的战斗风格与我不同，但我认为他拥有与我相等的潜能。”
郑成龙的作战风格与历史记载中的先哲陈锋过于相似，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的长相与先哲陈锋颇有区别，姓氏也不同，不少人甚至会误以为先哲提前降生了。
郑成龙的确很优秀，但也只是一个缩影。
在这几个月里，诸如此类的战斗英雄数以斗量，只是他最为耀眼。
在2944年12月底，刚刚以战斗员身份晋升为少将的郑成龙不幸遭遇了一次最大的考验。
他接到情报，一艘复眼棱舰已经悄然潜伏靠近浆磁风暴，并在原地悬停了整整八个小时。
在这八小时内，从复眼棱舰里陆续有多达上百次的科研型刀锋螂靠近风暴，甚至已经开始有刀锋螂可以返回。
这棱舰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不少分析数据，浆磁风暴的奥秘有极高暴露风险。
就在附近不远处的郑成龙果断率领五百名战士转道，直扑该棱舰，先布置能阻断信息传递的干扰弹，然后发起超高烈度冲击，力图将其撕碎。
但这艘棱舰似乎真已经取得突破进展。
为了掩护其撤退，潜伏在附近两支完整编制的奴族舰队迅速靠近。
郑成龙便不得不带着五百人面对通常情况下需要至少一整支小分队才能抗衡的敌方兵力。
最终，郑成龙在棱舰将信息传递出去之前，成功摧毁棱舰。
但他自己的个人定制型轩辕装甲也耗尽能源，动弹不得，只能弹出逃生舱。
远处的救援队又被两支整编奴族舰队挡在外层。
郑成龙不幸被俘。
是的，他没有被击毙，而是被活捉了。
这并非一次孤立事件，而是代表着复眼者再度改变了策略。
在此之前，无论是无名舰队还是帝国本土附近，复眼者都只时不时的会俘虏人类战士，大部分时候还是选择不留活口。
但在郑成龙之后，起码在绿洲星这边，复眼者不再击毙失去行动力的人类战士，转而是有一个活捉一个。
……
被冻结在逃生舱内的郑成龙怒瞪双眼。
他想挣扎，但舱内已被对方灌注进来的胶质塞满，动弹不得。
舱壁上的光线正在游走。
对方这是在切割舱板。
他咬紧了牙关，一次又一次试图激活贴身战衣，奈何战衣的能量系统也被封锁。
终于，舱板被切开。
他出现在一个空旷的水晶大厅里。
他纵目望去，前方却是空无一物，只有数条生物机械臂在头顶晃动。
“你好，人类。”
郑成龙猛的回头，大惊失色。
在他背后，是一个女人。
起码看起来像个人。

第645章 “真相”
郑成龙微微眯缝起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我不怎么好。人渣。”
被骂了，但女子却并不动怒，反倒只面带微笑，用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悲悯眼神注视着郑成龙，“我想和你谈谈。”
“在人类的世界里，交谈之前应该互相自我介绍，更应该将我释放。先哲曾说，持不同观念的两人间，只有平等的对话，才是有价值的对话。”
郑成龙言之凿凿，暗地里却一刻不曾停歇的在尝试激活贴身战衣。
他心想，前不久从舰队共享情报中看到，帝国疆域附近疑似出现“人奸”，只是可惜没能活捉过。
倒没料到自己竟能亲眼见到，还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但他并不颓丧，只要能争取到丁点机会，便弄死一个是一个。
作为一名被分配姓氏而长大，并不知道祖辈姓氏的郑氏后人，郑成龙选择铭记命运公约中针对郑氏中华儿女留下组训，“郑家不出孬种。”
女子依然在笑，“我叫付若薇。你呢？”
“郑成龙。一名普通的矿工。好了，你可以释放我了。我保证和你好好谈。”
噗嗤！
女子掩嘴，嗔了郑成龙一眼，一时间百媚横生，千娇尽有，“你可真会开玩笑。”
“好吧我向你道歉，请放开对我的控制，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付若薇：“这就没有必要了，我没什么想从你嘴里知道的。你心底的秘密，我们一定可以读出来。”
郑成龙做耸肩状态，“思维读取嘛，我知道。”
他听说过复眼者的这种审讯手段。
通常被思维读取后的人，要不了多久便会心神崩溃而死。
但郑成龙并不畏惧，更不怕暴露信息。
早在三四百年前，帝国高层便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状况，创造出了一整套思维强化训练手段。
众所周知，想要完成思维读取，必须有被读取者放开心防的全力配合。
被读取者心中稍有抵触，便会读取失败。
且不论每个被俘者的意志差异，但就论人类一直以来执行的全民教育，每个人从生下来便知道复眼者是人类不共戴天的生死之敌，就算谁真的想配合对方，也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完美控制。遑论绝大部分被俘者都宁死不屈，绝不配合。
再者，在每个人都刻入命运公约的印记后，这问题更不存在了。
“不审我吗？那你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的。”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呸！认贼作父的狗人奸！别在我身上白费唇舌，你该不会想用语言来动摇我吧？别看不起人了！白痴！”
付若薇被骂了个劈头盖脸，但依然不气恼，依然是那副“我同情你的无知”的眼神。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认贼作父的定义是否出现了问题？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些卑贱的虫子可以发展出足以统治整个室女座超星系团的文明吧？”
郑成龙眉头一皱，“嗯？”
“我告诉你真相吧。复眼者，只是室女星人手中的工具。我看起来与地球人一模一样，但我其实是室女星人。同时，我也是你们的同类。”
“荒谬！”
“你该不会真以为地球真那么特殊，足以孕育出可以称霸宇宙的完美碳基生命人类吧？你该不会真觉得，以几十亿年前的地球环境，可以那么巧合的诞生出第一个生物的原始基因，并一路顺畅的进化到现如今的人类吧？真相就是，地球人的诞生从来不是偶然，那只是因为你们是室女星人的分支，仅此而已！为了保持室女星人的种族活性，我们在整个超星系团内，本来就一直用类似的随机投放的方式培养着支脉！现在地球人已经得到了室女座最高执政团的认可，可以认祖归宗，回到我们的怀抱了。”
尽管郑成龙训练有素，意志坚定，但骤然听到这说法，内心还是受到巨大冲击。
他反驳道：“荒谬！你们分明是要消灭我们！血海深仇……”
“在地球人里，犹太人与日耳曼人现在不依然可以并肩作战？优胜劣汰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们的确曾经要消灭地球人，但这消灭本身就是一场考验……”
付若薇又说了很多。
郑成龙几乎就信了。
表面看来，付若薇的诡辩自成逻辑，的确几乎动摇了他的意志。
但所谓的同族淘汰论，无法解释先哲的时间穿越。
区区一个活跃在室女座超星系团内的文明，没资格动摇整个宇宙的时间线。
这也无法解释前面几条时间线里复眼者采取的策略。
先用压倒性的穹顶封死，再关起来逐一歼灭，这完全没有什么培养再优胜劣汰的味道，就是单纯的毁灭。她的话自相矛盾，不可调和。
等付若薇终于闭嘴后，郑成龙再呵呵一笑，“你这条狗的确很狡猾。你编出了个不错的故事，试图通过我来分化人类。但你的算盘落空了。我坚信，人类就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是宇宙的奇迹。”
“那你这就是自欺欺人的天选者理论了，站不住脚。”
“纯粹的偶然与自以为是天选，是两码事。”
“好吧，不管你信不信，那都不重要。你就不想活下去么？”
“不想。”
“那你希望人类毁灭吗？”
“关你屁事。”
“我不知道地球人类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战胜我们。但这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们，地球人类想继续存在下去，投降并回归母族是唯一选择。你们现在看到的我方军队只是冰山一角。我们只不过珍惜地球人类这一脉分支，才不曾动用终极武器把整个银河系也连带摧毁掉而已。”
郑成龙仰天大笑，“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十倍于我们的兵力，却被我们死死挡在外面寸进不得。现在为了分化我们，连人奸这种下三滥的招式也用上了。虽说古人云，兵者诡道也，但你们这也太惹人生笑了。想我亿万同胞竟死在你这种货色的主子手里，我只感到既悲凉又对未来充满必胜的信心。”
郑成龙油盐不进，付若薇却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那我再给你看一些东西。”
二人眼前光影轮转，出现郑成龙十分熟悉的投影画面。
这是个美丽的蔚蓝星球，风景优美，极富魔幻感的城市星罗密布。
“这是室女星人的母星，与地球的环境是否十分相似？”
画面再转，又是个新的美丽行星。
“这是通过考验的大麦哲伦星人支脉定居的星球。他们以艺术创造力而闻名天下，现在整个室女座文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艺术类培养机构，都由大麦哲伦星人经营。”
“这是……”
付若薇又自顾自的讲了很多。
郑成龙虽然明面上不耐烦，但为了获得更多信息，其实他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这些信息都是假的。
但哪怕都是谎言，也没关系。
分析别人的谎言，依然能加深对对方的了解。
付若薇声情并茂的描绘出了一个看似安居乐业的伟大文明。
她既描述了室女星人强大的科技实力，又给地球人类指明了出路——回归室女星母文明，并成为其中一份子。
室女星人起初将会赐予地球人类等同于复眼者的工具人地位，再通过漫长的融入后，地球人甚至可以彻底融入母文明的体系中，成为同在四级的高等阶层，参与到母文明与其他四级文明共同协调的制定宇宙秩序的活动中去。
付若薇又说：“我们对地球人类的考验的确残酷。但我们已经给足了特权。你可以看看我们是如何经营其他与我们没有直接关联的奴族文明的。复眼者获得的待遇很不错，但特权奴族并不多。这些低级文明，才是我们真正的工具。”
付若薇又给郑成龙看了很多人间炼狱。
虽然里面的生物物种与地球人差异极大，很难让人产生共情，但对猎户臂内低于一级文明的智慧生命有基本了解的郑成龙，却还是对这些炼狱里其他智慧生命的遭遇深感同情。
有的智慧生命因为肉质鲜美，变成了食物。在上锅之前，却又因为其较好的体能，充当了最好的矿工。
还有的智慧生命一旦成年，便会遭到改造，因为其骨骼材质特殊，可以用来制作符合大麦哲伦星人需求的雕刻原料。
还有……
郑成龙默默转过头去。
哪怕是假象，那也太惨了。数百年来，地球人也在利用猎户臂内其他低级文明，也将这些低级文明绑上自己的战船。
但其中仅有格拉斯人等少数种族表现优异，大部分种族的作用十分渺小，但人类从不曾如此奴役过低级文明。
付若薇将画面调整了位置，继续摆在郑成龙的眼前。
“怎么？你躲什么？地球人在历史上就没吃过耕牛？你是一名双手沾满鲜血的战士，能不能收起你伪善的假面具？”
郑成龙回头看着这蛇蝎女人，“无耻。”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地球人从未这样对待过低阶智慧生命。是智慧！”
“那只是因为你们只占领了猎户臂，还没有发现类似的妙用。你们也给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借口，你们会对别人的智慧进行定义。我问你，如果地球人发现某些种族的个体可以用来制造足以改变战局的致命武器。按照你们无所不用其极的理论，你们会仁慈吗？”
“这是并未发生的事情。我不接受你的有罪推论。”
付若薇终于收起了笑容。
“醒醒吧，你们现在自以为的善良，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崛起的时间太短，走出母星的时间太短。你们对宇宙的规律根本一无所知。在宇宙里，每一个高阶文明本来就有责任控制统御空间内的低阶文明。”
郑成龙：“这不叫控制，这叫奴役，更是毁灭。”
“这不是毁灭，只是清洗与过滤。这是为了保持统御空间内的活力。我们有责任筛选掉低阶文明。地球人类现在考虑的只是自我存在，目光还不够长远，并未考虑到保护宇宙。”
郑成龙大惊，“你管这叫保护宇宙？”
“当然。虽然现在已经有逆熵能源科技，但你得记住，宇宙虽然无限，在单位范围内的生存资源总量却是有限的。这资源的定义为单位时间段内的一切空间、能源、物质。没有前途的垃圾文明如果运气太好，可以依靠时间累积走出宇宙，浪费掉大量的‘有限资源’。”
“但这些没前途的劣等生命哪怕走得再远，群体数量再大，控制的区域再大，只要不能突破瓶颈，打破科技壁障与种族的自我认知壁障，终究也必然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
“一个上限有限的低级文明在其低级扩张的过程中，必然也会压制更多低级文明。这些低级文明里，很可能会诞生出与地球人类一样的萌芽期潜力者。这不可恨吗？所以，纵容低潜力文明的发展本就是可耻的资源浪费。高级文明有必要清洗、奴役低级文明。”
“在高级文明的控制下，低级文明创造的物质、知识才有价值。高级文明的统治才赋予了低级文明存在的价值，才能最优化的分配资源。”
“作为被奴役者，虽然迟早也会消失，但被奴役者创造的知识与物资被高级文明使用，便算是在宇宙中留下了曾经存在的痕迹。”
“明白吗？在宇宙中，没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只有有效与无效的判定。”
郑成龙闻言，愣了很久。
他突然笑出了声。
他算是品出复眼者为了分化人类编造出的理论核心了。
对方将统治与奴役美化成了引领落后文明进入星际时代，将科技压迫美化为防止对方误入歧途，将毁灭美化为疑罪从有的宇宙毒瘤清除。
总结出来，便是下面一句话。
“因为我奴役着你，你的存在才有意义。你可能会对宇宙造成伤害，所以我赐予你毁灭。”
郑成龙嘿嘿着说道：“可真有你们的，用心良苦了。”
付若薇一直观察着郑成龙的反馈。
她心头得意。
她认为，当郑成龙开始与自己争辩时，其实已经表明对方信了。
“所有能达到四级的高级文明，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和平共处的关系只可能在四级文明相互间存在。到目前为止，虽然不同的四级文明之间发生过战争，但都有节制，并未发生过四级文明的灭族战争。”
“不排除有低级文明能完成快速进化，利用少量资源，打破拥有悠久历史和海量资源的高级文明绝对统治并获得自由的奇迹。这样的奇迹值得被尊重，地球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回归吧。”
“地球人类甚至有机会成为室女星人的领导阶层，将我们取而代之。在现宇宙接近一百五十亿年的历史中，九万亿光年已知宇宙的范围内，除了地球人，还有另外一个文明也做到了，现在也是四级文明。甚至比我们还强大。”
“当然，绝大部分四级文明都是在没有外力压迫的情况下，依靠自身的幸运与能力先行一步，进而形成了统治。再互相接触，达成协调。室女星人就是其中典型代表。不过我们在茫茫宇宙中，依然是新兴力量。室女座最高执政团认为，当你们回归并完成融合后，我们有机会共同创造更美好的未来，压过其他四级文明，成为宇宙统治者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怎么样？你愿意成为第一个回归的引路人，将我的意思传达给其他地球人类吗？”
付若薇用慈母般期待的眼神，看着年仅二十一岁的青年郑成龙。
郑成龙发现，虽然自己依然无法调动贴身战衣，脚上也动弹不得，但双手倒是恢复了自由。
啪啪啪。
郑成龙突然拍起掌来。
“说得好！说得可真好。你们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来分析地球人类。真是了不起的死苍蝇。但你们越是在这些事上花心思，就越证明你们的虚弱。没用的，等死吧你们。”
下一瞬间，郑成龙突然动了。
他一拳向前轰出。
付若薇面色微变，但并未躲闪。
在解除对郑成龙手臂的控制时，她就拿捏好了距离。
这一拳打不到她身上来。
不过，下一刹那，她却花容色变。
一支铁拳当胸而过，轰穿了她的胸膛，再从她背后透出。
付若薇的胸口破出个大腿粗的大洞，露出里面黄黄绿绿的内脏。
大量淡黄色的组织液四处飞溅，却丝毫不见人血。
“蠢货！做赝品都只知道学皮毛，里面都不知道做像一点。你肚子里这些玩意儿，分明就是节肢动物嘛？装什么同类。笑死我了。”
郑成龙左手捂着右边肩膀，咧嘴笑道。
他的右手已经在肩膀处齐根而断，鲜血正喷涌如泉。
不错，他利用完美的身体控制力在出拳瞬间震断了右肩，把手臂当暗器给甩了出去。
一举戳破了对方的伪装。
“该死！该死！混蛋！”
仰面倒在地上的付若薇痛苦的挣扎着。
没多久便咯噔的一抖，再没了声息。
绿的黄的蓝的组织液与碎片在她身下流淌了一地。
大厅一角的房门打开，一个形如扫地机器人的半生物半机械结构的玩意儿迈着六足横着飞驰而来，口器往大厅地板上一摆，再用力一吸。
付若薇的尸体迅速消失。
同时，锁在郑成龙下半身的胶质又开始往上攀升，把他重新控制住。
又一只苍蝇飞到他正前方，一条乳白色指头大小的毛虫从苍蝇头顶飞出，正落在动弹不得的郑成龙天灵盖上。
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这毛虫将额头顶在郑成龙脑门，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个什么。

第646章 人格重塑器
郑成龙丝毫不惧。
他毫无动摇，不会为宰掉付若薇的行动而后悔，更没必要反思是否一拳打碎了人类的另一条“生路”。
这不可能的。
付若薇看似漂亮的谎言里漏洞太多。
随便抓一条，比如什么所谓的淘汰低潜力文明，为别的高潜力文明预留空间，保持宇宙活力，纯粹扯淡，是在把地球人类当傻子忽悠。
你特么真有那么伟大，当初第一条时间线时，又怎会在发现人类存在的第一时间便送出穹顶，又派遣完全科技压制的舰船前来？
你倒是真让人类再发展个几千几万几十百万年，再谈潜力好吗？
对寿命长达一百五十亿年的现宇宙而言，多给地球人几千年很奢侈吗？
这个点无法突破，对方剩下的所有漂亮话就都成了谎言。
只要地球人类对陈锋带回来的“虚无历史”坚信不疑，那么对方所有的谎言都只能是拙劣的表演。
对方的动机永远无法伪装，再多的花言巧语都只能是徒劳。
不过利用业余时间初步完成了历史课程的郑成龙倒也不得不承认，已经在文明战争中不占上风的复眼者为了战胜人类，的确狠下了一番苦功夫，对人类文明史上的诸多手段学习得颇有心得。
但是，在既无法证伪又无法证真的先哲陈锋传下的“虚无历史”之下，一切攻心计都是纸老虎。
郑成龙甚至想笑。
想当初你复眼者何等威风，只一艘侦查级的球舰便能打得我们堕入绝望深渊。
如今你们为了赢，竟也开始认真研究学习我们的历史，分析我们的群体意识，拙劣的模仿我们古代的意识形态战争，用上了Low到爆的谎言攻势。
你们……黔驴技穷了。
真可悲。
我也真骄傲。
郑成龙终究没忍住，浑然不管头顶的白色毛虫，嘿嘿着笑出声来。
他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从付若薇的口中知道了个新词汇，“九万亿光年已知宇宙”。
长久以来，人类认知中的可观测宇宙一直是930~1280亿光年直径的有限无边体。
在这极限距离之外是什么，人类无从观察，也无法得见。
尽管科学家们已经找到了实能，看懂了虚能，计算出了中位值，更拥有了通讯速度远超光速无数倍的最高阶量子通讯，但依然无法改变无论使用任何手段，都不能得到两千亿光年外的任何信息的事实。
空间距离实在太远，绝大部分信号都不能抵抗住宇宙自然膨胀的速率，在一百五十亿年内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抵达银河系。
过去，人类只能通过理论去计算与推测。
如今局面稍微有所改变，学者们往外面走得更远了，通过对实能、三重空间规律的分析，以及大量的超距离探测器的信号捕捉，陆续探知出了更多信息。
目前的观念认为，可观测宇宙之外依然存在空间，甚至很可能依然有物质，有星体，有生命。
这与大爆炸理论并不相悖。
因为银河系从来就不是宇宙的中心。
可惜哪怕将宇宙空间体积扩展到九万亿光年的距离，依然没能找到宇宙的中心。
现在郑成龙从敌人的口中，以纯粹信息的方式得到了一个极有可能正确的答案。
作为四级文明的复眼者亦或是什么倒霉室女星人，又或者是幕后主使，的确有办法和更远的存在产生信息往来。
这证明了可观测宇宙之外的确不是平行宇宙，大家依然同处同一条时间线中，同一片广义的空间里，就像古老地球上两个相邻的国度。
付若薇的谎言微妙的打开了郑成龙的想象力，让他作为非专业的科学工作者也能畅想出无限的可能。
郑成龙甚至在想，九万亿光年之外是否依然还有宇宙空间？
当然，这也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目前人类已经几乎确凿认定幕后主使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
在过去的猜想中，对方也就“仅仅”是个统治疆域九百亿光年的庞大文明，侥幸跨越了宇宙世代而已。
虽然很强，但尚可想象。
现在麻烦了，对方的统治疆域突然从九百亿光年升级成了九万亿，这数字很可能依然不是尽头。
天知道对方过去曾经统治了多大的宇宙空间，拥有多么可怕的积累，甚至连宇宙毁灭都能苟过去。
郑成龙暗叹口气，“算了，反正我也快死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他头顶的白色毛虫终于开始了动作。
它先用口器缓缓撕开郑成龙的头皮，然后身体开始液化，仿佛被海绵吸收的水分般，钻了进去。
随着虫子化水进入，郑成龙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棍子狠狠砸了一下，随后他的意识迅速沉降，表层思维停滞，他陷入了昏迷。
但与此同时，他的底层潜意识却同步苏醒。
这潜意识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仅仅只以一个单独个体的概念而存在，恍如初生的婴儿。
很快，这底层意识聚合成的个体便被从天而降的无数切割线斩碎成了漫天飞散的碎末。
每个碎末附近凭空浮现一把精巧的“刻刀”，开始在这些碎末上进行“雕刻”。
碎末是郑成龙被打散了的思维结构，也就是“灵魂的碎片”。
它们有不同的形状，不同的运转规律，对外部传递出不同的信息。
刻刀一点点的破碎了碎末中原有的规律，将一些新的东西往里塞，取代掉一些旧的。
同时，在刻刀的背后，还有个探照灯般的虚拟玩意儿晃晃悠悠。
这“探照灯”便是模拟的神经链接，一种思维读取设备。
不过“探照灯”并不能像人类自有科技那样整体读取，只能先将人类的思维切片，再分别复制。
这就是几乎所有被读取了记忆的人类俘虏会很快死亡的原因。
不过这是过去的老方法了，新增加的刻刀功能会彻底篡改郑成龙的记忆以及思维运转的方式，让被切片的“灵魂”又能如搭积木一般重新组合起来。
当恬不知耻的谎言无法奏效时，复眼者迅速撕下面具，图穷匕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白色毛虫名为人格重塑器，正是复眼者针对新情况开发出的新型武器，专门用于对人类进行审讯及洗脑改造。
其改造的信息深度比《世外之歌》更甚，最终可以清除掉部分郑成龙的记忆，再往里面塞进去很多人工制造的假象。
在这些虚假的记忆里，会额外抽取出很多人类文明发展历程中那些不可避免的牺牲，并将其描绘成邪恶的东西。
它会将“自由意志”重新抬上来，将人类的团结刻画成思想压迫。
同时它又让郑成龙看到的那些付若薇编造的假象变得格外真实，误以为人类投降后真能得到自由的发展空间。
这会让意志本来坚定的郑成龙误以为自己一生曾多次对人类文明的反抗总方针产生怀疑，并认可室女星人的“善良”。
这是在否定人类抗争的意义。
把真实与虚假完美糅合在一起，可以组成最真实的谎言。
时间过去八个小时，郑成龙的头顶重新出现了一团白色液体，再组合为毛虫，并回到苍蝇的头顶，飞走。
与此同时，郑成龙大脑中的“灵魂碎片”开始重新自发组合。
洗脑结束了。
郑成龙缓缓睁开眼。
又一个付若薇站到了他的面前。
“郑成龙，现在你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吗？”
“付若薇”依然微笑着说道，看起来依然慈祥、美丽。
郑成龙脸上先露出迷惘之色，转而显露出愤怒。
他咬牙切齿道：“是的。我被骗了。所谓的帝国共和分明就只是文明史上最大的独裁者陈锋留下的庞大组织奴役全人类的手段。陈锋是如此的自私。他尝试了量子永生。他甚至还在觊觎真正的肉体永生。他用尽一切手段，欺骗着后人消耗无数资源为他的复活做准备。这一切的目的，都仅仅只是为了永恒的奴役地球人类而已。为了满足他复活的私欲，我们死了那么多人。他还用编造了虚无历史的谎言，欺骗地球人类排斥我们的先辈室女星人。”
付若薇笑了，“没错。所以，你该怎么做呢？”
“我必须把真相告诉我的同胞。”
付若薇笑得更灿烂了。
下一瞬间，郑成龙身上的束缚被解除。
但他却并未向付若薇发起进攻，只急不可耐地说道：“让我回去，我要拆穿独裁者陈锋的虚伪面具。”
“回去就不必了。我们会给你一次面向人类讲话的机会。给你三个小时好好准备一下吧。那边是你的休息室。你以后就住在那里。”
说完后，付若薇便走了。
大厅的一角开始升起一座古色古香的房屋。
红墙绿瓦，雕梁画柱，倒颇有韵味。
郑成龙走到房屋前，自顾自的坐下，心里却是怦怦直跳。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这过程很轻微，但却客观存在。
有另一道力量束缚住了自己的思维，否则现在自己的意识应该正如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崩散。
但等这道力量消散后，原本被压制的崩塌过程便会瞬间爆发出来。
自己与其他被读取了记忆的人一样，没多长时间可以活了。
人格重塑器的改造其实失败了。
复眼者的这新手段输在最不可能输的层面上——信息深度。
在“灵魂”被切片时，与他的灵魂深度融合的命运公约印记同样也被切碎成了无数片。
起初时命运印记并没有什么反应，任凭刻刀在他的思维里翻江倒海，但等刻刀消失，人格重塑器飞走，他的“灵魂”重组时，潜伏的命运印记迅速完成信息整合，将灵魂刻刀带来的改变全部还原，把被篡改的记忆全部重新归位。
不仅如此，郑成龙还保存了那些被注入的虚假记忆，将其存储在思维的一角，他知道了对方的全部洗脑手段。
郑成龙不仅想笑。
就这点荒诞的手段，竟也想控制自己，未免太看不起人。
我可是在短短八个月内就成为一名顶峰战士的郑成龙。
我背后可是有人的！
郑成龙有个最大的秘密。
自绿洲星之战爆发以来，他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知道自己以前有潜力，但因为少年时的遭遇，自己的心境并不平稳，上面覆盖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压制了潜力的发挥。
如果一切正常发展，那么他的一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之前第一次参与绿洲星战役时就该当场牺牲。
但在他第一次遭遇必死危机时，突然福至心灵，茅舍顿开，从身到心都仿佛被人接管了，临场爆发出顶峰战士的能力，成功化险为夷。
从此以后他便顿悟了，开始突飞猛进的提升。
在这过程里，他也曾多次遭遇解决不了的生死危机，可每一次都被同样的接管，再坚持至今，直到现在被俘。
郑成龙对此现象百思不得其解，没人可以给他答案，但直觉告诉他，说不定便是先哲在注视着自己，不然这没办法解释。
我怎能让他失望呢？
不再耽搁，郑成龙开始认真准备自己的“发言”。
三个小时后，付若薇去而复返。
“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好，我现在就给你接通全域通报。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向这一大片区域内的所有人类舰队发送。”
付若薇并未重新审核郑成龙的状况。
很显然，她对人格重塑器的性能过于自信了。
别的文明模仿人类的思维，最显而易见的缺陷便是无论如何都学不会人类思想的复杂变化，思考问题过于单线条了点。
……
“我是郑成龙。”
随着郑成龙的声音开始广播，正向人类发起猛攻的复眼军队同步迅速脱离战场。
人类这边一时间也陷入迷惘，并未趁机抢攻。
不少人都知道天才郑成龙不幸被俘，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但下一瞬间，人类情报系统这边骤然收到一个信息量及其庞大的代码阵列。
这是郑成龙瞬间放开命运印记的束缚，快速燃烧剩余的全部心力，以一秒十万个指令的速度，向外发出的大型密码指令集！
他将自己被俘之后所得知所见到的一切，统统以加密编码的方式刻进了这指令集中。
他要揭露这付若薇是个伪人的事实。他要让对方丑陋的鬼蜮伎俩胎死腹中。

第647章 大变革
在刚刚成功送出这个指令集的瞬间，束缚住郑成龙身体的胶质便猛然硬化，并向内收压。
人类相对脆弱的身躯，根本无法对抗这远超海底二十万米的恐怖压强。
郑成龙当即浑身浴血，整个炸开，英勇就义。
半小时后，郑成龙的妻子完成密码破译，将他的话翻译了出来。
郑成龙采用的加密手段并不具备什么科技含量，非常原始。
这是郑成龙与其妻子的约定。
需要用到一个以《锋蕾》的原著小说与《复眼者危机》原始剧本混编而成的纸质密码本。
混编规律为夫妻俩自己平时做智力开发游戏时完成的乱序算法，同样记载在纸张上。
郑成龙先编制出代码，其妻子则拿着代码到书中寻找对应的文字。
比如当代码为A-381-12-7时，意思是《锋蕾》第381页第12行第7字。
当代码为B-2-113-6-15时，指代的则是《复眼者危机》剧本第二册113页6行15字。
这非常原始，但有时候越是原始的东西，就越有安全保障。
密码本只有纸质档案，并存放在郑成龙家中的保险箱里，具备绝对的安全性。
郑成龙妻子翻译的文字档案被打印在厚厚一沓纸上，呈递到了联合舰队统帅安德烈&#183;弗雷切克的面前。
“一个没有历史的伪文明正试图编造历史来瓦解我们的斗志。既荒谬又可笑。”
“复眼者仅仅只能依靠克隆永生来拷贝记忆，只拥有机械记忆的低级生命体，甚至根本不符合我们对文明的定义。”
“但他们狂妄自大到以为能全盘吸收我们的文化。他们窃取我们的历史，偷学早已被我们批判过无数次的古代落后战略，还只学到了皮毛。”
“他们模仿我们的容貌，制造出看着像人但根本不是人的伪人。”
“他们的战争潜力甚至早已榨干，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新型作战单位，一切奴族科技，都只不过是这个无知的卑劣种族窃取的别人的果实。”
“他们像是个被赐予了一把射线枪的婴儿，更像是最低级智慧战械。他们自己难得动一次脑子，却只能向我暴露出更多信息。”
郑成龙先是用主观判断展开，然后详细的描述了自己被俘后的一切所见所闻。
既有两个愚蠢的付若薇，还有白色虫子，也客观的描绘了付若薇编造的室女星人谎言，还分析了谎言中描绘的所谓四级文明的奇葩宇宙观。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一段关于九万亿光年幅员疆域的说法。
以报告文学的手法准确描述完了被俘的自己得到了信息后，郑成龙开始夹带“私货”。
前面的报告文学是郑成龙给自己定的任务。
他已经很好的完成。
有了他提供的信息，无论是无名舰队还是帝国本部，都对对方即将大规模采用的新战术有了心理准备，对应的反制手段也必将快速上马。
“私货”则是他要交代的遗言。
他也不知道愚蠢的复眼者会让自己“说”多久，总之先把最重要的事说完，剩下的能多说一句是一句。
“我曾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战士。在10881萌芽舰逃生战中，幼年的我实力不济，早早受伤退下一线，倒是侥幸活了下来。”
“我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没能追随梁老舰长战死沙场，是我一生中挥之不去的遗憾，更是我心中无法抹除的阴影。”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拼命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但欲速则不达，十多年过去，我几乎毫无寸进。但当我们抵达绿洲星后，事情发生了改变。”
“相信很多同志都知道我从C级提升到顶峰战士的历程。大家将我称为奇迹般的天才战士。这称谓我受之有愧。”
“事实上，我很多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并非我的功劳。我即将牺牲，所以我不能带着这秘密进棺材。我怀疑……复活中的先哲并未真正沉睡，他依然在关注着我们，关注着我！”
……
郑成龙用近千余字的回忆录，从各个角度分析推敲了先哲意识存在的可能性，以及通过远程干涉帮助他本人临场拔升潜力，死里逃生的作用机理。
这很匪夷所思，不合常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先哲作为全人类共同的领袖，照理说关注的只应该是整个文明的兴衰起落这种大事，具体到细节也只该关注玛土撒拉星、旅行者战役、最强战士教官童玲这等大事。
要说先哲居然会把有限的精力放到一个区区C级战士的身上，并且还时不时的亲自接管，从头到尾的培养一个人，也太荒诞了些，等若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
要知道，自从鱼人尸骸星球与原始基因研究所失踪以来，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先哲在与任何人联系。
就连童玲教官也明确说过，最有可能代表先哲意志的T100智慧也已经不再与她语言沟通了。
可郑成龙身上发生的奇特现象，却又找不到别的办法解释。
安德烈只能说道：“这终究是个好消息，希望郑成龙的判断正确吧。这至少能说明先哲的确在持续关注着我们。他帮助郑成龙，更说明他关心我们每一名战士的生命。”
安德烈继续查阅文字档案。
在讲完回忆录后，郑成龙最后又加塞了两段重度私货，分别是两句话。
第一句：“复眼者及其幕后主脑是满口宇宙正义，只做灭绝暴行。虚伪且卑劣，把谎言当真理，并无高级文明之基本道德。当敌人开始对我们用心理战术，试图分化瓦解我们时。只能暴露出他们的虚弱。他们怕了！人类必胜！人类没有幻想，抗争到底！”
第二句：“郑墨。”
安德烈看懂了第一句的意思，但最后那个词却不太明白。
他对郑成龙的妻子问道：“这是？”
郑成龙的妻子一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处，“应该是给我刚刚怀上的孩子起的名字吧。我前几天才刚刚确定着床，我准备采用传统的生育方法。”
安德烈点了点头，“那我会让宣传委员会减轻你的工作量。”
“不用，我身体很好，我可以很好的完成工作。”
郑成龙的妻子坚定道。
十分钟后，安德烈将另外几名负责人唤来绝密会议室，开始讨论应对事宜。
与此同时，联合舰队首席科学家路广达已经整理完成郑成龙提供的文字资料，并对伪人进行了技术分析。
“根据郑成龙对对方内脏的描述，可以明确认定伪人与人类有本质区别。为节肢类动物，等同于昆虫，只不过外表与人类高度相似。其体密度应该比人类略轻，大脑结构则类似昆虫，思维模式也相对简单，与复眼者高度相似。”
“对方很显然深度分析了人类俘虏的基因，并花了大力气进行模仿。目前对方只模仿到了外表，但不排除这只是对方的初期实验体的原因。在将来很可能出现以假乱真的伪人，这一点我们不得不防。”
“至于对方为何不采用直接培养人类俘虏的后代来制造精神层面的伪人。我认为是由于复眼者是畏惧于人类过于复杂的思考方式，过于不稳定的价值观。在命运公约诞生之前，人类自己都无法完美驾驭自己的复杂思想。复眼者更不可能。”
“即便是当年我们毫无反抗之力时，《世外之歌》与殖脑病菌ZS菌也不能完美掌控人类思想，只能侧面引导。现在由于基因唤醒度持续提升，《世外之歌》与殖脑病菌的效果大打折扣，更难控制思想伪人。”
“复眼者过去很可能认为，假如创造思想伪人，并让思想伪人融入他们过于简单的社会架构，甚至可能他们还没能完成对地球人的渗透，自己便先被夺了权。”
路广达的分析得到了安德烈等指挥官的高度认可，并进一步得出结论，普遍认为复眼者如今已经极为清晰的认识到地球人类的强大先天优越性，并为之感到恐惧。
大约三个小时后，晨风帝国位于太阳之影星系里的新行政总部与位于太阳系内的救世组织总部同时收到了加密情报。
这份情报为学者们提供了大量前所未有的新知识，将复眼者的“工具人”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文明学学者们索性在这些知识的基础之上重新定义了文明的概念。
这还是人类第一次通过复眼者的视野，看到更广阔的宇宙。
学者们的普遍看法与郑成龙一致，坚定的认为复眼者描绘的宇宙金字塔未必是真相，很可能是谎言。
其他四级文明的思维未必这么原始低级。
这仅仅是复眼者的一家之言。
因为理论上一个执行如此简单的森林法则的文明根本不具备复杂的哲学思想，不可能在探求宇宙本质的道路上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屏障，被其奴役的低阶文明更不可能轻易爆发出足以从一阶跨越到四阶，一点点靠近宇宙本质的升华科技。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悲观可能。
或许整个宇宙真如复眼者所说，都是丛林法则高等文明说了算。
那么这些文明必然，也只能全部都是幕后主使的奴隶。
复眼者的“一家之言”，很可能还真是当下宇宙的“正义”。
如今的宇宙，依然是幕后主使的一言堂宇宙。
总之，新的观念认为，复眼者根本算不上智慧生命组成的文明，那就是一种本能动物。
复眼者的一切行动，不是一个文明的行为，与宇宙中其他的自然现象没有本质区别。
复眼者军队对人类的进攻造成的伤害，与超新星异常爆发、引力系数偶然异常、暗能量风暴失控等等宇宙现象引发的自然灾害没有区别，只不过复眼者的自然灾害变化稍多，伪装成了文明战争而已。
帝国高层会议上，在学界地位越来越高的董山说道：“我们有必要调整战略方针。复眼者不是文明，但复眼者的奴族中，很可能存在真正的文明。我们应该打破我们对复眼者的盲目警惕，对方构建的奴役体系并不那么完美。如果有机会，我们应该尝试着拉拢复眼奴族，将敌人从内部分而瓦解之。”
“人类的种族有自有优势。但我们也不能否认自己迈入宇宙的时间太短的事实。一些看起来很落后，只能被我们轻易摧毁的奴族哪怕并未掌握超越我们的科技，但其在更长的存在时间中，总会接触到一些在我们诞生之前发生的具有时间限制的宇宙奇观。”
“这些宇宙奇观里，蕴藏着人类所需的古旧知识。要将我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便必须将人类的快速学习能力完全展现出来，也要将人类的优势项目，也就是思想政治这老祖宗的拿手好戏重新捡起来。人类可以建立一套宇宙级的文明联盟理论，将自有利益从单个文明的利益上升到这一代宇宙世代的利益上。”
“如果能说服复眼奴族，让其相信前代宇宙这个幕后主使的存在，那么我们的确可以建立起宇宙命运共同体，实施围绕地球人类展开的宇宙级的共赢合作策略。九万亿光年都不是边界的话，宇宙太大了，我们需要建立这共同体，得到更多资源，更多知识，才有可能更深度的开发宇宙，并向幕后主使发起终极挑战。”
董山的话未必全对，但的确提出了完整的可行方案。
随后帝国本部当即开始组建新的部门，名为宇宙统一战线指挥部，简称宇统部。
宇统部当前的任务是继续完善策略，制定更具体的分化瓦解与战俘沟通方案，这需要宇宙语言学学者等无数个部门的统一协调，至少得好些年头才能初见成效。
不过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人类文明结构的又一次变革开始了，发生在绿洲星中的鏖战同样一秒也不曾止歇。
在付若薇暴露之后，复眼者迅速调整了战略，不再隐藏伪人的存在，开始以无数个付若薇为兵源，组建出大量的克隆付若薇伪人军团。
克隆付若薇虽然毫无潜力，以人类的战力评估仅仅相当于B级战士，但耐不住每个付若薇都是B级，平均实力强于人类战士，其驾驭新型刀锋螂组成的特种机动队给联合舰队造成了极大威胁。
天洞防御数度被攻破，伤及内部的工业后勤组织架构。
直到2945年3月，以精锐战力而闻名天下的173小分队终于抵达，全人类中综合实力仅次于童玲的天才青年战士，率五千名特战队员驾驭着陷阵型轩辕特甲破开敌军外层包围圈，直扑进天洞，就地死守，局势终于稍稍稳住。
这天才青年，正是2934年3月时那名被老师给骗了的少年。
经过十年磨练，他已成长为无名舰队中第二锋利的尖刀。

第648章 奇袭建长城
随着173舰队这支生力军的神兵天降，原本在伪人军团亡命突击之下，似有摇摇欲坠之迹的战局，又一次恢复到了勉强的平衡。
但此时局面依然不容乐观。
在为期共计26个月的鏖战中，人类共有百余支小分队陆续抵达绿洲星加入战团。
在这相对狭小的战区里，人类一共齐聚了六十八万艘舰船，近四亿总人口，组成了规模庞大的联合舰队。
仰仗着前线战士的奋力拼搏与浆磁风暴构成的天堑，位于绿洲星内部的生产与科研部门火力全开，在短短26个月内又打造出多达百万舰船，其中无人战舰七十余万艘，有人战舰二十余万艘。
同时天洞经过共计九期工程的持续加强，虽不说固若金汤，但也算得上铜墙铁壁。
交战双方在天洞里留下的大量物质已然堆积如山，串成了个圆柱体小行星带。
人类通常只回收少部分必要的特种材料，至于其他的，则索性留在原地，倒也是现成的可以阻断敌方前进的路障。
占据区域主场优势的人类还能在部分破损残骸中藏匿诡雷。
可惜这里毕竟靠近银心，是复眼者的核心腹地，在这些年里，复眼者也早已开始在银心位置大规模扩张奴族兵力。
为了提前阻击暴露行踪的无名舰队，复眼者早已布下重兵。
现在联合舰队在绿洲星中驻扎，无异于在满是狼群的寒冬密林中于深夜点亮篝火。
凶猛且饥肠辘辘的狼群必会闻风而动，自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无名舰队相当于是以人类一个小小支脉的力量迎战敌军本部，这力量对比本就不公平。
但敌我力量和后勤规模虽然如此悬殊，靠着四亿军民战士人均每24小时只利用技术手段快速休息平均2小时的爆肝苦干，同时也靠着帝国本部更多科研人员竭尽全力的应用技术攻关，针对绿洲星浆磁风暴和众多特殊矿藏，持续推出各种新型能源物质快速开发设备，更靠着主脑繁星拿出接近总量十分之一的算力接管了绿洲星生产环节里的重要计算工作，联合舰队撑了下来。
不过尽管联合舰队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快速扩张实力，还是无法回避持续的战斗减员问题。
联合舰队驻扎下来后才刚刚开始培育的第四代，如今年龄最大的也才两岁有余，距离可以形成基本战力，至少还有六到八年的时间断档。
随着时间推移，人类战士不可避免的越打越少，双方兵力的天平，依然在缓慢的向着复眼军队更有利的方向倾斜。
2945年6月，更不利的局面出现了，距离绿洲星大约一百六十光年外，骤然涌现出一支庞大的复眼奴族舰队，其战力规模评估接近当初鼎胜时期的无名舰队遭遇的那支由吞噬虫与蜂巢巨舰组成的庞大军队。
短短半小时后，当这情报呈递到安德烈、周东来和帝国本部总参谋部面前时，无数个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情报部门的工作出现了重大纰漏，没能发现这里有一个复眼者的巨大蛇形星门正在悄然成型。
眨眼间，摆在联合舰队面前的便仅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冒着被全歼的风险固守待援，要么提前撤离，继续化整为零，各自逃生。
但此时联合舰队仅仅发展了两年又两个月，产能爬坡尚未完成，且大部分产能都用到了对抗来犯之敌的消耗上，对绿洲星资源的开采仅仅完成了不足十分之一。
就此散开的话，联合舰队原来的扩张实力的战略目标根本没有完成，两年多来的坚持全成了梦幻泡影。
可即便是固守待援，仅以附近数百光年的小分队，也很难整合出足以抗衡复眼者这支奇兵的队伍。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核心舰队下属材料科学研究所通过分析之前歼灭的一支具备空间跳跃能力的生物舰队残骸，推算出了一种全新的舰船运动方式。
将这些生物残骸收集起来，再加以炼制，最终再将其融入到折跃引擎的动能发生器里，理论上可以支撑中型舰船持续执行数个月的连续折跃，以获得高达两千五百倍光速的恐怖中程机动能力。
经过核算，核心舰队中收集到的这些不可再生材料能用来改造总计四十万艘中型舰船。
“机遇与风险并存。现在绿洲星附近的零散敌军舰队大多已经靠拢战区，我们在外层却还有三分之一的后备力量。这些年来，轩辕甲正在快速逐步取代福尔盖装甲，针对新的主体框架的轩辕甲衍生装备已经逐步革新。”
“各大小分队这些年都已经过大量的血火试炼，能坚持到现在的，多的打了十余场，少的打了也得有三四场。我们的战斗力比之二十年前只增不减，完全有机会取胜。只要能先用特遣强攻队打掉对方的星门，那么在这区域范围内，我们反而能集中优势兵力痛击敌军。主攻特遣队的组建，就由核心舰队负责，其余舰队逐步靠拢，等待战机形成合围之势！”
周东来果断拍板，命令核心舰队工程部门即刻开始改造舰船，同时选拔战士。
不错，核心舰队在积攒多年力量后，是时候刀锋再出鞘了。
一周过去，由两千万名精锐战士，五万艘特种中型战舰，三十五万艘全新智能无人战舰组成的特遣强攻队组建完成，直接划拨走了核心舰队现有的一半兵力。
不仅如此，童玲与另外三千名全员顶峰战士组成的攻坚特战队也整编完毕。
这一仗事关重大，童玲作为人类第一战力，也是时候出动了。
但没想到的是，最终确定特遣强攻队指挥官的环节却出了状况。
周东来竟打算将自己的无名舰队总指挥官之职过渡给现年36岁，刚刚晋升为核心舰队副总指挥一职的唐夏傲，然后再由他本人亲自率队出征。
这遭到了唐夏傲与其他指挥官的强烈反对。
周东来的理由是唐夏傲已经足够成熟，并且展现出了足够的军事指挥才能，配得上总指挥的职务。
但唐夏傲的理由却是认为他自己不擅长行政管理工作，无法胜任无名舰队总指挥这军政一体的岗位。
其他人更觉不妥。
他们倒不是对唐夏傲不满，而是觉得，几十年来，周东来接任秦光之后，在各项领域的全盘操控中均发挥优秀，他早已不是一名纯粹的军事人员，得让他留在核心舰队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并且对人类也更有益。
只要周东来还在，即便这一仗输了，无名舰队也有机会东山再起，重新集聚战力。
周东来继续争辩，这仗不容有失，只许胜不许败，得他亲自上阵才能感到踏实，并且舰队里也没有比他本人更好的指挥人员。
他更十分强硬的表示，他的心意已决，不得再议。
万万没想到的是，唐夏傲竟当众驳斥，并向他发起模拟特战舰队指挥挑战。
“如今我的后代胚胎已经成型，女娲计划高枕无忧，我已经可以战死，可没什么后顾之忧。既然老师您说不容有失，得最强者上。那我们便试试看。如果我赢，那么自然该我。”
二十四小时后，模拟战结束，唐夏傲以高达7%战损比的优势，取得了无可争议的胜利。
万般无奈的周东来痛失特遣队指挥权，悻悻然老老实实给唐夏傲负责后勤工作。
其他人也是震惊至极，在挑战结束之前，还真没几个人想到年仅三十六岁，仅仅在之前的小规模接触战中指挥了数次的唐夏傲竟能在大规模特种战模拟中赢下周东来。
要知道，在此之前唐夏傲根本就还没来得及接触这种规模的战役训练，尚且是第一次上手，这纯粹就是天赋碾压。
可周东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这就是虚无历史中冠绝文明史的最强指挥官唐天心曾祖父的能力吗？
目送着唐夏傲率领舰队在一次折跃中快速消失，周东来又回头打开投影，看着刚刚满1个月的新生儿。
这是个女婴，正是唐天心的祖母。
即便沉稳如周东来，也不禁在心中暗自期待起来。
再坚持半个世纪，就能看到那个足以用一肩之力承载起全人类全部军事力量指挥的奇女子了。
也不知道那女孩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又三个月过去，特遣强攻队以由于技术原因损失三分之一无人舰船，八分之一有人舰船为代价，完成总计多达一万七千余次中程折跃，成功抵达隐藏巨型蛇形星门的位置，与对方驻守在此的三十万奴族舰队的剧烈交火随即打响。
起初周东来等人以为唐夏傲会选择先集中全力强攻星门，但万万没想到唐夏傲却选择一边接战一边兵分三路。
其中一路占五成兵力，以童玲的攻坚队为箭头，直扑星门。
另一路占两成兵力，掉头追击正扑向绿洲星的复眼奴族大军，摆出衔尾猛击之姿。
最后一路占三成兵力，却什么也不干，只在另外两路兵力的中间区域大面积散开，开始疯狂的引爆数量庞大的中型碎灭弹与各种可以制造长久风暴的太空爆雷与导弹。
三天之后，在唐夏傲的微操下，特遣强攻队主力成功杀穿敌军防御阵线，撕碎星门，把即将穿越星门来此的另一支复眼奴族支援大军挡在星门的另一边。
另外一路依然在追赶敌军主力队伍。
第三路依然疯狂引爆炸弹，并继续扩张覆盖范围，前往一个又一个沿途的恒星，如蜻蜓点水般沾一下就走。
与此同时，之前正扑向绿洲星的复眼大军本来仅差两周便可抵达目的地绿洲星系，却在星门被毁的瞬间即刻掉头，向特遣强攻队包围袭来。
此时强攻队的主力部队却是脱身不得，与守备星门的敌方舰队依然犬牙交错互相厮杀。
复眼大军在回撤至距离星门三十光年时，与占两成兵力的特遣强攻队二路军发生交火。
但二路军却并不与之鏖战，往往都只沾一下便撤走，极尽袭扰之能事，只为不断的将对方从曲率飞行通道中赶出来，耽搁对方的推进。
时间又耽搁近一月，在童玲等顶峰战士带来的优势武力支撑下，特遣强攻队一路军以损失30%兵力为代价，全歼守军，开始往复眼大军来的方向迎头而去。
又过去三周，复眼大军终于在二路军的袭扰中靠近到一路军的十五光年内。
此时二路军已在袭扰中损伤殆尽，但复眼大军的推进速度并未加快，却是陷入了三路军之前到处引爆制造的泥潭之中。
满速曲率飞行变得不再安全，折跃飞行更是危险重重，复眼大军只能勉强开启低速曲率飞行，试图趟过这片泥潭。
可当复眼大军刚刚冲到泥潭中心部位时，异变再生。
方圆直径十五光年内的百万恒星同时剧烈颤动，轰然爆炸。
单独一颗恒星爆炸，对于这等科技的舰船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百万恒星几乎同时发生超新星爆炸，却在这片区域中掀起了可怕的能量风暴。
恐怖的伽马射线犹如山呼海啸，势不可挡。
海量的高能粒子四处逸散，充斥在空间里。
空旷的宇宙变成了泥潭，变成了汹涌澎湃的能量大海。
曲率引力线彻底被扰乱，打断。
折跃通道更是变成了必杀死地。
这支规模宏大的复眼大军，硬生生被困在其中，只能以接近光速的姿态开启常规飞行。
此后，唐夏傲开始整合一二三路军，沿着亲手制造的恒星爆炸区外层巡睃，一边开启科学实验，一边利用折跃带来的机动优势，快速扑杀冒险使用曲率飞行冲出来的部分敌军侦查部队。
如此恐怖当量的恒星爆炸辐射，至少要上百年才可能平息。
那么，敌方的大部队想冲出来，不管选哪个方向，至少得要七年！
不仅如此，这直径十五光年的区域还会不断扩张，最终会在十五年后形成一片横亘四十五光年的球形分割带，将敌方从银心方向派遣来的援军最短的道路死死挡住。
对方还想袭扰绿洲星，那便必须绕远路。
这就是一个四十五光年的球形长城！
另一边，由于这支重要的可以左右战场平衡的生力军彻底陷入泥潭，敌方的添油战术顿时就像被偷了加油站。
绿洲联合舰队军心大阵，开始逐渐取得战场优势。
唐夏傲成功了。
他成功的为绿洲舰队争取到了至少十年的时光。
时间又过去半年，绿洲联合舰队彻底占据上风，开始反扑。
原本在附近的另外四十余支小分队舰队也都在逐渐靠近爆炸区。
以173舰队为代表的联合舰队特攻军，整合成型，组建出了一支拥有三万大型战舰，十万中型战舰，二十万新型强攻智能舰的兵力开始往外冲，直扑恒星爆炸覆盖区，力图将复眼大军全部绞杀在此。

第649章 围点打援，巾帼营
爆炸区里的强辐射与等离子风暴正以光速向外扩张，并持续衰减，受困的复眼舰队至少要离开中心点超过七光年，才能勉强脱离爆炸冲击波的覆盖核心区，适度开启曲率飞行。
那么除零散的舰船以不要命的方式强行闯阵之外，复眼大军的绝大部分兵力最快也得要七年时间，才能开始呈规模的突围出来。
人类舰队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整编，围绕着具备高机动能力的快速中型战舰与大量具备普通机动能力的其余舰船形成包围圈。
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唐夏傲得到最高授权，成为恒星爆炸区的战区总指挥官。
唐夏傲迅速整合已经抵达与即将抵达的总共六十余万艘舰船和四千余万人口，开始围绕正在持续膨胀的爆炸区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唐夏傲选择了化整为零，并且是比过去的任何一次行动都更极端的化整为零。
整支爆炸区舰队被彻底的打散，以一艘有人舰船带两艘同型无人舰船的编制，形成了总计十九万个编队。
这十九万个编队将在数月内陆续抵达预定位置，形成无数个五边形，以超大型足球烯模型的姿态，于爆炸区外构成一个直径十六光年的球形链式阵型。
每个小型编队里的三艘舰船，将会形成三种不同的运行模式，一艘有人舰船负责侦查，两艘无人舰船则分别负责能源收集与快速生产。
每支编队在抵达预定位置时，必须对外至少派遣出数量不低于一万的微小型无人侦察机，并且还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保持平均每天两千台侦察机与一千台察打一体无人机的生产规模，同时还得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持续提升工业产能规模，加快无人机的产出。
得益于此地距离银心已经较近，恒星密度大为提升，几乎每个编队的覆盖区域附近都能找到一到两枚乃至更多的恒星。
在新型恒星快速开发技术的支撑下，这些小编队只要能不受外力干扰，产能爬坡速度将会迅速达到极限。
按照唐夏傲的要求，这些小编队必须保持平均每两年至少榨干一颗恒星的开发能力，且这依然不是最终标准。
因为一年后，十九万个编队的位置将会整体外移，继续扩大包围圈。同时每支编队的无人舰船规模数量必须从两艘开始翻倍。
除这些基本布局之外，唐夏傲率领的来自核心舰队的中型折跃舰船不列入各个小分队，而是保持完整规模。
一旦分散小编队的侦察机发现敌踪，不得自主接敌，而是迅速撤离敌人的行进路线。
同时，整个庞大的链式阵型将会快速机动起来，附近的其余编队迅速互相靠拢，开始整编兵力，在达到足够规模后，这部分编队中的战斗力才能接敌，进行第一波战斗。
交火时，这些人类舰队必须执行打得过就歼灭，打不过就拖住，拖不住又扛不住的就重新散开，重新集结，等待更大规模的编队整合支援的游击战策略。
至于具备折跃能力的高机动力中型编队，则将在唐夏傲的率领下于第二时间快速抵达战场，负责对强敌进行攻坚与歼灭。
那么，在这等计划之下，无论是里面的部分敌舰集结成功，成建制的冲出来，还是从别的地方扑来的复眼奴族舰队试图冲进去接应，都会受到爆炸区舰队的全力打击，并且爆炸区人类舰队的军事实力与生产能力，还会与日俱增。
唐夏傲在绿洲星基地的基础之上，结合实际情况，围绕恒星爆炸区的特性，推出了将化整为零与迅速集结形成区域优势兵力的战术完美结合的新型作战方式。
在唐夏傲写给周东来与帝国本部的报告中，他如此说道：“我必在此全歼敌军主力部队，同时也可利用区域、体系、装备与特种战力优势，对敌军形成围点打援的局面，能多歼敌一艘，便是一艘。”
经过严密的讨论与计算，以及主脑繁星进行的大量模拟，周东来、安德烈与帝国本部指挥官认可了唐夏傲的策略。
只要各个小编队里的人能完美完成各自的任务，唐夏傲创造的以无数侦查机与察打一体无人机形成的多圈层情报体系与防御体系达到预定目标，那么唐夏傲的策略便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完美达成。
却说另一边，绿洲星内的局面也在一日数变。
随着先期抵达的奴族舰队陆续被不断歼灭，围攻绿洲星的复眼舰队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
短短三年过去，复眼者在绿洲星附近千余光年内原有的数百支规模大小不一，能力侧重点各不相同的常备守军，到如今却是已被打光了。
但复眼者在绿洲星附近虽已见颓势，却依然能保持相当的攻击强度。
其原因是在不知不觉间，由无数个付若薇组成的庞大伪人军团接过了接力棒，成为围攻绿洲星的主力。
伪人军团从诞生起便开始了快速扩张，到如今已经拥有多达近千万艘舰船，总兵力规模甚至更胜绿洲联合舰队，只不过人类据险而守，且斗志昂扬，还有层出不穷的每天翻新的新花样装备，才能以少敌多还稍占上风。
在这过程里，无数个付若薇还在高傲的狡辩，表示她只是伟大的“室女星人”中一名普通的外交官，由于地球人类的冥顽不灵，她才被迫制造出无数个自己的快速克隆体来完成军事回归。
“付若薇”还顺便解释了为什么被俘的克隆体与人类仅仅外表相似，里面不是哺乳动物，而是节肢类动物。
那都是为了缩短兵力规模成型时间而使用的“快速克隆技术”嘛。
不管怎么说，付若薇的出现完美展现了复眼者哪怕在别的科技层面稀松平常，但在生物培养这通往自身科技终点的捷径里独树一帜的深厚功夫。
哪怕这条捷径摆明了是邪路，注定了永远也无法抵达科学的极限，复眼者也把邪路走到了极致，走出了强烈的自身文明风格，更将其带来的其他科技类型无法比拟的快速扩张能力展现到了极致。
批量生产且快速成型的伪人，以及同样看似制式化，却又各具特色，性能不输人类舰船，并且还时不时融合不同奇特物种特长的生物战舰，给绿洲联合舰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与痛苦。
对方的攻势虽在减弱，但整整三年了，敌军舰队仿佛永远也打不光，袭扰与强攻也一天也不曾停歇过。
幸好命运公约印记极大程度提升了人类的精神耐受力，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攻中，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成了百战精英，还能用更少的人力发挥出更强的战力，倘若以过去人类的情况，怕是都撑不住。
不过，减员总在持续发生，难免让人苦闷。
2946年2月14日上午，安德烈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的综合报告。
周东来指出，虽然联合舰队作战英勇，值得嘉许，但工业、人口、科技等多方面的资源产能并未达到预期目标。
周东来倒没有责怪安德烈的意思。
每个人都很清楚这边的情况艰难。
只是周东来认为，安德烈必须想办法尽快歼灭伪人军团的“兵工厂”，早点从军备资源补充中解放出更多生产力。
哪怕只能争取几个月的喘息之机，让联合舰队完成休整，战士回笼从事参加理论学习吸收消化三年来获得的实战经验，进一步夯实基础，人类军队的实力便能再涨一个台阶。
同时，舰队还可利用现有资源和革新的科技，对所有装备再度进行全面技术更新换代，人类兵力还可继续增长。
然后，再进一步扩张资源收集和生产力的配备产能，那么还能继续爆发工业能力，给物资产能继续爬坡。
当彻底压过对方的消耗速度时，绿洲星基地的局面就真正稳了。
只需要三个月的缓冲期，联合舰队至少可以将综合战力提升三倍，资源收集与生产速度更可提升五到六倍。
到那时候，局面将彻底打开。
周东来提醒安德烈，他作为联合舰队总指挥官，做的是兵行险着的事，已经耗费了大量资源，更投入了海量精锐战士，就连童玲和唐夏傲这等核心舰队的主力都来了，绿洲星这边自然不能一昧求稳，满足于眼前的蝇头小利，必须想办法摆脱困境。
安德烈心知肚明，但却只能沉稳等待。
转机出现在大半个月后。
3月8日，通过精英侦察员一次又一次的冒死的冲出去，并在绿洲星外层宇宙空间内大范围搜索，人类终于有所收获。
一队侦查员在距离绿洲星十六光年外的密集星云中捕捉到异常的辐射波动。
在撤离的途中，这队侦查员遭到了敌方潜伏守备部队的疯狂追击，损失了90%的成员，最终一人一机成功返回，带回重要情报。
路广达在两小时后完成分析，并计算建模。
一副一直隐藏在星云里侧的能量流转模型出现在安德烈面前。
在模型正中央，有一块体积接近太阳系木星大小的巨大晶体。
这晶体中的能量反应等级极高。
到目前为止，人类只与少量棱舰打过交道，却从未碰到过曾在多条虚无时间线中成为人类梦魇的球型战舰。
不过部分既深刻研究了虚无历史，完成了对球舰制造刀锋螂期间消耗的特殊能源数据建模的历史与能源学双料顶级学者，却瞬间分析出了巨大晶体的来头。
这正是只需要巴掌大，便能支撑球舰完成巨茧变形，还能制造出刀锋螂，又能与当时人类几乎穷尽大半太阳系百年能源才能做到的信息流干扰分庭抗礼，还颇有余力的强大能量载体。
这显然是复眼者得自幕后老板的超阶科技，一种终极电池。
现在，这东西的个头有木星一般大。
经过换算后，学者们得出结论，这晶体中贮藏的能源虽不能与绿洲星的浆磁风暴相比，但至少也有百分之五的总量，并且极易取用。
无论人类怎么杀也仿佛永远无法完全消灭的伪人军团，正全部来自于这星云遮掩之下的隐藏基地，来自这终极电池。
可惜正在安德烈快速调兵遣将，准备组建特攻队直扑对方“兵工厂”时，第二支精英侦察排传回了噩耗。
星云里已经空空如也。
同时，敌方伪人军团的兵力增补出现了短暂的断档。
联合舰队前线将士稍微享受了两天的安稳日子。
但安德烈&#183;弗雷切克一边为前线将士们难得的假期而感到欣慰，一边却又挠破了头皮。
很显然，在援军大部队不幸陷入唐夏傲构建的大坑里，根本无法到位后，这座兵工厂已经成为复眼者对绿洲星系保持压制力的唯一手段。
敌人的指挥官绝不可能允许这核心战略资源再出什么问题。
在双方的多年交锋中，复眼者的指挥中枢再愚笨，也该对人类通过组织顶级战士，调集优势兵力强行打穿防御，直接攻击战略要冲的斩首战术有所体会了。
所以，这兵工厂见行踪败露，果断就当场跑路，毫无气概，不讲武德。
这可让安德烈愁白了头。
之前的侦察兵靠到很近时才捕捉到对方的动态，说明兵工厂拥有目前人类尚未破解的隐藏科技。
那么要在茫茫宇宙中把对方重新揪出来，难度与让古代人在足球场上靠肉眼找出根染绿的头发丝没什么区别。
肯定能成，但必然耽搁少则数月，多则好几年的时间。
不过，经过为期两天的精雕细琢，安德烈终于拿出了可行的计划。
三个小时后，联合舰队中目前个人综合实力排名前一万的三千六百二十二名女性战士出现在一个绝密会议室中。
安德烈站在讲台侧面，只负责坐镇。
今天的主角是另一人。
背负双手站在讲台正中的，是一名今年八十二岁的中年女性指挥官，名为穆成兰。
穆成兰少将之前是第一外务舰队总指挥，在整个联合舰队的指挥序列中排名第三，意思就是如果安德烈与另外一名指挥官意外身亡，她将自动顺延继承联合舰队总指挥之位。
英姿飒爽的穆成兰对台下缓缓说道：“现在有一个既艰难，但又事关重大的特种任务需要我们去完成。这任务仅限女性，需要一千人。希望有意者报名，我将会根据综合实力评分进行自上而下的选拔以确定最终名单。在此之前，我必须知会你们一个事实，这任务有去无回，必死无疑。并且我们的身体会被完全改造，我们将不再是自己。从现在开始报名，报名时间五分钟。”
五分钟后，选拔完成。
几乎全员报名，但穆成兰只选一千人，组成巾帼营。
其余人离开，穆成兰与巾帼营则转头去了生物实验室。
又过去一天，在伪人军团再度发起进攻时，一艘人类之前俘获的完整伪人生物舰从人类母舰中飞出，悄然混入伪人军团阵列。
双方又是一场酣战，这支伪人军团共八千余艘战舰被重创至仅剩千余艘，大半受损严重，开始鸣金收兵，往后回撤。
其中一艘受损度达到77%的生物舰里的指挥官正是穆成兰。
不过此时的她看起来已不是之前的容貌，她变成了“付若薇”。
无论容貌、身高，甚至还是身体内部的结构，此时的穆成兰与“付若薇”几乎没有区别。
她所在的战舰中尚存的九百余名战友，也全变成了真假难辨的“付若薇”。
昨天，这一千零一名女将在生物实验室中经受了迄今为止最残酷的殖装改造。
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从头到尾的全面替换身体，甚至包括大脑！
其痛苦之剧烈无法言喻。
她们将身体改造成与伪人一模一样的形态，就连大脑也变成了伪人的昆虫大脑，但脑海中却又依然勉强保持着人类的记忆。
不过这记忆正不可避免的迅速流失，这又给巾帼营战士带来了无尽的灵魂撕裂之苦。
必须牢牢记住自己是谁，以及任务目标，还不能暴露真身，这群女将们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咬牙坚持着。
巾帼营的任务只有一个，反潜伏、反渗透，找到敌方兵工厂，然后将其摧毁！
半个月后，侦察兵在距离绿洲星10.8光年外捕捉到信息，并将情报发回联合舰队。
那里正在发生这恐怖的大爆炸。
一个崭新的巨型暗能量黑洞正在冉冉升起。
数个小时前，巾帼营突然暴起，全部激活殖装改造中的致命转化，全员化身战力约等于三分之一轩辕甲的铁骨战将。
女将们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先是轰爆了兵工厂的巨型能量结晶体，然后继续扩大战果，摧毁了对方的超算中心，撕碎了敌方战区指挥舰，击毙数百名长相各异的苍蝇眼，还毁掉了三座用于控制大范围信息交互的通讯中枢母虫！
在超额完成全部任务后，这支全员女将的巾帼营继续鏖战了整整三个小时，再轰碎了不少在建亦或是修复中的敌方舰船，烧毁了无数个“付若薇”的孵化茧后才陆续力竭自爆而亡。
事实上，在前方战报传回来之前，人类这边就已经发现了战局变化。
正在交战中的伪人军团突然方寸大乱。
对方倒是没有溃逃，而是不同战舰与作战单位间的协调配合从严丝合缝突然变成了破绽百出，被人类打得落花流水。
之前安德烈就判断，肯定是对方的通讯与辅助计算系统出了问题。
现在瞧来果不其然。
随后安德烈收到侦察兵转发的穆成兰的临终遗言。
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报告司令，巾帼营幸不辱命！”

第650章 郑墨的崛起
自此，绿洲星基地受到的围攻强度陡然大降，联合舰队砸碎了数年来一直压迫在头顶的枷锁。
不过，战斗并未即刻结束，联合舰队的大反攻开始。
在穷追猛打数月后，围攻绿洲星的伪人军团与其余各奴族残余势力被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灭亡的灭亡，撤离的撤离，被俘的被俘。
不过复眼奴族并没有投降的意愿，倒不是这些被奴役的种族有多么勇猛，纯粹只是因为所有奴族都遭到了复眼者的生物改造与多重控制，就像当年的鱼星人一样。
一旦放弃向人类发动攻击的念头，这些奴族很快便会死亡。
但人类新发明的封锁技术，却还是抢在这些奴族死亡之前，将其全数拿下，就如当年的人类被统一冻结力锁住。
……
撤退到远处的复眼舰队依然在尝试重新整编部队，试图恢复战力。
但联合舰队一改之前的防守态势，率先抢攻，快速布置能阻断曲率飞行与折跃穿梭的干扰云，将大量敌人困在直径0.5光年的宇宙空间内，随后人类又利用兵力优势，开始穿插迂回，分散突进，再迅速小范围整合兵力，形成优势再集中消灭的打法，仅耗时一周余，便将刚刚恢复编制的复眼舰队歼灭逾八成，逃逸一成，俘虏一成。
自此，复眼者在绿洲星附近的兵力被彻底打烂，再也无法组织起成建制的攻势。
绿洲桥头堡正式落成。
人类在敌人的大本营附近，真正创造出了一片绿洲。
随后，经济、工业、科技与人口发展开始呈指数级扩张。
每个人都知道，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其实很短暂。
接下来必然还有更艰辛的战斗等待着自己。
联合舰队的军民工作效率陡然拔升到了新的高度，开始枕戈达旦的厉兵秣马。
联合舰队中的舰船数量开始以每月数十万艘的数量迅速拔升。
人口规模的增速倒是随着之前贮存下来的冷冻胚胎大量“孵化”消耗，稍微放缓了些，但依然能保持每个月数千万的规模，并且婴幼儿数量已经迅速突破十亿。
此时，不管是第三代还是第四代的无名之辈，已在命运公约印记的引领下，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与最高使命。
无论任何文明、任何时代，总有人得比别人背负更多。
这类人，是人类中的战士，蚂蚁里的兵蚁，蜂群里的兵峰。
的确，没人生来就该为别人而自我牺牲。
但如果每个人都这般想，这文明便注定了灭亡。
因为也没人生来就有资格心安理得的看着别人为自己而牺牲。
文明总会有分工。
有人负责在大后方的岁月静好中努力创造，也必须有人在前线背负着所有人的命运而奋力拼杀。
既然命运已经提前做了决定，无名舰队里的无名之辈们选择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没人去想凭什么我生来便要受苦，反而纷纷无比自豪的表示，我们这群来自绿洲星的无名之辈，生来就是整个地球人类文明中最彪悍的战斗民族。
人类这边的大发展如火如荼，复眼者那侧的战略指挥中枢却是已经懵了。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切入评估，扎根于绿洲星里的人类舰队都不可能是复眼舰队的对手，顶多只能坚持个两三年。
可事实就是这一仗打输了。
原计划至少能用个数百年的巨型星门，才刚送过去一批主力舰队，第二批才刚刚完成集结，正准备通过，结果这星门当场便没了。
第一批主力舰队还不幸陷入困境。
千辛万苦才制定出来的利用伪人进行分化瓦解之策非但全盘落空，反而被人类将计就计直捣黄龙掏了老窝，原本预计至少能拖住联合舰队少则十年，长则五十年的大量储备资源全打了水漂。
虽然复眼者作为机械化思维的节肢类生物，并没有地球人这般复杂且波浪起伏的情绪变化，但负责制定战略的苍蝇眼们还是想破口大骂。
假如将复眼者战略指挥中枢的群体思维具象化为人类能读懂的语言，大约应该是这样的。
这群该死的肉虫，大脑到底是怎样的构成，为什么那团看着毫无结构美感的“垃圾细胞”堆叠的玩意儿里能产生如此复杂且不可控的思维。
地球人类到底有多狡猾，肚子里有多少坏水？
为什么总能蹦出高等宇宙文明战争中被不屑为之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战术？
为什么这个寿命短暂的文明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增长潜力，会有根本看不到上限的宇宙规律学习能力，并且还如此的好战？
为什么双方同样的算力，相近的科技水平，大体一致的火力，但每当真打起来，明明理论战力评估应该是均势的战局却又总会不可避免的逐渐倒向对己方不利的方向？
还有，经过长期的摸索与计算后，我们隐约找到了原因，是人类的部分精英战士总能临场超常发挥，展现出额外的战力。
好，我们又重新调整了计算方法，每次都尽可能多的派遣兵力。
可为什么，人类的那些精英战士却好像永远没有上限，每一次……都会比过去更强一点，再一点……
复眼者统治室女座超星系团已经不知有多少亿年，在疆域的边界处，亦或是别人的地盘里，与其他四级文明以及近四级文明也不是从未发生过对抗，并不欠缺战斗经验。
作为依靠着无数年积累，足以调动无数个恒星系组成的庞大星系群资源的高阶文明，复眼者对宇宙战争的理解本来是双方摆明车马，你一炮我一炮的对轰。
谁先扛不住，谁战败。
这道理不是很简单吗？
星际文明战争的本质打的是科技深度，是能量与物资的调配能力。
在绝大多数高等文明的眼中，甭管你花巧再多，骚点子再多，倘若我一炮能摧毁一整个行星系，你再秀也只能躺下等死。
又或者让我用出封锁罩，你再怎么不甘，也得被我关起来逐个歼灭。
在复眼者的宇宙认知中，每一个由独立个体组成的群体建成的高等文明，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便是这些个体的生命应该是极为宝贵的。
人类在发展装备时，不断增强的防护能力的确表明人类十分重视个体生命。
可真到了战场上，这些明明性命该十分宝贵的人类战士却全员悍不畏死。
地球人类总能用同样的能量调度，获得更高的军事力量。
这也太过分了！
总之，仅仅用了几百年时间，便突然从一个0.7级文明冲进四级，并且虽然资源总量不足，但科技深度显而易见已经超越四级的地球人类，完全颠覆了复眼者的一切常识。
以复眼者有限的脑子，与不够复杂的混沌逻辑分析能力，或许永远也得不到无数个疑问的答案。
……
时间走到2948年中，绿洲舰队的规模已经迅速扩张至五千万艘大中型舰船，小型战机与飞行器不计其数。
人口数量则膨胀至26.8亿。
由于资源的极度过剩，绿洲星再度改良了舰船理念，开始大规模的发展中大型无人战舰，以及双功能战舰。
所谓双功能战舰指的是在人力资源不足时，也能以智能装备的形态参战，作为军团级舰队的其中一部分。
但等到新生儿逐渐成长起来，亦或是最后无名舰队再度汇合时，其他兄弟舰队里的大量人口缺乏装备时，同胞们又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这些战舰，完成整训，形成主战力。
与此同时，原本因轩辕甲的诞生以及大量顶峰装甲战士的出现，而在人类军队中逐渐失去地位的编程型机师型兵种，又由于大量无人装备的产出，重新焕发了活力，现在变成了智慧机师。
以前的普通机师操控的是中小型智慧战械，现在的智慧机师操控的，却是由少则数艘，多则数万艘各型舰船组成的战斗编组。
最顶级的智慧机师甚至能做到一个人便是一个军团。
智慧机师与指挥官之间有明显区别。
指挥官会考虑更多战略战术层面的东西，智慧机师的重点则是利用自己的快速命令分发能力，以及超强逻辑能力，在单位时间内进行更多的精准微操，以完成指挥官分派的区域型战斗任务。
简单的讲，假如把唐天心的能力一分为二，她的战略眼光与战术思维便代表了指挥官的极致，她的精准微操能力则代表了智慧机师的极致。
唐夏傲很强，但与历史典故中的唐天心也有明显差距。
其他人也差不多状况。
人类暂且没等到唐天心那般的无敌统帅，那么联合舰队这边率先开始试点，将两种能力彻底区分开来，只追求其中一种能力达到极致，说不定能另辟蹊径打开局面。
在2948年底，安德烈甚至单独成立了一支由千余名顶级机师组成的智慧军团，统辖以总计两千余万艘大中型无人战舰为核心的庞大舰队。
这千余名顶级智慧机师可不光是成年人，年龄大的有数十上百岁的老一辈，年龄小的也有在绿洲星中批量诞生的第四代成员。
但谁也不曾想到，其中最耀眼的竟会是一个今年仅有三岁，才刚刚开始上小学，连许多基础课程都未接触，压根就未形成完整世界观的孩子。
更不可思议的是，智慧军团的组建，本身就是这孩子的功劳。
这孩子的名字，叫郑墨，正是特级战斗英雄郑成龙的独子。
九月份时，小豆丁郑墨完成了一天的集体课业，在智能育儿机器人的“挟持”于下午六点三十分回到了家中。
按照原定计划，郑墨的母亲应该先于他到家，但由于舰队刚刚生擒了一支人类从未见过的全新液态奴族生命，太空语言学专家郑母不得不临时加班，甚至连给郑墨安排课余项目的空闲都没有。
在育儿机器人的帮助下吃过晚饭的小郑墨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知道该做什么，便在自己的个人学习系统里一通乱选。
出于儿童贪玩好耍的天性，小郑墨点开了学习系统中最新出的游戏，“太空军团”。
他这一点开，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太空军团”其实压根就不是游戏，而是联合舰队教育部配合正在考虑组建智慧军团的参谋部推出的一款全民模拟战选拔系统。
舰队中每个人都可以打开，并创建账户，再接受基础的新手教程，并参加竞赛选拔。
这与指挥官模拟战争系统不同，其玩法是制定出目标十分明确的战术任务，让“玩家”通过微操以完成任务，又或是赢下对局。
比起真正的战争，《太空军团》更像是后现代版的围棋与国际象棋的结合体，是一种变化没那么多的棋类运动。
眨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
战俘营这边，刚刚完成新俘虏种族语言的初步探索，整理出部分基础文字的郑母好难得喘口气，才想起自己把儿子给忘了，赶紧点开子女教育系统，打算给郑墨安排活儿，不曾想她一眼便看到郑墨此时的精神集中度高达100%。
郑母寻思，儿子或许已经自己找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自学。
这是好事，不该干涉他。
她便不再关注，只给郑墨的学习系统设定了一个晚上十二点强行关闭，并勒令他去睡觉的设定。
郑母万万没想到，这一夜的“太空军团”选拔系统简直给小郑墨掀了个天翻地覆。
一个纯萌新的乱码ID加入了游戏。
半小时后，这乱码ID完成了其他人平均要用两周到一个月才能完成新手教程，并直接开始了新人对局。
一个小时后，这ID在三十分钟内经历了三次败局，但每一次都输得更漂亮。
两个小时后，他开始赢了。
五个小时后，也就是晚上十二点时，这新ID正在打一场“王者段位”的晋级赛。
他如果赢了，便会直接登上选拔系统中的最高等级“王者段位”。
在此之前，最快的“王者”诞生用了接近一周，那是目前选拔系统排位名单里公认的天才。
无数人正观战着这场焦点大战，等待着这个来历不明的乱码ID创造奇迹。
但双方正打得如火如荼时，乱码ID掉线了。
这些萌新智慧机师们简直当场崩溃。
还有这种操作？
观众与乱码ID的对局对手苦等一整夜，未见行踪，气死个人。
时间走到第二天傍晚，那人终于上线，但他的对手熬了一宿，再加半个白天，正在补觉。
乱码ID又与另一人开启对局，再次尝试冲上“王者段位”。
好巧不巧的，他这次排到的对局对手，正是那位用了一周冲上去的天才智慧机师。
双方鏖战三个小时，完成了一场总模拟时间长达八年的高强度对抗。
乱码ID赢了。
这事儿把安德烈&#183;弗雷切克也给惊动了。
在当安德烈总指挥利用自己的特权看到乱码ID背后的主人时，更是当场傻了眼。
这是个三岁的小屁孩！
安德烈开始耍花招，亲自介入选拔系统，并针对性的给这ID分派任务。
他分派的任务不再是与人对抗，而是把小郑墨的对手变成了初步草拟的真正智慧舰队外勤任务与目标，并且把模拟时间线调整为与真实时间线完全一致。
意思就是说，小郑墨以为自己在玩游戏，但其实，真有一支新组建的智慧战舰舰队在绿洲星外面执行他发出的指令。
2948年12月14日，小郑墨做了一件大事，促使安德烈当即决定组建智慧军团，并将小郑墨选为第一名顶峰级智慧机师，以及可以统领整个智慧军团的军团长。
当然，此时的小郑墨啥也不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在玩游戏。

第651章 天才不讲理
时间往前推移到12月1日。
由于人类已在绿洲星彻底站稳脚跟，安德烈适时调整守备策略，开始在绿洲星附近一光年范围内大面积散布智慧战械型战争堡垒。
这些堡垒平均直径二十二公里，体积庞大，但却仅需数百名乘员。
其主要的侦查与组成第一道防线的功能，均由各型无人舰船完成。
自无名舰队出发以来，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如此阔绰的日子。
在其他兄弟部队既羡慕又膜拜的眼神中，绿洲联合舰队向兄弟们展现了一把什么叫暴发户，什么叫祖上有田。
能用智慧战械解决的，就坚决不上人。
但同时，为了提升军人们的战斗素养，各种高耗能的实战演习可着劲的上，让你们瞧瞧把全脑链接训练与实战完美结合在一起的真实演习是怎样的风采。
于是乎，这些堡垒舰除了得完成基本的布置大范围引力线曲率通道干扰，常规的三重空间侦查之外，还负担了大量的配合萌新战士完成训练任务的工作，这项工作被统称为脑链远程实战作训。
好巧不巧的，一名年仅八岁的小小少年侦察兵在远程实战作训时因为操作失误，在不该进入曲率引力线时误入通道。
正常情况下，这少年得被狠批一顿，但他远程驾驶的背景辐射波暴高能侦察机却猛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信号。
这辐射波暴高能探测技术，正是绿洲联合舰队首席科学家路广达与整个无名舰队首席科学家艾默生&#183;科伯特刚刚联手完成的经典之作，可以大范围捕捉三重空间内极其细微的宇宙背景辐射变化，并将数据提供给智脑中枢模拟换算出大体模型。
大约十五分钟后，绿洲星这边的情报部门将一副模拟图呈递到安德烈面前。
这是个来历不明的稳定亚空间，在亚空间里，存在着一个总长达到八万余公里的巨大圆筒状物事。
在这物事的周围还分布着大量飞蝗般的小型飞行单位。
“这疑似是一个超大型的毁灭级武器。其外形结构不符合复眼者生物科技的设计美学，应该是来自其他文明的科技。现在它的组装完成度已经达到50%，根据其附近工程舰船的动态，我们推测它将在三到四个月内组装完成。其具体杀伤力不详。建议立刻组织特战队伍前往清剿。”
战略参谋部与科学部很快得出如此结论。
安德烈从善如流，果断同时派遣出两支队伍。
其中一支队伍由精锐战士组成。
另一支队伍，却是由郑墨操控的五千艘超快速无人突击机阵列组成。
两支队伍兵分两路，分散前进。
在原计划中，真正的主站力是精锐战士，将会由这些人杀进亚空间，迅速摧毁敌人的大型毁灭级武器。
郑墨的无人突击机阵列的任务只是利用无须顾虑成员安全而获得的稍快的机动性先一步抵达亚空间的外层，将亚空间封锁起来，避免对方逃逸。
但没想到的是，在两支舰队刚刚行过半程时，亚空间就整个消失了。
很显然，有了伪人兵工厂被歼灭的教训之后，复眼者学聪明了很多。
收到前线送回的情报后，联合舰队指挥部内堪称哀鸿一片。
对方不可能在同一个坑连摔两次。
这次对方躲得只会更深。
没有伪人军团的话，人类也不可能再组建出巾帼营进行反潜伏渗透。
那么当人类下次发现这东西时，见到的必然只能是它轰出的炮火。
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有多大。
但哪怕不能瞬间消灭全部的人类舰队，只要成功打碎绿洲星的浆磁风暴层，对人类也是不可承受的重创，这意味着绿洲星基地里剩余超过80%的能源将会白白流失。
但就在外面已经为这隐患吵得不可开交，精锐战士组成的特战队因失去目标而不得不原地待命，一边等待新的指令，一边自行就地开启高强度侦查巡逻时，毫不知情的郑墨却依然继续着自己的“游戏”。
小郑墨只是在一觉醒来后发现任务内容发生了变更，就相当于游戏发生了临时更新。
原有的协同作战部队停止了前进。
那么就是这个双人任务提升了难度，变成了单人任务。
原定的目标地已经空空如也。
但“游戏”任务日志里依然显示着未完成，说明攻击目标依然存在，只是失去了踪迹。
这表示他必须靠自己的办法将消失的目标重新找出来，并独力歼灭。
小郑墨稍微提起了些精神头。
看来这次游戏副本的难度还真挺夸张的，设置了各种不利条件。
“不过，那就试试看吧。”
小脑袋瓜面对困境丝毫不惧，果断开动脑筋执行了新的策略。
他先十分认真的重新阅读了一下自出发以来的全部情报资料，试着在心中对目标物的动向进行揣测模拟。
许久过去，他并未确定目标物去了什么方位。
这并不奇怪，毕竟那么多科学家和情报人员一样一无所获。
随后他便让五千艘突击机呈伞面状散开，并同时使用前端的粒子机炮向虚空中射击。
没有什么收获。
突击机又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方位发起一轮看似漫无目的的齐射。
如此这般持续数百次后，郑墨突然选定了一个方位，快速整合部队，然后开启对装备损耗极大的全面提速与多段折跃。
绿洲星中不具备唐夏傲舰队拥有的那种特殊材料，郑墨麾下的这些突击机使用相同强度的折跃，顶多只能支撑三天，并且将会对舰船造成严重损伤。
但郑墨并不在意，反正这也只是个游戏。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三天之后，突击机阵列迎头撞破了一层看不见且感知不到的隔离层，进入亚空间。
经过一番高强度对抗，郑墨以损失掉绝大部分突击机为代价，再亲自微操着最后一艘突击机冲入这超大型毁灭级武器内部，成功引爆一枚低强度但却高杀伤范围的暗能量黑洞炸弹，刚刚好摧毁了这正在组建中的大型武器。
当消息传到安德烈耳中时，他正在紧急联系帝国本部，请求更多技术支援以找到敌机踪迹。
结果心腹大患说没就没了，安德烈整个人都迷惘了。
旁边的路广达还不知道真相，只在信息系统里看到了爆破参数，立马就着暗能量黑洞炸弹爆破外泄的信息分析道：“这应该是一个大型的空间撕裂炮，需要抵近射击，发射的冲击波会呈漫射状前进。就着这距离，它刚好能覆盖全部绿洲星。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对方的建造过程中出了意外，所以自己炸掉了。”
安德烈轻咳一声，“不是，是我们的人打掉的。”
“哈？”
路广达也懵了。
后来安德烈与郑墨的母亲与成功完成任务，正美滋滋吃着难得奖励的烧烤的郑墨聊了很久。
许久后，安德烈悻悻然而去，他依然没能想明白郑墨是怎么找出对方的位置的。
郑墨只说，“我觉得任务目标肯定很害怕被我找到，所以我假装漫无目的的发射。但其实我一直在用炮火将对方引诱到那个方向。我感觉它可能到那边了，就全军出动啦。其实这任务也没那么难的样子。”
自此，智慧军团宣告成立。
立了大功的郑墨除了得到一顿烧烤之外，还得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顶峰级智慧机师的名头。
但他自己依然不知道，只是觉着这游戏挺好玩。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去七年，抵达2955年。
唐夏傲那边的战略方针取得圆满成功，除大量歼灭复眼者的主力部队之外，还打掉不少援军，并且也建起了半个桥头堡基地，扩张出不少装备来。
不过绿洲星这边才是真正的突飞猛进。
在这七年间，联合舰队完成了太多事情。
大中型舰船的数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2.5亿艘，人口规模则增长到了接近二十亿。
天洞也被加装了介质引擎与超大型曲率引擎，变成了个巨大的战争堡垒，可以跟随舰队移动。
可惜此时浆磁风暴的能量即将耗尽，已经不再稳定，时不时的发生剧烈震荡，已有摇摇欲坠之势。
还有，扩大防御阵线的覆盖面积后，联合舰队打掉无数复眼者的小规模袭扰，并且将作战思路进一步完善，执行了诸如行星级游击战、短距离虫洞隧道战、亚空间潜伏战、利用外部环境的自然战、故意卖破绽依靠天洞防御工事完成的绞肉机战等等无数种作战方法，积累了大量的敌后作战经验。
同时，联合舰队还成功俘获了大量复眼奴族。
绝大部分奴族都无法沟通，刚解冻不久便自行死亡。
死亡原因小部分为统一冻结力后的解冻，大部分死于复眼者植于这些奴族的底层思维中的枷锁。
很显然，这些奴族生物对冷冻技术的适应性比人类强很多，分析原因应为这些生命的思维复杂性均远不如人类。
但还有少部分奴族俘虏活了下来，并且撑过了人类的“思维解放改造手术”。
其中最大的惊喜，便是在一艘战力极强的“无人战舰”超脑核心中发现的老朋友——迷族。
不过科学家并未发现迷族的身体，只是找到了一颗很小的金属圆球。
一颗“活着”的迷族核心。
这位在千万年前就与人类祖先打过交道的老朋友，被复眼者改成了战舰里的一个活着的零件。

第652章 迷族改造者，多元宇宙
起初时，负责拆解敌军舰船的技术人员并未意识到这枚金属球是个生命，只是先发现里面有大量复杂运算，将其当成了普通的运算核心，把它直接扔给了资源回收组和量子计算工程组拿去做实验。
量子计算工程组中的一名年轻员工把仪器拿上去，尝试读取里面的程序，准备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学点别人的运算逻辑，结果不曾想，只读出来一个又一个鬼画符一般的堆集符号。
小伙认不得，便将符号拷贝下来，向上提交。
很快的，这段信息被交到了主脑繁星的数据库里，繁星并没能在短时间内破译其信息，但却用比对往期数据的方法找到了这符号的来历。
正是人类史上第一次与外星人打交道的，摆放在52区里的迷族逃生船。
在人类对外星人尚且一无所知时，迷族舰船让地球人第一次感受到宇宙的奇妙与强大。
虽然如今地球人的力量已经超越迷族不知凡几，但迷族舰船依然陈列在地球博物馆中，且人类当年从迷族舰船里学到的过时科技，依然存放在繁星的核心数据里。
自此，差点被作为零件分解掉的迷族核心险死还生。
在此之前，其实人类已经发掘了不少死亡的迷族核心，并使其在早期折跃装备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只是后来人类彻底破解了迷族核心的奥秘，并利用实能科技进行改良，最终生产出了性能更好的折跃装置，再到无名舰队偶然发现的更强的材料。
到如今人类的折跃引擎已经更新了数代，迷族核心不再具备资源意义，只是被存放着，摆在各个不同的展览馆，既代表了人类的某一个科技阶段，又代表了对远古时代的友人的纪念，更在提醒着人类，上一个银河系的霸主在复眼者的铁蹄之下败亡后是多么的凄凉。
这也是对上一个不存在的宇宙世代中，支援奋起反抗的人类发出最强音的臂助，具有极高纪念意义。
但谁也不曾想到，人类竟会有一天能见到活着的迷族。
这让人们的心情分外复杂。
有太多的史料表明迷族曾在文明诞生之前便已经开始帮助人类，甚至还带来了另一个人类之友——鱼星人。
联合舰队的科学部门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迷族核心救回来。
专项攻关项目组迅速重学迷族的符号语言，再小心翼翼的破解迷族作为穷举型半机械半生物生命的思维方式，并最终找到潜伏在迷族核心深处的枷锁代码，也就是迷族版的“机器人三大定律”。
又过去数天，科学家们将鱼星人的堆叠记忆、人类的混沌思维、迷族的符号语言完美结合在一起，创作了一套全新的编程语言，并编写出一段“病毒”类代码刻入迷族核心。
“病毒”代码与“三大定律”对抗许久，并最终将其歼灭。
这枚苦工一般的迷族核心终于重获自由，恢复了神智。
此后，人类再给Ta提供了大量的电能，只用了三天时间，迷族便重新长出生物组织的外部身体。
其体型竟真如许多年前的52区学者们猜测的那样，是类人型生物。
双方开始交流。
作为奴族战舰的控制中枢，迷族幸存者贮藏了大量关于银心的信息，其中包含了众多之前被人类俘虏的奴族生命的思维模式与生理结构。
这些信息为宇统部的工作带来极大裨益。
越来越多的奴族被解救，并且开始能以宇宙统一战线战士的身份进入人类舰队。
同时这些奴族也开始帮着人类拯救更多的同族。
他们彻底接受了人类提出的多元宇宙观念。
在人类的规划中，未来的架构应该是以具备极高包容能力的人类为主而形成的共赢宇宙。
地球人不会像复眼者与其他四级文明那样，用军事强权与思维控制等手段对次级文明执行绝对奴役，转而会根据各族特长采取合作开发与科技共享的方式深度合作。
这般观念的提出者，是宇统部。
其实一开始时，宇统部的观念受到了十分广泛的反对，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
但董山提出，地球人作为向传统势力发起挑战的后进文明，不应该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收拢更多异族虽然会带来风险，但同样也有巨大的潜在好处。
既然敌人的势力已经庞大到超乎想象，且无法退避，人类便应该具备绝对自信。
只要将共赢策略执行得够好，哪怕真偶有内乱，在人类的超高繁殖力与超强战争天赋支撑下，一定能迅速控制住局面，联合各族能得到的收益也一定能超过因叛乱而遭受的损失。
“举个例子，假设数亿年后人类依然存在。我们的共赢宇宙便会是这样的格局。有一百万个异族文明与我们有联系。我们与这些异族文明之间在资源、能源、科技、文化产物等多方面的层面均有贸易往来。在这些贸易往来中，我们能获得的利润可高可低，高至90%，低至10%都可能。”
“那么，只要我们的扩张速度足够快，能调动的宇宙资源足够庞大，且我们始终占据一切贸易的中间点。那么不管某一个单独文明的发展再好，再快，其拥有的资源总量与战斗力，也不可能超越我们的万分之一。”
“同时我们也务必相信，只有寿命短暂且思维复杂的我们，才具有与任何一个文明互相沟通与和平共处的机会。短暂的寿命反而会给我们带来更强的包容性，是我们先天的优点。”
“哪怕人体冷冻技术可以在某种层面上延长人类个体的寿命，但也不能忽略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那就是我们一生中的活动时间注定有限。”
“不管人类文明中的某些个体再富有，再贪图享乐，再穷奢极欲。他作为单独个体可以浪费与占据的资源，始终有限。老祖宗曾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我们的缺点，更是我们的优点。这是我们拥有极强包容性的根本原因，永远无法改变。”
“如果我们连这些实力低微的奴族都不敢团结，将来又如何面对更高的挑战？如果我们灭杀掉所有异族，看起来是构建出了铁桶江山，但这必然又是限制了我们的高度，与千余年前的闭关锁国，又有什么分别？”
“尊重每一种文化，吸收每一种文化的产物，再同化每一种文化，构建以人类为核心的多元宇宙才是能支撑人类走上统一宇宙之路的唯一方法。”
这种全新的观念很快得到了广泛认可，并最终被确立为新环境下的晨风帝国的基本国策之一。
事实上，给这国策盖棺论定的人是繁星。
繁星只说了一句话，“陈锋肯定会赞成，因为他当年统一地球，组建世界政府时就这么想的。”
短短数月过去，投诚的数百万复眼奴族生命按照各自特点，陆续出现在人类的工业生产线与战舰之中。
这些异族虽然战斗力稀松平常，但拥有许多人类作为碳基生命天生无法具备的特异能力，可以与人类取长补短，竟在极短时间内让绿洲联合舰队的生产效率与作战水平再度拔升一个台阶。
2956年1月8日，随着绿洲星浆磁风暴轰然解体，坐拥一座天洞巨型堡垒，2.7亿艘大中型舰船，21.6亿人的绿洲联合舰队终于正式开拨，前往预定的集合地点——云顶星域。

第653章 集结
2956年5月1日。
绿洲联合舰队与由唐夏傲统帅的爆炸区联合舰队完成集结，组成了一只庞大舰队。
大中型舰船数量达到2.8亿，其中大部分为无人舰船，少部分为有人舰船，另有以其余文明为主的宇统盟舰若干。
联合舰队的总人口高达26.9亿。
汇合后的联军整编为无名集团军第一军。
此时，除核心舰队与第一军之外，人类尚存小分队共9107支，平均人口规模为516.8万，平均大中型舰船数量为1.33万艘。
整个无名舰队的总人口已经攀升至509.8亿。
大中型舰船数量为4.3亿艘。
绿洲联合舰队的人口占比不高，但舰船规模贡献占比却高达65.12%。
桥头堡行动堪称完美收官，只等全部大军汇合，将其他舰队中拥挤着的多达366.9亿名战斗人员送到双功能舰船中，再快速整编成为战斗力。
无名舰队做到的事情还不仅如此，自从绿洲星率先开始收拢反叛奴族有所成效后，其他各个小分队也陆续吸收绿洲星基地的成功经验，对来犯的阻截之敌执行了“能打则打，不敌则逃，战如雷霆，和如春风”的十六字方针。
人类不再无差别的全歼所有敌人，开始有目的有针对性的收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复眼奴族。
甚至还有大量特工型人员驾驶着小型舰船，利用更好的隐蔽性能与机动性能脱离大部队，根据情报部门的指引直接前往复眼奴族控制的星系，尝试与对方基地直接沟通。
这里与银心腹地已经十分接近，恒星密度越来越高。
如今的银心及周边区域，与上条时间线中陈锋看到的情况截然不同。
在过去的时间线中，绝大部分奴族都十分悲惨的被囚锁在银心附近的狭小空间里，如同被饲养的牲畜般存在着。
但在这条时间线，由于人类提前暴露了极为强大的军事实力，逼迫着复眼者不得不调整策略。
早在数百年前开始，便有大量奴族被从银心释放出来，并在复眼者提供的生物技术支援下，于银心附近以极快的速度繁衍发展。
复眼者掌控银河系无数年，歼灭压迫的低级文明不知凡几，能被其留下火种当做奴隶的，也无一不有特异之处。
能被复眼者选为战斗奴隶的奴族文明则虽形态各异，物种大相径庭，但却都有大体的相似之处，繁殖力较强亦或是可以单人成兵，具备较好的机械化思维，易于控制且有十分主动的劳动意识。
数百年来，这些终于得到“解放”的奴族在银心附近利用更高密度的恒星资源，大量繁衍与扩张物资。
其中创造出来的大部分兵力都持续送往了晨风帝国在猎户臂边缘外的战区，对人类本土实施长期压制。
少部分兵力则是在从猎户臂到银心的道路上巡逻，也就是无名舰队沿途碰到的那些阻力。
在无名舰队被发现并被打散后，复眼者改变了策略，开始将更多兵力沿途布置，试图拦截。
在绿洲星桥头堡出现后，更是有大量的奴族舰队前往剿灭，可惜一事无成，反倒送了不少人头，白给了诸多可回收资源，给绿洲舰队越打越强。
但同时，被“解放”的奴族在各自星系中的蓬勃发展却也一刻未停，也学了人类的恒星快速开发技术，只不过用的是复眼者提供的纯生物手段，蝗虫般扫荡着一个又一个恒星，并将其转化为生产资源和舰队，源源不断的给各条战线各个战区提供兵力增补。
无名舰队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经验找到最容易拉拢分化，最容易对其进行思想解放的奴族，直入对方老巢，策反整个星系。
这当然是兵行险着。
无数特工或牺牲在行进途中，又或是策反失败而惨遭杀戮。
但哪怕失败一万次也没事，只要成功一次，一切牺牲都值得。
随着叛变至人类阵营的奴族越来越多，这些曾惨遭奴役的异族对人类提出的共赢多元宇宙认识越深，以夷制夷的策略执行得越来越轻松。
所谓共赢多元的定义，指的是人类文明尊重异族在多年发展中形成的各自不同的文化，不干涉异族的政务管理，也不强迫异族是否完全服从于人类，是否参与战争，是否在贸易与科技上进行合作。
只要你不站到复眼者那边，派遣军队与人类打仗就行。哪怕你什么也不想搀和，只偏居一隅，不与人类发生任何交集都没问题。
但如果你也认可人类的看法，认为一日不将复眼者赶出银河系，便一日见不到真正的光明，肯加入多元宇宙的萌芽，也就是多元银河系这个大家庭之中，人类表示欢迎，正如无数年前的迷族统治银河系时所做的那样。
在这样的体系中，人类的确在银河系内部可以永恒的立于不败之地，但同时也必将会给那些被复眼者与其他四级文明奴役的悲惨文明带来真正的福祉。
人类向其他文明郑重承诺，将努力带领着每一个不同的文明攀升到其自身能抵达的极限。
这项计划的前提条件，是人类既要有强大的实力，能维持广泛宇宙范围内的稳定发展，并且还要求人类中的个体有足够的自律与完整的宇宙责任感，在与异族打交道时能保持诚信与同理心，才能避免因人类个体的私欲而导致的中小范围压迫。
人类会先完成内部治理与整合，不允许人类个体以天龙人的身份自居，严禁为了个人或小集体的利益，背着大集体极端压迫低阶文明。
在未来的宇宙中，人类不会完全奴役任何文明，必须保持科技结构与意识的多元化，让多元宇宙在绝对正义的领袖带领下，以良性竞争关系共同创造宇宙财富，才有可能打破宇宙世代的囚笼。
并且人类还要有足够强大的潜力，以保证在公平的体系下，不依靠压迫与奴役便让其他任何物种任何文明的极限无法超越人类，进而引发权力更迭造成战乱。
以前，这是天方夜谭。
但如今在命运公约的统一制约下，这般类似于乌托邦的美好未来已经具有了坚固的思想根基。
至于文明极限与被超越的风险？地球人仅仅用了不到一千年，便成为科技深度当之无愧的四级文明的宇宙新势力，说明人类的能力同样值得信赖。
或者说，即便某些文明在某一领域内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超越地球人，那也没事。在地球人堪称无敌的写轮眼学习能力之下，这些特殊资源也终将变成地球人的财富。
学习别人，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如今人类的科技体系中，便有很多来自复眼者与其他物种的东西。
早在千年之前，当陈锋为地球人规划科技路线时，便已经将大量属于别人的东西深度的融入到了地球人自身的科技发展路径中。
人类会愿意在银河系内总资源有限的状况下，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其他文明生存与发展，图的本来就是与其他文明进行思想火花的碰撞，保持科技结构的多元化。
其他文明也不必担心看家本领被人类学走后便失去利用价值，因为人类的“贪婪”本性会主动自我约束，并期待着更多看家本领。
在如今人类的宇宙认知中，星系资源的分配权并非单纯的零和博弈，科技的价值大于资源的价值。
宇宙是如此庞大，还有无数未解之谜等待人类与其他文明去携手发掘。
哪怕只是一项小小的科技进步，带来的可能会是从未有人想象到的庞大能源供应。
比如在不同恒星系之间的宇宙空洞中，是否又存在着更多“看不见”的能源与物资等待着被发掘？
又比如，部分人类科学家此时已经开始尝试着利用对实能、虚能和中位值形成的干扰将联系三重空间的链接打断。
在链接被打断的瞬间，三重空间将会在宇宙基本力的影响下互相碰撞并重新组合，这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能源。
如何让释放出的能源大于制造干扰时消耗的能源，便是目前的主要课题。
其实这就是将碎灭弹的原理转为更完美的小型化，可控化，以使其从杀伤性武器转化为能被利用的能源供应。
该技术一旦成功，意味着每一寸空间都可以用来供能，银河系内的能源储量至少翻倍，银河系外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也会变成无所不在的矿场。
这当然很难，目前这项科技还远远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但理论框架已经形成，剩下的只是年深月久的不断攻关。
人类也在拉入更多具有特异能力的异族进入该研究项目，尝试用整个银河系的科技潜力来专攻这一点。
这一切，都在缓缓展开着无限美好的未来蓝图。
因此无论是利益角度还是思想形态上，地球人向奴族文明勾勒的多元宇宙已经具备了完整的成立条件。
人类的拉拢不是空口白话，而是提出了一整套足以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案，从思想打造到新的社会体制一应俱全。
人类也将自身收集到的更多银河系的真正历史阐述给这些被蒙蔽的异族。
事实上，很多异族在被奴役多年后，无数史料被抹除，思想和文明的传承被篡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个自由的种族，还误以为复眼者才是自己的造物主，这也是复眼者能轻易在各个异族的思想深处刻入枷锁的原因。
但现在，人类正以极快的速度帮助这些被奴役者重新找回各自的历史，更主动的打破枷锁，得到真正的解放。
目前无名舰队已在银心附近陆续解放了近千个奴族星系。
这些星系中共有七百余个不同的物种。
其中少部分已经整编开拨，准备加入人类舰队，大部分星系则是原地待命，继续潜伏着，一边积攒实力等待起义的时机，一边与其他奴族星系暗中联络，尝试进一步策反出更多的起义星系。
为了完美执行各自的潜伏任务，这些星系在人类军政顾问的帮助下依然派遣着兵力进入复眼舰队，加入对人类的“围剿”。
然而，义军之舰与人类建立了新的点对点绝密量子通讯，一直在向人类通报行踪。
有内应的通风报信，小分队受损的状况大为好转，并且时不时的还能利用信息差快速集结兵力，打对方的伏击。
在交战时，人类的火力打击强度表面看起来是雨露均沾，义军之舰也一样会开火还击，但两边只是互相配合着演一出好戏，看似打得不可开交，舰船支离破碎，但实则伤亡极少。
不过那些无法沟通的工具人型奴族与复眼指挥官远程监控的嫡系部队就没这么好命了，动辄全灭，绝不留情。
当时间走到2960年，第一军终于抵达云顶星域，并在YD3号恒星的引力辐射范围附近布防。
YD3恒星是一颗刚刚跌落主序星期，进入红巨星时期的超重质量恒星，也是云顶星域中最大的恒星。
第一军并未傻乎乎的团聚在一起，而是按照不同的板块分散开来，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庞大且足够灵活机动的星际枢纽。
驻扎在云顶星域其他星区的各个舰队开始高频率的往返来去，从第一军领取储备物资、战舰、功能舰。
无名舰队正在这星区内快速完成兵力整合，准备着下一场决定胜负的大战。
2960年中，在核心舰队抵达时，整合工作的强度达到巅峰。
就在外界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时，年仅15岁的少年郑墨的命运却陡然发生了剧变。
之前，安德烈与周东来为郑墨制定了完整的培养规划，力图将他在智慧机师领域内的天赋完全开发出来，把他打造为文明史上最强的军团级“单体”战士。
起初时，郑墨也幸不辱命。
在他五岁那年，他终于离开了长辈们给他构建的象牙塔，通过心理测试，以一名资深机师的身份出现在正式的训练编制中，他也知道了自己两年前玩的“游戏”如此重要。
刚告知他真相时，郑母与安德烈还担心他会骄傲自满，不曾想年仅五岁的郑墨闻言只摆摆手，老气横秋地说道：“嗨，搞得神神秘秘，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点区区小小成就何足挂齿。咱老郑家的追求可大着呢。等哪天我能像先哲那样，用一己之力左右整个战役，来个力挽狂澜于即倒了，你们再夸我不迟。”
不过，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此后又经过多年训练，再多多少少地参与了数十次真实战斗，作为首位顶峰级智慧机师，郑墨的能力提升却渐渐放缓，并在2959年初彻底停止。
其他人开导他，告诉他这已经够了。
但郑墨却并未满足。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法子，从哪里搭的线，他成功把自己送到了童玲总教官的面前，当场拜师，想从智慧机师转型为战士。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本来早已不直接收徒的童玲总教官，竟一口答应下来。
这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费尽全力阻止，最终却因为童玲与郑墨二人的坚持而只能默许。

第654章 先哲的踪迹
郑墨似乎找对了方向，自他开始转型为一个战士以后，随着他作为战士的能力迅速提升，封锁住他在智慧机师领域能力的瓶颈也渐渐开始松动。
短短两个月内，郑墨便从一名C级战士迅速提升至A级。
不过由于这俩月内并无实质战争爆发，郑墨无法到战场上去参与实践，真正验证自己的能力，也很难再取得实质进步。
……
云顶星域是一块长20.2光年，横向深10.1光年的椭圆云状星团，总体积大约为2285立方光年，内有总计八千余颗恒星，另有一个暗能量黑洞两个物理黑洞。
这些天体在引力作用下以十分巧妙的方式耦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既围绕银心运动，又相互公转的庞大云条状星团。
在这星团内部的恒星分布并不均匀，而是又以三个黑洞为三个中心点，形成了糖葫芦状的结构。
为了避免被对方的重型武器一锅端，重组后的无名舰队分散驻扎在不同的行星系中，形成了以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核心军为四大板块的协调军区。
帝国本部对无名舰队的编制做了整体调整，将整个云顶星域设为一个新的主战区。
周东来、安德烈、唐夏傲以及普通战士等一系列军人，在职级上均做了相应调整。
周东来连升三级，成为云顶战区元帅，其余人也差不多按照相应级别提升。
虽然远水不解近渴，帝国本部一时半会儿还帮不了这边，给不了什么资源，无名舰队中的人只能升职无法加薪，这战区调整并无什么实际意义，但在感情上，却还是让这些远离家乡们的战士既欣慰又骄傲。
隐姓埋名的无名舰队用了四代人的努力，终于在敌人腹地扎根下来，打出个与本部边疆同样等级的战区，成为一颗敌军要害里必须拔掉，但又拔不掉的钉子，这既有战略意义，又有重大的象征意义。
时间迅速走到2961年，人类在云顶战区又兴建了大规模的生产基地，并快速打造出一整套综合防御体系。
奇妙的事情是，在这一年里，复眼者的舰队向云顶战区发起冲击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偶有爆发战斗，也只是一些超小规模的侦查级冲突。
往往人类的主战兵力尚未抵达，复眼者派遣来的侦察型队列便已被自动防御体系全数歼灭。
似乎是绿洲星内的战斗在十余年间将敌人的战力给打残了，以至于人类再次集结驻扎也无法组织起有效攻势。
不仅如此，帝国本部那边也反应，复眼奴族在帝国边疆战区的攻势强度锐减，此时正有大量的本该抵达人类疆域的复眼奴族舰队掉头返回。
这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代表着晨风帝国面临的外部压力骤减，将得到难得的大发展机会，同时又意味着，复眼者已经调整了战略方向，将云顶战区视为主要目标。
现在云顶战区的安定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当复眼者回撤的舰队逐渐靠近时，迎接云顶战区的必然是山呼海啸般的凶猛攻势。
平静的日子维持得越久，意味着复眼者的总攻筹备做得越周全。
要换成意志力薄弱些的人类族群，面对这惊人的心理压力，即便有命运公约的帮助，也仅能避免系统性崩溃，生产创造力却也顶多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五十。
但是，已经改名为云顶星人的无名之辈们，却丝毫不存在这问题。
云顶星人一路走来，打仗那是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不在战斗中，就在准备着战斗。
容纳了多个人类民族，以及同样数量不菲的叛变奴族的云顶星人，说自己是人类第一战斗种族，当之无愧。
所以，反正都要攻入敌军老巢，反正你们在备战，我们也没闲着，有什么手段便尽管使出来。
这话看似很糙，但的确是云顶星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平静一直持续到2962年4月，伴随着一支由千亿吞噬虫为主体的庞然大军率先抵达，云顶战区的第一战正式打响。
在接下来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共有四十二支复眼军队出现在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向内发起攻势。
其中共有三支主力军队，最强者正是千亿吞噬虫。
另外还有数十门毁灭级巨炮。
幸好人类从内应处陆续收到情报，在敌方开始集结时，便已经制定了相对完善的作战计划，迅速调集兵力，执行“以少量兵力拖住强敌；迅速集中优势兵力在快速机动中速歼中等规模敌人；清剿出部分空间后迅速集合大军镇压强敌；特战小队穿插迂回，打击敌军战略单位”的战略。
依靠繁华且能量充沛，并且内部环境复杂的云顶星域作为后盾，人类在此拥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在这般局面下，郑墨与恩师童玲一起加入了由师兄唐夏傲领衔的特战舰队。
如今的唐夏傲不再年轻，已有51岁。
其子唐秦也已经十七岁，比郑墨大两岁，也是个指挥序列的天才少年，不过由于女娲计划的重要性，并未得到后代的唐秦不能出现在危机重重的前线战场，不得不在后方一个看似毫不起眼，实则防御力堪称铜墙铁壁的军事战略研究所担当指战研究员。
这些年来，唐夏傲展现出了卓越的军事指挥天赋，恒星爆炸区一战给他奠定了坚实的地位。
周东来已将唐夏傲任命为云顶战区元帅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几次三番想将他调回战区指挥中枢。
但这要求遭到了唐夏傲的拒绝。
唐夏傲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一线军事指挥人员，善于亲临战场精细调控，不擅长兼顾全局的战略思想。如果自己呆在后方，对整个战局仅能起到微小帮助，但如果在前线率领重构后的十万中型战舰组成的折跃特战队，反而能通过对局部战场执行一锤定音的快速打击，在大范围内更有利的左右整个战场。
周东来与战略部暂且认可了唐夏傲的判断，并进一步调整人员和装备架构，将唐夏傲的特战队打造得更加精锐。
将童玲领衔的顶峰战士团分配给唐夏傲的缘由正在于此。
以A级战士郑墨率领一支十六人小分队在一外层行星上伏击一艘过境生物舰为标志性事件，云顶战区第一次战役在2962年4月21日下午三点正式打响。
双方这一仗，竟是整整打了10年。
人类在这一仗中歼灭的敌军数量已达天文数字单位，无法统计。
仅论俘虏并成功收编的奴族生物种族便多达三千余种，策反的奴族生物个体数量多达数十亿。
至于代表战役结束的标志性时间，则是童玲率领剩余2100人的顶峰特攻队摧毁敌方在此附近的最后一座潜伏星门。
复眼者在云顶星域附近共计投放大型蛇形星门六十八个。大量运输兵力，靠的就是这些直通银心的快速通道，在最后一个星门被打掉后，便宣告战争暂时完结。
这十年里还发生了很多事。
但谁也不曾想到，最大的事情并非这样那样的战役，不是战场上的胜败，而是一件看似芝麻蒜皮的小事。
2970年，年轻的郑墨在与另一名顶峰级女性战士周云秀并肩作战时培养出革命友谊，并于同年底成婚。
2971年，夫妻俩得到一子，名为郑一峰。
起初时，郑一峰的降生并未引起太大的风波。
直到某一天，一名历史学家在见到郑墨时猛然惊呼，说郑墨与一名古人长相相似。
随后这历史学家调阅资料，找出张身穿古代解放军服的黑白照片，与时年26岁的郑墨摆在一起仔细比对。
人们终于无比惊恐的发现，郑墨的容貌与先哲陈锋的爷爷陈墨年轻时如此的相似。
紧接着，云顶基因研究院对郑墨一家三口的基因信息做了实能级收集，再耗费数天，将这极其庞大的信息量跨越两万余光年的距离，送回了帝国本部。
在帝国本部那边，基因研究院、考古院、历史研究院等等多个部门联合起来，翻出史料中陈墨、陈墨之妻周先秀与先哲陈锋同名的父亲的遗传信息进行比对。
比对得出的结论是惊人的。
六人的基因高度相似。
之所以说高度相似，而不是绝对一致，只是因为当年二十一世纪时，受时代的限制，科学家们通过已故者的细胞收集遗传信息时的精度偏低而已。
等到后面相关科技继续提升后，时间又磨掉了太多信息，以至于无法将数据精度下沉到实能级。
但不管怎么说，以二十一世纪人类的眼光判断，可以说郑墨、郑墨之妻周云秀、郑一峰与千年前那另外三人压根就是同一个人。
这巧合太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如果说郑墨与陈墨相似，还可以说是奇妙的巧合，那郑墨之妻与陈墨之妻的高度相似，便已经完全违背了人类这个物种发展的基本规律。
在宇宙的规则之下，根本不应该出现。
反应极快的周东来第一时间压住了消息，并与帝国本部最高指挥层开会磋商。
最后众人一起得出个相当无语的结论，这一切只是看似巧合，但冥冥中一定有深意。
真相便是，这是先哲陈锋的意志在暗中操盘。
这是先哲复活计划的环节之一！
可是，先哲的胚胎不是已经随鱼人尸骸星球消失在宇宙中了吗？

第655章 领袖之力的雏形
很显然，这问题是得不到答案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将所有人都吓一大跳，并且为之而感到深深的后怕。
只顾着执行女娲计划，保护唐天心那一脉，竟没发现还有更重要的一脉正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尤其是郑墨两口子，紧张自责得都快恨不得一头钻进合金地板里去。
二人各自回想起自己多年来许多次险死还生的经历，禁不住的冷汗涔涔。
自个死了事小，可万一就此断了先哲的复活之路，那怎么得了。
除此之外，二人又觉得感觉分外诡异。
每个人在接受基础知识教育时，都或多或少的被不可避免的灌输了对先哲的景仰。
但现在倒好，自己与先哲的爷爷奶奶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并且很有可能成为复活先哲的亲生爷爷奶奶。
这简直……
让人既扭曲又窃喜！
二人再回头看着襁褓中的幼子，内心也是感触良多。
这臭小子命可真好，还没满月就内定了媳妇，连儿子可能也内定了。
等等，咱们的儿媳妇在哪？
根据史料记载，先哲陈锋的母亲名为梁芸。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再有一个月，另一个梁芸也该降生了。
必须让这两人在2996年前见面，否则就得出大事。
时间只剩25年了。
如果另一个梁芸是在帝国本部诞生，那岂不是……
谢天谢地，仅仅两周过去，云顶战区率先完成人口遗传信息大普查，发现了一名即将成熟的人工胚胎新生儿的遗传信息与梁芸也高度相似。
指腹为婚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世说好事要成双，2972年底，时年29岁的唐秦也得到了自己的儿子。
被女娲计划压制了整整十余年的唐秦终于得到解放，也加入了唐夏傲的特战队，开始与郑墨夫妇并肩作战。
唐秦一入风云便化龙，很快便与在智慧机师领域和战斗员领域堪称双绝的郑墨组成了强大的二人组。
此时云顶星域已经形成新的作战体系。
以四大战区为核心框架，不同的战区既各自负责防御与自主生产，同时也需要配合云顶总指挥部统一协调安排的总方针，譬如当敌人集中兵力强攻某一处时，另外的战区也必须尽快做出反应，前往救援。
在此基础上，又活跃着大量不受战区节制，直接受命于云顶总指挥部的特战队。
其中又以唐夏傲领衔的大禹特战队规模最庞大，共有百万中型战舰，其中还有十余万艘具备持续折跃能力的高速强化舰，还有以童玲、郑墨为首的顶级单兵战力。
大禹特战队具备较高的自主决策权，可以灵活游走在四大战区中的任何一处。唐夏傲选择主要驻扎在防御最为薄弱的第三军与第二军战区的交界处，随时保持高度警惕。
在这范围附近，往往是哪里有意外发生，哪里的防线压力过大，大禹特战团便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大禹特战队也会进行远距离机动，参与到云顶总指挥部制定的大型战略中。
同时大禹特战队也完成了内部整合，把百万战舰分配为一大三小四支舰队。
大的主力舰队共有四十万战舰，三支小的则各有二十万战舰。
比起别的综合舰队与驻扎基地，大禹特战队只需承担战斗任务，无需参与生产与科研，并且全员精锐，战斗力端的是十分了得。
在唐秦进入特战队后，唐夏傲举贤不避亲，经过短暂考核便将其中一支二十万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交给了唐秦，又将新晋崛起的郑墨分配给他。
自此，大禹特战队中的黄金二人组便成立了。
在战场上，唐秦负责制定中小规模战役的总体行动方案，郑墨则要么负责以智慧机师的身份操控着八万小型智能舰在后方运筹帷幄，以精细微操攻城拔寨，要么亲自披挂战甲到前线一边与别的顶峰战士一起冲锋陷阵，同时还能操纵智能舰攻敌侧翼或在正面吸引火力。
二人一日千里的飞速成长，让周东来等人欣喜不已，并在心中情不自禁的憧憬着虚无历史中由陈锋、唐天心、欧青岚等人组成的多架马车引领文明时该是何等光景。
这般心态看似有些幼稚。
但其实并不违背常理，领袖也会累，也会时而自卑，担心自己依然做得不够好，渴望着那个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向往的人类终极领袖的带领。
或许有人会说，周东来等人都已经代表了人类文明的最高层，怎么还会像个未成年人一样，产生如此“接地气”的思维，实在对不起他们手握大权，一人执掌亿万生灵的权柄。
但人类的有趣之处正在于此。
普通人总会用自己相对狭隘的目光去看待伟大的人，并在自己的心中给对方附加上这样那样非凡的光环。
因为距离太远，无法真正接触，普通人眼中的领袖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领袖，而是自己心中想象出来的模样。
古代有个谚语，一名封建时代的学者让老农去幻想国王的生活，老农说，“国王一定是用金锄头干活。”
这看似荒诞可笑，实则未尝不是真理。
很多人都忽略了，再伟大的人，手中握着再大的权柄，也一样得吃喝拉撒，上大号时一样得狼狈的坐着，剪头发时一样得理发师让低头就低头。
人不管站到再高的位置，剥去他身上的无数个光环之后，他的本质也一定还是人，是人就一定会有七情六欲，也一定会在午夜梦回时感到疲惫与辛苦，同样也会渴望着得到别人的帮助与拯救。
以周东来为代表的帝国领导阶层，同样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每一个领导人在成为领导之前，一样得经过年少懵懂的少年时代，一样会在青春期行事叛逆。
在帝国共和的竞争升迁体系之下，没有人生来便可当领袖。
即便是郑墨与唐夏傲、唐秦这样的“天命之子”，也是自一出生起便不得不面对数量基数无比庞大的同龄人竞争。
当他们把勤奋与天赋完美的结合到一起后，先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才能被提拔至低级领导岗位。
随后，在新的岗位上，他们一边要面对新的竞争，一边又要继续强化能力，锻炼自己的意志与心性，逐渐发挥自己的天赋。
当他们再次超越同龄与同级后，才能被选拔至下一个阶层。
譬如一来便是小型舰队指挥官的唐秦，当初在后方参谋部里时，便早早成为了上校级参谋官。
他升职很快，但靠的仅仅是因为他能力提升太快，总能配得上更高的岗位，从来不是他是唐夏傲之子的身份。
帝国共和中的每一个领袖，无论高低，无一不是从基层在残酷且强烈的竞争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起点低从来就不是领导人的缺点，反而是优点。
正因着这些人曾经像普通人那样生活过，思考过，在其登上高位时，才会明白占据人类群体最大比例的普通人需要的是什么。
只有知道人为何物的人，才能引领人类走向正确的道路。
当然，更高的职务的确会在某种程度上将人“神化”。
但这所谓的“神化”并不是让这人变成三头六臂的天神，而是随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升迁过程中，自己的职务反过来会对其心灵进行刻骨铭心的熏陶。
举一个例子，在唐秦刚刚成为统帅二十万战舰的指挥官时，他与前任指挥官完成工作交接，他站在二十万战舰整齐摆开的太空阵列之前。
他纵目望去，在无尽的星空背景之下，在并不遥远的璀璨银心耀光照耀之下，二十万艘军容肃然的战舰在太空中辐射摆开，形成一个庞大的伞状军阵，唐秦心底最先涌起的，却不是骄傲自满的情绪，而是会忍不住的想，从现在起，这些战舰里四千万名兄弟的性命便交到自己的手上了。
从今往后，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将至少关系着四千万人的生死，在参与重大任务时，更会关系着数亿数十亿乃至数百亿人类同胞的生死。
这是巨大的荣耀，更是难以言喻的压力。
但凡是有点人性的人，只要意识到自己身上背负着如此多人的期望与命运，便根本克制不住想把个人荣辱与生死抛却脑后的冲动，一切为了同胞。
帝国共和体制最大的魅力，正在于可以将一名有才华但却在精神品质上生来平凡的普通人，一步一步的沿着文明体系往上推，直到将他推到他能力的边界。
并且还能保证这人在成为很容易被神化的高级领袖时，依然还记得自己人的本质。
不排除在某些情况下，某些个体会沉迷在权势中，内心受到腐化，意志不再坚定，转而要么刚愎自用，要么脆弱易怯，要么贪图个人享受。
这种人，便代表着“腐败”。
但命运公约的出现却又将一切“腐败”的苗头提前掐死，让人类变得空前团结，只剩下在同一个信念指导下不同理念的冲突。
目前人类公认的信念有且仅有一条，那便是面对复眼者的威胁，没有妥协，只有反抗这一个选择。
事务的最高决策依据只有一个原则，一切为了更好与更有效的反抗，只要能达到这目的，任何代价都可以牺牲。
信念无比坚定，原则更是高于一切。
这看起来很好，但凡事有利有弊。
在帝国共和与命运公约的双重作用下，能得到所有人最高程度地认可，任何命令都能被不折不扣毫无保留完美执行，彻底压过理念冲突的最高领袖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尚未出生的陈锋。
至于其他人，每当产生不可调和的理念分歧，便只能通过投票表决来权衡。
可有的时候，投票表决也做不出决定。
2975年时，云顶星域第三军团驻地中出了一件大事。
在第三军团驻扎的星域中，有一颗中等恒星，该恒星里有一枚人类从其他轨道转移至宜居带的大型行星。
在该行星中繁殖的是一种思想相对简单，但单体战斗力极强的复眼奴族——蜥蜴人。
蜥蜴人的体态看起来酷似地球上的蜥蜴，同为碳基生命，生理结构与冷血动物类十分相似。
蜥蜴人原本生活在银心区域，但在人类成功策反后，从银心区域举族搬迁来此，加入了人类的多元宇宙体系内，成为与人类共同反抗复眼者的战友。
虽然在搬迁的途中蜥蜴人全族损失惨重，人口损失率高达90%，但终究有十亿人在2968年成功抵达，并在2975年重新繁衍至百亿人口规模，且为人类提供了大量的精英战士，甚至还组成了一支由蜥蜴人为主的特战舰队。
为了配合蜥蜴人的发展，同时协调双方关系，人类给蜥蜴人派遣了一支行星发展顾问团，团长为退役老军官麦肯&#183;安塞尔。
麦肯&#183;安塞尔是第二代无名之辈，并且当初曾在自由意志联盟中身居高位，参与过叛乱，后来改过自新，在命运公约印记的指引下进行了深刻忏悔，并立志用毕生奋斗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他的意志与信仰格外坚定，在跟随2816小分队前进的路上，多次参与战争，多次在一线经历生死，并且多次执行重要任务。
但凡是有需要，他总会自告奋勇的选择参与生还率最低的艰难任务，但好巧不巧的，他每一次都机缘巧合的运气爆棚活了下来，直到2968年因年事已高，年轻时透支过多，思维反应速度下滑，而不得不以上校的军衔退休。
此时的他本可选择安享晚年，亦或是接受人体冷冻，但他却渴望继续奉献自己最后一丝余热，成为了蜥蜴人星球的顾问团长。
多年以来，麦肯&#183;安塞尔的工作干得不错，直到在2975年2月时，蜥蜴人星球内部发生内乱。
在历史上，由于情感思想相对简单，蜥蜴人的社会体制与人类的原始社会其实十分相近，为部落联盟制。
即便科技已经十分发达，蜥蜴人也习惯用纯粹的在线会议，联合投票的简单方式决定重大决策，从来没有诞生过公认的最高领袖。他们也很少去考虑政治问题，更不会刻意的调整资源分配，一切只交给本能。
但在加入人类社会后，或许是受人类的影响，又或许是终于从复眼者的压迫统治中解放，蜥蜴人内部开始发生微妙的演化，一名情商与智慧双绝的蜥蜴人在2969年诞生，并用短短六年的时间获得了超过60%部落的绝对服从。
他甚至找人类要了个印欧语系的名字，叫苏博，寓意为超级蜥蜴人。
2975年2月时，苏博决定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内战，以迫使另外40%的部落诚服于自己，将蜥蜴人的社会结构从原始社会推进至封建帝制。
通常情况下，人类对奴族内部的权力更迭均采取睁只眼闭一只眼，不加干涉的方式处理。
因为人类根据自己的经验，认为给这些奴族适当的自行演变自由，有助于帮助奴族在快速演变中发掘自身潜力。可能会犯错，但如今实力强大的人类有足够容错率。只要奴族不玩到自己灭族，都问题不大。
不少学者也觉得，接触了许多人类科技的蜥蜴人是该进行一次快速的文明推进，以整合其看似散乱的简单思维了。
但这一次，麦肯&#183;安塞尔却认为蜥蜴人的封建帝制不符合人类共和体系的原则，果断出手击毙了苏博这个刚刚诞生的领袖。
这是人类开始收拢奴族文明以来，对异族内部演变的第一次直接干涉。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万万没想到，本来看似在抵抗苏博的另外40%部落领袖公开表态，他们正在快速完善律法，准备完全诚服于苏博，他们也在等待着新领袖带领他们崛起。
结果现在文明领袖没了！
这下事情便猛的闹大了。
麦肯的行为打断了一个奴族文明的自由进阶过程。

第656章 人类沙文
在极短的时间内，苏博之死传遍了云顶星域。
其他异族明面上没有任何异动，但难免会有些想法。
叛乱是不会发生的，毕竟人类的领导比起复眼者的压迫奴役始终好太多。
在复眼者的统治下，奴族举族灭绝的事屡见不鲜，现在蜥蜴人文明只是失去了一个苏博，而已。
曾经的噩梦还没过去多久，众多奴族对人类依然心存感激，并且双方或战或合的打了许久交道，奴族们很清楚，人类只是因为发展时间太短，所以看起来不强大而已。
但要论战争底蕴和潜力，地球人类远超复眼者。
好不容易摆脱了被控制思想，像个机器那样活着的悲惨命运，没有那个种族会在这种时候挑衅人类，现在最重要的依然是团结在人类身边，面对共同的敌人。
部分奴族认为苏博之死或许是人类区别于复眼者的管理模式。
人类不完全管控，只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以进行干涉。
但还有部分文明进程正在跟随新的人类科技水平带来的转变而演化的物种，便开始悄然警惕，并果断中止演变，力图回到刚刚加入多元宇宙时的状态。
比如正在考虑要不要借用人类的科技大量繁衍，以迅速扩张物种规模，恢复种群生产力的少量迷族幸存者。
他们便有些举棋不定。
地球人类这个曾经的“小老弟”，如今已变得如此强大。
迷族也需要时间来适应。
外界的变化来得并不激烈，但却潜移默化，客观存在。
次级文明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暗中观察着局面，等待人类的决策。
不管人类接下来做什么，如何处置麦肯&#183;安塞尔，都必然会造成长久且大范围的潜在影响。
“麦肯，说说你的想法。为什么你会在不通报上级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杀掉苏博。你的命运公约印记失效了吗？”
审讯室里，三名审查官坐在一张长排桌后，其中一人说道。
麦肯&#183;安塞尔坐在对面，他身上并没有被使用强制措施，没有锁链也没有手铐。
他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
麦肯答道：“我的印记依然坚定。我认为苏博打算对蜥蜴人做的事情是不可接受的。任何一个社会体系都必须保持公平的竞争性，才能维持活力。苏博的行动将会严重损害其他蜥蜴人的利益和前进动力，那么就是间接损害人类的利益。我曾试图说服他，但遭到拒绝。所以我决定杀死他。”
“同时，我也知道我的行为得不到上级支持，或许会有一个复杂的讨论会，或许会让我暂且压制住局面，让事情慢慢发展。但我认为不能再拖，我担心一旦其他蜥蜴人也意识到了帝王地位的诱惑，这个种群个体的心中便会埋下贪婪的种子。”
“所以我果断采取了行动，我知道自己违反了多元宇宙基本法，无论受到任何处置，我都无条件接受，并对领导层的决定表示衷心拥戴。我是一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只会犯这一次错。”
麦肯很干脆。
“好的，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你可以自由活动了，回头等通知。”
“谢谢。”
目送着麦肯走出审讯室，三名审查官对视一眼，颇感无奈。
审查官A：“很难办啊。”
审查官B：“是的，他的公约印记并没有出问题，他依然意志坚定，且忠于人类。”
审查官C：“或许我们的学者与周总指挥官要头疼了，麦肯虽然只是个例，但却极有代表性，说明我们的命运公约也终于暴露出了缺陷。”
审查官A：“你们说，能不能在公约里增加一条强制性的内容，让所有人都不得伤害奴族？”
审查官C：“你疯了吧？现在可是战争年代，重视别的次级文明，可不代表我们是他们的打工者。我们更不是圣母。永远记住一点，无论我们采取任何行动，都是以维护人类最高利益为唯一宗旨。”
审查官B：“麦肯也这样想。所以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审什么。”
审查官A：“还是如实汇报上去吧，让那些聪明的大人物来做决定。”
……
周东来默默看着眼前的报告，倍感苦恼。
当事情与命运公约牵连上关系时，他这个提出公约的“创始人”，便天然的必须承担起解决问题的责任来。
可正如审查官C所说的那样，尚处战争中，灭亡危机远远没有解除的人类，不可能提前给自己头顶戴上这无谓的枷锁。
不然万一到了战阵上，需要部分奴族舰队执行牺牲较大的任务时，全让人类顶上？
这不现实，也会给指挥官们制造很大的枷锁，并直接影响胜负。
指挥官会对奴族与人类一视同仁，无论做出任何决定，都只能是以达到战略目标为宗旨。
该谁去攻坚，谁的伤亡会更大，只因战局需要而决定，不能受到任何别的因素干扰。
周东来思量再三，决定将信息发回帝国本部，由本部组织更大规模的论证来定夺。
不曾想，这事儿在帝国本部里竟也制造出理念分歧来。
地球执政官会议室里，已在政坛崭露头角的“历史人物”拿威纶&#183;加布里埃尔坚定的认为应该无罪释放麦肯，甚至还要给予嘉许。
拿威纶说道：“我不否认在多元宇宙的体系之下，复眼奴族可以创造不少的价值，对我们的统一战线有一定程度的帮助。但我必须强调，在过去的历史线中，我们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支撑到今天。现在我们足够强大了，有能力承担更大的责任，同时我们要掀起全面战争，是需要拉拢更多同盟。但我们在于其他文明打交道时，必须注意保证人类自我社会结构的完整，不受到其他文明的动摇。”
“他们是依附于我们而存在，等若搭我们反抗阵线的便车。他们必须在方方面面完全服从于我们的规则。麦肯上校的判断完全正确。我认为，人类应该顺势推出奴族自治执政者评估体系。评估标准的核心参数为各族文明发展指数，以及对战争的贡献度，以达到最终通过严格的积分制来综合调度各族发展的目的。因为一个异族个体就惩处人类派遣出去的顾问，还是一名功勋卓著的退役战士，动摇的是人类在多元宇宙结构中的权威，也容易让我们的自己人感到困扰。”
拿威纶说完之后，人们陷入沉思，不少人下意识暗自点头，倒是十分认可。
如今的拿威纶身上既有“历史人物”的光环加持，他个人本身也表现十分优异，已经成为母星太阳系执政官体系中的重磅成员，不少人在潜意识里形成了唯他马首是瞻的念头。
这不能说是派系或者小圈子，仅仅只是由于他的能力与光环影响，让部分人在理念上天生容易靠近他。
在绝大部分时候，年轻的拿威纶这种威望有利无害，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很多复杂问题。
等陈锋复活后，这种潜意识中的服从心态，才会真正达到巅峰。
但很快的，会议室里便又有一名中年人站了起来，“我认为应该处罚麦肯，并且严重反对执行什么评估体系。正如拿威纶所说，过去我们是依靠着自己不断改变命运。现在的奴族联盟阵线只是锦上添花。银心附近有很多恒星。复眼奴族的发展并不占据多少资源。我们可以对这些奴族毫无期待，生存与反抗本来就只是我们自己的事。这些复眼奴族每一次额外的创造，对我们来说都不是理所当然的进步，而是意外之喜。”
“但在这前提条件之下，我们更应该尊重不同奴族的多样性。不同的物种组成的不同文明必有其特殊之处，不能将人类的三观生搬硬套到异族身上。”
中年人开始逐条分析，提出各种假设。
比如有些异族，以个体存在时智商低下，毫无作用，连机器也及不上，但如果所有小个体整合汇聚到大个体上，形成群体分析型智慧，又变得极其聪明，具备极高创造力与强大的分析能力，会变成超级智慧。
这种完整聚合式的思维，与帝制又有什么区别？面对这种文明，还用人类的思维去评估与揣度对方，再要求对方生搬硬套人类的社会体制，本就十分愚蠢。
尊重不同文明的差异化，允许更多样化的文明模式，给奴族文明赋予真正的自治，不给以任何外力干涉，让这些文明自行优胜劣汰，自行组合，哪怕是内战也没关系，更符合人类的利益。
或许有人会说，复眼当初利用这些奴族时采用的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强制手段。如今人类已经给了足够的仁慈，提供过于宽松的环境可能会反噬己身。
但人类要战胜的不仅仅是复眼人，更要挑战其背后深不可测的高阶文明，那么人类更应该从方方面面采取与复眼人截然不同的策略，当然也包括应对奴族的方式。
“这是一场豪赌，所有人类都在赌桌上，总得在这些奴族身上多押一点注，看能不能赢回更多的东西。哪怕他们的发展不符合我们的预期，我们也得拿出足够的宽容度。”
这名中年男子说完后，便快速坐了下去。
但很快的，他在会议室上扫视一圈，略感失望的垂下头去。
他的分析有他的道理，但似乎没能说服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
面对拿威纶的“光环”，刚刚进入执政官体系的他有点人微言轻了。
这名中年男子名叫卢成国。
从姓氏上看，他似乎与千年之前的豪门卢氏很是有些关系。
但在不久之后，卢先锋会在太阳系内诞生。
在“虚无历史”中，卢先锋在军队体系中的地位并不比拿威纶低，毕竟卢先锋一直都是先哲陈锋的自己人。
但现在，卢成国的身份却有些尴尬。
从基因溯源的角度推算，卢成国与卢氏肯定有关系，但顺着他的亲属关系往上推，情报却在二十二世纪初出现了断档。
没人知道那一代的卢成国先祖的父母是谁。
别人无法判定卢成国是否是卢薇的哥哥卢武的后人。
卢先锋的诞生血脉线也早已规划完毕，正在严密的执行中。
至于卢薇，根据所有史料记载，这名二十一世纪的女性政坛领袖，救世组织创世者之一的了不起的女人并未留下后人。起码正史中是这样。至于野史？不好意思，在高度信息化的社会里，没有野史。
所以如今坐到这里的卢成国身上没有丝毫光环，仰仗的仅仅是自己的能力。
没过多久，会议室里开始宣布投票。
拿威纶的提议以较大优势获得通过，卢成国的看法被淹没了。
他心急如焚之下，打开私人通讯频道，给此时在科学界领域日渐德高望重的董山发去条消息。
他用极快的速度言简意赅的讲述了自己的担忧。
五分钟后，已经整理完成的决议在最终颁布的程序前卡住了。
人们查询操作记录才发现，是董山博士执行了一票搁置争议权。
如何处置麦肯并非战争决定，对时间的要求不算紧要，可以再延迟三天，董老头跨界管事，让这事三天之后再议。
旁人去问董山意欲何为，董山却也不解释，只说：“这事不是个纯粹的政治问题，更是个科学问题。我们在学术上做实验，不管技术水平再高，有些实验就是需要时间来磨，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急，稍微等等没坏处。”
把旁人应付过去后，董山才给卢成国发来消息，“这毕竟是帝国政治领域最高层投票表决的事情，所以我也只能帮你这三天。我欣赏你对追求真理的坚持，但我也不知道你是对是错。所以，你要怎么翻盘我管不着，自己琢磨去吧。”
卢成国表是先谢过，然后回到个人房间。
他打开了个自己的个人量子网络系统，却是登陆了一个游戏。
这游戏名为《星际文明》，算是当年陈锋创造的《复眼入侵者》游戏相隔N代的传承者，不过游戏背景已经放大到了整个宇宙，并且是一个没有复眼敌人的世界。
游戏假设出了人类已经获得胜利的百万年后的场景。
《星际文明》算是如今帝国人民在真实生活之外的第二世界，但时间线加快了很多倍，训练的是每个游戏玩家的战略眼光以及各种专业能力，也有一定的人才选拔功能。
在《星际文明》中，每个人都如现实生活中的一般，可以扮演任何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成为任何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卢成国在游戏中拥有一个庞大的公会，他与另外两个人一起组成铁三角体系，建立了横跨数个恒星系的庞大势力。
卢成国主内，负责行政、科研与生产力管理等等内务。
另外两人则是一个负责指挥战争的军事指挥官，还有一人则具备极强的装甲操纵能力，负责攻城拔寨。
这新锐公会只发展了现世界仅仅不足十年的时间，如今在游戏中名列前三，正在向最强公会的宝座发起冲击。
另外两名领导人，正是相隔亿万公里的唐秦与郑一峰。
卢成国本不想如此，但他要挑战拿威纶的光环，便只能用上别人的光环。

第657章 相信命运
第二天，唐秦与郑一峰的联名意见传回太阳系。
二人并未毫无原则的支持卢成国，但却提出应该就此机会完善奴族管理体系，切忌一刀切，应该更深入的开展宇宙生物学和文明学，仔细研究不同异族的不同特性。关于麦肯&#183;安塞尔的行为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还需要重新定性。
但不管怎么定，麦肯都违背了当时的法令，必须严明法度，否则其他奴族必然做出不符合人类预期的反馈。
这反馈不会是造反，但哪怕只是违心的顺从，放弃自主意识，一切只以人类顾问的判断为主，本身就可能造成损害。
虽然唐郑二人的话未说透，但却从侧面支持了卢成国的观点。
二人的“光环”还真发挥了作用，无论云顶星域还是帝国本部，都认识到了之前的不足。
事物的发展总有其规律性，自从人类开始大规模分化收拢奴族至今已有二十年左右，但由于一直处在战争中，且主要与奴族打交道的都是战区，战区的人类光是应付战事便已足够疲惫，虽提出了多元宇宙的观念，也制定出诸多细则，但现在看来依然有所欠缺。
后方基地虽然人才资源种类更全，也有余力做这些事，但毕竟又不在现场，不能与这些奴族实际接触，拿到的都是二手乃至于三手四手的资料，长臂管辖容易出篓子。
这毕竟是人类第一次考虑自身种族生存之外的问题，在尝试着建立一个泛宇宙的和平体系，出错并不可耻，发现错误并迅速改正错误，本就是人类的特长。
此后，一个更完善的新部门组建成立，开始全方位的研究众多奴族特性，尤以蜥蜴人的事为重。
大约半个月后，一份融合了时空拓扑学以及大量宇宙生命生物学、心理学等等新学科的报告出现在决策者们面前。
帝国领导层们这才知道，麦肯&#183;安塞尔摧毁蜥蜴人文明变革机缘带来了多么大的遗憾。
大量学者前往蜥蜴人星球实地考察，再与当地奴族深入交流，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蜥蜴人的历史与进化历程，最终得出结论，作为爬行动物类的蜥蜴人的思维方式与人类截然不同，天生便拥有惊人的直觉反应能力，思维敏锐度极高，反应极快，他们看世界的角度与人都不一样，得天独厚的动态反应占据了蜥蜴人大脑大量的思考能力，让他们需要慢速思维的科学逻辑进展缓慢，更让他们在政治与生产分配等领域几乎毫无天赋。
如果不是遭到复眼者的奴役，蜥蜴人文明或许会永远维持在1级文明以下，顶多只能达到0.3级文明，社会体系也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始部落制上。
后来复眼者将蜥蜴人带进了星际时代，代价是通过精神枷锁来控制住他们，将他们变成纯粹的工具。在这个时候，其实蜥蜴人文明已经灭亡，其历史传承已经断绝，文明特征与个体思想亦不复存在。
人类解放了蜥蜴人，恢复其文明形态，并向其开放技术，让蜥蜴人真正以一个文明的姿态昂首阔步迈入星际时代，抵达了它们本不应抵达的高度。
大量人类援助科技迅速涌入，彻底改变了蜥蜴人的思维模式与生存形态，让他们终于能将天生擅长的快速思维从繁复的低级资源攫取与简单的战斗任务中解脱出来，更为他们扫平了本来不可逾越的科学天堑。
数量庞大的蜥蜴人个体的思想开始如格拉斯人一样，通过人类协助建立的量子网络关联在一起。
他们不需要思考复杂的问题，仅靠直觉便能在量子网络中迅速达成共识，做出决策。
这般聚合式群体思维的终极表现，便是催生出部分与人类思维模式接近，拥有更强学习能力的蜥蜴人个体成为超级个体，也就是苏博。
根据文明学家的推演，苏博本该将蜥蜴人迅速带进资源调配更科学合理，决策速度更快，文明发展水平与战争潜力都更强的帝制体系。
“麦肯的确做错了。人类不该因为蜥蜴人同为碳基生命，就强行将自身的思维模式转嫁到对方身上。生命与文明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在特定时期中一定会出现特定的变化。人类文明的历史也经历了多次转变，体系从未固定锁死。”
“在庞大的宇宙中，由于生物具备更复杂的多样性，科技层面由高到低也会有更多复杂变化，没有放之四海的规则，只有最适合的规则。苏博之死等若暂时掐灭了一种可能，这是在超级领袖的带领下，突破种族瓶颈，走向更高层次的可能。”
拿威纶感慨万千地说道：“我们的确应该用更科学的方法去分析每个奴族的思维运转规律、生物特性与文明特质，这样才能得到更正确的判断。麦肯应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份多人联署的判决书出现在麦肯&#183;安塞尔面前。
这是近两百年来最厚的一份判决书，多达数十万字。
倒不是麦肯的罪行有多么罄竹难书，判决书中科学报告与技术分析占据了大量篇幅，其意义是让麦肯&#183;安塞尔主动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不是让他口服心不服的“认罪”。
一天过去，麦肯关闭判决书投影，缓缓说道：“我错了。但我反对永恒囚禁，应该让我到前线去成为一名敢死队员，这样我还能发挥点作用。”
负责宣判的审查员A说道：“牺牲是战士的荣耀，不属于罪犯。你能接受的，只有被剥夺一切权利。从今往后，无论我们与复眼者的战局如何，无论你过去的战友处境如何，你都只能当一个看客。”
麦肯瞪大了眼睛，一直以来的沉稳消失殆尽，“凭什么！我虽然老了，但我……”
“因为你犯罪了！你的行为导致你不值得被信任与依赖，一个无法严格执行命令的人，当然没有成为敢死队员的资格！每一个敢死队员都是为了解放人类的崇高使命而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切以完成任务为最高己任的伟大之人。你扪心自问，你的自控力如此之差，如此刚愎自用，谁在战场上敢信任你？你也曾是一名指挥官，难道还不明白这简单的道理？”
审查员A厉喝连连。
麦肯&#183;安塞尔闻言，呆愣很久，然后颓然坐倒。
他沮丧的抱住头，浑身直哆嗦。
一个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却在此时被彻底击溃。
“错误已经造成，我希望我至少能给蜥蜴人道歉。这样至少能弥补一点奴族与人类之间因我而起的潜在裂痕，这个要求，可以吗？”
“可以。”
三天之后，麦肯重获了“自由”。
他在云顶星域的广播频道里公开道歉，深刻忏悔。
麦肯是要以己为鉴，提醒人类战友，不要再犯与自己相同的错误。同时他也向蜥蜴人与其他奴族表示真诚的歉意。
蜥蜴人并没有原谅他，因为此时的蜥蜴人中还没有产生第二个可以代表所有蜥蜴人意志的超级个体。
至于其他奴族，则也没公开表达什么态度。
不过改变却在潜移默化中悄然辐射开来，刚刚冻结了自己文明演变的奴族再一次开始了缓慢的转化进程。
奴族感受到了人类的诚意，也体会到了人类对自己的期待。
人类公正的处理打消了众多低级文明的疑虑，彻底稳定了以人类为核心的多元宇宙架构，必然会进一步激发各族的主观性。
在接下来的岁月中，低级文明或许不可避免的会有内战爆发，但不管是怎样的变故，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加快文明前进，以自身文明的特性更快适应星际战争时代。
这次变故还有别的影响，加快了卢成国、唐秦与郑一峰登上更高舞台的速度，要知道此时的郑一峰年仅4岁，压根就没真上过战场，却已然坐实了天才之名。
时间在平静与偶尔爆发的战争中一点点过去，云顶战区的军队数量依然在持续拔升。
四年后，2979年，前线侦查队员传回新的情报。
“短短一个月内，银心内部核心区域有多达数亿颗恒星陆续湮灭。在湮灭之前，这些恒星都曾短暂地爆发惊人亮度。”
这般手笔，人类很熟悉。
这标志着复眼者变更了作战策略，不再试图建立星门，转而以快速榨取恒星能量，迅速集结重兵为主。
云顶星域与帝国本部立刻开展策略分析。
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定，复眼者这是将数百年积攒的奴族兵力全部调动了起来，准备对云顶星域展开如泰山压顶之势的大总攻。
情报很准确，又过去不足两周，前线侦查员传回一段影像资料，复眼奴族军队正在向着三个区域大量集结，其兵力规模之大，兵种数量之多，堪称有史之最。
在这三个集结区域里，浩浩荡荡的各型舰船与大型生物铺天盖地，占满了三个直径二光年的球形空间。
数量如此庞大的舰队在银心附近形成了三个新的质量核心，甚至扭曲了银河系的引力场。
银河系的棒旋星系结构稳定性被打破，大量恒星的运转轨道被改变，相互间发生碰撞，每一天都会有脱离轨道的恒星、行星碰撞到一起。
人类的发展速度很快，但复眼者作为老牌高级文明，更是征伐了无数个恒星系，至少统治了室女座超星系群，其恐怖的战争动员能力，在此时此刻终于露出狰狞一角。
“对方的舰队总质量相当于三百分之一个银河系。数量太多了。对方能调动的能量实在太庞大了。他们甚至不需要四处追击我们，只需要持续不断的航行，便能利用质量带来的引力效应摧毁沿途一切恒星。”
“我们要分散撤离的难度太大了。”
“怎么会有这种战争动员方式，在虚无历史中，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过？”
“把追求以量取胜的生物科技推高到极致之后，便有这样的战争潜力吗？我们……该怎么办？”
复眼者突然露出的狰狞獠牙，让原本意志极为坚定的人类战士也免不得内心犯怵，甚至在云顶星域的高层会议上，也出现了意见分歧。
摆在周东来面前的有三个选择。
一，原地待命，固守阵地，消耗敌方力量。加快将天洞巨舰改造为超远距离星门的速度，围绕此地建立一个人类兵力集结点，等待帝国本部的支援，将主要战场钉死在云顶星域附近。
二，放弃云顶星域，再次化整为零，不管对方的三路大军，力求继续前进，并在银心腹地汇合。
三，依然是在原地散开，各自前往银河系中不同的方向，围绕从银心到猎户臂的这段路程，展开旷日持久的游击战，变化无名舰队的思路，转为无数个新的小分队，一边打一边发展。
这三个策略看起来都各有优劣，很难做出权衡。
但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复眼者的三路大军在集结到差不多的程度后，便已经开拨，陆续进入曲率通道，从三个方向直扑云顶星域而来。
“最迟2982年，对方的部队就会陆续抵达，我们到时候要面对的是三支拉长到数光年的舰队，对方的攻势将会源源不断，像巨浪般扑上来。我们即便集结所有力量，抵挡住的可能性不足亿分之一。”
周东来喃喃自语道，思索再三，他最终拍板，“将所有库存的冷冻胚胎转移到小型萌芽舰上，每艘萌芽舰上平均分配一千个冷冻胚胎，以及一百名幼童，十名成年人。然后让这三千万萌芽舰向后方散开，准备组成纵深发展阵线。”
“以唐夏傲的特战舰队为核心，组建特攻队。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挺进银心，看看银心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加快天洞改造的速度，等待本部远程投放的兵力救援。其他舰队与奴族兵力，全部围绕云顶星域加强戒备。我们要把这里打造成铁桶江山，我们就是敌人腹地里一颗拔不掉的钉子，在我们灭亡之前，对方也不可能无所顾忌的继续推进，威胁到帝国本部。”
旁边的艾默生&#183;科伯特问道：“那郑一峰和唐秦的儿子唐世民呢？女娲计划和先哲计划怎么办？是留在云顶星域，还是潜伏离开？”
周东来一咬牙，“混在一支萌芽舰里，让他们潜伏离开。事到如今，只能相信命运！”

第658章 降临，星火燎原，同舟共济
距离银心1500光年的超大质量恒星烈阳3号星的第七颗行星正沿着稳定的轨道缓慢地运转着。
烈阳3的7号行星直径约为19000公里，质量为地球的7.6倍。
其表面没有大气，看起来就是颗荒芜的岩石行星。
但在它的内部，却已是被改造出了个世外桃源。
由于7号星具有更大的质量，更庞大的体积，星球表面重力数倍于地球。
为了更好的迎接理论上可能出现的先哲降生，7号星里的人类聚居点被建在地下2654公里的平面高度。
此时由于内外物质在密度等方面的差异，在这个近似于水平的等高面上重力刚刚好为1G，最符合二十一世纪人类的需求。
在2981年左右，人类先后有八千余艘萌芽舰秘密抵达该行星，并直接扎入地底。
到如今，经过短短十五年的发展，7号行星上已经建成相互连通，分工明确的八个地下基地，拥有二千四百万人口。
表面看来，这二千四百万人组成的行星级基地只是无名舰队辐射开来后建成的近千万个或大或小的基地之一。
但事实上，每一艘抵达这里的萌芽舰中的胚胎，都经过了精心选择，每一个被选中来此的幼童与成年人导师，更是各行各业中的精锐中的精锐。
这里已然被建成了一个高居于人类文明金字塔顶端的巅峰之城。
在这十五年里，烈阳3恒星7号行星基地为无名舰队与晨风帝国创造了大量科技创新，以区区两千四百万人的数量基数，为这十五年里缓慢而坚定的人类科技进程创造了接近百分之一总量的财富。
百分之一看似不多，但要知道，此时人类的总人口已经达到数千万亿。
为了加快消化7号星成果的速度，以及随时可以将人口转化为军政科一体的强悍战斗力，在烈阳3附近半光年范围内的七个行星系里，人类依托于无人装备系统建成了规模庞大的生产基地。
但这些生产基地并未采用集中规模化的巨型模式，转而依托于特异复眼奴族矿星人与迷族，由多达数百亿个小作坊一般的太空小型单位组成。
这些小型单位的平均体积仅为数百立方米。
矿星人是一种纯硅基生命，身体结构形如机器，没有肌肉，通体由无数化工厂中的物料管一般的管道组成。
矿星人没有呼吸，无须氧气，也不惧辐射与太阳风，能在宇宙中撑开水母般的超薄翅翼，以类似叶绿体与戴森膜结合体的效率吸收光能，以及捕捉散落的引力能、热能甚至少量实能，然后在极高算力的辅助下，又或是再吸收一些其他原始物质，将这些能量与物质转化成各种各样的零件，又或是具备自主算力的中小微三个等级的机器人。
半机械半生物结构的迷族，便与矿星人合作，组成来自不同种族的协作小组。
每一个迷族个体可以同时指挥数万矿星人。
数百万个迷族与数百亿个矿星人，便组成了总体产能规模无比庞大，但又看似零星的多功能工业基地。
整个生产流程十分简单，烈阳3生产控制部下发指标，落实到各个迷族的头上，再由这些迷族来读取图纸，制定精细计划，再分发给矿星人。
需要生产中小微型单位时，相当于有数百亿个小而精的车间同时开工生产同样的产品，既灵活又高效率。
在生产大型单位时，矿星人还能利用自身生物特性，拼装组合桥接起来，变身成超大型生产车间。
矿星人的拼装极限高达十亿个，可以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便直接吞吐出一艘长达数百公里的大型单位。
但目前由于隐蔽需求，迷族与矿星人不生产这种超大型装备，而是将80%的产能都分配给了纳米级综合智能机器人。
平均每个“车间”每天能生产出数万个机器人。
在更强人工子智能的协助下，平均每个7号行星里的人都能控制多则数百亿个，少则数十万个综合智能机器人。
这些智能机器人在7号星人的日常生活中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发挥出不同的作用，或挖掘矿山，或精密加工，又或开洞筑路，让总人口仅有二千四百万的7号星人能够轻易驾驭这颗庞大且自然环境恶劣的星球，并在地下开拓出繁华的地下基地型都市来。
某种意义上，每一个7号星人都算得上是一名优秀的智慧机师。
精英化的7号星人代表了人类的另一种发展方向，关于如何以更少的人口驾驭更庞大的资源进行了深度的思考与探索。
到目前为止，7号星上的体系运转完美，天衣无缝。
除了悄然扎根于此创造科技之外，7号星人真正的使命却是另一个，迎接因不明原因“流落”至此的先哲陈锋与元帅唐天心的降临。
这2400万人，全员是女娲计划与先哲计划的执行人。
在烈阳3的附近数十光年范围内，还有数亿人以及更多智能装备组成的庞大组织潜伏在亚空间里，随时可以将发展模式从潜伏扩张转为主战舰队。
2996年10月1日下午三点，伴随着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接生室。
一个男婴在7号星第一地底基地降生了。
这男婴被命名为郑峰，而不是陈锋。
虽然做了万全准备，也有种种迹象表明陈锋将在此重生，但到目前为止，依然没人成功定位消失了的鱼人尸骸星球与原始基因研究所去了哪。
所以先哲在此复活只是种可能，无法确凿判定。
郑峰现在也只能是郑峰，他想变成另一个名字，必须先用事实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般行为有点唯结果论的意思。
人类会为郑峰的成长创造最好的外部环境，但能达到怎样的高度，却依然是郑峰自己的事。
谁也不知道郑峰会是怎样的状态。
或许他一出生便拥有先哲的记忆。
那最好不过，只需要完成记忆读取，便能给他验明正身。
但这依然不代表他就能立刻身居高位，人有多大能力，站多高的位置，这是先哲生前自己定下的铁律，他本人当然也得遵守，否则就是拿别人的性命与人类未来当儿戏。
现在是第十条时间线，人类的科技发展与各方面综合实力与过去任何一条时间线里都有天壤之别，武器装备的性能与特性也截然不同，还多了多元宇宙的同盟体系，所以即便是先哲，或许也不能再如过去那般适应。
那也没关系，他依然会是人类的精神领袖。
哪怕他这次落寞了，变得平凡了，他以前所做的一切，人类依然不会遗忘，并且世人依然愿意将战斗意志寄托在他的身上。
但是，凡事得考虑两面，依然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人们真弄错了，郑氏家族美妙的巧合在郑峰这一代出了问题，他始终只是郑峰，无法成为先哲。
又或者，因为先哲当初为了复活而准备的记忆读取出了问题，始终未能找回记忆。
那么等待着他的又会是另一套考核体系。
在他前面，还有郑成龙、郑墨、郑一峰这三人为标杆，甚至童玲也是他的标杆。
如果他能在战斗力上超越三个先辈，甚至超越童玲，重回最强人类的王座，在战场上所向无敌，能人所不能。
到了那个地步，他过去的记忆是否还存在，已经不重要了，他自然就成了先哲。
同年12月，在同一个接生室里，一名女婴在人工培养箱中诞生了。
自此，女娲计划宣告圆满结束。
新的苦恼立刻出现在人类领导层面前，蛰伏多年的郑一峰与唐天心的父亲唐世民，这两位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同时申请要求离开7号行星，投入到前方局面瞬息万变的焦灼战争中。
这十余年里，人类经历了很多很多，面对的敌人数量比过去数百年里累加起来的还多。
为了迎战敌人的三路大军，云顶战区齐聚人类最精华的战争潜力，再集合了无数奴族的协同之力。
人类联军虽每每总落在下风，但却总危而不倒，屹立如山。
将天洞改为折跃星门的工程虽屡屡受到阻挠与破坏，但工程进度依然在缓慢而又坚定的向前推移着。
并且，自2992年开始，随着当初散开的三千万艘萌芽舰在远处生根发芽，人类又一次开始了聚满天星之力为一处的，旷日持久的亡命救援行动。
尽管复眼者的三路大军将云顶战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却始终未能冲入星域内大肆破坏。
人类利用大量的持久干扰波，断绝了曲率飞行与折跃飞行的可能性，以肉体和无数智慧战械以及奴族兵力，将战线死死钉在星域之外。
当然，这远不只是云顶星域一地之功。
在双方交手的过程中，人类依然推行着多元宇宙架构，无数个人类与奴族义军的特工间谍直入敌阵内部，孜孜不倦的尝试着分化瓦解，合纵连横。
虽然进展缓慢，但总时不时的能让复眼大军中的被控奴族以种群为单位，成建制的临阵叛变，转为人类战友。
这些被奴役的低级文明在叛变之后，其实表现也很一般，战斗力远不如人类精锐，但胜在气势，同时人类也协助被奴役的低级文明将火种保存到云顶星域内部核心区，让这些文明里的作战单位既无后顾之忧，又有坚定信念，时常打出惊人战绩。
并且这些低级奴族的临阵叛变本就算持续削弱复眼大军的兵力，极大程度的减轻了云顶星域的压力，将原本亿分之一的守住的可能逐渐提高，到现在却已是过去十余年。
同时，唐夏傲率领的特战队先绕远路，然后持续加速，成功冲破敌人防御封锁，进入银心区。
那里是银河系作为棒旋星系最核心的区域。
虽然复眼已经调走众多奴族绝大部分兵力，但各奴族留在各自“母星”里还有不少老弱病残与生产基地。
在唐夏傲的统筹规划之下，人类用了八年的时间苦心经营，并在2994年成功掀起万族起义，向着银心黑洞人马座a继续挺近，直到被一层疑似当年穹顶，但强度更高，韧性更高，科技阻断能力更强的无形护盾阻拦在外。
这无形护盾仿佛迷雾，将人马座a黑洞附近的情况牢牢遮掩，阻断了人类所有探测器的探查渠道。
唐夏傲开始率队疯狂轰击笼罩在人马座a外层两光年半径的无形护盾。
部分围困云顶星域的复眼大军不得不重新集结，掉头奔向银心，开始尝试围困唐夏傲的特战舰队，同时阻止人类破解无形护盾的奥秘。
也就是在郑一峰与唐世民要求出征的三天前，唐夏傲的指挥舰不幸被敌人找到并定位。
郑墨与唐秦率队回援，不幸被一同围困。
随后，从无形护盾的里侧飞出个恒星大小的巨型载具，载具上的巨炮轰出辐射0.5光年半径的锥状火力束，唐夏傲、郑墨与唐秦等人全员牺牲。
郑一峰和唐世民坐不住了。
周东来再也按不住二人参战的念头，不得不点头同意。
这天傍晚，郑一峰、梁芸与唐世民分别与各自的孩子告别，登上两艘快速穿梭舰，消失在宇宙深处。
前方正有一支刚刚组建的新特战队等待着两人。
此时的郑峰年仅两个月，正留着哈喇子在地上乱滚。
在他的旁边，他的青梅竹马唐天心正在智能机器人的怀抱中，目光坚毅的看着远处消失的穿梭舰。
此时的唐天心刚刚出生不足一周。
一直观察着两人状况的科学组一个头两个大。
好像事儿有点不对劲。
唐天心的成熟度没得说，堪称生而知之，正宗天才。但郑峰这般表现，完全配不上三十一世纪人类的平均水准啊，怎么和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
有人认为这是好事，毕竟先哲本人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智力发育慢更符合“史实”。
这看起来还不错。
但又说明郑峰没能自带先哲的记忆，可如何是好。
时间又过去半年。
半岁的郑峰正十分艰难的学着发音，唐天心则已经翻开了《现代光能武器纲要》。
先哲计划的执行者们心态崩了。

第659章 我们做到了
2997年7月1日，郑一峰与唐世民率领以人类为主，同时又有三百余个联盟种族加入的特战军抵达云顶星域外层。
特战军先是一分为二。郑一峰率领其中的精锐部队转进如风，直扑正从银心向云顶星域而来的大型运输队。
这支运输队的守备力量极强。若非郑一峰与五万名特战员反应及时，险些被围困导致当场陷落。
十分幸运，郑一峰等人的推进路线附近有一颗白矮星。
精锐部队利用白矮星的引力弹弓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加速，以介质引擎达到近光速状态，再在数小时后扑入一片太空陨石密集碎裂带中。
部分运输舰的守备部队试图开启折跃提前拦截，但在受到严重干扰导致折跃失败，直接被反过来吸入白矮星表面，惨死当场。
另一部分守备军队尝试模仿郑一峰等人的操作，却出现严重失误，内部产生碰撞并发生链式爆炸反应，损失惨重。
仅半数守备军队以稍微落后郑一峰等人的进度，缓缓进入密集碎裂带，但即刻遭到人类特战员的伏击。
这是双方交战多年以来，人类第一次使用超大数量规模的真&#183;纳米级作战机器人。
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人类理解中的“所谓”纳米机器人。
矿星人在生产过程中融入了统一力规则，将机器人材料中的电子驱离，再改变中子与质子的性质，进一步压缩微观结构，最终在常规原子半径的狭小空间内，制作出超过二十一世纪核动力航空母舰的超复杂精密架构。
从单纯的技术角度讲，每一个纳米作战机器人的精密度与零件复杂度不输多年前的福尔盖装甲。
在同样极其细微的实能颗粒捕捉动力电池的帮助下，这些机器人还拥有近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能量。
哪怕真用到能源枯竭而宕机，放置在原地五分钟后，又能高强度行动超过五天。
郑一峰率领的特战员除了操控各自的装甲与战机之外，平均每人控制的作战机器人数量超过一亿。
比起用出覆盖面积高达0.5光年半径巨炮的复眼者的“穷奢极欲”，偏居银河系内部，发展时间偏短的人类把小而精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郑一峰的五万名特战员，每个人本就相当于一支实力不菲的舰队，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与作战素养。
郑一峰本人更在智慧机师这一项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展现出了超越他父亲郑墨的天赋，仅靠一人之力便可同时操控十万智慧战械，以及百亿纳米作战机器人。
短短两天之后，利用密集碎裂带的掩护，以及小规模特种作战里的精妙配合，郑一峰小队仅仅付出不足两千人的代价，便全歼敌军，并且重新完成集结，再度扑入对方的运输大队。
郑一峰一马当先杀至运输大队中那艘最大型舰船的外层，并将在其外表轰出个头发丝大小的破洞，再将百亿作战机器人灌入其中。
仅仅两个小时不到，这艘长达八千余公里的超大型运输舰便在一连串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其他特战员处也捷报频传。
六个小时后，郑一峰小队彻底摧毁了敌人这支来路不明的运输队，并在敌方援军部队抵达前顺利撤走。
随后，战场分析人员根据现场敌方残骸分析报告推算出结论，这支守备力量超纲的运输舰运载的并非能源物资补给等等常规后勤资源，而是一个超大型毁灭级武器的拼装零件。
这武器正是在银心穹顶附近成功伏击唐夏傲特战队的星域级巨炮。
如非郑一峰小队误打误撞的将其摧毁了，真要给这玩意儿运到云顶星域附近，悄无声息的完成充能再打上一发，人类必然损失惨重。
在特战队的另一个战场中，唐世民奋起余勇，展现出自己身为唐天心之父应有的水准，率领百万精锐舰队直入敌阵，左冲右突，将奇袭战与攻坚战巧妙结合，时而诱敌深入，定位敌军再利用齐射火力批量歼灭，时而给各战舰舰长全权授权，让这些舰长率领各自舰船化整为零灵活机动，把“农村包围城市，城市力压农村”的复合战术运用到了极致。
唐世民舰队在外层打开缺口，一直被压迫在内的云顶星域四大战区趁机反攻，派遣大量具备较强实力的特战舰突击出来，一边反向穿插迂回，一边时不时的与唐世民舰队完成会师，双方快速交换物资以及进行人员交流。
一个月后，唐世民舰队的规模反倒越打越庞大，可以熟练操控纳米作战机器人的新型精锐智慧机师也越来越多。
为了消灭这支怎么也打不死的战场搅棍，三路复眼大军不得不调集精锐到外围，试图将其围剿。
云顶星域内部受到的压力骤减。
也就是趁着这点空隙，云顶星域里的科研工作者与工程人员终于加快进度，将天洞通道改造项目的完成进度从90%迅速拉满至100%。
这就意味着，天洞通道正式进入试通车运行阶段。
在银河系圆盘的外侧，与天洞通道相隔近两万光年的另一端，晨风帝国已将星门沿着猎户臂一直往里，在人马座旋臂靠近银心一侧共计建成了一百三十六个大型星门，随时准备与天洞星门对接形成通道。
天洞通道是人类有史以来建成的跨越距离最远，传输能力最强，科技含量最高的超远距离星门。
跨越距离高达2~2.2万光年。
启动一次，便要消耗一颗太阳等级恒星在十亿年内释放的能量，能运输500亿人以及5亿艘大中型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
此时此刻，在人马座旋臂的一百三十六个大型星门的附近，便已然有一百三十六支人类大军早已集结完毕，整装待发，只等试通车运行论证完成，便会以此为桥梁，蜂拥而至。
周东来的战略成功了。
只要能把战场锁定在云顶星域附近，外面的帝国本土便可依托于猎户臂、英仙臂与人马臂安心发展，疯狂爆发生产力。
那些离开银河系，正在人体冷冻技术的帮助下，缓缓驶向遥远河外星系的种子舰、萌芽舰又多了一份抵达目的地后安然发展繁衍的机会。
三天过后，周东来神情紧张的站在监控室里，定睛凝目看着前方投影。
投影中正是吞吐白光的巨大天洞星门。
良久后，白光散去，天洞星门的中央虚悬停着十艘长七百米的松子形舰船。
云顶战区技术人员快速接过这些舰船的控制权。
开始生物冷冻技术逆向操作。
半个小时后，周东来的监控室里响起猴子的尖叫、哈士奇的呜咽、鹦鹉的“开门啊混蛋”等等杂七杂八的声音。
周东来猛的一捏拳。
旁边的艾默生大声说道：“开启第二阶段试通车！这次将传输舰船的规模放大十倍！可以尝试送入志愿者！”
周东来转过头抓住艾默生的肩膀，问道：“成了吧？咱们这是成了吧？”
艾默生点点头，“基本上是成了。但我们不能让远处的舰队一口气全部进入，保险起见，我们应该稳步提升传输规模。这边还收集到一些数据，我们和对接处的星门都需要根据这些数据进一步提升稳定性。毕竟天洞星门的传输距离实在太远太远，我们还得抵抗住连曲率飞行与空间折跃都能打断的干扰。这目前是人类独有的技术，就连复眼者都不可能做到。这太难了，但我们终究还是做到了。”
周东来仰天狂笑，猛的打开高层广播，动情的大声说道：“各位，我们做到了！无名舰队做到了！我们用了二百八十三年，从帝国边疆一步步走来。我们用了四代人的努力，今天，我们完成了人类史上最伟大的远征壮举！我们跨越了两万五千光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顶住了敌人的狂轰滥炸，我们经历过动荡，我们曾无数次在生死一线间徘徊。但无名之辈从不轻言放弃！天洞项目已经成功，在不久的将来，来自帝国的战友们便能在此与我们并肩作战！由于银心穹顶的存在，我们暂时无法攻入敌人腹地，但天洞星门的存在，却终于让人类第一次将战火烧到对方的家门前！我们超额完成了任务，完成了历史赋予给我们的一切使命！”
周东来此言一出，云顶战区高层会议室里顿时群情沸腾。
再铁血的战士、再冷血的指挥官、再多智近妖的学者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初无名舰队开拨出发之时，第一代无名之辈们为了保守秘密，堪称隐姓埋名，就连与家人告别都得遮遮掩掩，并且在出发登舰时，便从未想过回家，更未想过将来还有机会与来自帝国腹地的“同乡们”见面。出发，便等于牺牲。
到现在，第一代无名之辈们大多已经埋骨他乡，还有少部分人依然在人体冷冻仓中等待苏醒后参加最终的突击，仅有极少部分第一代，譬如童玲则依然在战场上冲杀来去。
但现在，无名舰队不但达到了曾经的目标，还扛过了自由主义之乱，用自己的惨痛教训创造了命运公约印记，补完了大量的人类科技短板，还顶住突如其来的压力成功执行了女娲计划与先哲计划，更将兵力扩张至如今的近千亿级人口规模！
当初自由意志联盟在舰队上闹事时，曾有人将他们讽刺为垮掉的一代、崩溃的一代、耻辱的一代。
那么现在，过去的一切对与错都已经不再重要，耻辱早已被洗刷，无名之辈拥有的，将只有荣耀！
“各位，虽然胜利在即，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先哲曾说过，越是靠近成功，越要如临大敌。所以，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我们不但不能放松，还要加倍紧张，保持警惕，不能犯错。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天洞通道修到银心穹顶的外面，让复眼者也感受一下被人类关起门来打的痛苦。我们会集银河之力，把敌人死死摁在银心，直至彻底歼灭！”
周东来再是如此吩咐一句，便关闭了广播。
云顶战区外层，身穿以特制轩辕战甲为核心，再根据个人特质针对改良的人类最强装甲T100-轩辕的童玲默默的掐掉通讯，扭头望向不远处。
那里有数十名顶峰战士正与敌方的巨型生物单位厮杀不休。
这是一种体长达到两百公里的超大型生物，通体覆盖着黑色甲壳鳞片，形如蜈蚣，共有十六条长腿。
这十六条长腿单独看，却又酷似吞噬虫。
这玩意儿身上流淌着流质般的护盾，总能将人类战士制造的爆炸轰击荡开。
天知道疯狂的复眼人为了研发新兵种，将什么生物与吞噬虫又混殖到了一起。
童玲轻咳一声，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收网。”
下一刹那，数十名顶峰战士快速散开，一道道灰色丝线在太空中快速盘结，如同包粽子般将这巨大生物束缚其中。
紧接着，层层叠叠的空间震荡在这些灰色丝线上迸发，一个又一个亚空间豁口出现在丝线边缘，将巨型生物的身体结构一块一块的撕扯进去。
童玲微微点头，成了。
她再立刻转向去往另一个方向，但却被副官在后方叫住，“教官，您休息一下吧，您已经连续作战四十八小时了。”
童玲摇了摇头。
目送着童玲的背影，副官无奈摇头。
当初第一次登上战场的童教官，还只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可时光荏苒，如今已是2996年，童教官在人体冷冻中的时间已经很短，她已经快三百岁了啊。
哪怕她天赋异禀，肌体老化比常人更慢，寿命比普通战士长很多，但她毕竟已如此高龄。
她现在甚至都已经不再能如以前那样，轻易的靠着一己之力撕碎敌人防线，必须转为临阵指挥，让其他人完成她已经不能轻易完成的技术动作，替她去做很多过于耗费命力的事。
她老了。
每个人都知道，童教官一生中除了为人类而奋斗这梦想之外，另一个最大的梦想是见到先哲。
可她老是这样消耗，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先哲恢复记忆，恢复能力并出现在云顶星域这焦灼战区的那天。
按照虚无历史的估测，或许先哲要3019年才能“醒过来”吧？
教官，你可一定得坚持住。
副官跟上了童玲的步伐。
童玲并不知道，除了协助自己之外，她这副官还有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当她身陷险境时，他必须用性命去救下童玲。
他也隐藏了实力。
他现在的名字叫斯巴达库斯，正是曾经173小分队里的天才少年。
他身上还带着他老师交给他的红布。

第660章 先哲大人是学渣
悬挂在天空的低功率核聚变照明堆正散发着莹莹辉光。
这是7号星地下基地的“太阳”，每天早上六点至六点半逐渐打开，傍晚七点至七点半逐步关闭。
即便已经过去很多年，离开地球亿万里，人均睡眠时长也随着基因唤醒度的不断提高而持续缩短，但人类的很多生活习性却不可思议的跳出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保持着当年的传统。
甭管睡与不睡，地球人总是需要白天和晚上的外部环境光差。
不同的阳光将会对人脑思维产生十分微妙的影响，让人类相对不稳定的量子思维总能在高速运转后得到适当的休息与放松。
由无数小螺旋与大螺旋组建的人脑量子思维框架，本身便是台超复杂的“类机器”。
机器零件的组成方式，便是大小螺旋的“自转与公转”规律。
每当人脑进行高强度运转时，规律会出现“裂纹”，规律中会出现“BUG”，进而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转效率与稳定性。
但人类每一次睡眠亦或是放空脑子闭目养神时，这些量子螺旋会迅速散开，再不断地重建，在这重建过程中，裂纹与BUG会被修复。
这种持续受创与重建的循环过程，会伴随人的一生。
此时，核聚变照明堆散发的正是上午八点的光芒。
宽敞的广场上，正有七八十个孩子三三两两地站着。
这广场修建在一座宛如当年核电站水塔般的高塔上，高八千余米，顶端直径一万五千米，底部直径六万余米。
从这高塔边缘的围墙往外望去，可以俯瞰整个7号星第一地下基地。
这座高塔，正是7号星中排名最靠前的第一先锋学院。
始建于2983年的第一先锋学院，是整个7号星中的最高学府，同时也是整个无名舰队建立的最强学院。
其教学质量即便放眼晨风帝国，也能排得进前十，在多个领域名列人类学府前茅。
最近几年，在人类科技、经济、行政、军事等众多领域里新晋崛起的百大青年天才，7号星第一先锋学院毕业的学员总能占据少则一席多则数席。
要知道这一年一度的评选笼盖的范围是全人类！
第一先锋学院尤其在军事指挥官与特种战斗员领域内的培训，更是独树一帜。
驾驭海量纳米智能作战机器人体系的建立，便是由该学院完成。
在2996年郑峰诞生后，7号星开启了快速繁衍模式，如今行星内总人口上亿，每个月产生的适龄儿童多达六百万，第一先锋学院每月招生一次，却拢共只招不足两千人。
这座庞大的建筑与里面的数十万名教职工、堪称人类学府最强的各种实验设备、模拟装备、实战训练装备，每年只为二万四千人服务。
最顶层的广场，正是第一先锋学院幼儿培训部的训练操场。
其实这里曾经是高级装甲训练部的无武装基础甲的运动训练场，但由于某人即将入学，并且很多人都认为应该给某人创造最好的幼儿运动环境，便将这顶端露天广场与另一栋室内面积达到二十五万平方米的顶部楼房统统改造成了幼儿园配置。
此时年仅一岁半的郑峰正小心翼翼的牵着小他两个月的唐天心的手，站在广场一角用略显迷惘的眼神四处打量。
他站得很吃力，双腿止不住地抖。
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毕竟年纪太小，控制不好身体平衡。
但在他身旁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唐天心倒是比他站得稳很多，正用审视的目光留心着那一批孩子。
“姐姐，这里不好玩。我们还是回家吧。”
小男孩郑峰终于绷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连带着把唐天心也给带倒了。
唐天心挣脱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别叫我姐姐！叫妹妹！你得叫我天心妹妹！我比你小！还有，回什么家，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第一先锋学院！我们必须考进这里，然后从这里毕业，才能去找我的爸爸和你的爸爸妈妈！”
唐天心涨红了小脸，气得浑身直发抖。
她真的很担心自己这青梅竹马的“哥哥”考不进去。
她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天才的自己，竟会舍不得和这“笨蛋哥哥”分开。
“哦，好吧。我会努力的。”
郑峰嘟着嘴，别过脸，还是一副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样子。
唐天心趁着这时间又唤出幼儿教学系统，在郑峰的眼前投影出一道数学题，“你赶紧复习一下这道数学题，我感觉很可能会考到。”
郑峰抬起眼皮看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惨叫，“我忘了答案啦！”
“谁要你记答案了！你要学的是解题过程！”
“我连九九乘法表都没背下来，你让我怎么解这个哥德巴赫-赖恩方程嘛！”
小小的唐天心闻言，终于忍不住，也是一屁股坐下来，满脸死灰之色，“完了，完蛋了。你肯定会被淘汰的。这可怎么办。”
郑峰摇头，“反正有小薇喂我，我不会饿死的啦。”
唐天心：“……”
啊，好难。
她好崩溃。
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笨蛋哥哥会笨成这个样子，别说与自己比了，就连那些普通孩子都比不上。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第一学院下方的某会议室里，正有一大群人一边通过监控偷偷打量二人，一边痛苦地揉头发。
有人在哀嚎，“我们该怎么样才能让先哲大人恢复记忆？还记得我在他这个年龄时，已经可以解洛维猜想了。他这也太……”
旁边立马有人反驳，“你错了，第一，郑峰只是疑似先哲，还没确定。第二，如果他真是先哲，那么甭管他是什么状态，我们都不用太过担心，因为先哲永远会有更好的安排。第三，你忘了吗？郑峰现在的表现放到二十一世纪初期，那妥妥的已经是天才了啊！你看，他连哥德巴赫和赖恩这么复杂的字都能认识了，很棒了啊！”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先前哀嚎的那人点头，“对哦。我们已经习惯了现代人类的成长速度，倒是忘了先哲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只是他的基因唤醒度明明已经这么高……这就很矛盾啊！”
“的确矛盾。但如果让你想明白了先哲的道理，那他还是先哲吗？”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边正讨论着，楼顶操场里的郑峰却突然面色一黑，做贼一样很是小声的对唐天心说道：“姐，我想上厕所。我让小薇带我去……”
唐天心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后衣襟，“不准去！只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
一分钟后。
智能机器人小薇侧身闪到郑峰身前，并用极快的速度合成一条新的幼儿运动裤，开始给他换裤子。
唐天心痛苦的别过脸去，悄悄往远处挪，想跑。
太丢人了。
但不曾想，她又被郑峰反过来探手抓住衣袖，“姐姐你别乱跑！唐叔叔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万一你走丢了怎么办？”
唐天心终于红了鼻子。
“妹妹！我比你小！”
另一边，正监视着陈锋的先锋学院先哲计划项目组工作人员们却已经崩溃了。
组长大人手拿话筒，大声喊道：“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管好自己的尾巴！哦不嘴巴！谁要敢把先哲大人尿裤子的事情说出去，就给我去烈阳3的重核子收集站挖矿！”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刚刚发生什么啦？”
“不知道，我眼花。”
“我刚困了，在打瞌睡。”
“你们这群懦夫，我才不像你们那么软弱，我必须把这件事写进先哲档案里去，这是我的职责。等他恢复记忆，一定会嘉奖我的如实记录……”
“给我死！”
正在下面闹得不可开交时，操场里的考核却已经开始了。
看起来极其严肃的中年女性监考老师神情肃穆的走上前来，说道：“你们的天赋评估是军事人员，你们要参加的分别是指挥官考核与战斗员考核。当然，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你们还必须具备足够的基础知识水平。你们是烈阳3恒星最有潜力的同龄人之一。但你们也应该知道，这里是人类最强学府之一的第一先锋学院，你们将要面对的，是全文明最严格，也是最科学与最公平的考核！每一个考上本学院的人，都代表了人类的最高潜力！我希望你们认真应对，努力尝试，不怕失败，不骄不躁。”
监考老师完全没把眼前这几十个年龄一岁至一岁半的孩子当成幼儿，讲的话十分成年化，但台下的孩子们却基本都听懂了，并在命运印记的作用下，纷纷捏紧拳头，开始激动起来。
只有郑峰，他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老师在说什么，而是左顾右盼地胡乱打望着。
旁边的唐天心戳了下他大腿，“认真一点！”
“痛。”
郑峰抱怨道。
唐天心别过脸去，不想再理他。
监考老师说完之后，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瞟了郑峰一眼，然后强压怦怦直跳的心脏，缓缓抬起手来，然后说道：“第一项考核内容，纳米作战机器人适应性训练。”
下一瞬间，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小黑点从她身后飞起，再在半空中散开为数十份，落到孩子们眼前巴掌大小的白色托盘中。
“按照训练时那样，集中注意力，尝试建立精神链接，控制你们眼前的机器人。你们每人身前有一百个纳米机器人，控制数量超过80个的，可以合格。达到一百个的，可以向我申请获得更多。你们之前都只接受过单个机器人的驾驭训练，现在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提升控制数量，越多越好。”
下一秒，唐天心举起手来，“老师，我申请一万个。”
在唐天心举手后，其他孩子也陆续举手，申请的数量从一千到数千个不等。
郑峰整个人却懵了。
他眯缝着眼睛凑到托盘前，左瞧右瞧。
他举起手来，“老师，我啥也没看到啊！”
老师完全假装没听到。
良久后，老师开始公布成绩。
唐天心果然名不虚传，第一次批量操控纳米机器人便达到了惊人的九千三百二十二只。
其他孩子平均数量也超过了五百，不愧是整个烈阳3附近最天才的同龄人。
但也有数个孩子未能超过80，惨遭淘汰，被各自的智能机器人当场架走，大约是送去第二先锋学院了。
至于郑峰，老师没公布成绩，只直接说道：“考核结束，剩下的都合格了。下一轮。”
先哲计划项目组里，有人小心翼翼的凑到纳米机器人训练负责人身旁，轻声问道：“郑峰控制了几个？”
这位训练负责人是个退役老兵，在纳米机器人的驾驭领域水平极高，仅次于包括郑一峰在内的寥寥数人，如今转行搞教育，也是专家中的专家，大佬中的大佬。
这位行业大佬别过脸看着这同事，“不得多问，这是最高机密。”
“呃，好的好的。”
大佬又默默看向自己的控制面板，心头却是已经哭了。
直到最后，郑峰都依然只在瞪大眼睛找寻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机器人。
控制？
控制个蛋啊！
思维接口就飘在你的身边，先哲大人你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
啊，崩溃了。
行业大佬悄悄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先哲计划目前的负责人，位于云顶星域的无名舰队科学部二把手路广达发去消息，“我个人建议吧，不然先给郑峰植入思维训练芯片？”
“闭嘴！我们执行的是先哲计划的最后一步，无比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先哲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用这种会压制上限的取巧办法？你想成为历史罪人吗？”
行业大佬浑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唉。
比起路广达博士，自己的水平还是不够，我要多学。
完成第一步纳米机器人考核，很快的，郑峰又与众多孩子一起参加接下来的多项其余考核。
每完成一项，先哲计划项目组里就会疯掉一个。
这些人作为各自专业领域以及教学领域的双料大佬，放眼整个晨风帝国，那也妥妥的是能排得上号的知名大腕儿。
可面对近乎“无敌”的郑峰，却还是惨遭全军覆没般的重创，所有基础知识考核基本全部挂零。
这秀儿面对选择题时竟祭出掷骰子神技，结果蒙也全蒙错了！
直到最后几项包括动态神经反应、耐力、爆发力、生长发育潜力等等参数的体力相关考核时，郑峰才终于拿出三两项及格参数。
可当众人心中还在暗喜时，郑峰又在最后一项婴幼儿装甲适应训练里翻了车。
唐天心起手便能控制着婴幼儿装甲完成诸如蛇形变向、Z线机动、曲率转化、双重引擎快速切换等等技术动作。
其他孩子差一些，可多少也能操控着装甲在操场上撒欢儿的跑上两圈。
郑峰倒好，第一步跨出去就当场劈了个叉。
他勉强站起来不足零点五秒，就又迎面扑街到地上。
熟读虚无历史的项目组成员们，不禁在心中回忆起影像史料中人类第一战士先哲大人天下无敌的英姿，再看看郑峰此时的模样，怎能不万分唏嘘？
但又有个机智老哥说了句特别振奋士气的话。
“想当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先哲刚出生时只有这等天赋。可他最后竟能达到那种高度，这是怎样的毅力？怎样的斗志？怎样的伟大？”
“不愧是先哲！”
“没错！”
“他现在表现得越差，就越能证明他的了不起！”
总之，只一场入学考核，就让项目组全员Q化了。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郑峰哭丧着脸看着唐天心，“天心姐，我……我要被淘汰了。”
他一边说，还在一边揉鼻子。
唐天心见他这失落的模样，终于不忍心再生他的气。
她伸出小手，拍拍郑峰的肩膀，“没事的，等我毕业当上指挥官，我会让你来当我的私人服务官，在我的战舰上搞搞卫生，做做甜品什么的。”
郑峰终于哭了。
超伤心。
二人正说着，个人系统里传来通知。
郑峰一愣，“咦？我被选上了？嘢！”
唐天心大惊。“这也行！”

第661章 难以驾驭的情感
唐天心陷入了莫大的迷惘。
她与父亲唐世民只在一起相处了仅仅一周，随后便不得不目送着父亲登上出征的战舰远去。
当时，还不会开口说话，但生而知之的她却已经稍微懂事了。
那时候的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人类与复眼者之间无法和平共处，唯有战争。
在这短短的一年又四个月时间里，唐天心除了超额学习基础知识之外，还学了人类从二十一世纪一路走来的历史进程，又知晓了部分过去时间线里的“虚无历史”，才终于渐渐明白人类的处境，也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要离开，去做什么了，面对的是什么。
她虽然从不知道完整的女娲计划，但却隐约知道人类为了得到自己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配得上世人的寄托。
所以自打能识字以来，她便一刻也不曾停歇地疯狂吸收着知识，不断刷新着同龄人的记录。
到目前为止，唐天心认为自己这短暂的人生是完美且毫无缺憾的。
当然得除开郑峰这个青梅竹马的事情，这不怎么称职的哥哥总让少年早熟的她几欲崩溃，但又莫可奈何。
在来参加考核之前，她利用课余时间查询了很多第一先锋学院相关信息，知道这所学校意味着什么。
所以哪怕爆了肝的给郑峰补课，她也知道让郑峰考上这里根本是天方夜谭，只不过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真失败了也无可奈何，怪不得谁。
但她是真没想到，郑峰竟就这样被选上了。
这很颠覆她一直以来形成的世界观。
不过毕竟是孩子，虽然早熟，但也就稍微疑惑了一阵子，唐天心很快便被郑峰的快乐所感染，开始乐呵呵起来。
“那我们庆祝一下吧！”
唐天心笑眯眯的说着。
郑峰重重点头，“我们回去吃蛋糕吧。”
唐天心：“好！我要草莓芝士！”
郑峰叉腰，“不行！你现在还太小了，吃太多甜品伤身体！你还要发育！”
这时候郑峰可算罕见地想起自己身为哥哥的职责了。
“就一小块嘛。”
“不行。你昨天才偷吃了一小块，今天又一小块，那加起来就是一大块了！”
“那就一小小块，好不好嘛？我们今天要庆祝哎。”
“那可说好了，就一小小块啊。”
二人就这般聊着，在智能机器人的“挟持”下渐行渐远，又回宿舍去了。
却说先哲计划工作组那边，一大群人却正如临大敌，苦闷不已。
虽然不管怎么说，终究成功地把郑峰给弄了进来，但麻烦远未结束。
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教学计划得因地制宜，量身定做地好好改改。
但怎么改？
关于到底要怎样才能顺利完成郑峰的前期培养，他们其实一抹两眼黑，并且他们还要面对外部压力。
目前主流学术界里有两种互为矛盾的观点。
两派学者争论不休，根本无法达成共识。
首先，先哲所做的尝试是从未有人想象过的死后复生，那么根据人类思维精密分析学、人格学、量子思维螺旋规律学、时空拓扑学等多方面的学术观点，他完成这壮举的方式是先收敛思维，再将个人人格嫁接到一枚新的胚胎上。
这概念与“转世投胎”没太大分别。
根据原始基因研究所留下的方案，先哲本来应该在那枚人工合成的胚胎中复活。
但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出现了一个郑峰。
学者们绝不相信会有如此微妙的巧合。
在这一切看似巧合的背后，一定有藏身宇宙的先哲的安排。
从郑墨夫妇那一代开始，再到郑一峰梁芸夫妇的背后，都有先哲拨动命运之弦的影子。
绝大部分学者都认为，一定是先哲用普通人不能理解的方式完成的最巧妙的安排，最终带来郑氏一门两代人的诞生。
这般观念的强度在郑峰出生，并完成基因验证后达到巅峰。
当时绝大部分学者几乎都将先哲陈锋奉为了神明，认为他的人格与思维已经和宇宙基本规律彻底融为一体。
两派在这事上倒没什么分歧，但随后人们又迅速发现了郑墨的平庸，不对，甚至连平庸都算不上。
这很打击人。
新的问题便是，如何让郑峰找回他可能曾经拥有的记忆，变回那位无所不能的先哲。
两派学者的分歧在此诞生。
一部分学者认为，先哲的安排必定天衣无缝，环环相扣，接下来只要一切都顺其自然，等到某个年龄，达到某个阶段，又或者时间抵达某一天，比如铁律般的3019年10月26日这天，不管当时郑峰的社会地位如何，处在怎样的高度，有多少能耐，他都能读取贮存下来的记忆，突然间摇身一变，成为先哲。
但还有部分学者认为，过去虚无历史中的先哲复苏依靠的都是迄今为止，他本人与其他学者都不曾明了的神秘能量，但这次复活却是先哲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来的机会。这两者的作用机理必然不同，需要采用的应对方案也必然不同。
先哲为了保持住人格，并完成“投胎转世”，清空了记忆。
一个普通的大脑，不可能承受得住他拥有的庞大记忆与方方面面远超人类的天赋能力，所以要想让郑峰心中的另一个自己苏醒，以读取极端复杂的堆叠记忆，必须让郑峰持续成长，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不断提升，直到达到某个能力的阈值后，才可能顺利完成复活的最后一步。
这两派又被戏称为躺赢派与奋斗派，相互间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
躺赢派更相信宿命论，又或者对先哲的安排更迷信，将陈锋视为了真正的神，而不是人。
奋斗派却拒绝神化先哲，而是把陈锋当成了一个神一般的人，本质依然得是人。
目前奋斗派稍微占据上风，所以终于将郑峰送进了第一先锋学院。
学院里的先哲计划工作组成员里，也大多是奋斗派。
但是……
郑峰这表现也着实太坑。
就这？怎么培养？
这不要老命么！
趁此机会，躺赢派的观点又迅速死灰复燃，并占据上风。
不少偏理论研究的玄学类先哲学学者提出，“你们看到了吧？郑峰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强度的培养，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真正的孩子，时隔千年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二十一世纪初的孩子！他应该有轻松且快乐的童年，他现在只需要接受一些最基本的文史类知识，培养出相对完善的世界观，平平淡淡地活着就好。”
“你们违背原则强行让他进入第一先锋学院，看似是在帮他，但其实让他以二十一世纪儿童的水准与三十一世纪的儿童共同成长，是拔苗助长。无论任何项目，他总是会倒数第一。他必然会在于同龄人的竞争中惨败，这会摧毁他的自信，伤害他的自尊！”
“等先哲恢复记忆，他一定会狠狠的责骂你们让他做了这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消灭了他的快乐童年！”
奋斗派则负隅顽抗，“先哲那样勤奋的人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童年与少年岁月虚度光阴！你们这是预设的谬论！我们会想到办法为他提供最好的环境，让他得到最好的培养体系！我们比虚无历史中的战神计划专业一亿倍！等先哲苏醒，他也一定不会介意多学一点新知识，毕竟这次他要面对的又是全新的科学体系。”
躺赢派又有话说了，“众所周知，根据先哲口述的虚无历史，他每次苏醒后都无法继承载体之前的记忆，所以你们让他高强度的学习毫无意义。”
奋斗派则说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主动的复活！假如郑峰会变成先哲，那么他一开始就已经是先哲！甚至很可能郑峰的胚胎就是当初那颗消失了的人工合成原始胚胎！所以他能保持记忆！哪怕退一万步说，当恢复记忆时，海量的人格信息会覆盖掉郑峰自有的人格，他也能在很多领域内依然保持肌肉记忆！这很重要……”
经过一系列艰难的辩论，同时又做出各种保证，奋斗派暂时守住了阵地，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拿出比过去时间线里的战神计划更好的培养方案。
这真的很难。
万幸的是，郑一峰梁芸夫妇如今还健在。
作为郑峰生理意义上的父母，并且自身也是从特殊培养中一步步走过来的夫妇俩，各自基因组合配对后也符合郑峰基因的潜在配对源，再加之二人如今在军中的成就也算耀眼，郑一峰夫妇在如何培养“子女”这事上，非常有发言权。
郑一峰在接受外部咨询时，先是有点和稀泥，表示躺赢派与奋斗派的考量均有各自的道理，但双方都不应该小觑了郑峰的心理承受能力，因为根据深度心理测试显示，此时郑峰思维深处的命运公约印记还在。
那么在疑似先哲前身的身份之外，郑峰还是一个生在如今时代里的有印记的普通人，他没有那么脆弱，可以承受得住打击，只不过成长时间会稍微拉长，提升比普通人慢一点，但最终能达到的高度一定值得期待。
说完之后，郑一峰公布了一段视频录像。
正是他与参加完考核之后，与唐天心一起吃蛋糕庆祝的郑峰的视频通话。
“小峰，怎么样了？”
“爸爸，我过了。”
“小峰，我不说了吗？别叫我爸爸。”
郑峰：“哇！天心姐姐！我爸爸不要我了！”
唐天心翻个白眼，“我爸爸也从来不让我叫他爸爸。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等上到战场啊，你得叫职务。大家都是战友，你不懂吗？这可是我们无名之辈的规矩。”
郑峰还是不依。
郑一峰被弄得很是尴尬，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继续保持严厉的模样，“过了就好。不过你得继续努力。”
郑峰嗯了一声，还在往嘴里塞蛋糕，“爸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这时候梁芸也接入了通讯，梁芸说道：“小峰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正常学习，你可以做到的。”
郑峰再点头，“嗯！我知道啦！有爸爸妈妈可真好。”
年仅一岁半的郑峰的一张小小的圆脸上绽放着的是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
“父子俩”又聊过一阵，然后挂断通讯。
郑一峰与其他人说道：“郑峰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差，但你们看，他完全没有挫败感。我仔细研究过虚无历史的资料，我发现先哲最大的特质就是永远不会沮丧，总能保持乐观，对万事万物总能有一种豁达面对的心态。郑峰已经掌握了这种核心心态。先哲能在宇宙虚空中安排我们作为他的父母而降生，那么他对自己的安排，只会更完美。你们的争论都太过自大了。不管采用哪种办法，我们的行为都不可能太过深度的影响到他。我认为，应该把你们两派的观念结合起来，正常的培养，然后无为而治，顺其自然，不要去在乎他在每一门课程中表现得如何，甚至不用太担心他的心理状态。”
众人陆续点头。
在郑一峰的说项下，躺赢派与奋斗派的观念终于达成一致。
但在中断通讯后，众人却又情不自禁的沉默很久。
人们心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却是刚才郑峰说“有爸爸妈妈可真好”这句话时的模样。
他笑得真的很单纯。
那是人间最平凡却又最宝贵的美好。
人们在心中情不自禁的回忆起陈锋的传记。
虽然他从未明说，但每个人都知道，或许陈锋人生里最大的遗憾便是几乎从未体会过亲情。
对普通人最平凡不过的天伦之乐，于他而言却只有与爷爷陈墨临终时简短交谈的吩咐遗言的回忆，以及那一箱奶奶生前留给他的一堆根本穿不上身的毛裤。
或许他这次创造郑墨夫妇与郑一峰夫妇的动机，既是在为自己的重生而铺路，同时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人生的缺憾吧。
不知不觉的，陈锋在人们心中的人味儿，却又更浓郁了一点。
却说郑一峰这边，在挂断与“儿子”的通讯后，却又与妻子一起在一对一通讯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二人都体会到了郑峰对自己的依赖与亲近。
这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他们很努力的想控制好自己的心情，想为了满足郑峰对亲情的渴望而好好扮演父母的角色。
但已经知道太多秘辛的二人，却根本无法无视儿子极有可能是先哲陈锋的事实。
每当郑峰叫他们“爸爸妈妈”时，两人都会紧张到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但二人却又知道，如果总是这样的心态，怕是无法满足先哲的愿望。
“唉。”郑一峰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的父亲与母亲还活着，可多好，我们就能与他们一起分担这压力了。”
梁芸点头，然后又摇头。
她宽慰丈夫道：“就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吧，顺其自然就好。我们在这里等着他，等他毕业，等他恢复记忆，到那时候，由他来决定我们该如何相处，不就行了吗？”
“嗯。”

第662章 每个人都在等着我崛起而我却无能为力
第一先锋学院幼儿部的教室里。
最专业的质能波辐射动力学讲师正在讲台上激情洋溢地讲述着自己精心编制的教案。
她将枯燥的理论知识与装甲实战结合到了一起，用自己亲身经历的战斗历程，来绘声绘色地描述能量在装备中的快速传递。
这是指挥官与战斗员序列都要接受的复合课程。
在这并不算庞大的教室里，有四十个孩子排坐成一个弧形。
随着老师讲课的深入，每个孩子眼前的景象正在快速变幻。
与此同时，这些孩子脑海里不仅响着老师的声音，还有大量信息流正通过脑链接缓慢进入，不断重播，与老师讲的课程互为对应，以帮助孩子们快速吸收。
如今的教学活动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老师讲，学生听，而是将老师教学与环境完美结合起来，形成囊括了听觉、视觉、嗅觉、味觉与大脑思维觉等多种内涵的全方位知识渗透。
只要学生能保持足够的思维专注度，主动将大脑与教学系统进行深度链接，知识都会如同流水般渐渐进入人脑，如同海绵吸水。
但这有个前提条件，那便是学生必须够专注。
专注度的具体要求不算特别高，毕竟这是很基础的知识，只要达到99%就行，不用往后面长小数点。
在正常情况下，有命运公约印记的辅助，这对孩子们来说很简单。
此时教室里四十个孩子中的39人都保持着极高的专注度。
仅有一个坐在最前排的人正全程神游天外，眼神空洞。
毫无疑问，正是刚满两岁的郑峰。
至于唐天心，她已经不在这里了，而是迅速在初级班中毕业，进入到将自学与名师一对一讲解结合的高级班去了。
郑峰其实有很认真的尝试过要努力，想集中注意力掌握些知识。
作为一个两岁的孩子，他真尽力了。
可惜他的专注度仅有不足80%，每次都只能顶多集中几分钟的精神，然后便会因为头昏脑涨被挤出来。
对此，在台上讲课的老师无可奈何，甚至都不能批评他，毕竟这事儿也不能怪郑峰，他的情况太特殊。
算了，姑且让他就这么听着吧，总能学进去一点的。
老师就这般想着时，郑峰却已经悄悄从自己的座位上溜了下来，探头到隔壁邻桌偷看同学的画面和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咳咳。”
老师终于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台下的郑峰顿时紧张起来，“老师你怎么啦？是不是感冒啦？”
可怜的老师流下了两行感动的泪水。
她也不知道是该谢谢先哲的关心呢，还是为自己身为先哲计划的一员失败的工作而悲哀呢。
她俯下身来，先是拍了拍郑峰肩膀，“老师没事，不过小郑峰你得加把劲呐。再过几天就得接受学期考核了。我们第一先锋学院实行的是……咳咳。总之就是如果表现不好的话，可能会被淘汰到别的学校去喔！”
郑峰点头，显得略紧张的样子。
然后……倒数第二名被淘汰了。
这小伙临走的时候都没想明白，明明自己那么幸运的考了倒数第二，走的人却会是自己，而不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倒数第一。
总之，他得转学去第二先锋学院了。
他有一次与同班同学告别的机会。
这是一场感人至深的送别会。
临到走的时候，这两岁又三个月的小伙一步三回头，十分依依不舍，夹着着更多不甘与委屈。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郑峰身上。
小伙对郑峰的印象十分深刻。
无论每一个老师，对这郑峰都很热情，并且总会原谅郑峰的上课不专心与洋相百出。
小伙在回家时曾经问过父母这是为什么。
父母告诉他，那种小孩通常叫别人家的孩子，非常聪明，只需要用普通人百分之一的努力，就能学完别人要用百分之三百努力才能学完的课程。
从那以后，这个明明很努力，却因为天分所限，再以极小的差距落到倒数第二，未能幸运的成为倒数第三的小伙，对传说中的神一般的天才郑峰便形成了莫名的崇拜敬畏之情。
这次学期考核也一样。
上课从不专心听讲的郑峰每次都仅用不足五分钟便交了思维模拟卷。
考完之后，老师也从不点评他的考核情况。
想来他是把那些题目全部搞定了吧。
真厉害。
“郑峰！你等着我！我会回来的！我会超过你的！”
带着这样强烈的决心，小伙走上穿梭机，去往第二基地里的第二先锋学院。
先哲计划组这边，一大群专家学者们看着郑峰那密密麻麻一大堆的零蛋，默默感叹着。
这想超越的难度，可不是一般大。
总之，郑峰是硬把末位淘汰制变成了倒数第二位淘汰制。
偏偏还没人知道。
这天晚上，在家里，唐天心又强迫着郑峰重做了一次考题。
看完郑峰鬼画桃符一般的答卷，唐天心长叹一声，在心中默默的怀疑人生。
又长了半岁，唐天心除了掌握更多知识之外，也渐渐学会了一些就连她父亲都不怎么掌握的人情世故。
直觉告诉她，自己与郑峰的情况十分特殊。
但别人不主动告知，她也不会去问。
此时的她已经有了很强烈的军人意识。
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安排，要相信人类领导层的睿智。
然而此时睿智的领导层们正在抓耳挠腮。
在晨风帝国的最高层会议里，众多领导层先分析总结了当前的军事现状，制定了庞大且细致的接下来的十年规划，涉及到科技、经济、军事、人口等众多方方面面的事务。
最后的议题又落到了郑峰身上。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在面对战争亦或是关键的科研问题时，这些聪明绝顶且具备极高使命感的人类文明的“大脑”可以沉着冷静的应对一切艰难险阻，但每当事情与郑峰扯上关系，这些人便会无能为力的陷入彻底抓瞎。
经过一系列严密论证与推演，帝国领导层决定让郑峰留级，重新学习一次入门课程。
他们自我宽慰道，哪怕郑峰学得慢点，但只要能给他堆积时间，他应该多多少少总能学会点啥。
散会之后不少人私底下感慨着。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犯了错，就不该去探究先哲是谁，让他作为一个发育相对较慢的普通人缓慢的成长，哪怕只能进入最基础的岗位，从事最卑微的工作也没关系。
“我们当初要是不知道郑峰可能是先哲，现在他也轻松，我们也能轻松好多啊！”
“啊，你这是自暴自弃了呢。说好的战神计划呢？”
“已经改名放养计划了呀。”
“大胆！你敢说自己在养先哲？”
“没有的事！都是读书人，你可别血口喷人，凭空污人清白！”
……
不知不觉，郑峰满三岁了。
此时的他已经经历了三次留级。
他的同学换了一批又一批。
唐天心则即将提前两年从幼儿园毕业，大步迈入小学阶段。
关于郑峰的争论从来就不曾停歇过。
有人开始怀疑他的先哲身份是否属实。
但也有人说，在二十一世纪时，三岁的儿童才刚刚进幼儿园，才刚刚开始接触一些最基础的知识。
现在的郑峰好歹已经认识数千字，并且时不时的还能写点几百字的文章出来了。
虽然他写的文章都没什么意义，只不过是一些自我幻想自己成为战士后纵横沙场天下无敌的“爽文小说”，但总之，这肯定是好事。
他的水平早已超越二十一世纪的同龄人，并且对人类命运表现出了极大程度的关切，以及十分崇高的责任感，这一切都说明先哲计划到目前为止非常成功。
更重要的是，尽管一直在留级，但郑峰看起来却丝毫并未受到打击，依然很坚定的不断尝试集中注意力，去学习那些对他来说过于晦涩的深奥知识。
他的基础知识水平正在以缓慢但却坚定的步伐，一点一点往前走。
他也不会总是零分了。在学期考核中，他的分数正以每次提升几分的步伐，一点一点的往上涨。
相信假以时日，他总能以99分的平均及格成绩完成幼儿阶段第一学期的课程。
他过得很难，但却从来没有放弃，说明他拥有惊人的坚定意志，以及绝对不会轻易因为外物动摇的决心。
同时呢，每一次他换了新同学，都能以极快的速度与其他孩子打成一片。
要知道被选中与郑峰同班的孩子可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说明郑峰拥有天生的亲和力与领导能力。
都说一叶障目，偏听则信，帝国领导层与先哲计划的相关人员们为了配合郑峰的学习进度，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养成了自行脑补的能耐，总能从一堆烂糟糠般的表现里，硬生生抓出对旁人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的闪光点。
一个月后，刚刚进入小学阶段的唐天心以无可争议的表现夺得了全人类小学阶段指挥官模拟指挥战的总冠军。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腾飞，仅仅一个月就完成了指挥官序列在小学阶段的核心课程。
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通过量子网络链接系统，指挥一支在遥远战场中执行支线任务的中型智慧舰队的资格。
她成为了一名远程指挥官，军衔为中校。
在军队体系里，开始有人将她与当年横空出世的郑墨相提并论。
有人惊叹。
但更多的人却觉得这理所当然，甚至认为唐天心只是目前缺乏一个足够证明她能力的危机作为机遇。
……
房间里，唐天心正用略显宠溺的目光看着比自己大两个月的郑峰。
这傻哥哥。
此时郑峰正满头大汗的用牙齿撕咬着笔杆。
在他的面前，是一本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纸质书。
这是郑峰独有的学习习惯。
其他人都能用超高的专注度通过脑部量子链接直接吸收知识，郑峰做不到。
他始终只能将专注度维持在80%左右，在高强度吸收知识时，仅能保持不足六分钟的高效率运转。
此外，绝大部分人要么习惯视网膜投影，要么习惯脑链控制立体思维来进行无纸化的学习运算。
可经过大量测试后，郑峰却对那些高科技的东西表现出明显的不适应，反而对极其原始的纸笔情有独钟。
这让他的学习效率大为降低，不过好歹是能延长点学习时间了。
从时间换知识的成果上讲，这是他最高效率的状态。
唐天心凑了上去，用纸巾稍微擦拭了一下他额头的汗水。
正全神贯注一边看，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郑峰给吓了一跳，回头看才发现是唐天心。
他眯缝着眼睛欢喜地笑道：“妹妹你回来啦！冰箱里有蛋糕，我看完这一节再和你聊天。”
唐天心摇了摇头，“再有五分钟我就得回房间去上网接收我的舰队了。你不用管我，忙你的。”
郑峰点头，“嗯。”
说完，他又俯身下去回头自习补课。
唐天心把他的脖子稍微往后抬了一点，“别凑太近。我看过历史书，书上说很多古代人从小这样看书，长大就近视眼了。虽然现在能重塑身体，但还是要养成自我保护的好习惯。”
“嗯！”
回房间前，唐天心又凝视了郑峰很久。
她记得一个半月前两人的对话。
当时郑峰听说要登上战舰担任舰长服务官的最低学历要求是小学毕业，从那以后，他便找到了这种不用脑部链接也能学习的原始方法。
很苦，很累，但有效果。
唐天心知道郑峰很“笨”，但更知道这哥哥其实很倔强。
哪怕这只是个渺小到甚至有些丢人的理想，也多少算个理想。
或许等他满了十八岁之后，他总能完成小学课程的吧？
到那时候，我们也都正式成年了。
唐天心突然蓦的脸一红，把脑袋缩了回去。
……
十五分钟后。
“云顶第三战区第五纵队9527号智慧舰队整编完毕！请下达指令！”
两岁又十一个月的唐天心，终于用远程介入的方式第一次降临战场。
在向上级发送这指令后，唐天心的心跳渐渐加速起来。
她眼前是一副中等规模的星空图，图中共有五万艘中型舰船组成的密集绿点投影。
这是她刚刚接手的那支新整编完成的无人智慧战舰。
然而少年老成的她并不知道，她的直属指挥官此时比她本人更紧张。
指挥官知道此时共有多少人盯着自己负责的这片小范围战场。
在这片半径六十余亿公里的星空内，共有三千万艘人类的大中型舰船，以及八千万个敌军的各型作战单位。
双方已经在此焦灼的交手数年，互相都在不断的增补兵力，相持不下。
唐天心的9527舰队则是刚刚抵达的生力军。
他即将给唐天心下达人生中的第一个特战任务指令。
这个任务的难度必须恰当适中，不能太简单，但又不能太难。
既要能测试出唐天心的能力上限，同时也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避免打击人类士气。
“唐天心中校，请你率队沿预订路线前进，摧毁正在敌方补给线上前进的那一千艘运输舰。”
指挥官终于从一大摞作战计划中，选出了理论上最适合此时唐天心的成名作。
“遵命！”
唐天心心中的指令快速下达，五万艘中型智慧战舰即刻开拨。比起当年在模拟游戏中横空出世，却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战争真正参与者的郑墨，其实唐天心的起点高很多。
几乎在刹那之后，她制定的详细战术规划便出现在了旁观者眼前。
“嘶！”
指挥官与无数个吃瓜群众一起倒吸一口凉气。

第663章 一边是阴天，一边是晴天
唐天心根据该运输舰与复眼者其他兵力各自分布的局面，推算出这支运输舰队的行进方向并非之前的情报显示的那样。
这很惊人，这可只是她的第一次出战，便找出了情报系统的错漏。
并且她已经及时变更了行动计划的预定路线。
她更迅速完成了整套战术打击计划的编制。
无论再挑剔的教官亦或是老江湖都觉得这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巨细无遗，环环相扣。
五万艘中型智慧舰船各自执行的工作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作战计划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初出茅庐的战场新人的作品，分明就是个混迹战争十年起的中层老江湖的手笔。
不但完成了理论模拟，甚至又从个人角度结合现实战场，提出了自己的确凿正确的不同见解。
并且她的计划丝毫没有别的新人指挥官的通病，完全没有理想主义色彩，反而对战场环境考虑得极其深入，非常结合实际，并且针对无数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准备了不同预案。
可这才是她第一次担纲实战指挥官！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周东来如此感叹着。
安德烈则说道：“我仔细检查了她计划的每一步，我发现我没办法在她的方案里找到改进的空间。她的风格和唐夏傲略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十分自信，并且擅长奇招，对直觉的依赖性很强。但却又有不同。她考虑问题比唐夏傲更全面，工作做得更细致。这一点又和唐世民、唐秦相似。她就仿佛是女娲计划相关的所有人优点的聚合体。”
此时此刻，唐天心的父亲唐世民倒没有其他人那般震撼。
他觉得这理所当然。
他又在反反复复检查唐天心的作战安排，同时利用自己在第三战区的情报网，打探更多关于唐天心任务目标的情报之后自行分析。
目前人类的情报系统在高级军官层面是完全公开共享的，并不需要走什么私人关系。
如同唐世民这般第一序列特战舰队指挥官，在非战时的情况下，也可以自由分配自己的精力。
他跨界去关注另一个低级指挥官在次级战场里的支线任务，不算违规。当然，这其实也是人情偏移中的一种。
良久后，唐世民得出结论。
他找不到漏洞，只能说隐隐有种直觉，觉得不妙。
但这种不详预感并未强到足以成为作战指导，他只能看着唐天心的舰队先上去打打试试看。
三天后，唐天心的9527舰队出现在了敌方运输舰队的上方，此时整个伏击的布局已经彻底完成。
可以迟滞敌方舰船推进引擎的稠态迷雾被铺散开来，阻断了该区域内生成类曲率泡层的可能性，同时利用物理阻挡效应让对方的舰船不得不将推进速度降低至十分之一倍光速。
另外还有大量干扰弹被引爆，一是遮掩敌方探测舰船的视野，二是延迟对方其他机动队伍的救援。
四万艘智慧舰船呈口袋装阵型散开，但又互为犄角，组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口袋阵。
还有一万艘负责主攻的智慧舰船则出现在敌军后方，依靠暂时不受稠态迷雾影响的高机动速度咬住敌方的尾巴，再快速接近。
并且，唐天心选择伏击对方的战场附近刚好有一个大型宇宙陨石。
此时这大型宇宙陨石的后方，已被工程型智慧舰船提前安置下强动力推进引擎。
在一万艘主攻舰船准备靠近稠态迷雾之前，这些推进引擎将会全力开动，并让陨石迅速达到二分之一光速，狠狠的撞进去，再一边燃烧一边缓慢减速。
主攻舰队则会跟着陨石向前快速推进。那么陨石既能掩护后方的主攻舰船，又能缩短接敌时间。
“总攻开始了。”
随着唐世民的低声呢喃，9527舰队几乎同时行动，口袋阵快速缩小，大型陨石猛然加速撞入稠态迷雾。
四万艘包围舰船同时发射3型动能导弹，并在靠近敌方舰队十亿公里范围时同时引爆，这是为了混乱空间，进一步降低对方的机动性能。
同时，爆炸能量波在碰撞中，受到跟进而来的能量引导器影响，发生折射聚焦，形成棱镜放大效应，汇聚为二十七道超大型束状能量冲击波，开始再往里射去。
唐天心预判了对方的行进路线，束状冲击波笔直射向肯定装载了超强能量防御护盾的超巨型运输舰。
冲击波负责攻坚任务，目的是为了尽快打碎对方的防御护盾，亦或是消耗敌舰最便于调取的第一级能量储备。
按照唐天心的计划，对方的护盾将在两个小时后碎裂，届时掩护主攻舰队的大型宇宙陨石刚好燃烧殆尽，一万艘主攻舰队将会同时释放涡流式实能吸收加速弹。
这些涡流式实能吸收加速弹是刚刚研发出来的新型武器，介乎于能量武器与实弹武器之间，可以通过制造“实能洼地”，像漩涡吸水般迅速收拢附近空间里逸散的一切能量，并形成一股向前快速突进的强劲推力。
涡流弹最大的特殊之处，便是在于无需类曲率泡的保护，便可依靠三重空间的链接，在前方形成以类似于在曲率引力线中有“牵引绳”的状态，将真实物质与能量迅速提升至无限接近光速的状态，威力十分惊人。
密集的涡流弹阵从后方向前轰击，将会像串糖葫芦那般，直接一击打穿对方阵列，造成大量杀伤。
计划很美好。
但在第一轮攻势，也就是束状能量冲击波打上去的瞬间便出现了问题。
只一眨眼，一千艘运输舰便倏忽闪烁，迅速变幻阵型，被列为重点目标的二十七艘巨舰飘至阵型外层，另外九百余艘大中小三个型号的运输舰从里至外呈多层分布。
对方在这一轮阵型变幻中展现出的机动能力，根本不像是在稠态迷雾的笼罩下的模样，甚至根本看不出移动轨迹。
只能根据这些舰船移动的距离与时间做一个纯数学的乘除，计算得出结论为，在这一瞬间，敌舰移动速度高达光速的上亿倍。
根本就是折跃！
可如今在战场附近这一大片区域，敌我双方的舰船都明明无法执行折跃才对啊！
这不合理！
下一刹那，束状冲击波成功命中对方的巨型舰船。
随后，二十七道水波般的能量流沿着看不见的球体表面铺散开来，舰船却纹丝不动。
新的情报出现了。
束能冲击波散开时形成的荡漾波纹显示，被轰中的根本不是什么巨型运输舰，而就是一个看不见的完整球体表面。
这球体的直径是可怕的1.075亿公里，刚好等于太阳系金星到太阳的距离。
这意味着所谓的千艘舰船组成的运输队，其实是个浑然一体的庞然大物。
不同舰船相互间看似空白的宇宙空间，只不过是这巨物在视觉、能量态与物质态等多个层面均“透明”的构造体。
难怪那些舰船的“移动”速度能快到超乎理解。
其实这都是幻觉。
所谓的“舰船”根本不存在，只不过是对方这大型单位构造里的某种看起来像舰船的形态。
它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形态转化，让部分构造体改变性状变成了“舰船”，再让原本是“舰船”的构造体变得“透明”。
人类的情报系统被彻头彻尾的欺骗了。
这不是什么运输队，而是一种即将抵达前线战场的，敌人的新型作战单位。
随后，后方的主攻舰队不得不从陨石的掩护阴影中散开，提前开火。涡流弹也打了上去，但并未轰中任何一艘情报系统的“肉眼”可见的舰船，而是打中了虚空处，但却也在穿越壁障的瞬间，向外释放出球形水波。
涡流弹的表现倒是比束能冲击波更强一点，不过也仅仅只往前推进了不足一千万公里，便迅速消散殆尽，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唐天心的任务失败了。但这不是她的错。她还立功了，提前发现对方的主力军动向，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周东来即刻做出反应，开始调集更强力的特战舰队与主战舰队向该区域靠近，准备迎战这来路不明的新型单位。
与此同时，在更远处的超重型战争堡垒也纷纷掉转炮口，对准了这个方向。
必须抓紧了，利用9527舰队争取到的时间，以及对敌方作战单位在宇宙空间里的准确三轴定位，尝试远程集中总量惊人的优势火力，重创这个比普通恒星还庞大的大家伙，再不济也得分析出对方的特性。
总之，如果将唐天心这次的任务目标设定为摧毁敌方舰队，那么她的首战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这让许多旁观者扼腕叹息，无可奈何。
虽然新情报也是立功，但在军队的考核序列中，这种立功只能在唐天心未来的升迁中发挥作用，现在的任务判定却还是失败的。
哪怕这看起来并不是她的错，但其实又是。
对情报的分析工作，以及对虚假情报的纠错，本来就该是各级指挥官应该负责的分内事。
情报部门那边出了问题，唐天心的判断也一样有问题。
未能识破错误情报，在军队体系中，本就属于“无能”之过。
再者，如果她一开始采取的是更保守的试探攻击，那么或许只需要损失几百艘甚至几十艘智慧舰船也能得到同样的情报。
但她过于贪功冒进，选择了毕其功于一役，结果便是她将自己手中的兵力瞬间打没了。
哪怕这是无人乘坐的智慧舰船，却也耗费了许多人的心血，以及大量能量和物资，全损失了对人类也是重大损失。
犯错了，便必须付出代价，哪怕这是无心之失。
这事儿是军纪，是铁律，关系着长久以来许许多多战士与指挥官的升迁历程，决不可轻易动摇，否者会伤及军心。
哪怕处理对象是唐天心，也不能网开一面。
唐天心的中校军衔能不被当场降级成少校都不错了。
保留军级，重新考核，留待后用，以中校军衔降级指挥万艘以下的小型舰队，是她可以预见的即将面临的人生履历。
这非常令人遗憾，会浪费掉她的很多时间，意味着她几乎不可能在五岁之前达到当年三岁半的郑墨达到的职务高度。
“考虑撤离吧，争取能保全一艘是一艘。”
现任第三战区总指挥官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终于决定作出干涉，用商量的语气对新丁指挥官唐天心如此说道。
安德烈之所以不直接下令，同样也是因为军纪，这是新人指挥官面临的第一个考验，通常情况下，不允许高级指挥官遥控指挥。毕竟到了大战场上，经常会出现需要各级指挥序列自主决策的情况，总依赖上级干预，便没人能成长起来。
此时，在不少高级领导面前的投影中，未满三岁的唐天心却依然端坐在远程脑链指挥椅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视网膜中的遥控投影。
长长的睫毛下，她的大眼睛里正闪烁着银河般的光辉，显示出她的思维正在进行超高速运算。
她的太阳穴正冒出豆大汗滴，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淌。
她心无旁骛，根本听不到旁人的讯息。
她似乎并不打算放弃任务，还在“垂死挣扎”。
唐世民与安德烈隔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得迂回与放弃，想法比较一根筋。
但也就在这时候，另一道私人信息冷不丁地进入了唐天心的通讯频道。
唐天心的注意力瞬间分散，视网膜与脑链投影中的画面从战场模拟变成了个小屁孩手舞足蹈的画面。
“妹妹！我赢啦！我刚刚在学校里和我们的同班同学一起赢下特种作战模拟竞赛啦！是我的功劳喔！你看，我厉害不？”
嗯，给唐天心发信息的是郑峰。
他讲的是自己在第一先锋学院婴幼儿组模拟特战训练里的一场毫不起眼的小规模作战竞赛。
这竞赛对已经成为正式指挥官的唐天心而言，简直幼稚滑稽又可笑，低级得没办法形容，和古代儿童的办家家没什么区别。
唐世民、郑一峰、安德烈与周东来等人简直哭笑不得。
可能是先哲大人的郑峰大佬啊，你这是闹啥嘞！
你妹妹现在都快翻车了！
你给她发这办家家的玩意儿干嘛？
唐天心原本坚不可摧的专注度完全不受控的动摇了。
她狠狠一咬牙，决定一心二用，把一只眼睛里的画面换回战场模拟，另一只眼睛却换成了郑峰的模拟竞赛画面。下一刹那，她下了一大跳。
竞赛画面最上端显示着的战斗时间是62.9小时，意味着郑峰参与的这场特战模拟竞赛总时长达到两天半还要多，大约是唐天心这边刚开始不久，郑峰那边也开始了。
众人稍微轻咦了一声。
深度参与过先哲计划教育体系编制的周东来最是惊诧。
周东来知道在婴幼儿组中，只有一种特战训练的时长在理论上可以达到两天多。
那本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给婴幼儿特战员学会品尝失败的挫折训练。
可郑峰怎么说他赢了？
难道说……
先哲大人开窍了？
他也没空关注唐天心那边的情况了，转而打开郑峰的录像。
与此同时，周东来收到了第一先锋学院先哲工作组发来的紧急汇报，表示郑峰刚刚完成了一次非常大的阶段跨越。
见状，周东来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比起郑峰开窍这等大事，别说只是损失掉五万艘智慧战舰，哪怕丢了一场大战役都显得无关紧要！

第664章 愚者的大智慧
时间倒回三天前。
在唐天心坐上脑链指挥椅大约半个小时后，郑峰勉强完成一段课程，然后端着一盘夜宵，头昏脑涨的推开唐天心的房门。
俩小屁孩如今同住一屋檐下，基本不锁房门，可以随意来去。
可惜这次唐天心没空理睬他。
为了防止受到干扰，透明防护罩将指挥椅内外隔绝。
郑峰这才想起她说要接收舰队了。
看着专心致志的唐天心，郑峰小小的心灵莫名有些受创。
作为一个三岁小屁孩，郑峰过去很少产生失落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比较落后，所以总在努力学习，对准的目标也是未来唐天心舰船上的服务官这种低端职务。
但这一次，他对比自己小两个月，却已经能指挥舰队参与真正战争的唐天心莫名的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嫉妒，以及挥之不去的失落。
当郑峰的心情产生剧烈起伏，先哲计划那边立刻做出响应。
心理学家们大为吃惊。
这种现象很反常。
在命运公约印记的影响下，很少会有人对其他人产生嫉妒心理。
毕竟如今人类社会如此庞大，岗位种类包罗万象。无论能力如何，擅长什么方面，哪怕一无是处也没事，任何人都能找到自己适合的岗位。
只要人尚有责任心，便不会太在意自己做出贡献的是什么岗位，反正都尽力而为，但求问心无愧即可，更不会嫉妒别人。
分析了一整夜，先哲计划工作组里的部分教育学家与心理学家认为，郑峰思维深处的命运公约印记有松动的迹象。
得，一个问题没解决，又出了新问题，而且依然是几乎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一年多以来，本就摇摇欲坠的先哲计划再遭重创。
他们渐渐发现自己非但无法引导郑峰的成长，甚至连分析他的身心变化都日渐力不从心。
正在无数个学者惴惴不安的担心郑峰的嫉妒心会带来什么不利影响时，第二天一大早郑峰又与婴幼儿组初级班的同学们一起参与到了期末考试性质的特战竞赛里。
这是初级班的保留节目，每学期一次，主要考验的是婴幼儿战斗员相互协作的战术意识，以及对纳米作战机器人的操控水平。
在这模拟竞赛中，低龄学员将会按照每十人一组的分配进入任务，依靠纳米作战机器人不断挑战越来越多，性能越来越强的模拟对手，然后穿越重重阻隔，抵达预定目的地，并完成信息收集，再顺利返回。
在婴幼儿领域，这个任务是注定会失败的，毕竟参赛儿童的平均年龄不足两岁，最年长者……好吧正是郑峰，三岁又一个月。
通常情况下，十人编制的小队相互配合越好，越懂得取舍，便能在对方绝对优势兵力的围攻之下突进更远，更靠近最终目标。
但从来没有哪个婴幼儿初级班的小组能真正突破对方的百层防御，抵达任务目的地。
竞赛比的只是这些小队谁能坚持得更久，走得更远，沿途击落的敌方单位更多，然后进行一个综合加权评分。
连续留级生郑峰这是第三次参加同一个竞赛。
在之前的比赛中，郑峰已经出了名。
毕竟他总是一个纳米机器人也带不起来，其他人在经过一学期的训练后，最少也能控制住上千个。他总让队友九比十。
指导老师这次对郑峰也没抱任何期望，所以给他安排了九个比较出色的队友，指望这些小家伙们带郑峰勉强混一混就完事儿了。
没曾想，竞赛刚一开始，另外九人的机器人出发之后，竟还有个编号为10的单独一只晃晃悠悠的掉在后面。
指导老师略感欣喜。
郑峰终于在他的教学中有了点实质进步。
从0到1，那是质变啊！
起初时，郑峰的操作很不稳定，机器人飞行速度时快时慢。
在前方九人操控的总计三万余个机器人组成的阵列开始接敌时，郑峰的独苗甚至未能及时抵达战场。
等他终于赶到，敌人的第一层防线已被轻易攻破。
这竞赛与古代的塔防游戏倒是有几分相似，刚开始时应对起来特别轻松，等到后面难度才会不断阶梯式加大。
知道自己又拖了队友后腿，郑峰挺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本来以为我又找不到机器人的呢，没想到还成功了。但我实在太生疏，追不上你们。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往前。”
另外九个孩子却并未果断抛弃郑峰，而是稍微商量了一下，水平最高能控制近一万个机器人的孩子说道：“郑峰哥，我留一百个带着你一起飞吧。没事的，很多其他小组的机器人加起来还没我们多呢，你别紧张。先哲曾经说过，无论地位高低，每个人都总有能发挥作用的一天。老师们在分组的时候，肯定有考虑过郑峰哥你的作用，这是特别的安排。我们相信你！我会一边往前，一边带着你一起训练，让你越来越熟练的。”
两岁的普通孩子，真是单纯可爱。
监听着孩子们交流的指导老师默默红了脸，倍感羞愧。
郑峰略显尴尬的摇了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索性只专注于自己的独苗，开始跟着另一个孩子分心操控的机器人做出各种各样的训练动作，熟悉操作。
不知不觉，接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孩子们往前一共推进了十层防线，机器人数量下滑至两万八千只。
郑峰的独苗倒是依然健在，并且勉强能跟上其他人的机动，只是他还没什么战斗力，只能躲在阵中划水。
随着模拟任务的闯关难度逐渐加大，其他人也逐渐没空照顾郑峰，只能按照配合严丝合缝的九人分组互相掩护突进，时而聚合攻坚，时而分散提速。
郑峰完全游离于队友的体系之外，但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随着他迅速熟练起来，他的闪躲技术正在光速提升，让他每每总能险死还生。
不知不觉，又过去数个小时。
小队突进到第三十一层防御，机器人数量已然下滑至仅有三千余个，并且队伍人数也从十个人下滑到七个。
有三人的机器人被全歼，已经给淘汰了。
但奇妙的是，郑峰这拖油瓶竟依然健在，不禁让人啧啧称奇。
二十个小时过去了。
小队仅剩三人，机器人数量仅剩六百余，已经突破至五十二层，在第一先锋学院中这算是合格成绩。
但是，郑峰的独苗还活着！
这下指导老师与先哲计划工作人员们便忍不住地开始惊叹了。
他们开始仔细分析情况，发现在这短短二十小时内，郑峰对机器人的驾驭水平从初出茅庐变得炉火纯青。当然，这只针对单独一只的情况下。
诡异的是，郑峰的操控技巧丝毫没有体系，纯粹野狐禅与王八拳的结合体，就是很纯粹的靠着直觉预判对方的攻击，提前闪躲。
至于别的精妙技巧，高难度假动作，统统没有。
并且比起其他同学，郑峰从不还击，只管逃命，只管逮着机会就往前跑。
“等等，情况有点不对劲，郑峰开始脱离战友的掩护，一个人往前走了。”
看着看着，指导老师低声自言自语道。
那名前期掩护郑峰的天才儿童也发现了情况不妙，在通讯器里大声喊着，“郑峰哥，快回来！”
遗憾的是，这会儿已经进入了状态的郑峰根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听不见，只会一直往前。
整整六十二小时过去了。
郑峰的独苗机器人成功穿越一百层，出现在信息收集点上，然后在原地疯狂腾挪，避开了多达上千万个同级敌军单位的扫荡，坚持了一分钟，完成模拟情报收集，并成功发回，然后机器人独苗才因为能量枯竭而被命中爆炸。
竞赛评分结果已出，郑峰这小组成了帝国同期婴幼儿班在该项目里的第一。
这般现象让先哲计划的学者们百思不得其解。
数十亿人联手起来，又调动繁星的算力，分析了许久才勉强得出结论。
那便是当其他孩子意识到这是个挫折训练时，都会迅速很功利的调整任务目标，不再奋力往前，开始转而对阻拦的敌方单位制造杀伤，争取拿分提高排名。
在对敌人造成杀伤时，己方机器人便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持续减员。
从来没人想过只操控一只，什么也不管，只闷头往前并达成最终目标的。毕竟这也根本做不到，没什么意义。
命运印记会让人们在战争里变得更加“功利”，会去追求更有意义的牺牲，而不是不惜代价的奔向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但印记松动的郑峰却莫名展现出执拗倔强的一面。
他只能操控一个，便也只全神贯注的管一个，最后还给他搞成了。
收工之后的郑峰在短暂休息后，满血复活，精力又恢复到全盛状态，便下意识的给唐天心发去好消息。
另一边，唐天心的9527舰队处境岌岌可危。
加速看完郑峰的竞赛内容视频后，本该率队撤离并保存舰队实力的她猛的改变了作战思路，先学着曾经的传统机师那样，给数量众多的智慧战舰编制出预置程序，然后又如郑峰那样，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一艘性能最强，机动速度最快的特攻舰上。
随后，这一艘特攻舰从后方的主攻舰队中脱离，开始沿着诡异且多变的轨道向前不断加速突进。
有人以为唐天心试图完成一次物理碰撞实验，觉得这还算个不错的策略，起码又能多收集到一些数据。
但大约半小时后，这艘特攻舰却成功的靠近到敌方超大作战单位的正前方。
另外尚存的数千艘智慧战舰则成功的同时引爆定向碎灭弹，利用碰撞叠加原理凝聚出一束碎灭冲击波束，轰在特攻舰的前方，稍微打开一个缺口。
紧接着，在缺口合拢之前，特攻舰成功突入对方透明的躯壳内，直奔藏匿在敌方躯壳一角处的一个长度仅为3米的超小型舰船状构造物，然后全力开火。
一整可怕的殉爆后，那片星空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9527舰队与敌方来历不明的超大型单位，都变成了一团最纯粹的膨胀能量，将会像宇宙背景辐射一般，永恒的前进，直到被遥远的宇宙深空里的阻挡物陆续吸收。
“这……”
周东来、安德烈、唐世民与郑一峰等人倍感讶异。
唐天心提交的情报分析结果拿了出来。
原来，在刚才的短暂交锋中，她的脑海中以超越量子智脑的速度，完成了大量感性推理，确定了敌舰内部的物质转化会受到碎灭弹冲击波的稍微影响。
所以她利用定向碎灭弹稍微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并将敌舰的运算控制中枢成功的揪了出来，再将其引爆。
她又认为，要控制直径超过1亿公里的庞然大物，并且还要抵抗引力造成的可怕重力效应，这艘透明巨舰内部的运算核心必然极其重要。
一旦摧毁运算核心，仅仅只是正常的重力坍塌，便能将这艘巨舰变成个被引爆的大型物理黑洞炸弹。
冲击波会摧毁一切物质，将其还原为最基本的实能颗粒。
当然，唐天心的一切算计的最核心之处，便是必须要将那艘特供舰船成功送到敌方巨舰的附近。
这就意味着，在郑峰给的提示指引之下，唐天心只付出了牺牲五万艘智慧舰船的渺小代价，便提前掐灭了复眼者的一种刚刚研制出来的新型毁灭级武器。
这也太惨了！
合着别人好不容易准备个大杀器，结果却连个泡也没起，就给人类提前掐灭了？
所以这到底是郑峰的功劳，还是唐天心的功劳，还是两者皆有？
所以一直以来，先哲计划对郑峰的低水平判定，到底是对是错？
众人甚至来不及嘉奖唐天心，而是第一时间又联系上先哲计划的工作人员们。
各自从不同地方，以不同角度参与到先哲计划里的顶尖学者们纷纷哑然失语。
坦白讲，他们遭受了严重打击。
所以我们一直以来做的到底是个什么？
各种看似严密且完美的教学计划安排累加起来的效果，都不如郑峰自己莫名其妙的一次顿悟！
这就是大佬的实力吗？
太过分了！
很快的，先哲计划发生了重大变革。
备受打击的学者们决定再也不去尝试干涉郑峰的成长历程，只放任自流，只要能保护他的生命安全就行了。
剩下的成长什么的，相信等他自己到了某种时候，自然就能爆发。
不愧是疑似先哲，没人能控制他的成长。

第665章 丁虎：我感觉远方有人需要我
2999年10月3日。
二十一岁的丁虎终于在太阳系第三地球军官学院，以合格的成绩完成了基础学业，成为了一名新鲜出炉的中尉。
摆在丁虎面前有两个就业选择。
第一，就地入伍，加入太阳系防卫军，从一名战斗员小队长干起，枕戈达旦的训练，随时准备迎战来犯之敌，在区域和平的大环境中慢慢磨练能力。
第二，前往位于人马座悬臂的前线战场，投身到危险的战场之中，在血与火的试炼下要么快速成长，要么牺牲。
按照丁虎自己的想法，他更倾向于选择第二条道路。
但他的家人和朋友不是很赞同。
毕竟，他实在太过于平庸。
把时间倒流至2978年，其实丁虎在刚出生时，得到的社会资源扶持堪称惊人，前期的成长速度并不慢。
然而很不幸的是，丁虎大约在十二岁那年，便已经达到了自己作为战斗员的能力上限。
他的天资是如此的平平无奇，以至于他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在十八岁时勉强跨过B级界限。
从此以后，每一个潜力评估体系都在他身上打上了更深的烙印，表明他这辈子的极限，也就是B级了。
哪怕他在战场上经历再多的试炼，再多次的生死游走也改变不了这认定，他顶多只能从一名新鲜出炉的B级选手变成一名老练的B级老油子。
他在战场上永远也不可能承担得起足以左右战局的重点任务，永远都只能跟随在大部队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许是大会战中一名不起眼的杂鱼，又或许是一些边角料的迎战普通敌人的常规部队，还或许是用生命去坚守某地，并发现一些敌军的突袭情报的驻军部队。
丁虎对这些评价倒没什么不满。
作为命运公约的坚定践行者，以及先哲的狂热粉丝，丁虎把先哲语录中的一句话奉若圣典。
“每一颗毫不起眼的螺丝钉，都有其不可忽视的价值。”
他愿意成为那颗螺丝钉，并为之而努力着，直到突然毕业，不得不面临新的选择。
在毕业的刹那，他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莫名变得虚无缥缈了。
丁虎知道自己不该产生如此荒谬且动摇的想法，他只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
留给他的考虑时间还有二十余天，只需要在10月31日夜里十二点前做出决定即可。
丁虎用了好些天的时间与很多人讨论，包括家人与朋友，也包括一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还有很多公益性质的咨询机构。
他甚至去了星锋研究院的社科院，找一些帮助别人进行人生规划的知名老学究聊了很久。
丁虎想给自己找到一条最能发挥自我价值的道路。
东跑西跑两周，问过数百人，也进入过主脑繁星的咨询库，丁虎两手空空，并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迷惘，丁虎驾驶单人飞梭来到了地球大雪山下。
这里有一座先哲纪念馆，用以纪念多段虚无历史中先哲陈锋在此成长的历程。
纪念馆里有很多数据化的史料，史料中记载了陈锋是如何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训练基地里，一步步从一名普通人变成人类希望的。
丁虎很喜欢这段历史，每当他感到疲惫时，都会来这里，既能在历史中锤炼心志，也能看看风景秀丽的大雪山陶冶一番情操。
大雪山纪念馆是太阳系人类独有的“特权”，总能在需要时得到某种程度的心灵上的安定。
并且很独特的是，平平无奇的丁虎每当踏足大雪山纪念馆的土地，都会觉得内心格外祥宁，思绪格外清晰。
只不过在丁虎看到的这些史料中，除了先哲本人的容貌很清晰之外，其他人的面孔都很模糊，像是特意处理过，要掩盖这些人的长相。
丁虎曾就此事问过历史老师。
老师告诉他，这的确是先哲院的故意为之，目的是要保护那些先哲身边的人，避免这些人在成长过程中受到干扰。
在纪念馆展厅里走了一圈，随后丁虎快步上了雪山。
大半个小时后，他双手插兜，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冰风拂面，略有点寒冷，但于他无碍。
山腰上，新进化出来的雪白苍鹰正在缓缓飞过，似是在狩猎。
丁虎略显艳羡的看向苍鹰，他有时候还挺羡慕这些地球上的动物，没有智慧便没有忧虑，更不会有烦恼，在懵懵懂懂中降生，又在懵懵懂懂中死去。
人就不一样了，从生下来就活在集体里，虽然能享受非智慧生物永远也无法想象的资源，但同时却又要面对非智慧生物永远也不会产生的忧虑。
懂得越多，恐惧便越多，便越要战胜恐惧。
“您……您是丁虎？”
背后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丁虎回头。
一个身穿青灰色技术员工装的矫健女子站在下方，抬头看着自己。
女子留着齐肩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脸上挂着好奇与紧张的神情。
丁虎回头往下走出两步，靠近了些，“是的，你是？”
女子突然有点紧张的别过脸去，“我叫刘维维，我是一名重核子采集技术人员。”
“哦哦哦，刘维维你好你好。你怎么会认识我啊？”
丁虎纳闷道。
“那……那个……”刘维维有些语结。
好半晌，她才说道：“我们是邻居，我家在你家楼下。小时候我们上下楼经常会碰到。”
丁虎想了想，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小胖妞。”
“嗯！”
丁虎开心起来，“真不敢相信，你现在都出落得这么漂亮啦。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我……我就来逛逛，散散心。”刘维维撒着谎。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工人员，更不是演员，在紧张之下，很不会演戏。
但她又不能承认，一天前，本来正在再生土星环上工作，建立重核子快速循环站的自己收到了一个消息。这消息告诉她，她小时候曾经偷看过无数眼的小哥哥丁虎已经顺利毕业，可以成婚了。
她也没想那么多，请了个事假，便乘坐太阳系交通网快速穿梭机赶回地球，正好在这里截住丁虎。
她是奔着结婚来的。但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她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
纯直男丁虎却完全没读懂刘维维的心思，只是见对方竟是儿时发小，便分外热情地邀请道：“那我们一起逛，怎么样？”
“好的。”
一人的散步变成了两人，丁虎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了大半天，从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聊到各自目前的工作，还有对未来的展望。
“采集员很辛苦吧？”
“还好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坐在空间办公室里，配合人工智慧处理一些意外情况。比起你们军人肯定要轻松多了。”
“嗨！工作无分贵贱，奉献不分高低。”
“丁虎哥你真喜欢引用先哲语录。”
“咳咳，我自己没什么文化，背点东西来充大尾巴狼。”
“哈哈哈，你真好玩。我小时候都不太敢和你说话，总担心你很严肃，总觉得你很优秀，让我看见就紧张。”
“啊？这样吗，那你可太抬举我啦。可能现在世界上，也只有你觉得我优秀了吧。我这么努力了，也就只是个B级战斗员而已。”
“还有很多人只能C级呢。像我，战斗员天赋评测是D级你知道吗，我都没有资格参军，所以只能去当个采集员。”
丁虎：“没事的。采集员也是很重要的岗位。你努力了就好。”
“你也是。”
“嗯。”
“丁虎哥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选好了吗？”
“我想去前线，但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倒不是怕我牺牲，就是觉着我这种水平跑前线去，是拖人后腿，死了也是白死，挺没意义的。他们倾向于让我留校，说是我在带新兵这事儿上还蛮有天分。”
“这样吗？”刘维维心头暗喜，既然不走，那两人的事应该就能成了。
“我赞成。既然丁虎哥你的天赋在这方面，不如就好好强化一下呗。留下好。”
“但我……不太甘心，我认为没有经过战场检验的教官，都只是纸上谈兵，这对学生是不负责任的。而且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丁虎突然一顿，缓缓说道：“我觉得远方有人需要我，在呼唤我。”
“啊？”
“我说不上这感觉怎么来的，可能是我的幻觉吧。也可能是我太自命不凡了，我总觉得，命运对我有安排。这安排可能会让我早早的死掉，但如果不去完成，不去尝试，可能我一辈子都不得安宁，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刘维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可是……可是……”
“可是我太弱了，承受不起什么重担是吧？哈哈，我知道的。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你还是要去前线吗？”
“不知道。”
二人正聊着，丁虎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这是个全局广播信息。
他打开看了看，面色微变。
第三个选择出现了。
真正的最前线传回情报，位于尖刀战区云顶星域的天洞传送门已经稳定运行了两年，前沿阵地里大量人类舰队已经陆续穿越天洞通道，进入云顶星域，加入到目前人类与复眼者之间最激烈的战斗中。
人类在那边需要面对极其强横的复眼者兵力，战况十分惨烈，为了防止后备兵力跟不上前线消耗，晨风帝国已经提前开启了涉及全帝国的全域大征兵。
即日起，所有后方星系的守备部队中的兵员都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报名参加选拔，通过选拔的兵员，将会进入前线预备役，一边开赴直通天洞星门的折跃星门，一边接受强化训练。
一旦最前线有需要，这部分预备役将会即刻投入战场。
刚刚从军校毕业的新兵，同样有报名资格，包括丁虎。
丁虎突然愣住了。
他的心跳开始莫名加快。
毫无疑问，目前人类的所有战场中，云顶战区的重要性最高，无出其右者。
即便知情权限极低的普通军人，稍微动动脑子都能知道，只要云顶星域不倒，后方帝国本部的安全系数将会高很多。
但这种等级的战场，我丁虎有资格搀和吗？
肯定没有的，只怕我连被选上的机会都没有。
可为什么我一想到那地方，便会有股挥之不去的强烈宿命感呢？
“丁虎哥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
“你有心事。我看看是什么消息呢。咦，你要去云顶星域！我的天！”刘维维大惊。
丁虎尴尬的摇头，“只是想想而已，恐怕我选不上。”
刘维维不解，“为什么啊！那里不是很危险吗？九死一生吧！”
丁虎反问道：“但现在我们还有数千亿战友正在那边坚持。包括当初的远征舰队，那些前辈们在出发时，也没想过要回来。现在增补进去的舰队里的战士们，也都清楚那里九死一生的，可大家还是都去了。不能说因为觉得九死一生，就不去做。如果每个军人都这样想，人类还有什么希望？”
刘维维羞愧的低下头去，“对不起。”
“没事，不怪你。采集员这份工作不也有危险性么，你不还是在做？”
“嗯。”
良久后，丁虎缓缓说道。
“先哲曾说过，复眼者不是我们最终的敌人。在复眼者的背后，一定有个超乎我们想象的强大的幕后主使。所以迟早有一天，我们都得面对陌生的，更强大的敌人。人类的抗争不是一个短期的，可以轻易看到结果的战争。这场战争必然旷日持久，无比艰难，也必然会有无数的流血牺牲。”
“但先哲还说了，人类具有超乎宇宙界限的终极潜力，只要人类能团结起来，一代又一代的去奋斗，每个人都铭记住自己是这时代浪潮中的一份子，都不置身事外。每个人都不畏牺牲，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将各自的工作做到完美，像愚公移山那样前进，一点一点的把我们的潜力发挥出来，把我们的极限拉高，那么敌强我弱的关系便一定会发生转移。”
“当这种强弱关系的转移抵达某种临界点时，人类的反抗将会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人类一定会有那一天，而现在。云顶星域的存在，便代表了我们与复眼者的强弱关系的转化，已经达到了某种界限。”
“这是前所未有的重大节点。只要打赢云顶战役，我们将会获得过去不敢想象的阶段性文明自由。全域召令便代表着，帝国领导层已经认识到这一点。我丁虎虽然卑微渺小，但我渴望着去最凶险的战场，参与到最危险的任务中，做出属于我个人的最大的贡献。不管成与不成，我会报名试试看。如果我能去到那边，不管是作为战士，还是担纲那边的新兵教官，我都死而无憾。”
他不再迷惘了。
经历了短短两周多的徘徊与寻觅，丁虎找到了自己的最终选择。
刘维维看着这个打小时候第一眼见他起，便觉得是命中注定的男人，心跳猛的加速。
她突然抱住了丁虎，“那你得先给你的爸妈留下一个孩子。我们结婚吧！虎哥！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虎哥的脸，蓦然红了。
丁虎并未想到，先哲计划里却还有一批学者正盯着他和刘维维。
学者们感叹着。
不愧是先哲的启蒙教官，一次便聚合了两段命运的丝线。
一个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一个是先哲命中注定的教官。
时间和命运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第666章 夫妻店
三周后，新婚燕尔的丁虎与刘维维将蜜月挪到了中型特超快速运输舰上。
丁虎觉得自己像做梦，有些不真实感。
在报名参加云顶战区预备役选拔时，丁虎其实没抱什么期望。
他的话说得再漂亮，也只能是自我意识修养达到了那个境界，不代表他能力真就合格了，毕竟他只是个平庸的B级战士。
他的报名本质上图的也就是个心安理得，再抱着姑且试试，说不定万一成了的渺茫期望。
但没想到的是，他的申请不但通过了，并且还被选为第一波奔赴前线的核心人员，并且他还能带上新婚家属。
丁虎惊呆了。
他反反复复的翻阅资格审查报告，凝视上面的批注。
考核人员对他的描述如下，“丁虎中尉信念坚定，值得信赖。战斗员综合指数评估为B级初等，战斗天赋较低。但丁虎中尉在教学培训方面拥有较高天赋。特选拔丁虎中尉为云顶战区某部专训员，即刻出发。他将在为期三年的航程中得到强化训练，并力争在抵达时成为一名合格的教官。”
刘维维很为丁虎感到高兴，但也有些遗憾，毕竟教官不是战士，丁虎的计划未能完成，他本打算先在战场上走一遭，活下来，然后再从事教学工作。
这边丁虎刚刚上路，另一边关于郑峰和唐天心的培养计划又进入了新的阶段。
带领9527舰队证明自己后，唐天心的军衔提升至上校，指挥的再编9527舰队等级从微中型提升到了正中型，舰船数量扩张至十万艘，并且其中还拥有一百艘性能更好，装备更强，自主作战能力更高的轻型载人战舰。
这百艘载人舰船的轮值指挥官是B级能力评估的中校，其余作战人员的综合能力评估也均达到C级。
总人数为2000人，平均每艘上20人。
别看百艘舰船的数量不多，但住着的确已是两千条人命，这对唐天心的意义极为重大，说明如今刚满三岁的她已经值得别人把性命托付到她手中。
至于郑峰，经过激烈的讨论，先哲计划工作人员们终于决定“大发慈悲”让郑峰从婴幼儿初级班毕业，进入中级班。
某种意义上，他的战斗素养的确合格。
至于文化课水平嘛，先就这样吧，按照二十一世纪儿童的标准，等他先满五岁，具备初级学习能力之后再说。
日子一天天的过，不知不觉时间走到3000年4月，郑峰三岁半了。
在此期间，烈阳3星系附近依然还算安稳，时不时有复眼者的侦察舰与探索型微小单位抵达。
这些都是复眼者的常规情报部队。
在人类守备军以及巨量纳米作战机器人的严防死守之下，这些险情都没造成什么风浪，统统化险为夷。
在最前线处的云顶星域中，双方的撕扯战争从未平息过。
曾有感情分外充沛的悲观主义学者担心过，焦虑人类是否能在这种严苛的战争环境下正常的生活，重压是否会将具备完美混沌思维，充满不确定性的人类战士压垮，造成当年自由意志联盟般的系统性崩盘。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悲观主义学者的担忧不攻自破。
人类的强大适应性不仅仅表现在对生存环境的适应上，人类对社会氛围也具备极高的耐受力，尤其是在命运公约与大量先辈传承下来的抗争精神支撑下，云顶星域中的战士表现出了超强的耐受力与坚不可摧的意志。
外部环境的压迫非但没能打倒云顶人类，反而彻底释放了战争潜力，把这数千亿人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
并且云顶人类与帝国边境战区人类的意志力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减弱，这种奋战到底的情绪反而越来越旺盛，并又从战区反过来覆盖到帝国全境，感染着越来越多的人。
这般现象其实很奇特。
学者们又进行了大量研究，纵观地球人从古至今的战争史，人类战争呈现出这样的变化曲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对战争的耐受力将会逐渐提高，呈现出“战争麻木”的心态，这既有心理作用，又有生理作用。
麻木并不是好事，而是在这种社会氛围中出生及长大的人很容易在战争中放弃自我，缺乏个人追求，很难真正的成长起来。
同时麻木还会有另一种表现，那就是厌战情绪，不惜一切代价的想终止战争，哪怕是战败亦或者压根没有达到战争目的，也依然想就此叫停。
除中华儿女之外，很少有民族可以承受长达百年断断续续的战争，并依然保持昂扬斗志，且越战越勇，并且在勇猛之余还依然保持着人类的本性，而不会丧失人格沉溺于杀戮，变成个纯粹的机器，保持了较高的属于人的“战争道德”。
经过长期而细致的分析后，学者得出结论。
有三大原因。
第一，在人类走出地球后，人类不再以肤色、出生地、语言、宗教等等会造成内部分裂的思维看待自我，而是全部统称地球人类。在同一个地球人类的核心观念指导之下，同仇敌忾的对付同一个强大的敌人。在此时，相对强势的，更符合人类共同体需求的文化便越众而出，成为文明的主体观念。在这同一主体，面对同一异族敌人的统一意志引导下，全人类继承了相同的战争潜力。
第二，命运公约印记的力量。
第三，与完全异族——复眼者之间不死不休的必然局面。敌人是谁，这是显而易见，无可争议的。同时，又由于“虚无历史”的存在，以及晨风帝国、先哲院、众多教科文史部门不断强化宣传，让每一个地球人类在出生时就能清醒的认知到对方与自己纯天然的、不可调和的敌对关系，彻底摧毁了投降主义幻想萌发的土壤。
并未真正发生的“虚无历史”，在此发挥了极为关键的作用，让地球人的团结变得如此轻易，让“放弃幻想，全力抗争”的主体变得格外鲜明。
宿舍里，唐天心在忙碌了一天一夜后，从脑链指挥椅上缓缓站起身来。
屏蔽罩自行打开，她稍微往前走出一步，但脚下却有些发软，幸好智能机器人从旁边快速跟进，将她一把扶牢。
郑峰的脑袋从门口探出，“怎么样了？打赢了吗？”
他知道唐天心又执行了一次重大任务。
唐天心咧嘴笑了笑，“什么赢了啊，只不过是顺利的完成一次钳制任务而已，我的舰队不是主攻军团的组成部分，左右不了战局。”
“哦哦。”
“郑峰哥，我们吃个蛋糕庆祝一下吧。”
“庆祝什么？”
“参加会战的共有一万个和我同级的舰队，负责钳制任务的共有两千支。我是战损比最小，并且是唯一没有人员牺牲的指挥官，你说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这样啊！”
郑峰乐了，“行，我去给你做个手工蛋糕。”
“不啦。梁芸阿姨刚才就通知了我，她说她亲自远程下厨，已经做好啦，马上就送过来。”
郑峰撇嘴，“我妈真偏心。”
“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我拿了模拟竞赛第一，她和爸爸都不恭喜我一下。你这稍微有点表现，蛋糕就立马安排上了。”
唐天心看他嘟嘴抱怨的样子，嘿嘿直乐。
早熟的她真想给郑峰说，你这小屁孩还太年轻，不懂大人的人情世故。
不过她终究没好意思张口。
明明自己的年龄更小，但唐天心却有种自己仿佛古代时候十几岁的阿姨辈给几岁的小屁孩当“童养媳”的幻觉。
但她不急，她可以等郑峰慢慢长大，等他慢慢成熟。
这种日子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二人吃完蛋糕，唐天心本来还想拉着郑峰一起“上上网”，与郑一峰夫妇与唐世民聊聊天，不曾想郑峰却扭头又拿出个电子投影笔记本，蹲在饭桌上认认真真的写写画画起来。
唐天心以为他是想画个简笔画乐呵一下，把脑袋凑过去，却发现郑峰的笔记本上端歪歪扭扭的写着这样一行字《论普通装备单兵在庞大数量敌军围攻下的自保技巧》。
“呃……你这是做什么？”
唐天心问道。
郑峰头也不抬，“前些天我不是拿了模拟竞赛的第一嘛。老师问我怎么做到的，我说不上来。我寻思这里面要关联的东西太多，所以干脆试试能不能画出来，把我当时做反应的一些点子稍微整理一下。我写快一大半了。据说童玲奶奶看过前半截，她很满意。”
唐天心闻言，眼睛微亮，转瞬后又不服气道：“我也要写。”
“你写什么？”
“写兵书啊。”
“呃，你可以吗？”
“试试看呗。”
她不服了，明明自己比郑峰成熟得更早，如今也算多少有些成就，可从没想到著书立传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倒不是她敝帚自珍，而是她认为自己还年轻，还是末学后进，不敢轻易动笔，生怕惹人笑话。
但“幼稚”的郑峰大胆的举动给了她勇气。
所谓著书立传未必真要立刻有所成就，在写东西的同时，本身就是自己的自我总结，哪怕真写砸了，闹了笑话，被人讥诮也没关系，那本就是发现错误改正错误的机会，说不定还真能帮到别人呢。
于是乎，唐天心与郑峰一样，也唤出电子笔记本。
小小的客厅里，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便开始了各自的创作。
唐天心先做了自我总结。
尤其提到自己之前率领9527舰队首次执行任务时的功与过。
“我虽然超额完成了战略目标，但当时9527舰队遭遇全军覆没，并且险些未能完成任务。如果我当时留下足够比例的预备队，或许局面又会不一样……”
写完这一句，她手一滑，便开始拉大纲，视野骤然跳出战术层面，尝试从战略层面的全局进行创作。
情报、主攻、突破、钳制、预备、火力分布、点突破、面压制、机动穿插、运动战与阵地战相互结合、以攻代守、以守待攻……
这一个又一个纲领性质的词汇被她留在电子笔记本上。
最后，她再扫了一眼，给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本“书”署名为《太空战略全书》。
紧接着便是细化，她先做贼般地偷看了郑峰一眼，再写下“第一章，第一小节，超阶单兵战力在小规模会战中的特种作战思路。”
此时二人并不知道，正有很多双眼睛呆呆愣愣的看着这两个瞧来依然胖嘟嘟的小屁孩。
人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如今郑峰与唐天心各自的学习与工作任务已经十分繁重，比其他孩子过得还辛苦许多，所以按照计划委的本意，是希望两人在忙碌过后能多多休息，放空一下脑子，像普通孩子那样稍微有点娱乐什么的，不曾想，这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写上东西了。
郑峰倒还好，只是就着一个很具体的点，做一些自我总结，尚处可以接受的范围，并且先哲计划早已决定不再干涉郑峰的任何行动。
唐天心就厉害了，抬手就是这么大的题目。
“你们才三岁半啊！”
“怎么办？要阻止他们吗？这会不会太辛苦，太超前了？”
“我觉得还是阻止一下唐天心吧。这种纲领类的东西，已经有太多人做了，她还在学习适应阶段，写来没意义。有点浪费时间。”
“但万一真有用呢？又或者说，万一真能帮助她加速成长呢？”
“而且这严格说来不是她本人突然冒出来的荒唐念头，她的决策受到了郑峰的辐射影响。”
女娲计划的执行人们争论许久，各有见地。
不过最终的结论还是变成了放任自流。
郑峰在摧毁了先哲计划执行者们的斗志之后，时隔小半年，把女娲计划也给搞没了。
……
此时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在云顶战区的外层一支太空特战队的隐藏式枢纽里，正有个满头白发的女子默默的发着呆。
是童玲。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投影。
里面是郑峰与唐天心聊天的画面。
良久后，在常人眼里早已没有情绪的她露出一丝苦笑，略显哀伤的抚摸了一下自己苍老的面容，轻声呢喃着自言自语，“童玲奶奶。唉，我已经……老了啊。T哥，我老了。”
她的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君生我已老，回首皆是梦。

第667章 虎哥的愤怒
3002年底，已经年满六岁的郑峰终于完成部分婴幼儿教育中级班的课程，勉强顺利的毕了业，进入到高级班。
郑峰的同班同学不知不觉又换了好几波。
此时在他班级上，同班同学里人均年龄2.2岁，就郑峰一人六岁。
比起其他孩子，郑峰的年龄大很多。
接近四岁的差距让他在心理年龄的成熟度上终于赶上了同班同学。
虽然他还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轻易的集中注意力投入到脑链全景学习中，不过在他感兴趣的领域，天赋正在逐渐展现出来。
这领域正是装甲操控，以及纳米作战机器人的操控。
他在装甲领域的水平提升并未呈现出一骑绝尘的姿态。
他掌握各种新技巧的速度并不快，毕竟比起能够通过脑链学习的其他人，他需要更多的实践以及大量的模拟训练，才能逐个逐个的掌握技巧。
这看起来是缺点，但很明显的是，对同一个技巧的掌握深度，他远远超出其他人。
所谓笨鸟先飞，便是如此道理。
从掌握技巧的数量上看，他进展缓慢，但从单一技巧的深度看，他却又出类拔萃。
另外，比起动辄可以控制数千数万乃至于更多机器人的其他人，郑峰的作战机器人操控也呈现出了异常的地方。
他对机器人的控制不在多，而在精。
到目前为止，他最多只能同时链接不到百个纳米机器人，但他这一百个机器人在特定环境中的能力，却能顶得上别人的成千上万，甚至更多。
唯一的遗憾是，他的基础知识体系太差，以至于他在操作装甲与机器人时，信息深度仅能停留在十分浅层的水平。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慢慢前进，但新的问题出现在唐天心面前。
从能力上，唐天心已经在第一先锋学院顺利毕业，军衔也坐稳了上校，她麾下的9527舰队规模已然扩张至20万艘，其中有一万艘聚集了大量精锐的载人战舰，已经成为云顶星域第二战区中的一支核心机动力量。
她已经不适合继续呆在烈阳3恒星7号星的地下基地里，该奔赴前线了。
即便出于保护她的目的，她无须呆在9527舰队中，至少也应该在距离战场不超过10光年的某处亚空间基地中潜伏。
虽然如今的超量子共鸣信息传递速度早已超越光速不知凡几，但在面对以光年计的距离时，多少还是有些延迟。
在民用领域，这点延迟的影响不大，但在军用领域，却是不可容忍的。
距离越近，通讯时间越短，延迟越低，指挥效率越高，越能随机应变，这是铁律。
这也是9527舰队的规模经过三年的发展，规模才勉强翻倍，并未随唐天心的继续成熟而呈指数级提升的原因。
9527舰队中的那些舰船可不是冰冷的数字，载人舰船里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无人舰船也是无数科研人员与工人的心血。
即便战争再残酷，指挥官序列也绝对不能将自己麾下的将士当成纯粹的工具来对待。
唐天心要想承担更大的责任，为战争做出更多贡献，便必须放弃自己在7号星第一基地里安逸的生活，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场指挥官了。
这当然是她所追求的，可这又意味着，必须提前和郑峰告别了。
目前的郑峰虽有进步，但依然没资格登舰。
素来行事果断的唐天心，突然有些犹豫。
一面是理想，一面是现实。
如今郑峰只得六岁，还是个孩子。
好吧虽然自己更小，但心态上早已与成年人无异。
两人的父母辈都在外征战，二人相依为命六年，与其说是互相照顾，倒不如说是唐天心这当妹妹的手把手的搀扶着郑峰一点点成长。
在很多时候，唐天心在忙完自己的学业与工作之后，都主动接过了监督辅导郑峰学业的任务。
这些本该是别人的工作内容，但在短暂地尝试比对后，发现还是由唐天心来效果最好。
唐天心担忧自己走了之后郑峰照顾不好他自个。
哪怕她明知道这可能是多虑，可也依然控制不住心思。
偌大的别院里，累到满头大汗的郑峰从全息战斗训练仪上跳了下来，正好落进前方水池里，全自动清洗机给他光速洗了个澡。
等郑峰从水池浴缸里爬起来时，唐天心正好让机器人将饭菜摆在别院中心的餐桌上。
“累了吧？来歇歇，吃饭。”
郑峰嘿嘿着跳将过来，端起碗就往嘴里噼里啪啦地灌。
如今的食物早已经过多次革新，看起来与千年之前的中餐没什么分别，吃到口中的味道也算得上正宗美味，但那菜与肉却早已不是普通菜肉，其营养组成配比科学合理，且蕴含极高能量，足以用低份量的进食满足进化后的宇宙人类的需求。
等郑峰吃到差不多，唐天心伸手从智能机器人那边接过递来的纸巾，给郑峰一边擦嘴一边说道：“让你吃慢一点，你不听。这样胡嚼猛咽对肠胃不好。”
郑峰挠头直笑，“你这什么传统老旧的看法呀，我们现在基因唤醒度这么高，消化能力可比以前强多了啊。”
唐天心回过神，“倒也是，我最近看太多古书，忘了这。不过，等我走后，你还是要学会照料自己。有什么事对付不了的，就问我或者问你父母，又或者我爸也行。”
“啊？你要去哪？”郑峰愣神。
“我要离开烈阳3星系了，去云顶星域那边接手更重的担子。以后……你得自己照料自己了。”
“这样啊。”
郑峰呆呆看着她。
二人对视着，小院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良久后，唐天心打破氛围，问道：“你怎么不叫我别走？”
小小的郑峰摇摇头，“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呢？我们是军人呢。我记得历史书上说了，无名舰队在分散前进的过程中，有很多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已经参加过几十场战斗啦。我太笨了，学得太慢了，是我的错。但你等着我呗，总有一天我要来当你的尖刀连长。”
唐天心微微张嘴，说不出的讶异。
过去她一直觉得郑峰与二十一世纪的儿童无异，但在这一瞬间，猛又觉得这总长不大的哥哥突然变成熟了许多。
“嗯。我等你。”
大约半个小时后，郑峰把唐天心送到门口，目送着她坐上小型穿梭机。
穿梭机合上下方舱门，发出嗡嗡声，漆黑如墨的低功耗类曲率泡斑点般浮现，再将其包裹进去，随后穿梭机缓缓上升，穿过地下基地天穹上打开的通道口。
通道口合上。
郑峰猛的回头，闭上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揉了揉鼻子，再次打开全息战斗训练仪。
在这短短半个小时里，小小的郑峰长大了很多。
第二天上午，郑峰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学校，他刚一走进教室，便见平时极少闲聊的同学们正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他走得近了一问，才知道今天自己这班上会来一个新的军事基础导论讲师。
与其他讲师不同，据说新老师来自遥远的人类母星地球，并且还多次参加过实战，更曾立下一等功。
新导师本来有机会到云顶星域那边身居要职的，却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跑7号星这隐藏基地里当讲师，非常神奇。
郑峰白眼一番，觉得没什么有趣的，母星人类不也是人类？还不是一样的一个鼻子俩眼睛，犯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吗。
至于一等功什么的，我妹妹也有啊。
大约半小时后，身着上尉军装的丁虎背负双手，昂首阔步的走进了教室。
众多小豆丁们纷纷伸长脖子，用仿佛看动物园里的大猩猩般的眼神端详丁虎。
丁虎则环视一圈，目光下意识在明显一看年龄就偏大的郑峰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说道：“同学们好，我是丁虎，你们的军事理论新教官。我主要负责监督你们的作战能力训练，以及告诉你们，你们如何根据个人能力进行自我修行，复眼者为什么要消灭我们，人类为什么要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人类如何越打越强，以及如何应对打开银心穹顶之后可能碰到的状况。”
学生们纷纷陆续点头。
郑峰则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困了。
在如今的教学体系中，婴幼儿教育的初级与中级班主要讲的是这样那样的基础知识，以帮助儿童尽快形成相对完善可用的科学观与成体系的学习能力，那么接下来在面对任何潜在岗位时，都能尽快适应岗位需求。
当进入到高级班时，随着孩子们快速吸收了基础知识，便到了更完整的认识宇宙本质与人类本质的时候了。
这些都不属于硬性的科学知识，但却关系着学员们的人生观，极为重要。
虽有命运公约的控制，避免了人类中出现叛徒与绝对自私者的可能，但帝国教育部依然坚定的认为，不能将人心完全交给命运公约来约束，应该更明确的激发人类个体自身同仇敌忾的意识。
这都没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郑峰如今是六岁的大龄儿童，他学理论知识学得很难，但对这些涉及到思想境界、个人品格、战争本质等等方面的东西却天生嗅觉敏锐。
“那个谁！你给我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丁虎一眼盯住“留级生”，咆哮出声。
郑峰缓缓站起，“呃，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打哈欠？是不是要给我个下马威？”
丁虎很愤怒。
天知道他这一路走来吃过多少苦，受了多少磨难，还曾数次险些惨死。
曾有一次，丁虎与刘维维乘坐的运输舰在通过穿越猎户臂与半人马旋臂的星门时遭遇复眼者深入腹地的奇兵伏击。
当时整支运输舰队与护卫战舰被打散。
负责守备星门的守备军也被全歼。
丁虎夫妇所在的运输舰也被撕碎，幸好丁虎等人反应快，及时穿上训练用甲，与众多逃生者一起遁入被打碎的星门残骸深处，才侥幸活下来。
敌人对人类的各种装置破坏十分彻底，几乎打碎了每一个智能芯片，彻底切断了各种能源、科学装置的运转能力。
此后敌人的奇袭舰队主力部分撤走，只在原地留下数十个单兵实力极强的特战单位巡逻搜查，逮到一个人类便杀。
当时附近最近的救援部队也要四个月才能赶到。
丁虎夫妇俩与数万名幸存者一起，依托于星门残骸与对方留在原地的特战单位展开了艰难的游击对抗。
每天都有多则上千，少则数百人死于非命。
约莫两个多月后，便只剩下包括丁虎夫妇在内的不足一千人苟延残喘着。
在这般绝境之下，自身战斗能力偏低的丁虎终于和一名名叫王华邱的老年技术人员完成科学改革，利用大量破碎星门的残骸装置，再让一名格拉斯人战士自我牺牲，变成智脑核心，制作出了一套能迅速压榨人员潜力的极端训练装备。
这套装备在别的地方稀松平常，但在陷入绝境的丁虎等人面前，却成了救命稻草。
此后，丁虎便说服了其他人听从自己的建议，开始针对性的给每个人设计训练计划，极端强化某一部分能力。
随后众人面在外面的高压威胁之下，开始了艰难的训练。
经过为期一周极度残酷的训练，大约有三百余人以彻底榨干终身潜力为代价，将自己某个层面的战斗能力强化到极致。
随后，众人又得到了另一名单人驾驶逃生装置来此的青年指挥官卢先锋。
卢先锋与丁虎共同制定了巨细无遗的反扑战略，再以牺牲近百人为代价，终于将敌方留下来的特战单位全歼，并等到姗姗来迟的援兵。
丁虎的一等功，正来自于此。
现在时不时的回想起来，他还会为当初那些虽只是短暂相处，但却一起同生共死的战友们的牺牲而悲痛。
总之，丁虎冒了九死一生的巨大风险才成功抵达，然后从云顶战区总司令员周东来那边接到个传说事关人类命运存亡的重大任务。
他当时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不曾想周东来话锋一转，竟是让他到一个隐藏行星基地里当一名幼儿班的教官。
丁虎几乎当场崩溃。
但军令如山，他也认为如周东来这般大人物绝不可能吃饱了没事干故意整蛊人，说不定这事还真重要。
于是乎，他又带着老婆孩子，悄悄咪咪的驾驶着超小型绝密级侦察舰来了这里。
在看到郑峰这六岁孩子的第一时间，丁虎就被刷新了世界观。
这都什么年代了。
人类的平均智商都快两百，人脑的发育速度也早已加速了许多倍，半岁后便能具备基本的学习能力。
在基因优选组合的帮助下，受精卵成型的瞬间，便已经可以确立这孩子是否先天性痴呆。
能成功培育出来的孩子，不说个个出类拔萃，但绝对不可能有先天性痴呆的。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六岁了，还在混婴幼儿组的？
那么，只能有一个解释，这小屁孩的命运公约印记出了问题，不太稳定，让他好吃懒做，疏于学习，并且自暴自弃。
果不其然，丁虎一开口，郑峰就打哈欠。
虎哥哪能不火。你这不是打我脸？

第668章 郑峰的决意
总之，丁虎痛苦的教官生涯，便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他并不了解先哲计划，因为他本就是局中人，并且只是个平平凡凡的局中人。
他没有知情权。
在过去的多条历史线中，丁虎绝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一名平庸的普通教官。
他或许有很高的理想，很多的道理，但他的能力极限便只能是担当一名合格的军事训练人员，仅此而已。
丁虎在绝大多数时间线里都早早地牺牲。
他也曾取得过不小成就，甚至曾荣升“人类第一教官”的宝座，但他的每一项成就，大体都是来自陈锋给他的反哺。
与其他诸如唐天心、林布、欧青岚、董山等等先哲计划里囊括的核心人物不同，丁虎也是核心人物，但却没有别人那样的惊才绝艳，反而代表了未来人类中的绝大部分，也就是平庸者。
他是普罗大众的一部分，却又命运使然机缘巧合的在多条虚无历史时间线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的的确确是培养出先哲陈锋盖世战力的启蒙导师，但自身却又从未超凡脱俗过。
这一次的丁虎与过去相比，依然没什么提升，战斗潜能差强人意，仅为B级。
要不是他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不少凶险，机缘巧合地爆发出训练指导潜能，又有幸与虚无历史中号称仅次于唐天心，并且更年长更早成熟的卢先锋合作而侥幸生还，早凉透了。
丁虎也很有自知之明，对自己并未抱太大期望。
他与王华邱、卢先锋等人在星门逃脱战中是很惊险，看起来也小有成就，但如今人类有数千万亿人口，英雄豪杰层出不穷，他这点东西着实上不得台面。
另外，还有一说。
当初他与卢先锋等人获得的一等功成就，也仅仅是该受损星门所在星区的星区级一等功，表彰的是他们的精神与顽强斗志。
毕竟他们并没能保护住运输舰与星门，更没能对付得了对方的奇袭舰队，人类还是遭受了重大损失。
丁虎的星区级“一等功”与唐天心的帝国级一等功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在抵达云顶星域后，丁虎并未料想到自己能受到云顶战区最高指挥官周东来的接见，并被当场面授机宜，让他来此担纲教官，还偏偏不给出更明确的解释。
丁虎心中既有深深的疑惑，也有莫名的期待。
在地球上时，他能感受得到来自云顶星域的冥冥召唤。
来了之后什么事没做，便先见到周东来元帅，这进一步验证了他当初的臆想。
只可惜他与周东来地位悬殊太远，周东来不说细节，他便根本不敢多打听，只领命走人。
但丁虎依然隐约觉得，这7号星可能就是自己的宿命之地。
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任务背后，一定隐藏着深意。
在他出发时，还曾得到第三战区总指挥官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的特别嘱托，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
面对这位在绿洲星战役中打下赫赫威名的人类虎将，丁虎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必不负嘱托。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基层教官的动向，竟能得到军队体系里两位大佬的重视，并且这二人对任务内容的具体细节都讳莫如深，不敢多谈，只各种明示暗示反正你责任重大，至关重要，好好干就是。
丁虎越听越是当真，并且认为这事真很有军事行动的特点。
于是乎，他既迷惘又踌躇满志，在来这边的路上便开始提前精心准备教案，把讲课准备工作细化到每一句话术，每一个表情上。
不曾想，这一来就撞上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魔鬼怪。
“郑峰，你给我到教室后面去站着！”
为了在班级里尽快树立自己的威信，丁虎决定祭出地球上失传已久的民间绝学，课堂罚站。
郑峰闻言一愣，“啊？”
在第一先锋学院下面的先哲计划办公室里，也瞬间便乱了套。
组长拍桌大怒，“这丁虎什么意思！一来就拆台，谁给他的熊心豹子胆，哪能让郑峰罚站！不行我得……”
组长接通通讯，正准备呵斥丁虎，却冷不丁接到来自云顶星域的远程命令，让他稍安勿躁，别干扰丁虎工作。
组长一愣，反驳郑峰堂堂先哲转世，怎么能受这般委屈。
对面匿名的高级官员终于亮了正身，让这组长瞬间肃然起敬，不敢多言。
通知他的人，是童玲。
童玲向这位级别不算高，仅在第一先锋学院内部负责工作的组长多开放了一些权限。
组长一看才知道丁虎的来头。
他心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服，但毕竟丁虎背后有“历史名人”身份的加持，本身就是先哲当年的教官，多尊重一下也没毛病。
另一边，丁虎见郑峰还是纹丝不动，更不快了，“啊什么啊？作为军人，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老师就是上级，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给我起来！”
郑峰缓缓起身，“丁教官，既然你也说了，军人应该服从上级军官。我现在的军衔是少校，请问您是什么职衔。”
这下轮到丁虎傻眼了，“还有这种事？”
郑峰手一挥，向他公布了自己的信息。
当初郑峰拿下人类第一的模拟竞赛冠军，再有部分人大开绿灯，给郑峰在职务上提前转了正。
后来郑峰陆陆续续写出些有助于特战训练的基础教程，甚至还间接的帮唐天心解决了几个实战中的难题，职级不知不觉间便升到了少校。
现在只是个上尉的丁虎惨遭反杀。
“啊这……”
不愧是虎哥，在短暂尴尬后，立马回过神来，“现在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事儿和军衔无关，只说现在我们的上下级关系！我举一个例子，假定将军以个人身份参加一项潜伏任务，负责任务指挥的人只是一名中校，但这名中校在特战潜伏领域经验丰富，值得信赖，被将军亲自任命为任务期间内的指挥官。那么，当任务里出现紧急情况，需要随机应变时，将军也得服从中校的安排，明白了吗。你们其他人也明白了吗？军人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不是以服从上级为天职，都明白了吗？”
丁虎成功的结合现实，就地讲学，倒让其他人纷纷点头，对自己未来的职责又多了一分认知。
至于郑峰，则是偷鸡不成反遭将军，真老老实实到教室后方去罚站了。
丁虎暗自抹了把额头冷汗，为自己的机智而点赞，差点就一个不察，开局便翻车威严受损。
郑峰在后排一直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下课。
在这堂课上，丁虎与学员们着重分析了前三条时间线中，复眼球舰利用穹顶和绝对压制的科技实力轻易灭绝人类的事迹。
他也结合了不少第十条时间线里，人类通过与伪人打交道而刺探到的复眼者的文明结构，告诉这些学生，当地球人类走出母星太阳系，进入到宇宙层面，便不得不面对以一个初生文明的身份与统治宇宙不知道多少亿年，已然形成的根深蒂固且不可动摇的残酷宇宙体系打交道的客观事实。
“我们姑且不论为复眼者提供支援的幕后文明是什么人，有怎样的能力。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这种高阶文明看一眼低阶文明，低阶文明便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灰飞烟灭的情况下，人类无从选择。”
“我们想活下去，便必须打破宇宙中这些先行者利用自己的优势建立的强势规则。人类的本性并不好战，我们可以与更多低级文明共享资源，形成多元宇宙。但人类本性里，又永远不会忘记战争的潜能，这是我们自身的文明发展史决定的历史必然。”
“我们深知，人类必须通过毫无保留的反抗，让任何试图毁灭我们的敌人感受到不可承受之痛。我们与复眼者之间，之所以绝不可能和平共处，是在于我们已经明确知晓，在九百亿光年的可见宇宙之外，还至少有九万亿的已知宇宙。”
“宇宙之大，无从揣度。我们现在依然不知道，在这九万亿光年的范围内，以及在这范围之外，到底还有多少比我们更强大的强势文明。但我们已经能透过复眼者提供的信息，去间接的触摸到宇宙中目前奉行的基本规则。”
“所以人类永远不能止步不前，永远不能妥协。因为妥协与停滞，便意味着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灭亡在某一个更强大的幕后更幕后的文明手中。在宇宙灭亡之前，人类前进的步伐是永无止境的。”
“好，今天我就讲到这里，下课。郑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丁虎说完转身便走。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才终于得空通过学院内部的教学管理系统查询一下郑峰的个人档案。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
丁虎发誓，在看这档案之前，他心里对郑峰这人的水平已经做了大体猜测，可真亲眼见到时，还是刷新了他的想象力。
基础能量传递理论，不及格。
实能基础，不及格。
宇宙世代简析，不及格。
虚能与玛土撒拉星详解，不及格。
中位值能量中和理论，不及格。
……
虎哥枯了。
你这一页红是什么鬼！
你是血染的青春吗？
这就是来之前，安德烈将军嘴里所说的，云顶星域周边区域最好的基地，最好的学校里最重要的班级？
说好的全文明婴幼儿教育模范班，火箭班中的卫星班，就这？
为何会有个这样的神人？
丁虎暗自后悔，早知道在赶来烈阳3恒星系的路上，就该提前研究一下这班级里学员们的情况，早点发现郑峰这颗老鼠屎，也好早做安排嘛。
丁虎的安排没别的目的，就是他觉得该本着为所有学员，也是为郑峰负责的态度，把郑峰给劝退了。
他这样的成绩，着实不应该在7号星第一先锋学院就读，去第六十五普通学院混日子还差不多，等他长大也勉强能成个有用之人。
丁虎又翻到第二页，心情却又如过山车般急转之上，直冲云霄。
嗯？
嗯！
战斗直觉现状，A级。
战斗直觉综合潜力评估，SSS级。
装甲操控水平现状，A级（已掌握单项技能平均水平A级，已掌握技能数量D级）。
装甲操控潜力评估，SSS级。
纳米智能作战机器人操控水平现状，A级（单只机器人操控水平S级，操控数量D级）。
综合战力评估，A~C级浮动。
……
虎哥有些迷惘。
这分明又是个超级战斗天才，天才到超乎想象那种。
在他过去的理解中，人类战斗人员的天资评级最高上限，应该是S级。
如果在近百项能力评估中有接近一半抵达S级，那么便已经是顶峰战士。
那是丁虎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但他还真没听说过，S这字母也能这样叠加着用，还动不动就叠三次的。
这郑峰是个偏科王啊。
丁虎又想，这样的偏科天才，还读什么书呢，早点送上战场，在有一定保护的情况下，让他在实战中迅速提升才是正经呐，怎么能放在学校里呢，这不暴殄天物么？
丁虎哪知道，在郑峰“苏醒”之前，还真没人敢让他上战场。
没人能担得起这责任，因为没人敢去想象先哲未成年便先夭折了该是怎样的光景。
“丁教官，你找我有什么事？”
丁虎正出着神，郑峰来了，开门见山的问道。
虎哥心情复杂的看了这小子一眼，叹口气，“郑峰，我先前的态度不好，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的苦心。这第一堂课对我很重要，对你们也很重要。毕竟你们将来都是要走上前线成为军人的，深刻的认知到自己为何而战，才能更有机会在战场上活下来，也才能打出更好的战绩，变得更有用。”
郑峰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啊。只是我打哈欠真没不尊重丁教官您的意思，我是昨晚在全息战斗训练仪上加练了三轮。只睡了不足一个小时，稍微有点犯困。”
丁虎看着郑峰清澈的神情，愣了愣。
他知道全息战斗训练仪这东西的强度，作为成年B级战士的他自己，在一天只能也只能承受两轮。
郑峰倒好，说了是加练，那么肯定之前还有一轮，也就是一共四轮。
这才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你……你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郑峰：“不碍事，健康监测仪显示我没问题，能受得了。”
虎哥酸了。
这就是SSS级战斗天赋吗。
但他又不解，“其实我觉得你不用这么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慢慢来，你现在还是应该以长身体，维持更好的发育为主。”
郑峰摇头，“我想保护的人已经去前线了，我很担心。”
“谁？”
“唐天心。”
丁虎又查了一下唐天心这名字。
眼皮狂跳。
唐天心。
第一先锋学院史上最恐怖的指挥官序列学员。
未满三岁便获得了实战指挥资格，并在第一次出动时获得帝国级一等功，现在即将年满六岁，已经是一名上校，麾下指挥的是S级特战舰队。
“丁教官，我知道自己的缺陷，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比起普通人，我天生有些不足，无法进行脑链学习，我也知道自己很笨，无法掌握别人看来十分简单的基础知识。所以我想在纯粹的战斗领域，把自己这点不稳定的天分发挥出来，成为一个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之下，都能保护我的指挥官的战士。我为我今天的哈欠而向你道歉，以后我会更尊重你，向你认真学习。”
郑峰别过脸去，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

第669章 自己教自己
丁虎嘴唇抖了抖。
郑峰的道歉听起来很诚恳，但哪里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丁虎想说郑峰的奋斗目标有问题，不够纯粹，不够坚定，很容易受到影响。
怎么能把个人奋斗动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呢。
这是战争年代，又是第一线，谁敢说自己一定不会死？
万一被你寄托希望的人先不幸牺牲了，你是不是就废了？
那你对得起人类文明为你创造的这么好的成长条件，对得起那些为了掩护诸如烈阳3恒星系以及更多恒星系的安宁，而在云顶星域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吗？
为什么在命运公约的引导之下，这世上还有人能产生如此自私自利的念头。
简直荒谬，愚不可及！
丁虎刚刚因为对郑峰战斗天赋的惊叹而稍微改观的看法，又一次遭到毁灭打击。
他的愤怒再次燃起，很想怒斥郑峰。
但在他发飙之前，却又猛反应过来郑峰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孩子在智力发育上相较于普通人慢很多，但在战斗天赋上的潜能已逐渐展现，说明他将有限的精力都集中到了他自认为有用且重要的领域。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三观认知有些落后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教育还是要教育的，但一定要注意语气和话术，不能像对待其他学员一样用命令的语气与他交流，得和他谈心，得循循诱导。
思来想去，丁虎问道：“你所说的指挥官，是有特定指代对象的吧？”
“是的。”
“谁？”
“唐天心。”
“那么你的奋斗目标，仅仅是为了保护唐天心？”
郑峰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丁虎瞪大眼睛，表示难以置信。本以为郑峰多少会稍微隐藏一下，没想到他竟如此坦然。
“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虽然我不想说不吉利的话，可万一她不幸阵亡了呢？那你岂不是就失去人生目标了？你以后就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了？这太……自私了一点吧？”
虎哥真绷不住了，整个人犹如一座行将喷薄的火山。
郑峰却是更坦然的扭头看向丁虎，“只要有我在，她死不了。除非我先死了。”
丁虎：“嘶……”
谁给你的自信！
你当自己是先哲在世么！
就连童玲教官也有保护不了的人，你郑峰个豆丁小屁孩，哪来的勇气，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荒唐！愚不可及！她是她，你是你！就算你真那么在乎她，那你要在乎的也不应该仅仅是她的个人生死，应该是她的理想。如果她真不幸阵亡，那你便该继续替她完成未竟的事业。”
“呃。”
“你觉得她的理想是什么？”
郑峰回忆许久。
似乎，从自己开始有记忆以来，唐天心便无一天不在增强自身的军事指挥能力。
她曾说，如今人类的军事指挥序列中虽有周东来、安德烈和我们的爸爸担纲顶梁柱，在帝国本部那边也多少有些值得信赖的军团级战区指挥官，帝国总参谋部和总指挥部里也有不少名将。
在这些人的支援下，人类在与复眼者的战争中从劣势到均势，再到不断逼迫出复眼者越来越多的底牌，然后还始终能见招拆招，每个局域里的指挥官都能因地制宜，各自制定最恰当的策略，也能在总参谋部的协调之下完美配合，打出大规模的会战。
这看起来不错，但唐天心认为，这有隐患。
当时她的原话差不多是这样。
“距离3019年10月越来越近了。我们已经接触到部分复眼者的棱舰，但数量很少。绝大部分棱舰到目前为止均尚未露头。这百万棱舰在过去的多条时间线里给人类造成了巨大伤害，复眼者也总反反复复的利用它们。说明棱舰必然是复眼者的核心装备，所以我们有理由担心到目前为止尚未露头的那些棱舰在做着一些人类尚未得知的谋划。3019年一定是个极其重大的转折之年，一方面是棱舰的隐患，另一方面是我们预期也将在那个时候打开银心穹顶，看到复眼者究竟在里面准备些什么。”
“所以，在3020年时，人类与复眼者之间很可能爆发全面战争。到那时候，我们目前庞大的军事指挥体系将会呈现出明显的弊端。很多人都有能力，都值得信赖，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绝对无可辩驳的能力，以及领导力，站到绝对的高度去指挥万万亿人类培养出的无比庞大的军队，还有更多来自多元宇宙奴族的盟军。全面战争等级的军事行动需要统一意志，只能有一个绝对正确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希望假如真有那么一天，人类需要有一个绝对权威绝对值得信赖的，可以精简掉复杂拖沓的参谋环节，快速制定涉及整个文明的庞大战略的最高统帅，又找不出恰当的人时，我能顶上去。”
郑峰重新品了一下唐天心这段话，然后说道：“她希望人类获得解放。”
“那么你尊重她的理想吗？”
“尊重。”
“这就对了。”丁虎终于笑了笑，点头，“郑峰，你现在还太小，对人生看得太肤浅。就说现在吧，你在这里当学员，她已经去了前线。如果今天，就现在，她所在的基地遭到突袭，你们相隔超过十光年，你能光靠着大话就飞到她身边么？能么？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阵亡报告滴几滴泪而已。”
郑峰偏着脑袋昂首看着丁虎。
良久后，他默默点了点头，“有道理。”
“所以你想明白我到底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吗？”
郑峰：“明白了。”
“真的？说说呢？”
“你要我把目光放大一些，对吧？”
“对的。”
“知道就好，以后上课别再打哈欠了。去吧。”
“再见，丁教官。”
等郑峰刚走出办公室，丁虎便瘫软在椅子上，累到仿佛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
他刚才讲的话不多，但却全程注意力高度集中，仔细观察着郑峰的每一个微表情，揣摩着郑峰心理上的每一步走向，同时在自己组织语言时，大脑更是高速运转，将个人阅历、教育心理学知识、微表情知识、文学能力、共情能力等等多方面的教育行业综合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同时他还得不断与自己战斗，控制自己的情绪万万不能失控。
这对虽然因为满脸络腮胡子而显老，但其实也就二十来岁的丁虎着实太难。
不过，他总算是成功了。
郑峰这边出去后，自信心早已支离破碎，只在责任感的驱使下苟延残喘的先哲计划委的工作人员们再次遭受暴击。
郑峰那边的反馈已经出来了。
丁虎这番话的效果血赞。
虽然原理很难估测，但郑峰原本在80%左右飘忽不定的注意力集中度，蹭的一下往上涨了5个百分点，直抵85%。
一周后，郑峰的状态回到了80%。
丁虎的又一次约谈准时开启。
“先哲曾说过，‘付出200%的努力，哪怕只能多得到1%的收获也值得。因为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最后的1%。’”
郑峰的状态回到85%，并且开始往上飘。
一个月后，他成功的在婴幼儿高级班战斗力考核中拿下C级战斗员评级，并且再次在纳米机器人操控大赛中夺魁。
此后他的状态再度开始缓慢下滑。
虎哥准时出现：“先哲曾说过，‘过去的成就永远只是过去。十年前是过去，前天也是过去，前一秒也是过去。在停笔的瞬间，过往种种皆成云烟，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功劳簿。人要永远向前看。’”
郑峰再次满血复活。
到得此时，先哲计划委员会的无数学者和工作人员们终于悟了。
学到了。
之前先哲计划最大的错误，并非不尽心，而是打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郑峰的导师成为知情者。
哪怕这些导师接受了再专业的训练，制定出再完美的培养计划，演技淬炼得再精妙，也必然呈现出很细微的违和感，而这违和感必然会被郑峰敏锐的嗅觉感知到，并在心底产生难以抑制的抵触之情。
真正的完美战神计划，只存在于理想状态中，反倒只有“外来和尚”丁虎这样不知情的人，不是刻意的为了什么要把郑峰培养成先哲的目的而努力，仅仅只是出于一名训练教官的责任心，以及身为老师对好学生天生的爱才之心，而采取的发自内心的，带着真诚善意的行动才反而最有效。
每天都忙于和郑峰斗智斗勇，挖空心思发掘自己掌握的《先哲语录》的丁虎，并不知道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教育家。
他只是神经大条的觉得，郑峰这人天赋异禀，要不能想法子把他那几个SSS级的潜能给榨出来，也对不起周东来与安德烈当初的嘱托。
丁虎很天真，但不蠢。
在与郑峰第一次深谈之后，他便意识到了云顶战区总指挥官将自己派遣来此的目的。
为的，正是郑峰这个有N种SSS潜力的家伙。
一名超顶峰特战员的价值，自不必多言，就看童玲这些年所做的贡献便知道了。
但再强的人也总会有败给时间的一天，童玲被当下的危局拖累着脚步，怎么也不肯再次进入冷冻状态，她正不可逆的一天天走向生命的终结。
丁虎认为，周东来必是觉得，在童玲倒下之后，人类必然需要一个接班人继承童玲的衣钵，替人类去完成那些普通战士不可想象的艰难任务，利用个人实力一点点去扩大战果，打开局面。
目前斯巴达库斯、郑一峰、贝恩斯坦等人正在崛起。
人类还有另一个指望，也就是注定会复活，但却不知道在哪的先哲。
但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并且这些人虽然不错，但或许依然并未展现出可以追赶童玲的潜力。
所以应运而生的郑峰的价值，就慢慢凸显出来了。
虎哥认为自己准确的抓住了要点，于是乎，便干得是越来越卖力。
丁虎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先哲语录”是解决问题的核心手段，但却并不知晓，他其实误打误撞的触发了另一件事。
所谓的先哲语录中，有一部分是陈锋自己确实说过的话，还有一部分却是后世的史学家、文学家、哲学家根据对陈锋人生履历的研究，揣度出的他可能会在某些情况下讲出的话。
这些话虽未出自陈锋之口，但本就是对他个人曾经的思想觉悟的总结归纳。
丁虎用《先哲语录》给郑峰上课“洗脑”，本质却是用陈锋的道理教郑峰。
郑峰每听一次丁虎口述的先哲语录，便等若跨越时间吸收了一次陈锋的人格与思想。
他在自己“喂养”自己。
他心底深处的无形枷锁，正在一点点松动。
一个被尘封的印记，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牢固的印记中蕴含的庞大信息，正像水中缓慢溶解的晶体一般，缓缓的溶化，再被吸收。
郑峰现在的成长不算快，但掌握每一个技巧时展现出的境界高度，堪比陈锋用九世生死挣扎得来的战斗潜能。
时光飞逝，转眼四年过去，郑峰十岁了。
此时他的综合作战能力已达B级，性格也变得愈加跳脱，一切看起来都很棒，唯一的问题是他的文化课才刚刚完成婴幼儿组的全部教程，勉强进入小学阶段。
“虎哥，我想，我应该可以上战场了吧？”
又一次下课后，郑峰主动找进丁虎的办公室，如此说道。
丁虎想了想，摇摇头，“你不要问我，我没有决定权，我只是一名教官而已。你应该去找第一先锋学院的院长，又或者云顶战区负责教育工作的部长聊这事。”
“哦，好的。但我联系不上他们。”
“没事，我可以帮你打报告。”
“多谢。”
大约一个小时后，正在第一地下基地公共艺术馆里看立体电影的郑峰收到答复。
他不禁大失所望。
他的申请被拒绝了。
郑峰不解。
别的战士在达到B级后，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在学校内继续进修慢慢提升能力，还是直接去往前线，在前线“富贵险中求”。
凭什么到自己这里就不行了。
明明我已经十岁，已经成年，还有少校军衔B级战斗员的身份，也配得上唐天心战舰上的普通战斗员资格，这合情合理的申请，却竟被高层直接驳回，并且明确告知他，必须完成基础知识的学士学业，且还要在宇宙生物学、文明学、语言学、多元宇宙社会学等等与战斗能力完全无关的领域完成硕士级评价，才可以离开7号星。
简直丧心病狂。
凭什么！
郑峰当场就火了。

第670章 计划彻底崩溃
我很笨，但我那么努力。
如今的我虽然文化课有欠缺，但我从未因为艰难的学习过程而自暴自弃过。
我这不是一直在咬牙坚持么。
作为一名战士，我在自己的专业课程里的表现可谓无愧于心。
只要让我登舰，站到前线去，给我在实战中自我锤炼的机会，只要不死，我有信心迅速提升自己的能力。
我郑峰并不怕死，也尊重丁虎教官的说法，但我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到前线去。我郑峰不是不知好歹，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前线出生入死，自己却安于躲在安全的大后方享受生活的人。
带着这样的愤怒，三天之后，郑峰在教师宿舍大楼下堵住了一直躲他的丁虎。
“虎哥，你得给我个解释。”
如今十岁的郑峰身高已经长到一米六，一头精悍短发。
他的容貌依然显得稚嫩，略带着点孩子气，但五官日渐成熟，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丁虎早已觉得郑峰的长相有点“似曾相似”，但又因兹事体大，不敢妄下结论。
他曾向上级汇报过自己的疑惑。
上级的答复很有春秋笔法的味儿，只与他说先哲郑峰的容貌并不惊世骇俗，属于普罗大众的长相。
如今全人类万万亿人口，在茫茫人海中，两个人长相相似，甚至一模一样不要太正常。
放眼全人类，长得与先哲陈锋以假乱真的人没有一百万，也得有个大几十万。
所以上级让丁虎不必大惊小怪，安心工作便是。
道理丁虎都懂，但被长相酷似先哲的郑峰怒气冲冲的盯着，本就有点不好意思，心头还是稍微有点发虚。
“郑峰你听我说。你得相信上级领导的战略眼光与决断能力。他们能收到比我们更多的信息，也有庞大的智囊团为他们出谋划策。所以，在某些时候，他们所作出的决定就个人角度难以理解，但其背后一定有暂时不方便告知的深意。就像我本人当初被派到这里来任教时，我也挺纳闷，挺想不通的。但现在我不是也干得挺好？别急嘛，你看嘛，这不还是给了说法的吗。你还小，才十岁，多努努力，完全有机会完成这些并不算苛刻的学业要求。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郑峰快咬碎了牙，“扯淡！我只知道有些人的文化课也不怎么样，但不也成功毕业了？”
“那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啊！”
“我不管，我拒绝接受这种理由不够充分的命令。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我研究了第一先锋学院过往学员的毕业情况，还看了不少档案。我想去从事的也只是普通战斗人员的职责，根本不需要本科学历。”
见丁虎着实靠不住，郑峰也不耐烦了，多说两句后转身便走。
丁虎也是头大如斗，莫可奈何。
接下来好几天丁虎都心神不宁，总担心郑峰会搞个大新闻。
但奇妙的是，郑峰似乎回去想了一夜，又想通了。
他还真捡起了大量基础理论知识教程，开始从头到尾的梳理自己并不庞大的知识体系，重新恶补科学素养。
丁虎顿感老怀甚慰，不再过多焦虑。
又小半年过去，郑峰的综合战斗能力达到了B级上端，但文化课常规操作般的挂了科，依然大片大片的血红不及格。
丁虎检查了一下郑峰的评分，发现这些挂掉的科目与及格线之间的差距，比以前的更大了，仅有少部分学科的成绩相较于幼儿园阶段有明显提升，大体都集中于传统机械结构、基本的能量传动、物料回收、人工智能内核、主脑繁星子智能运行模式详解等等领域。
虎哥觉得这样不行，在文化课上也偏科的话，郑峰想得到本科学历，基本就没可能了。
于是乎，他再度找来郑峰谈心。
郑峰表示，自己这是刻意为之，为的是在相对有感觉的领域里培养出一点专长来，然后再围绕着这些专长学科，采取以点带面的思路，反过来带领其他弱势学科逐渐跟进。
丁虎琢磨了一下，郑峰有进展的这几门学科都是战斗员与装备维护员在舰船上十分重要的基本知识，既实用又成体系，倒正好属于郑峰理论天赋涵盖的范围附近，那学起来是要更轻松些。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丁虎对此表示嘉许。
又两个月过去，噩耗传来，郑峰失踪了。
这失踪很彻底。
短短一个小时内，大量各型扫描仪与新型纳米侦测机器人搜遍了烈阳3星系，也依然不见丝毫踪迹。
虎哥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当场重击。
他简直不能理解。
都3006年了，哪怕是掉根针到太空里，掉进引力线轨道里，以人类目前掌握的各种高阶科技，也能分分钟给你找出来。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能说没就没了。
惊了个呆的可不只丁虎，先哲计划委、云顶星域领导层、帝国领导层全在这一下乱了套。
维护员冲进许久不曾露面的主脑繁星的模拟人格中枢，向繁星发起请求，希望由繁星来主持搜查大局，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析出郑峰可能采取何种方式，去了哪，并恳请繁星远程控制位于烈阳3中的无数个探测器，在7号行星以及附近星区中找寻郑峰的踪迹。
繁星答应了，随后过不得几分钟，便两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这下可好。
连带着在这几百年里通过与复眼者打交道，而持续提升的人类探测科技相关从业人员们的信心都被摧毁了。
现在人类既没能在从银心到太阳系的曲率引力线路径中找到可能存在的棱舰，又找不出消失的郑峰。
这说明郑峰仅仅用幼儿园级别的知识，便琢磨出了瞒天过海躲过人类一切探测手段的办法，表明人类辛辛苦苦构建的防御性情报体系变得形同虚设。
当然，学者们最害怕的，却还是杳无音信的郑峰遭遇什么不测，无法及时救援。
时间在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混乱中又过去了两个月，郑峰终于重新出现，却就在他自己家里。
丁虎惊怒交加的找上门去，想要责问他到底想干嘛。
郑峰却是两手一摊，分外无辜的表示，自己这两个月哪也没去，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通过超负荷运转学习仪，疯狂的恶补知识。
起初时，没人信他的鬼话。
但后来郑峰拿出了证据。
录像画面里，他平躺在造型独特的学习仪上，双眼紧闭，数根能量输送管道像藤蔓般缠绕在他的身上，再伸出人造毛细血管，连接在他肠胃部分的静脉上。
另外还有数万根神经控制线密密麻麻的串联在他身上，链接着他的各条神经主干线。
“这两个月我一直在催眠状态，我用了《世外之歌》和《晨风》的结合体，把这频率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给自己时间流速加快的欺骗感，同时提高我的注意力集中度。说白了，我就是在做梦，然后在梦境里学习。然后呢，我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全部通过这些仪器解决。至于常规的进食饥饿感，被我用神经欺骗给遮蔽了。”
丁虎：“你疯了吧！犯得着吗？合着你之前专门琢磨那几门特殊课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设计这疯狂啃书套装？”
“什么啃书套装，我的装备有名字。它叫填鸭神器。神器可以提高我的学习效率，老牛鼻子了。”
丁虎：“呃……”
郑峰：“不想点法子，恐怕我再等几十年都不能本科毕业。人总是要逼一下自己的，说不定就成了呢。我感觉很不错，现在我申请小学一年级上学期课程的补考，麻烦虎哥你麻溜的批准。”
丁虎：“……”
几分钟后，郑峰乐呵呵的去补考了。
丁虎这边则同时收到先哲计划委发来的事故分析报告。
真是虚惊一场。
郑峰的确是用了他个人十分浅薄的设计理念与相关知识，整出了这套“填鸭神器”。
但他机智的借用了主脑繁星的辅助设计功能，只输入自己的个人需求，以及大体的设备外形框架，至于可靠性验证和精加工等等细节化的东西，全部由主脑繁星自动补完，并最终生产出了成品。
至于他的“失踪”，压根就是个乌龙。
他还真就哪也没去，只是在完成设备后，没向任何人汇报便开启了“填鸭神器”的试机，结果《世外之歌》与《晨风》结合的脑内播放效果太猛，让他一下子不可逆转的沉迷了进去，直到两个月后完成预订的学业进度，才被预置程序自动唤醒。
那些自诩聪明的先哲计划委、帝国领导层们灯下黑了，压根就没想过到郑峰自己宿舍里去找人。
他们只翻遍了7号行星与烈阳3星系，但唯独漏过了郑峰宿舍，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诠释到了极致。
另外，的确曾有过纳米侦查机器人进入郑峰的房间，但又发生了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人脑对机器人的操控是这样的，先将人脑通过脑波链接与智能中继器联通，再通过中继器向机器人下达命令。同时，中继器会将机器人那边的状况反馈给人脑。每个人的纳米机器人通常都有特定的思维密码，防止不同的人的机器人混到一起，发生指令混乱。
但这些侦察机器人一旦进入郑峰的房间后，思维密码的加密手段却突然失效了，从底层结构开始便被郑峰无意识的接管，并“两手空空”的乖乖离开。
至于繁星为何会配合郑峰“撒谎”，只怪当时找上繁星的维护员提的需求不对，不够准确。郑峰人在房间里，到别的地方找他，当然找不见。繁星只与先哲陈锋热情，对普通人可没那么主动，只会按部就班的响应对方的需求，绝不可能多做什么。
多重因素结合在一起，便导致了如今的闹剧。
总之，鸡飞狗跳的状况就此结束，并再一次让先哲计划所剩不多的几个专业学者自暴自弃。
原因无他，当初曾有人提出过，要给郑峰植入思维训练芯片，以协助他快速学习知识，后来这馊主意惨遭否决，因为绝大部分人都一致认定这种捷径会压制郑峰的潜力。
结果倒好，别人没给他芯片，他自己用更古旧的法子自己给整上了。
就很难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再又经过一系列论证后，学者们大体得出如下结论。
“郑峰的‘填鸭神器’本质上并非捷径，他的知识体系依然来自主动学习。只不过是在脑内强化控制的辅助下，用更高的注意力集中度，更高的学习效率，在所谓的梦境中强行学习。另外，你们看郑峰的编程手法。他用神经欺骗的方式，将每天的睡眠时间压缩到只有五秒，还吧吃喝拉撒要耽搁的时间也给省下来了。所以他才能用短短两个月搞定本来至少要两年才能搞定的小学一年级上学期课程。某种意义上，这可能真是最适合他本人的强化学习方法，能尽量弥补他与二十一世纪人类成长节奏高度相似的先天缺陷。”
“啊这！”
“这么变态的么！”
“我说，他这样都不累的么？”
“他会不会把自己的精神给玩崩，弄出个精神分裂？”
“对哦，就算有命运公约印记，正常的成年人也承受不了的吧。严格说来，他都还没成年的呢。”
会议室里惊叹和后怕声此起彼伏。
有人提议应该叫停郑峰的作死，没收了他的填鸭神器。
但又有人指出，这是郑峰的选择，很可能也是先哲本人的选择。
甭管先哲要干嘛，肯定有他的道理。
所以郑峰肯定能扛得住填鸭神器的消耗，其他人贸然插手，会坏了先哲的大计。
学者们的逻辑思维在这里卡壳了，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必然是先哲最好的安排。我们不宜干涉。”
“行了，大家整理一下报告，把我们的想法提交给周东来总指挥官和帝国本部吧。我们在这没意义的项目里已经耽搁了太多年，也该是时候解放一下自己，去别的领域，别的部门，为人类真正做点实事了。”
著名历史学家，帝国历史研究院现任院长，虚无历史中的历史与哲学等多项学科的领军人物，也是先哲计划委员会最高委员的，现年161岁的伊曼努尔&#183;柏图先生终于一锤定音，做出重大决定。
从今往后，先哲计划正式中止。
我们放弃了。
我们的工作，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意义。
从补考考场中走出的郑峰此时神清气爽，斗志昂扬。
肯定能及格了。
我起飞了。
人总是要学会自己逼一下自己，不然都不知道自个的潜能。
他盘算着，照这样下去，大约再有个几年，说不定能争取在十八岁成年之前完成必要学业。
他仰头看着7号星第一基地的人工天穹，默默想着，等我。
就在这时候，两艘高级军官的穿梭机一左一右落在他的面前。
两艘穿梭机上走下来三个人。
一边是父母郑一峰、梁芸，另一边是唐天心。
大约两周之前，由于始终找不到郑峰，一直在外征战的郑一峰夫妇和唐天心不约而同的请了假，赶回7号星。
郑峰左看右看，心情复杂。
好像真闯大祸了。
把爸妈和妹妹都给吓回来了。
他重新回到闯祸的孩子的模式，脖子一缩，再不复之前的志得意满，扭头就想跑。
“你给我站住！你这个混蛋哥哥！你还能再坑点？”
郑一峰夫妇犹豫间还没来得及表态，唐天心却拔腿就追，嘴里已经骂上了。

第671章 父亲的引导
唐天心怒极攻心之下潜力爆发，动作极为敏捷，再加上女孩子生理发育相较于男生略早，现在的唐天心身高已逼近一米六五，比郑峰还高小半个头，再配上她明显比例偏高的一双大长腿，只三两步便追到郑峰背后，啪的一声抓住郑峰后衣襟。
然后她也不知怎想的，下意识便将手伸向郑峰的耳朵，拧住。
自从六岁时分别到如今，两人已有四年未见，有什么事都只是通过在量子网络里模拟对坐着交流，还是在《星级文明》这款游戏里。
在这游戏中，二人现在都挂靠在郑一峰创办的公会里，倒没担任什么职务，也只在闲暇时混一混。
自唐秦牺牲后，郑一峰和卢成国以及接任的唐世民对在游戏中征伐已经失去了兴趣，很少上线。
当初三人创办的公会也落寞了很多，不复过去的威势。
不过郑一峰依然会时不时的要求麾下的初中级指挥官进入游戏，利用业余空闲时间在游戏中强化锻炼。
当初那三大公会之一的大型军团虽退守一隅，但倒也以极强的小规模作战能力而闻名天下。
总之，这几年来，随着唐天心的工作愈加忙碌，登陆游戏的机会越来越少。
郑峰在渐渐成熟后，也开始利用绝大部分时间疯狂恶补基础知识，上游戏的机会也很少，两人在游戏中碰面的次数早已从一开始的每两三天一次逐渐下降到每月一次，大部分时间里都只得空简单的互相发一发讯息，就像多年前的古人用微信打招呼一样。
照理说，人和人的交情很容易受到时间的影响，再好的朋友，太久没在现实中见面，也很容易变得生疏，重逢之后需要稍微花点时间才能慢慢找回曾经的感觉，但此时此刻，愤怒之下的唐天心却完全忘了矜持，甚至忘了自己平时的性格，更忘了郑峰是自己的“哥哥”，下意识间让多年里累积的对这总不成熟的哥哥的“不满”之情瞬间爆发，就上手了。
她拧耳朵的手稍微发力，六点钟方向走你。
“哎！疼！疼疼疼！”
郑峰惨叫起来。
唐天心咬牙道：“怎么？现在知道疼了？谁让你不和人打招呼，就玩什么闭死关的？你要补课，没人说你，但你好歹也该提前通知一下别人吧？”
“这真不能怪我！我当时哪知道填鸭神器效果这么好。再说了，我人就在家里，怎么也不会想到别人会到外面找我嘛！”
“你还狡辩！错了就是错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和多少人一起多担心你！”
“哎我没狡辩，真没。这真纯粹是意外啊！”
……
见二人这打打又闹闹的模样，郑一峰夫妇暗暗表示好生羡慕。
或许这就是无知者无畏的好处吧。
虽明知郑峰生理上是自己的儿子，但夫妇俩还真不敢这样训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尤其见着那张脸，便按捺不住的犯怵。
作为先哲计划的参与者与完整知情者，夫妇俩可是很笃定的知晓，郑峰的容貌与先哲陈锋并不是单纯的相似。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郑峰还真就是陈锋。
既有长相的缘故，又有郑峰在战斗领域逐渐展露出光彩的缘由，同时郑一峰如今也成长到了相当的高度。
但郑一峰自己站得越高，便越只觉得自己这能耐，只是能刚好勉强配得上凝聚出先哲基因的配置而已。
所以，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就郑一峰自己在每次看见郑峰时，脑子里却已经先入为主的下意识将这所谓的儿子当成了真正的先哲了。
他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很难控制。
夫妇俩的莫逆之交唐世民倒稍微好一点。
唐世民性格上继承了唐颖鹜、唐夏傲和唐秦更“机械化”的一面，对人对事更就事论事，更理性化，甚至理性得有些极端，所以唐世民在与唐天心和郑峰这样的“晚辈”打交道时，反倒更加自然。
“年轻真好。”
郑一峰悄悄感叹着。
梁芸点头，“是啊。”
郑一峰：“说起来，唐天心少将在第三战区里可不是这性子。弗尔切克将军告诉我，她在军中以严厉冷静而著称。”
梁芸：“严厉？这女孩子看着不像啊。”
梁芸负责的是郑一峰的指挥舰上的医疗后勤等内卫工作，对其他部队的情况不甚清楚。
郑一峰点头，“所以我现在见着她这样，才觉得惊诧。弗尔切克还说，她非常少言寡语，为人十分冷漠，在与其他人交流时几乎从不寒暄，只说正事，每个字都言之有物。”
梁芸先是一愣，“记得她小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不是与郑峰在一起，几乎都不会开口，还以为等她成年了会有所改变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据我所知，虽然没人告诉她真相，但她自己已经立志向着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高度前进了。她的追求太大，所以不肯浪费哪怕一丁点时间。”
梁芸：“只在碰到郑峰时例外。”
“嗯。”
自抵达前线附近的潜伏基地以来，唐天心在这四年间以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据统计，在所有同级指挥官中，唐天心平均每天阅读吸收的过往战例数量最大，完成的模拟推演次数最多，模拟推演的平均收益最高，阅读敌我新技术战情分析文件的数量最高且理解最为深刻，在专业模拟训练系统中参加的对抗次数最多且胜率最高。
唐天心向其他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更努力，让许多竞争对手感到绝望。
数年来，唐天心麾下的9527舰队也参加了最多次数的作战行动，但得益于她创造的相对最低战损率，9527舰队中的作战人员更换率是最低的，同时她在几乎每一次行动中创造的战果也是同级舰队中最好的。
限制她权力的，从来就不是能力，仅仅是因为当下时局已然进入敌我持续高强度交锋的相对稳定状态，没有当初唐夏傲和安德烈等人崛起时能轻易遇到会对文明战争走向造成巨大影响的重大事项，军队体系的指挥层不需要冒险提前让她掌握更大的权力，可以为她创造出一个相对循序渐进的升阶通道，只逐步提高她手中的资源份量，让她可以一边参与战争，一边积累经验，强化思维模式。
毕竟唐天心如今仅仅只得个十岁多一点，按照宇宙人类的通俗观念，才刚刚成年而已。
但9527舰队规模从当初的二十万还是提升到了如今的总量百万，以及包含十万艘载人舰船，且载人舰船中的战士、工程师、医务人员、远程智慧机师等多个工种的平均职业技能水平无限接近A级，另有S级与顶峰级成员若干，已然成为第三战区目前最重要的核心特战舰队，已被整编为9527军，拥有对同级舰队的无责指挥权。
按照原定计划，唐天心最迟在这个月内就将成为中将，并且9527军会进一步扩张为集团军，舰队数量会增加至千万艘，并成为直接听命于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的超高机动权限特战舰队。
但由于郑峰“失踪”的缘故，她不得不请假离开，让9527军进入静默状态，并提前开启扩张整编。
这让她和9527军错过了三个行动，并且没办法亲自坐镇靠近前线的隐藏基地里，第一时间与那些新下属见面。
郑峰误了她的大事，这会儿当然火冒三丈。
当然，按照其他人对她的了解，她其实本不该回烈阳3的。
至于郑一峰和梁芸的情况倒又有不同，虽然也是请假，但其实二人已经离开烈阳3整整十年，早已积累够了法定节假日。
只是郑一峰责任心太强，又不好管郑峰，索性只一直呆在前线。
刚好最近郑一峰与唐世民的顶级特战舰队又正好退入云顶星域，进行全方位的休整与技术升级改造，得在原地驻留一个月，郑一峰在得知消息后，便立马带着梁芸回来了。
“行啦，不要吵了。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追究责任也没什么用，不如趁机休整一下，转换一下思维。”
见唐天心终于松开了郑峰的耳朵，叉腰考校起郑峰的学业，梁芸瞅准机会走上前去，适当介入，可算是救了郑峰的命。
“啊！”
唐天心可算是反应过来，自己可不是在场最有权力教训郑峰的人，人家爸妈还在这儿呢，顿时大窘。
但不愧是老江湖，她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给自己找到了台阶。
“阿姨不好意思，我……我也没真生气，就稍微说他两句。对了，我那边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一步，我先回通讯站去和舰队新来的中层指挥官打个招呼，晚上一起吃饭啊。”
说完后，唐天心红着脸跳上唤来的快速浮空穿梭机，眨眼间跑了个没影没踪。
等隔得远了，她才做贼心虚的回头望，看着那一家三口，心头暗想，刚才自己是有些失态了。
虽然在哥哥的成长历程中，叔叔阿姨几乎就没陪伴过他，真正在少年时代给郑峰既当妹妹又当爹妈管着他的是自己和智能机器人，但长辈就是长辈，这点不容置疑。
“这孩子，还真脸皮薄。”
梁芸看着已经远去到只能瞧见个小黑点的唐天心，笑呵呵地说道。
郑一峰摇头，倒没说什么，心里却想。
她可早就不是孩子了。
有些话，郑峰这“小家伙”在旁边，他不方便讲。
近年来，周东来越来越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已经想转入参谋部，不再负责云顶战区总指挥工作。
按照周东来的谋划，等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继续成长一点，最多再要个两年，他就会将总指挥的职务平滑过渡给安德烈。到那时候，第三战区的统帅之位自然得换人。
目前第三战区里倒是人才济济，理论上可以接任安德烈的人不少。
但最近帝国本部与云顶战区最高层里已渐渐传出这样的声音，许多人认为唐天心的表现如此优异，既杀伐果断，又心思缜密，还有相当的奇谋能力，是时候考虑提前将她推上更高的位置了。
当初人类制定女娲计划，想要培养的本来就是帝国最高统帅，不可能让她一直负责特种作战。
所以到那时候，即便唐天心不能直接上位，也很可能被先推上去暂代第三战区总指挥一职。
如果她真能驾驭得住，那便立刻转正。
只是如今似乎又起了变数，郑一峰也不太确定这事能否最终成行。
唐天心掐郑峰耳朵，然后又红着脸跑掉这一段，肯定会有很多人看到，并开启一轮十分重要的深度评估。
很显然，在与郑峰呆在一起时，锁定她性格的命运公约印记会松动，让她表现出强烈的非军人特质，十分情绪化。
郑一峰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如果她作为一名战区级总指挥官，会轻易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那么她的决策稳定性便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这影响是好是坏，对她的能力是增强还是削弱，谁的心里都没底。
要在军队体系中一直向上爬，几乎不允许任何重大失误，稳定发挥的能力比什么都重要。
几分钟后，一家三口回了家，梁芸去到厨房，准备亲自做些小菜。
郑峰父子俩则在客厅里坐下。
虽然已在量子网络上与父母见过许多次面，但当父子俩真相对而坐时，郑峰多少还是有些局促。
郑一峰并未急着开口说话，而是在心底悄然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在以前，郑一峰与郑峰所说的每句话背后，大体都有先哲计划委的安排。
但现在先哲计划已名存实亡，对于郑峰的培养已经全部交给了“命运”，这反倒让郑一峰在开口前有些投鼠忌器。
良久后，郑一峰才缓缓说道：“郑峰你这些年干得还不错，但我个人认为你有些急于求成了。”
郑峰耸肩，“笨鸟先飞嘛，我没办法。”
“你这个没办法，不就是着急的表现么？”
“我是想早点离开学校，到9527舰队去。”
“你还是担心唐天心的安危？你和丁虎不是就这问题谈过了么？你不认可他的看法么？”
郑峰摇了摇头，“不完全是担心她，其实我能感受得到学院在我个人身上倾注了大量资源。我的存在占据了太多教育力量，挤压了太多同龄以及那些年纪比我小的天才的成长空间。太多人在若影若现的配合着我演戏，我能感觉得到他们的疲惫。就像丁虎，他现在只是我所在班级的直属教官，至少将超过一半的精力都花到了我身上。但我认为，他的成就不该仅止于此。诸如此类的情况太多了，我很不适应，很不喜欢。所以我认为自己如果直接到战场上去，参与到军队内部的竞争，以及直面复眼者的威胁，那能加速我的成长，同时又能节约下大量不必要的资源浪费。”
郑峰说了很多，但郑一峰却直接抓住重点，“你说不完全是担心她，说明还是有的。你被自己的私人情感干扰了判断力。但我认为你应该对她身边的守备力量报以信任。并且，以你现在尚未稳定在A级的战斗员能力，就算到了她的身边，也只不过是增加一个炮灰般的护卫而已，意义不大。还有，前线可不像这里，万一你早早的战死了，那你的想法也全打了水漂。”
郑峰别过脸去，嘴硬道：“我也不一定会死吧？而且为什么别的B级战斗员能死得，我就死不得？仅仅只是因为我是郑家这英雄世家的后人么？如果都到了这个地步，人类文明却依然如此肤浅的因为血脉的缘故，就这样粗暴且不理性的分配资源，把人命分出三六九等，还保持着这样肤浅的思维，那我们早晚还是得战败的。”
郑一峰大惊。
“这……”
他没料到理论心理年龄尚且只是个孩子的郑峰，竟会产生这种想法。
这就是“先哲”的洞察力么？
那先哲计划委里的人们可真是太冤枉了。
郑一峰脑子里飞快转动，决定把话题绕回到唐天心身上，“你以自己相对浅显的知识去理解整个文明，有点过于偏颇了。你还是在受个人感情的支配，以相对狭隘的观念来看待世界。你是在自我说服，自己找理由。”
郑峰悍然摇头，“我不承认。”
郑一峰：“那我顺着你的话说吧，你再想想，仅仅只是因为你是郑氏的后人，就给到你这样的资源，真合理吗？”
郑峰：“所以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恰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但现在，你应该把外界对你的资源倾斜，变成自己内心里更强的责任心。你要对得起这些资源，不只有急着上战场这一条路可选。你也该相信，一切安排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你不知道，但却很重要的缘由。”
郑峰撇撇嘴，“说白了，就还是我太重要，死不得嘛。”
“你现在一直在训练，即便远程参战，接触到的也是小规模的战斗。我带你看一看真正的超大规模战役吧，该让你更深刻的感受一下，在这种等级的对抗中，个人的生命有多脆弱，个人的感情倾向，在集体的需求之下有多渺小。”
说完，郑一峰便打开个人辅助系统，选出了自己迄今为止参加过的最惨烈的大规模会战，并将郑峰的思维拉了进去。
父子俩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虚空中。
这是位于云顶星域外层的一个恒星系。
这是个常见的双星系统，驻扎在此的共有一亿七千万艘人类战舰，总人口规模超过二十亿。
郑峰说道：“我知道这场战役，名叫Z星三月战，我看过战役模拟。在这场对抗里，我们牺牲了接近一亿艘舰船，阵亡人数超过十二亿。”
“你作为小学学员只能从外部看到十分初级和梗概的信息。我带你走进去，看看里面的人。你应该明白，打仗死的是人，不是数字。当你明白这个意义时，就应该知道，为了更好的取胜，为了在将来的战争中死更少的人，哪怕看起来再不合理的事情，都有其必然性和价值。哪怕这决策的本质是赌博，可只要能一本万利，怎么都值得。”

第672章 残缺拼图的补完
父子二人的身影一转，出现在一艘基地舰的战前准备室中。
郑一峰指着其中正在互相告别的一男一女说道，“这是奥斯维尔&#183;马利和珍妮弗&#183;奥莫尔。他们是夫妻。奥斯维尔是一名S级战斗员，特长是同时操控多台智慧战械，与你的特长十分相似。珍妮弗是一名情报分析员，特长是从相对复杂的背景干扰中找出人工智能分析的遗漏之处，尤其擅长应对复杂的空间物理环境。”
所谓空间物理环境，包括两方面，一是磁场、等离子场、电磁波场和射线场等等物理性质的干扰，二是类似于土星环、小行星带、宇宙陨石碎裂带、沉积星云覆盖等真实物质造成的遮挡之类。
“每一个特战小队里的人员分工都是很明确的，必须将具备不同特长的人有机组合起来。这分工非常严格，把木桶效应运用到了极致，越是精锐的小队，就必须保证每个成员的特长安排必须完全互补，不能出任何差漏。在过去的任务中，这对夫妇在同一个小队，基本形影不离。但在Z星三月战里，二人所在的行动小队受到重创，必须整编进入别的小队。他们在一个月后面临选择。”
“两人要么各自分开，按照各自能力特长进入不同的对应小队。要么继续强行组合，但出于为别人和他们自己负责的原则，他们要保持双人组的模式，就只能加入次一级的特战队，相当于用强一档的个人能力去弥补特长有机组合上的缺陷。”
郑峰问道：“他们怎么选的？”
“他们选择分开。一个半月后，珍妮弗所在的小队在完成共计三十三次出动任务后遭遇敌人包围，全员牺牲。”
郑峰：“奥斯维尔应该没有后悔吧？毕竟有命运印记。”
“不，他后悔了。他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放弃治丧假，重新投入到任务中。心理干预员问他时，他说自己虽然后悔，但再重新选择一次，依然会和妻子一起选第一个。珍妮弗所在的小队之前完成的三十三次任务中，有一次是奥斯维尔所在小队的前置情报任务。珍妮弗发现了一些异常，让中层指挥官在制定战术时改变了计划，加派了十倍兵力，我们反伏击了对方。如果没有珍妮弗小队在侦查领域的出色表现，奥斯维尔会先阵亡。除此之外，珍妮弗小队在牺牲前多次超额完成任务，也给我们的人减少了很多损失，又获得了更大的战果。”
郑峰：“所以奥斯维尔并不怨恨命运，因为珍妮弗的牺牲换来了更多人活着？”
“是的，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郑峰思索片刻，说道：“在集体需求的驱使之下，作为文明的个体真是渺小脆弱。”
郑一峰暗惊。
打死他也想不到，这种话竟会从郑峰嘴里冒出来。
郑峰很有可能是先哲陈锋，那个目前全人类公认的，最具有奉献精神的人，怎么可以产生如此狭隘的观念。
“郑峰你……”
“但我认为奥斯维尔和珍妮弗在做出决定时，都得到了足以让他们各自都能至死不渝的安宁。这很伟大。他们虽然渺小但不卑微。”
郑一峰闻言，长舒口气。
郑峰又道：“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每个人都不用再面对这种选择。”
郑一峰：“那标志着我们得到了永恒的和平。”
“是的。”
“我再带你看看其他人吧。”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郑一峰带着郑峰深入到战役的数十个细节，看了数十对夫妻、父子、父女、母子、母女以及各种歃血为盟的生死之交的生离死别。
郑一峰让郑峰更清楚的看见了在战争年代的前线里，人们是如何对待亲情、爱情、友情等各种各样属于个人的感情的。
这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仅从个体的结局看，大多都是悲剧收场，但如果将那些牺牲者死之前所做的贡献和在宇宙中留下的印记来评判，却又全部是某种意义上的“大团圆”。
“一千年来，正是这一个又一个充满遗憾的圆满悲剧，铸就了我们的今天。让我们能在云顶星域抵挡住复眼者倾巢出动的三路大军，让我们第一次看到了战胜的希望。今天我带你看到的是Z星三月战，你所理解的牺牲主要是在发生战场上的阵亡。但我们把时间再往前推，从很久很久以前，便一直有众多科学工作者、工人、政治家、企业家终生不渝的奋斗在创造更多人类价值的道路上。这些人里，不少人早早就已经获得了时间自由、财务自由、人生自由，但他们依然奋斗了终生。要说牺牲的话，阵亡是牺牲，努力工作与奋斗终生，尝尽了生而为人的活着的痛苦，不也是牺牲么？郑峰，你觉得他们是图的什么？”
郑峰想了想，“图的有国才有家吧。当一个人把自己的社会属性摆到个体属性之上时，天然便会具备极强的奉献精神。”
“是的，在人类的一切社会活动中，战争最能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社会属性放到个体属性之上。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人类面临的是内战，总打打停停，直到在二十一世纪中期后，命运共同体终于从一个概念走进现实。有国才有家的观念升华为有人类文明才有家，变成了人类主旋律，扎根人心并变得根深蒂固。人类开始在统一思想的引领下，为另一场与异族的跨阶层战争做准备。至于每个人都求而不得的更纯粹的个体价值，只能等我们迎来永恒和平之后，再去觊觎了。”
“谢谢爸爸，我这次真的明白了。”郑峰微笑着，认真的看着父亲。
郑一峰长吁口气，老怀甚慰。
他很满意。
他化用了先哲陈锋生前曾向草创的救世组织阐述与践行过的理念，反过来教导郑峰，终于是给这名义上的儿子补完了最后一课。
早在千年前，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完整理念萌芽自2012年。
这囊括全文明的价值观从数万年前的原始社会中萌芽，走过了奴隶、封建、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阶段，并最终在生产力爆发式增长的二十一世纪初期完成积累，登上前台。
命运共同体第一次真诚的将地球上的七十亿人囊括到同一个观念之中，不分发达与不发达、富裕与贫穷、先进与落后，以真正的真诚将所有人类都一视同仁。
在命运共同体概念的背后，支撑着这价值观的，正是将全文明都视为一个集体的文明大自由。
在对大自由的共同需求之下，面临灭绝战争的地球人没人可以置身事外。
陈锋作为时空穿梭者，将其作为毕生信念去践行，在通过自时空中窃取知识与信息而推动文明科技进步时，陈锋做到了一碗水端平的承诺，成功消除分歧并团结了人类，在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之间找到了相对的均衡点，既推动了技术与观念的进步，保持了不同地区不同体系相互间的竞争机制，又有效避免了战争阴影。
陈锋还充分的发挥了个人与救世组织的影响力，以无人知晓的“战时动员”行动，在最短的时间内普及了可以彻底消弭争端的汉英双语教学。
其意义不仅在于增进不同人种的相互理解，同时又保持住了每个人的快速思维和强逻辑思维两种优点。
在这过程中，天知道陈锋究竟做出过多少努力，又留下了多少《先哲语录》中的经典理论。
终于是到了如今，在丁虎前期大量灌输之后，郑一峰又来完成了最终的一锤定音。
郑峰此时听到的并不仅仅是父亲转述的前人的道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思想共鸣。
他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这时候梁芸终于陆续将饭菜端上饭桌，先前借口夺难跑掉的唐天心也推门而入。
四人在饭桌上吃得其乐融融。
梁芸的厨艺其实很普通，比不得人工智能助手的精致，譬如某些菜里的盐不小心加多了一点，没能得到完美比例，又比如起锅稍慢了点，火候偏大，菜炒得略老，又比如搓青菜丸子时淀粉加少了点，煮出来略散架。
单纯从味道上讲，真的很一般。
但饭桌上没人挑剔，都吃得津津有味。
过去郑峰虽然偶尔能吃到梁芸远程操控做的饭菜与甜品，但这般一家人同在一桌，还有人时不时给自己夹菜的日子，却从未有过。
这顿饭里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在郑峰闷头刨饭再放下碗时，唐天心冷不丁发现他的眼角下挂着两行泪珠，大惊失色，“郑峰你怎么了？”
郑峰茫然，“咋了？”
唐天心：“你哭什么啊？该不会还在生我先前拧你耳朵的气吧？”
“什么啊！我哪哭了。咦……”郑峰一边反驳，一边抬起手摸到自己脸上，还真有湿漉漉的泪痕。
他直挠头，纳闷至极道：“奇了怪了，我刚真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妈做菜的手艺真接地气，虽然赶不上人工智能，但我吃着就是开心。还有点遗憾过不得多久你们就要回战区，像现在这样凑一起吃饭的机会恐怕不多了，也遗憾唐叔没回来。我是稍微有点失落，但真不至于哭鼻子。”
唐天心闻言，略显紧张，赶紧唤来智能机器人给郑峰来了个全身扫描，看看他的内分泌是不是出问题了，毕竟不久前他才用填鸭神器作死闭关两个月，这会儿有点什么毛病也不奇怪。
“郑峰少校一切正常，身体健康指数极高。”
三十秒后，智能机器人如此评价道。
这下唐天心百思不得其解了。
但旁边的郑一峰夫妇二人却是悄然对视一眼，心绪复杂。
就在刚才，二人同时收到帝国先哲院发来的重要通知。
一直以来的揣测得到了论证，彻底破案了，郑峰百分百就是先哲。
先哲院在郑峰的脑海成功捕捉到了一段极为特殊的思维量子风暴频率，与当年鱼人尸骸星球和原始基因研究所消失之前的瞬间，也就是先哲陈锋的人格与合成胚胎完全融合的瞬间残留在宇宙中的频率一模一样。
学者们认为，就在刚才，郑一峰和梁芸无意识间弥补了先哲陈锋前世最大的两个遗憾。
这两个遗憾分别为“父亲的教导”与“母亲的关怀”。
众所周知，陈锋自出生起便与这两个对普通人而言十分稀松平常的人生经历绝缘。
他从未抱怨过，但史学家和教育学家在分析他的人生履历时，普遍认为不幸的童年极大程度影响了他的性格，只是一直找不到佐证。
现在好了，一次得出两个结论，既将专门研究陈锋的先哲学往前推进一大步，又确凿证明了郑峰的身份，接下来终于能放下忐忑，安心的等待郑峰继续活下去，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变成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救世主了。
虽然这般想法有些不负责任，有偷懒之嫌，但目前人类领袖体系中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在期待着陈锋能如过去那样，既推动历史，又引领当下，还剑指未来。
此时并没人知道郑峰脑海中正悄然发生的剧变。
在他意识之海的底层，冰封印记溶化的速度骤然加快了许多。
作为一名“不幸”生在三十一世纪的，“智商偏低”的普通人，从现在开始，除了基本能力之外，他的责任感、意志力、忍耐力、思维广度、战略高度等等重要素质，终于开始迅速拔升。
两天后，郑一峰、梁芸和唐天心三人与郑峰告别，再次踏上征途。
又一次面临离别，郑峰心中没有太多伤感，面上只有愈加浓烈的刚毅。
他转过身，一扬手，“虎哥，别看了，咱们回学校去吧。”
丁虎：“哎不是，你就没帮我说两句？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前线？”
郑峰回头瞟他一眼，抬起手掌够到丁虎的肩膀，重重拍了几下，“你死了这条心吧。就你这天赋树长歪了的嘴炮选手，除非能打的人都给打没了，否则你怕是永远没机会。”
“天赋树长歪的嘴炮选手是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擅长教人，擅长总结经验，并且超擅长通过纸上谈兵来帮助年轻人成长，但真要让你自己上，多半很快就得白给的。你这辈子的成就，只在教书育人上，至于别的，洗洗睡吧。”
丁虎：“我呸！”
郑峰神秘一笑，“虎哥你也别沮丧，我举个例子，会不会银心穹顶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通道，通往遥远的河外星系呢？万一我们能反攻打进去，要在对面建立桥头堡，需要再次开启人口大繁殖计划，然后更得尽快形成完整战力，到那时候，你的重要性是不是就彰显出来了？你丁虎青史留名那是妥妥的。嫂子肯定也得以你为傲。”
丁虎嗯了声，“有点道理。”
随后他便开始出神。
等他缓过神来，郑峰却已经走远。
丁虎抬腿一路小跑着追去，心头分外茫然。
奇了怪了，明明这臭小子才是学生，怎么刚才好像是自己被他三言两语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不合理啊！

第673章 三个老师
当一个人在社会的大环境中已经努力到极致时，如何进一步加快自己的提升速率。
郑峰给出了新的答案，那就是差异化努力。
通过自己的总结，去找到自己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再针对性的自我改良学习计划与人生安排。
为了更好的完成基础学业，去理解那些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显得过于晦涩的知识，他发明了填鸭神器，用出了早在九百五十年前便已被完全淘汰的，极为残酷的应试教育思路——填鸭式教学。
别人可以靠着超高的注意力集中度实现长时间脑链，将相对复杂晦涩的知识如同光刻机制造芯片一样蚀刻进人脑的思维量子风暴中形成稳定规律，他做不到，便退而求其次，花更多时间，用类似于古人做微雕的手段，一点一点的把知识往脑子里刻。
他每天需要花费比普通人更多的时间来补课。
他通过填鸭神器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了每天仅五秒，远低于目前的人均2小时。
这当然是个笨办法，但也有好处，至少他终于能做到自己本来做不到事了。
几分钟后，郑峰与丁虎二人回到教室。
进门之前郑峰昂首挺胸，极有气势。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高贵的完成小学一年级上学期全部课程的强者了。
但在他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负责上一节课，也就是三重空间结构性平衡课程的讲师正好打开门走出来。
郑峰一愣，“阿尔伯特老师你好。”
白发老头嘿嘿的笑了笑，抬手给郑峰扔来一份试卷，说道：“你们班这门课学得不错，进度很快。我昨天刚刚完成了一年级上学期考核，今天正好开始讲下学期的新内容。这是今天我留下的课堂作业，你回头自己翻书试着做一下，有什么理解不了的地方可以问我。”
老头说完后便走得飞快，只留下郑峰呆呆站在教室门口风萧萧兮易水寒。
两个多月来，他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本以为可算能稍微领先一点这群三岁多点的臭屁孩子，甚至说不定得升个班，不曾想没进门就遭这重创。
“虎哥，该不会其他课程也这样吧？”
郑峰问道。
丁虎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也就古中华哲学思想这门课的进展稍微慢点，别的进度都和你差不多，还有些比你更领先些。”
“这凭什么啊！凭什么这班这么猛！我要换班！给我换一批同学！我不能呆在天才班里！”
郑峰抗议道。
他与这班级里的同学并没有什么感情，毕竟他基本是很规律的平均每半年换一批同学。
如今他这新的班级刚组建也就两个月多几天，除他之外的二十九人只与他在同一教室中短暂相处了几天。
郑峰要求更换班级，是因为他觉得或许是学院给他安排了天才班，试图用这办法来逼出他的潜力。
他对此并不认可。
拔苗助长不可取。
他自家事自己知，自己已经拼出了全部潜能，强行呆在全是天才的人堆里，很容易受打击。
丁虎闻言，用略显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唉，你这两个月闭关，错过了很多东西。”
“错过了什么？”
“就你刚消失没两天，太阳系地球科学院那边的首席科学家董山博士完成了一次教育体系改革。他制作了一套新的算法，改进了原有的脑链学习技术，在进行脑链时，最高智脑繁星的子智能可以针对性的读取每一个学生的思维量子风暴规律，进行针对性优化，这将学员们对基础知识的学习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两百。对高深知识的学习效率提升幅度有递减，但也十分可观。”
郑峰：“所以……”
“所以还是和之前一样，现在你的同班同学都是从第一先锋学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飞虎队成员。”
“什么叫飞虎队？”
“呃，就是每次同级升阶考核里各个班级最差的。”
“哈？”
“学院已经改变了末位淘汰制，每学期都将原本应该被淘汰到第二先锋学院的落后学员转到我们班来。这也算是对你的特殊照顾吧。”
“原来如此！”郑峰嘶嘶的吸着冷气。
此时他心中就两个感受。
第一，自己与那个叫董山的家伙此生不共戴天。你在太阳系，我在银心附近的烈阳3。我们相距少说也有个两万光年，你是怎么伸出这么长的手，隔着这么远来坑害我的？
本以为掌握了填鸭神器，以后终于能慢慢的逆转命运，摆脱学渣之悲，怎么你就……
但同时呢，郑峰心里又莫名的有些欣慰，觉得这样一来，人类年轻人成熟得更快，后续深化学习效率也变高了，这既能加快普通人成熟，又能大踏步提高生产力的扩张速度，值得点赞。
郑峰也不知道这欣慰的心思是哪来的，总之就是痛并快乐着。
第二呢，他看着一脸惆怅的丁虎，也深知虎哥的不容易。
他知道丁虎是被自己给“锁定”了，在任何一个学校里，总教吊车尾的班，对任何一个老师都是莫大的折磨。
虎哥一直有苦藏在心头也不说，当真够义气。
“虎哥，苦了你了。”
丁虎大义凛然的摇头，“不苦，应该的，都是命。”
郑峰：“咱命苦啊。”
“是我命苦，你不苦。”
“呃……”
二人又多聊两句，终于进到教室。
郑峰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个薄薄的头盔。
坐下之后，他双手抱起头盔，刚戴到头上，便立马知道了这是什么玩意。
密密麻麻的纳米级仿生纤维层从头顶头盔往下蔓延，顺着他的体表迅速覆盖全身。
头盔变成了一套肉眼看不见的渔网紧身衣。
组成紧身衣的纤维则以每一毫米一个节点，横向扩张出一条原子核直径级的纯能量丝线，嵌入到他的身体里，与他周身的神经轴突支线链接起来。
这是刚刚研发成功的全新填鸭神器。
就在近两天的时间里，影子星系科学院里的仿生辅助设备研究所出手了，将他本人当初粗制滥造的神器完成了超现代化升级，弄出了这身可以长期穿着，并可随时取用的全能装备。
台上的丁虎已经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小队协同作战的进阶体系。
郑峰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闭关俩月的他暂时搁置了作战训练，再加上他一直以来都只以个人单兵技巧为主，对小队协同的理念并不熟络，再接触到作战技巧方面的东西，内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
昨天时他只在郑一峰的引领下走马观花的看了些Z星三月战中的细节，他对特种小队的成员分配和行动规划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听丁虎的讲解，倒又能在心中对照以加深理解。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正有一个非人类的意识正透过新型神器与他的神经链接，悄无声息地不断收集他的身体与思维参数，对他进行全方位分析。
这意识的主人，正是终于按捺不住而采取行动的繁星。
繁星已经忍了接近十一年，忍到极限了。
繁星不但收集数据，同时还在将分析报告实时提供给另一个人——童玲。
在数年前，童玲退居二线后，将自己所剩不多的时光与精力大体都花到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件事上，制作培训教程，准备将自己的能力传承下去。
郑峰将会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毫无保留的亲传弟子。
并非过去的童玲敝帚自珍不肯教人，实在是只有多项能力的潜力均达到SSS级的郑峰，才有可能领悟她的毕生绝学。
童玲不知道这算什么，当初她的能耐大半都来自T哥的教导，如今近三百年过去，她却又准备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寄托给T哥的真身。
用童玲自己的原话讲，那便是“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使命，我将负责先哲复活大计中承上启下的工作。我能活到今天，是命运的安排，也是他在等我。”

第674章 海量资源
夜里，郑峰静静的躺在软绵绵的养生床上。
嵌入到他的新版填鸭神器里的精微实能流体改造仪正在缓缓运转着。
大量实能级的震荡粒子正他的周身各处如雾气升腾而起。
这些比中微子更小，穿透力更强的实能粒子正以每秒数亿亿个的数量，迅速飞过郑峰的身体，绝大部分都直接传过去了，但有极少部分粒子与组成他身体的原子核亦或是电子云发生交集。
再有更少的一部分被原子核捕捉，并发生能量交换，让这些原子重新对外释放出新的实能粒子。
但这新的实能粒子与之前的，并不完全一模一样，能级稍低。
实能粒子在碰撞湮灭又重新诞生的过程中，部分能量“消失”了。
这些消失的能量，其实是被留在了人体内，变成了人体自身的能量。
精微实能流体改造仪是三十余年前出现的新技术，其功效为通过精准的微量刺激，引导人体生长，不断的稍微提升人体体能。
比起常规基因改造这般的“内源进化”，改造仪的外部刺激属于“外源进化”。
这外源进化的效果因人而异，总之便是能进一步提高人体的密度与人体内基本相互作用力的强度，这些基本力在层层表达后，体现在外便是人体的密度，骨骼和肌肉的结实程度，发力时的能量运转效率，受到外部冲击时人体的自身稳定性等等无数个特性均有或多或少的提升。
自该技术诞生并普及以来，出现了一句谚语。
“人的一生只有三件事躲不过，出生、死亡和实能流改造。”
郑峰也一样，自他降生后不久，在经过小心翼翼的实验后，他的床、椅子、课桌等等物事下面，也都加装了改造仪。
只不过大家都有，这事是和空气一样的人生必需品，所以郑峰倒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待遇。
但现在，他的待遇显然升级了。
改造仪被嵌入到了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无体感穿着的填鸭神器里，还真能进一步提升他的改造效率。
郑峰并不知道这新版神器的价值。
但此时烈阳3星系的资源管理部部长正在掩面哭泣。
就为了这一套总物理质量不足3kg的神器，烈阳3星系的最高等级库房里，珍贵到平时分发时质量都得以纳克来计量珍稀材料耗没了总计1365种。
这消耗量足够战舰工厂建造一千二百万艘大型战舰。
其损失可谓惨重至极。
更凄凉的是，部长这里已经被榨干了货，别人还都知道，但奈何别人的需求也是实打实的，所以现在都在通讯频道里纷纷骂娘，催他赶紧想办法。
部长这才刚及时通过资源调配系统，向其他恒星系申请资源。
仅仅0.1秒后，调配完成了。
管理系统中显示，在附近两光年范围内，只有烈阳3的仓库里材料最齐备，要补齐，得附近数百个行星系里的基地群策群力，才能完成全部1365种珍稀材料的资源调配工作。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马上又收到新命令，等这一波资源收集齐备之后，不能分发出去，得赶紧再交给那个具有最高权限的神秘部门，说是还要做个备份的东西出来。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差，少说又得耽搁好些天。
资源部长知道自己这顿骂是跑不掉的了，只能如实相告，让装备生产管理部自个想办法去协调生产，暂时只生产战舰、各型装备里用不到珍稀材料的装配件，等多过些日子，这边终于补上缺口后才能利用之前储备的装配件迅速爆产能。
只是给郑峰做一件谁也看不见的“皇帝的新装”，便有至少数百万人受到直接影响，烈阳3与附近数百个星系的正常生产生活工作不得不调整计划，数以百亿计的人又受到间接影响。
郑峰此时的待遇之奢侈，便可见一斑。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在利用《世外之歌》和《晨风》进入催眠状态后，郑峰被加速了的主动意识在脑海深处苏醒了过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宏大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的典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当然，这只是他为了给自己营造学习气氛而虚构的场景，事实上，他只需要坐到桌前，脑子里想看什么资料，那些资料便会根据他的需求呈现在眼前。
郑峰回忆了一下，这会儿的当务之急是做完阿尔伯特老师今天留下的三重空间结构性平衡课程相关题集。
他心念一动，八本由谢尔盖、赖闻明、高斯特、董山等人分别写于二十六世纪至2986年的影像专著出现在他眼前。
这八本专著便是八个台阶，足以满足当下尚未年满十一岁的他由浅入深的学透今日错过的那堂课里的知识。
但郑峰此时脑瓜子里有点嗡嗡作响。
因为除了这八本书之外，还多了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这是个面容白生生的小女孩，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大小，一身复古韵味浓郁的红裙，正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自己。
年纪小小的郑峰贼迷惘。
如果没错的话，神器里的场景都是按照自己“入睡”之前的勾勒而对应生成的。
但他可以指天发誓，他真没想过异性。
即便要想，那也该是青梅竹马唐天心，而不该是这个不认识的人。
但话又说回来，这女孩可真好看。
等等！好看不好看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神器里怎么会有个陌生女孩！
难道我的神器中病毒了？
又或者，即将年满十一岁的我，马上快要进入古书里说的十一岁男孩的青春发育期，开始出现心魔了？
郑峰给这念头吓得够呛，赶紧直摆手，试图主动操作将眼前的女孩“抹去”。
不曾想，他的手挥舞老半天，那女孩却巍然不动，只依然直勾勾的看着他。
随后，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郑峰你好，我是你的潜意识教学助手小薇。”
“潜意识教学助手？那是什么？”
“就是我诞生自你的潜意识，符合你心目中对异性的完美幻想，是你把我召唤来的。我的意义，是根据你个人的思维量子风暴规律调整教材与教学计划，进一步提高你的学习效率。”
“小薇”说完，便伸出指头在八本档案上分别轻轻一点。
“好，调整完成了。经综合测算，我的针对性改良可以让你在看这些书时，比直接阅读原版的效率提高30%至55%不等。”
郑峰一愣，“真的假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教材，契合度高达99.99……%。”
郑峰试着翻开由谢尔盖写于二十六世纪中叶的第一本《三重空间推想》。
五分钟后，他看完第一卷，再切换回原版仔细比对。
他惊了。
行文和遣词造句的改动很大，但每句话里的定义却依然保持原味。
改版后的文章让他读起来分外流畅，如丝般顺滑，与他个人的思维模式似乎还真天然契合。
至于里面的影像资料也有调整，谢尔盖讲课时的语速与语气也有看似毫不起眼的细微差别，但还偏偏就是这些很难察觉的小差异，让他脑子里分析回放时轻松了许多。
“这……这也行？为什么我们以前用的教材做不到这样。”
“小薇”甜甜一笑，“因为我来自你的潜意识嘛，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最了解你了。”
“好吧。”
此时的郑峰并不知道，“小薇”为了针对他的个人需求，实时改良教材，消耗了人类最高主脑繁星1%的算力。
这部分算力，变成了郑峰个人的专属财产。
别看只是小小的1%，比例看似很低的样子，但需知繁星平时负责的是满足万万亿人口的总需求，现在却从总量里偷出1%来给郑峰。
从生产力管理层面去分析，这1%算力足以支撑整个庞大的云顶星域里数千亿人口极高强度的全部生产、教育、科研、医疗、作战指挥预演、海量智慧装备精微控制等等一切事务。
这，才是真正的海量资源尽往一个人身上怼。

第675章 极限压榨
大约两个小时后，郑峰顺利完成阿尔伯特留下的作业。
看起来效率变化不大，但其实自家事自己知，如果是没有填鸭神器的郑峰，学完同等量的知识大约需要三天，比如今同班级那些三岁多豆丁娃的两小时多耗时近二十倍。
如果是之前的老版神器，他大约需要四个小时，是同班豆丁娃们的两倍。
在之前郑峰没神器，其他人也没有新版脑链技术时，郑峰的学习效率大约是普通人的10%，学同样的东西，耗时是别人的十倍左右。
自带“小薇”老师的新版神器，将他与同样拥有新型脑链技术的同学们之间的差距抹平了。
甭管怎么说，这虽然没能让他从此一骑绝尘，至少也让他不再落后，能跟得上飞虎队班的平均进度，更意味着他终于能有一批稳定的同班同学了。
郑峰又多花五分钟，把“小薇”老师批改的试卷里标红的，自己没做到完美的部分扫荡一遍。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缓口气，登陆一下《星际文明》，和唐天心随便聊点什么。
啪！
他眼前的课桌上冷不丁出现一支皮鞭。
郑峰茫然抬头，正瞧着“小薇”怒目圆瞪的看着自己，“你……”
“你什么你！谁让你偷懒的！下一课，赶紧的！”
明明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姑娘，此时却突然化身山中猛虎、魔鬼教官，气势汹汹。
眨眼后，又六本书给啪的砸到面前。
郑峰低头一看，这是宇宙材料学基础进阶。
这门课程的意义是通过对各种各样的材料特性进行总结，让人们在突然碰到某些特殊的材料时，心中对其大体有个分类，不至于因无知而产生下意识的恐惧。
当年的人类在罗斯维尔事件后，得到迷族飞船并第一次发现这可怕的外星飞船连核弹都能抵挡，受损的舱门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自行恢复，被拿到地球另一端的破损残片则同步缩小变轻时，人类科学家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兴奋亦或是好奇，而是恐惧。
因为在当时，这种匪夷所思的材料特性完全超出人类科学观的边界，近乎神迹。
可偏偏尊崇科学的学者们又总喜欢用规律来尝试理解与解释眼前所见的一切事物，当这事物完全超纲时，便形成了人心中的“克苏鲁”。
直到多年后，后人从《狂人猜想集》系列书籍里整理出关于统一聚合力的解释，迷族飞船自行修复的原理被找到了。
那莫名恐惧便瞬间消失，只需要别人一说聚合力，人们便会面不改色且不耐烦的摆手，“嗨，说什么呢，我懂，当我是文盲吗？”
与此同时，很多种材料看似违背旧时代物理特性的自修复能力，也在统一聚合力的理论框架支撑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通过前人的努力，后人们可以用“文盲”二字来调侃这稀松平常的小事。可不管历史学得再好，这些人也很难对古人当初的恐惧感同身受，就如二十一世纪的人也特别不理解一两千年前的古人在看到“天狗噬日”时的惊慌失措。
郑峰叹口气，“小薇老师，我这会儿真挺累，让我歇几分钟行不？”
“不行！这门课很重要！你是一名战士，必须深度掌握宇宙材料学。现在复眼者的新型作战单位层出不穷，与敌人三路舰队交火的前线军人每天都会遇到多达数十万种人类从未想象过的新材料，不能每次都等待技术支持。一来是信息传递需要时间，二来是剧烈交火中心带的通讯时常中断，所以前线人员必须能根据自有的知识体系迅速分析得出结论，并进行试探性的反应。就像当初的唐天心控制9527舰队第一次遭遇超巨型隐形敌舰时，她的应变思维正来自她的知识积累。你作为必将操控装甲走上前线的综合特战员，如果不想白白送死，那么你就必须在这些方面具备全方位的能力。你得单人成军，每一个顶峰级的特战员都有这能力。”
郑峰：“呃……”
他心头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想成为顶峰特战员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吧不狡辩了，他曾想靠自己的能耐结束战争，要实现那梦想，顶峰特战员只是个敲门砖。
“别挣扎了，我说过，我来自你的潜意识。你现在的懒惰只不过是表象，我的要求就是你自己潜意识的要求。赶紧干活！”
啪！
“小薇”又一鞭子打到了郑峰身后的椅背上。
鞭子倒是没命中，但郑峰却忍不住浑身如筛糠般猛抖。
他过电了。
超高电压超低电流照着他身上哗啦啦冲了一圈，让他几乎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这下好了，一通电疗让郑峰彻底老实歇菜，默默的翻开第一本书，开始一口一口的啃起来。
刚看了两行字，他心头又略想不明白。
怎么肥四，我的潜意识咋把电疗都给我自个整上了，我有这么变态吗？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又来了。
得，果然是自己的潜意识，就连梦里的心理活动都能读，郑峰表示怕了。
看着郑峰终于心无旁骛的再次开启高强度啃书，伪装成“魔鬼教师.avi小薇”的繁星得意洋洋。
她难得有心情的主动接通数十万人的个人通讯。
这些人，正是曾经在先哲计划里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已然各自败服，陆续退出计划，去到各个常规岗位上的核心学者们。
“看见没？这才是加快先哲成熟的‘财富密码’，你们学到了吗？”
被她同时私讯的这数十万人当时心情就败坏到了极致，也惊诧到了极致。
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这女音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可以绕过隐私系统直接给我传音？
随后这些人一眼看到来信人的名字，傻了。
繁星。
在无比庞大的人类量子网络通讯空间里，可以用这两个字作ID，且无需任何后缀的，只有一个“人”，正是主脑繁星。
合着在我们放弃先哲计划后，主脑繁星亲自介入了？
然后她这是在做什么？向我们炫耀？
这还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繁星么？
已经几百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主脑繁星会与任何人进行这种高度拟人化的私聊。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再说了，我们都已经弃疗，繁星大人你何苦再来补刀伤害我们？
有人既愤懑又无奈的关闭对话，但也有人顺着繁星打开的信息通道进去看了下先哲的状况。
几分钟后，这部分人看完了录像，大惊失色。
原本说好了再也不参与先哲计划的不少人，纷纷通过繁星特别开放的通讯频道谏言。
“使不得啊使不得！”
“我们已经一致认定，最适合郑峰的培养机制是让他自主发育，不能这样强硬的逼迫他做事！”
“对，这肯定会起反效果！”
“我们应该相信郑峰的主动性，他已经够努力。他的大脑里住着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他大脑中的命运公约印记也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碎裂。您不能像对待定向培养改造人儿童那样对待他。”
“是的，这是高风险行为。”
听着这些人的抗议，繁星不为所动，给说得不耐烦，索性关闭了通讯，继续去给郑峰改教材。
又两个小时后，郑峰那边刚放下书，繁星一边又摊开新书，一边将郑峰最新的学业进度同步出去，给那些先哲计划委里的失败者们看看什么叫专业。
“学习完成度99.999%，合格。”
又两小时过去……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整整一周。
在这一周里，郑峰的生活被彻彻底底的改变了。
他的作训课程依然由丁虎负责，他的个人实力已达A级，超出同班小孩很多，不过似乎受限于他的大脑此时尚未发育完全，性格成熟度相对偏低，这又反过来压制了他的战斗潜力，让他一时半会的陷入短暂的战斗力瓶颈，提升速度放缓了下来。
但郑峰与丁虎都不着急，索性顺势放缓进度，转而开始查漏补缺，强化起综合能力来，比如带领小规模突击队执行任务的指挥能力，又或者同时控制更多纳米智能作战器人的多操能力。
郑峰遭遇的最大改变，来自基础知识课程。
他的学业已被繁星完全接管，即便坐在教室里，眼前讲课的是第一先锋学院里精挑细选的老师，老师讲的也是经过智囊团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完美教案，繁星也会把郑峰拉进“神器空间”里，再给这教案里加料，进一步升华为郑峰的特供品。
这便相当于，郑峰同时感受了讲台上的老师与“小薇”老师的双重鞭策，效果血赞，他的学业进度不但牢牢咬住了同班同学，还略有领先。
晚上放学之后，等他回了家，躺床上入了梦，还有孜孜不倦的“小薇”老师在“梦境神器空间”给他查漏补缺，拓展知识面。
这一天，繁星悄悄给郑峰的状态做了个综合测算，将他的现状再次共享给了一直在等待里心神不宁的原先哲计划委相关学者们。
“郑峰，年龄10岁八个月，知识水平小学一年级下，年级知识掌握完成度32%。注意力集中度85%。精神状态，优秀。”
咦！
学者们惊呼连连。
繁星提供的分析报告显示出，郑峰并未被这一个月的高强度压榨击垮，反而飞快的适应下来。
人们开始暗想，难道是自己错了，繁星主脑真对了？
事实胜于雄辩，繁星的成绩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先哲计划又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不少权限较高的核心学者开始调阅繁星提供的详细方案，看过之后，只觉佩服。
原来，繁星并非盲目行动。
深谙虚无历史的她准确地知道，郑峰的忍耐力其实没有上限，可以不断加码。
当然了，在加码的同时，她还耗费了大量算力，全天候24小时准确观察着郑峰身心每一个角度的每一个反馈，并及时对自己的操作做出微调。
她所有操作的前提，是将郑峰真正当成了陈锋，并以陈锋曾经的自我要求来对标郑峰，只不过将具备主动性的自我要求，变成了伪装成潜意识的“小薇”的外部要求。
郑峰虽总叫苦不止，给折磨得欲仙欲死，但偏偏还真扛住了。
繁星的精妙操作，让郑峰在即将年满十一岁时，以年长八岁的优势，彻底抹平了自己身为二十一世纪人类与三十一世纪人类在先天智商上的差距。
他虽然还是不能与唐天心相比，但在“飞虎队”班级里，也勉强称得上脱颖而出的天才了。
众多先哲计划委曾经的成员对此表示捶胸顿足。
一直以来，我们都错了，我们太保守，太投鼠忌器，我们把郑峰疑似先哲的身份看得太重，以至于在制定一切计划时，先入为主的在心中设置了太多枷锁，太多限制条件，浪费了先哲好多的宝贵成长时间。
最高委员伊曼努尔&#183;柏图如此说道：“我们对虚无历史与真实历史的了解依然浮于表面，不够深入大胆。其实我们早就该像主脑繁星这样毫无底线的深度压迫郑峰。”
“我们应该做出这样的假设。假定郑峰并非先哲，那么就算我们把郑峰压垮了，这损失也可承受。假如他是先哲，那么毫无疑问的，无论他面临的压力再大，也不可能被击垮。在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上，我们选择了先有蛋。”
“事实上，在繁星介入之前，郑峰自己的潜意识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觉得外部压力不足，所以才开发出他的填鸭神器来填补空白。这是他潜意识里的另一个‘我’，对我们提供的帮助感到失望，而自行采取的自主行动。”
“我们心中有愧！辜负了先哲的期待！”
伊曼努尔&#183;柏图说到最后，已是悔恨交加，声泪俱下。
在繁星给先哲计划委里人们上课时，负责郑峰教育工作的另一个关键人物丁虎，此时也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已然退居总参谋部，不再负责一线指挥工作的周东来联系上了他。
周东来告诉丁虎，他准备给郑峰安排一个“虚拟教官”，开始让郑峰接受战斗领域的远程虚拟教学。
丁虎个人认为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提出方案的人是周东来，他又无权反驳，让他很苦恼。

第676章 真·T教官
只是回答时极为短暂的犹豫，周东来便识破了丁虎心中的顾虑。
他很好的考虑到了丁虎的心情，说道：“丁虎教官，我认可你的方法。你把先哲语录融入到自己的教学中，非常好的激发了郑峰的自主学习能力。我们也认可你因材施教的能力，给郑峰安排虚拟教官并非否定你的教学水平，你依然重要。你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全新的，辅助你的高技术的教学手段……”
丁虎打断了周东来的话，“将军，我完全服从命令，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做好我的工作。”
他不想在云顶战区前任统帅的心中留下任何糟糕的印象。
“好的。丁虎教官你的新任务是，旁观郑峰的特训过程，并从你自身的角度去观察每一个环节，找到可以改进的方向，以提高训练效果，争取让郑峰在成年前成为顶峰战斗员。并且，你要从郑峰的受训过程中整理出可以广泛推广的标准教材。”
“遵命！”
事情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高层的安排之下，事儿推动得很快，只第二天下午，郑峰和丁虎一起带着一群豆丁娃离开教室，进入旁边的模拟训练舱室房。此时，郑峰的专用机位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从外表上看，郑峰的专用机与别人的别无二致，同为蛋形，平躺在地。
里面的贴身载人层也与普通型号一模一样，但其实其运算能力和数据传递能力是普通型号的百倍不只，与人体的神经链接系统也经过全面革新，可以与郑峰身上的新版填鸭神器链接，再与郑峰关联。
其造价约等于郑峰身上的填鸭神器。
是的，烈阳3的资源部长依然处在崩溃中。
一无所知的郑峰躺了进去。
舱门合上，再缓缓人立而起。
郑峰轻车熟路的全向被动接入神经链接。
今天的课程是装甲战士常规训练，他的个人课程是掌握一门新的高阶技巧，名为超短程折跃斩。
顾名思义，超短程折跃斩的意思是将近距离折跃与重刀斩击结合为一体的新型战技。
在能量激荡分外强烈的交战区域，折跃的危险性被提到了十分高的地步，稍不留神便很可能失误身死。
但在恰当的环境，将折跃距离压缩百米范围之内，超短程折跃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
那么在精锐的战斗员与高性能智慧战械与敌方单位近距离缠斗时，如果其中一方掌握了这技能，便可提前架势，假意要攻虚空处，但斩击真落下时，却又突然闪烁折跃至对方身后或身侧，这一招非常出其不意，用得好了，便能以弱胜强。
当然了，超短程折跃斩对操作员的时机判断、执行能力、对整个战甲能量运转的统筹预判、对敌方单位的行动能力等多方面素养要求极高，难度惊人。
毕竟只要执行超短程折跃后，甭管装备有再好的性能，都不可避免会出现僵直时间。
这就是用得好可出奇效的大招，用不好就成了白给的卖蠢。
通常情况下，超短程折跃斩是顶峰战士才有资格开始接触的超高阶技能，但由于郑峰已经完全成体系的掌握了学习该技能所需的数个可组合的战术动作，并且平均掌控深度都达到了S级，丁虎决定让他提前接触这绝学。
在此之前，丁虎已经给郑峰精心准备了完美的教程，让郑峰可以在模拟训练舱中一步步练起。
只有B级战斗力的虎哥本人虽然不会，但他“纸上谈兵”的功夫却是一绝。
可惜，丁虎的心血之作遭到郑峰的新“虚拟教官”全盘否决。
这语调冷漠毫无感情的女音这样告诉丁虎，“你决定让他从今天开始接触超短程折跃斩的思路很好，但你的教案过于保守。在我进行教学工作时，你安心学习。”
等把其他学生都安顿好后，丁虎便跑到自己的专用机前，分外不爽的含恨接入。
“我倒要看看，你个人工智能虚拟教官凭什么这么狂。”
这是个一望无尽的巨大广场，郑峰略显迷惘的站立着。
他正四处打量。
虚拟训练空间与他平时习惯的模样不一致。
他找半天了，没见着自己的训练甲。
广场里空无一物，地板与湛蓝天空浑然成了水天一色。
“郑峰。”
又一道女子童音响起。
郑峰浑身打个激灵，左右四下看看，没人。
也不知道是谁，在哪说话。
他心头先下意识暗想，不会吧，又是小薇老师？！
还让不让人活了！
但他又马上冷静下来，不对，这声线听着不太像，不是同一个人。
“您是？”
郑峰小心翼翼的对空问道。
他眼前的水镜地板上缓缓涌起水流，并迅速组成个人形。
水流渐渐从透明开始上色，最后化成了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模样。
这小女孩也生得娇俏可爱，唇红齿白，我见犹怜。
“呃……”
郑峰琢磨着，单纯从长相上看，这不是小薇。
“所以，您是小薇二号？”
小女孩老气横秋的笑了笑，“不是，我叫T，你可以叫我……小T，或者T姐。”
“哦哦哦，T姐你是我的虚拟战技教官吗？和小薇一样，诞生自我的潜意识吗？”
郑峰继续紧张兮兮的问着。
小女孩似是琢磨片刻，然后点头，“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也叫小薇呢？这是我的智能助手的名字，也是潜意识教学助手的名字。既然来自我的潜意识，那应该符合我的个人喜好才对啊。我脑子里就没想过T这个字母啊。”
女孩突然面色一冷，“你话太多了。”
“啊？什么？”
“没什么，立刻开始训练！”
下一秒，郑峰整个人便飞天而起，在他身周，一个又一个零部件具象化出来，由纯粹数据流组成的模拟装甲围绕着他的身体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成型。
等郑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高二十七米，通体流线型，具备极强性能的轩辕-3改型装甲的内部。
他大喊出声，“我的训练甲不是轩辕三改！是低功率型轩辕甲！”
没人理他。
他眼前的外部环境已经开始快速变幻，并最终变成了一个敌我双方隔空对垒的战阵。
“你的训练任务很简单，在这场战斗中活下去。”
“啊等……”
郑峰刚刚看清楚对面的敌方作战单位时，就知道这已经是自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他曾听唐天心讲过，一年前，在云顶战区的前线中，对方出现了一种全新的中型作战单位，形如黑色蜈蚣，蜿蜒扭曲，长约四十米，共有十六对长足。
这些玩意儿同时聚合了吞噬虫、刀锋螂、虚能生物等多重特点，体表极其坚韧，并且杀伤手段多样，动作也极端灵活。
当时人类为了对付对方近十万个单位，便派遣出多达上亿艘战舰，聚合了百亿个各种等级的作战单位，还调动了附近数十光年里几乎全部高精度侦测设备以辅助定位，总耗时近俩月，才将这玩意儿全部消灭，并根据其特性制作出新型干扰力场，大幅度降低其机动速度，才在后面的战争中让其从战场上逐步消失。
现在他驾驭着的是在特战领域中性能仅为中上层次的轩辕-3改，并且外面很明显没有新型干扰力场的帮助。
他一不熟悉装备，二不熟悉敌人，三本就能力不够，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只可惜，他根本就没有废话的时间，话未说完，前方那黑乎乎的长虫便已然猛的拉长，口器扑到近前，对着他的座舱喷吐来一团云雾状的能量。
郑峰手忙脚乱的操控轩辕三改想跑，却慢了一步，座舱被吐个正着。
他耳朵里只听到短暂两声滋滋的异响，鼻子里嗅到股焦臭，便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这是轩辕三改的多重力场护盾与自带的防御装甲被轻易洞穿了，连带着里面的他本人也跟着当场融化。
短短几秒后，郑峰苏醒，依然是刚才的处境，前面的长虫又扑了上来。
郑峰再闪……
“啊！”
他开始进入反复模拟死亡，反复惨叫的噩梦。
更可恶的是，不讲情面的T姐似乎提高了痛觉模拟的强度。
这拟真度没有99%，那也得有95%，给郑峰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死到后面，他已经快麻木了。
本以为小薇便已算魔鬼教师，现在他懂了，这T姐才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旁观的丁虎见郑峰在短短十余分钟后已经快速阵亡超过五十次，眼神里已然黯淡无光，失了平时的生气，心急如焚。
“搞什么飞机！哪能这样练的！郑峰现在虽然快满十一岁，但按照他的实际水准，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这样练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的精气神给打没了！”
丁虎启动教官权限，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模拟训练紧急停止的按钮，咔咔一顿按，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他的权限“蒸发”了。
“疯了！这完全疯了！这会毁了郑峰！”丁虎决定向上级打报告。
很快，丁虎的报告打到了第一先锋学院院长手里。
院长轻飘飘看了一眼，扔到了旁边去，给丁虎回了个“安心执行上级命令，继续完善教材。”
虎哥继续打报告，这次通了天，打到了周东来手里。
周东来的做法与学院院长别无二致。
丁虎陷入莫大的迷惘。
看着依然在不断“死亡”的郑峰，他深感愤怒与悲怆。
“怎么能这样呢，我知道你们对郑峰的期待，但这也太强人所难，是纯粹的虐待！和犯罪有什么区别？”
此时丁虎并不知道完整的先哲计划，还真以为郑峰只是个长相酷似先哲的天才少年，并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用鸡与蛋的哲学观来看待此事。
当然，与郑峰相处这么久，二人的感情与其他人不能相提并论。
别人或许觉得，如果郑峰不是先哲，培养失败了也无妨，但这事儿，丁虎不想认。
丁虎有些不忍心，却又无能为力，索性只能转开视野去，不敢再看郑峰的训练情况。
他打开了过往教学记录，准备研究一下传统的“极限训练法”。
他开始怀疑自我，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对是对是错，只是想给心中找个自我说服的理由，或许那什么号称来自郑峰潜意识的T教官，真有什么绝技，又或是看懂了郑峰身体里某些自己也未曾了解的潜力吧。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别人对此事听之任之。
在丁虎分心二用时，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重新调转注意力，再去看那边的虚拟训练场，却是轻咦一声。
郑峰阵亡的速度放缓了，从最开始的平均每二三十秒一次，变成了每五分钟一次。
他正在渐渐适应轩辕-3改型装甲的性能，开始能在长虫的扑杀之下坚持长则数分钟，短则一两分钟。
这是合理的。
在过去的训练中，郑峰对新装备的适应能力就普遍不错，他似乎没有特别的倾向，只要是战斗装备，不管什么类型，什么风格的，他都能迅速找到最适合自身的操控思路。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里开始重新燃起火焰来。
似乎反反复复的阵亡痛苦，并未彻底击溃他的意志。
丁虎赶紧快速查看回放，集中观察郑峰在这一个小时里的表情变化。
良久后，他直挠头。
“不可能吧！”
在教学系统的回放中可以看到，郑峰在经历了初期恍如行尸走肉般的呆愣之后，在训练持续到半小时时，他突然面色一变，显得极为愤怒，然后便开始在没有任何技术指导的情况下，强行依靠直觉对着轩辕-3改装甲一通胡乱操作，并在不断犯错的过程中，快速适应装备。
丁虎寻思，是不是痛觉模拟被调低了，结果他打开参数表一看，才骇然发现，痛觉模拟竟已高达99.999……%，无限接近100%！
“这……这不合理啊！”
在丁虎嘟嚷间，郑峰的轩辕-3改再次完成抛物线高速机动，避开了一次长虫伏击，并刷新了自己的存活时间，超过十分钟了！
丁虎当然认得这套动作，正是他教的。
但在不久之前，郑峰才刚刚通过抛物线机动的S级认证，可就这一下，系统这边的评价却是达到了S级顶峰。
这意味着，单就这一个动作，自己这学生已经拥有顶峰战士的水准。
与此同时，丁虎身前的教学系统终于弹出详细任务说明。
“这是一场实战模拟！正是人类军队第一次接触到这长虫的战役回放。咦，当时这场战斗里，我们的战士是全灭了的啊！T教官到底要干嘛？难道说……”
丁虎彻彻底底无语凝噎了。

第677章 你别原谅我了
丁虎完全懂了这名为T的虚拟教官的意图。
并非什么高深技巧，只不过是将郑峰扔进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高难度任务中，要求他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
通过这两个不可能堆积出极端处境来，逼迫着郑峰要么超越极限，要么崩溃。
这就是郑峰本人与先哲计划委曾经深恶痛绝的“拔苗助长”之策。
目前看来，郑峰熬过了第一波的精神打击，并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超高比例痛觉模拟带来的折磨，表现出惊人的强韧。
此时丁虎虽然无法读取郑峰的心理活动，但通过观察郑峰的表情便能知道，此时帮助郑峰扛住重压，不断突破自身极限的，正是愤怒。
他愤怒于T教官未经自己同意，便让他陷入“绝境”，并将痛觉指数调到超纲的高度。
同时，郑峰的愤怒也针对自己的潜意识。他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会产生这么丧心病狂的教官。
还有，便是十分单纯的，对自己的处境与现状感到不满的，因痛苦不断累积而催生的“原始愤怒”。
原始愤怒不需要什么目标物，仅仅只是人类情绪的外在表达。
在丁虎看来，这招Low到了极致。
可偏偏现在郑峰的进展惊人，证明了这笨办法的确好使。
但丁虎同样在担心，他不知道T教官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甚至认为现在就该见好就收。
倘若郑峰在这状态下垮掉，恐怕以后很难缓得过气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眨眼又是近俩小时。
其他学员已陆续完成各自课程，从模拟训练舱中退了出来。
丁虎将照顾这些学员的工作移交给助手，自己则依然通过教练机旁观郑峰的状况。
此时他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思已经渐渐安定了下来。
丁虎发现两个问题。
第一，自己低估了郑峰的精神属性。
第二，T教官的训练计划并非真的简单粗暴。分配给郑峰的模拟轩辕-3改型装甲不是常规的大路货，而是针对郑峰目前已经掌握的多项中高阶技能，进行了性能参数微调。
这些微调都符合科学逻辑，具备在真实装备上重现的可能。通过这些微调，极大程度提升了这台郑峰的定制版装备进行超短程折跃斩这个顶阶技战术动作的可能性，适当降低了难度。另外，看似招招致命的假想敌长虫的动作，与真实战场也有细微区别。性能参数一致，但其行动规律与攻防能力的调动细节与现实情况均有细微差别。这些藏匿极深的细节调控，正在一点点诱导着已在反复死亡中将决策能力交给本能的郑峰走向正确的反击之路。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丁虎终于放下心头大石，并为自己之前的认知浅薄而感到惭愧，赶紧开始重新集中注意力观摩郑峰的训练过程，并尝试从自己的角度去提取那些精妙的诱导细节思路。
“丁虎教官，现在你明白我们的用意了吧？”
丁虎的心态刚一调整过来，便同步收到来自周东来的通讯。
“啊！将军您好，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非常抱歉，我为自己的不称职与业务能力低下而向您道歉。”
“丁虎教官，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们对你有特别的期待。这是郑峰的一课，同样也是给你的一课。之所以不提前通知你，是因为我们希望你能通过自己的总结来发现问题，找出解决方案，将思路调整回来。现在你通过自己的敏锐观察发现了其中奥秘。事实上，目前还有十万名机密部门里的同事与你做着同样的事，但到目前为止，他们都只停留在心生疑惑的阶段，他们发现的细节并没有你多。”
丁虎老脸一红，“将军过誉了，我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这不怪你，其实是因为我们向你隐瞒了另一件事。”
周东来给丁虎发了两张照片。
丁虎一看之下，愣住了。
良久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所以郑峰其实被欺骗了，T教官并非来自他的潜意识，而是由童玲教官本人亲自操刀？”
丁虎的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他正在努力克制情绪。
丁虎来烈阳3也有些年了，作为一名军事基础教育领域的从业人员，他当然知道童玲其人其事。
甚至可以说，只要是在军队体系中担任教官工作的人，无不是童玲的拥趸。
两百年余来，自从童玲在爆发于汉界星系的，无名舰队首次与虚能生物接触的战斗中登封造极后，便一直既代表了人类最高战力，同时也是培养出最多顶峰学员的最强教官。
甚至绝大多数人心中都生出莫大的遗憾，可惜童玲教官生不逢时，如果晚生百年，又或是多冷冻些日子，能在全胜状态时与复活的先哲并肩作战，那该是怎样的幸事。
更有人会想，或许以先哲之能，在看见童玲时，怕也会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念头。
只可惜，木已成舟，时光不能倒流。
童玲已经老了，在战场上的实力也大幅下滑，甚至不得不退出一线。
但不管怎样，如今的童玲在军中依然享有崇高的地位，可谓图腾般的存在，所以当丁虎反复比对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虚拟教官T，另一张是年仅12岁，刚在旅行者星系战役中参军的幼年童玲后，才有些明明证据确凿，却依然难以置信的感觉。
丁虎更为郑峰而感到开心。
从数年前开始，随着年岁渐长，精力持续下滑的童玲教官已经不再亲自培养任何年轻新秀，只偶尔更新一次普及度最高的通用训练教程。
看起来，郑峰幸运的成为了童玲的关门弟子。
丁虎自然与有荣焉，深感欣慰。
“是的。”
面对丁虎的询问，对面的周东来坦陈答道，“不过这事属于高级机密。无论是童玲教官的幼年照片，还是T的真身，都属于机密。你自己知道就好，别让郑峰发现。”
丁虎想了想，“这是通过让郑峰误以为T的严苛要求来自他自身的自律，进一步提高他的忍耐力吗？”
“是的。这也是童玲教官的要求。”
“好的。”
却说模拟战场中，思维融入数据的童玲全程“漂浮”在郑峰身侧，观察着郑峰的一切动作，并时不时的现场调整轩辕-3改装甲的性能参数。
在这过程中，童玲破解了自己心中的多年疑惑。
她知道了当年T哥是如何在终极训练中培养自己的了，与现在如出一辙，看似弃而不管的放养，实则无时不在。
她也彻底弄明白了T哥和先哲的关系。
T哥既是先哲，却又不是。
他是先哲藏匿于T100中的化身，是先哲的人格投影、复制拷贝体，但每当到了关键环节时，先哲认为需要语言沟通，便会将意识通过量子网络投影过来，接管T哥这个分身，并与自己交流。
现在自己化用了T哥的方法，将毕生所学传承给他，既是理所当然，又是必然成功。
童玲更彻底明悟了先哲培养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是身体已经消亡，意识寄托虚空的先哲准备的后手。
他选中了我，用这方法让我掌握了他在上一条时间线中的能力，再让我将能力传递给他的转世。
他更已经计算到了在这个时代里的其他人都会因为畏惧于他的身份，亦或是能力本身不济，又或者是受困于人类自身的三观局限，不敢对他的转世重生用出这极端训练方法。
但我童玲敢。
因为我知道有效，他也一定能学会。
此时郑峰已逐渐完全适应了轩辕-3改装甲，并且随着模拟任务一次次重放，对长虫的行为逻辑与各项能力特性掌握得越来越深入，虽然还是无法攻破长虫自身的多重防御体系，不能杀死敌人，但他生存时间却越来越长，已然超越半个小时。
又一次陷入围攻被击杀后，一切重置，郑峰再度出现。
只见他双臂与面门上一阵幽蓝微电弧密集闪烁。
在这极短时间内，他向装甲发送了共计15个综合命令，这些命令又被迅速拆解为十五万个细节部命令。
0.0001秒后，装甲在太空中骤然侧身，右侧头部、肩膀、腰肢、手臂、大腿直到足部的多达三十三个侧向介质引擎同时点火，喷薄流焰。
抗惯性类曲率膜层同步涌现。
10秒后，装甲原地平移出去近百万公里。
11秒后，一只长虫出现在他右侧，扑了个空。
15秒后，装甲上部自腰腹处弯折，又躲过了另一只长虫喷吐的能量团。
……
他的动作有板有眼，每一步都精细计算，恰到好处的避开对方扑击。
时间飞逝，又满了半小时，这次他躲开了伏击，进入之前不曾接触到的变化局势。
他又得纯靠临场反应重新试错了。
兴许是运气，在一次胡乱尝试，但却奏效了的闪避之后，他与另一台轩辕-4型装甲之间的距离缩短至二十余公里，并且在二人附近仅有一只追击过来的长虫。
郑峰开始犹豫起来。
按照特战训练中的常规思路，当己方单位距离极近，且附近敌方单位数量较少时，己方战士应该迅速临机组合，在小范围内形成以多打少的兵力优势，尝试快速歼灭敌人。
这是书本中反复强调的协同作战基本原则，要求战士们一旦寻觅到类似战机必须毫无折扣的立即执行。
此时那台轩辕-4型已经主动发出协作请求，并故意放缓速度，卖出破绽，等待郑峰快速响应后与他联手对敌。
但郑峰的犹豫却在于，之前他曾尝试过举枪射击、导弹轰击、切割刀等等手段，试图发动反击，但都收效胜微。
他也曾仔细观摩其他战友的行动，发现反抗基本都是徒劳。
具备高行动力的战术动作会因为威力不足，亦或是克制相性不对而无法伤到长虫。
具备大威力的重型手段，却又不能命中，总是扑空。
在之前的挣扎中，郑峰曾不只一次的观察到其他战友临时组合，形成战机，但均无所获，反而因为发起进攻造成动作短暂迟滞而被对方扑杀。
再者，郑峰知道自己是在模拟训练中，所以旁边那台轩辕-4型里的操控者不是人类，只是一个模拟人工智能形成的NPC。
他不相信NPC能与自己打出什么好配合。
郑峰狠狠一咬牙，无视了轩辕-4型的协作请求，利用类曲率机动往另一侧闪开。
三十余秒后，他在作战指挥系统中收到那台轩辕-4型的阵亡报告，里面还传来一声并不愤怒的遗言。
“兄弟，你拒绝了我。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考虑，希望你能成功。再见。”
这是个略显沙哑的中老年男子嗓音。
郑峰一愣。
奇了怪了，不合理啊。
严格的讲，他是被我出卖了。
可他怎么一点不生气？
他反而还在给我找理由，认为我不是单纯的避战，而是另有盘算？
这……
莫名的，他内心里涌起股羞愧的情绪。
片刻后，他狠狠的自嘲道：“切。算了，反正都是NPC，做得跟真的似的。我管你是原谅我还是憎恨我。我的任务是在战场上活着，可不是负责用生命去刺探敌情的敢死队。”
又多苟了两三分钟，他再次阵亡。
此时外面已到晚饭时间，但郑峰的贴身填鸭神器早已接管了他的吃喝拉撒，开始向他体内注入营养物质。
再半个小时多一点后，郑峰再次遇到了那台轩辕-4型。
剧情的发展与之前一样，对方再次遭到“出卖”，再次大度的原谅了郑峰。
郑峰开始感到不耐烦了。
你倒是骂我两句啊！
我用得着你这么圣母吗？
你只是个NPC而已！我不需要你的谅解！
该死！
心情失控之下，他出现了重大失误，再度阵亡。
外面的丁虎把一切看在眼里，在知道T教官的真身后，他也终于得到读取郑峰心理活动的权限。
此时虎哥又怒了。
但他的怒气值源于郑峰。
他恨不得冲进去揪住郑峰的耳朵痛骂。
这是超高模拟度的真实训练，取材自真实战场！你眼里的每一个NPC，都是真实战士的数据英灵！
你身边的不是NPC，是一个确确实实阵亡在战役中的人类战士！
你怎么能辜负别人的信任！
混账东西！
事不过三，又半小时后，郑峰与轩辕-4型重逢。
丁虎开始在心中赌咒发誓。
这憨货要敢再卖队友，回头自己必须扒了他的皮。
异变突生，郑峰在短暂犹豫后，决定响应对方的协作请求。
郑峰喃喃自语，“算了，试试看吧，反正都会死。我就当你不是NPC好吧，咱俩一起试试看！我求你别原谅我了！”
他受不了了。
丁虎这边听到叮的一声。
“郑峰的战场意识晋升，思想已经转变，思想成熟度提高至成年状态。”

第678章 浓缩的人生
前方轩辕-4型已经与长虫拉近距离，开始剧烈缠斗。
郑峰则快速靠近。
依托于智能作战辅助系统，二人已在极短时间内制定出完整的合击计划。
3.7秒过去，郑峰扑到长虫后方。
这长虫转过身来转为正对郑峰。
NPC战友的能力评级高于郑峰，装备性能更好，在二人的计划中，将会由郑峰担任诱饵，吸引火力，拖住长虫，为轩辕4型打掩护。
又1.5秒过去，郑峰装甲内部的十二个中子陀螺仪开始高速旋转。
乘员座舱与外部结构之间的小型类曲率膜层开始生效做功。
同时，装甲内部的诸多零部件模块表层也笼罩在分离式类曲率膜层中。
整个装甲按照不同的功能组成，被十三个类曲率膜层分割成十三个相对独立的组件。
这些组件相互间由纯能量态的无形信息网联络。
完成这一整套复杂操作的目的，是为了配合中子陀螺仪旋转形成的原地震荡机动，避免仪器结构在过于强大的物理运动中因惯性而受到损伤。
这是改进型轩辕装甲经特殊强化后，新增的快速拆解重组变形功能，这能让体型偏大的装甲以较小的代价，完成原本不可能完成的高强度机动。
现在郑峰的装甲就在中子陀螺仪的离心力牵引下，进行超小范围极高频率的可变幅左右横移机动。
长虫被郑峰的挑衅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只一刹那后，便将多达数十种攻击手段倾泻而出。
趁着这当儿，那台轩辕-4型急速靠近，准备从后方主攻。
此时长虫看似只盯着郑峰，但在轩辕4接近到一百公里距离内时，长长的躯体已经弓起，表明它进入了逃逸准备状态，随时可以飞走。
在之前的对抗中，郑峰早已熟悉了长虫的行动规律，他早有准备。
队友耗时近三十秒，成功激活最强近战装备，也就是具备类黑洞物理特性的钝斩刀，并向这边提速靠近。
钝斩刀严格意义上讲并不能算是一把刀，而是一柄榔头，顶端的配重是一块震荡存在的微型类黑洞物质。
装甲通过挥舞“榔头”，像古代的战士那样对敌人造成杀伤，只不过实现打击力道的载体从过去的铁钉锤变成了如今的类黑洞物质。
人类当然也能将其制作成导弹，亦或是撞击类智慧战械。
所以在通常情况下，人类并不会让战士使用如此笨重的重型近战武器。
但在对付长虫的过程，缺乏快速及时变通能力的导弹与智慧战械根本无法跟上长虫的步调，所以在战事开启半个小时后，那名操控轩辕-4型的NPC战士决定亲自冒险一试。
以人为主，依然是如今地球人类的主要战略。
在如今的科技水平之下，假如人类的敌人是一级或二级文明，或许根本不会在敌人眼前暴露真身，远程一发歼星炮又或是一枚自膨胀式黑洞炸弹就能解决问题。
但当敌人是与人类同级，甚至手段更多的复眼者时，人类依然需要穷尽手段将自身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由战士驾驭的装甲，依然是人类在战场上最灵活机动，最有攻坚能力的特殊作战单位。
随着轩辕4型、郑峰和长虫三者间的距离持续拉近，长虫弓背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当然不是长虫第一次与类黑洞武器打交道，它在扑击郑峰的同时，全程关注着背后的情况。
以类黑洞武器的笨拙，长虫完全可以在这东西靠近到百米之内时轻松避开。
小片刻后，轩辕-4型在持续加速后，成功靠近到一公里内。
长虫已重创郑峰的装甲。
郑峰的乘员舱已完全暴露在外。
长虫轻描淡写的划动长臂，扫过乘员舱。
下一刹那，乘员舱连带着里面的郑峰被轻易撕碎。
但就在此时，附近数百米范围内猛然亮起惊人的强光。
这是三千枚核桃大小的脉冲星殉爆弹同时被远程引爆所致。
在郑峰左右横移拼命闪躲的过程中，他从未停止过合成与释放这些毫不起眼，但却功效惊人的小型炸弹。
强大的能量堆积在一起，以光为媒介释放开来，形成了巨大的光压，再与充斥战场的干扰力场交混在一起，形成耦合反应，将周遭的空间变得仿佛泥泞，让长虫的动作为之一顿。
利用这短暂空隙，轩辕-4型成功杀进百米距离，然后身形倏忽闪烁，像是凭空消失。
正是超短程折跃斩！
“淦！失败了！”
数秒后，已经“阵亡”，并退回到旁观模式的郑峰气得直跺脚。
那轩辕-4型的确是瞬间跨越百米距离，并成功将钝斩刀递送到长虫的身上。
但此时轩辕-4型已经四分五裂，握持着钝斩刀的两只机械臂与装甲躯干主体也已经分离。
失去了能量供应，钝斩刀顶端的球体同步失去了类黑洞物质特性，只相当于普通武器轻轻的一敲，毫无意义。
至于那名NPC队友的身体则与碎裂的装甲一起，在太空中破碎成数片。
他的超短程折跃斩失败了。
极端复杂的外部环境干扰，让他进入折跃空间的瞬间便已经被撕碎。
郑峰用“命”才为他争取到一击的机会，却被如此戏剧化的浪费掉，让郑峰恨得直咬牙。
此时，旁观的丁虎已经完全明白了童玲的用意。
在真实的战争里，正是一名在超短程折跃斩上具备极高天赋的顶峰战士率先开发出新方案，并以之为主战技，再用具备类黑洞物理特性的钝斩刀完成对长虫的首次击杀才打开了局面。
童玲引导着郑峰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先是适应新装甲，然后一点点苟到这个处境，再接触到这一招。那么，无需别人的提醒，郑峰自然而然的会意识到这是他的唯一出路。
果然，紧接着又一次复活后，郑峰便不断的一边逃命，一边临场苦练超短程折跃斩。
起初时，他依然生疏，并且外部环境里的干扰进一步加大了难度，他总失败，这反而大为缩短了他的存活时间。
但在连续玩脱近百次，也就是凌晨十二点时，他成功了一次。
自此后，在没有近距离外敌干扰时，他再没失败过。
数小时后，郑峰开始主动靠近长虫，尝试运用超短程折跃斩制造杀伤。
他又失败了。
超短程折跃斩的距离上限是一百米，但一旦他手中拿着类黑洞武器，长虫根本不会让他靠近到这位置，距离刚到一公里时，便会飞速闪开，压根就不给他放大招的机会。
郑峰又一次失败了，但丁虎与童玲都不着急。
等他下一次又回到之前的老路上，与那名轩辕-4型战士再次合作时便能成功了。
果然，又半小时过去，郑峰与他的NPC战友完成了一次配合，这次换成战友当诱饵，他自己尝试放大招。
但最后却棋差一着，轩辕-3改的性能比4型稍弱，能源供应功率稍低，他的确完成了超短程折跃斩，并成功的把类黑洞钝斩刀打到了长虫的背上，但仅持续了0.00001秒后，类黑洞物质便因为能量耗尽而改变了性质。
虽然失败了，但丁虎却看得精神一振。
别的不说，就郑峰刚才那一下操作，如果不是碰运气使出来的话，那他在这一招上的造诣，已经稳稳的屹立于顶峰战士之巅。
再四十五分钟过去。
这次郑峰在与轩辕-4型汇合之前耽搁了十五分钟时间，是因为他在尝试收集其他阵亡战友的残存能源包。
同时，由于他这是临场改动装备，并且与外部的通讯受到严重干扰，他没有后勤技术部门的支撑，只能依靠自己掌握的浅显知识，将残存能量包制作成外部挂件，与装甲自带的能量体系融合。
在丁虎、童玲、周东来以及大量先哲院机要部门人员的注视下，郑峰与战友又一次完成配合，进行尝试。
他再次依靠完美的超短程折跃斩将钝斩刀打到长虫背上。
但由于他自力更生制作的外挂能量包的供能参数设置有误，导致类黑洞物质因不稳定而提前爆炸，未能将完整的物理打击轰上去。
失败。
再来。
接下来，郑峰又经历了十余次失败，以至于丁虎恨不得亲自冲进去代替他“换电池”。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真完美掌握了超短程折跃斩这门难度极高的综合类战技，这十余次失败的主因均在能量供应上，而不在他的操作上。
丁虎抬头看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上午八点。
从昨天下午开始，郑峰已在模拟训练空间里苦肝近二十小时。
犹豫再三，丁虎向周东来提出正式申请，意思就是他认为训练已经达到目的，必须给人休息了。
周东来很快回话道，童玲说再尝试最后一次，再失败了就给郑峰立马休息，明天继续。
不曾想，这最后一次却当场成了FLAG，如同古代时的“再赢一把睡觉”一样，区别是这次郑峰赢了。
在经历之前数十次失败的摸索后，他终于找到正确的外挂电池调配方法，并以类黑洞钝斩刀杀死第一只长虫。
由于他还活着，所以训练并未结束。
短短数分钟后，郑峰与轩辕-4型再度完成配合，并获得双杀成就。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的成功经验向其他战士广播，手把手的传递经验。
绝大部分战士原本都并未掌握超短程折跃斩，但在意识到这是唯一的办法后，毫不犹豫的迅速两两组队，准备合击。
曾经训练过但未成功的、在机动层面拥有特长的、装甲性能较好的人纷纷冒险行事，尝试这陌生的高阶动作。
有很多人就此牺牲，战士数量大量减员，但有人成功了。
有第一次成功，便会有一次又一次。
郑峰则是自己这边不断扩大战果，另一边更也在现场利用近距离电磁通讯给人深度讲课。
他的“讲课”没有任何花巧，也不涉及到任何理论，只是用非常死板的思维，将他本人完成战术动作时的完整操作细节展示给别人，也将自己的装甲性能参数同步给别人。
别人不需要有任何个人思路，只要将装甲性能调整至与郑峰本人的一样，再完整复刻出他这明明才刚掌握不久，但却又显得千锤百炼的“玄妙一刀”即可。
通常情况下，郑峰的思路并不具备普适性，因为当星空环境、宇宙背景、敌人兵种、充斥在太空中的干扰因子等条件不同时，进行超短程折跃时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同。
但现在这环境是郑峰的模拟训练里，是一个由纯粹的数据模拟出来的系统空间，战场区域又相对狭小，因此外部环境基本一致，便为别人复刻他的技战术动作提供了先决条件。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第二天夜里八点。
郑峰摇摇晃晃着从模拟训练专用机里走出来。
他累得满脸苍白，浑身虚脱。
先一步出来的丁虎心情复杂的站他旁边。
郑峰虽然疲惫，但脸上难掩得意之色，“虎哥你看见没？我牛笔不？”
丁虎吞吞口水，比出个大拇指，“牛！”
他这不是违心的吹捧，而是说好的最后一把，却被郑峰给打通关了。
郑峰完美的达成了T教官的要求，活了下来。
因为……
他带着千万名特战员，耗时十二小时，以85%的阵亡率为代价，就靠着超短程折跃斩结合类黑洞武器这一招鲜，便全歼了这十万只长虫。
在真实战场上，这件事发生在长虫出现两个月后，并且当时人类还调集了大量兵力，提供了大量的技术辅助手段从旁协助。
虽然这是模拟训练，比起真实战场中更复杂的情况，难度稍有衰减，并且在模拟训练中，郑峰并不存在生理上的疲惫，等若一台战斗永动机，但他打出来的战果还是太夸张了点。
“行了，别说了，我可真累。我得去歇歇。”郑峰一摆手，抬腿往旁边走去，结果刚迈出去一步，脚下发软，瘫到了地上。他再抹一把额头汗水，暗暗嘟嚷着，“T教官也太神经病了，哪能这样对我的。我还只是个孩子啊！要不是我意志够强，真得活活累死在里面。”
旁边的丁虎忍不住说道：“其实你搞定前面几个之后，已经给自己争取到逃生空间了，你可以逃的吧？只要逃走了，不也是完成任务的意思？”
郑峰一愣，回过神来。
“呃……”
貌似有那么点道理？
丁虎的话仿佛一记重拳，打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郑峰死鸭子嘴硬道：“我是个战士！我没收到撤退的命令！就不能撤！”
他绝不想承认。
事实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小心将那些NPC战友当成了活人。
他只是觉得，既然我能做到，我能帮着别人打赢这场仗，怎么能因为怕死而抛弃战友只顾着自己逃走呢？
……
数个小时后，正在房间里反复观摩郑峰训练过程，重新整理资料的丁虎收到一段周东来发来的简讯。
“训练很成功，再接再厉。”
丁虎：“谢谢。”
另一边，手里捧着《锋蕾》的周东来却有些感慨万千。
在这为期近32小时的马拉松训练里，郑峰的蜕变很剧烈。
训练中发生在郑峰身上的状况，于《锋蕾》这本人物传记中记载的先哲陈锋的人生履历微妙的契合了。
一开始，他是个把所有人都当成NPC的局外人，再一点点的融入进去，然后迅速吸收外界的一切知识，再榨干自己的潜力，最后主动站出来，去扛起自己能力极限上的重担。
先哲的漫长人生，隐约被浓缩到了这32小时里。
一切仿佛巧合，但又像是必然。

第679章 给我严肃点
是夜，郑峰倒是在疲惫过后满满的睡足八小时，好好的回了一口血。
但丁虎却没那么好命，挂断通讯后便再度沉浸到资料整理中。
郑峰的整个训练视频时长达到三十二小时，尽管丁虎时而快进以跳过不重要的阶段，但又得在某些关键环节不断重播循环，去一点点地抠细节。
因此丁虎的速度快不起来。
为了保持精力旺盛与注意力高度集中，丁虎甚至不得不多次注射药剂以提振精神，还用上了实能级的深度催眠技术，让自己只睡了五分钟的假深度睡眠，然后再半血复活。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也才完成三分之一的工作。
不过此时丁虎已经彻底读懂童玲与郑峰的教学过程了。
之前，他曾单纯的以为郑峰得到童玲这样的教官是郑峰的幸运，但现在他发现这两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相辅相成。
童玲的培训方案的确很极端。
看似以细节诱导为主，但在整个过程中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受训者的精神。
受训者必须将不断死亡时遭受的莫大痛苦逆向转化为自身的敏锐嗅觉，说白了就是越痛苦越愤怒，越愤怒越急智。
只这一条，便将几乎所有大脑中具备命运公约的人剔除在外。
正常的命运公约持有者大脑深处有一个强化的“止痛阀门”。
当某件事激发的某种情绪超过安全阈值时，这依附于公约印记之上的阀门会自行关闭，以防止情绪过于失控。
任何状况都不可能击溃人类战士，人类的情绪越激发，只会越清醒，越冷静。
这与早期时间线里被《世外之歌》渗透改造为机械思维的人类并不一样。
事实上，命运公约是将人本身便具有的“特异功能”放大增强了。
没有命运公约的古人本就有这阀门。
数百年前的人在悲愤过度时很容易晕厥，这便是阀门起了作用，将人脑思维量子风暴保护起来，防止在过于剧烈的冲击之下崩塌，用昏厥来给人以适当的缓冲时间。
只不过，公约印记进一步提高了阀门的效率。
总之，当情绪升腾到一定程度之后，郑峰的天赋又打开了另一个开关，这是绝大部分人即便放弃了命运公约印记之后，也无法拥有的“开关”，代表人的战斗嗅觉抵达了另一个层面。
他对自身装甲的细节以及外部环境里的一切因子变化的判断能力将会超出超算智脑的最快运算速度，达到宇宙之下生物思维的极致。
用童玲教官的话来讲，就是能与“宇宙的智慧”直接沟通。
用古代武侠小说里的描述讲，就是“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后的郑峰的潜意识捕捉到了童玲设置的那些诱导，在不断的死亡中熟悉装备，强化各项基础技能，并最终完成蜕变，融会贯通出超短程折跃斩的技巧，再以极快的速度将这套组合技练到炉火纯青。
随后他又在给NPC战友讲学教课的过程中，于心中印证对照，进一步提升技能熟练度。
这整个流程中，童玲的引导、郑峰的天赋两者缺一不可。
因此，童玲的方案不具备可复制性，也没办法编制为可用教材。
但幸运的是，丁虎却能通过分析郑峰前期的进步细节，以及后面的大量教学，整理出由简到难，从浅入深的强化训练细节，制定出循序渐进的训练方案。
如此这般忙乎整整三天，累到颧骨突出的丁虎可算把自己解脱了出来，躺在家里一口气狠狠睡了十六个小时，才在刘维维的催促下从床上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打开工作通讯，丁虎脸上下意识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整理的《超短程折跃斩高普适度培训教材》获得了第一先锋学院、烈阳3星系教育部、云顶作战训练指挥部和帝国军事训练部等多个部门的高度评价。
他的高级教官职业资格认证在他并未申请的情况下，直接被通过了。
这意味着他的军衔就地提升至中校，并且已经成为学院内部装甲战斗员教学科室负责人。
丁虎虽然不是官迷，并不贪恋权力，升官也不意味着发财，但能站到更高的位置，总意味着自己能做更多事，能参与到更多精英战士的培养工作中去，是件大好喜事。
带着雀跃的心情，丁虎昂首阔步出门去。
这会儿飞虎班正在作战训练，是由丁虎的助手在带班，他赶过去刚好下课。
丁虎决定去好好的夸一夸自己的晋升福将郑峰，并鼓励这小伙再接再厉，多给自己整点素材出来。
刚到训练室，里面的学生正好陆续从模拟舱中走出。
丁虎笑眯眯的与路过身边的豆丁娃们打着招呼。
这些豆丁娃倒是沉熟稳重，在路过丁虎时纷纷恭敬弯腰低头叫一声“丁老师好”。
就走在最后排的郑峰远远见着丁虎，没大没小的直挥手，“哟！虎哥！早些我给嫂子打电话了，她说你还在休息。咋了？还好吧？”
丁虎脸上的笑容一僵，“给我严肃点！我现在是中校了！你得叫我老师，或者长官，什么哥不哥的，正经点。”
郑峰耸肩，打了个响指，啪的给丁虎发来张个人信息卡。
丁虎扫了一眼，面色大变。
他看到这样一行字。
“由于已经掌握三项顶峰级高阶技能，郑峰已经成为了一名S级战斗员，同时又由于他在教学领域内的卓越贡献，云顶战区指挥部决定授予他非一线人员能获得的最高军衔——上校。”
丁虎：淦，官儿还比我大！
好烦！
等丁虎看完这行字，郑峰已走到他面前，“虎哥，咋样？”
丁虎：“不咋样！”
话刚说完，他又反应过来点什么，“三项？你除了超短程折跃斩还掌握了什么？”
郑峰乐呵呵地说道：“前天是无渗漏连续折跃，昨天是实能爆破流肩炮的链式点射。今天我已经开始学习三重空间牵引束炸弹阵列了，明天应该就能练到顶峰级。怎么样虎哥？”
丁虎嘴角猛抽，“还……还行吧。”
说完，丁虎转身就跑。
“虎哥你去哪！”
“去编新教材！告辞！”
飞在空中，丁虎还在怀疑人生。
他也不知道这世界是怎么了。
就这周开始，自从换了新型填鸭神器之后，郑峰这家伙的屁股上仿佛装了火箭喷射器，这各方面技能进阶的速度也太惊人了点！
我这才刚从你上一门课里摆脱出来，你这又给我整两门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真到了干活时，丁虎却是痛并快乐着。
当初在地球时，不就是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不远两万光年奔赴来此么？
现在能通过郑峰间接的造福全人类所有战士，自己的人生已经站到了最顶点，已经了无遗憾了。
不过忙到差不多，稍微偷懒歇口气时，丁虎开始苦恼起来。
照着郑峰这成长速度，总让他在虚拟空间中训练，其实已经有些暴殄天物。
丁虎琢磨着，似乎该想办法让郑峰参加一些更高强度的，更接近真实战争的训练。
他翻阅了一下教学记录，顿时咧嘴一笑。
一年一度的小学年纪全帝国统合军事技能竞赛即将在下周开启。
之前的郑峰虽然也有参加，但表现大体都差强人意，并且由于之前未能真正成为小学生，也只能在低级别比赛中厮混。
这一次，也该郑峰和他的飞虎队战友们到更大的舞台上，稍微受点打击了。
我就不信了，全人类这么多天才，总会有人能给你上上课。
省得你稍微有点成就，便不知道天高地厚。
嘿嘿嘿嘿……

第680章 丁虎的盘算
3007年11月，全帝国统合军事技能竞赛即将准时召开。
作为一年一度的超大型军事竞赛，对很多优秀军人而言，基本是参军入伍前的最后一次大考。
这并不是个短期的事情，而是一场层层递进的淘汰制竞赛。
如果能在比赛里脱颖而出，进入星域级复赛，便能证明参赛者已经拥有了立足战场的能力。
倘若能冲出星域的限制，进入真正的帝国决赛圈，那么不管最终能取得怎样的名次，在比赛结束后都能即刻加入军队，担任要职，被赋予重任。
最后，若是能在帝国决赛圈里在力压群雄，跳出学龄段的限制，进入跨年龄跨等级的最后一步实战决赛，那便等若已经提前踏足了战场，开始远程执行任务。
所以，这统合训练的时间是浮动的。
被淘汰得快的话，第一天就没事儿了。
但如果能一直赢下去，那么持续个一两月，甚至数年也不是不可能。
据传十五年前的决赛已经打到了现在，却还有两支队伍没分出胜负，依然远程操控着仿生特种作战单位在敌营深处艰难发育，各自苟着。
当初的参赛者都已经陆续穿过天洞星门，抵达了云顶星域的深处。
由于这两支小队的任务并未完成，并且已经成功打入敌军内部，成了人类扎根进去的“钉子”，只要潜伏着便总能源源不断地收获情报，所以这两支小队索性直接当场转为隐秘部门，成为第三战线成员。
第一战线是双方的交火前线，包括云顶战区与如今还有零星少量战事爆发的人马座旋臂前线。第一战线的主要任务非常明确，就是武力斗争。
第二战线则在帝国内部，由纵深处的无数个人类聚居星系和星罗密布的太空站，以及数量更庞大的科研、生产、军事训练、繁育等中小型浮空基地组成。第二战线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生产、科技研发、人口繁育、军事守备等任务。
至于第三战线，则是近些年建立的。人类在创建多元宇宙以及接触到伪人后，又经过多年技术革新，逐渐掌握了伪装成复眼奴族的能力。同时，复眼者的三路大军成分变得更复杂，物种分类更多，在长期对阵的过程中又暴露出越来越多的信息，且为了保持生产力，复眼者而不得不让更多种族混居于同一个亚空间亦或是大型基地里，提高了局面的复杂性。在新的外部条件下，终于开始有人类和起义奴族通过殖装技术、仿生伪装、远程人工智能等手段逐渐潜入敌军内部，便形成了如今的第三战线。
郑峰和飞虎队参加的是小学组的比赛，是以全班级组队参加。
按照班主任丁虎的揣测，飞虎班能冲出第一先锋学院，成为7号行星的代表便已经值得庆幸。
但等飞虎队闯进行星系级的比赛圈后，肯定就会吃力起来，遑论包含了如今人类精锐中的精锐的云顶星域，那肯定得让他举步维艰，痛不欲生。
丁虎寻思着，郑峰的队伍大约能在竞赛里苟个七八天，到时候自己刚好搞完新教材，然后便能顺势与他讲讲道理，告诉他云顶星域之上，人类还有十大顶阶战区。分别是太阳系居中的起源战区，还有按照八象限分化的八大战区，以及从前线开始一直延伸到云顶星域在内的纵向第十战区。要杀出第十战区，才有机会真正登临人类之巅，在最高的舞台上与所有同龄人里的佼佼者进行激烈角逐。赢下与同龄人的角逐之后，便有机会与全年龄段的高手同场竞技，加入到深入第三战线的远程任务中去。
“哦？差点忘了你已经输了。但你也不用灰心，毕竟你现在才十一岁。你还年轻。哦，我还忘了，你现在参加的是小学组的初级班，所以你的对手一般都是三到五岁之内的，嗯，所谓‘同龄人’。”
虎哥连“安慰”人的台词都设计好了。
郑峰输定了。
他自己是很强，但无法否认的是，学院为了配合他糟糕的文化课进度而配置的飞虎队同班同学却强弱互换，局势逆转，成了拖后腿的人。
以前郑峰的处境是自己弱，队友强。当初的队伍短板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一爆发，便将整个队伍的水平往上拉出去一大截。
现在情况变了，郑峰自己变成了拔尖的那个，却得带着另外二十九个拖油瓶。那他再怎么爆种怕是也无济于事。
由于临近比赛，第二天便停了文化课程，郑峰与他的二十九个小弟出现在学院高塔顶端的特训场地里。
至于丁虎，则只是站在教师办公楼上远远地打望着。
从现在开始，他这个班主任将不得干涉飞虎队的一切进展。
二十九个小孩肩并肩老老实实原地站定，郑峰则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虽然和这些娃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作为最年长的人，又是飞虎队队长，郑峰有必要与队员们加深了解，掌握每个人的特长与个性，提前设计好多种作战方案，便于让自己的小队有机组合起来，而不是散兵游勇般聚集在一起的三十个乌合之众。
小孩子们的平均年龄仅有3.5岁，但由于早熟，此时一个个身穿军装背负着手傲然挺立的模样，倒有点气概。
郑峰似模似样地迅速扫过一遍每个人的情况说明，然后开始点名。
“秦武、李青青、埃德加&#183;朱利安、莫瑞森&#183;斯科特、马塔&#183;尼克劳斯、简&#183;罗兰、列夫&#183;柴可夫斯基，你们七人，出列！”
点完名后，七个有男有女的小娃纷纷往前踏步。
“你们七人是第一序列，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将会和我一起完成攻坚任务。明白了吗？”
“明白！”
随后郑峰又点名，开始把剩下的22人划分为四个小队，两支六人队，两支五人队。
这四个小队分别负责情报、物资生产管理以及预备职责。
经过他这么简单的一调配，由三十个人组成的全能型作战队便有点味道了。
偷偷旁观的丁虎对此并不奇怪。
在之前的模拟特训中，郑峰便已经不只一次的临时组建作战小队以狩猎长虫。
他现在这只是基本操作而已，无需大惊小怪。
“好！根据竞赛规则，在前期的模拟特种作战阶段，我们可以选用的是次新级装甲。这是我给你们分别选取的型号，你们自己看看，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下一瞬间，郑峰做的事便让丁虎倍感诧异了。
如今人类的量产型主战装甲是轩辕甲，无论有人装甲还是智慧战械，都属于轩辕甲这一项大类。
但产自不同星系，采用了不同材料，符合不同设计理念以针对各种需求的轩辕甲却拥有多达数万变种。
同时，为了保证比赛的绝对公平，所有参赛队伍能使用的装甲与军备统合性能有一个不能超过的上限。
所以如何选装备，如何更合理地分配，本就是一件极其考验功夫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郑峰这一出手便是完美配置，仿佛久经沙场的老将军的手笔。
丁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臭小子不应该有这知识储备和战术思维吧？
等等，难道说……
看见远处郑峰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丁虎突然懂了。
这货肯定提前就求助“场外观众”了！
是谁？
他爸郑一峰？
不应该，都说郑一峰为人刚正不阿，不可能干这像作弊擦边球的事。
哦对了，肯定是唐天心！
那可是中将！
可恶！

第681章 嘴炮有毒
丁虎觉得郑峰手里肯定有唐天心中将帮他编制的特战预案。
这对别人那是降维打击。
不公平。
丁虎恨得直磨牙，寻思自己是不是该大义灭亲，反手一个举报，以杜绝这徇私舞弊的现象。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自己是郑峰的班主任，眼瞅着他能起飞，拿得更好成绩，自己不是应该感到开心么？
丁虎深吸两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扭曲的心情。
他告诉自己，要平和，要稳重，要爱护自己的学员，不能因为这货的身上总出幺蛾子，就忘了身为教官对学员的“爱”。
再说了，参赛规则是从今天，也就是正式的备战训练开始后，教官及家属不得再帮助选手。
郑峰求助场外观众是发生在之前的事，并不违反规定。
最后，谁又能保证别的学院和星系里的种子选手没得到高级军官的场外教学？
所以嘛，还是无事发生，岁月静好。
另一边，那二十九个孩子看完郑峰选取的装备后，少数人提出了些不同意见。
马塔&#183;尼克劳斯这名小女孩认为，她本人擅长的是近程强攻，但郑峰给她分配的却是一台以中远程火力和超大规模探测与计算功能为主的“僚机”型轩辕甲。
她的战场定位从她期待的一线强攻手变成了二线辅助火力与情报中枢。
埃德加&#183;朱利安则对他的攻防一体型轩辕甲提出质疑，他希望得到与郑峰一样的全功能强化的战神系列轩辕甲，并在战场上担任更自主的“自由人”定位。
当然，这会导致小队装备的统合性能指标超额。
照埃德加的意思，就砍掉两个五人队组成的预备队的部分性能冗余配置就好了。
埃德加&#183;朱利安是班上第二年长的学生，文化课水平最高，战斗力水平仅次于郑峰。
给他提供基因的父母双方均为无名舰队第三代成员，如今在云顶星域那边也身居要职，都是校级军官。
在郑峰崛起之前，埃德加是班级里最耀眼的“明星”，也是公认的最有机会在这学期末脱离飞虎班，进入学院常规班的“优秀虎”。
当初他跌进这班级也有些意外因素。
埃德加表态后，他的铁杆小跟班莫瑞森&#183;斯科特也跳了出来。
莫瑞森倒不是给他自己争取什么，而是他也认为应该赋予埃德加自由人的定位。不愧是埃德加的忠实小弟。
看着这一切的丁虎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不知道郑峰会如何处理这局面。
在他看来，郑峰的安排毫无问题，这方案准确的捕捉到了每个飞虎队成员理论值最高的潜力方向。
马塔和埃德加等少数觉得不妥的人，其实并非真就懂了自己的人生。
这些三四岁的孩子虽然相对早熟，也够聪慧，但接触到的信息量与知识量依然不够大，对自己的人生认识依然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
譬如马塔&#183;尼克劳斯这小女孩，她的临场反应能力是不错，心性也十分坚韧沉着，便误以为自己最适合的是一线强攻手。但事实上，根据更深度的底层基因分析与丁虎的长期观察，随着马塔继续发育，她的逻辑思维与快速整合信息能力将会在五岁左右迅速成型，使得她可成为很好的特战指挥中枢。
让她与前线保持一定距离，她便能将自己的观察能力、预判能力与信息整合能力发挥出来。
丁虎原本就计划等这次竞赛结束后，亲自给马塔&#183;尼克劳斯调整学习侧重点。
现在郑峰相当于提前行动，倒是更好了。
至于埃德加&#183;朱利安的要求，就更荒诞了。
这小屁孩虽然勉强算飞虎队中的佼佼者，但并未脱颖而出到有资格穿戴必然占据更多资源配额的战神系列的地步，纯粹是他的盲目自信心理在作祟。
虎哥揉搓着下巴，真想当场跳下去代替郑峰好好拾掇一番那些个不识好歹的少数派。
但他终究忍住了，选择老老实实看着郑峰怎么控制局面。
现在的他再干涉便是真违规了。
事实上，对每个参赛队伍的考验已经开始。整合队伍以及服从命令这两项军人素质，也在考察范围内。
“你想当强攻手？”
郑峰先没理埃德加的聒噪，先来到马塔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三岁又两个月的金发小女娃。
马塔昂起头来，白生生的脸蛋正对郑峰，并无惧色，目光坚定，重重说道：“是的队长！”
身高已经有一米六许的郑峰蹲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为什么呢？”
马塔用脆生生的嗓音铿锵有力地答道：“因为我想做更多了不起的事！想变成更有用的人！”
郑峰笑得更灿烂了，指了指埃德加&#183;朱利安，“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这毋庸置疑的。埃德加是第二强攻手，你可以试试和他来一场模拟对练，你如果赢了，我就让你当强攻手。”
“好！”
马塔回答的声音依然很响亮。
十五分钟后，马塔与埃德加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模拟机。小女孩用依然很响亮的声音答道：“我输了！我服从队长的安排！”
郑峰让两人回到队列，却又对马塔说道：“你现在只是被迫接受我的命令，并不是心悦诚服。你只是知道了在我的队伍中，强攻手并不是你的位置，但你却还想着，等将来有一天你到了别的特战小队里，依然会努力争取成为一名强攻手，对吗？”
“是的队长。”
“那你可就错了。你想成为更有用的人，那么你自然应该呆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
“我擅长搏斗，而不是一名远程狙击手！”
郑峰大手一挥，一副模拟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名风韵十足的金发女子纵横在前线战场中的画面。
她操控的是一副中小体型纤细结构的轩辕甲，两只机械臂握持着的是两把与装甲自身等长的暗色长枪。
她灵巧的游走于战场周围，大量的数据以她为中转向着四面八方快速递送。
两把暗色长枪时不时开火打出实能流，有时候是支援落入下风即将阵亡的战友，有时候又是与前线占据优势的战友打个配合以尽快歼灭低级。
与此同时，还有大量保持高速穿梭的纳米作战机器人以这副装甲为“航空母舰”，在上面往返来去，完成充能、修理、提交收集到的物质用做分析等等任务。
虽然她从未进入交战区域百万公里内，但她极具预判性的远程火力以及至关重要的信息中枢功能，还是让她在这场战斗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这就是我给你的‘僚机’型定位。看懂了吗？你错了。你以为这不重要，但其实整个特战队所有人的生命都牵连在你一人身上。你的影响不再只是你一人的事，而是所有人的事。你如果把工作完成得好，特战队便如虎添翼，事半功倍。如果你失误了，又或者偷懒了，那么你的战友将会被你害死，而且不只一个。”
这下，马塔&#183;尼克劳斯呆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她被郑峰给唬住了。
随后郑峰又马不停蹄的把枪口对准埃德加。
“小子，你刚说你也想穿战神系列？当自由人？”
“是的队长！”
“但你知道如果我要满足你，就必须削减分配给其他人的装备。”
“为了发挥优势火力，这种资源侧重是有必要的！”
“行吧，给你们再看个东西。”郑峰又给队员们看了另一段战场实录的投影视频。
这视频正取自Z星三月战，一支35人小队在执行追踪任务时不幸暴露行踪，遭到围攻。
在突围过程中，第一作战序列里的精锐被接连重创，在将敌方包围圈破至最后一重时弹尽粮绝，在此情况下，两支预备队中的十四名作战成员两两一组开始第二轮冲锋。
在之前的战斗中，预备队成员坐镇中央，既是掩护中枢，同时也在养精蓄锐，学习和分析敌机特性。
当第一序列作战成员油尽灯枯时，以逸待劳的预备队适时接管，并带着受伤战友全员顺利撤离。
“类似的案例，我相信你们以前应该都看过。但那是别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并未真个上过战场。你们把这当成了看电影。我现在要问你两个问题。”郑峰凝视着埃德加&#183;朱利安，“第一，你是否优秀到可以一个人击败六名预备队战友的程度？能吗？”
埃德加一愣，微微别过脸去，“我做不到。”
“第二，你应该知道更好的装备就等若更好的存活率。你是认为你自己的性命比另外六个人都更重要？”
埃德加赶紧摆手，“没有的事！但是……”
郑峰嘿嘿一笑，“但是什么？”
“但你的不也是战神系列？”
郑峰指着自己，“我是我，你是你。我能以一敌六，所以我穿得心安理得。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而不是嘴皮子说不服，就真能给你。空口白牙的叫嚣毫无意义。如果你真想穿战神系列，那就老老实实遵从我的安排，和我一起好好练。等我们打出第一先锋学院，成为行星代表，我们自然能得到更多统合性能配额。到时候，别说战神系列，就算你想穿更高级的东风系列，那也没问题！”
“好，好的我明白了。”
埃德加这脾气比本事大的臭小子，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郑峰再回头看向莫瑞森，“你还有意见吗？”
莫瑞森&#183;斯科特果断答道：“队长说得对！我为自己先前的无知而感到羞耻！”
郑峰满意点头，“很好。”
远处一直偷看与旁听的丁虎很是哭笑不得。
还以为郑峰能有什么精妙点子，结果却是如此幼稚的说教。
他只是拉一个打一个，先安抚马塔，再打压埃德加，仅此而已。
但很神奇的是，竟然当场奏了效。
虎哥挠了挠头，寻思似乎郑峰比自己更懂小孩子的心思。
飞虎队里这些小孩虽然智商发育较快，学文化课更快，但他们在情商上似乎还是没脱离儿童的稚嫩，与真正生而知之的超级天才唐天心没得比。
那边，镇住场子后的郑峰，便开始做动员讲话了。
“每个人五分钟的休息和调整时间！然后上模拟机！你们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采用第一视角观摩学习由斯巴达库斯率领的阿瑞斯特攻队于十年前参与的一次攻坚作战！当时的阿瑞斯特攻队刚好三十人，其人员配置与我们现在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必须用最快的时间弄明白，在一支特攻队里，你自己的角色定位是什么，应该完成什么工作。”
“我们飞虎队的口号是，敏锐！顽强！勇猛！专业！记住这八字真言！这里面最重要的是专业！我所谓的专业，就是要取长补短。我知道咱们飞虎队里的人，以前都是别的班级用末位淘汰制淘汰下来的！埃德加你别笑，我可不管你什么理由，你也是被淘汰者。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上一次被淘汰，不代表你们一辈子都会被淘汰！”
“或许现在除了我之外，你们每个人的单兵水平都比不上其他班级，但那并不重要。我们不是去和别人一对一的，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们可以通过团队配合后发制人，以下克上！真正的战场最能磨练人，我知道很多人曾经平庸，但只要能踏足战场并活下来，好好的总结每一次参与行动后得到的经验教训，就能迅速成长起来！”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去干活！”
远处的丁虎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从人类得到命运公约印记之后，已经很少有军官在行动之前做类似讲话了。
因为不需要，有命运公约在，人类完全不需要别人这样“打鸡血”。
太久没听到动员讲话，更何况郑峰这些话也没什么水准，非常的老生重弹，甚至显得很幼稚与浅薄，以至于丁虎尬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二十九个孩子在郑峰刚开始讲话时的反馈与丁虎想象的差不多，肯定浑身不自在。
不曾想，等郑峰说到后来，丁虎这边明显能看到，孩子们的心跳在加快，大脑量子风暴的运转强度也有明显拔升。
尤其是秦武与李青青两名第一序列战士的反应最大，血压都升高了不少。
丁虎惊掉了下巴，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想不通。
“这也行？”
丁虎又看了下另一边的教学分析组及时提供的参数，更觉震惊。
见鬼了！
这些孩子心中的命运公约印记有松动的迹象！
等等！
似乎……
据说……
唐天心中将的命运公约印记也在松动。
郑峰这臭小子有毒吧！
就嘴炮两句，能把人的命运公约印记都给干崩了？
你是失传已久的神秘职业者，催眠师么？
不行，我得赶紧上报，鬼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甭管虎哥这会儿在想什么，郑峰可没闲着。
规划定下来之后，飞虎队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合练。
至于合练的规划，郑峰也是有板有眼。
时间紧迫，在接下来的几天，郑峰将全面停止常规单兵训练，而是以一整套完整的安排，尽快将包括自己在内的30个人捏合成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
此时，第一先锋学院中共有二千一百个小学班级。
飞虎队参加的初级班占三分之一，共有近八百个班级。
最终能杀出重围的，仅有十个班级。
甭管郑峰的话说得再漂亮，真想取得点什么成就，其实并不轻松。

第682章 机械森林
丁虎很快得到了教研组的答复。
教研组一致认为，郑峰同班同学的印记异常现象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发生在这些孩子身上的变化未必是坏事。
说白了，就是总之只要和郑峰有关的事儿，如果有捉摸不透的，那就统统往好的方面想。
教研组顺便还告诉了丁虎一个“大秘密”。
原话是这样的，“丁虎你自己的印记也快碎了啊！”
虎哥当时整个人就不太好了。
他受创极深，直挠头，自言自语着，“原来如此！是这样的吗？我的意志动摇了吗？还是我被郑峰这家伙也带进沟里去了？啊不对啊！明明我还是正直而且坚定的啊！等等……我好像已经对唐天心中将的场外协助睁只眼闭只眼了？啊这……”
当天下午时，飞虎队便已经进入了模拟任务。
没人知道竞赛的规则，将会采用何种方式，郑峰只能从过往的竞赛方案里挑选出数个曾被广泛使用过的“考题”，然后将其作为训练方案。
尽管时代已经过去千年，但奇妙的是，人类应对人生大考的应对之策竟依然未变。只不过将当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替换成了如今的《全帝国统合军事技能竞赛模拟题集》。
这充分说明尽管如今人类的人均基因唤醒度早已超越50%，人类大脑的记忆力、逻辑能力、运算能力等多方面素质今非昔比，但绝大部分人类并未彻底脱离地球物种，自身的意识依然建立在相对不稳定的量子风暴基础之上。
真实的体验与无限接近真实的强化训练，依然是人类成长与自我修炼的最佳途径。
……
这是一个地形错综复杂的星球，半径大约一万一千三百公里。
星球表面长满了刺猬针一样的尖锥建筑。
无数尖锥如高山耸立，其表层又闪烁着莹莹辉光。
最高大的尖锥直耸天际，高近百余公里。
最小的尖锥却仅有米许，像把倒插在地的利剑。
在每一个尖锥的顶端，时不时闪烁着莹莹湛蓝星光。
这里是位于银心附近的机械森林星。
不远处，一个湛蓝色的巨大恒星照耀着，冷色调的阳光如一道匹练洒落，拉扯出一片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光影。
在一个巨大尖锥投出的阴影遮蔽之下，正有一行鬼鬼祟祟的球影在地面上鱼贯前行，正好三十个。
一段极低功率的定向电磁波段正在这三十个球体之间传递。
这些电磁波段，正是球体相互交流的语言。
“机械森林星在复眼者培育的所有奴族星球中地位十分特殊。很大部分复眼舰船的控制中枢，都是机械森林里长出来的机械生命组成的。”
“我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个尖锥，其实相当于一株植物的茎秆。在茎秆的下方，还有极其复杂庞大的根系蔓延到星球内部，不断地汲取着养分。在尖锥顶端闪烁光芒的，是生长着的果实，也就是我们现在伪装成的金属球的形态，就像地球上的核桃树结出果实。”
“很多人会误以为这球体是迷族核心。但在之前的真实任务中，我们的前线人员发现，它们只是看起来像迷族核心而已。这些球体并没有任何独立意志，都只具备逻辑计算能力，不具备任何感性判断。”
“但机械森林里的这些尖锥与迷族还是有相似的地方，它们均共用同一套根系。当时的学者们认为，复眼者改造了迷族，将其与另一种植物生命融合了。以一个始祖为源头，以根系为工厂管网，无限增殖出无数个尖锥，并结出更多的果实。这些果实，其实都是始祖核心的克隆体。”
“上面这些，就是当时执行这特攻任务的队员们拥有的全部资料了。我们在这模拟任务中，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始祖尖锥，并将其核心取走带回。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们的学者可以通过分析始祖核心的特性，针对复眼舰船制定新的信息战方案。那么，在战略上，云顶星域可以在短期内获得相当大的优势。”
在最前方滚动的圆球如此说道。
这颗球正是郑峰。他给飞虎队选的第一个模拟任务，正是难度系数高达S级的第三次机械森林战役。
在模拟任务中，他们沉睡的身体停放在据此地三十亿余公里外的另一颗行星山脉中，大脑通过深度链接，完全接管了这边投放的球状智慧战械。
在此之前，人类第三战线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折戟两次，这是第三次成功潜入。
他背后的第二个圆球立马问道：“那当时我们成功了吗？”
这第二颗球正是埃德加&#183;朱利安。
郑峰：“失败了。”
“怎么失败的？”
郑峰：“我怎么知道。全都说出来了，那还有什么模拟考核的意义？咱们先别想那么远，赶紧扎根稳住阵脚下来才是正经。”
“是的。”后方响起另一个声音，“不过像现在这样的参考级模拟系统，真不可思议。以前我们接触到的全息空间可从来没有这么写实的。你们看远处的蓝色太阳，那上面爆发的黑子纹路，与我曾经在超级光学望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是备战训练的特别待遇吧？”
这是另一名第一序列特战员李青青的声音。
与别的孩子相比，李青青平时的话很少。
在班上，这个女孩子时常显得很高冷，且不合群，倒是没想到到了这机械森林里，她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别人没理睬她，郑峰只笑了笑回了一句，“当然，这可是最高等级的模拟任务。”
李青青又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在真实的战场上，那些精英已经在此折戟沉沙，那我们似乎不可能顺利完成任务吧？”
“那也没事，那只是最高的任务目标而已。哪怕我们只能找到始祖核心，就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然后如果我们能靠近始祖核心两千公里范围内，并把附近的守备力量探查个清楚，再发出去，也算完成了第二阶段。”
“原来如此。”
一行人正说着话，郑峰突然一摆手，“1型隐蔽！”
随着他话音落下。
他身后另外二十九个圆球便开始快速变形。
随着啪啪啪的组合声响起，包括郑峰在内的三十个圆球变成了一支高约三米的尖锥。
郑峰本人正是这尖锥顶端的小小圆球，以与人的心跳相似的频率闪动着淡蓝光芒。
约莫五分钟后，一行共五只逆引力型悬浮飞行器像魁地奇球般鱼贯而过。
又过去片刻，郑峰才宣布解除警报，伪装的尖锥又恢复成三十颗球向前滚动，滚动的方向正是先前的巡逻飞球消失的位置。
郑峰吩咐道：“加快速度，维持在每小时三百公里。”
……
在外面旁观的丁虎点头，“正确的抉择。”
机械森林里充斥着大量的巡逻飞球队伍。
大规模的队伍中，数量多达数百上千枚。最小规模的正是五枚。
这些飞球拥有极其敏锐的精微扫描能力，可以发现星球表面的任何物理结构异常，但覆盖面积仅为二十五公里。
人类伪装的金属球拥有与敌人特征一致的扫描器，但性能更强，覆盖面积三十公里，刚好比对方看得更远一点。
郑峰刚好卡住这距离，衔尾而去，能尽可能避开别的扫荡队伍。
丁虎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满意道：“还行吧，只要扛过了第一波侦查，开始移动起来，那么就算是得分了，至少不会挂零蛋。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呐。”
丁虎又看了看关于机械森林的介绍，里面有提到。
当锥顶圆球处在生长状态时，是不会运转的。但在其成熟的瞬间，便会从尖锥顶端飞离，以给新的圆球腾出生长空间。
这些新成熟的圆球在脱离尖锥后会立刻开始运转，如果发现有三十枚陌生圆球在附近，必定会迅速同步传递消息，然后整座机械森林便会轰然动弹起来。
丁虎盘算着，情报里曾提到过，在每一枚圆球即将成熟的瞬间，会对外释放出一轮特征鲜明，但却极为隐晦的电磁波，很容易被忽视，也不知道郑峰这战场新丁能不能注意……
“马塔&#183;尼克劳斯到我身边来，其他人对我进行微波输电，我调整功率后再转给马塔。马塔你把你的探测器功率开到最高，注意分析回形针波段，一旦发现就立刻通知我。”
丁虎的自言自语尚未落音，那边郑峰便已经做出针对安排。
虎哥默默点赞。
臭小子很老练嘛！
时间转眼过去五个小时，三十颗伪装圆球在机械森林里爬坡下坎，累积奔行了共计近一千二百公里，侦测了七万余平方公里的范围，然后停了下来，再次伪装。
就在三十人原地伪装的区域不远处，一座高约八公里的大中型尖锥开始轻微晃动，其顶端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圆球接连释放耀目蓝光。
“根据情报，咱们头顶的大球再有几分钟就得完全苏醒了。我们先不管他。简，这是我们收集到的分布图。还有，这是我刚才从数据库里找到的地球榕树根须扩张模拟图。你把这两者结合一下，看看能不能根据榕树根须的规律，计算出尖锥蔓延生长的特点来。我刚才注意到，所有尖锥的反射面对准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就像地球上总向阳的树叶一样，所以应该是有些联系的。”
简&#183;罗兰，一名具备法兰西血统的人工胚胎合成女孩。
据传她三代之前的父系基因取样自傅立叶家族的后人。
当然，拥有优秀的先辈并不代表一定能在新时代里脱颖而出，所以简&#183;罗兰的前面几代先辈里并未涌现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简会不幸跌落进飞虎队，说明她其实也很平庸，不过她在数学领域多少有点特长，起码是飞虎队里的头把交椅，稳定吊打埃德加，居高临下俯视郑峰本人没什么问题。
“好的队长。”简一口答应下来。
郑峰同步完成新的能量调配，再度将自己和另外二十八人的能源倾斜分配给简，以加快她手中的科学计算工具的运算速度。
十分钟过后，一副由数学模型与3D扫描建模组成的能级等高线图出现在郑峰等人眼前。
这等高线形如倒扣的簸箕，中间高，两边低，一直向远处蔓延而去。
奇妙的是，能级与尖锥的个头并非绝对正相关。
有些尖锥的个头看起来很小，顶端生长的圆球也不大，但能级却更高。
很显然，复眼者在克隆始祖核心时，依然进行了定向的引导，以满足不同的舰船和作战单位的需求。
并不是越大的家伙就越厉害，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等那枚终于成熟的大圆球咕隆咕隆地滚走后，飞虎队再次前进，但却调整了方向，向着能级等高线里簸箕山脊蔓延的前端而去。
此时的丁虎已经被拉进了一个神秘的私人聊天室。
“不得不承认，郑峰非常成熟。他之前并没有学过这些知识，但总能很快做出符合逻辑与现场需求的决定。”
这是周东来的声音。
“我认为他非常擅长从少量情报提取出自己需要的信息，并且他采用的都是最符合基本逻辑的策略。”
这是唐天心的声音。
“但按照他现在的路子，最后还是会失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时反应过来，学会见好就收。”
这是已经升任云顶战区最高司令官的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的声音。
“安德烈你跑来看热闹做什么？赶紧忙乎你自己的事去！”
周东来嘟嚷了一声。
丁虎看到，聊天室里瞬间少了一个人，暗暗咋舌，不敢插话。
“丁虎教官，你怎么看？”
树欲静而风不止，周东来似乎很在意丁虎的意见。
丁虎吞吞口水，“从基础知识的层面讲，郑峰的发挥很好，他展现出了超出自己知识层面之上的睿智，这算超常发挥。但从真正的战术指挥层面讲，他这只是基本功夫。毕竟很多其他十一岁的年轻人都已经走上前线，比如……咳咳，总之就是这只能算常规操作，不值得大书特书。”
周东来：“没事，继续看下去吧。”
“我有事要先走了。没必要总拿郑峰哥和我比，他和我是不一样的人。”
聊天室里又少了一人，这是唐天心。

第683章 奇遇
由于小队已经熟练掌握了躲避巡逻圆球与新生飞球的要点，顺着计算出的路线赶路的过程无惊无险。为了节约时间，郑峰甚至按下了模拟训练的时间加速按钮。
时间加速并不意味着降低了行军难度，相反，由于留给小队成员的反应时间更短，在单位时间内遭遇到的突发状况更多，这进一步提高了每个人出错的可能性。
所以郑峰并未一开始就把加速加到太快，而是选择从两倍加起。
在面临突发状况时，郑峰展现出了惊人的快速动员能力，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断向队员下达最准确的指令。
起初，队员们在面对这些准备时间减半的指令时，稍显手忙脚乱。但约莫半小时过去，在郑峰手把手的快速指导下，队员们终于适应了这速度。
但郑峰马上将时间加速上调至四倍。
又是一轮新的手忙脚乱，最终飞虎队还是撑住了。
丁虎从郑峰给队员们的压榨式操作里，品出了点童玲之前训练他时的味道。
不同之处在于，童玲的训练是死后可以重来，但第三次机械森林战役可没有死后重来的机会，一旦失败，就得回到原点，浪费大量时间，之前的模拟训练也算前功尽弃。
当然了，飞虎队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强化训练，所以哪怕失败，也能得到些失败的教训，那也是宝贵的经验。
约莫个把小时后，郑峰将时间加速锁死在8倍。
这看起来是其他队员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再快，准备时间将会被压缩到不足3.75秒，两支预备队里的十个人必然忙中出错。
出错的领域不是身体，而是思维。
对在模拟任务中的人而言，时间加速的设定适用于一切物理现象，包括有机生物的身体反应，更包括机械结构的智慧战械运转速度，但人脑的思维能力并未被加速。
忙乱的是人的大脑，而不是远程控制的躯体。
每一次伪装都需要30个人完美配合，只要一个环节出了错，伪装就会全盘失效，没有补救空间。
见状，丁虎忍不住在聊天室里点评了一句。
“其他人受不了了，这应该就是极限了吧。郑峰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把这模拟训练的名额当回事，还是真的艺高人胆大。”
虎哥马上被杠，负责抬杠的还是周东来。
“未必，我感觉他似乎还在想办法。”
刚刚远程接入聊天室的董山插嘴道：“他的脑波活跃度依然高得异常，所以肯定还真在想办法。”
一行人话音刚落不久，郑峰果然再次玩起花活。
他将加速倍率进一步提高到了12倍。
丁虎害怕被杠，不敢再发言，心里却已是长吁短叹。
唉，臭小子这下膨胀大了，肯定得翻车。
三分钟后，丁虎轻咦了一声，略感不解。
飞虎队又遭遇了一次巡逻飞球的队伍，这次的队伍规模极大，排成五列的飞球数量多达1500个，但飞虎队依然及时反应过来，并在被对方的侦测信号扫到前0.1秒完成全部伪装。
虎哥给震得直发愣，点了慢速重放才发现端倪。
其他队员的准备速度并未加快。
从警报响起再到完成伪装的总耗时依然是3.6秒。
问题出在郑峰身上。
他发出警报下达命令的时间提前了1.25秒，甚至还在负责情报工作的马塔&#183;尼克劳斯之前。
丁虎心里琢磨了一阵，才将信将疑地说道：“他预判了？他是怎么在接触到对方的踪迹之前就判定一定会遭遇巡逻队的？”
这时候，倒是去而复返的唐天心给出解说：“我知道。”
丁虎：“这是什么？”
“他的大脑现在进行的是严格意义上的无效思维。”
丁虎：“什么是无效思维。”
董山插话道：“就是信马由缰放飞自我的意思。他正在尝试把决策交给本能，用潜意识去分析外部环境，同时在脑海中模拟出完整的敌人巡逻路线，然后将这作为判断依据，并快速决策。”
丁虎：“这真是胡闹。如果是在真实战场中，这样只要一个判断失误，就会葬送全队。”
“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如果郑峰哥在正常的时间流速中掌握了这能力，那么他和他的队伍将会变得极为强大。童玲教官当初在旅行者星系战役中脱颖而出，就是用近乎预知的直觉判断能力。”
唐天心给整件事打了个总结。
不过，不管外人如何评说，重点还是看效果。
在丁虎提心吊胆的关注下，时间又过去整整六个小时。
这段时间内，飞虎队一直处于12倍加速之下，往前持续推进，并穿越了16751公里的距离。
此时飞虎队里的人一切如常，外面的旁观者们倒是突然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飞虎队再往前推进不足五十公里，便会进入核心区域。
之前参加第三次机械森林战役的精锐战士，便是在此区域折戟沉沙。
众人生怕郑峰迎头撞进去，但没想到的是，在靠近至三十公里时，他突然调整了时间流速，再度回到常规速度。
与此同时，一路往前滚动的伪装圆球也啪的一下停了下来。
很显然，郑峰嗅到了危机。
这里已经是机械森林星的核心地带。
除了层层叠叠的巨大尖锥之外，突然有了“城市”的气氛。
在众人前方数公里开外，原本光秃秃的金属地面上开始出现杂物。
两边泾渭分明，一侧是平坦光滑的金属地表面，另一侧却长满了石花般的草类。
地面与空中有或大或小的形如昆虫的小型机械单位奔波来去。
这里虽然已经到了背阳面，此时正处夜晚，但在尖锥主体以及这些小型机械体表荧光照耀下，倒是恍如白昼。
为了提升机械森林星的生态繁育能力，复眼者除了改造始祖核心之外，甚至制造了一整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在这由金属组成，且几乎没有大气层的真空行星上，机械生命倒是个个都活得很好，各司其职，互相配合，形成了个透着股妖异美感的生态圈。
此时对飞虎队造成真正威胁的，正是前方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微型机械生物。
当初的其他小队在靠近生态圈时，曾陷入过举棋不定的困惑中。
都知道始祖核心肯定在里层，但却没人知道前方的金属生物生态圈的特性。
犹豫再三后，那些特战小队分别采取了不同的方法继续挺进。
有尝试改变形态从天空直接飞过去的，也有继续沿用之前的模式，从地面潜伏靠近的，还有索性动力全开极速突进的。
但这些勇士无一例外地迅速暴露行踪，落入了机械森林星整个发动而生成的铺天盖地的包围圈中。
郑峰考虑了片刻，决定带队继续往前滚动。
旁观的众人则纷纷扼腕叹息。
郑峰判断失误了，应该直接冲，那样起码能在暴露后多往前一段距离。
如果冲得够快，暴露后的躲闪操作执行得够好，说不定甚至有机会透过地平线看到那座虽然不高大，但表壳颜色却与其他尖锥截然不同的银白色始祖尖锥。
短短三分钟后，飞虎队靠近到了草丛旁边。
负责生物分析的李青青小心翼翼地用光学仪器收集着信息，再转述给郑峰。
“和我们熟悉的有机植物相比，前面的金属小草的生长模式很奇特。它们长得很慢，化学反应以电化学为主，是通过磁场的弱力一点一点地牵动原子进行转移，慢慢的聚合成新的物质。在正常情况下，这反应的过程应该很长，至少要数十万年才能长出半人高的金属草。至于那些甲虫等等机械动物，要进化出这些东西来，那至少得要百亿年才可能。”
郑峰琢磨道：“但根据虚无历史的记载，这颗机械森林星本来是不存在的。所以复眼者顶多只用了几百年就让机械森林成熟了。”
李青青点头，“是的。”
埃德加：“所以一定有另一股非自然的外部能力介入了，是一座工厂？”
莫瑞森：“没错！”
“你们都给我闭嘴，让我想想。”郑峰化身的圆球在原地滚来滚去。
他突然想起一个千年前的笑话，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假设在磁场之下，还有另一层规律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运转，定期增强磁场弱力，不断的打碎化学键，乃至于核子间的强相互作用力，那么似乎完全有可能加速生长过程。这层规律的生效机制，只能放到量子或者实能的层面。
想归想，却终究是要往前多走一步，才能一探究竟。
商议片刻后，郑峰决定独自一人孤身向前一探。
他切断了自己与其他所有人的联系，并安排好了“后事”。
“如果我失败了，就由马塔负责指挥，你们的任务是动力全开着往前冲，能冲到什么地步就什么地步。对了，埃德加的逃遁能力仅次于我，其他人到时候要多掩护埃德加。我们的得分是以靠近目的地的距离而定的。”
吩咐完之后，郑峰便往前一滚，进入了机械生物生态圈。
下一刹那，郑峰滚动的身躯陡然一顿，再无动静。
“唉，完蛋。”
向来唱衰郑峰不遗余力的虎哥果断点评。
其他旁观者虽没说什么，但心中却也这般认为。
根据过往经验，此时的郑峰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的不仅仅是他远程操控的伪装球。模拟系统中，他藏匿于附近行星的肉体也会同步脑死亡。
过去的特工队员绝大部分都败于此。
郑峰最大的失误在于，他身为队长不该身先士卒，应该让预备队中的成员先去试试深浅。
回头等试探的队员牺牲了，那他便知道厉害，再率队冲锋，靠着自己的本事，反而至少能多靠近些距离，拿更多分。
模拟任务监控仪同步切入到郑峰的虚拟肉体上。
一团由千丝万缕般的极细纤维组成的氤氲雾团显露出来。
这正是具象化后的郑峰沉睡的身体中的大脑量子风暴。
此时，真正的郑峰正在第一先锋学院的模拟训练室中沉睡。
任务里，他虚拟出来的身体却也在山谷中沉睡，形成了一段独立的新意识。
众人眼前看到的这雾团，便成了主持特训的繁星逆转录出来的郑峰的梦中梦。
此时，这原本之前一直呈高度活跃状态的雾团却突兀变成了绝对的静止。
董山老头解说道：“繁星已经琢磨透机械森林始祖核心的原理了，她模拟得可真像。这会儿郑峰已经进入思维冻结状态，正在被始祖核心中的预置程序读取思想。始祖核心会一点一点剥开他思维表层的伪装，找到里面的属于人的核心，完成敌我判定。”
周东来嗯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心念微微一动。
下一瞬间，这个超小规模聊天室里便有两人被踢了出去。
一个是丁虎，一个是唐天心。
唐天心那边倒是没什么意见，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或许涉及到什么机密，但她不在乎，转背便去忙乎自个的事了。
丁虎则却是一脸茫然，外加暴跳如雷。
当场气炸了肺，当真闯鬼了！
我可是班主任！
我的学生正在挑战极限，怎么能不让我看！
不过气归气，虎哥倒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怒哼哼地又转到飞虎班里别人的视角，当一个侧面旁观者。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去，郑峰化身的圆球依然呆呆愣愣地停在原地。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又过去近一个小时。
期间，另外二十九名飞虎队成员曾两次重组为尖锥伪装，以躲避偶然靠近的巡逻圆球的扫荡。
在之前的时间加速强化训练之下，这次即便没有郑峰的指挥，众人倒也没出什么错。
但奇妙的是，里面并无任何异动发生，队长郑峰依然呆在原地未动。
终于，里面传来郑峰的声音，“搞定了，你们都可以靠过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但却又有一丝莫名的亢奋与激动。
众人十分疑惑地靠拢。
郑峰的下一个命令，便让众人更是纳闷。
“好了，不用伪装了，都切换形态吧，转成高机动模式，我们贴着地一直往前飞。五分钟后，我们就能看到始祖核心。”
埃德加纳闷道，“队长，你做什么了？”
郑峰神秘一笑，“机密。”
他真以为这是重大机密，却不知道还有人在外面一直看着他。此时周东来与董山却已是面面相觑，满脑子不解。
就在刚才这一个小时之内，明明该是繁星完全复刻出的始祖核心准备渗透他的思维，结果却变成始祖核心被他给反渗透了。
在具象化的雾团上，人们只看见了这样一个变化。
一个代表始祖核心的规律意识符号缓缓飘出，又迎风便涨，扩张成一张布，如同保鲜膜一般覆盖了上去。
过去，在真实世界中，其他特战队员的意识会被这张布轻松扫过，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但郑峰倒好，那张布在盖上去没多久后，便凭空消失了，仿佛被海面给吸干的水份。
主脑繁星给周东来与董山又发来一段解释，“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似乎利用这短暂的接触，吸收了机械森林始祖核心的知识，并将自己的意识植入，让原本只有运算规律，没有自主人格的机械森林始祖变成了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怎么可能！机械森林的始祖不是一个被改造迷族核心么？那迷族核心掌握的规律化知识，就是个巨大的堆叠式记忆符号！郑峰现在放进去的只是一段脑链投影生成的虚拟人格，记忆建立在主脑你的数据库支撑之上。你怎么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吸收得了那么庞大的信息流！”
董山大喊出声。
繁星耸了耸肩，“如果我真的什么都知道的话，那人类也就不需要先哲，只需要我了。”
“呃……”
董山老头哑然。

第684章 光环怪
在真实世界里，暗中主持着机械森林上的万事万物，不断加速着金属生命生长反应的，正是一段纯量子化的堆叠式记忆符号。
这符号犹如一张无形大网笼罩着整个星球，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安静地沉睡，但又客观存在，如同每一个行星系由其中的恒星决定的基本物理规则。
只要有人触发防御系统，亦或是进入生态圈的范围，被生态圈内无处不在的机械生物感知到，这张大网便会如人的意识般立刻苏醒。
这枚由堆叠式记忆符号承载着的意识流，会顷刻间穿越遥远的距离，仿佛克苏鲁之眼般注视着闯入者，并读取对方的记忆。
这股规律意识流的强度足以覆盖整个机械森林星，并主宰星球上的万物，包括物理规则，等若星球上数以千亿计的圆球核心算力的聚合体。它无比强大，且扎根于迷族的符号语言之上，又融入了鱼星人的堆叠式记忆法，更无比稳定。
所以，过去在面对单独人类个体时，机械森林星的意识流冲击如同山呼海啸，沛然莫当，未逢一败，直到众多特战队员付出极大代价，终于将一台超大当量空间撕裂发生器运送至蓝巨星附近，再消耗更加庞大的能源进行维持数周的饱和覆盖冲击后，才被物理消灭，并被人类带走始祖核心。
人类最终还是赢下了发生在机械森林星上的战争，只不过付出了巨大代价。
其根本原因在于特战队员们始终无法准确定位始祖尖锥的位置，否则的话，人类其实本可以在中距离使用穿透力极强，且很难防御的高密度轻子射线束流进行精准打击。
这是人类特战兵力与第三战线的失败之作，更是个深刻教训。所以从数年前开始，便是每一次的全军统合军事技能竞赛的重要考题。
繁星在得到足够丰富的数据后，在虚拟系统中模拟出的机械森林星非常精准详实，符号意识流本就是淬炼战士的完美试金石。
在之前的无数次模拟训练中，也从未出现过任何意外情况，直到郑峰出现。
这时候更没人想到，郑峰能吸收同化机械森林星意识流的根本原因，正在于组成他的人格的核心，本就是一个同根同源的，既融合了鱼星人的堆叠记忆法，又符合迷族符号语言逻辑，更具备人类思维风暴无限可能等一切特质的“灵魂载体”。
因为这种东西压根就不该存在于宇宙的进化史中。
这种种特质相互间本来是互为矛盾的，只是在他个人身上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又十五分钟后，郑峰带着飞虎队成员安然退出模拟任务。
他已经率队抵达了始祖尖锥之下，并轻松取走核心。
飞虎队的模拟任务当然是大功告成。
但机械森林星的意识流消失了。
核心里空无一物，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无机物。
那么从某种刻板的意义上讲，飞虎队又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如此状况导致评分系统迟迟未能做出反应，根源是因为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
当然，最终还是给打了满分，唯一的。
“今天的特训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后好好琢磨琢磨今天的收获，明早八点继续。”
等飞虎队众人陆续从模拟舱中走出，郑峰如此吩咐一声，转身便走。
一群孩子仰头看着他，脑子里依然充斥着挥之不去的问号。
“队长好像有点奇怪。”
李青青用脆生生的嗓音说道。
“鬼知道他怎么回事呢，神神道道的。故弄玄虚而已，连最关键的任务要点都不告诉我们，这算什么？”
埃德加&#183;朱利安从旁边探过脑袋来，嘟嚷着说道。
莫瑞森果断附和，“没错，都这时候了，他还在藏私。我们是知道任务成功了，但究竟怎么成的，话不讲清楚，咱们这训练达不到目的吧。”
二人的尿性，飞虎队里的其他人大体都早已明白。
总之不管郑峰怎么做，他们肯定都能挑出毛病来。
但其他人却也没说什么，因为这无关紧要，都知道这憨比二人组只是死鸭子嘴硬而已。
口嗨并不影响大局。口服不服没关系，只要心服就行。
受郑峰之前的嘱托，负责数据整理等后勤工作的简&#183;罗兰却已经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本次模拟战役的训练报告整理，她收到了外部传输过来的大量数据。简非常惊讶，似乎外面至少有个数十万人的超大型团队在实时分析。
简说道：“这是我们的训练报告，你们都各自看一下。”
根据报告所示，飞虎队在第三次机械森林战役模拟训练中拿下了全文明第一的战果。
这当之无愧。
在之前的模拟任务中，当然也有其他人顺利带走了始祖核心。
郑峰将整颗星球以及里面的无数生长中的、成熟的核心，与其他机械生物单位统统同化了。
因此，郑峰的飞虎队从根源处改变了机械森林星战役的走向，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人类流落在外的生产基地。
他将机械森林星发生的后面几次战役都给搞没了，避免了大量的牺牲。
以至于有人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有他，那也就不用牺牲那么多人，耗费那么多资源了。
简：“虽然我们的成功无法复制，不具备普及性。但我们在进入生态圈之前的推进也获得了极高的评分。或许你们都没反应过来，在推进过程中，我们的时间加速是十二倍。”
“什么！十二倍？”
埃德加大惊。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
郑峰之前并未向所有队员告知真相，他们也只是在极限压迫之下，按照自己能力的极限完成操作，现在才知道时间提速竟高达12倍，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不要惊讶，这就是事实。”简耸了耸肩，“所以这个翻倍给我们加了很多分。不仅如此，你们可以打开报告看细则，看看自己的评估指数。”
随后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不少人惊讶地捂住自己嘴巴。
他们在多达数百个军事技能子项后看到了一长串密密麻麻或高或低的红色字样。
每一行共有三个数字。
一个是一天前的评估指数，第二个是目前的指数，第三个则是变化比例，用百分数来表示。
红色代表上涨，绿色代表下滑，如同一千年前的股市指数。
飞虎队员们现在看到的，便是一页鲜亮夺目的红色，美妙得让小家伙们难以置信。
每个人的指数上浮比例不尽相同，不同的评估参数上涨的程度也不同。
譬如协同配合指数，整支队伍平均上浮高达179%，意味着小家伙们在短短一天之内，已经拥有了专业军人才能达到的默契配合能力。
其他诸如脑反应指数、神经稳定指数、数据分析能力等等个人基本参数的上浮比例没那么高，但平均值也有个百分之好几十。
小家伙们陷入巨大的迷惘。
之前在任务中，因为精神过于紧张，他们压根没空注意这些细节变化，完事儿之后脑子里也只有疲惫，巴不得赶紧去好好地休息，睡一觉。
这会儿看了报告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完成了一次不小的蜕变。
其实此时被震惊的远不只小家伙们，丁虎和周东来等旁观者也在暗暗咂舌。
很显然，郑峰似乎完全能克服被飞虎队员们拖后腿的窘境。
他对他身边的人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带动能力。
他就像个“光环怪”，身上打满了各种诸如“耐久光环”、“十字军光环”、“虔诚光环”等等奇妙的能力，让靠近他的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获得能力加成。
董山只能如此分析道：“必然是思维量子风暴干扰的作用。他就像是个缩微版的机械森林意识流，无时无刻不在对外释放着自己的‘光环’，改变着自己身边的宇宙规则。只要呆在他身边，都不可能摆脱这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影响有两个表现方式，第一是破坏别人的命运公约印记，第二是不断强化思维活跃度，加快潜力变现的速度。除此之外，别无第二个解释。”
董山说完之后，聊天室里陷入短暂沉默。
小片刻过去后，董山又说话了，“技术分析组认可了我的结论，我的判断准确率超过95%。”
嘶！
这是丁虎在吸凉气的声音。
他非常不想承认事实。
但目前看起来就是，明明他是郑峰的教官，但搞半天，他自己却还在受郑峰的恩惠。
这就很尴尬了。
到底谁是谁的老师，竟也说不太准。
“行了，废话少说，我们去琢磨个大计划。”
那边董山又交代一句，便不见了踪迹。
丁虎并不知道董山到底要谋划个什么大事，只默默地回到自己宿舍，一边整理飞虎队在模拟任务中的操作细节，一边暗自寻思，到底要不要搬家住到郑峰隔壁去。
第二天一大早，飞虎队一行人早早来到强化模拟训练房。
与昨天的全脑链模拟训练房相比，今天的训练装备稍有变化，训练者需要站在设备里，并且要穿戴上浮空式紧身模拟训练服，以从生理上完全复刻出真实的战场姿态。
今天郑峰做主给全班人约了实战训练。
训练内容正是由飞虎队与另外一支特战队伍进行直接对抗。
“比赛规则很简单，就是我们与另一支队伍使用相同性能等级的装备，在各个不同的战场环境下进行军事对抗。虽然人与人之间交手与人与复眼军队的交手有些区别，但我们可以把对方视为伪人军团。对方也会这么看我们。我给你们设定的痛觉参数为50%，虽然不会致死，但真要被打中了，也够喝一壶。所以，你们要小心了。”
讲台上端的郑峰神情严肃，表情肃杀。
谁也不知道昨晚他身体里究竟又发生了多少变化，但很明显，只一夜过去，他成熟了很多，严厉了很多。
或许郑峰自己都并未意识到这变化，但旁观者们，尤其是一直在观察他的先哲计划核心学者们却是心知肚明。
这些学者们对此暗感担忧，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台下的马塔&#183;尼克劳斯举起手来：“队长，按照交战规则，我们总该能提前得到一些情报的吧？我想知道我们的对手是什么人，什么队伍，便于提前制定作战方案。”
郑峰摇了摇头，“不，这次的对抗训练是按照遭遇战设定的。没有任何情报。我们自己就是第一批和敌人接触的侦查单位。”
“哦，好吧。”
马塔悻悻然收回手。
“没事，对抗不只一轮，第二轮我们不就能有情报了？”
马塔一愣，“倒也是，那我们第一轮是输定了？”
郑峰点头，“差不多就这意思，输定了。”
“那不可能！”台下的埃德加大喊起来，砰砰拍着胸脯，“我们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们比得上咱们第一先锋学院里的普通班，甚至更强！”
埃德加&#183;朱利安的信心并非毫无来由。
任何人，在一夜蜕变之后，多少都会有些膨胀。
十五分钟后，飞虎队全员从浮空训练舱中掉落，大口大口地趴在地上狂喘粗气，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输得太快了！
交战的准备时间为五分钟，所以飞虎队是在十分钟之前进的交战场地。
双方的出发点相距5000万公里，在限制了装甲性能的前提下，两边要发生接触，刚好需要对向飞行九分钟左右。
结果倒好，双方刚一接触，飞虎队便如同迎头撞进杀虫剂喷雾的长脚蚊子，噼里啪啦的接连被轰爆。
仅仅不足三十秒，三十人的飞虎队便只剩下郑峰一人。
对手实在太强。
明明大家装备水平大差不离，但对方就是打得更准，更先开火，阵型调整更快，装甲性能压榨得更好。
如果不是郑峰在其他人都倒下后又孤军奋战着多撑了三十秒，甚至还反杀两个，再无奈力竭倒下，那飞虎队当场就得挂零蛋，败下阵来的实际交手时间也得低于一分钟。
埃德加&#183;朱利安身上的紧身训练服自动脱落，露出里面那张满头大汗又苍白的脸。
他抹了把汗水，“队长！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太夸张了吧！”
郑峰咧嘴一笑，“云顶战区特战军39军特战旅第七连。我说番号你们可能不太明白，但我说外号你们肯定知道。钢铁七连。”
“什么！”
可怜的娃们当场心态就崩掉了。
不仅是现役军人，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
号称全员S级，并且还有两名顶峰战士的钢铁七连。
咱们输得不冤。
等等，队长好像一个人挺了三十秒，还反杀两个？
这……

第685章 第三类领袖
这世上树立威信最简单的办法，有两个。
第一，带队打胜仗。
第二，强到让人绝望。
第一件事，郑峰昨天已经搞定了。
第二件事，今天才算真正在飞虎队们眼前拉开大幕。
小家伙们昨天才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起，在短短一天内就从游走在末位淘汰制边缘的小可怜变成了能在第一先锋学院内站稳脚跟的新秀，大家伙都很膨胀。
但可悲的是，小家伙们还没乐呵够十二个小时，便惨遭当头一棒，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和现役军人之间仿佛天堑鸿沟的巨大差距。
可越是能体会到两者的差距，便越能品出郑峰这队长的神奇。
在此之前，飞虎队员们都知道郑峰一直在接受与众不同的战斗训练，对这位年长队长的实力有一定的猜想。
可不管怎么猜，小家伙们也没猜到会这样强，甚至小家伙们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有点看不上郑峰，毕竟这老哥一直都是出了名的文化课困难户。
一个书都读不好，简单的实能超合运算都搞不清楚的人，在战斗领域能有什么建树？即便他真有点天分，那也顶多只能是普通水平稍高点而已，算不得什么。
现在好了，小家伙们再不懂行也算明白了。
队长既然能在至少两名顶峰战士的对手眼皮底下斩杀两个S级战士，那队长少说也得是个顶峰战士。
十一岁的顶峰！
这才是最恐怖的！
当然，并不懂行的小家伙们猜错了部分内涵。
郑峰的确掌握了些顶峰级的战技，但他的综合能力评估却依然只是S级，只不过把部分诸如超短程折跃斩这类高难度组合战技掌握得炉火纯青而已。
李青青用看神仙般的眼神打量着郑峰，暗吞口水，“队长，你是怎么训练的啊。真厉害。等我长大了，我可以和你基因配……”
这不怪她，在整个飞虎队里，李青青在生物学上造诣最深，也是最狂热的现代基因优化技术推崇者。
啪！
郑峰给李青青脑门上啪的就是个个爆栗，“想什么呢？你才多大点！”
见郑峰如此抵触，其他人用略显不解的眼神看着他这队长。
坦白讲，如今郑峰的观念在别人眼中显得有点“离经叛道”。
给小家伙们直勾勾的看着，郑峰却莫名地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心里头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也不知道这扭曲的味儿从何而来，只知道这是自己的本能抗拒。
思来想去，郑峰只略显尴尬地别过脸去，嘟嚷道：“我已经有固定的配对对象了。你们找你们自己的去，别来烦我。”
唉！
飞虎队里一片哀叹，也不知是李青青，还是简，还是马塔所发出。
“行了，少说废话，现在开始重看刚才的作战录像，我的要求是，下一次，我们必须坚持交火两分钟以上。”
总结、对抗、惨败、总结、对抗……
一整天过去，飞虎队沉浸在如此这般的轮回中不能自拔。
双方实力悬殊过大，直到最后飞虎队也依然未逢一胜。
但进步却十分可喜。
飞虎队能坚持的时间从最开始的一分钟，渐渐拉长到了十几分钟。
队员们进展神速，提升很快。
当然，提升主要不在个人能力的领域，而是每个人对各自特性装备的适应，以及对群体特种作战机制的熟悉度在持续拉高。
对练到后面，飞虎队员们渐渐才知道，钢铁七连只有在其他人全员阵亡后，才会展现真正的实力。
在给其他人上课时，七连这些老战士都十分精准地拿捏着自己的水平，其目的是为了帮助飞虎队员加快成熟而已。
只不过奇妙的是，七连放水时总是零战损，单独应对郑峰时认真起来，反倒会出现伤亡。
实战训练结束后，郑峰并未放走所有人，而是让马塔和简留下，与他组成三角指挥序列，一同进入《星际文明》中，参加了数场时间加速十万倍的战略级模拟经营游戏竞赛，试着练了练战略思维。
等马塔和简累趴了回去休息后，郑峰却又启动填鸭神器，开始在虚拟的脑内世界里全面复盘飞虎队今天的表现，并逐一提出整改细节。
凌晨四点，另一边的丁虎还在忙乎，冷不丁便收到一大摞郑峰发来的问题整合包。
“虎哥，帮帮我。我忙不过来了，明天得给每个人都制定出针对性的训练方案。来一轮查漏补缺的强化训练。”
丁虎心情复杂的看着郑峰的留言，又看看自己才完成到不足20%的工作量，长叹一声，寻思自己是不是也该整个填鸭神器。
另一端，位于太阳系的先哲计划核心学者却是在全程更新着数据。
今天这一天下来，飞虎队的新丁们提升依然太快，太不合理了。
只一个白天，十个小时，飞虎队的战场熟练度便已经从纯粹的萌新，变成了至少有普通现役军人的水准。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现年11岁的郑峰已经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领袖气质。
他与唐天心看着有点相似之处，仿佛只不过唐天心觉醒较早，他晚熟一点。但其实不然，他更全面。
他关注的细节，以及考虑的问题层面更高，他对身边的人的影响也更深远。
曾有史学家说过，领袖分两种。
其中一种比较常见，这类领袖会将身边的人视作棋子，并清醒地知道每一颗棋子的特点，总能制定出将每个棋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的战略，比如唐天心。
第二类领袖千年一遇。第二类领袖除了可以完成第一类领袖的基本工作之外，还能通过为人处世、语言沟通、行为表率在无形中感染身边的人，带动着棋子不断蜕变，成为更有用的历史之棋。这类领袖的视野更宏观。
现在，从技术与哲学上讲，郑峰应该是第三类领袖。
他不但具备第二类领袖的特质，更有看不见的、监测不到的意识流宇宙规律，进一步深度影响身边的人。
他就像个火炉，又像是催熟农作物的乙烯，时刻加速着身边人的量子风暴涌动。
这事要放到古代的小说里，那妥妥就是开挂金手指。
临战特训第三天，飞虎队完成查漏补缺。
终于，在无数人的紧张期待之下，全帝国统合军事技能竞赛正式打响。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享誉”第一先锋学院多年的郑峰专属飞虎队，也到了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检验成色的时刻。

第686章 看不起谁呢
众所周知，7号星上堆积了整个烈阳3星系里超过80%的教育资源。
同时烈阳3星系本就是围绕着云顶星域附近无数个人类隐藏基地中，在科研和教育层面水平最高，综合实力最强的。
因此第一先锋学院内部的出线选拔赛，本就是某种意义上的7号星种子队选拔，或许还能算得上云顶星域的半个种子选拔赛。
飞虎队的直接竞争对手有八百余个初级班，拢共二万五千余名学生。
其中大部分班级都是重在参与，奉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各种专业班，参加这竞赛的意义在于体验战争。
在正常情况下，人类并不需要其他专业领域里的优秀人才兼职从事军人。
一来，这是对人才的浪费。二来，专业军人，尤其是战斗岗位对人员素质的要求本就高到令人发指。普通人员难以胜任。
就郑峰的飞虎队班上那些个曾经的“歪瓜裂枣”，其实放到普通人堆里那也个顶个的鹤立鸡群。
小飞虎们会在原班级惨遭淘汰，跌落尘埃，只不过是因为身边的竞争对手太强。
总之，会对飞虎队造成直接威胁的战斗序列班级共有两百个。
丁虎略显焦躁不安的在教研组办公室中走来走去，脚板与地面都快摩擦出火花来。
他时不时的扭头看着办公室墙面上的投影，时不时的挠着头皮。
真不能怪他沉不住气，实在是关心则乱。
丁虎知道这三天飞虎队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收获颇丰，但就是控制不住自个心头的忐忑，宛如古代要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丁科长，你就别这样晃来晃去的了。你的焦虑与否并不改变结果啊。”
同在办公室的一名女教师笑眯眯地劝道。
丁虎讪讪坐下，“我知道，就是我自己管不好自己。不好意思。”
“丁科长你现在负责的可是整个装甲战斗员教学科，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
“对啊，丁科长你看咱们负责的班级也参赛了，可没一个像你这么激动的。这全军大赛也不是第一届了，考核的内容十分全面，基本上呐，在比赛开始之前，这结果就已经注定了的。”
“所以还是冷静些，都来看看主脑给出的模拟结果吧，基本八九不离十。”
办公室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没多少挤兑丁虎的意思，但虎哥还是略感羞愧。
作为一名来自遥远的原始星系——太阳系的精神小伙，自己不小心表现得有点像个乡巴佬了。
但他很快调整回来状态，只把自己的沉不住气归咎于被郑峰带进了沟里，命运公约印记给动摇了。
收拾心情，丁虎也全神贯注的看着办公室墙面上的投影。
此时正有无数个代表不同队伍的编码正在同步模拟运算中交替变幻。
在每次全帝国比赛前，主脑繁星的子体都会根据提前收集到的庞大资料，对所有参赛队伍进行一次预演。
这能给旁观竞赛过程，并准备从中选拔新兵的各级指挥官以提前的参考，早早根据自己的军队编制、等级与重点人力缺口提前定好需求，然后再顺着繁星提供的模拟结果进行针对性的重点观察，以揣摩才华横溢的新丁是否能与自己现有的士兵们形成良好的化学反应。
大体可以这样理解，军中精锐部队可以早早就盯住那些被繁星评级较高的精锐班级亦或是天才少年少女，普通的特战部队知道竞争不过精锐部队，那盯上的就是那些次一级，但也有出众之处，值得培养的小家伙。
甚至，到了小学年级的中级班，已经有军队会与学校提前接触，远程干预教学项目，提前针对性的培养小家伙在某些方面的特定能力。
大约三十秒后，投影幕上的名单不再变幻，表示繁星的模拟运算结束了。
老师们开始饶有兴致地对着名单各种点评。
有发现自己负责班主任工作的优秀班级名列前茅的，那自然是脸上有光。
丁虎看了片刻，心头大石落地。
飞虎队虽然未能排进前十，但勉强挂在了第一先锋学院小学初级阶段20个出线名额的尾巴上。
嗯，高居第19名。
虎哥脸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稳了。
“咦！飞虎队！”
人群中冷不丁响起声惊呼。
“飞虎队就是钉子户郑峰的班级吧？这也太夸张了。这怎么能进到前19的？”
“肯定是哪里算错了吧？参数录入有问题？”
“我看看呢。”
“没问题啊，奇了怪了。”
办公室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讶异声。
丁虎听得贼不是滋味。
但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郑峰的训练状况保密等级好像还挺高的，其他人没资格查阅。
这些人也都以为丁虎整出的那些新版教材是丁虎自己的功劳，并不太清楚郑峰在里面出了大力气。
虎哥此时虽有不爽，但只能在心头暗暗地哼哼着。
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鼠目寸光之辈。
这时候，人群角落站起个年纪最长的老头。
老头做贼一样靠到丁虎身边，手肘轻轻捅了捅丁虎，“别管他们胡说八道。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丁虎满脸愕然的看着这老头，“呃，也对。前辈说得对。多谢前辈。”
这老前辈是去年才转到装甲教学科的，也没接具体哪个班级，平时就在办公室里瞎晃，上上网玩儿，时不时的帮其他中青年教官处理些疑难杂症。
据传老头是无名舰队第二代成员，年轻时也是个十分生猛的战士，现在老了退伍了，才进到第一先锋学院来担任教学工作，发挥点余热。
之前老头是在一个很神秘的部门，去年才退到常规教学科来。
虎哥这就不知道了，老头正是学院里被郑峰给把心态干崩了的先哲计划工作组成员之一。
但老头也犯了错，他以为丁虎也进了先哲计划，这会儿见旁人瞧不起先哲转世，寻思自己和丁虎能有点共同语言，就上来多说了一句。
幸好老头受过十分专业的保密训练，没在丁虎面前暴露先哲计划的重要机密。
“丁科长，郑峰的飞虎队排名这么靠前，你怎么看啊？”
先前那搭话的女教师伸长脖子，对站在人群后方的丁虎乐呵呵地大声笑说道。
丁虎翻个白眼，“什么郑峰的飞虎队，是我的飞虎队！大家给点面子，甭管成与不成，既然主脑都这么评了，就姑且相信呗，咳咳。”
众人又是捂嘴直笑，分外心照不宣。
正聊着，投影幕上终于画面再转。
包括飞虎队在内的40个小队作为首轮参赛队伍，已经被物理模拟装备投放进了第一轮赛场。
这分组模式十分科学，并非纯随机，而是根据不同实力评级，进行了初步的筛选。
在这片大战场中，40支小队将会被淘汰掉36支，剩下4支进入下一轮。
“咦！这下好玩了，这是最考验特战队综合实力的吃鸡模式啊！”
人群最前方有人如此说道。
丁虎则是眉头猛皱。
完蛋！郑峰没带飞虎队练过要捡破烂组装装备的吃鸡模式。

第687章 开局不利
浩瀚星空中，一架中型运输机倏忽闪现。
这艘高性能运输机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脱离曲率运动与短程折跃两个技术动作，体现在外便是这近乎闪烁的急停效果。
停稳后，运输舰并未使用类曲率飞行，而是从后方喷薄出高能介质，加速前行。
前方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碎星带。地形条件与辐射条件非常极端。
碎星带并非天然生成，而是一处位于猎户臂与人马旋臂之间的荒废战场，名为1721战坟。
人类舰队与复眼奴族舰队曾在此主战场交战近百年。
双方在此反复纠缠，不断绞杀对方的有生力量，不断互相试探、偷袭、猛攻，不断地将战场环境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拉扯，再互相疯狂争夺阵地。
每一块残骸、每一颗被打碎的行星陨石碎片、每一片空间都留下了双方交手的痕迹。
这里曾有一个双恒星系统组成的行星系，以及多达数十个大型行星。
但如今这里却再无一个完整的星体。
长达百年的战争摧毁了一切。
恒星被炸碎，如烟花般崩散，化作无数流星分散开来。
重核子聚合，渐渐冷却为轻质陨石，随后又不断捕获小块粉尘，持续扩张，像珊瑚礁般蔓延生长为一颗又一颗奇形怪状的行星般大小的巨岩。
这些巨岩大部分依然在持续释放着热量。
有的通体散发着微微红光，还有的表层正喷薄着岩浆。
巨岩的数量很多，但这片区域中最多的还是充满高能等离子体的云雾，形如彗星之尾。
往这些云雾中扔进去一片普通的金属，这金属将会如雪花般迅速消融。
在巨岩与星云之间，又点缀着无数或大或小的人类与复眼奴族的舰船、作战单位残骸碎片。
大的碎片堪比月球，长逾数千公里。
小的碎片甚至小到纳米级。
各种各样的固态、液态和气态物质在半径数亿公里的空间内交织在一起，组成了充满恐怖辐射的凶险之地。
学者们明确指出，在自然状况下，要想终止这里的强烈反应，恢复成适合人类在低成本运作的条件下进行繁衍生长的可用区域，那至少要上万年。
这里正是飞虎队和另外三十九支队伍的比赛场地。
此时运输舰上的40支参赛队伍，将能自主决定离开运输舰的时间，选择去往不同的区域。
每个人都只有具备最基本的生存维持功能的训练装备。
参赛队伍必须尽快收集材料，不断提升装备性能。
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环境修复工作量最大，最终拥有的装备性能最好，将直接决定胜负。
别看这考核指标仿佛很简单的样子，但在实际的比赛过程中却充满了细节与竞争。
降落点的选取、地质勘探情报工作的完成速度与准确率、机械装备的组合拼装速度、拼装成品的设计合理性、与其他队伍的资源交换、相互间恶意的资源争夺、应对活跃在危险区域的异种宇宙生物威胁的表现……
这种种因素，都会直接决定参赛队伍最终能取得的成绩。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重大失误，都可能前功尽弃。
比赛对队长的判断能力、对队员的调动能力、统筹规划能力，以及各个队员们的不同专业素养、协调配合能力、信任度、执行能力等多方面因素均能巨细无遗的考验到。
此时飞虎队正在自己的小隔间里。
郑峰、马塔、埃德加、简、李青青等人正昂着脖子死死盯着眼前的投影。
投影中正有大量基础情报信息飞快闪烁。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选出降落区域，同时还要小心提防着其他队伍。
1721战坟的总面积很大，但资源相对充沛的区域却仅有几个。
想要求稳的，怕提前遭遇剧烈竞争而被淘汰的队伍，会选择去资源密度较低的地方，安心发展搞生产，力图尽快得到更强的机动能力，更好的装备以弥补资源密度带来的劣势。
对自身实力有信心的队伍，则会选择什么也不管，迎头扎进高密度区域，一边利用自身实力优势快速完成原始积累，一边狩猎竞争对手，既能淘汰别人，又能通过抢夺别人的劳动果实来加快提升进度。
“我们在这里降落。”
郑峰探出手，直指被标注为第一资源点的中心区域。
情报显示，在之前的战争中，曾有一支人类的大型运输队在此遭遇重创，留下了大量人造物残骸。
在这资源点附近千万公里范围内，还有一个质量接近木星的巨型条状陨石，以及大量的天然金属碎裂带。
在巨型条状陨石附近，一大圈高能辐射云如同棉花糖般围绕着进行高速旋转。
辐射云虽然凶险，但却又是上好的纯天然电池。
并且，由于辐射云公转速度较快，粒子相互间的引力作用较强，又在陨石表层形成了如同龙卷风风洞般的安全区。
在1721战坟里，这第一资源点毫无疑问是最佳风水宝地。
“呃，队长，咱们要这么拼吗？会不会有很多其他人也选这里啊？到时候万一我们身陷重围，那不得完蛋？”
莫瑞森&#183;斯科特这软脚虾难得的在埃德加没表态时插了句话。
郑峰回头瞟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向来少言寡语的斯拉夫血统者列夫&#183;柴可夫斯基踢了莫瑞森一脚，“如果你这怂包不拖后腿，那谁来都不怕。”
郑峰咧嘴一笑，不愧是战斗民族的纯血后人，就是莽。
虽然列夫莽的依据不够完善，倒也符合郑峰的需要。
他打圆场道：“按照我们的分工制度，莫瑞森本来就负责收集其他参赛队伍的情报，他的担心没什么问题，但我有我的考虑。”
170秒后，随着郑峰摁下发射按钮，一个金字塔形弹射仓被扔出运输舰。
弹射仓内，飞虎队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将刷新出来的贴身基础训练甲穿戴上身。
莫瑞森眼尖地瞅着情报投影，突然高声尖叫，“妈耶！有十六个弹射仓和我们去一个地方！里面还有俩铁拳班和一个利剑班！”
外面的教研组办公室里，丁虎的脸也黑了。
虽然主脑估测飞虎队能进前二十，但未必会计算飞虎队遭到多支队伍围攻的情况。
郑峰的膨胀怕是要坏事。
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颗长约数十米的巨石突然斜刺里从远处飞来，准确命中飞虎队的弹射仓，虽然没将弹射仓打坏，但却完全改变了舱体的行进方向，偏离了落向第一资源点的路线。
丁虎瞪眼，“见鬼！”
作为参赛队伍的教官，丁虎这边可以从大局看到来龙去脉。
突然飞来的这块巨石并不是谁作弊了，而是来自遥远的另一颗巨大岩石。
按照参赛场地的设定，大约三天之前，那颗岩石上爆发了一场剧烈的火山喷发，然后又与另一块岩石相撞，甩出了这不大不小的碎片，刚刚好此时路过，再准确命中飞虎队的弹射仓。
虎哥表示心情复杂。
这也行？
太巧合，太倒霉了吧？
看样子，飞虎队的弹射仓会在飞行一个多小时后，撞上一块小规模的舰船残骸。
那里属于资源荒芜区。除了那块仅有几百米长的残骸之外，基本空无一物。
开局不利！

第688章 柳暗花明
此时心中叫苦的可不只丁虎。
天知道此时到底有多少双眼睛暗地里盯着飞虎队。
见郑峰和他的队伍出门便倒了血霉，一时间哀鸿遍野。
他们太想知道日渐有起色的郑峰能在这全帝国范围的比赛中走多远，更想知道“延迟发育”的郑峰是否还有机会追上甚至超过另一个历史人物——唐天心。
虽然越来越多的证据都在表明郑峰的不平凡，但只要他一天不站出来自爆身份，表明他已经找回记忆，事情便不能算尘埃落定。
任何人都一样，渴望得到的越多，觊觎越大，便越容易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随着时间推移，在董山、拿威纶&#183;加布里埃尔、马蒂尔德、盖乌斯&#183;尤里乌斯、夏尔&#183;路易、卢先锋、伊曼努尔等越来越多人从虚无历史的史书中走出，一个又一个的走上重要岗位并且表现卓著后，人们对先哲陈锋的期待已经被无限拉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发生在郑峰身上的每一次或大或小的变化，都会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想。
所以飞虎队的不幸遭遇，才会在无声无息中引起轩然大波。
伴随刺眼的火花四散飞溅，剧烈的震动此起彼伏，承载着飞虎队的金字塔弹射仓轰然撞上舰船残骸。
与此同时，飞虎队员们同时收到比赛系统的提示。
“弹射仓着陆成功，参赛队员可以脱仓进行自由活动，祝你们好运。”
提示音结束后，金字塔便如同摊开的叠纸般自行打开。
浑身包裹在基础训练甲下的郑峰与小弟们互相对视一眼，再扭头看看身旁被干脆利落地拦腰撞成个V字形，连被扔进垃圾堆都没资格的古旧残骸，心中有槽难吐。
成功个蛋啊！
如果把着陆点撞得稀碎也能算成功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着陆失败这一说了！
另外，这是什么见鬼的资源点？
这充满着古董气息的舰船残骸又是何方妖孽？
“队长，咱们能从这堆破铜烂铁里找到可用的资源么？”
埃德加&#183;朱利安苦着一张脸说道。
郑峰的心情也挺糟，“试了才知道。”
飞虎队里在机械结构领域天赋最高，负责装备维护与后勤工作的物资生产管理队长庞克特直抓头发，“队长，我认出这是什么船的残骸了。”
“直接说是什么。”
“这是2620年到2650年间，奥斯丁星域生产的7型雪花战舰的舰桥部分，里面应该有一些传动装置，或许还有些当时十分流行的叠式蛋白有机材料制作的铰链，以及一些型号十分古老的半自动机器人，还有些肯定已经耗尽了能量的核聚变生物电池模块。”
郑峰：“那真是很了不得的老古董了。”
“所以我们要果断放弃这里，利用我们的训练甲里自带的电池赶紧赶往那边吗？能源储备应该刚够。”
马塔&#183;尼克劳斯提出方案。
她的手指指向正是错开到三千多万公里之外的第一资源点。
郑峰摇了摇头，“以基础训练甲的性能，等我们赶到那边，至少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到时候别人早已鸟枪换炮以逸待劳，我们却还是这身训练甲，能源也消耗得七七八八，没办法打。”
马塔：“那就是只能就着这古董做文章了。”
“是的。”
郑峰点头。
说完，他便略显惆怅地看着这堆破铜烂铁，目光游移飘忽，脑子里嗡嗡作响。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真倒霉。该死！法克！”
埃德加愤怒地直跺脚。
他本指望着在这比赛里来个开门红，让那些曾经瞧不上自己的同班同学知道他埃德加&#183;朱利安已经今非昔比。
结果谁能想到自己竟会开局入坑，崛起不能。
莫瑞森果断跟进，却是怒指郑峰，“都是队长的错！选的跳船时机也太烂了，早一秒晚一秒都没事！”
嘭的一声。
莫瑞森被旁边冷不丁递过来的拳头砸脑门上，打着旋儿就往远处飞。
给他一拳的是少言寡语的秦武，“注意，现在是战场，你有任何意见都应该放到战场之外。在这里，队长说了算。”
莫瑞森从远处飞回来，捂着脸委屈地看了埃德加一眼，希望老大哥能帮自己说说话。
但埃德加瞟向正给其他人吩咐任务的郑峰，只抖了抖嘴皮，没再说什么。
“马塔，打开你的全息扫描仪，功率给到最大，我需要一副这残骸的完整三维建模图。”
“好。”
“庞克特，你和李青青一起沿着这条直线往前走，走到三十米后掉头，试着收集些完整的残骸碎片回来，然后分析材质。李青青你把生物检测仪的功率开到70%。虽然我们这里只是一片孤岛，理论上不应该存在什么太空生物，但小心些总没错。”
……
一道又一道命令有序下达，飞虎队员们按照郑峰的吩咐各自去往不同的区域，干着不同的活。
简&#183;罗兰问道：“队长，那我们呢？”
说完，她还指了指原地待命的众人。
郑峰抬头看向远处代表第一资源点的渺小光点，“养精蓄锐，减少消耗，保存能源。”
三十秒后，马塔将一份全息三维建模发给了郑峰和后勤队里的众人。
马塔提供的建模十分细致，细节处的精度达到了皮米级，将原子核内部的微观结构也表达了出来。
前方正和李青青一起实地考察的庞克特先看了全息图，说道：“队长，我……我不认得这些设备。太古老了，我没学过这样详尽的古代材料学知识。”
对材料一无所知，分析其运转原理自然也无从谈起。
郑峰眉头紧皱。
在主脑繁星的数据库中，倒是肯定有档案，但众人现在身处特种作战赛场，在通讯及信息支援上也有限制细则。
既然庞克特诉苦了，那肯定是试过查资料，只是没查到而已。
他倒也没指责庞克特。
想来其他小队面临的局面也大差不离。
场地是公平的，对所有人都是陌生环境，需要个人自行开动脑筋。
“唉，局面太不利了。如果是物资充沛的资源点，飞虎队大可以多试错，自然能迅速掌握残骸里的可用资源状况。但现在也就这几百米的碎块能做文章，能选择的东西很少，份量更小，根本干不了什么。”
全程关注着飞虎队动向的丁虎比里面的众人还苦恼。
残骸上，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峰，每个人想知道他接下来究竟打算怎么办。
郑峰却并未说什么，只死死盯着眼前的三维建模，不断地放大、缩小，检索残骸碎片建模的每一个细节，再去观察那些就连庞克特都不认识的原子结构。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数变。
先是迷惘，然后是恍然，最后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
又过去几分钟，郑峰缓缓抬头，环视一圈，“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认得这古董。”
庞克特：“队长，我也认得，但没什么用。”
郑峰：“我和你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反正我就知道7型雪花战舰是怎么建造的，用了哪些技术，里面的一切材料有什么理化特性。给我一个小时，我甚至能从无到有的设计出完整的该型雪花舰来。”
“哈！”
“咦？”
队员们给听懵了。
马塔将信将疑：“队长，你以前学过古代知识吗？”
“如果学过，我就不会这么纳闷了。但我确实没学过，可我就是懂。算了，先不说这些。我有计划了。”
郑峰的手指在三维建模上快速连点，“我们先沿着这条行进路线去这里。”
李青青：“这是哪？”
“这里应该有个液态生物培养基蓄积池。如果一切如我所料的话，这里会有些小型的无氧太空生命在那里活跃着。”
郑峰又是啪的一声，将自己刚用大脑编制出来的信息分享给众人。
在众人的眼前，是一长串说明。
“生物体型应该是微米级，有一定攻击性，可以分泌组织液。当向组织液中灌注不同的能量时，会呈现出腐蚀性、自硬化性、合金特征等等不同的性状。”
“该生物的数量会十分庞大，通过量子纠缠微波进行内部交流，具有浅薄的个体意识，同时又能聚合出相对完整的群体意识。”
这就是李青青这名生物学特长者的专业领域了。
她讶异道：“我记得奥斯丁星域和附近数十个星域曾在二十七世纪时大面积使用过半生物种植战舰技术。在最后的战舰成型，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细节装修工作中，用了很多不同品类的变异太空昆虫。”
郑峰点头，“是的。”
“但是队长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块残骸里有，并且还在那里？另外，据我所知，当时的工程人员需要在外部开启大功率干扰器，不断地覆盖昆虫群落的群体意识，才能驾驭变异太空昆虫按照人类的命令行动。”
郑峰摊手，“因为我知道要制造这舰桥，就是从这位置开始培养。同时呢，在舰桥的成品里，有一个冷冻储备库。如果舰船受到重创，工程人员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激活储备库中的昆虫，以进行快速修复。根据残骸的形状，我判断出该储备库并未受到重创。并且呢，这些太空昆虫的生存能力极强，可以捕捉游离粒子，甚至可以从引力中汲取微量能源。时间已经过去数百年，我认为他们已经繁殖到相当大的数量了。”
“我们要消灭这些昆虫吗？”李青青问道。
郑峰果断摇头，“不，我要收服他们，让它们变成我们的生产力。从现在开始，每个人一分钟准备时间。仔细阅读我制定的作战细则，提前调整训练甲性能参数，预设好能量分配机制，重新检查装甲密封指数……”
一分钟后。
郑峰通过小队界面检查了一下全员装备情况。
所有人的武器都换成了宽幅高能粒子喷射器，装甲参数也已调整为凝胶态能量层与强抗腐蚀物理凝胶结合的机制。
数十秒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越两百余米距离，出现在郑峰所指点位的上层。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片区域的金属结构碎裂得更彻底。
断壁残桓犬牙交错着。
巨量锈蚀的金属碎片如云雾般漂浮着。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现象。
滴滴滴。
李青青的生物检测仪发出警报。
其他人同步收到信息。
“微观白蚁：平均体长15~18微米，可分解金属，吸收并存储游离态高能电子，并将其转化为储备能源。集群行动，对有机生命体具备较强攻击性，无智慧，属生物机械类。”
李青青吞吞口水，“队长你的判断完全正确，但我们怎么控制这些微观白蚁？”
郑峰：“先打进去，找到蚁后，然后你们将能源分配给我，我来完成操控代码编制，然后广播出去。”
“这个队长你也会？你知道代码？”
队伍里最擅长编程的简&#183;罗兰讶异道。
“知道一些，但需要你来给我完善细节。”
“呃，我不是很有信心啊。”
“总得试试看，什么也不做的话，我们必输无疑。尝试了起码就多一分翻盘机会。对吧？”
“倒也是。”
郑峰清了清嗓子，开始用语言下达命令。
“第一序列队伍跟上我，以每秒3.3米的速度呈扇形阵型向前推进。”
“两支预备队分别从两翼掩护，以每秒3米的速度向前。”
“所有作战成员的武器自动化攻击占比下调至90%，微观白蚁可能会误导我们的探测器，需要手动修正瞄准。”
“情报队伍把电磁雷达的频率调至极高频，打开引力波雷达，建成全息局域投影。”
“庞克特你带两个人打开震荡光压冲击器，把我们沿途的金属雾尘吹开。”
飞虎队开始向前持续推进。
数秒后，一团黑影从前方一块金属板的遮挡下飞扑而出。
下一秒，郑峰与其他第一序列作战成员同时掉转枪口。
粒子喷射器的洞口如同火焰喷射器一般，刹那间喷薄出巨量湛蓝色粒子流，正轰在这团黑影上。
黑影燃起火焰，如星尘崩散。
再下一刹那，另一只黑影从正下方扑来。
此时第一序列作战成员的武器还在重新充能，这次是右侧预备队斜向喷出的粒子流挡住黑影，但有少量肉眼难辨的渺小个体落到众人身上。
训练甲外层的凝胶态能量开始运转，将漏网之鱼尽数绞杀。
郑峰的判断全部正确。
……
外面，重新恢复了部分活力的先哲计划委将一切看在眼里。
伊曼努尔已经开始从头到尾的翻阅郑峰的学习档案。
“太不合理了。他明明从未学过雪花战舰这些古董知识，他到底怎么懂的？”
董山：“但先哲在上一条时间线里学过。”
伊曼努尔：“所以郑峰现在调用的是先哲前世的知识？刚好对应上了这古董战舰的残骸？”
董山：“大概率事件。毕竟从时间科技线的层面讲，这次人类在二十七世纪时的科技水平，与先哲在上一条时间线里最活跃时，有着高度相似的特征。”

第689章 直入老巢
在先哲计划核心成员们的聊天中，他们把前世的陈锋脑补成了学霸。
如今郑峰在面对雪花舰时的超常表现，成了先哲是“学霸”的有力佐证。
但如果此时郑峰知道这些人在聊什么，如果他已经恢复了陈锋的记忆，那么他大约会这样吐槽一句。
“你们可真看得起我，当初这些都是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常识好吗！不管在任何时候，我妥妥的都是学渣好吗？”
对普通人而言，微观白蚁十分恐怖。
十只微观蚂蚁只需要不足1秒便能将一个成年人分解成能量粒子块。
但飞虎队并不是普通人，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众人穿戴的训练甲虽然性能一般，但对付些二十七世纪时的矿工需要面对的太空昆虫，还有郑峰提前制定的完善作战计划，算是有备而来，问题不算大，一路有惊无险的往里推进了近百米深。
可算看到微观白蚁的老巢了。
这是个直径近二十米的圆形透明罐体。
罐体底部漂浮着近半绿莹莹的胶状辐射液体。
上半部分液体并未覆盖的罐壁上，已被扩建出大量最高近两米，大部分仅一指头高的金属凸起。
在罐体外面的舰船残骸金属结构上，同样覆盖着这些凸起物，最高有数米。
每一个凸起便是一个巢穴，里面居住着少则百万计，多则千亿计的微观白蚁。
情报系统显示，这里共有1.7亿亿只微观白蚁，是地球上蚂蚁总量的三倍有余。
肉眼看去，密密麻麻的浅蓝色网络在罐体内壁、外壁以及外面的金属结构上交织着，如生长在溶洞青石上的苔藓。
这一层层的蓝色网络线条时不时地又蜿蜒蛹动着，仿佛改道的河流。
微观白蚁的体长仅有十余微米，以人类肉眼的生理结构，几不可能看见。
但如果大量个体聚集在一起，并沿着同一个方向行进，便会形成河流般的或粗或细的蓝色线条。
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少则数千万，多则数十上百亿的微观白蚁进行着某种意义上的迁徙。
郑峰直指罐体内部一个高近两米，底部直径0.5米的凸起，说道：“这是微观白蚁的首都，蚁后就在里面。”
“首都？就这破虫子也能有首都呢？”埃德加&#183;朱利安撇撇嘴，分外不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埃德加既成熟又幼稚的少年心性里，或许与郑峰这个过于耀眼，又受无数人暗地里青睐的队长抬杠，本就是一种人生乐趣。
埃德加&#183;朱利安曾经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
在智商层面，他很早熟，情商方面却还有些欠缺。
靠着智商，埃德加知道输在末位淘汰制的自己其实该被送去第二先锋学院。
但这事却没有发生。
埃德加还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也一样。
他回家后还曾就此事问过父母，得出的结论便是，飞虎队是为了郑峰而存在。
他们这批人扮演的就是陪太子读书的伴读小书童角色。
父母告诉埃德加，领导者如此安排的背后一定有其深谋远虑。
飞虎队成员们参与的，一定是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秘密任务。
父母让埃德加务必要在班上好好表现。
可话虽这么说，但真到了班级活动时，埃德加却很难控制得住自己。
李青青不耐烦地瞥埃德加一眼，“就你话多。你懂什么？如果是单独的微观白蚁，那可能真就是普通的虫子。但蚁后就相当于我们的超级智脑，她能将以亿亿计的无数微小个体产生的量子纠缠统合到一起，形成庞大的算力，由上至下地统御着微观白蚁的一切。以宇宙生物学的角度讲，微观白蚁在某种程度上与人类的群体智慧无异，只不过是一个永远没有感情波动的人而已。”
“你说那么多，反正我们现在不还是在虚拟比赛场地里？这蚁后和微观白蚁不还是主脑繁星模拟计算出来的玩意儿？再牛，能牛得过人类？”
这时候旁边的简&#183;罗兰品着埃德加的话，冷不丁反应过来。
她知道队长的计划了。
首先，蚁后是二十七世纪人类曾使用过的工具。
不管现在经过数百年，蚁后经历了几次迭代，决定其生命形态的底层基因中，必然多少残留着当年工程师留下的“后门代码”。
并且，正如埃德加所说，不管蚁后的结构再复杂，“后门代码”再深奥，也始终是主脑繁星用现代算法模拟而成的产物，意味着它不管具备再复杂的变化，都万变不离其宗。
对这比赛场地里的一切而言，繁星的源代码便如同构成宇宙万物的实能。
只要先捕捉到了主脑繁星编程所用的“源代码”，那么便一定能逆推出蚁后的“后门代码”。
“再检查一次各自的装备，然后我会开始倒计时。十秒后继续前进。我、埃德加、马塔、简，我们四个人冲培养罐，抵进到蚁后的两米范围内。其他人负责打破罐体，在我们附近构建火力交织网，不能让任何一只白蚁飞到我们身上。”
“十、九……三、二、一！行动！”
随着郑峰一声令下，飞虎队开始向前整体机动。
在靠近到培养罐三十米范围时，众人的训练甲面罩内响起声似有若无的嗡鸣，这表明蚁后已经察觉到入侵者，并通过量子信息广播下达了防御指令。
下一刹那，原本平静的白蚁河流轰然动作起来。
原本如二维生物始终沿着各个物体表面线性运动的微观白蚁纷纷升空。
蓝色线条如万千条青蛇翻滚，交织而起，从二维图画变成了三维的风暴雕塑，从四面八方盘旋而至。
“开火！”
负责监视全局的马塔举起双手，训练甲左右小臂上伸出两支粉笔大小，长三分米的金属杆。
金属杆的顶端处，两道聚合性极强的激光流喷薄而出。
这是马塔给其他人的射击引导定位，同时也有攻坚作用。
在马塔&#183;尼克劳斯的火力线指引下，两支位于侧翼的预备队同时开火，十道锥状扩散的粒子流交织成一个沙漏形状。
迎面而来的白蚁洪流正正撞在射线流交织网上，顷刻间冰消雪融，仿佛炎炎夏日阳光中被蒸发的碎雪。
随着十名预备队员的枪口缓缓转向，沙漏中心点一截一截地向前推，逐渐靠近培养罐直径三米的瓶口。
这里曾经有个重核合金制作的盖子，但早已被从冷冻沉眠中苏醒的太空白蚁啃噬穿透。
第一序列以郑峰为箭头，马塔殿后，其余人分散居中的方式，顺着沙漏中心点前移的节奏一点点向前。
以庞克特为首的后勤组跟在第一序列正后方，撑开了能量护盾，并在庞克特临时编制的统一调配程序操控下链成整体，防备着从后方扑来的微观白蚁。
终于，郑峰等人靠近了瓶口，悬浮其上。
然后郑峰便将身上的训练甲功率全开，把主动式能量防护层开到最大，迎头往前冲，狠狠扎进海浪般顺着瓶口往外涌来的微观白蚁群中。
撞上了。
郑峰的装甲表层亮起灼目焰光，这是剧烈的能量释放反应。
他将微观白蚁聚合成的冲击流一举撞散。
与此同时，后方四名后勤组小队成员往前一点，各自左右双手小臂上同步射出八枚指甲盖大小的圆球，落到培养罐的罐体上。
八枚圆球刚好围绕着罐体瓶口形成一个圆型，各自向两侧释放线状能量，再两两相接，拼成了一个由物质与能量组成的整圆。
庞克特通过脑波指令下达起爆命令。
在一连串的连环爆炸中，培养罐上端被掀开个大洞。
马塔、埃德加与简顺势进入，其余人的火力支援进一步加大输出功率。
微观白蚁的反扑力度骤然加大了。
众人开始感觉到压力。
郑峰继续拉近自己与蚁后的距离，同时对马塔下令道：“过载运行扫描仪，把蚁后的基因信息分析清楚，然后转交给我。”
马塔：“我需要足够的能量支援！”
“来了！”
庞克特早已完成能量分配。
后勤组和情报组另外十一人的训练甲背后各自伸出输能线，联通到庞克特背后的转换模块上。
庞克特胸口又探出根更粗的输能线，如蟒蛇般向前，又接到马塔的背上。
当面甲顶端的能量指数刚由表示不足的红色变成充裕的绿色后，马塔即刻把高精度扫描仪功率拉满。
五秒后，郑峰收到了详细数据。
随后庞克特按照郑峰提前做好的布置，收回给马塔的输能线，再转到郑峰的装甲上。
郑峰将装甲自带的智脑性能拉升至最高，开始对蚁后的基因信息进行快速检索式分析。
一列又一列的描述性数据浮现在他的面甲上，与此同时，郑峰开始将其与自己心中既有的生物学、宇宙生物学和工程学知识相互对应，并在心中快速完成编程需求设定。
十秒后，郑峰将原始编程信息包转发给简&#183;罗兰。
“交给你了！”
在简刚刚收到信息包的同时，庞克特的输能线便已经连上了她的装甲。

第690章 垃圾佬之王
简只晃眼一扫，便面露菜色，苦闷道：“比我想象的可要难多了！需要用到时空拓扑学算法、谢尔盖算法、杨-威尔斯算法和潘达编程语言，至少得把我的装甲智脑性能翻十倍，然后还得超限过载运算才行。”
郑峰想了想，“所有人把输能装置都连到庞克特身上，再把我们的智脑算力通过输能线链接到简的智脑上，形成次级算力模块。”
马塔&#183;尼克劳斯闻言一惊。
微观白蚁的数量太多。
蚁后已经察觉大事不妙，正在掀起怒涛狂澜般的反扑。
众人四面八方的蚁群已经形成三重结构。
最里面的一重，是躯体较普通白蚁更大，躯体物理结构更稳定的兵蚁群。此时兵蚁群正一边喷吐着腐蚀性的能量团，一边用肉体往前拱进。
第二重是另一层体型稍小，但腐蚀能量团喷吐能力极强的特种工蚁群。这些特种工蚁正仗着飞行速度较快，四处窜动，寻找着飞虎队防御层的薄弱处。
第三重则是大量普通工蚁。普通工蚁正聚合成庞大的群体，按照相同的节奏，一口一口地远程喷吐着可以聚合成团的腐蚀能量。
“队长，现在已经很吃力了。这样的话，我们的还击力度和护盾性能都会锐减。我们的装甲智脑也会停滞。那我们大约只能再坚持二十秒。”
郑峰点头，“我知道。”
马塔虽然发出质疑，但却并未拒绝执行郑峰的命令，已经与其他人一起将自己装甲的能量不计代价的输送给庞克特，再由庞克特转送给简&#183;罗兰。
得到新的能源供应，以及多达二十九个次级算力模块，简这边刚刚输入进去的计算方程式运转速度加快数十倍。
在超级智能的帮助下，穷举算法向前狂奔突进，吐出一个又一个象形字符号，正是蚁后的“后门代码”组成部分。
与此同时，其他人由于接连失去能量与智脑辅助，顿感压力倍增。
郑峰一拍身边的埃德加，再对稍远处的莫瑞森吩咐道：“现在没有智脑辅助瞄准了，你们俩看着我瞄的位置，我往那里打，用什么火力，你们就有样学样。”
说完，郑峰反手就向右侧打出一轮50%输出功率的射线流。
在他扣动扳机之前，这里还是蚁群冲击的薄弱处，但就在他的射线流打过去的瞬间，那处方位附近的蚁群却正好从侧向吐来大块的聚和腐蚀能量团。
郑峰准确预判了蚁群的行动规律，只不过仅靠他一人的50%功率火力，并不足以打散这团腐蚀能量。
幸好埃德加终于不再和郑峰顶杠，而是把自己的大脑反应速度拉升至顶点，紧跟着郑峰后面就开出了第二枪。
在此时，埃德加的完美跟屁虫莫瑞森展现出了他真正的天赋。
总之就是埃德加指哪他打哪，怎一个稳准狠了得。
三人前前后后打出的三波射线流，刚刚好精准地将这团腐蚀能量对冲完毕，同时更引起连环爆破，将附近的蚁群冲击得七零八落。
可惜其他人做不到郑峰三人的完美配合，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也就秦武、李青青、列夫等第一序列的队员表现好一些。
预备队员们就只能听天由命着对外胡乱开火。
又十余秒过去，简&#183;罗兰终于将一连串代码返回给郑峰，“队长，就是这个了！”
“好！最后一步！”
庞克特看着自己已经飘红的能量转换模块，苦着脸说道：“队长，我的装甲撑不住这样过载了，再有几秒钟就得散架了！”
此时预备队员和情报队员也同时高声发出警报。
已有蚁群冲破火力网，扑到了他们身上，正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他们的装甲表层的脆弱胶体能量护盾。
郑峰微微转身，用后背接住庞克特甩过来的输能线，“撑不住也得撑住！庞克特你把能量输送再给我拉高！”
嗡！
两秒后，一段功率极高的局域广播从郑峰面甲后脑勺部位的脑链信号发射器发出，以集束微波的形式先穿越郑峰的大脑，再笔直命中前方几米外藏在金属凸起城堡底部的蚁后的小小脑袋上。
“不行了！我的肩部装甲破了！”
一名位于侧翼的预备队战斗成员尖叫出声。
“我的也破了！我的腿！啊！”
另一名在侧后方负责掩护工作的情报组成员也高呼不妙。
最惨的却还是一名不断对外输送能源，已然把自己的装甲能量消耗得低于最低红线的后勤队成员。
他的能量护盾早已消失，面甲上已经开始出现皴裂纹路。
正有一大片微观白蚁聚在一起，形如利剑，往他面甲上出现裂纹的位置一通猛撞。
裂纹不断扩张。
滋滋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代表训练甲内的空气正顺着裂纹不断向外泄露。
蓝黑色的“液体”正顺着裂纹中心处向里蔓延渗透。
只要再有1秒，便会有无数个微观白蚁扑进他的面甲，落到他的脸上。
虽然明知道这是模拟训练，但此情此景还是让这小伙毛骨悚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众人的喧嚣惊呼突然停住。
那名面甲破裂的后勤成员呆呆看着前方，原本正顺着裂缝一直往里蔓延的黑色“液体”不再移动。
嘭嘭嘭嘭的轻微爆破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惊讶的发现，扑进自己面甲裂缝里的黑色液体迅速褪去颜色。
他用能量电池里仅剩不多的能源开启装甲自检系统扫了一下，无比惊讶的发现，微观白蚁不再发起进攻，转而开始自爆，并在自爆中将自身转化为与透明面甲相似的材质，以恢复面甲的功能。
“这……”
他迷惘了。
他再扭头看向旁边。
惊奇更多。
有人正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肩膀。
还有人则捂着自己小腿。
这可怜的家伙，小腿上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皮肉全没了。
在那人捂着的小腿处，正围拢了大量微观白蚁。
但这些白蚁不再吞噬他的肌体，转而堵在他的训练甲腿部破口处，轻轻的蛹动。
后勤小伙再看向自己的面板，原本枯竭的电池包正在迅速恢复能量。
装甲自检设备提示，在充能口处，正有大量微观白蚁靠近，并往充能口喷吐着纯能源性质的能量团。
一波白蚁吐完能量团便迅速离开，第二波白蚁又跟上，像辛勤的搬运工。
很快的，等能源恢复过了最低红线，后勤小伙终于可以接通全队装甲情况，再点开旁边断腿小伙的自检系统，才发现原来断腿小伙小腿附近的微观白蚁也已经有了明确分工。
有一部分白蚁不断自爆，把自己的身体还原为各种材料。还有部分白蚁则忙忙碌碌的衔着同伴变出的材料黏着在训练甲腿部防护层破损的断口上。
继续退回全队界面，后勤小伙发现，就只是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全队几乎所有人的装甲能量都基本耗尽。
起码超过50%的人的装甲都受到了这样那样的损害，30%以上的人轻伤。
还有10%的人身受重伤，比断腿小伙还惨。
但现在，众人装甲处的空气泄露都被止住了，人们身体上的伤口也被白蚁自爆生成的愈合胶体做了临时快速止血处理。
并且每个人的装甲能量指数都在迅速恢复中。
绝大部分人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半空中，累脱力了。
只有队长盘腿漂在蚁后所在的金属凸起前，一手抓在凸起上，另一手撑着他自个的下巴，若有所思。
“队长，我们这是……成功了？”
旁边的埃德加&#183;朱利安小心翼翼问道。
郑峰回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给他比出个大拇指，“当然，你刚才表现不错。”
“谢谢队长夸奖。”
下一瞬间，郑峰伸直了身体，“重伤员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训练甲的功能虽然一般，但也能缓慢修复你们的伤势。至于其他人，一分钟后和我开始行动。各位，是时候让其他小队见识见识，什么叫垃圾佬之王了。”
说完，郑峰咧嘴笑笑。
但他心中也有疑惑。
在成功接管蚁后思维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蚁后不太对劲，似乎是人类的人为改造体。
蚁后除了拥有太空昆虫自带的量子群体思维之外，思维模式中似乎还有格拉斯人的痕迹，还有部分人类的混沌思维的特征。
它是个融合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但又藏得极深，很难捕捉。

第691章 无法完成的晨风二号
“好家伙！这也行！翻盘了！”
丁虎嘭地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虎哥心头终于一扫阴霾。
扬眉吐气啊！
按照主脑繁星实时给出的评价，那就是郑峰和飞虎队完成了隐藏任务，成功收复了隐藏BOSS微观白蚁蚁后。
且不论收复蚁后和控制蚁群究竟能当场加多少分，也甭管郑峰到底是怎么开挂得来的这些古代知识，总之就是接下来只要靠着蚁后和多达亿亿计的蚁群提供的惊人生产力，起步较慢的飞虎队必然可以后发制人，速度发育，再远远的反超，最终吊打其他队伍。
故事的发展与丁虎的预料别无二致。
他难得在郑峰有关的事情上蒙对了一次。
没人知道郑峰是如何与蚁后沟通的，但只见海量白蚁猛地动作了起来，再不复之前极具自然生态风格的自由发展，转而像是个庞大的工厂般轰隆隆开动。
繁星模拟的比赛场地设定的时间大约是在当年的战坟形成后两百一十年左右。
被冷冻封藏在舰桥中的白蚁大约在一百八十年前苏醒。
经过如此长时间的自由繁殖，如今的微观白蚁数量早已超过了正常储备量近百倍。
所谓正常储备量的参考值，是按照假定舰桥受损度超过90%，白蚁出勤率拉高至95%以上，能在一天之内修复整个舰桥作为标准。
这就意味着，如果郑峰想要彻底分解这一大片残骸，并将其转化为基本原材料，仅仅只需要不足15分钟。
现在的微观白蚁“苦工军团”，如果没人操控的话，只是宇宙中的一堆无智慧生物，是自然现象，与在太空中流浪的陨石并无区别，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如果不能在耗尽舰桥中的金属之前完成族群迁移，就必定会渐渐消亡。
这些白蚁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是将原本奇形怪状的舰船残骸重新分解为一颗又一颗的白蚁尸体，然后再在时间与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使其变成一颗相对呈球形的，看起来比较符合宇宙美学的球状陨石，仅此而已。
可一旦有人接管了白蚁军团的控制权，那么便能立刻让其变身为庞大的军工厂。
随着郑峰一个接着一个指令的下达，在蚁后的集中控制下，1.7亿亿只白蚁顷刻间完成分工。
极小部分白蚁留守在飞虎队众人身边，主要负责修复受损的训练甲，以及给众人的装备进行充能。
如果众人的装备是三百年前的老款，那么无需指挥，蚁后可以自行操控工蚁按照预设程序进行修复。
但训练甲虽然性能一般，却已经大量采用了三十世纪与三十一世纪初的新技术，蚁后的基因中并未被刻进预置程序。
幸好庞克特给力，一直以来便因个人兴趣以及天赋倾向，从未放松过对机械结构学、能量分配学、材料学、生物装备有机组合原理学等多门核心学科的学习，结合训练甲智脑中自带的修复程序，他在面对目前众人训练甲上的问题时都不至于抓瞎，总能想出解决方案，哪怕是要用蒙的，误差也不会太远。
另外的绝大部分白蚁则轰然散开，按照郑峰的吩咐扑向四面八方。
能回收的，相对完整的结构性零件、仪器设备、基础元器件，统统捞过来。
不能完整回收的，则果断分解，将其还原为基本材料，也给往回拉。
在过去的一百八十年里，蚁后为了尽可能延长微观白蚁群落的存在时间，本能地压制了白蚁的行动能力，这下一旦给郑峰打开枷锁，火力全开之后，场面蔚为壮观。
在扫描投影建模中，只见弯曲为V字形的舰船残骸持续不断的微微颤抖着。
大块大块的残骸金属如同龙卷风中的沙雕轰然散开。
放眼望去，亿亿只白蚁在太空中汇成了沙暴乱流，围绕着数百米长的舰船残骸汹涌奔腾，龙飞凤舞。
一个又一个黑色或银色的大小不一的零件被剥离下来，沿着蜿蜒曲折的银河向飞虎队众人站立的地方飘来。
在极短时间内，这片残骸走完了要许多年才能走完的沧海桑田。
身处其中的飞虎队众人只觉得这过程稍显壮观，但并未意识到更深的内涵。
外面观战的第一先锋学院教职员工办公室里却已是议论纷纷。
丁虎倒没说什么，只在脸上挂满与有荣焉志得意满的浅浅微笑，贼装逼。但他身边的其他人却聊个不停。
“这开掘效率也太过分了。”
“对啊，才不到三分钟呢，这么大块的残骸，就已经拆解到百分之三十了。你们再看看这拆解度，零件基本都留着，拆解过程中的损耗率基本是0。用不了的零件与构建筑物也能还原为材料。利用率都快百分百了！合着别人还在原始时代饮毛茹血，他这就飞机大炮重工业了！”
“这还怎么比？没得比了好吗？唉，好心疼我班上的小家伙们。”
一名面容姣好身段婀娜的女子捂着胸口，满脸惆怅地说着。
她是与飞虎队同在一个比赛场地内的某班级导师。
旁边的人纷纷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时候一个壮汉凑了过来，宽慰道：“也未必，1721战坟里都是几百年前的设备和材料，他们未必会用。就算飞虎队资源丰富点也未必管用，还得能发挥出效果才行。”
如果这话让先哲计划核心成员里的那些大佬听见，怕是会笑掉大牙，但此时此刻，那美女导师倒是被这话安慰到了，重重点头，“嗯！”
旁边的丁虎听着心头不怎么对味儿，但也不好说什么，反倒暗暗起了担忧。
正在这时候，郑峰却已经一把拉过庞克特，反手就是一大摞改造方案扔了出去。
庞克特低头一看，大惊。
“这……”
他本以为郑峰只会给他提要求，具体的细节需要他自个来摸着石头过河，一点一点完善。
但根本不是这样，郑峰在众人现有的贴身训练甲基础之上，重新设计出了共计六种具备不同功能的外挂装甲。
外挂装甲可以与训练甲同时穿着，相当于训练甲的扩展功能模块。
郑峰提供的设计草案十分详实，不管是诸如动力转换仓、电池包、古代反物质发生器、框架结构这些大的零部件，还是各种各样鸡零狗碎的微小传感器，均有明确标注。
还有诸如特殊材料嵌合、装备回收、材料的快速熔炼、失效电池的再生等等诸多失落已久的“古代科学”原理，也写得清清楚楚。
郑峰的细致极大程度地减轻了庞克特的工作量，他只需要利用自己掌握的专业知识，将郑峰的草案适当调整，融合为一个有机的整体，再给训练甲中的智脑调整一下参数，与外挂装甲的各个功能模块联系起来，就行了。
训练装甲的总体性能虽然十分一般，但毕竟是三十一世纪的产品，机载智脑也是三十一世纪的水准，多承载些两三百年前的装备模块的算力需求，没什么问题。
“队长你怎么认得这些零件？你懂得也太多了吧！”
庞克特用一脸崇拜的目光看着郑峰。
郑峰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神秘莫测的一笑，“基本操作，不必惊慌。没点东西，我能当飞虎队的队长？”
“倒也是哦。”
虽然郑峰啥也没透露，但庞克特还是觉得蛮厉害的样子。
郑峰又把李青青叫过来，与她交代道。
“我已经吩咐蚁后，得想办法尽快继续提升蚁群数量。如果只提供舰船残骸里的现有资源，蚁群的增长速度不够快，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刺激。我们所有人的装备里，只有你的有生物培养模块，你来试试看。”
“好嘞！”
五分钟后，李青青将臂甲对准前方，一缕缓慢流动的绿色能量从她的臂甲向前灌注。
在她身前二十五米开外，悬浮着一个直径15米的绿莹莹的人造小太阳。
在小太阳的正中央，是被郑峰移到这里的蚁后以及其直径仅为2米的产卵室。
下方，是一条由辛勤的工蚁搬运者连成的丈宽“银河”，正把培养罐中剩余近半的胶状辐射液体搬运出来。
左右两侧，还有另外两条丈宽“银河”，正以极高的效率将快速拆解舰船残骸所得的无用矿渣搬运来此。
上方，则又是另一条由刚刚出生并快速走完幼年期的，通体洁白的白蚁组成的新银河。
每一秒都有多达万亿计微观白蚁诞生并成熟。
“队长，每小时能合成三千六百万亿个新的白蚁，只需要不到五个小时，我们就能让微观白蚁的数量翻个倍。”
李青青略显骄傲地说道。
郑峰摇头，“用不了这么久，等会儿庞克特最先给你加装外挂装甲模块，你的能量输送效率可以进步提高。”
说完，郑峰又一指远处的第一资源点，“24小时内，我们要横扫第一资源点，结束这场比赛！”
四小时过去，原本漂浮在此的雪花战舰碎片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30具平均高约38米的中型“古代”主战装甲——折影装甲，以及各种折影装甲的定向改进型。
这是郑峰的选择。
以残骸现存的元器件和精炼出来的材料，不可能制作出目前相对主流的轩辕甲，所以郑峰索性从自己的记忆堆中找出了这套折影装甲的设计思路。
虽然这是上条时间线里的装备，但配合上日新月异的科学理念，以及比原版折影甲性能更强的零部件，还有更好的机载智脑，最终的成品性能比前代主战装备福尔盖装甲不遑多让。
郑峰：“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郑峰专门到后勤队的旁边检查了一下，确定蚁后与庞大的蚁群都老老实实呆在后勤队员装甲后方拽着的五个巨大集装箱里。
他满意的点点头，“是OK了。”
“前进！”
郑峰从折影装甲的后背拔出长长的厚背大战刀，剑指前方三千多万公里开外的第一资源点。
本场比赛其余39支参赛队伍的噩梦开始了。
飞虎队如猛虎下山般冲进第一资源点，瞬间打破了第一资源点中剩下的14支队伍辛苦维持的微妙平衡。
那叫一个横冲直撞，野蛮残暴。既不讲章法，也不讲规矩，一路摧枯拉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其他队伍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不是我军不给力，奈何飞虎队有高达！过分了！
更可恨的是，飞虎队不但仗着甲强炮猛四处追击其他小队，在他们四处征伐时，李青青、庞克特等后勤队员还带着蚁后与多达3.8亿亿个微观白蚁找到个团聚成型的巨大太空垃圾行星，就地扎根下来，继续爆装备。
在郑峰的远程沟通后，蚁后开足了马力，疯狂增殖蚁群，同时还操控着数量翻了倍的蚁群继续收集资源，改造垃圾星球。
此情此景，让教师办公室里的丁虎老脸大红，缩着脖子一个人躲到阳台上去吹口哨了。太残暴了，太过分了，点赞。
十个小时后，当郑峰等人凯旋归来时，蚁群数量再次翻了数百倍，垃圾星球则被蚁群分解得七七八八，然后蚁群还以种植战舰技术，建成了一艘初见雏形的远航母舰。
虽然母舰中的很多设施并未完善，但最核心的指挥舱、动力总成、能量传动总成和护盾发生装置已经搭建完毕，接下来大约需要再花个几天就能完善细节，让它变成一艘真正可以纵横太空的古代母舰。
母舰的形态很漂亮，呈流线型，充满艺术美感。
郑峰呆呆愣愣地看着这艘长五千米，高一千一百米，宽两千米，形态为传统纺锤形的母舰，一时间精神有些恍惚。
他觉得这艘船给自己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但他又能笃定，自己从未见过。
“这船是怎么回事？庞克特，你建的吗？没必要啊，包括我们在内，一共有十七支队伍来第一资源点，但现在已经只剩下我们了。再随便更换一点大威力的装备，继续去拾掇另外剩下的队伍就能妥妥的赢下来。弄母舰干嘛？”
郑峰问道。
庞克特摇头，“不是我弄的。在资源过剩后，你不是有段时间给了微观白蚁蚁后自主抉择权吗？它把多余的资源都给利用了起来，就弄出这玩意儿了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蚁后还照着咱们人类的习惯给这艘船起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晨风二号。”
郑峰：“哈？”
莫名的，郑峰的内心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一种他迄今为止几乎从未有过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
这股情绪名为悲伤。
庞克特还在自言自语着，“我也觉得纳闷儿呢。你说这蚁后也真奇怪，我明知道它是主脑繁星模拟的一段程序，但我总觉得它好像真活着。队长你说，是主脑繁星又进化了吗？”
郑峰抚住额，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的比赛要结束了，恐怕蚁后没时间建完它了。”
庞克特闻言，不无遗憾地回头看着眼前这既纯天然，又符合人工雕琢痕迹的造物，“唉，可惜了。”
七个小时后，第一先锋学院首轮淘汰赛第一场圆满结束。
飞虎队毫无悬念地拿下第一。
但走出比赛模拟舱的郑峰脸上并无喜色。
他始终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第692章 少年郑峰之忧郁
按照比赛规则，成功通过学院第一轮考核，并进入下一轮比赛的参赛队伍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照理说，现在飞虎队应该聚在一起好好地总结上一轮比赛的得失，并针对下一轮比赛做一些预演。
但郑峰却心不在焉地宣布原地解散。
旁人想问他怎么了，但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却又不敢开口，只暗自寻思队长真严格，赢得这么漂亮，甭说骄傲自满了，竟一点喜色都没有。
独自回到宿舍，郑峰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从比赛虚拟空间出来后，他总时不时地会回想起那艘未完成的“晨风二号”母舰飞船。
明明只是艘虚拟训练任务中一个由主脑模拟生成的生物工具失控之下随便设计的一艘母舰而已，用的还是古代已经过时了的工艺，性能连现在的民用运输舰都不如，有什么值得好在意的？
可那画面就是挥之不去，恍如梦魇。
除此之外，他的内心深处还在不断的问着自己很多几乎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怎么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却总心神不宁。
郑峰打开医疗自检系统，给自己来了个全息扫描和心理状态监测。
测出来的报告显示，他的状态非常正常，甚至有点正常得不像话。
叮咚。
门铃响起。
是丁虎过来了。
进门后，虎哥嘴上夸个不停，“今天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郑峰抬头看着丁虎，脸上挤出丝勉强的笑容，“虎哥，我问你个事。”
“什么？说。”
“你觉得微观白蚁的蚁后是生命吗？”
“当然是。”
“如果是虚拟空间里，由主脑模拟生成的蚁后呢？”
“呃，那得要看我们是否把主脑繁星定义成一个生命了，以科学界目前的认知来看，再结合我们已经打过交道的不少机械文明，繁星应该算是生命。所以虚拟的蚁后也算吧。”
“那蚁后算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生命吗？”
丁虎果断摇头，“当然不算。”
郑峰笑了笑：“但是，如果微观白蚁这族群的一生只是宇宙中的自然现象。如果微观白蚁对舰船残骸的分解与重组，只是与恒星的诞生、泯灭一样的宇宙规律。那人从生到死走过一遭，其实不也一样么？人一辈子不也是谈几次恋爱，消耗些氧气，吐出些二氧化碳，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留下个后代，但也仅此而已了。”
“或许人类的历史可以比微观蚂蚁的历史更长，但如果把参考时间拉长到无限，假定人类文明迟早会有在宇宙中灭亡的那天。那么人与微观蚂蚁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对星球的改造，对暗能量池的汲取，对三重空间和实能的探索，与一颗恒星的生死规律，两个星系的碰撞纠缠，有什么区别？最后，人为什么会存在？”
“哈？”丁虎给郑峰这一连串的哲学问题给干懵了。
虎哥想了很久，“人还是不一样的，有七情六欲，有感情的嘛。”
郑峰笑着摇了摇头，再问：“那虎哥你说人可以永生吗？”
丁虎这倒是能果断答道：“人体冷冻技术只是从时间中窃取生命，但哪怕一直冻着，人脑思维依然会有崩散的一天，人永远不能永生。”
“既然人都会死，那人的尸体和一截干枯的树枝，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干枯的树枝和被烤焦的木炭，从生命的定义上，是否有区别？”
“没有。”
“在死亡的瞬间，一个活着的人，就变成了宇宙中的一块陨石。那人和漂浮在宇宙中的陨石，其实也没有本质区别的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哪怕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文明可以继续存续无数亿年，可总有一天，当宇宙的寿命也走到终点，人类无法像临界文明那样突破宇宙的界限，那人类必然只能跟着消失。当所有人都死光了，宇宙又重归于寂静。那么人类文明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只是帮助宇宙加快熵增吗？”
郑峰这一连串问题让丁虎彻底爆炸了。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你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后天早上还有比赛，我有事先走了。”
丁虎打声招呼后扭头就跑，心中却已经开始咆哮不止。
出事了！
出大事了！这货魔障了！
丁虎觉着这事儿只能求助场外观众。
过不得一会儿，周东来、安德烈、郑一峰、唐天心都闯进了丁虎的紧急事态讨论组。
在这个小范围讨论组之外，还有多达数百万个现任的以及曾在先哲计划中担任核心职务的学者。
丁虎把郑峰的问题一股脑儿地扔了出去，但他并没能得到答案，却发现周东来、安德烈和郑一峰当场直接退出了聊天室，只剩下他本人和唐天心俩“晚辈”面面相觑。
在另一边，无数学者间的讨论倒是如火如荼，最终由董山打了个总结。
“这是好事，说明郑峰已经开始主动考虑起人类文明的命运了。他的问题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做另一个假定就能破。他假定人类注定会灭亡，哪怕不灭在复眼者手中，也会灭在时间与宇宙的消亡中。”
“如果他的假定成立，那么我们和微观白蚁还真没什么区别。但是，如果在我们现在的宇宙消亡之后，人类还能以某种形态而继续存在着，我们的历史并未断绝，而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那么自然就代表着人类文明从哲学与物理这两个标准上，都突破了宇宙的界限。当人类成为临界文明甚至超界文明，文明的寿命超越宇宙时，人类与恒星、太空陨石、背景辐射这些宇宙规律之下的自然现象理所当然的就区别了开来。”
“先哲的潜意识一定是已经观察到了我们现在的局面，认为人类战胜复眼者不再是天方夜谭，开始未雨绸缪的考虑未来的事。他的潜意识正在思考让人类永恒的办法。不愧是先哲！真是深谋远虑，先天下之忧而忧。”
董山的话，如一石惊起千层浪。
郑峰并没能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更不知道此时正有一大群人因为自己莫名的“伤春悲秋”而陷入亢奋。
一夜无话，也无眠。
既然始终都无法入睡，郑峰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激活填鸭神器，再度把自己沉浸在难啃的书海之中。
还真别说，这招真管用。
当他一翻开《合金耦合与实能效应详解》这本书，脑子里不断发问的杂音瞬间便消失了，母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无与伦比的专注。
等郑峰回过神，已是整整12小时过去，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整。
苦读一夜，脑子似乎有点胀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坦了许多。
郑峰在心中过了一遍，冷不丁发现自己昨晚只用了12个小时，便学完了原本至少计划得耗时十天共计一百个学时的晦涩课程。
他起初有些不自信，以为自己其实只学了个似懂非懂。
他又翻开书本挑挑拣拣地做了好些道题，还真会了。
郑峰直挠头，仔细回想这懵懵懂懂的一夜。
小薇老师还是那个小薇，没有变，变的是自己。
自己的领悟能力莫名增强许多。
在学习的道路上，仿佛屁股后面多了条吃人猛虎在追赶逼迫着，又仿佛前面多了匹识途老马牵引着。
虽然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变强总不是坏事，郑峰决定不再纠结，转而去做另一件事。
他先通过大脑信息识别，把一直在脑子里飘来荡去的“晨风二号”的形态录入到网络中，再点开主脑繁星庞大的综合资料检索库，试图对照着这艘母舰的形态去查找史料库，看能不能搞明白这究竟是艘什么幽灵船，还能阴魂不散了。
由于他把比对范围设计得太大，几乎囊括了从古至今人类制造过的所有大中小型舰船，主脑的反应速度稍微迟钝，整整五秒后才给出评估结果。
郑峰惊了。
相似度超过99.99%的飞船竟一艘也没有。
即便看着再像的，都多少有些不能忽视的差异。
这就意味着，“晨风二号”在历史上并未真地出现过。
他查不到结果，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晨风二号”这四个字只存在于先哲计划相关的资料库中，对他本人是屏蔽了的。当初陈锋在自传中也只随便手绘的画了“晨风二号”，但只有个轮廓，并不能作为模拟建模的标准参考。当然了，就算陈锋当初真画得一模一样，现在的郑峰也查不到。
第二，那就是以人类数量基数之庞大，在历史上制造的舰船数量之多，但还真就没任何一艘满足这奇妙的巧合。
毕竟，从舰船工程理论的基础上看，当初的晨风二号只不过是半吊子舰船设计师陈锋本人的“涂鸦之作”，但求能用即可，不求精益求精，不少相关细节都经不起推敲，有待改进。
“队长你没事吧？”
晋级队伍的专属训练房里，李青青略显担忧地看着郑峰，小心翼翼问道。
一夜过去了，怎么队长还是这副满腹疑云解不开的状态，明天能行吗？
郑峰勉强笑笑，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状态究竟是好是坏。
学习能力增强了，算好事。
可只要一放下书，脑子里就一直有杂音，很难集中注意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蹦跶出来。
可真要努力去拽呢，却又琢磨不到，仿佛接亲时被媳妇藏在不知道哪里的鞋子。
眼见着军事竞赛复赛在即，这显然得算坏事。
“没什么，开始训练吧。复赛里可能出现的竞赛模式，我们之前大体都已经训练过了，无论是潜入特种战还是模拟经营管理类，我们都算有些经验了。所以现在我们要强化的是另一种极端情况。”
他摆摆手，如此说道。
“什么情况？”埃德加&#183;朱利安凑过来问道。
郑峰耸肩，“就是当我失去战斗力，又或者陷入昏迷，不能再起到作用时，你们的表现。”
埃德加先是面露喜色，然后又很为难，“呃，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峰看了看他，“比如你埃德加，我知道你挺自傲。现在我比你强，能压住你，所以你还算听我的话。但如果我不能再发号施令，你们就得想办法互相迁就，认真配合，尽可能减少咱们队伍的能力损耗。”
这就是郑峰想到的偷懒的办法了。
他不确定明天自己是否能恢复常态。
以防万一，索性干脆今天就开始训练，让队员们提前适应没有队长的状态，顺便今天也偷个懒，看看能不能调整回来。
按照之前的规矩，当郑峰不能行使队长权责时，将由马塔&#183;尼克劳斯代行队长之职。
马塔这小姑娘虽然心头犯怵，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一天的训练下来，飞虎队员们可谓洋相百出。
什么任务执行力不到位；决策速度偏慢或者偏快；对其他队员的能力理解不够透彻，制定策略时出现错判；每个人在自己的个人专业领域的看法与判断与其他人从别的角度的考虑又起了冲突；出了篓子开始甩锅进而引发内讧等等杂七杂八的问题，都出来了，与昨天那支令行禁止战力满点的强队云泥之别，一个S级的模拟任务也没完成。
临到散场时，郑峰也看得眉头紧皱，他把众人叫到自己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很明显，你们对我的依赖性很强，但这并不让我感到欣慰。明天……算了明天再看吧。”
随着咚的一声鼓响，第一先锋学院选拔赛的第二轮，也就是80进20的院内终赛开始了。
与昨天不同，这是一场爬塔式的竞赛。
被选拔出来的80支队伍将会被同时扔进一个完全一样，但又相互独立的任务空间中。
参赛队伍需要马拉松式的不断完成一个又一个特定任务，涉及到建筑规划、生产管理、经营建设、潜伏行动、特种作战等多个种类的高难度任务。
各个队伍共计需要完成99个任务。比赛结果的判定则是根据各个队伍完成全部任务的时间长短来定夺。
最先搞定所有任务并抵达最终目标的，自然就是冠军，后面的依次排列。
爬塔式竞赛向来被视为最考验战斗队综合能力的模式，毕竟方方面面都能涉及到。
与前天的初赛相比，学院内外关注飞虎队的人更多了。
无论是否知道先哲计划，都免不得了把注意力放到这群人身上。
但意外发生了。
在其他队伍的队长开始紧锣密鼓地分析眼前的任务细则，给队员们下达各种命令的同时，郑峰却原地盘腿坐了下来，“我不行了，交给你们吧。”
可怜的小飞虎面面相觑。
队长貌似要躺尸了！
他来真的啊！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郑峰苦笑一下。
真不能怪他。
他也没办法，自从进了这虚拟空间后，脑子里的杂音更猛烈了。
他也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貌似，前天比赛结束，自己退出虚拟空间时，脑子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那个蚁后的意识。
现在自己的人格重新回到主脑繁星的虚拟空间，那蚁后更活跃了。

第693章 梦游室女座
它正在疯狂地挣扎，试图破茧而出。
郑峰脑瓜子里嗡嗡作响，别说集中精神思考问题，就连组织语言开口说话都费了他浑身的力气。
再要他去出谋划策，那不可能。
马塔&#183;尼克劳斯不甘道：“队长你别开玩笑了，我们现在在比赛啊！”
郑峰却已经盘腿坐下，不发一言，一副我意已决的样子。
马塔、李青青、埃德加、庞克特、莫瑞森等人相互对视一眼。
完蛋。
队长是来真的。
难怪昨天他会突发奇想的搞什么“挂机”训练，原来是早有打算。
“好吧，看来咱们真得自力更生了。”埃德加耸耸肩。
莫瑞森：“我相信埃德加你可以带领我们取得胜利！”
简&#183;罗兰瞪他一眼，“胡说八道，马塔才是副队长，我们应该服从马塔的指挥。”
莫瑞森：“但埃德加的综合实力在我们队里仅次于队长！应该埃德加说了算！”
简：“一名优秀的指挥官靠的并不只是拳头！很多优秀的将军并不会驾驶装甲！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什么用？”
已经……开始吵上了。
见状，学院内部的教师们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先哲计划相关人员和周东来等旁观者同样陷入困惑。
这时候，队伍里向来沉默寡言的列夫却靠近了郑峰，瓮声瓮气地说道：“队长，我接受你的安排，但我认为你应该给我们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郑峰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列夫一眼，再看看那边终于停止争吵，注视着自己的队员们。
他也感觉到了。
如果放任事态发展，恐怕飞虎队被淘汰是板上钉钉。
郑峰寻思，自己恐怕必须说点什么。
但这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几乎全部陷入混乱，只剩下一点灵光。
就靠着这点灵光，他福至心灵，开口道：“我的目标不是区区一个学院内部的选拔赛，更不是区区一个7号行星的选拔赛。我想带着你们冲出第十战区，站到全帝国最高的舞台上，在那里扬名立万。所以我们要一直赢下去。要实现这目标，以你们之前表现出的水准，还远远不够。”
“不可能总靠我拖着你们往前走。我要你们在没有我的帮助的情况下冲出学院。如果你们失败了，那证明我一开始就在痴人说梦。勉强带着你们冲进云顶战区内的选拔赛，那也没什么意思，只会输得更丢人现眼而已。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说完，郑峰便再度闭上眼睛。
这次他可是彻底闭死关了。
列夫回头看看众人，倒也不说话，只闷着头走出人群，翻开摆在前方的任务说明书。
埃德加略显扭捏的看了马塔一眼，下一刹那便回头对着莫瑞森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就你话多！马塔队长，交给你了。”
马塔点点头，“好。”
他们恍然大悟，明白了郑峰的“真实”意图。
不愧是队长，真深谋远虑。
这一刹那的思想冲击，让他们完成了蜕变。
五分钟后，马塔完成行动计划编制，点击开始按钮。
29名飞虎队员的身影自准备场地消失，进入了第一个攻坚任务。
数天之前，当郑峰开始带着飞虎队员们进行特训时，小家伙们的平均实力就已经出现大幅增长，追赶上了学院普通战斗班级。
如今又是近一周时间过去，在前天的首轮比赛中，队员们又已经经过了开局不利，中期发力，后期碾压的经历，再次长进不少。
从能力上，前天的比赛给飞虎队员们带来一定提升，但真正的改变却是心态。
这些曾经的被淘汰者恢复了自信。
他们已经意识到，其实“我可以”。
现在，他们放下芥蒂与私心，下定决心要在郑峰面前证明自己，同时也憧憬与觊觎着那个最高的舞台。
既然队长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试试看。
我们会和队长一样，生死看淡，胜负看淡，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带着这样的心境，这群心理年龄与智商并不协调的三岁小孩子们渺小的身体中，悍然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三十三小时过去，飞虎队以80支队伍中排名19的名次压线过关。
当得到评选结果时，疲惫至极的小家伙们满脸难以置信，恍如做梦。
八百余个同年级班级，两百余个战斗序列班级中的第19名，意味着在没有郑峰的情况下，他们从曾经的被淘汰者变成了学院内的精英中的精英。
并且，其他队伍都有满编三十人，他们始终是29个人在作战！
惊诧莫名的不只是小家伙们自己。
丁虎等教师也陷入沉思。
众人在回想起比赛开始之前主脑给飞虎队的模拟排名，正是第19。
当时有些人觉得是高估，丁虎觉得是低估了。
现在丁虎算是懂了。
原来这第19名的预测里竟有这样的含义？
难道主脑一开始就知道郑峰会在选拔赛终赛阶段躺平么？
飞虎队众人走出模拟座舱，丁虎与另外十九支出线队伍的班主任快步上前。
此时众多飞虎队成员齐刷刷地站在郑峰前方。
小家伙们虽然身心俱疲，但队列整齐，昂首挺胸，分外自豪。
终究是少年心性。
“队长，我们表现得还可以？”
埃德加&#183;朱利安抹了把额头旁的汗水，乐呵呵地说道。
马塔也用膜拜的眼神看着郑峰。
作为今天的代理指挥官，马塔&#183;尼克劳斯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指责。
奇怪的是，尽管郑峰全程都呆在出发点老僧入定，不发一言，不做一事，但马塔却有种他无时无刻不在的错觉。
每当她需要做出决策时，都会先反问自己一句，“如果是队长的话，他会怎么做？”
提出问题后，她的脑子里会以极快的速度回忆一番自从郑峰开始行队长之职，带领飞虎队集训再到参加比赛以来的点点滴滴。
随后，马塔便能从郑峰曾经所做的每一步决策，以及自己在他的命令下完成的每件事情时的内心动向中找到参考依据。
这并不算复杂的逻辑推理，思考的速度也很快，但却全程贯穿了今天的整场比赛。
马塔知道，其他人也一样。
哪怕是最不老实的埃德加&#183;朱利安，在面对每一步重要决策时，也都会忍不住地回想，之前自己在郑峰的命令下是怎样做的，然后照着之前的行动风格去执行，并且为了证明自己也可以，反而做得更好。
谁也不能否认一个客观事实。
那就是今天明明躺平了的郑峰，存在感却依然强烈，甚至比前天更强烈。
郑峰看着纷纷仰头注视着自己的小小队员们，心头琢磨了一下，是应该说点什么。
自从脱离虚拟空间后，他的感觉稍微好了点，脑子里的杂音没那么响亮了，晨风二号出现的频率也稍低了些，可算稍微能组织语言了。
“的确不错。”郑峰微笑点头，“出乎我的意料。”
但他马上话锋一转，“但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你们别指望我怎么夸奖你们。”
“呃……”
郑峰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个道理。你们还小，你们的人生还很长，现在的你们只是完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基本工作而已。你们将要经历的斗争是持续的、长期的，甚至可能是永恒的。”
“我在的时候，可以为你们指明方向，攻城拔寨。我可以去对付最强的敌人，搞定你们都搞不定的问题。但生命不能永恒，意外总会存在。总有一天，要么是你们进入到战场，加入到别的队伍中，又或许你们自己也成长为一名指挥官。总之，我不在你们身边了。又或者，我们遇到了我都无能为力的局面。”
“当我不再能被你们依赖时，你们该怎么做？就此软弱下去，又或是放弃挣扎？敌人或者对手并不会因为你们露出软弱而对你们手下留情。社会不会等你们，比赛里的竞争对手不会等你们，敌人更不会等你们。”
“你们只有一个选择。记住我曾经教过你们的，我曾经是怎样做的，然后搞定你们应该搞定的一切，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业。只要人类还存在着一天，那么我们的故事就不会终结。”
飞虎队里的其他人愣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队长一开始说的话还似模似样，让他们深有同感，但怎么越到后面，这话就越是不对味儿呢？
尤其最后一句最夸张。咱们只是群小孩子，都还没毕业，赢下的只是一场校内选拔赛而已，怎么就和人类的命运扯上关系了？
郑峰自己也冷不丁反应过来，“嗯？呃……”
我在说些什么？
我才十一岁呢？
我怎么了？
看着近在咫尺，被自己给震得一愣一愣的丁虎与其他教官，反应过来事儿不对的郑峰尴尬挠头。
他很纳闷。
这些话的确出自自己之嘴。
自己组织语言时脑子里的思维运行过程，他也很清楚。
当时他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整个过程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可等他把话说完，迅速冷静下来后，就觉得事情不对味儿了。
“虎哥，后天还有别的比赛，庆功宴什么的就不用了吧？我们挺累的，这就回去休息了。再见！”
处境过于尴尬，郑峰决定溜之大吉，当真说完就跑，只留下丁虎等教官与其他参赛的小孩子们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是该给他的“热血”宣言点赞呢，还是为他屁大点个豆丁娃的“大言不惭”而发笑。
回到家中，郑峰又急匆匆的看了不少心理学著作。
他担心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自然是一无所获的。
此时的郑峰却并不知道，正有一大群人反反复复听着他的“豪言壮语”，进行各种深度剖析。
在历史、文学和心理学上造诣颇深的伊曼努尔&#183;柏图先定下讨论基调。
“以郑峰目前的年龄与他能接触到的信息层面讲，这番话的出现显然不合常理。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先哲已经寄托到了郑峰的身上，但我们并不能确定究竟会是郑峰继续成长并唤醒记忆成为先哲，还是在他体内的先哲陈锋突然苏醒，并替代掉原本属于郑峰的人格。”
“基于以上理由，我认为，讲话的人既是郑峰，但又可以说不是郑峰。这番话的内容太大，指代的对象显然不仅仅只是飞虎队。他真正的听众是全人类，是我们，以及如今的帝国执政者阶层。”
在上述言论的基础上，先哲计划核心成员与包括周东来和安德烈在内的帝国领导阶层进行了宽泛且深入的讨论，对郑峰的话进行了各种角度的解读。
从郑峰开口的动机，讲话时大脑大脑思维运转的机制，再到他究竟表达了个什么意图等等不一而足。
如果要以文字论文为载体来描述，那就是郑峰这一番话，便产生了总量多达上亿字的帝国最高等级学术论著。
就在外面的严谨学术大讨论如火如荼时，始作俑者郑峰本人却因为连日来的高强度用脑进入疲惫不堪的状态。
脑子里嗡嗡嗡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更听不清究竟是什么，倒像是单纯的耳鸣。
晨风二号画面出现的频率也进一步升高了，从之前的几分钟一次，提升到了几十秒一次。
郑峰根本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含义。
在这种情况下，他接受了填鸭神器里的小薇老师的建议，尽量放空大脑，不去思考任何问题，也不再看书，只把神器里改进睡眠效率的睡眠质量增强仪功率开到最大，试图来一场昏天暗地的深度沉睡。
但他失败了，陷入到以他如今的年龄、基因唤醒度、身体素质等每一个角度都不应该进入的失眠苦楚中。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时而主动伸展眉头，却又总会无意识间重新皱起，久久不能入眠。
暗中窥探的繁星都给吓到了。
就在这时候，繁星接到了一条来自郑峰本人的小小请求。
他点播了一首歌，千年前的音乐大师钟蕾的代表作之一——《梦游室女座》。
奇迹发生了。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以及钟蕾完美声线的低吟浅唱，郑峰原本紊乱的呼吸迅速变得有节奏起来，脸上紧绷的皮肤缓缓松张。
良久后，房间里只剩下平滑的呼吸声，以及轻轻回荡的《梦游室女座》单曲循环。
自打出生以来，郑峰很少做梦。
但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美，很大的美梦。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自由的灵魂，与银河系挥手作别，再踩踏着音乐搭建的桥梁，游走在浩瀚瑰丽的室女座超星系团的每一个角落。
他时而落到红艳艳的行星表面，昂首望着深蓝色的烈日升空；时而站在五彩斑斓的星云带旁，伸出手指拨动彩虹般的辐射云；时而站在巨大的星空巨兽头顶，奔行亿万里，沿途留下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粒子云……
在这梦里，他得到了最大的自由。

第694章 没道理可讲
翌日清晨，郑峰早早起床。
与昨天相比，他的精神状态又好了许多。
倒不是心中的杂音变少了，更不是晨风二号出场的频率降低了，是他习惯了。
在靠着《梦游室女座》难得地享受了一次酣畅淋漓的睡眠后，郑峰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一门新技巧。
他脑子里似乎多了个过滤器，让他在思考问题时能下意识地准确抓住杂音和母舰形象出现的空隙，在这一刹那放空脑子。
等干扰结束后，再又继续之前的思维。
假定他要进行一次完整的思考，组织一大段语言，他的思考过程会被不定时冒出的杂念打断，呈碎片化的状态，但奇妙的是，他放空脑子的过程并不能彻底打断思考过程，干扰结束后，他的思维总能迅速无缝衔接上。
人真是一种十分神奇的生物，甭管遇到再大的麻烦，只要还能顽强地活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总能自然而然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是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在这机制的帮助下，人只要活着，就总能主动调整自己去适应环境。
勉强恢复正常的郑峰带着队员们做了些强化训练。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高强度比赛，飞虎队员们比起之前又有了不少蜕变。
郑峰发现，自己在给别人下达命令时，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事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又或者唤一声别人的名字，或者甚至都不用开口，别人提前便知道自己希望他去做什么。
很显然，在他挂机一次后，飞虎队的整体默契度非但没有下滑，反而提高了。
并且小家伙们的综合实力也见涨，与郑峰的差距缩小了，从之前的普通班级水平，变成了精英班级里的中坚力量。
这倒是意外之喜。
忙乎一整天，等到傍晚时分，郑峰带着一群豆丁娃并排坐在第一先锋学院高塔顶楼一角的小体育场角落处。
明天就是烈阳3星系级的扩大范围比赛。
在整个烈阳3星系中，一共有近十个有人居住的天然行星，以及数十个隐藏式小规模居住点，还有数十个藏匿在亚空间中的繁殖和教育基地。
所以烈阳3星系里共有来自近百个行星级基地，数万个学院里的共计数十万支队伍。
只是从一个小舞台稍微往上走一个台阶，竞争对手的数量便呈指数级翻了高达千倍万倍。
面对这突然暴涨的竞争强度，郑峰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说点什么。
结果他还没开口，倒是马塔和埃德加异口同声地先问道：“队长，现在你怎么样了？”
郑峰笑了笑，“我能怎么样。我要说的是你们，昨天你们的表现很不错，今天更不错。你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明天是什么局面了吧？”
众人小脑袋连点。
“嗯！”
“对手的数量提高了，假定里面的天才比例不变。那么，只要我们想突出重围，我们便必然不得不面对那些各个基地、各个学院里的天才对手们。竞争强度会与之前的比赛截然不同。我之前曾担心过，毕竟那时候以你们的能耐……嗯，差强人意。但现在，根据你们昨天和今天的表现。我觉得，你们已经值得信赖。飞虎队的名号，总有一天会响彻银河。我们会让这个当初别人给我们的戏称，变成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嗯！”
远处天空中模拟的夕阳下，小小的体育场中，一大二十九小共三十个孩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
“哥，怎么样了？”
郑峰回了宿舍，唐天心拨来通讯。
郑峰抬头看了眼投影里那个已经许久未曾见面的女子。
如今十一岁的唐天心身高即将达到一米七。
从女性生理发育的角度讲，她已经基本成熟。
比起多年前的粉嫩小女孩，如今经历过战争洗练，已然坐稳少将之职，在云顶战区特战军序列中声名鹊起的唐天心早已不复天真烂漫，身上取而代之是肃杀刚毅的气质。
在面对郑峰时，她会稍微放下心防，露出难得的自然微笑，但那股职业军人，尤其是高级指挥官自带的凌厉气势依然挥之不去。
唐天心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改变。
她曾担心过，不希望自己身上的气质给郑峰带来太大的压力，想去控制这种改变的发生，但无能为力。
但现在她已经不去做这费力不讨好，且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压根就是多虑。
比起自己，郑峰身上的光环更神奇。
不管是面对现在的自己，还是哪怕其他更高位置的人，在他那，压根就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也不知道郑峰是天生的神经大条，还是骨子里就有种不畏强权，不敬权威的秉性。
“还行吧，我感觉我的队员挺靠得住的。如果一切顺利，飞虎队应该能至少冲出烈阳3，再冲出云顶星域，进入第十战区应该问题也不大。”
郑峰乐呵呵地说着，又给唐天心看了方才自己与队员们沟通时的画面。
唐天心看完后，略感吃味。
她有时候甚至讨厌自己成长得太快，以至于无法像个真正的同龄人那样，和郑峰长年累月地呆在一起。
幸好……
他也渐渐跟上来了。
或许真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超越别人给他设定的界限，以战士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吧。
不知不觉间，唐天心的脸稍微红了起来，面颊蓦然涌动红晕，甚至有些发烫。
她目光闪躲的假意看了看旁边，“哥我这边有点急事，回头再聊。我先挂啦？”
“嗯，去忙吧。”
挂断通讯，郑峰稍许怅然若失，但很快调整回来。
他再度打开私人训练装备，接通模拟训练。
T教官那冷冰冰的语调再度响起。
“第三次球型战舰战役模拟，现在开始……”
一夜苦练，第二天上午，郑峰带着飞虎队众人在第一先锋学院无数人的注视下，接通了烈阳3星系级区域比赛系统。
起初时，包括丁虎在内的众多教官还曾担心飞虎队能不能应对这局面。
但当攻坚型高强度同步竞赛刚一开打，丁虎和第一先锋学院里的教职工心头大石落了地。
太猛了！
十一岁的郑峰，在战斗领域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其他十一岁的人应该具备的水准。
在绝大部分竞争者都是三四岁小屁孩的情况下，能稳定发挥S级战斗员实力，并时而爆发出顶峰实力的郑峰简直恍如天神下凡，所向披靡，摧枯拉朽。
最重要的是，他的队员也再不复之前的平庸，已然成长为精英。
飞虎队员们围绕着郑峰形成的战力核心，形成一超多强的局面，对其余队伍形成了压倒性优势。
两天前，在郑峰并不出手时，飞虎队拿下了第一先锋学院19名的位次。
如今他全力爆发之下，飞虎队展现出的实力，当之无愧的是第一先锋学院的王牌中的王牌。
只小半天过去，在其他队伍还在苦苦挣扎时，飞虎队已经率先从同场竞技的一万支队伍中脱颖而出，进入下一轮。
晃眼间，半个月过去。
飞虎队的名字出现在全帝国统合军事技能竞赛决赛名单里。
郑峰完成了他的承诺，把原本是拖油瓶的飞虎队队友们，带上了人类军事训练领域内的最高舞台。
但他此时并不知道，正有一个“阴谋”围绕着自己缓缓涌动。
在一个秘密会议室里，周东来、安德烈、董山等一小撮，共计几十号人正紧锣密鼓地商议着一件大事。
董山说道：“根据主脑繁星的归纳统计，郑峰现在有大约30%的时间可以随时爆发潜力踏足顶峰境界，再让他参加小学组初级班的比赛就很不妥了。一来是这并不能提高他的实力，对他起不到锻炼效果；二来是这对其他人也太不公平。”
安德烈提议道：“那我们给他提高参赛年龄组？”
当即便有人反对，“郑峰本人姑且不论，但他的队员可实打实的都是小孩子。这样对郑峰就不太公平了吧？”
“听我说。”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个略显沙哑的年轻女子的声音。
众人呼吸为之一滞。
讲话的人是童玲。
虽然几乎每次先哲计划会议童玲都有参加，但不少人已经记不得有多久不曾听到过童玲的声音了。
如今的她虽然已经老去，但毕竟曾在人类战斗力之巅屹立两百年。得到过她的点拨，如今已经成为中坚力量的顶级战士也多如过江之鲫。
没人能忽视童玲教官的意见。
“童教官您说。”
同样年长的周东来毕恭毕敬道。
童玲的语调听起来很平和，几无感情起伏。
她缓缓道：“对于真正顶尖的战士而言，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与否。当年的先哲身穿青龙甲便敢向球舰发起必死冲锋。既然郑峰是先哲的转世，将来也会成为先哲，那么他本来从一开始，就该学着参加不对等的战斗。我并不认为他会输，又或者，我认为他即便输了，也不会被打垮。因为他本身，就是先哲！”
众人一愣。
童玲的话如一石惊起千层浪。
要问这世间有谁对先哲陈锋最为迷信，恐怕童玲教官说她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伊曼努尔&#183;柏图小声问道：“所以……”
童玲：“所以，我的建议是，让飞虎队直接参加高阶组的比赛，与那些已经走上战场，又或者即将走上战场的天才学员一较高下。据我所知，高阶组里除了郑峰之外，还有一个九岁的孩子。对吧？所以为什么别人做得，先哲的转世做不得？”
话说到这地步，童玲显然已经给整件事情盖棺论定。
“我赞成。”
“附议。”
“赞成。”
……
“那就如此决定了。”
十五分钟后，丁虎带着无比迷惘的心情，走到郑峰的房门前。
叮咚叮咚。
正准备打开填鸭神器，随便看些基础知识专著的郑峰坐直身子。
“咦？虎哥找我什么事？”
丁虎双手直揉搓着，如一个小媳妇般欲言又止。
“虎哥，咱能直截了当一点么？小心我给嫂子告状，说你是个娘炮。”
丁虎白眼一翻，“去你的，我是刚刚收到了一个很重大的通知。”
“那你告诉我呗。”郑峰直挠头，纳闷。既然是给自己的通知，那怎么不在个人信息系统中直接传达，还得让丁虎来转述。
“是这样的，帝国教育部直接下达了最高指令，要求飞虎队跳过小学初级组的比赛，去和那些高阶组里的参赛选手一较高下。”
郑峰纳闷：“高阶组？那是什么？”
“这是战斗序列特长班的一种说法。如果要以学历来描述的话，你大约可以将其理解为战士中的博士后。高阶组里的参赛者，有的已经在战场上，还有的是先去过战场，如今又回到学校中继续深造，还有的参加完这场比赛，就要去各大精锐特种部队报道了。里面随便一个最次的队伍，大约也比你之前打过交道的钢铁七连强数倍。”
郑峰：“……”
“虎哥，你没在耍我吧？”
“我耍你干嘛？”
正说着，郑峰打开自己的个人智脑，将一个刚刚收到的新命令投射出来。
丁虎抬头一看，面色大变。
在这条新命令中，对郑峰脱离学校并正式入伍提出了明确标准，要求他至少要在帝国决赛阶段拿下前一百名的战绩。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坑我么！让我带着飞虎队去和资深战士拼？还得拿下前百才让我去前线？谁出的馊主意，摆明了就是想把我当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一样关在行星里！这太……”
“我得到批准，可以告诉你这是谁提出的方案。”
“谁？”
“童玲总教官。”
郑峰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童玲这个传奇的名字。
只是没想到，相隔那么远，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类传奇，竟也会注视着自己，并且还亲自出手隔着这么远也要来“坑”自己一记。
图的什么？
“凭什么？”郑峰问道。
丁虎耸耸肩，“军人，不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么？更何况这还是来自最高层的指示，大约……一定有其中的道理吧，只是你我不懂而已。”
郑峰在原地思索片刻，脸上的表情瞬间数变。
从震惊到迷惘，慢慢地，却又释然了。
他点了点头，“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就试试看到底能不能挡住我吧。我之前曾对我的队员说过，我认为他们已经值得信赖。哪怕对手换了，并无公平可言，但我也不能因此就否定他们。毕竟，在真实的战场上，不对等的战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嘛。不可能一切都照着人类的意志而来，对吧？”
丁虎：“是的，你能想得开，那就好。”

第695章 潜入连锁阵
这是一个并不庞大的金属行星。
金属行星所在的位置正是银心穹顶边缘外0.1光年处。
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非自然造物系统的一部分。
可以将它视为一台巨大机器的零件。
这台机器被人类学者命名为银心铁壁连锁阵，覆盖在银心穹顶之外，由无数个人工行星组成。
穹顶内部银心里的无数恒星每时每刻都对外释放着大量光照，这里的空间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光能。
在一次性派遣出三大舰队也依然未能突破人类防线，战局再次进入僵持焦灼的状态后，复眼者消耗了庞大的人口、资源，用了二十年时间，在银心穹顶之外建成了这连锁阵。
连锁阵由多达百亿颗行星组成，在银河系正中央，围绕着银心形成了一个高约2.2光年橄榄型结构。
不同行星的组成、功能、物种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区别，既有金属堡垒又有地球那般的蔚蓝星球，还有不具备大气层但却格外适合硅基生命生长的纯岩地热星，甚至有根本就不具备物理形态，仅由强大的空间束缚型磁场组成的能量生命聚居地。
很显然，复眼者把探索银河系无数年所累积的所有技术，所有奴族物种一股脑儿的全砸出来了。
行星相互间以定向增强的空间型万有引力束死死链接在一起，组成锁链网状结构。
连锁阵有三大作用。
第一，通过环环相扣的探测场监视着周围的空间，防止人类的特种作战单位与探测器靠近银心穹顶。
第二，这是复眼者的生产力核心。其产品包括舰船、军备、奴族人口、科学技术等等一切物化的与非物化的资源。
第三，堪称铜墙铁壁的军事防御堡垒阵线。
二十余年来，铁壁连锁阵既充当着银心穹顶阵前的最后一道坚固防线，同时又源源不断地对外输送着兵力，给人类的下一步行动造成了极大的阻碍，更时时刻刻威胁着人类腹地，令人类深恶痛绝，却又莫可奈何。
自2982年以来，人类在云顶星域彻底站住脚，将复眼者新派遣出来的三大舰队死死钉在云顶战区阵前之后，诸如此类的人类特战舰队反渗透到银心附近进行小规模突袭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三天前，这颗金属行星附近爆发了一场规模不算庞大的战斗，执行战斗的远程指挥官，正是唐天心。
近一百艘人类的高速战舰突然折跃至此，向这颗沐浴在流明度极高的众多恒星集群的光芒照射下的非自然金属行星发起了一场突袭。
察觉到敌舰靠近，潜伏在金属行星附近的近千万个或大或小的复眼军队作战单位悍然撕下伪装，从四面八方扑杀而至。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足十分钟，人类舰队便宣告全军覆灭，仅有一艘具备极强机动性和防护能力的载人指挥舰全身而退，其余各种型号的无人智能战舰全数被摧毁。
这场战斗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复眼者对人类的这种毫无意义的小规模偷袭已经完全适应到麻木了。
此时已经过去三天，硝烟尽散，被轰碎又融化的金属碎片早已凝固。
还有少部分被轰开的高能电池正持续升腾喷薄着粒子烈焰，在空荡荡的星空中点缀着，如同短命的恒星。
太空中，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残骸胡乱飘荡着。
其中大部分残骸来自被摧毁的人类舰船，仅有少部分来自复眼舰队。
无数个指甲盖大小，形如七星瓢虫的甲虫正在这片满布残骸的战区中四处游荡。
甲虫的飞行方式非常原始，以极高频率疯狂扇动翅膀，依靠不断变换小小翅膀的角度形成前后推力差，通过翅膀与宇宙空间中密度极低的太空颗粒碰撞来实现节能低速运动。
甲虫蜂群般游走着，时而落到或大或小的战损残骸上，咬动双鄂，口中喷酸，一点一点的将整块整块的可回收残骸拆解成毫米级的微小颗粒，再衔着这些颗粒飞往就在不远处巡睃的丈许长无人母舰，被小型母舰不断收集整合再转运。
当然，有的甲虫也格外倒霉，明明侦测到某处有可回收能源，成群结队的飞过去，结果刚刚好那块被盯上的高能电池爆炸了。一大群甲虫被当场烤到融化。
但奇妙的是，这些融化成液态金属球的甲虫会呈短暂假死状态，静静地漂浮着，等到完全冷却后，再过去少则两小时，多则三四小时，本该死透了的甲虫却又能缓缓恢复行动力，继续寻觅着战场中的资源，再运送至巡睃母舰中。
这些甲虫，正是金属星球上生存的纯机械生命骺族的初级资源回收机。
太空垃圾回收总用时接近一周。
原本乱糟糟的太空环境重新恢复清明。
一艘长约两百公里的巨型运输舰缓缓调头，伸展出两支幅宽上千公里的巨大翅翼，轻轻扇动，飘向不远处围绕金属行星进行公转运动的卫星。
这卫星直径近千公里，视觉上看起来倒还没有运输舰大。
等到两者距离不断靠近时，巨型运输舰迅速收拢翅翼，卫星一侧则张开个如同漩涡的圆洞。
伴随轰隆巨响，烟尘在真空环境下四散飞溅，巨舰扎入卫星表层，半没入内，两者完成对接。
巨舰尾部如花瓣般缓缓打开，堆积如山的金属颗粒向着四面八方倾泻。
巨舰中部，一个横页风扇旋转起来。
大量金属颗粒形如扬尘，飘荡而起。
较低的G值让金属颗粒当空飘散，飞出去极远，抛物线极平滑。
横页风扇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大约数小时后，绝大部分金属颗粒都平均分配到了卫星表面各个区域。
横页风扇停止旋转。
与此同时，先前那些负责在太空中收集资源的甲虫又从母舰中飞出，开始改换形态，快速组合，变成一辆又一辆的尾部自带“吸尘器”的铲斗车，将平均分散于卫星地表的金属颗粒重新收集起来，运往一个又一个高塔状熔炼器。
在高塔里，这些金属微尘颗粒会被按照需求，重新提炼为整块整块的特定金属，以满足下方金属行星中的骺族的日常生产生活之需求。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一粒毫不起眼的直径仅为1毫米的金属颗粒中，正有一段极其微弱的量子意识悄然说道。
“别急，等李青青和庞克特完成对甲虫的技术分析再说，我们的第一个仿生目标，就是这甲虫。”
“好的。李青青加油！”
“埃德加你别烦我，忙着呢。闭嘴！”
“好的。”
这颗形如沙子的毫米金属颗粒，正是参加帝国军事竞赛总决赛，进入到第三战线的飞虎队的座舱。某种意义上，飞虎队员们已经成为现役军人了。
三十个由全脑链接远程控制的纳米超微机器人正在沙子颗粒中围成一团。
这些超微机器人的原始技术源自烈阳3星系，是首次被运用到全军竞赛中。
其形体虽极小，但却堪称人类科技的尖端造物，集远程控制、高能模拟等多种功能为一体。
这是人类第一次将拥有超高算力的全能芯片塞进纳米级装置中。
别看超微机器人个子小，但综合特战功能的潜力却并不输给大型作战机器，只是需要时间来不断收集外部资源，进行仿生潜伏，再一点点扩张功能才能发挥出其真正的能力，正是远程介入第三战线的完美选择。
共计16万支高阶组决赛队伍控制的多达近五百万个超微机器人，大部分都已经伪装成可用的太空垃圾，被甲虫带上了卫星。
3007年届的高阶组参赛队员们的任务，便是利用这全新的装备对这颗在铁壁连锁阵中担任枢纽核心，重要性极高的金属行星进行渗透，进而全面控制。
先前的突袭行动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假意进行一场不可能成功地偷袭，真实目的是将由数百万人类精锐远程控制的尖端特工装备送上金属行星。
飞虎队的运气不错，并未在之前的突袭中被误伤。
不过也有倒霉蛋，新手村都还没进，结果就被提前淘汰了。
但这也不单纯由运气决定，每支队伍在潜伏舰队行进途中有很长的准备时间，每支队伍都可自行选择在智能战舰上的潜伏位置。
有的队伍选了战舰智脑中枢舱室的内壁，以为这里最安全，结果却成了敌军的主攻点，被冲进来的敌方单位扔出进个高爆冲击弹，当场灰飞烟灭。
还有的队伍选了介质引擎喷射口，觉得等开打之后，自己可以混在引擎喷射口吐出的粒子流外侧，给直接吹出去藏起来，结果战舰正好被从后方突然出现的敌军大舰巨炮衔尾猛攻，也是白给。
郑峰却是兵行险着，把飞虎队控制的金属颗粒调整到智能战舰伸缩炮的炮口最前端。
这门炮被对方两个协作单位拽着大统一力切割线从上至下划过，整整齐齐切断，贴在炮口边缘的飞虎队便与断裂的炮管一起成了当时战场中一块毫不起眼的无用垃圾，并成功苟活到现在。
也有另外的倒霉蛋，选了超核重子动能炮弹的外壳，倒是成功离舰，结果骺族似乎无法利用这种超核重子材料，甲虫压根就不来收集。到现在，那些倒霉队伍的队员们正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奈何。他们所属的金属颗粒还孤零零地飘在太空中，也不知道最终能飘到哪儿去，但参加比赛肯定是没戏了。
时间过得很慢，整整三天之后，在飞虎队的金属颗粒座舱即将被送进高塔熔炼器时，李青青才终于完成了对机械甲虫的全面分析。
郑峰控制的超微机器人体表伸出根极细的纤毛，拽住座舱内侧一角的微动力操纵杆，轻轻一拉。
这颗毫不起眼的颗粒在被卷入熔炼器进料口之前稍微往上弹射出数米，再啪嗒一下落在金属地板上，然后晃晃悠悠的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向远处滚去。
进行下一步分析与设计工作的庞克特抱怨道：“李青青你这也太慢了。”
李青青怒道：“这能怪我？你知道马塔的扫描仪辐射通量有多低，给我的建模有多模糊吗？我能根据这鬼画桃符一样的图纸算出甲虫体内自适应金属的生理结构，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好吗？”
负责随时观察比赛通报网络的莫瑞森&#183;斯科特插嘴道：“你们不要吵了，我这边看到有些参赛队伍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仿生动态了。”
“什么队伍这么变态！”李青青惨叫着。
马塔&#183;尼克劳斯提醒了一句，“我们现在参加的是高阶组的比赛。”
李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倒也是。唉……这也太……”
“说什么呢？欺负同龄人本来就不算本事，我们飞虎队可是来扬名立万的，少说也得进个前一千。”
莫瑞森：“埃德加说得漂亮！”
庞克特：“都闭嘴，我计算出第一种材料需求了。马塔你可以打开线性扫描仪，把我们正前方三十米外那块个头较大的蓝色金属扫一下吗？”
数分钟后，庞克特长舒口气，“这就是我们要的材料。队长……”
郑峰：“不急，先在地上挖个5毫米深的洞，把座舱藏进去。马塔，等会我和埃德加、列夫出去后，你们把纤毛固定绳索放出去，千万要记得生根要生稳一些，别被吸跑了。”
马塔：“好的队长。”
一个需要用光学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小洞边缘，三颗更小的“灰尘”滋溜溜地滚了出来。
“埃德加，你把你的预警扫描仪功率开到最大。”
“OK！”
“列夫，你走最前面，先用你的动力。我这边会用光能收集器补充能源。”
毕竟是纳米级超微机器人，自带能源总量有限，等会三人要用这小小的身躯拖动总质量达到2克的合金，需要消耗不少能量，得省着点用，以免出去之后就回不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在躲过两轮常规甲虫似是有意无意的巡逻扫荡之后，三个超微机器人终于挪到被庞克特指定的那块金属旁。
三个机器人先分散开，呈三角站位，将金属围在正中，各自伸出纤毛结构，一圈一圈的盘绕上去，将合金捆缚起来。
这时候通讯器里又传来莫瑞森的聒噪：“OMG！有队伍已经改造出拳头大的仿生伪装机器人了！疯了吧！”
庞克特：“这个体型的话，应该是骺族的智能采矿仪！好快啊！”
莫瑞森：“还有，已经有上千支队伍完成第一阶段仿生了！”
通讯频道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即便是郑峰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竞争太激烈，不愧是高阶组。
但他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大家现在都只是在卫星上，都没落上骺族金属星，万里长征才第一步呢，日子还长着。先笑不是笑，笑到最后才是笑。比起那些连降落都没完成的所谓高阶班，咱们已经很稳的走好了第一步，别妄自菲薄。”
“队长说得对！”
……
在另一个秘密聊天室中，周东来乐呵呵地说道：“不愧是先哲，真擅长鼓舞士气。”

第696章 噩耗
“实能熔炼器启动。”
“艾曼合金材料提取成功。”
“现在开始提取高位D液态金，十分钟后需要根据背景量子规律微调能量输入震荡率。简！”
简&#183;罗兰：“我已经开始计算，马塔你将背景辐射监测仪调整至第三频道。”
……
郑峰：“秦武你去控制座舱继续挖掘，我们需要扩大地下基地的容积。”
秦武：“好的。”
“三型机械模块制作成功。可以提高秦武的挖掘效率。”
“送去吧。”
……
庞克特：“下面我要开始制作欧氏液态可变金属合成仪了。只要把合成仪制作出来，我们就能开始制造用于仿生伪装的核心金属。但这会对我们的智脑算力形成极大压力，我需要在物理和数学层面有特长的人进行辅助计算。”
简、李青青和列夫三人同时应声，“没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天后，随着一个又一个模块、零件与核心材料堆积上去，三十个纳米级超微机器人终于陆续改变了形态，变成了三十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与骺族的初级采集工具外形一模一样。
其内部结构也基本一致，仅有由超微机器人组成的核心部分有些区别。
飞虎队躲藏的地下基地，也从之前的垂直入地的柱形变成了一个体积约30升的球状空间。
自此，飞虎队在卫星上的基本准备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但众人并不欣喜，因为从比赛通报中看，飞虎队的进度已经大幅落后于其他小队，几乎垫底。
众人很是无奈。
他们努力了，全程几乎零失误，也发挥出了自己的最大能力，可对手着实太强。
差距太大了，大到仅靠努力根本不可能弥补。
尽管郑峰依然时不时地鼓励旁人，但队员们的气势却依然一天不如一天。
奇妙的是，在如此日渐颓丧的心境之下，绝大部分人的发挥并无明显下滑。
这便是命运公约印记的作用了。
拥有印记的人虽然并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但在某些特定极端环境下，其理智判断会占据主导，并在悄无声息中压制情绪，起到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效果。
虽然受郑峰本人的影响，飞虎队员们的印记早已开始松动，但毕竟并未完全破碎，是以众人有下滑，但幅度极小，几乎感知不到。
郑峰心头有些着急，但客观条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
云顶战区第一特战军指挥部里，郑一峰默默看着眼前的比赛实时播报。
播报画面正中是飞虎队的甲虫形机器人如火如荼忙碌着的场景。
左侧的表格中则标注着各参赛队伍的进度情况，被“寄予厚望”的飞虎队如今已经被列入了1%序列。
毫无疑问，倒数的1%。
右侧的表格中罗列着的是观战者当前聚焦的队伍情况，包括工程建设进度、技术分析进度、潜伏目标星球生态研究情况、目标文明社会研究、目标文明物种生物研究进程等等多个指标。
此时郑一峰目光聚焦的位置是参赛队员状况分析表。
以第三战线行动为考核指标的全军竞赛高阶组总决赛，向来是漫长的拉锯，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分出胜负。
除非一开始就惨遭淘汰，正常参赛者都至少得在脑链睡眠舱中呆上短则一两周，长则不知道多少年。
这是一场耐力拉力赛，又被人戏称为年轻人的马拉松。
能从各个行星、星系、战区中层层突破，冲出重围出现在这赛场上的高阶组参赛选手，即便说不上才冠三军，多少也都是人类中前亿分之一的佼佼者。
参加第三战线的总决赛既是荣誉之争，也本就算远程直接参与进实战。
这是许多战斗天才正式入伍前的最后一场大考，意义重大。
远程脑链控制虽不如真实战场般凶险，不会真正死亡，但又有竞赛的心理压力，竞赛目标更有非常实在的现实意义，每个参加决赛的人心理上的状态，与身处真实战场无异。
长时间的高强度任务环境，可以让天才俊杰们提前适应实战，积累宝贵的经验，全方位地掌握各种战场知识，进一步锤炼自己在学员阶段累积的种种技巧。
脑链睡眠舱作为科技含量极高的综合设施，除了提供信息流通过能力极强的思维链接之外，还能完美解决使用者的吃喝拉撒，水平比郑峰自己做的填鸭神器还更强一线。
不仅如此，睡眠舱中还自带微电流刺激系统，可通过模拟生物电来帮助参赛者于睡梦中完成基本的体能训练。
如果有特殊需求者，只要身体扛得住极限压榨，甚至可以提高训练强度，一边睡一边越来越强壮。
当然，看似完美无缺的脑链睡眠舱其实也有缺点。
当人躺在里面时，看似是沉睡，其实思维持续高度活跃，只不过对外传输信息的渠道从人的神经网络变成了量子脑链。
这样的思维量子风暴运转呈半封闭状态，不是人最适应的自然状况。
参赛者的主动意识在另一边忙碌，但潜意识却很清楚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那么，潜意识的对外感知，与通常意义上的关禁闭并无区别。
长期躺在里面，年轻学员们的潜意识会受到巨大的精神压力。
用一句克苏鲁范儿的话来讲，就是SAN值狂掉，逐渐丧失理智，并通过远程脑链表现在正在参加竞赛的主动意识中。
当然，这是在人类不具备命运公约印记的情况下的“常识”。
幸好，自从印记普及化以来，脑链睡眠舱的最大弊端给不攻自破了。
但此时郑一峰担心的正是这个。
很显然，飞虎队员们的印记已经开始松动。
这些小家伙的任务进度本就不可喜，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摇摇欲坠的印记暂且稳住了他们的理智，让他们还能保持平静。
但这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并且，他们平静的方向也不太对劲，用一句话来说，便是“放弃挣扎，坦然接受失败，下次再接再励。”
以郑峰的性格，这显然是不可容忍的，所以郑峰和他的队员们的矛盾一定会在某个时刻爆发。
久违的内讧将再次成为飞虎队的主旋律。
但这依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郑一峰最担心的是郑峰和其他队员的SAN值。
如果内讧过于激烈，将郑峰与其他队员的情绪激发得过高，彻底冲碎印记，那么就意味着哪怕飞虎队依然能在骺族星上苟住，随着时间的推移，郑峰和队员们也必然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彻底丧失理智。
比赛输了是小，留下长久的心理创伤是大。
郑一峰很担心。
虽然理智不断地告诉他，自己的儿子郑峰是先哲转世，再大的挫折都不可能将他击溃，但身为人父的情感却又让他很难保持完美客观。
啪。
郑一峰关闭了播报画面，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现在是云顶战区第一特战军的二号负责人，整个云顶战区最精锐的乘风特战大队大队长，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必须完成，得去干活了。
临出门前，郑一峰蓦然回首，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再叹口气，走了。
在去到作战指挥室的路上，郑一峰正巧碰到妻子梁芸。
梁芸此时看起来也是眉头紧锁的模样，甚至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丈夫。
郑一峰停住脚步，拍了把梁芸的肩膀，大吼一声，“呀！”
梁芸给他吓唬了个够呛，回过神来怒锤郑一峰胸口一记，“搞什么呢？吓死我了。”
郑一峰咧嘴嘿嘿直笑，“看你愁眉苦脸的，我逗你开心一下嘛。”
“我可真谢谢你了啊！老开心了！”
梁芸给了郑一峰个卫生眼。
虽然两人的婚姻从某种意义上讲，有点包办婚姻的意思，但其实先哲院只暗中牵引了二人的相识，至于后续的一切发展，都是这两个仿佛天生互补的灵魂发自内心的自主行动。
当郑一峰和梁芸终于成为先哲计划核心成员，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事情后，倒是感触极深。
明明是“包办”，但其实早在幼年时，当二人第一次对视时，就仿佛已经一眼万年，看尽了自己必然长相厮守的一生。
两人并不怨恨先哲院，更不怨恨命运，只为自己拥有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爱情结晶郑峰而倍感自豪，更幸福交加。
郑一峰轻轻拍了拍梁芸的肩膀，感慨道：“行了，你也是在担心郑峰的事情吧？”
梁芸嗯了一声，“是的，我仔细分析了郑峰的生理与心理参数，我发现他的理智度从两天之前开始，便已经开始一截一截的往下跳了。恐怕再要不了多久，他在骺族星上的意识就会受到明显影响。他本人肯定会收到警告提示，但以他的性子，怕是不可能认输主动脱离比赛。从心理医学的角度讲，以郑峰的心智，最后大约能撑两三年才崩溃，但我怕这会成为他毕生的心理阴影。在古代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有人能熬过长达一年的孤独幽闭，这完全违背了人类本性。”
梁芸毕竟是医疗领域内的综合专家，在这方面考虑得比郑一峰可深入多了。
郑一峰点点头，违心的宽慰道：“没事，别多虑，他是先哲。”
梁芸摇头，“但他也是我们的孩子。”
“嗯。”
“要不然，我们再请假期回一趟7号星，让郑峰和飞虎队申请个短暂轮休，咱们陪他聊聊天？反正飞虎队虽然进度慢，但多少也建立了一个安全屋，少量轮次着离场休息，也不是不可以吧？”
“这不可能的。”郑一峰苦恼地摇头说道：“我们前不久才刚休过一次假呢。我和世民又才刚接收第一特战军。最近前线又吃紧，第一军作为仅次于战区序列的最高等级特战部队，随时可能得参与大型行动，我们走不得。”
梁芸嗯了一声，“倒也是。”
“没事的，相信他。”郑一峰把脑袋凑过去，嘴在梁芸脸上轻轻一碰，再趁梁芸没反应过来，拔腿就溜，只留下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梁芸追打不成。
“都上将了，还没个正行！”梁芸嗔骂一句。
下一瞬间，指挥部空间站里忽然警笛大作。
具备特定刺激频率的刺耳警笛铺天盖地，叫人只一听之下便下意识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面色大变的梁芸远远望了眼正向前加速狂奔的丈夫，此时郑一峰已经招手唤来单人穿梭机，正纵身跃上。
梁芸也回头往自己的目的地快速奔去。
这种警笛声，已经有近二十年不曾响起过了，代表整个云顶战区陷入了最高等级的危机。
刚刚接手第一特战军的唐世民与郑一峰，将面临比郑峰和飞虎队参加的竞赛强度更高千万倍的人生大考。
……
半个月后。
五只个头看起来与普通甲虫几无区别，但行动力却更强的甲虫正贴着卫星地表快速飞行着。
这五只甲虫正是郑峰与埃德加、马塔、李青青、简的伪装。
五人此行的目的是距离营地接近八十公里的一处矿坑，那里有一块重约五公斤的矿石，是制作二型重载蜘蛛外壳的核心材料。
二型重载蜘蛛是卫星上的三级单位，平均个头大约成年人的拳头大小，采用介质飞行，具备一定的攻击能力，也可切割金属，更能织网编制口袋以转运更重的物质。
在骺族的生产工具序列中，二型重载蜘蛛的功能比甲虫全面很多，地位也高很多。
此时最领先的参赛队伍已经开始在经营高塔熔炼器和铲斗车了，飞虎队落后太多，郑峰决定铤而走险，跳过二级单位，直奔三级的重载蜘蛛。
这当然是冒险之举。
光只是寻找其中一种材料，就要去到八十公里开外，并且还得将这东西拖着慢慢运回。
众人走得越远，在外面耽搁的时间越长，潜在的风险就越大。
经过庞克特改造的甲虫虽然强于普通甲虫，但如果五人此时遇到二级单位——近两指长的反重力蜈蚣，就麻烦大了。
反重力蜈蚣由十数个甲虫变形后嵌合组成，具备逆引力场，尾部拥有矢量介质喷射口，只能在星体近地表面活动。
其口器可以吐出威力强大的物理毒素，且十分灵活。
飞虎队之前在营地附近捡垃圾时，就曾亲眼见到另一支整编的倒霉小队在区区一只上下翻飞的反重力蜈蚣接连喷吐之下灰飞烟灭。
经过一番波折，五人终于顺利抵达。
就在五人忙忙碌碌地快速黏合附近的金属颗粒，制作捆绑矿石的钢丝时，郑峰突然收到一条来自竞赛系统外的紧急通知。
他疑惑地点击播放。
下一秒，郑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三天前，以骺族完美进化体为主战力的敌军特种作战部队突兀抵达第二战区外层，对人类驻扎于此的军队发动突袭，正是第一特战军。
云顶战区第一特战军遭遇重创，损失惨重。
第一特战军总指挥舰被重创，唐世民重伤，撤离时仅剩半边身体。
乘风特战大队几乎全员阵亡，主舰被毁。
郑一峰与梁芸，牺牲了。

第697章 人生自古谁无缺
事情要从十五天前说起。
当天，第二战区的外层巡逻单位同时在折跃空间、曲率空间与三维宇宙中侦测到指数极高的能量反应，其核心区的最高能级指数远超当初三大舰队抵达时的强度。
这在云顶战区与帝国军部引发轩然大波。
不过云顶战区的军队毕竟久经沙场，以极快的速度进行应急响应，并在短短八小时内完成初步兵力调动，将第二战区附近的多个主战军团调动至异常方位，布下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其他各大战区中的高机动军队也陆续进入曲率通道，自四面八方云集来此。
考虑到云顶星域的幅员面积，人类要完成完整的兵力调动，至少需要14天时间，不过先期来此的第二战区部队和以第一特战军为首的精锐兵力多少已经值得依赖了。
军队抵达后，进一步加强了巡逻侦查，力求要将对方的行踪给揪出来。
诡异的是，尽管人类已经将诸多最新型的探测设备功率开到最大，巡逻频率和密度给到最高，却依然无法发现敌军的踪迹。
但是，前方的高能反应却一刻也不曾消失。
如同一个灼热的太阳正在人们的面前燃烧，却就是看不见摸不着。
十二天后，剧变骤生。
复眼三大舰队同时冒险进行折跃机动，将阵线整体向前推，发动了一次超大规模的大会战。
距离双方上一次超大规模会战才只过去不足两月。
在上次大会战中，唐世民与郑一峰异军突起，率领高机动特战舰队连续攻城拔寨，战功彪炳。
新上任的总指挥官安德烈&#183;弗尔切克又力排众议给年轻的唐天心赋予重任，给唐天心配置了本该至少由上将指挥的军团级舰队。
唐天心不负众望，将羚羊挂角的奇袭攻势与缜密精细的正面攻防完美结合，并且她还对各种新装备和新技术进行了高强度的完美运用。
最终，唐天心部数次突破敌军重兵把守的阵线，持续切割战场，改变了区域战局走向，并间接影响到了全局，让人类在这次会战中给复眼军队以重创，取得了巨大优势。
所以照理说，复眼舰队至少应该再休整个两三月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再结合第二战区前方探查到的诡异高能反应，复眼者的这次行动很反常。
每个人都知道事生反常必有妖。
为了防止意外，云顶战区将刚刚整编完成的，拥有最好的侦查能力、最快的响应能力以及最强的特情应对能力，人类最精锐的第一特战军的守备阵线继续往前探，并且转入战时姿态，所有核心岗位24小时有人员在岗，算力分配持续保持高位，机师与战士等特战员保持高强度轮班巡逻，各个战舰的动力引擎也长期保持在高能耗的50%空转待机状态。
指挥层寄希望于发挥优势兵力的龙头效应，让第一特战军成为定海神针，因为按照常理，只要前方有任何异动，都不可能完全瞒过第一特战军的耳目。
但谁都没算到，三大舰队拼着在不适宜折跃机动的区域内强行折跃，两军尚未对垒就自损三分的大动作却压根就只是虚晃一枪。
复眼者的真正目标，正是包括第一特战军在内的所有担纲绝对主力的众多刀锋部队！
在能级指数图中，峰值核心点始终位于前方，但第一军中率先响起战备警报的却是位于阵线侧后方，始终开启了最高隐蔽形态的唐世民的指挥舰。
就在警报响起的几乎同时，负责肉眼观测的舰外观察员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他面前，眨眼间，原本空无一物的舰船附近空间中，突兀出现了数以亿计的巨卵。
这些卵长约两米，直径约1.5米，通体雪白，散发着金属光泽，静静地漂浮着。
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不是巨卵的数量，而是舰外观察员发现，在自己的脑链情报投影中明明那里空无一物，视觉上看着却又已是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并且这些巨蛋表层的光泽并非来自恒星反射，是其内部的能量反应。
光泽也并非线性，呈现出非常奇异的震荡频率，正在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
观察员身上穿戴着的是具备极强干扰屏蔽能力的便携式防护甲，拥有多层实能级物理材料与能量护盾，但却对这雪白巨蛋对外释放的频率毫无抵抗之力。
这名观察员本身也拥有高达55%的基因唤醒度。理论上，他已经对如同《世外之歌》这类复眼者曾经引以为依仗的奇袭手段天然免疫了。
但此时他的心中依然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恐惧之情。
要不是还有命运公约印记稳住他的心神，只怕他已经当场抱头癫狂惨叫了。
在这名观察员打开汇报系统，将自己眼前所见的状况向上禀报时，雪片般的紧急情报已在指挥舰内海纳百川般汇聚到了唐世民和指挥舰舰长的眼前。
舰长即刻下令动力全开，尝试突围，同时打开护盾，超负荷运转，舰船自带的众多能量武器、动能武器系统也同步开启。
此外，舰长还调集在指挥舰附近负责巡逻守备的特战单位与数量同样不小的智慧战械向巨卵主动发起进攻。
不少巡逻单位本来就在巨卵附近，只是战士与操作员与先前那名观察员一样，被心中莫名涌起的恐惧给震了一下，以至于反应慢了半拍。
幸好智慧战械没有这问题，早已完成敌我目标判定，抢先一步发起了攻势。
各型各状的武器打在巨卵外壳上，激荡起阵阵涟漪，但无论是能量武器还是动能武器，却都不能让巨卵动弹丝毫，这玩意儿仿佛长在了宇宙中。
指挥舰中的技术人员面面相觑，虽然已有不少人类的武器打在巨卵上，但他们根本收集不到任何反馈参数。
得不到信息，便无法分析敌机材质和性能，便找不出针对性的克制方案。
另一边，指挥舰的导航室也传来噩耗，尽管介质引擎、曲率引擎的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但舰船却依然纹丝不动。
至于折跃引擎同样处境不妙，根本识别不到对应的折跃点，无法进入折跃空间。
“白色虫卵一直在对外释放干扰，我们周围的空间就像结冰的水流那样被锁住了！”
唐世民当机立断，批准舰船外部的战斗员使用微型碎灭弹。
但就在第一枚碎灭弹被引爆之前，巨卵外壳陆续自行碎开，露出一张张金属人脸。
这些人脸无视了身边的攻击，张开血盆大口，以极快的速度将碎掉的卵壳啃噬得一干二净。
技术组这边终于多少收集到了些参数。
“这种金属身体结构的材质与机械文明骺族高度相似，推测其为骺族的进化体。它拥有大脑，但它的大脑组成部分又是……是迷族核心。好巨大的迷族核心！等等，它们向外逸散的思维量子风暴的频率与我们的人脑相似度达到了99.99……%。”
正常的骺族并无固定形态，有些骺族看着只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属，还有些骺族看着如同人类曾经制造过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机械，还有些骺族索性就是一大片分散开来的金属单质元素雾。
至于半机械半生物的迷族的形态，与人类倒有几分相似，但个头要小一些。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种新型生物，似乎聚合了骺族、人类与迷族的众多特质。
最终还是指挥舰上的首席科学家欧旭阳给出了确凿结论。
“那不是人类的思维，是曾经出现过的伪人的。这是复眼者迄今为止制造出来的，最巅峰的改造生命。它们的设计主体是骺族，以我们现在的命名规则，可以将其称为骺族完美进化体。它们对外释放的穿透力极强的干扰波对我们的战士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其运转是遵循的不是银河系内的物理规则。复眼者用上了银河系外的技术。”
正在欧旭阳汇报消息时，外面迸发起一轮轰然剧爆，是微型碎灭弹打了上去。
如今的碎灭弹比起当年，其作用原理并无太大变化，但随着材料学和工程学科技的不断进阶，人类持续改进着碎灭弹的爆炸机理，其冲击力指向性更强，对目标的杀伤力提升了许多。
但是，这原本无坚不摧的碎灭弹冲击波散去之后，金属人脸却依然纹丝不动，甚至不约而同地咧开嘴，仿佛正在微笑。
唐世民与众多第一特战军参谋部人员齐刷刷看呆了眼。
简直蛮不讲理。
在人类的认知中，无论任何事物，在近距离受到以实能和虚能这两大宇宙基本组成物质对冲所形成的破坏力打击时，都不可能安然无恙。
即便是黑洞，只要碎灭弹的威力足够大，能中和黑洞内部的能量稳定反馈，也一样能轰碎。
即便是类黑洞物质，给近距离的炸了，也该被打破内部平衡，碎得七零八落。
但这骺族完美进化体却毫发无伤。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更表明复眼者似乎已经成功找到克制碎灭弹的升华科技。
知识渊博的欧旭阳也想象不出那究竟该是怎样的技术。
因为按照人类目前的理解，甚至可以自负地说一句，当人类掌握了实能与跨宇宙世代的中位值之后，宇宙在人类面前已经不再有秘密。
现在这自负被彻底打破了，给人的冲击力如同虚无历史中的落后人类第一次见证从极速运动转为绝对静止的类曲率运动时一般。
人类再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并不可避免的产生莫大的恐惧。
唐世民惊怒交加，“必须逃出去！必须把这情报发出去！”
再下一刹那，无数张人脸终于动弹起来，开始不断聚集，并组合成一个又一个体型越来越大的物事。
当越来越多的人脸聚合成整体时，其对外释放的干扰频率增强了，活跃在舰船外的战士们率先受到剧烈冲击。
他们的命运公约印记悄无声息的碎裂了。
无论是顶峰战士还是普通战士，纷纷痛苦地抱住头嘶声惨叫起来。
对方的组合还在继续，最终团聚成了一条长长的巨蛇，蜿蜒扭动着身躯向指挥舰靠近。
尚未真正接触，唐世民的指挥舰内部已经不断响起金属被扭曲变形时的吱嘎声。
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仿佛形同虚设，空气开始泄露。
不断有人被泄露的气流卷入宇宙真空。
唐世民不得不激活了指挥官座椅下的紧急逃生系统。
座椅从地板上弹起，迅速变幻形态，变成了一副性能卓越的小型战甲。
指挥舰已经无路可逃了。
就在此时，外部一声巨响。
本就在指挥舰不远处巡逻的乘风特战舰队终于冒险折跃而至，并从外面使用超大当量碎灭弹轰开了骺族进化体构建的凝固空间。
同时操控着数千万台改造型轩辕甲智慧战械的郑一峰率数十万名顶峰战士，以及更多中小型高机动单位一马当先冲杀进来，在几乎没有任何情报支撑的情况下，向着正蛇形盘绕指挥舰的人脸聚合体发动了亡命突袭。
……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天。
主战区在第二战区，但同时受到攻击的确不只这里。在其他区域，少量骺族进化体出现得更突兀，其行踪更隐蔽。
人类付出了极为沉痛的代价，各大特战军阵亡近八成，普通军团的战损率也超过三成。
人类并没能摧毁哪怕一个金属人脸，对方退却的原因并不是败了，只是打到某种程度时主动悄然退走，来无影去无踪，人类就连追击也做不到。
董山结合已知的情报分析道：“很可能只是这些骺族进化体的能量不足，需要回去补充而已。”
谁也不知道骺族进化体的下次突袭是什么时候，将会选择哪里作为主攻点。
明明已经可以穿梭宇宙，任意调用任何恒星、宇宙空间的资源，自诩已经站到四级文明科技顶点的人类，遭遇了暌违已久的束手无策的局面。
当然，这些事关大局很可能动摇军心的消息，郑峰都不会知道。
他只清楚一件事，自己变成孤儿了。
郑峰的内心陡然变得空落落的，仿佛被挖空了一块血肉。
他默默地关闭通讯。
他化身的甲虫呆呆站在那里。
似有泪水在涌动，但此时的他却又处在远程脑链的状态下。
机械甲虫没有泪腺。
他的双手想不由自主地颤抖，但超微机器人与甲虫的结构却又制止着这种无意义的耗能举动。
郑峰茫然四顾，队友们的甲虫正齐刷刷地把脑袋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他们很茫然。
“队长……你……你怎么了？”
李青青问道。
郑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想，明明我和我爸妈还是相处过一些日子，也时常在量子网络中聊天，但为什么我却有种明明还没有得到，就已经失去了的痛苦？”
李青青：“到底怎么啦？”
“我的父母牺牲了。”
众人：“……”
飞虎队的队员里包括简&#183;罗兰、秦武和列夫等人在内，有不少从小压根就不曾见过父母的优化配对者。
人与人的悲欢总不尽相同。
这些人理解郑峰的难过，但却很难感同身受。
看着反应各不相同的队友们，郑峰此时却好想找个人问一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人生一定要这样残缺？
他又想问，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告诉别人事实，并不是渴望被共情，只是完成一名队长在任务中应尽的情报告知义务。
这事当然会影响到飞虎队的行动。
因为作为队长的郑峰心乱了。

第698章 父母的遗言，错乱的记忆
人总是要经历过很多东西才能真正成熟，尤其是郑峰这样明明有着三十一世纪人类的身体与基因唤醒度，但思维成熟度却又与二十一世纪人类无异的“怪胎”。
自他懂事以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堆积出了他的性格。
他对世界的认知也在按着既有的道路一点一点前进着。
他时不时地会受到干扰，也时不时会在脑海中泛起些本不该有的念头，回忆起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知识，但他依然是他。
他对世界与自我的认知，一直在按照某种预定的节奏稳稳地推进着，这节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
人的人生观由两件事决定，一是小事，二是大事。
在此之前，十一岁的郑峰并未经历过什么真正的大事。
他本以为自己要经历的第一件大事，是通过参加竞赛提升自我，打出名头，然后离开7号行星，去往前线，投身到波澜壮阔生死未卜的战场之中。
他将那视为自己人生中必然要经历的重大转变。他知道自己的生活的主旋律会从平淡安稳的学习变成步步惊心的军旅生涯。
他对此感到期待，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甚至曾经很多次幻想过自己加入唐天心的战舰，然后在任务中与父母同舟共济的场景。
他从未想到，另一种人生剧变会以如此突兀的方式迎面砸来。
他对此猝不及防。
对这时代之下的很多十一岁的人而言，失去双亲并不算重创，因为命运公约印记总会在恰当的时候被自我保护机制激活，以防止剧烈冲击冲破人的情绪阈值，在心中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又或者，哪怕抛开印记的效用不谈，以如今人类的普遍早熟，11岁的人的心理年龄早已不再是孩子，算成年人了。
但郑峰的印记早已消失，他虽然在战斗领域已然展现天赋，但骨子里却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十一岁少年心性。
在与其他人简单说了情况后，郑峰便不再言语，回到闷不做声的状态。
如果此时他在外面，还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那么他可能会软绵绵地坐倒在地。
但现在他的意识装在一个机械结构的小小甲虫中。并且，剧烈的冲击只让甲虫短暂地停滞了片刻，随后这甲虫便继续按照预置的程序动作了起来，按部就班的完成手中的工作。
咔哒咔哒咔哒。
指头般的甲虫的口器正一张一合，每次张合都有一条纳米索如蛛丝般被喷吐出来，包裹在前方的矿石上。
另一边，其他人的甲虫见郑峰继续开始动作，也同步恢复。
郑峰对侧的埃德加准确张口接住另一边飘过来的纳米索，与自己刚才扔过去的打了个结，再往旁边递。
马塔化身的甲虫准确接住，又往旁边递去。
五个甲虫动作协调，效率极高，如同一台精密的织布机。
从远处听去，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个不停，场面显得忙碌又沉默。
此时的郑峰却已经成了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刺耳尖啸连绵不绝，晨风二号的舰船形象如同万花筒中的梦魇般高频闪烁，挥之不去。
干扰出现的频率陡然拔升，让他之前好不容易练就的按节奏放空大脑规避影响的绝技又成了摆设。
郑峰现在根本没办法组织出完整的思维，只剩一团浆糊。
就在此时，他的通讯系统里又弹出一份文件信息，来自云顶战区指挥中心，依然是紧急文件，标题中显示，这是一段视频。
郑峰下意识地选择播放。
画面里，身着戎装的郑一峰与梁芸正并排而坐。
两人略显憔悴，神情看起来似有些紧张。
郑一峰的双手抱拳，摆在两腿中间。
梁芸则把手搭在郑一峰的腰后，脸上挤出丝勉强的笑容。
郑一峰深吸口气，缓缓说道：“郑峰，当你看到这条消息时，我们应该已经不在了。”
标准的遗言开头。
郑峰脑袋里先是有万千道闷雷轰然炸响，随后刹那恢复清明。
他脑海中的杂响，没有了。
画面中的梁芸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今天是3008年1月6日，我们正驻扎在第二战区外。今天我们接到了最高等级的警报，所以来到这里负责警戒。”
郑一峰：“但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敌人会是什么模样，总之，应该是很凶险。”
梁芸继续道：“这两天我与你父亲都有些心生不宁，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拍下这段影片，算是给你准备的。当然，我们都希望你压根就不会看到。但现在，很显然，你已经看到了。”
郑一峰的眼睛先闭了一下，似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对不起，郑峰，我们没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梁芸：“对不起。”
话说到这里，二人对视一眼，似是在想象着正在镜头的另一面，跨越时间与空间注视着自己的郑峰。
气氛渐渐变得沉重，两人的目光略有些闪烁，心情分外复杂。
一股莫名的悲凉，正在缓缓升腾而起。
郑一峰拍了拍梁芸的背，话锋一转，“当然了，没人可以真正的预知未来，我们录这个也只是心有所感，所以有备无患。说不定还是多此一举呢？倒也希望是这样了，哈哈哈……”
梁芸锤了下郑一峰的肩膀，“正经一点，我们在给先……郑峰录制遗言呢。”
“哦哦哦，好的。”
郑一峰赶紧又老老实实坐好，双手摆在大腿上，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全然没有为人父亲的威严，倒像是个犯错被老师逮到的小学生。
很显然，刚才梁芸不小心的口误让郑一峰冷不丁回想起自己这番遗言的真正对象，于是又表现得紧张过度了些。
梁芸见丈夫张弛无度，又变得过分拘谨，悄悄用腿撞了撞他的大腿外侧。
郑一峰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了点。
他稍微尴尬地看了看妻子。
说来也是奇怪，郑一峰早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自十一年前离开7号星投身战场以来，他经历的生死危机没有一百次也有数十次。
虽每每总逢凶化吉，但很多次半条腿迈进鬼门关也是实打实的，可他却从未有现在这般紧张。
因为，理智和感情都在告诉他，这很可能是自己作为先哲转世的父亲，给先哲所说的最后的话。
郑峰的命运公约印记已碎，在感情和心性上的表现太像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所以郑一峰清醒地知道，自己今日所说的话，毫无疑问会对先哲转世造成久远的影响，进而间接影响到全人类的命运。
在开口之前，他甚至根本没有办法打腹稿。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给郑峰打鸡血，还是稍微往回拉一拉。
如果鸡血打得太多，过于渲染仇恨，让郑峰早尚未觉醒记忆之前被仇恨所支配，那么万一郑峰在未来的战场上因此出现判断失误，提前夭折又该怎么办？
可如果自己什么也不说，郑峰没能体会到自己与妻子内心最真实的述求，进而悄无声息的影响到先哲转世的奋斗动力，压制了他最终能达到的高度，又该如何？
在夫妇二人还活着时，郑一峰心中倒没那么多瞻前顾后，因为不管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日子还长着，总有补救的机会。
但这次却不同，是遗言，是最后的交代。
以后再没有回头路了。
并且二人早已熟读先哲陈锋的传记，知道陈锋前世的命运。
在他尚有记忆之前，他的父母便早早地牺牲。
在那个时代，他甚至根本没机会听到父母的遗言。
那么自己当然应该做到最好，多少能弥补一些先哲的遗憾。这太难了，仿佛怎么想也想不出最好的语言，夫妇二人终于体会到了先哲计划核心成员们曾经的困顿与痛苦。
良久后，郑一峰却把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
“儿子，爸爸和妈妈只想告诉你，我们能有你这样的孩子，是我们的骄傲。对于我们即将参加一场生死未卜的战争这件事，我们从来不曾后悔过。再见。”
郑一峰说完后，录制视频便戛然而止。他选择言简意赅，少说，自然少错。
看着画面消失，郑峰原本空荡荡的脑海深处，渐渐响起冰山轰塌般的动静。
一株小小的幼苗自他原本略显荒芜的心田上破土而出。
幼苗迎风摇曳，蔓延生长。
一根根树枝如野火般扩张。
一片片树叶在劲风下膨胀。
甲虫在外面的劳作还在继续。
其他飞虎队员并不知道郑峰的心中正在发生着的翻天覆地的巨变。
郑峰心中的杂音与总反反复复出现的晨风二号舰船变了内容，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仅能窥斑知豹的碎片化的画面。
一些似乎属于他，但又不属于他的零零散散的“回忆”，正随着这株破土而出的幼苗的不断生长而一点点变得清晰。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数分钟，在外面的飞虎队员终于将矿石捆好的同时，郑峰心中的树苗的长势却陡然一顿。
倒是并未完全停止，只不过被一张看不见的无形大网罩在了里面。
树枝开始弯曲，树叶不断堆积，整棵树的形状被压成了一个结实的纺锤形。
郑峰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也看不见心中的树。
他只知道自己心中有股沛然怒火正在升腾，但却无处宣泄。
他有滔天的恨意，但却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虽然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杀死郑一峰与梁芸的自然是复眼者的军队，他也很清楚，最大的敌人就在前方，一直在那里等着自己。
但这目标太大，太梗概，让他找不到具体的落脚点。
冷不丁的，他在心中看似漫无目标地下达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我战争里具体的细节，我要回看战争录像。”
等了整整五秒钟，郑峰的耳中响起“小薇”的声音，“你……陈锋？”
繁星一边问，一边悄然试图读取郑峰的思维与记忆。
照理说，这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因为此时郑峰的意识本就通过繁星的网络进行着远程脑链。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当繁星的数据探头刚一靠近，便似是撞上了铜墙铁壁。
用人工智能文明的话来说，那就是郑峰的脑波被加密了。
郑峰心中又重复了一次命令，这次语气更加强烈，多了股不用质疑的霸道与强硬。
“好吧。”
繁星虽然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确定郑峰是否已经真的觉醒，但既然这小家伙极其反常的在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注视着他的情况下，对着量子网络中的“空气”下达如此确凿的命令，那多半已经起了某种变化。
繁星将第一特战军从战争爆发再到郑一峰夫妇阵亡的过程开放了。
郑峰选择了一千倍加速播放。
近三分钟过去，当亲眼看到梁芸所在的乘风特战舰队指挥舰在宇宙中如超新星般轰然炸裂后，郑峰关闭了录像。
“骺族。竟是骺族。我们现在潜伏的，不就是骺族星吗？”
他喃喃自语道。
下一刹那，由郑峰操控的甲虫浑身巨震。
他陡然爆发的脑波情绪彻底失控，压过了超微机器人智脑核心的承受极限，让正与另外四名队员一起小心翼翼贴地飞行的甲虫猛地打了个踉跄。
五只甲虫原本正拖拽着这块五公斤的矿石以极快的速度前行，但由于负责导航与领头的郑峰的甲虫失控，平衡骤然被打破，悍然撞到了前方一个金属小鼓包上。
嘭的一生巨响。
埃德加等人给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们当然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纷纷满腹疑云地将目光投向郑峰。
“队长你怎么了？”
李青青率先问道。
马塔&#183;尼克劳斯则是松开绳索，快步挪过去。
此时郑峰的甲虫正在原地彻底呆住，动弹不得，就连代表能量运转的微光指示灯也已经熄灭。
马塔试图唤醒他的装备应急模式，进行脑链沟通，不曾想，自己的系统里却传来这样的提示。
“连接失败，目标对象已死机。飞虎队第01号潜伏机器人已断开链接，为空白状态。”
“死机？”埃德加大惊，“别开玩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死机！断链又是什么意思？队长他在这时候退出任务舱了吗？不能吧？”
怪不得埃德加脾气暴躁，实在是众人此时本就在冒险行事，再出个这意外，众人的处境已然极其危险。
“不好！”就在这时候，马塔低喝一声，向其他人共享了自己先前投放在附近的超微型侦测仪提供的情报。
脑内投影图中，一只反重力蜈蚣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数十公里外向这边直扑而来。
很显然，刚才众人撞山的那下发出的异常动静引起了注意。

第699章 永生之憾，冲破封印
大敌来袭，耽搁不得，众人又接连叫了郑峰好几声，但未能得到丝毫回应。
埃德加愤怒之下操控着自己的甲虫狠狠地撞了郑峰一记，“混蛋！”
郑峰的甲虫被撞得一个趔趄，原地摇摇晃晃一阵，差点倒在地上。
旁边的李青青则对埃德加怒骂道：“你干什么？队长刚刚失去了他的家人，缓一下又怎么了？”
埃德加反驳道：“我的双胞胎弟弟上个月也去世了，也没见我受到什么影响？”
简摇了摇头，“别争执了，这没意义。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三人将目光转到马塔的身上，马塔的视线却落在郑峰的身上。
马塔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以反重力蜈蚣的速度，我们在已经被盯上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成功逃回基地。或者说即使我们做到了，结果可能也只是再把其他人也连累了。”
“所以……”埃德加眉头皱起。
马塔：“所以我们只能拼一把，没有选择。”
众人又把目光落回到郑峰身上，却是相顾无言。
其实众人心中很清楚，不管队长这会儿是清醒还是昏迷，能不能动手，只要碰上反重力蜈蚣，结局便只能当场注定。
先前那支被反重力蜈蚣全歼的队伍虽然排名也很靠后，但其甲虫的改装性能却依然远强于飞虎队，那些人在挣扎反抗时表现出的战斗技巧与临阵经验水平，同样远强于飞虎队，却也是一败涂地。
每个人都知道，没希望了。
但就这样输掉，总有些不甘心。
他们免不得会想着，要是队长能恢复过来，多多少少也反抗一下，那多好。
“唉。”
四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却说此时郑峰的心海之中，却正掀动着惊涛骇浪。
时间倒回到一分钟前，郑峰刚刚关闭战争录像，说完自言自语的瞬间。
在确定直接行凶者就是骺族进化体的刹那，他的愤怒与仇恨终于找到了明确的方向，如洪水决堤，瀑布倾泻，自上而下的狠狠砸进了心窝。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冥冥中命运的必然，他意识到自己本来就正在骺族星上执行任务。
凶手就在眼前的处境，进一步放大了他内心悸动的力度。
在他的意识里，更多碎片化的画面如跑马灯般自那棵树苗上疯狂喷涌而出。
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的画面大多是郑峰本人并“未经历过的故事”，仿佛无根浮萍，这一次，在这些“别人的记忆”之外，还多了许许多多郑峰本人真实的经历。
大多都是与郑一峰和梁芸夫妇有关的事。
比如他刚几个月大时，父母踏上去往战场的运输舰时留下的背影；稍微懂事了一点，刚满一岁，在比自己更小的唐天心引导下，对着视频通讯对面的人喊“爸爸妈妈”，又在对面的人引导下喊唐天心“妹妹”时的滑稽场景；再大了一些，郑峰真正明白了父母的意义，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美滋滋地看着梁芸通过远程控制给他做饭……
还有不久前，当自己从填鸭神器中挣脱出来时，与郑一峰梁芸吃饭闲聊的画面。
在传统意义上，郑峰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得到父母真正的陪伴，这些为数不多的片段甚至都不能连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大部分还只是遥远的视频聊天。
郑峰还回想起了过去自己曾做过很多次的猜想。
在如今这个时代，作为一名普通人，对死亡这件事早该有清醒的认知。
生活在前线星区里的人，本来就没有谁敢说自己在二十四小时后一定还能活着，更何况前线军人。
所以郑峰其实幻想过很多次，假如自己一觉醒来收到父母又或者唐天心牺牲了的噩耗会怎么样。
他甚至去翻阅过很多相关的心理学和社会学档案。
他在书里明确的看到，当人类拥有命运公约印记之后，心中会有个强大的心理防御机制，可以有效抵御这类剧变的心理冲击。
他曾经相信过书里的话，但当这事真在自己身上发生时，他发现书本里写的都是无良学者用来骗人的鬼话。
此时的郑峰并不知道，他的愤怒还有另一层由来。在他的潜意识中，也就是他心中的那棵树正体会着失而复得，再得而复失的滋味。
如果从不曾拥有过，那么自然不会有失去的遗憾。
但现在这遗憾已成既定事实，且永世无法弥补。
造成这遗憾的，正是骺族。
该死的骺族。
刹那间，郑峰心中剧烈的情感顷刻间冲天而起，化作滔天大火，焚天灭地，不可收拾。
伴随阵阵撕裂之声响起，他心中那张笼罩着树苗的大网被撕破了。
这意味着，他心中的命运公约印记最后残存的影响也被彻底撕碎。
他成为了多年来，第一个不依靠技术手段，仅靠个人情绪的变化摧毁命运公约印记的人。
重获自由的树苗再度开始疯长。
他的记忆再度如同火山喷发般往外喷薄。
这次新涌现的记忆中除了他不认识的那些画面之外，更多的却是他完整的十一岁人生。
自出生以来所经历的点点滴滴，从他呱呱坠地开始，顺着时间线迅速推进至现在，在短短五秒内走完，仿佛以七千三百万倍加速快放的电影。
但这并不是要郑峰回忆品味自己短暂的人生，如此快的“播放”速度，他捕捉不到种种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只能捉住自己在其中应该产生的喜怒哀乐等等情绪。
多年来，被命运公约印记压制的本该即时释放出来的情绪波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就如同一根被不断压紧的弹簧，如今终得解脱，便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郑峰在这五秒钟时间内，体会尽了此生之前十一年里从未真正体会过的全部情感起伏。这些情感以堆叠式记忆的方式堆积到了一起，同时冲出。
在这刹那，他的思维量子风暴化作无可阻挡的狂潮，在他心中狂奔猛窜，并顺着脑波链接侵入到纳米超微机器人的智脑中枢中，摧毁了智脑中枢里的大量预置程序，导致了他的甲虫在飞行中失控。
在其他人因为意外而焦头烂额时，郑峰正在自己的心中时而狂笑时而暴怒时而痛哭。
发生在不同时期的不同事件，只要情绪表达有相似之处，均自行组合在了一起。
比如他一岁时吃到甜食的欢喜与两岁半时成功混进第一先锋学院时心中产生的欢喜便叠加到了一起。
当然，这只是举例，事实上是他在这十一年间体会到的所有开心的事情带来的情绪凑到了一起形成共振，让情感曲线的振幅被往上拉升到无限高。
其他种类的情绪也同理。
但最终在所有情绪中占据绝对上风的是悲伤。
良久后，郑峰终于慢慢挣脱这不断起起伏伏的情绪变化，自主意识渐渐复苏。
如果此时先哲计划的参与者能读到他的思维过程，必然会大吃一惊。
理论上，这种强度的情绪起伏可以击溃任何人的心防，把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纵观古今，概莫能外。
但郑峰却竟扛住了。
恢复清醒后，他脑海中此时正有万千个念头在快速恣意奔腾。
他慢慢理顺了自己的思绪。
报仇？
如今的每一个人类都有报仇的天职。
自己与其他人一样，不管是否有父母之仇，其实都不会影响自己最终会走上战场的选择，区别只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而已。
或许自己只能像个普通的战士那样，在战场上稍微绽放一点光芒，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又或许，自己的未来会变得很强大，能像童玲教官那样纵横战场多年，留下一个又一个彪炳战绩，教出一个又一个能继承自己信念的学生。
但是……
这还不够。
报仇成功只有一个标准，彻底消灭复眼者，终结这场无止境的战争。
可惜理想太大，现实太远，当下自己能做的事其实并不多。
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尚未成功走出学院的学生而已，虽然成功进入到全帝国军事竞赛的决赛圈，但与其他人的差距却已经越拉越大。
要说成就与能力，如今的自己不说与童玲教官相比，比起父亲母亲和唐天心都相差无限远。
那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几乎看不到希望。
但奇妙的是，哪怕郑峰明知道事实如此，心中却并无几多颓丧。
他莫名地变得十分平静。
“从今天起，不去想不切实际的遥远目标，竭尽全力地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直到生命被划下句点，自然了无遗憾。”
郑峰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重新接入到脑链系统中。
此时其他人已经摆好阵型，严阵以待。
正全神戒备的马塔&#183;尼克劳斯猛然得到提示，惊喜交加地喊道：“队长？你醒了？”
“嗯。”
郑峰瓮声瓮气地回答了一句，下一秒钟他便已经接收到了马塔传来的情报。
他低声呢喃一句，“反重力蜈蚣？哦，原来是我引过来的。抱歉。”
埃德加没好气道：“道歉有个屁用，队长你赶紧想办法。”
郑峰操控着甲虫往前走来，站到众人前方，“我没什么奇谋妙计，只有一个点子。”
李青青：“什么点子？”
“唯拼命而已！”
下一刹那，众人的通讯里响起刺耳警报。
“烈阳3星系7号行星第一先锋学院飞虎队队长郑峰已经激活智脑的无限量子思维功能，已经开启思维冻结机制，进入绝对链接模式！”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所谓绝对链接的意思，是参赛者将自己在另一端的身体完全冻结，进入人体冷冻状态，不再保留维持人格稳定的底层思维，将全部的意识投放到这边来。
这相当于操控者把自己的意识与纳米超微机器人的智脑完全融合，可以百分之百地发挥全部实力，让人的临场反应、综合判断力、战斗逻辑能力完美达到真实水准。
但这绝对链接仅仅只是看着美而已，其副作用大到让人无法接受。
在普通的链接方式之下，如果这边的机器人被摧毁，参赛者虽然多少会有些痛苦，但却能在另一边迅速重建意识，恢复清醒。
可如果换成绝对链接，人在这边阵亡了，意识便会当场崩散，人格泯灭，另一边的身体便成了行尸走肉，连植物人也算不上，一旦人体冷冻解除，瞬间便会飞灰湮灭。
全国总决赛很重要，但毕竟只是一个学员级的竞赛，哪怕任务最终失败了，对整个人类文明而言，也算不得不可承受的损失，毕竟只是损失一些机器而已。
另外，每一个进入总决赛的小伙子都是宝贵的财富，都还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并且由于第三战线的特性，远程投放思维的机器人伤亡率很高，实在犯不着做这低收益高风险的事。
因此，在参加比赛时，丁虎等教官曾明令通知，严禁参赛者使用这方案。
但现在郑峰却违抗了命令。
且不论飞虎队内部的情况，外面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先哲计划成员和周东来等人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在把郑一峰夫妇阵亡之事通知给郑峰时，众人推测他的预期反应该是当场宣布退出比赛，从第一先锋学院里醒过来，要求即刻进入军队。
这正合了众人的意，毕竟飞虎队在决赛圈里的劣势已经太大，不可能弥补，注定要名落孙山，与其让飞虎队拼到最后一无所获，反而只能发现自己无能，倒不如找个理由退赛来得轻松，多少还能保留点郑峰的自信。
结果这家伙倒好，当场梭哈了。
很快的，有学者分析出原因。
“可能是他对骺族的定向仇恨导致决策出了偏差？”
周东来怒斥道：“那不可能？我们没有告诉他第二战区的真实情况。他不会知道郑一峰夫妇死在骺族手中。”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又有人说道，“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我们在超微机器人的智脑核心中设置了加密锁。正常情况下，只要参赛者动了这念头，想激活绝对链接，都得有一个上传信息进行申请，然后再由裁判组仲裁决策的过程。裁判组那边……”
本就是裁判组负责人的先哲计划参与者赶紧澄清：“我们并未收到任何申请。推测可能是郑峰的思维反过来压制住了他控制的智脑。”
“唉！”
周东来一声长叹。

第700章 少年们
“队长你……”
埃德加定睛看着郑峰，语气里难掩惊诧。
他承认自己之前是对郑峰意见不小，甚至已在心中不断责怪因为郑峰的失误导致大家落到这步境地的事实。
但当他看到郑峰竟开启了绝对链接后，先前的那点不满烟消云散了。
因为与别人比起来，郑峰已经把自己的性命全赌进了这场竞赛中。
队长已经没有后路，把命给赌上了。
郑峰的甲虫轻轻振翅，“不说废话，我犯的错我来弥补。我们一定会赢，也必须赢。我会带着你们打穿骺族的老巢，明白吗？”
“队长，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的，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唉。”
李青青用略显心疼的语气说道。
郑峰摇了摇头，“不，不只是一场比赛。”
他决定将发生在云顶战区的事告诉众人。
当然，他想表达的并非自己父母的阵亡。
郑峰很清楚唐叔叔和父亲的能力，更清楚他们统帅的第一特战军是什么水平，更明白如今人类已经将云顶战区整个打造成了怎样的坚固堡垒。
可即便如此，骺族进化体却还是悄无声息的潜伏靠近，并将人类的最强军队摧枯拉朽的歼灭。
是歼灭，不是击溃。
在战争录像中，人类的所有尖端武器，不管是常规的还是平时根本不曾动用的压箱底的底牌，在面对骺族进化体时都成了摆设。
很显然，骺族进化体已经代表了复眼者拥有的科技水平的终点。
这般状况，与郑峰在虚无历史的史书中所看到的，当年人类第一次面对球型战舰时，其实异曲同工。
如果不能破解骺族进化体的奥秘，让复眼者继续大量制造出这特种兵力，并将其不断投入战场，那么等待人类的命运，与虚无历史记载中的毫无反抗之力的败亡下场，其实并无什么区别。
这般判断全来自于他本人的直觉，或许与其他学者的看法有冲突。
毕竟在过去的历史中，无论人类面对的是虚能生命还是什么吞噬虫之类的玩意儿，在经历了初期的手忙脚乱后，总能很快找出克制之法。
但有的时候，经验主义会害死人。
绝大部分人已经习惯了如今人类的强大，在命运公约印记的束缚下，败亡主义在人类中已经没有市场。但是，速胜主义一直在悄无声息地慢慢的抬头。
郑峰则没有这弊端，他对自己的直觉很迷信。
因此，原本仅仅只是因为巧合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被送到这颗银心铁壁连锁阵之一的骺族星的众多青年俊杰们，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上了全文明的命运。
这是无数人毕生梦寐以求的时刻，是莫大的机遇。
这能一战成名，改变历史。
郑峰甚至认为，这是人类文明的幸运。
铁壁连锁阵拥有多达百亿颗行星，但这一次，在选择任务目标时，在骺族进化体出现之前，人类就精准的选中了骺族星，这是百亿分之一概率的彩票，人类中奖了。
但要把彩票兑现，才能领到奖。
这兑现的办法，自然就是众多参赛者必须打穿骺族星这个副本，完成潜伏渗透、深度研究甚至策反等等一系列任务目标。
这目标，郑峰必须达到，因为他想报仇。
他更认为，如果这次参赛选手们都输了，最终都没能完成任务，以后恐怕就没人能再见到骺族星。那么反正所有人迟早也会死，都无所谓了。
“这场比赛，关系着太多。”
说完，郑峰将自己在战争录像中看到的关键画面，尤其是关于骺族进化体的场景共享给了众人。
马塔：“所以，我们的任务能不能成功，关系着云顶战区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人脸怪物？”
郑峰摇头，“不是云顶战区，是整个人类。我甚至怀疑，在史书中描述的大量棱舰，这时候正带着更多人脸怪物前往太阳系，前往我们人类帝国的核心腹地。你们想想，就连最精锐的第一特战军都败了，如果这鬼东西出现在以生产力为主的太阳系附近，又会怎样？”
此时的郑峰还并不知道，他的话在外面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做出这种关于整体战局的分析，恐怕别人只会当个笑话来听。
但他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先哲转世，并且随时可能觉醒。
再加上他之前本来就已经说过很多不符合自己“人设”的大话，如今他再开口针砭时弊，分析全局，没人敢当成是儿童戏言。
埃德加不服气道：“可是……可是天塌下来不是有高个子顶着么？我们并不算佼佼者啊。”
郑峰怒喝道：“如果面对危机，每个人都盼着别人当高个子，全都缩着脖子躲起来，那当天真的塌下来时，高个子又在哪里？”
“我们或许真的很弱，但改变历史的机会就在我们的眼前！竭尽全力去拼一次，哪怕死了又怎样？我不想在碌碌无为里变成一颗无名的尘埃卑微地降生又死去，我宁愿用自己渺小的生命试着去搏一搏看似不可能的尝试。我做了，就不后悔。我赌输了又怎样？我不过历史长河中的一条贱命而已。所以你们别再说了！马塔，你到右侧三十米外那块石头下面潜伏待命。埃德加，你去我后方，提前准备纳米丝。李青青……”
郑峰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下达命令，不再给众人多嘴的时间。
现在的他，在打开绝对链接后，对甲虫的操控不再有丝毫延迟，可以完全发挥能力，算是全盛状态。
但他并未自负地认为此战会很轻松，因为他深知反重力蜈蚣的强大，所以如果想赢，那就得把一切细节准备到完美。
在下达命令时，郑峰的脑海中又在不断复盘先前那支不幸全灭于蜈蚣之手的队伍交战时的场景，同时还在着眼分析众人眼前的地形、重力场情况、地面材料基质情况，并不断微调作战计划。
这时候又发生了两件郑峰意料之外的事。
第一，埃德加试图也开启绝对链接，但失败了。他打不开智脑的无限量子思维功能。这是绝对链接的第一步，必须先开启该功能，将超微机器人内部的渺型智脑的性能拉升至无限高，才能承载得住一个人完整的思维。另一边的睡眠舱要得到对面已经开启该功能的反馈后，才会开始执行人体冷冻程序。这事正卡在之前的裁判组所说的仲裁过程中。
第二，郑峰接收到了大量来自外部的信息，正是其他队伍与反重力蜈蚣交战时的相关情报。飞虎队之前撞到的那个惨败小队，也是以全员一级甲虫的尴尬态势迎战二级单位，输得彻底。但在十余万支高阶组参赛队伍中，部分顶尖队伍已经在经营高塔熔炼器，脱离生产工具阶段，开始制作真正的战争机器了。这部分小队在数天之前，便已或用同为二级的反重力蜈蚣，甚至三级的重载蜘蛛乃至于更高级的单位搞定过反重力蜈蚣，并且做了不少机械解剖学层面的分析研究。
这些新的情报给郑峰的临时决策带来了极大帮助，他再一次不断精调策略。
虽然他心中预演读盘的战局走向依然对己方不利，但胜算好歹是渐渐从亿分之一爬上了百分之一的台阶，这是质变。
按照正常的比赛规则，这些信息属于各个队伍的“私人财富”。
负责比赛监督工作的各个部门只会收集，但并不会同步公开。
随着众多参赛队伍将任务推进到一定的程度，有某些特殊需求后，才会按计划逐步公开，以在不断提高各个队伍的完成度的同时，还能保持住足够的竞争公平性。
很显然，郑峰的梭哈打乱了这场全军竞赛的一切既定安排。
帝国已经瞬间调整了战略。
木已成舟，现在的重点是赶紧想办法把先哲转世从危机四伏的骺族星上弄出来，让他脱离险境。
在7号星中直接关闭睡眠舱与骺族星的量子网络链接是不可取的，这只能彻底切断他的意识与身体的联系，不死也真死了。
当然了，捞人毕竟是后话，眼下远未到考虑这问题的时候，赶紧先把人的命保住才是正经。
为了达到这目的，比赛公平什么的，见鬼去吧，什么都没有郑峰的命重要。
改变还不只这些，活动区域在飞虎队附近的其他队伍，不管是什么级别，此时已经发展出了怎样的规模，全部接到了直接命令，向郑峰五人所在的方位全速前进，准备救援。
这般大规模的异动很可能暴露此次第三战线行动，造成更大的危机，可惜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甚至有人提出，应该强制命令所有参赛者如郑峰一样也开启绝对链接。那么这能进一步提高郑峰战友的实力，也能提高其他队伍救援成功的可能性。
但这提案遭到了否决。
并非决策者舍不得牺牲这十余万支参赛年轻人的性命，盖因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郑峰的思维韧度，在切换绝对链接后瞬间便完成适应，可以发挥出全部实力。
按照正常的逻辑，普通战士在切换状态后，必然有个适应期，必须耗费不少时间，才能慢慢习惯人的思维与智脑核心共存并协同作用的状态。
让参赛者们贸然调整状态，很可能是帮倒忙。
完成所有战略调整后，包括周东来在内的众多闻讯赶来观战的帝国决策者只把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里，一边静观其变，一边在心中向着早已被验明并不存在的诸天神佛祈祷。
他们祈祷郑峰务必多拖一阵，也祈祷飞虎队里的另外四个小家伙稍微给点力，能多撑点时间，等待距离最近的一支队伍驾驭着重载蜘蛛赶到，那便有救了。
众人不敢打扰郑峰的装备，选择了接入到马塔的装甲中。
马塔的甲虫在情报侦测方面有特殊强化，性能更强，可以组建最细致的模拟建模。
……
“来了。”
另一边，郑峰稍微抬头看向不远处。
那只长约15厘米的蜈蚣倏忽间从前方一个金属小山包侧面闪出，尾部喷射出幽蓝高能粒子，自半空中蜿蜒突进而来。
“李青青！”郑峰一声令下。
藏匿于侧翼的李青青的甲虫猛然探出头，张开口器，沿着反重力蜈蚣行进路线的前方喷出一连串腐蚀性能量团，试图稍微阻断其行进。
但这玩意儿果然反应极快，猛折身躯，在空中划出个Z字形，轻松避过，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前突进。
它换了个目标，不是大摇大摆站在地面的郑峰，而是直奔李青青而去。
反重力蜈蚣并不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目标，奉行的是就近清除原则。
不过蜈蚣的异动本就在郑峰的谋划之中。
就在蜈蚣行进到距离李青青不足十米时，其下方地面轰然炸开。
一道道表面附着有黏性胶质的微尘颗粒四处飞溅，自下而上地撒到了蜈蚣体表。
在这边进行潜伏的，正是简&#183;罗兰，她将她的甲虫额外加装的电磁粉末释放仪功率开到了最大。
并无智慧的反重力蜈蚣被电磁粉末喷了满身，胶质体将其紧紧黏住，当场即刻转变方向，又是扑向下方的简&#183;罗兰。
“马塔！”
郑峰已经开始拔腿往前。
表面看，他救不下来简，但随着他一声令下，藏匿于另一侧的马塔的甲虫口中轰然喷出一块黑色物质。
正是郑峰之前临时进行战略准备时，让马塔在附近收集到的强能磁体。
这小小的强能磁体在动能加持下，后发先至地追到反重力蜈蚣身后上方。
与此同时，郑峰与在下面的简&#183;罗兰同时开启各自甲虫体内的磁力震荡场释放装置。
附着在蜈蚣体表的电磁粉末开始做功，与马塔打出的高能磁体发生相互作用，拽动着蜈蚣原本直线向下的身躯原地一个弯折，变成了脑袋和尾巴斜斜的朝上，腹部中间对准地面的V字型。
另一侧，埃德加顺势扑出，又打出另一块强能磁体，与马塔的那块正正对轰中。
两块毫米级的小小磁体在空中发生剧烈碰撞，再度爆炸为粉末。
但这些粉末却并未散开，而是在磁力场的作用下如同被卷进漩涡的水流般汇聚往蜈蚣体表，落进了蜈蚣一节节的身躯中各个缝隙里。
蜈蚣原本灵敏的动作为之一顿。
此时，郑峰的甲虫后背喷薄出强劲气体，翅翼以极高的频率扇动，迎头撞了上去。
在撞击的同时，郑峰的甲虫原地高速旋转，高强度的翅翼狠狠切向蜈蚣躯体的连接部！
蜈蚣躯体的第三个连接部的里侧有金属智脑，这就是它的死门！

第701章 暴走，神的境界
猛烈碰撞后，郑峰耳中听到了嗡的一声巨响。
他的甲虫被巨震弹得往侧上方飞射而去，落向远方。
他的甲虫短暂失去控制了。
郑峰耳中更接连响起智脑给出的刺耳警报，提醒他甲虫装甲出现了结构性损伤。
反重力蜈蚣虽然被郑峰五人反客为主的偷袭抢攻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二级产物，其结构稳定性与材料学强度均远超甲虫。
并且，蜈蚣本来就有巡逻兵的功能定位，有一定作战能力，比甲虫这种纯粹的底层工程单位有本质区别。
在郑峰的甲虫撞上去时，反重力蜈蚣体内自带的逆统一力震荡力场盾自行生效，其反击力道全然反馈给了郑峰。
庞克特虽然费尽心思给众人的甲虫改进不少，郑峰的更是特制型，但这改造毕竟有局限，不能完全超出甲虫这基础单位本身的性能极限太多，否则便起不到伪装的目的。
所以，郑峰这一撞之下，自身受创不少。
要不是他在刹那间将自己反复练习超短程折跃斩前半部分得来的强化思维记忆发挥到了极致，使出奇迹般的操作，先通过翅翼撞击消解掉部分力道，身体撞击时又用旋转缓冲卸掉另一部分力，恐怕他的甲虫现在已经彻底散了架，退步成了初始的纳米级超微机器人。
郑峰受创颇重，但反重力蜈蚣却也不轻松。
正如打蛇打七寸，蜈蚣的第三个连接部的确是其要害。
郑峰虽然没能一举撞断，但靠着翅翼的坚固，还是勉强切入进去一点，震断了数根蜈蚣体内的信息流传输线，让蜈蚣的信息流通效率短期内下滑了30%，体现在外便是动作略显迟钝。
再加上强能磁体与电磁粉末在简的操控下陆续进入其关节部，既给蜈蚣造成了额外负重，又极大程度降低了其转向机动的性能。
郑峰这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系列控场操作，已经让观战频道里众多旁观者下意识地回忆起了虚无历史中的先哲。
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全盘决策，将可利用的一切资源利用到极致。
哪怕面对的是不可战胜的对手，决策上也依然有条不紊，极有章法，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削弱对方的优势，弥补己方的劣势。利用精微操作牵动局势，不断让敌我双方此消彼长，直至化不可能为可能。
之前郑峰展现出来的是顶峰战士级的个人潜力，那么现在他展现出来的，便是在小规模特种作战中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控场能力。
之前因为焦虑担忧而死气沉沉的高层聊天频道里，又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如果先哲能保持这势头，不断压制蜈蚣的行动力，说不定还真能支撑到援兵赶到？”
“对！”
贝恩斯塔&#183;盖伊：“我正带着光辉特战队紧急赶往云顶第二学院，最迟十分钟后到场。我和我的人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把第二学院里靠近先哲方位的参赛学员替换下来，然后在五分钟内抵达。先哲只要能撑二十分钟就可以。”
云顶第二学院是云顶战区内部核心星域职业军人深造学院，不少在此深造的学员均是从前线退回的潜力职业军人，实力强横。
作为新近崛起的顶级战力，贝恩斯塔&#183;盖伊的实力不输郑一峰与斯巴达库斯，他的光辉特战队更是佼佼者。
在之前的骺族进化体战役中，光辉特战队虽有受损，但好歹编制还在，这会儿才刚在前线治疗站休整完毕，便又马不停蹄的赶路，准备进入第三战线救场。
贝恩斯塔盯上的那支队伍已经发展出了四级单位，只要能赶到，再换个代练高手，那么郑峰的安全保障立马就能上升一个指数级。
可惜，正如贝恩斯塔本人所说，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时间现在是稀缺资源。
“我觉得二十分钟还是太勉强，两三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距离先哲最近的K3152星代表队来自生产力星系，那只队伍里的小家伙是该区域附近最强的潜力战士。他们可以在三分钟内赶到，但没人能替下他们。”
“本来就没必要替，K3152代表队已经消灭过反重力蜈蚣。”
“问题还是出在时间差上。”
“主要是我怕我们这样大范围的人员调动引起骺族警觉，又引来更多敌方单位。”
“但又不能不管，现在是骑虎难下。”
“唉。”
“没事，先哲毫无疑问已经初步觉醒。相信他，三分钟绝对没有问题！”
“不错。他可是先哲！”
周东来、安德烈、卢先锋等久经沙场的老将做梦也不曾想到，竟会有一天自己看个区区新兵的竞赛也能看得提心吊胆热血沸腾。
正如郑峰本人之前在心中推演的那样，这颗小小的星球上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场第三战线潜伏行动，已经与人类文明的兴衰挂上了钩，只不过别人理解中的挂钩，与郑峰本人理解中的不太一样。
……
“埃德加！就现在！”
飘在空中的郑峰大喊出声。
“来了！”
埃德加的甲虫原地一个滚动，变成腹部朝上。
其腹腔中部打开个圆圆的洞口，露出共计5个发射器。
这五个发射器后方连接着的，正是包括埃德加自己在内的五人利用刚才那点准备时间，榨干各自甲虫的全部库存材料，还就地取材多搞了些次级原料制造的纳米索。
这些纳米索与之前用来捆缚矿石的绳索不同，在制造时被改变了内部实能结构，具备近乎于强相互作用的“磁力”。
五道绳索在半空中因为高频抖动被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呼啸着扑向反重力蜈蚣。
正从半空往下落的蜈蚣见势不妙，介质引擎喷薄动力，同时又扭曲收拢身躯，试图避开大网。
但郑峰之前的布局起了作用，信息流传递能力的下滑让蜈蚣对身体操控的指令从产生到抵达目标生理结构的耗时更长。
身上挂载着额外质量的蜈蚣又受塞在众多关节部里的磁性粉末与胶质之困，如同被扔进一把铁沙子的齿轮传动结构，动作迟钝了许多。
最终，埃德加遵照郑峰的命令进行了适当预判的网准确地黏上了蜈蚣的尾巴，并如附骨之疽般顺着其条状身躯往前攀附蔓延。
蜈蚣开始不断挣扎，但一时半会儿似乎拿这结实的纳米索网没办法。
“好！”
埃德加等人与观战的众多帝国高层心中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这下子，蜈蚣已然成了陷进沼泽里的没牙老虎，郑峰撑下去的希望又大增了。
蜈蚣正下方的简&#183;罗兰已经转过身来，变成仰面朝上。
她的甲虫八足正握持着一杆长仅1厘米的短杆。
这短杆的顶端正有一枚直径仅1毫米的圆球微微震荡，散发着爆炸性的能量涌动。
这是五人小队手中持有的唯一一把真正的远程武器，名为脉冲集束榴弹炮，是庞克特利用有限的资源打造的心血之作，仅有三发炮弹。其理论杀伤力可以一发轰爆甲虫，但对反重力蜈蚣的杀伤力尚需论证。
毕竟庞克特设计这东西时就没以二级单位为假想敌，只是拿来给外出成员不慎遭遇甲虫时应急之用。
为了保持伪装性能，榴弹炮和炮弹的主体材质与内部的能量运转机制并未脱离甲虫本体的范畴。
简&#183;罗兰仔仔细细地瞄着，脑海中以极高的频率对智脑发送着指令，进行着高强度运算，不断模拟推算着空中挣扎的蜈蚣下一步动向。
机会难得，这一炮，必须中！
就在此时，郑峰突然大喊出声，“不好！简你快跑！别瞄了！”
简&#183;罗兰心中虽有疑惑，但听到郑峰的警示，不敢有丝毫质疑，立马收枪原地进行翻滚，试图往远处避去。
然而，迟了一步。
只见蜈蚣躯体各节处陡然迸发出一轮轮漆黑如墨的光晕。
这些光晕围绕着蜈蚣的躯体如波纹弥漫扩散开来，然后又海面吸水般收回，在蜈蚣的体表持续震荡。
0.3秒后，在简&#183;罗兰刚滚出去不足两米时，蜈蚣体表开始接连引爆。
冲击波倾斜而下，将距离最近的简&#183;罗兰震得原地翻滚数圈，直到撞上远处一块大石才堪堪停住。
若非她收枪够快，唯一的远程武器榴弹炮可能也得当场炸了膛。
另一侧，刚落地的郑峰、两翼的埃德加与马塔也受到不小冲击，甲虫的结构有或多或少的损伤。
郑峰面沉似水，神情凝重至极。
根据先前收到的档案，反重力蜈蚣的常规武装包括十余对长足、装甲外壳，以及可以喷吐强劲逆统一力毒素的钳口。
其他那些被消灭的蜈蚣临到死，也从未施展过这奇怪的全身黑晕震荡。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蜈蚣不是常规型，而是与人类里的S级战士一样，属于精英单位。
马塔很快做出情报分析，对黑晕震荡时蜈蚣体表的能量与物理规律进行运算破解，并建成了数据模型。
另一端的周东来一看之下，顿时面若死灰，心头大呼不妙。
这只蜈蚣的确是新物种，除了普通蜈蚣的常规武器之外，体内还多了个主动式扭曲空间力场防御护盾模块。
噩耗接踵而至，当冲击散去，蜈蚣的躯体重新暴露外，便能看到刚打上去的磁力网已经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崩落在地。
磁力粉尘与胶体也掉落了不少。
蜈蚣在空中扭了扭身子，猛地掉头对准了郑峰的方位。
仅看其扭身动作之敏捷，便知道它的行动力已经恢复不少。
双方交手已有小片刻，反重力蜈蚣再愚笨，也该认出谁是五人小队里的主心骨，已经调整主攻方向，瞄准了郑峰。
并且，手握唯一远程武器的简&#183;罗兰也报出噩耗。
因为刚才近距离遭受冲击，简的甲虫虽然并未被当场摧毁，但其内部信息传递通路却遭到重创，渺型智脑核心的量子中枢稳定性也有所动荡，为了防止伤害到接入者的意识，现在已经启动紧急修复机制。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简的超微机器人智脑只能保证基本的信息接受与传递功能，不再能承载简&#183;罗兰本人的意识。
简而言之，就是简的甲虫现在变成了个大号的制式纳米机器人。
郑峰的五人小队减员了。
重重噩耗之下，郑峰顿显回天乏术。
周东来老迈的面孔因紧张而扭曲，眼眶里却已是隐隐发热，“完了。全完了。”
为了完成先哲计划，人类做了那么多的准备，自数百年前便开始不断地投入，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谁又能想到，万里长征即将抵达终点，却竟要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倒在黎明前。
周东来情感上无法接受，理智却又告诉他，回天乏力了。
嗡！
这边，短暂调整后，蜈蚣果然向着郑峰直扑而去。
此时郑峰还在等待体内的自修复功能发挥作用，以消除结构性损伤，动作略显迟钝。
但即便如此，他却还是用另一侧尚且完好的翅翼在地表猛的一拍，笔直向侧翼避去，正去往埃德加的方向。
蜈蚣迎头撞到地上，掀起金尘无数，再转身，钳口对准郑峰，微微张开，一团迷雾般的毒素激射而来。
毒素追击的速度比郑峰凌空横飞的速度稍快一线，眼见着便越追越近。
“队长不能死！”
就在毒素即将接触到郑峰的装甲时，向来与他不对付的埃德加却悍然出现，闪身挡在毒素与郑峰之间。
下一刹那，埃德加的甲虫便中了招。
毒素侵入甲虫体内，激发持续冲击，这冲击顺着信息通路直扑智脑核心。
埃德加的超微机器人不得不果断切断与外部甲虫模块的联系，五人小队又损一人。
埃德加心急如焚，但无论下达怎样的命令，却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能通过简单的信息交互“看见”外面的情况，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也陷入了与简&#183;罗兰一样的情况。
蜈蚣并未补刀彻底消灭埃德加，而是选择绕开，再继续扑向郑峰处。
在蜈蚣的判定里，埃德加已经暂时失去威胁。
面对再次靠近的蜈蚣，郑峰的甲虫尾部庞克特加装的微型介质引擎喷薄粒子束，又斜斜地向着后方避去。
这一次，再给他挡了一记的是在后方压阵的马塔&#183;尼克劳斯。
小家伙们都知道已经开启绝对链接的郑峰死不得，帮他挡枪或许只能稍微多争取点时间，但能顶一秒便是一秒。
再损一人。
轰！
装备性能尚且完好的李青青终于从后方追了上来，学着郑峰先前的模样，迎头撞上了蜈蚣的第三个连接部，“队长你快走吧！”
说是这般说，但其实李青青也不知道郑峰能走哪去，能不能走得掉。
短短几秒过去，在郑峰的甲虫刚刚恢复的瞬间，队友却已经全部倒下。
远程观望着这方战局的人类高层已然不敢再看。
距离最近的援兵抵达，还有一分二十六秒，救援已经没有意义了。
最后的希望之火，熄灭了。
但就在此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陷入绝境的郑峰侧身躲在先前众人搬运的矿石侧边，却不再逃遁，只微微弓起甲虫后背，张开刚刚修复的双翼。
在他前方，那蜈蚣正蜿蜒猛突而至。
“嗯？怎么回事？”
“这四个小家伙怎么又站起来了？”
场面峰回路转，观战者们惊呼连连。
与此同时，本该已经失去行动力的另外四人的甲虫快速动作了起来，自后方呈箭头阵型衔尾而至。
其中埃德加居中在前，马塔与李青青为左右两翼，最后方的简&#183;罗兰的甲虫腹部再次拿出榴弹炮，对准了这方向。
四人的甲虫行动速度极快，且阵型前方三人在煽动翅翼分散突进时，小小的细肢正把刚才在地上捡起的微尘当碎石般向前猛扔。且每块碎石的表层，还覆盖了一层甲虫同步喷吐的酸性能量团。
这些能量团在蜈蚣的后方交织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封死了蜈蚣上下腾挪的空间。
并且，由于微尘碎石中本就含有大量铁单质，一旦靠近到蜈蚣体表附近，便会被贴在蜈蚣体表的少量强能磁体的磁场吸引，变成跟踪导弹打上去，再重新黏住。
这一整套操作，看似常规，但其中蕴藏的战术思想，每一次喷吐方位和力道控制的精度调整，甲虫在空中快速行进时的路线选择与能量调配等等细节，简直就是艺术。
尤其这些甲虫都多少有些结构性损伤，能让其完成如此高强度的瞬间动作，但却不给抖散架，本身就是极其高阶的精微控制技巧！
“难不成这些小家伙是在诈伤？”
“不可能吧，机器又不会说谎。”
分析反馈里，可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四人的装置都处在失联状态。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
现场此时只有一个人可以完整调动装备，正是郑峰。
他利用自己身为队长与其他队员的智脑核心的少量通讯联系，发挥出了烈阳3星系战士一人操控海量纳米机器人的特色多操能力，短暂的接过了其他人装甲的控制权！
但这又与别人使用纳米机器人不同。
在正常情况下，纳米机器人都是炮灰角色，反正职业军人都能少则控制数万个，多则上百亿个，所以对纳米机器人使用得往往不那么精细也无所谓，但郑峰现在能控制的单位算上他自己在内也只得五个，一个都不能死，其技术难度也太……
众人正焦虑着，下一刹那，郑峰已经动了，不退反进，迎面而去。
蜈蚣张口吐毒。
但其背后追来的铁单质碎石分配并不均匀，一侧质量偏大，利用它体表磁场形成相互作用力，带得它脑袋一偏，喷吐稍微歪了点方向。
郑峰的甲虫则是猛的变向，正好堪堪闪过，在半空划了个弧线，自下而上的正撞中了蜈蚣腹部。
蜈蚣给这么一撞，猛然仰头，背后更多金属微尘碎石紧贴而至。
几乎同时，简&#183;罗兰的装甲提前开的一枪打出的榴弹正正从后方命中第三连接部！
脉冲集束榴弹炮的炮弹轰然爆炸，一轮又一轮的冲击透过连接部的软弱处轰进蜈蚣体内。
几乎同时，刚被弹开的郑峰的甲虫又是双足在地面一蹬，再度冲天而起。
另外三人的甲虫自后方扑杀而至。
在短短二十秒时间内，只见四只本该渺小脆弱的基础单位甲虫围着这台强化型蜈蚣上下翻飞，一秒千击。
简&#183;罗兰的甲虫则在后方抽冷子打满三发，全数命中要害。
第二十五秒，郑峰与另外三只负责近战的甲虫同步后撤。
他牵引在后方的一条腿猛的一抖，本来包裹在矿石上的大网脱落，被他从后方带了出来，正面盖在蜈蚣躯壳之上。
简&#183;罗兰的甲虫则越众而出，把前方双足探到大网上，开始灌注空间力场能。
一声闷爆。
蜈蚣就地炸开，但却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其爆炸的自然冲击波，被大网悉数压下。
见状，观战频道里一片鸦雀无声。
郑峰的确没撑到援兵抵达。
但是，他靠着五个基础的一级单位，把这个强化型的二级单位给干掉了！
“这……”
有人想点评一二，但却无处措辞。
从技术层面讲，顶峰战士操控着顶级轩辕甲在星空战场上干掉几个大中型的地方单位，其实比郑峰今天的此举轻松些。
但真正的顶级战例，并不是在这场战斗中调动了多少能量。
完成不可能的、从未有人想过的事，才是真正的教科书般的奇迹。
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小片刻后，贝恩斯塔&#183;盖伊才讪讪地说道：“可能这就是先哲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立场，操控着任何等阶的装备都能在单兵作战领域统治时代的原因吧。以前童玲教官告诉我，如果非要把一个人神化，那被神化的不该是她，而该是虚无历史中的先哲。可能这就是童玲教官口中的神的境界？”
安德烈却又说道：“但先哲亲自教导我们，不要把他神化。这又怎么讲？”
“鬼知道怎么讲。”贝恩斯塔怒道：“我不管了，我马上到他身边！我和我的光辉特战队也要开绝对链接！谁也别劝我！”

第702章 黄昏序幕
五人平躺在地上，做短暂休整。
风险暂时解除，可算能稍微喘口气。
另外四人的智脑核心还在快速修复中，郑峰选择接通庞克特的中距离通讯，让专业人士来隔空操作，以快速恢复装备性能与行动力。
在极高强度的思维调动后，郑峰的心又重新安静下来。
他依然在消化自己之前的“所见”与“所得”。
那些零零散散的“别人的记忆”已经深深刻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记忆正如串糖葫芦般一串一串地连起来。
但现在郑峰心里没空去想这些。
他目光略显呆滞地看着由甲虫的眼睛投影进来的深蓝星空。
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父亲和母亲已经牺牲，这无法改变。
在所有科学理论的核心处，都明确指出时间倒流是不可能的事。
或者说，即便真能逆转岁月，谁又会知道在时空悖论的牵动下，事情会走向哪一步呢？
自己与父母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至少已经得到了弥足珍贵的记忆，比起很多从未见过父母的合成人来说，已经足够幸运，不必再苛求命运，奢望更多了。
郑峰又不自觉地回忆起不久前父亲带着自己观摩Z星三月战时说过的那些话。
“当你明白这个意义时，就应该知道，为了更好地取胜，为了在将来的战争中死更少的人，哪怕看起来再不合理的事情，都有其必然性和价值。哪怕这决策的本质是赌博，可只要能一本万利，怎么都值得。”
当时他其实似懂非懂。
现在他渐渐清晰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打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人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当初那么弱的自己能进入第一先锋学院，并且总会不断地送走一个又一个同学，最该被淘汰的自己却成了定海神针。
后来，为了配合自己糟糕的文化水平，甚至整出了个差生云集的飞虎队。
虽然事实证明飞虎队员们并非真是无药可救的差生，反倒各擅胜场，但也不能否定众人曾被末位淘汰的事实。
少年时，郑峰不懂。
后来他学会了懂装不懂。
但现在他全懂了。
但他不认为父母的死是自己人的阴谋。
因为人类并不能左右复眼者的决策。
骺族进化体突然出现，并全灭第一特战军，并不受人类的控制。
竞赛场地刚刚好是骺族星，也是巧合。
无数人在等着自己站出来做点什么，但不可能有人会想到改变命运的契机会来得如此唐突。所以，既然这是命运，那就接受，然后再把这名叫命运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在这里干，看看我究竟能干到哪一步。
“队长，你怎么样了？”
正在郑峰出神思考问题时，旁边传来马塔的声音。
她的精神听起来有些萎靡。
“没事，你们先歇着。列夫、秦武和莫瑞森正往这边来，他们带了不少能源电池。等他们到了，我们就把反重力蜈蚣的可用残骸也打包了，再立刻动身回基地。”
郑峰吩咐一句。
埃德加却又问：“队长，你先前说那事是真的吗？我们真能改变历史？”
郑峰斩钉截铁地答道：“真的。”
“可是……”
“可是什么？”
埃德加叹了口气，“队长你很强，真的很强。我知道我年纪小，懂得少，见识少，但我真的看过很多英雄传说，我敢发誓，你比那些历史书里记载的名字还强，强得多！但是……我们不一样。改变历史是你们这些强者的事情，我们仅仅是不想拖后腿，就已经用尽全力了。今天我们到最后一点忙也没帮上。队长你一个人同时控制五台甲虫，也比我们各自发挥时强了太多。”
旁边又幽幽传来简&#183;罗兰的低语：“历史总由英雄书写，而我们只是小兵。”
李青青也跟着说道：“队长，我们确实拖你后腿了。我们太弱了。对不起。”
听完众人的表态，郑峰沉默数秒。
他知道这些小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倘若换成他自己，怕也是同样的滋味。
马塔这时候倒是一锤定音地说道：“如果骺族星真那么重要，现在应该有很多精英战士在赶往7号星的路上吧。等他们到了，我们应该就要被换下去了。”
“真的？别吓我。这可是全帝国最高等级的竞赛，也能半途而废的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庞克特的惊呼。
莫瑞森：“对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进总决赛，这不合适吧。”
秦武：“我们必须服从命令，大局为重。”
很显然，小队里的其他人也在小队频道里旁听着众人的聊天。
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郑峰并未急着答话。
他也不太确定这事。
毕竟牵扯到领导层的整体策略，他自觉自己说了不算。
“别急。那毕竟是我的个人判断，至于决策层会不会也这样想，还不能确定。但我要说的是，李青青你们不用道歉。你们之前是很弱，但我也没有强到哪里去。在今天的战斗中，你们并没有拖我后腿。如果不是你们帮我争取时间，恐怕我也撑不到完全恢复行动力。”
说着，郑峰话语一顿，“你们的确是小兵，但我也是。现在的我或许变强了些，但我的身份还是个小兵，和你们没区别。对了，你们对中国象棋有了解吗？”
众人不知道郑峰为什么突然聊起象棋。
李青青尴尬道：“不是很清楚，我报的课余爱好专业是围棋，听说先哲很喜欢下围棋。我希望等先哲复活了，能有机会陪他一起下棋。”
郑峰心头莫名其妙的咯噔一声。
莫瑞森讽刺道：“李青青你可真会痴人说梦。先哲能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莫瑞森你给我闭嘴！”
“别打岔！安静点！”郑峰说着。
众人赶紧闭嘴。
接着，郑峰将中国象棋的棋盘与基本规则分享给众人，“在象棋里，卒是最小的棋子，一次只能走一步，并且不能往回走，是炮灰中的炮灰。但如果这小卒子能一直勇往直前，躲过枪林弹雨，出现在对手的将帅身边，同样可以将死对方。”
“在象棋比赛里，车马炮这些既有灵活机动，又能攻城拔寨的棋子要决定胜负，靠的都是机巧百变出其不意的偷袭。但唯有卒子与众不同，因为它走得慢，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前拱，别人一定会注意到，一定会想尽办法来阻止小卒靠近将帅，很好防守。”
“但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盘棋局最后都由卒来决定胜负？因为以卒取胜的棋局，拼的是势。所谓势，在于你知道对方的小兵会怎么走，但你却挡不住，拿他没办法。当对方的小兵开始冲锋时，你就大势已去，必败无疑。”
“所以，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以为历史由英雄书写，错得彻底。有很多英雄，在斩破敌军帅位之前就是个小兵！在他刺穿敌人心脏的瞬间，他才从小兵变成了英雄！”
“懂我意思了吗？从今往后，谁再因小兵的身份而自怨自艾，就别认我这个队长！小兵又怎样？这里就是骺族星，就是复眼者的帅位！再往前一步，就能小兵吃大王。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自卑个什么？嗯？”
郑峰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言毕，一股无形的思维量子风暴从郑峰的意识中轰然喷薄而出，在飞虎队的小队通讯频道里反复回荡。
小队频道中，一片沉默。
但郑峰的话却正如同闷雷般在众人脑海中不断交响。
每一次回声，都仿佛经过了回音壁的放大，猛烈地撞击着小家伙们的心田，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众人各自心中如此想道。
“队长说得没错。”
“在今天之前，我们也认为甲虫不可能击败反重力蜈蚣，别人整支小队都败了。队长只得五个人，对付的还是强化型的武功，却胜了。”
“小兵或许真的可以？”
郑峰此时仿佛化身魔鬼，他的声音里仿佛有诡异的魔力，正狠狠地拽着队员们的信念去往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飞虎队队员们与郑峰在一起呆得太久了。
早在进入决赛圈之前，当他们第一次开始产生强烈分歧，并爆发争执；当埃德加一次又一次违背命运公约印记要求的团结精神，肆无忌惮的指责与批评郑峰；当李青青放弃公正，毫无立场的支持郑峰时，队员们的印记本就已经逐渐松动。
现在，正是量变引发质变之时。
队员们的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
交战的一方是印记的约束，在告诉小家伙自己，乖乖地接受安排的，等待被人替换下场。
另一方是郑峰的话，以及各种各样的扪心自问。
“我真的要放弃机会，甘于平庸吗？”
“队长曾说过‘我不想在碌碌无为里变成一颗无名的尘埃卑微地降生又死去，我宁愿用自己渺小的生命试着去搏一搏看似不可能的尝试。’我也可以吗？”
“或许我会在这里毁灭，但能死在最高的战场上，又何尝不是荣耀？”
“可我们终究会被换掉，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好不甘心。”
“好不情愿。”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像队长那样？”
一个又一个这样那样的自我拷问，正狠狠地拷打着每个队员的意志，以及束缚着他们的思想的印记。
……
“K3152星代表队，你们将在二十秒后抵达现场。你们的任务是与飞虎队达成战略同盟，掩护飞虎队行动。务必立即协助飞虎队进行深度伪装，等待其他小队陆续抵达。必须严防其他骺族单位盯上这一片。如果有任何意外，你们负责引开敌人，保证郑峰的安全。”
“收到。”
临时组建的拯救先哲行动指挥室里，周东来正有条不紊地对外下达着指令。
贝恩斯塔和光辉特战队刚刚抵达第二云顶学院所在星球，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进入睡眠舱前的准备。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在贝恩斯塔抵达之前，先哲的危机都不算完全解除。
另一边，正有一支精锐队伍正在极速赶往7号星的路上，预计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
这支队伍的确是要去把飞虎队里的其他人给换下来的。
就在此时，周东来突然接到紧急情报。
他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白胡子直哆嗦，“这怎么可能？”
情报显示，郑峰的飞虎队中另外二十九个人的命运公约印记正在极速瓦解，已成决堤之势，覆水难收。
须知这些小家伙可肯定没有郑峰那样的意志力，必然扛不住印记崩塌时悍然爆发的累积情绪。
哪怕小家伙们年仅三岁，人生阅历远没有郑峰那么多，要承受的压力强度不如郑峰，但这也不是开玩笑的。
“让7号星第一先锋学院立刻切断这些小家伙的远程脑链，让他们在睡眠舱中苏醒，然后送往思维冻结医疗所抢救。勒令前往替换的大风特攻队加快速度，尽快重新进入睡眠舱，组成新的飞虎队。”
“将军，来不及了。这些小混账与先前的先哲一样，利用印记崩塌时对外释放的思维风暴破坏了智脑核心里预设的防御机制，开启了绝对链接。现在不可能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把人换下来了。只有一个选择，在7号星的睡眠舱中物理毁灭这些小家伙的肉体，利用人体与意识的远程量子纠缠，让他们在骺族卫星上的意识自行消散，然后新队员才能链接过去。”
“什么？他们扛住情绪集中爆发的精神冲击了吗？”
“扛……也扛住了。”
周东来面色大变，“这……这群不顾大局的小混蛋！这让我如何是好。”
副官看着周东来，心情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元帅已经老了。
如果是年轻时的元帅，恐怕根本不会犹豫。只要能提高先哲身边队友的战斗力，下令物理毁灭这些小家伙，元帅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现在不同了，他年事已高，不知不觉变得温柔慈祥了许多，可拿到军阵中讲，温柔便是软弱，要误事。
还是应该让安德烈将军，或者唐天心将军来负责此事才对。
“打开那边的录像，让我看看这两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东来摆摆手。刚才忙着调兵遣将，他短暂的遗漏了那边的画面，没怎么关注。
“好的。”副官点了点头。
十余秒后周东来轻咦了一声，“不对。小家伙们好像是被郑峰带进沟里去的。等等，我想想。他更看好这些小家伙，并不想更换队友。让大风特攻队换个方向，飞虎队暂时就这样吧。”
说完，周东来又打开一张统计表。
在这统计表中，罗列着在接下来的十数天内将会陆续换上场的数万支队伍。
幸存至今的十万支多一点的参赛队伍中超过70%的会被替换下场，变成由顶峰战士组成的更专业的特战队。
还有30%的队伍会保持原样。原因多方面，要么如同K3152星代表队一般，附近并没有实力过硬的特战队，参赛者本就是那片区域里最好的战士，要么就如同由九岁天才带领的那支队伍，即便在有成年精英特战队的远航飞船上，他的队伍本身也是最强序列之一。
按照拯救行动的规划，当这些现役军人成功替换上场的同时，都会开启绝对链接。
现在的问题是，不换人的另外30%的少年天才少女该如何安排。
再考虑了五秒，周东来的神情猛然变得杀伐果断，“命令所有留置的参赛选手，全员开启绝对链接！”
“是！”
“再通知安德烈&#183;弗尔切克，准备在帝国军部讨论新的作战方案。我的要求是放弃云顶战区所有固定生产基地，调动全部主力舰队，进行分散式大兵团集结，然后向银心区域执行慢速推进。同时，除太阳系附近的守备部队之外，其余帝国腹地的后备兵力全员以最快速度在各大远程星门处完成集结，以最高频率通过天洞星门赶往前线战场。只要我们能在骺族星取得突破进展，就即刻全速前进，向银心发动总攻势。”
“什么？不等3019年了？不等先哲完全觉醒了？”
“等不了了！现在我们没得选！立刻通知出去！必须尽快召开会议！”
“是！”
副官走后，周东来回到独自一人，他再扫了扫名单，牙帮紧咬。
那个能与虚无历史中的先哲一争高下的天才少年的性命也给赌进去了。
成败在此一举。
这场原本并不会掀起太大波澜的第三战线军事竞赛，终于完成质变，成了一场提前展开的大决战级别的特种行动，并进一步升华为人类与复眼者全面总决战的序幕。

第703章 帝国斜阳
轰。
一只骺族的八级全能单位，由无数个甲虫深度重组生成的巨兽型全地形战车被狼狈不堪地自空中砸进地面。
一台高仅两米的八臂站立式装甲从天而降。
从能量等级看，这八臂装甲的能量强度远不如巨兽战车，但局势却是看起来弱的那方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八臂装甲落在这战车上方，再俯下身来，在短短一秒内对着战车背甲轰出数千拳。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落拳时，能量的激荡都在最高峰。每一次碰撞时，逸散向四周的辐射波都被八臂装甲背后的呼吸式收集器准确回收。
这里爆发的战斗虽然凶猛，但却竟无一丝会引起骺族巡逻单位警觉的异常波动传出。
少顷后，八臂装甲终于停下剧烈的动作，只探手下去轻描淡写的发力，将这巨兽战车的背甲如撕开纸张般轻易撕裂。
完事后，八臂装甲纵身跃下，轻轻落地。
“奥布莱恩、庞德，你来把它拆了。叶路明、小周，你二人去前方那两座山头负责警备。欧青岚，麻烦你处理一下战场痕迹，刚才有一粒碎片溅射撞击到我们的高塔熔炼器上了。”
装甲里的少年一边说，一边伸出一臂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正全负荷运转的高塔熔炼器。
除了那个刚被撞出来的小小缺口之外，熔炼器的外形与骺族的普通机器并无区别，但其内部结构却与普通型天差地别，熔炼提取效率至少是普通型的800%。这正是天才学者欧青岚的杰作。
同样是搞机械、搞技术的，如果把庞克特摆到欧青岚面前，大约是长草的坟头与珠穆朗玛之间的差距。
“好的，林布。”
欧青岚冷冰冰地答了一句。
这支特殊的小队，正是以林布和欧青岚为首的风神特战队，代表了地球青年军的巅峰水平，更是如今在整个全帝国军事竞赛中独领风骚一骑绝尘的排名首位的队伍。
风神特战队已经拥有建立跨行星飞行器的能力，随时可以离开卫星前往不远处的骺族星，只不过完美主义者欧青岚总精益求精，想把飞船打造得更好，进一步提高潜伏伪装性能，所以才迟迟不曾动身。
“嗯？我接到一个命令。”
正把装甲盘腿在原地休憩，对别人的忙碌袖手旁观的林布突然说了一句。
欧青岚：“什么？”
“裁判组通知我们，竞赛内容有变，任务有变，允许我们全员开启绝对链接。”
“哦？什么意思？”
林布耸耸肩，站起身，操纵着八臂战甲伸了个懒腰，“管他什么意思。我早烦透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了。所有人加快动作，在五分钟内完成基本工作。然后全员进入地下基地隐蔽，以十人一组依次开启绝对链接。我先。”
在转进基地之前，林布微微回首望了眼不远处的骺族星，脑子里再过了一遍迄今为止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再随意抖了抖肩膀。
在远程脑链的传输延迟影响之下，之前的操作始终让他有种雾里看花的不适感。
现在好了。
至于开启绝对链接后，在这边战死会危及性命？
林布根本不在乎。他的自信很盲目。当然，他迄今为止所取得的战绩，也足以支撑他的盲目。在他眼中，这颗骺族星只不过是自己狩猎的猎场罢了。
……
另一边，先抵达战场的并不是飞虎队里的其他队员，而是K3152星代表队。
当这些人抵达时，飞虎队已经全员完成蜕变。但他们的适应能力没有郑峰强，这会正有些晕乎。
整整三十人的重载蜘蛛整编小队突然出现，把正努力重新控制甲虫的马塔等人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与蜈蚣的战斗又引来敌人，等人走近了，互相接通跨队伍通讯，发现也是人类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马塔还是略感紧张，在过去的全军竞赛决赛圈中，由于竞争激烈，人类队伍相互间下黑手淘汰的可也不少。
这并未明令禁止。
很多深度伪装执行第三战线任务的特战队伍为了防止露馅，平时都完全掐断了与远程指挥部的联络。
即便同为人类特战队的潜伏队伍即便互相碰到了，正常情况下也依然是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有时候甚至需要送出一支小队让另一支小队消灭，以帮助更强更有潜力的那支小队获得潜伏区域敌人的信任。这本身也是人类的养蛊战术。
还有，人类开展第三战线行动已经有些年头，复眼者吃了不少亏之后，渐渐也学精了些，知道分析人类特战队的特征，以反潜伏反渗透反伪装等等手段对抗。
马塔通过小队频道与埃德加简单交代一句。
随后两人勉强支起甲虫，挡在郑峰前面。
场面看起来便有点滑稽。
三十只体型庞大且形态狰狞的重载蜘蛛分散而立，把一块小小的矿石与五个更小的甲虫围得水泄不通。
马塔与埃德加二人的甲虫往那一杵，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声势上却不能输，埃德加哼哼一声，“你们什么人？来这里干嘛？”
非常狂，倍儿有声势，就是装备差了些，别人一指头就碾死了。
“你好，是飞虎队的郑峰吧？我是K3152星代表队的队长高正。”
对方答话了，但说话的对象却不是埃德加，而是被护在后面的郑峰。
“我是。多谢。”
郑峰嗯了一声，操控着甲虫踏前一步，让埃德加和马塔都退下，示意俩人不必惊慌。
“嗯，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那就不多说了。这里不太安全，建议你马上与我们一起转移。”
“恐怕得等一下我的队友。”
高正：“等一下，我们接到了新的命令。”
高正说完，扫了一眼通知栏，面色大变。
与此同时，郑峰这边也接到了新通知。
不同队伍得到的具体信息有细微区别。
将会被替换掉的70%，是命令其立刻停止动作，转入安全环境，等待新的指令，然后依次有序地退出远程脑链，等待换人。
可以继续参与任务的30%，如果此时本来就处在安全环境中，则立即执行绝对链接。如果是在飞虎队附近，正往这边赶来，则是要求先与飞虎队汇合，进入安全区域，再开启绝对链接。
但有些信息是完全一致的。
那便是本次全帝国军事竞赛发生了根本性的战略调整，不再以竞赛为目标，总体行动方针变更为一次顶格的第三战线特战行动。
所有小队的最终目标调整为最高限度的占领与控制骺族星。参赛队员的身份则被直接转为现役军人。
三个小时后，所有队伍的通讯都会被纳入到同一个全局通讯频道中，将会有一名新的总指挥官来接管整个行动。
“去我们的基地吧。虽然比较简陋，但我们的活动区域附近只有低级单位，比你们之前活动的矿区更安全些。”
“好。”
郑峰五人跳上高正的重载蜘蛛后背，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途中又与正往这边摸来的秦武等三人汇合。
不远处，贝恩斯塔与他的光辉特战队自隐蔽位苏醒。
短暂调整后，一行人驾驭着形如土丘的四级单位陆续钻出地面。
另一端，包括董山、拿威纶、周东来、安德烈、唐世民、唐天心、卢先锋、彭中云、加仑&#183;威斯福、沈长河、高菲特&#183;卡内基、伊德里西&#183;格拉汉姆、马蒂尔德、伊曼努尔、欧晟河等人在内的众多晨风帝国现任军政科商四大领域的决策者齐聚一堂。
得益于繁星带来的超强通讯能力和信息整合能力，人类的执政管理体系效率提高了不知凡几。
这场会议在明面上有六千名参会人员。
但每一名参会者的背后，平均有数十万人组成了规模庞大的智囊团。
三十亿人分别来自相隔远则上万光年，近也有数十上百光年的不同星域。总计三十亿人间接或直接列席会议。
这三十亿人接下来所做的决策，将会左右接近三亿亿个个体组合而成的人类文明之命运。
会议上，首先以全票通过了周东来的提案，提前启动全面总攻。
人类与复眼者已经互相纠缠了数百年，双方互换底牌，不断地试探、重击。
随着远征军在前线大捷，人类已将战线不断往前推，逐渐取得较大优势，直至如今靠着天洞星门与后方源源不断增补的兵力，即便屡遭重挫也依然死死守住了云顶星域这桥头堡。
表面看起来，人类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只要进一步完成科技爆发，再等到先哲苏醒，那么自然就到了总攻时刻，且胜算很大。
计划很美好，但这是战争，具体走向不可能只依从一方的期待。
复眼者棱舰主力部队迟迟未曾露面，始终是心腹大患。人类从未掉以轻心。
到如今，看起来已经处在全面劣势的复眼者终于拿出了新东西——骺族进化体。
起初人类对此并未太过重视，但在郑峰点破后，包括周东来在内的所有参谋人员立刻调整思路。
不问原因，先假设郑峰的判断正确，再去逆推整件事的一切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郑峰的判断很可能对了。
融合了伪人、复眼者本体、迷族与骺族的完美进化体，很可能真就是复眼者用来掀开大反攻的底牌。
此外，作为先哲转世的郑峰如今流落到了骺族星上，也不管不行。
由于铁壁连锁阵的特殊性，几乎不可能第二次潜伏靠近，并将郑峰带出来。
万一打草惊蛇，叫复眼者发现了端倪，来个鱼死网破，索性炸了骺族星，那人类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要想万无一失的接出郑峰，唯一的办法正是用全面总攻来遮掩真实意图，再由郑峰与其他参赛者一起在骺族星上不断渗透控制，拿下骺族星，最后瞅准机会开溜。
随后，总量为三十亿人的智囊参谋团与参会者一起，用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完善具体的总攻战略规划。
会议的后期出现了三个插曲。
总攻总指挥官的人选有分歧，部分先哲计划核心成员提议由年仅十一岁的唐天心担任总指挥官。其余人虽有疑惑，但只要参与过先哲计划和女娲计划的，大体不会明确反对。但在普通学者层面争议却很大。
但最终却是唐天心本人拒绝了任命。她认为自己的能力尚且不足以掌控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最后，由安德烈&#183;弗尔切克担任总指挥官，唐世民与卢先锋担任两个副职。
第二个插曲是关于骺族星上的秘密行动，这里也需要一名指挥官。这次唐天心毛遂自荐，众人简单一商议，同意了她的要求。从能力上讲，她合格。从立场上讲，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第三个插曲，却是许久不曾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童玲。她告诉众人，她已经出现在云顶第937特战学院的竞赛区，即将换下一名普通的参赛学员，也要进入骺族星，并且也要开启全脑链接。
周东来与童玲的众多学生对此事提出反对。
众人一致认定如今的童玲已经太苍老，实力下滑很严重，在骺族星上恐怕很难撑得住。
但童玲却用苍老的声音说道：“迄今为止，我从未失败过，这次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救出先哲。我依然有信心。最后，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但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老了，我能感觉得到，我的呼吸越来越无力。我仿佛已经看见宇宙的智慧在向我招手，想让我回到宇宙的怀抱。所以，趁着我还有清醒的思维，还有一战之力，开启绝对链接，打完最后一场仗，正是我所求。”
……
三个小时后，飞虎队的基地附近已经翻天覆地大变样。
除K3152星代表队之外，还来了多达上千支队伍。
这些队伍散开来，分布于这一片丘陵地带的各处。
众人以极快的速度对这一片区域进行了深度改造与伪装，算是打造出了一个集潜伏、防守、生产建设为一体的大型基地。
其中经营能力最强的队伍已经开发到六级单位，只差一步便能建立高塔熔炼器。
但要说战斗力，却要数从头到尾都围着郑峰打转的憨憨军官最高。
“哥你听我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头号小弟。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锋哥你看，我这样变向对不对？”
“锋哥你还没记住我名字呢？我叫贝恩斯塔&#183;盖伊！你可以叫我小贝。这些都是我小弟，我们的队伍叫光辉特战队。”
听着这瓮声瓮气的糙汉子声音强行卖萌，郑峰有点不适应。
他从繁星那里看过资料了。
这叫贝恩斯塔的家伙，很强，强到别看他使用的是四级单位，但却可以轻松地一指头碾死至少六级单位。
光辉特战队更是刚刚抵达云顶战区，便建立了赫赫威名的精锐中的精锐。
可这货却在此卖萌，简直神经病。

第704章 女武神·零
“我是唐天心。从现在起，我担任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当唐天心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中响起时，正在接受装甲改造的郑峰稍稍一愣，但却又很快释然。
来了骺族星太久，在这里经历的事情太多，思想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几乎忘了如今这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女孩已是一名备受瞩目的新锐将军。
虽然她年龄不大，实际指挥的战役并不多，经验算不得丰富，但谁也无法否认，她的才能正如初晨旭日般迅速崛起，令人不可忽视。
所以，这场小规模的战斗交给她，无可厚非。
唐天心并未与郑峰私下沟通，而是让辅助人工智能将具体的任命指令迅速分发下来。
骺族卫星上现有的近三百万人被划分为了共计六支大队。
各个大队均有不同分工。
其中有两支负责主力攻坚的大队，一支队长是林布，这无可争议。在全面公开的竞赛完成进度排行榜中，林布与他的风神特攻队高居第一，发展和综合实力指数甩开第二数倍。
但另一支大队的队长名字，却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极少部分之前接到命令，赶往这边支援的队伍倒还好。这些人都知道郑峰虽然名声不显，并且在竞赛排行榜里近乎吊车尾，但里面必然有自己这些小角色无权得知的重要缘由。
但能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心高气傲的佼佼者，绝大部分人对一个现在还只有甲虫的队长担纲统帅并不服气。
当然，参赛选手已经全员转为职业军人，心头虽有不满，也只是在私底下打开小队频道抱怨一二，没人公开抗议。
但这些人很快便收到了两份个人情况说明文件。
一份是讲的唐天心短短几年的升迁履历。年仅十一岁，指挥特战舰队数年，参与大中小型战役数百次，无一次战损超标，无一次任务完成度偏低。
不久前，她甚至以中将军衔代为执行了上将级的战役任务，且完美完成。在另一次保密级很高的战役任务中，她也得到了极高评价。由她掌控的军队在极为不利的大局中受损度极低。
这是对唐天星的任命的另一种盖章认可。大体意思就是，“指挥官的决策你可能看不懂，但你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服从与执行。”
另一份情报则是郑峰的。
只讲了两件事，首先，郑峰已经依靠个人意志挣脱了命运公约印记，并且在极为不利的局面下，仅靠五个初级甲虫便消灭了一只强化型反重力蜈蚣。
看完这两份文件后，先前那些不服气的年轻人闭上了嘴。
这是军队，实力为尊。
或许刚开始进入比赛的郑峰的确平庸，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在于反重力蜈蚣一战时发生了令人艳羡的蜕变，现在的他勉强配得上大队长一职。
印记，已经成为几乎每个人心中的锚点。在几乎任何时候，印记都能给人起到这样那样的帮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有印记，并且对其产生了不可避免的依赖。
在面对仅靠人力无法应对的绝望局面时，印记可以让人尽量保持冷静防止崩溃。
在己方完全占据优势时，印记又能反过来让人保持警惕防止轻敌。
在相互间产生不可调和的分歧与争执时，印记又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争端，求同存异。
在个体需要为集体而选择自我牺牲时，印记同样也会最大限度地激发个人的群体意识，催生出强烈的放弃小我，追求大我的心境。
当年由周东来提出，再由无数学者完善并推广的命运公约印记，百余年来在，人类文明中扮演了不可磨灭的重要角色。
人们已经完全适应，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印记的人该怎样活着。
郑峰给他们一个全新的答案。
但要他们自己也这样，他们不敢，只能在心中去揣度，去想象。
不知不觉间，郑峰变成了一个游荡在三百万参赛者和数千万场外智囊团心湖中的鲶鱼。因着郑峰的小小行动，无声的涟漪正在湖面慢慢扩散。
……
在接下来的十余天里，队伍整编工作一直在继续，越来越多的队伍陆续抵达飞虎队基地附近，但并未扎堆，只是以相对较高的密度齐聚在这一大片山谷丘陵中。
从视觉感知与情报层面上看，这片区域与正常的卫星表面并无区别，依然是高塔熔炼器鳞次栉比，一根又一根烟囱对着太空喷薄着无用的废弃粒子雾，大量甲虫、蜈蚣、重载蜘蛛、沙丘虫、铲斗车与全功能可变金属综合体四处奔走，忙忙碌碌，热火朝天。
在之前那场失败的偷袭战中，人类舰船留下了很多残骸，其中大部分可用物质都被回收到了这卫星上。
按照正常的劳动规律，骺族卫星大约需要用近两个月时间来完全消化所有材料，并让巨舰再度开拨，把制作出的可用成品送往本星。
当然了，现在卫星已被人类渗透，其进展多少会有些变化。
如果把飞虎队的基地比作一个菌落，那么此时的骺族卫星便是个球状的培养基表面，由人类士兵组成的菌落正悄无声息的逐渐扩张，蚕食卫星上的骺族生产力与资源。
包括庞克特在内的所有技术人员发现了一点蹊跷。
被人类在核心程序中植入木马的底层甲虫的运转效率似乎高得有点过分了，是普通骺族甲虫的数倍。
在人类基地背后，显然有个普通人无法接触到的第三方势力介入，正为数量庞大的人类甲虫等一切生产工具不断优化算力，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
普通人不知晓，但包括唐天心在内的帝国指挥层却看得真切。
根据最高智脑服务部提供的信息，由数亿颗分散于帝国各星域的恒星组成的去中心化主脑量子运算网络此时正在进行负荷极高的超载运算。
服务部认为这有一定危险性，可能动摇主脑繁星的稳定性，曾试图下调算力负载，但失败了。服务部发送出去的指令被繁星拒绝了。
一份又一份风险指数评估报告自智脑服务部的各个基层所，雪片般飞往帝国决策层，最终汇聚成了一团庞大的信息流。
越来越多的报告明确指出，随着大决战命令的正式下达，目前全人类的各个区域正在进行超大规模的整体调动。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千亿级的人口规模，以及更庞大的军备、科研、生产相关物资正在由曲率引力线和无数远中近三种距离的星门传输通道中水流般涌动。
帝国腹地内，浩浩荡荡的舰队、人员、战士，正百川归海般涌向各个超远程星门，又如岩浆喷发般自云顶战区深处的第一、第二、第三……号天洞星门中喷薄而出。
以人类如今的资源调动能力，全力开动的晨风帝国仅仅是为了满足运输需求，平均每一千秒便能消耗一颗太阳终其一生能释放的所有能量。
折算下来，一年可消耗3154颗太阳。
整个银河系也只够人类这般消耗八万六千年。
相较于动辄几十亿上百亿年的星系寿命，这般消耗速度已经极其恐怖，远超三级文明的上限无数倍，普通的四级文明也难以望其项背。
人类用了十个一千年，从0.7级文明，最终走到了今天，可以在总动员中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
人类真正做到了全文明穷银河之力，目标一致地去做一件事。
要应对这般强度的调遣，每一个环节对智脑算力的需求都长期保持在极高位的水准。
所以，主脑繁星绝不能出任何闪失，否则将会引发巨大的动荡，造成天文数字级的重大损失。
服务部为了搞清楚状况，消除风险，花费了极大精力去抽丝剥茧地找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令人有点哭笑不得。
繁星的算力负荷之所以会超标，是因为她主动做出两大倾斜。
第一，将更多算力分配至第三战线上，包括骺族星。主脑繁星正尝试同步提高人类在所有铁壁连锁阵中的星体的特战人员的战略能力。
第二，主脑繁星的人格正进行着高强度的人性模拟，化形出一个形象完美的少女形象，以名为“小薇”的身份正在做着某件事。当然了，服务部的人并不能看到“小薇”具体在做什么，繁星将这段数据进行了最高等级的加密，据说密码解码器只有早已逝去的先哲才有。
人类领导层最终决定不去追问，选择相信繁星的抉择。
只要繁星依然忠于人类，那么她的一切抉择，必然是对人类更有利的，符合她本人的逻辑判断的。繁星的逻辑判断原则，正来自先哲当年的规划，所以繁星不会犯错。如果她真错了，那么人类也只能认栽。
……
却说骺族卫星基地这边，郑峰虽然荣升统帅近五十万人的大队长，但他一时半会儿其实没什么事需要过问。
唐天心建立的大队编制十分健全，几乎每一个关键岗位上都有可用之人，并且每个人都额外分配了智脑算力的辅助。
在队伍正式开拨前往骺族本星之前，他什么事都不用做。
奇妙的改变发生了，在开启绝对链接后，他的生命安全不但暂时无虞，生活反而变得悠闲轻松了许多。
除了那个名叫贝恩斯塔&#183;盖伊的家伙总来死缠烂打令人生厌之外，算得上岁月静好，诸事顺心。
也不知道这汉子究竟吃错了哪里的药，明明他自己就是最拔尖的战士之一，综合实力不输父亲郑一峰亦或是斯巴达库斯，但他却总以讨教之名找郑峰切磋。
郑峰差点就答应了，但在看过一遍贝恩斯塔用笨重的四级沙丘虫完成的示范操作后，郑峰只哼哼两声，“嗯，还行。回头再练练，你的战斗风格刚猛有余，但机巧不足。动辄就出十分力，在对付普通对手时可以大杀四方，但如果遇到复眼者的完美级作战单位，很容易吃亏。如果遇到具备特异能力的敌方单位，更难有回旋余地，稍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忧。”
贝恩斯塔听完后，陷入沉吟，若有所思。
另一边，郑峰却也是突然一愣，觉着哪里怪怪的，旋即转身就想走。
不曾想贝恩斯塔冲了上来，用激动的语调连珠炮般说道：“锋哥你说得对！我前些天碰到人脸怪物时就差点着了道。你快教我，我们来切磋吧！”
很显然，他对郑峰的指点极其受教。
郑峰：“……”
教不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当下的能耐，如果操纵同等水准的装备对上贝恩斯塔，胜算不足一成。
古代谚语里除了“过刚易折”，还有“一力降十会”。
“切磋就算了，现在我很忙，回头再说吧。”
“锋哥你要去哪？”
“去训练。”
“嗯？我可以也参加吗？”
“那是你的事，我用的是人人都有的脑链模拟训练。”
“喔喔。”
郑峰还以为自己之前通过填鸭神器接入的模拟训练真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大路货，但真相显然不是这样。
五分钟后，郑峰再度进入虚拟空间，见到了“小薇”老师。
自从参加决赛以来，由于过分忙碌，总不得空闲，郑峰在填鸭神器里的寒窗苦读已经中断许久。
他倒是没想到，在这环境中，竟还能有静下来读书的机会。
已经过去好些天了，郑峰虽不想承认，但事实便是，自己真已完全适应了父母离开这件事。
情感告诉他，这样的自己或许有点过于冷血。
但理智却又得出了很清晰的结论。
那便是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对父亲郑一峰与梁芸的认知始终有种朦胧感，不真实感。
甚至是打从一开始，便觉得之前的十余年就是一场幸福的梦，现在只不过是美梦碎了，人醒了而已。
他在失去时，遗憾是要大于痛苦的。
愤怒的源头是得而复失，却并不是史书中记载的父母血仇那般纯粹的狂怒。
另外，晨风二号母舰的影子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脑海中的嗡嗡杂音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依然在不断涌现的，漫长悠久到仿佛永无止境的记忆画面片段。
到如今，这些长则数秒，短则一两秒的画面越来越多的自行按时间先后顺序拼接到了一起，快要形成一段完整的人生。
现在郑峰还看不太真切具体的画面，总仿佛雾里看花，但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迟早有一天，碎片拼图会补完。
在补完的瞬间，浓浓的迷雾会消失，许许多多藏于心底的谜团的答案将会浮现。
郑峰还能感觉到，随着拼图不断完善，自己的性格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比如刚才面对贝恩斯塔的切磋要求时，以自己原有的性格，并不会明明不懂，但却莫名其妙地瞎咧咧指点江山。
因为郑峰觉得自己没有贝恩斯塔强，担心胡乱指点会把人引入歧途。
讲完那段话后，郑峰自己也纳闷儿了一下。
说出不符合自个理解中的自己的状态的话，做不符合自己状态的事，这种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出现。
之前郑峰便有察觉，但并未当回事。
不过最近这种状况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更奇特的是，明知道不对劲，但心里却又总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本该如此。”
郑峰又想，或许，等拼图完整了，我也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小薇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郑峰主动说道。
“小薇”看了看郑峰，“怎么？我看你心事重重。”
郑峰轻咦一声。
奇怪了，以前的小薇老师可从来不会寒暄，见面就是魔鬼教师，严厉得让人心悸。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怎么会过问起自己的心事？
郑峰点了点头，“是的。最近我经历了很多。”
“我知道，你的父母牺牲了，是吧？”
“那是其中一方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我说不太清楚。”
繁星：“我来帮你总结，那就是你觉得自己应该那样，但你却这样。对吧？”
“咦，你怎么知道？”
繁星心头暗笑，我当然什么都知道，因为你现在是绝对链接，你的思维本来就在由我掌控的智脑核心中运转，我能不知道么？
“以前我有听过一句哲学家的话。”
“什么？”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你听过吗？”
“没有。”
“你现在以为的，未必是你以前以为的。你觉得自己应该那样，但可能，你其实本来就该这样。嗯，我这些话，你回头慢慢琢磨。”
“好吧。”
“不废话了，开始上课。你最近落下了很多课程。现在你应该稍微懂事了些，注意力集中度和逻辑思维能力应该又有精进，所以，我们要用六个小时来补回你之前欠下的所有课程。”
郑峰大惊，“小薇老师你……”
来了，熟悉的电击，直击灵魂，痛彻心扉，可以荡涤人心，瞬间让七情六欲烟消云散，只剩空灵。
看着再度进入全神学习状态的郑峰，繁星嘴角默默划起一抹弧度。
别看她嘴上说得多么有哲理，但其实她一样有疑惑。
这疑惑关于郑墨、郑一峰、梁芸、唐颖鹜、唐夏傲、唐世民等人的命运，也与骺族进化体之战，以及这次竞赛的参赛地有关。
当初选择参赛地时，是由繁星亲自做的大混沌量子运算，调用了上万亿个不同的人在面对不同的事情做出不同选择而生成的随机比对样本，做到了真正的完美随机，最后却落脚到了骺族星上。
在那时候，没人知道骺族进化体的存在，包括繁星。
掷骰子时，骺族星在铁壁连锁阵里百亿个备选项中的权重并不算高，只是相当不起眼的一个分子，分母是一百亿。
但最终，骺族星突破了百亿分之一的概率，成了结果上必然的唯一。
这里面有太多不可思议的巧合，以至于繁星这个掌控着人类一切秘密的超级智能在审视时，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六个半小时后，郑峰从地下隐蔽基地中走出。
出了一点意外，在完成理论知识学习后，他本打算接入战斗训练，找T教官畅谈人生，让自己接受一番现实主义的毒打，但T教官却消失了。他没能得到回应。
郑峰浪费了半个小时，尝试许久，最终被自己的副官马塔&#183;尼克劳斯发来的加急通知唤了出来。
“队长，这里有个叫零的小女孩找你。她一个人脱离队伍过来的。她开着重载蜘蛛穿越了大半个卫星地表，沿途……消灭了八个七级单位，几十个六级单位，别的三四五级的数不清。她带了好多残骸补给品过来。贝恩斯塔队长说……说她简直就是女武神第二。第一是童教官。”
郑峰：“……”
怎么回事？
一个贝恩斯塔自己都搞不定，这又来个更丧心病狂的什么女武神？
这谁啊？以前怎么没听过这号人？
还让不让我这大队长好好干了！

第705章 强化训练，爆炸提升，三年之约
三分钟后，一台体型较小的重载蜘蛛出现在郑峰眼前。
这蜘蛛与普通型有明显区别，体型更纤细，部分结构做了出于美学需求上的处理，具有十分明显的女性化特征。
表面看来，这是台敏捷型的重载蜘蛛。但摆在旁边的大堆战利品上那些被轰出的触目惊心的破损部却显示出，这台蜘蛛及其操控者是个暴力型选手。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郑峰十分谦逊地说道。
“我是你的贴身保镖兼教师。你可以叫我零。”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清脆，仿佛个十一二岁的女孩。
郑峰恍然。
她一定是某个秘密部门培养的顶尖好手，等闲不会出现在外界视野中，作为人类底牌而存在。
既然骺族星上的行动变得如此重要，精锐倾巢出动，那么唐天心把人借调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郑峰也没料到这种人竟会被任命为自己的保镖，稍感不适，觉着有些浪费人才，暴殄天物。还不如让她与贝恩斯塔等实力最顶尖的人组成先锋精锐，在关键时刻发挥攻坚作用。
然而，郑峰的想法被掐灭了。
在做过自我介绍后，零便不发一言地往旁边一站，寸步不离，走哪跟哪，谁的命令都不好使，也谁都不理睬。
埃德加看不过去眼，在郑峰视察飞虎队的基地时拦住二人，表示以队长的实力，并不需要什么保镖。
然后……零只用了一招，便把已将装备更换为四级沙丘虫的郑峰撂倒在地。
在她准备动手时，郑峰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危险靠近，做出防御动作。
但毫无意义，零似乎知道郑峰的战斗习惯，更预知了他的一切动作，两只纤细的蜘蛛中足轻飘飘地穿透郑峰的防御，打在了沙丘虫头部与腹部的连接处。
郑峰的装甲内立刻传来能量系统被切断的警报声，然后软趴趴地窝到了地上。
队长大人表示很冤枉，明明嘴贱的是埃德加，为何挨揍的人是自己。
揍完人之后，零也不说什么，只依然如同雕塑般立在原地。
她的态度很明确，即便不说话，别人也明白。
你不说你的队长很厉害，不需要保镖么？
我就用事实证明，他需要。
埃德加&#183;朱利安十分尴尬，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另外数名飞虎队成员见到这边的状况，没有印记的他们误以为是有人如之前的埃德加一般对队长不敬，纷纷围拢过来，作势要声讨那个叫零的陌生战士。
就这时候，贝恩斯塔来了，在几人身边晃悠几秒。
奇妙的是，他不再缠着郑峰要求切磋，只颇为玩味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便亮出自己光辉特战队的身份，把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拖到一旁去参加由他主持的特训了。
等到又四下无人时，零冷不丁地说道：“你的直觉反应没问题，你对战场走势已经有了基本判断，但你在做出反应时，应该更自信一些。刚才你犹豫了，否则你本来能挡住。你犹豫了两件事。第一，你判断我会攻击你的连接部，但又觉得我的动作像假动作，所以你平均分配了能量盾。第二，你本来有机会用短前足快速切入，与我的攻击针锋相对，但你又担心我会变招。如果刚才是正常的战场搏杀，你已经死了。”
郑峰闻言，心头微惊。
他知道零很强，所以自己被偷袭之下输了也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这人怎么连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连刹那间的微妙心态变化都拿捏得如此准确，仿佛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你不必惊讶，我与每个对手交手时，都能洞悉对方的策略，不管是生物半生物，还是机械生命，还是类人工智能。只要它诞生于这宇宙，我便能提洞察它的想法。这时间很短，但已经够用。”
郑峰这下更惊讶了，“你说那个，除了需要天赋之外，还要大量的强化训练才可能做到吧？要经验很丰富吧？真不敢相信你的年龄。”
童玲微微一怔，心头略感苦涩，但又很快调整过来，“是的，但这需要经验。但我认为你有天赋，你也能做到。”
有句话她开不了口。她真想告诉郑峰，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郑峰叹口气，“可惜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强化训练了。常规的模拟训练对我已经没有帮助。但是……”
“距离正式开拨前往骺族星大约还有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我会带你在这卫星上完成所有训练。至于模拟训练，过不了多久应该就有解决办法。”
“三年？你怎么知道？”
“你不要问，管好你的事就行。”
“好吧。”
三年的时间看起来很长，但其实很短，堪堪够用而已。
问题主要在于两个方面。
第一，人类要在骺族星上图穷匕见，必须保证不动则已，动辄雷霆万钧，容不得失误，那么无论是整体的装备水平还是郑峰的个人实力，都必须提升到相当的高度。
第二，即便以人类如今的物资调遣能力，要在纵深近万光年，横贯近一万五千光年的庞大疆域中完成调兵遣将，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军力推入云顶战区，最快也需要三年。
这些都属于决策层中最核心的机密，童玲是开启脑链之前得知，现在不能在量子网络中谈及此事。
又近半月过去，六支大队完成全部集结工作。
在强队的带领下，众多弱队的装备水平得到了长足改进。弱队又利用强队的扶持，转化出更多生产资源。
数十台高塔熔炼器变成了公众资源。在繁星的暗中推波助澜下，生产工具工作效率进一步提高。
唐天心的战略指挥参谋部在后方出谋划策，统一规划。
各个大队的每个人员被整合为一个严丝合缝的整体，每时每刻都在更新的细分指令既精确合理，又有机协调。
往大的方面说，便是人类在骺族卫星上的全部生产力进入了完美调和状态，往小的方面说，每一只底层甲虫，以及更小的微尘级纳米机器人均得到了以前不敢想象的全额算力支配。
骺族卫星上，人类的资源扩张与生产能力迅速攀升，形成了滚雪球的效应。
大多数队伍的装备都已经更新到了至少四级的水准。
少部分精锐甚至配置了七级作战单位，主要是体型修长且高大的螂型战甲。
当郑峰自己也换上螂型战甲时，隐约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零没给他太多时间东想西想，只说现在郑峰已经完成原始积累，可以随她外出，完成实战训练了。
在这些天里，已经用绝对链接转为纯量子智慧的郑峰无需睡眠，大约把一半的时间花在了理论知识学习上。
剩下的另一半时间，他则是花到了由指挥部在骺族星上临时搭建的高保密度虚拟训练空间中。
在这训练空间里，人类运用了大量新技术。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如此多的人类精英在同一场地中开启绝对链接，把个人意识全部转入量子网络载体中。
三百万余人里，基因唤醒度最低的也是55%以上，精神思维远比普通人强大得多。
光只是这些人的思维量子风暴聚合在一起，便足够在一片小范围空间中制造出强劲的量子聚合体。
如何驾驭住如此庞大的聚合体，且保持稳定，并且还要让这三百余万分属不同个体的思维互相不干扰，还能保持沟通，都是人类以前并未碰到过的问题。
把这群人服务好，成了帝国学术界当前的首要任务。
幸好如今人类拥有亿亿级的庞大人口基数，相关领域的学者多如过江之鲫，又有繁星居中调配，将人类的通讯能力拉高至几乎不管相隔再远，都能高速高效沟通，共享知识与创意，相互碰撞思维火花。
人类的科研创新能力，完全达到了先哲陈锋曾经梦寐以求的高度。
只要想，只要知道，便没有找不到方向的时候。
在极短时间内，学者们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针对骺族星的战区需求，完善出了一套既独立于人类整体量子网络之外，但同时又能得到足够信息支撑的半封闭式量子网络。
要实现这网络，还有个技术难题，便是需要六支大队在各自的营地建立全新的通讯中继枢纽。
要利用骺族星上有限的资源种类制作出这中继器，实属不易，必须考虑现实因素。
量子智能领域和工程学领域的学者们进行多方论证，各种调整设计，简化工艺，最终简无可简，但实现起来依然很难。
就在这时候，已经成为人类学界领袖的董山终于介入，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慌什么？那个叫欧青岚的小女生不也在么？”
得，烦恼突然烟消云散。
欧青岚没有愧对自己在虚无历史中用九条时间线打下的赫赫威名。
在过去的每一次历史重演中，无论欧青岚是怎样的人生开局，最终都在陈锋的直接间接双重影响下登上了人类科技巅峰。
她的那颗小小脑袋里，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向着智慧的终点发起冲击。
这次也一样，拿到参谋部发送过来的半成品设计文件后，欧青岚在此基础上做了大刀阔斧的改动，重新调整基础原理，并最终利用有限的资源制作出实验型装置，一次性试车成功。
星锋科学院与众多科研机构被震得目瞪口呆，只觉难以置信。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因为深度参与过，学者们很清楚其中难度，理论上，这根本不是某一个人独立可以完成的事。
心理学、人类学、哲学、史学等多个学会的学者立刻对欧青岚的人生历程、掌握知识的过程，以及其多次共享的大脑量子思维风暴规律进行了深度研究。
哲学家伊德里西&#183;格拉汉姆最终说道：“我们犯了一个重大错误。我们不能将虚无历史中的名字看待为孤立的个体。事实上，包括我在内，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集合体。先哲用他的记忆，将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我们跨越宇宙空间与时间带到了这里。”
“然后，先哲在他的寿命终点将思维与记忆化成千丝万缕融入宇宙。他变成了宇宙的一部分，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他的意志正在如同拨动琴弦般拨动宇宙，从基本规则与比实能更底层的层面，牵引着属于人类的文明列车前行，并在冥冥中改变着、塑造着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物。”
“最终，他会用他的手，为人类拉开一副全新的画卷，通往宇宙的终点。在终点的白洞之后，是另一个宇宙世代。”
伊德里西的话说得太哲学，哲学到成了玄学，仿佛有神论者，并且这也解释不了郑峰与先哲的关系，学者们普遍对此将信将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此时欧青岚的能力，的确相当于十个“欧青岚”的乘积。
她的灵感必须也只能是乘积，必须是指数级的放大。
如果做的是加法，那么她做不到现在的事。
总之，得益于欧青岚的超常发挥，郑峰等战斗型人员又恢复了高强度的虚拟空间训练。
并且，由于骺族星上此时群英荟萃，不管是史上有名的还是在这条时间线中新晋崛起的强者，除极少部分人必须在外坐镇，大多都已经降临骺族星。
仅仅是内部排位，竞争强度便已经高到令人发指，就连贝恩斯塔与他的光辉特战队都不能稳定地名列前茅，时常在较量中被斩于马下。
除内部对练外，虚拟空间中又陆续刷新出以复眼者特战单位与骺族星上可能遭遇的敌方单位为模拟对象的强化任务。
郑峰对这种任务略觉似曾相识，与他之前接受T教官的强化训练时有几分相似，但安排布置更精巧，给他的思维引导性更强，每完成一次训练后，脑海深处的记忆规律强化程度更高。
郑峰曾误以为T教官终于又出现了。但深度接触了约莫数天后，他察觉到了异常。
T教官的训练讲究的是引导与压榨，仿佛是在背后摆了头吃人猛虎，追赶着他往前跑。
但这次的训练却如古代武侠小说里功力深厚的宗师高手直接摁在天灵盖上醍醐灌顶，是有人在前方拉着自己跑。
郑峰掌握的战斗技巧迅速拔升，战阵经验、直觉反应与预判决策能力一日千里。
零所说的临战预判，他也从刚到骺族星上的似懂非懂渐渐变成了如臂使指。
体现在数据上，便是郑峰的排名在三百万个参战人员中如坐火箭般蹿升。
一开始时，郑峰大约位于中下游，排名一百五十万左右，碰到那些新替换上来的精锐，大多都以战败收场。
但半月过去后，他的排名以每天少则数千，多则数万一直向上走，如今已是堪堪能进前一万。
以至于每次练完后，郑峰都会迷惘地反复自问究竟怎么了，莫不是在做梦。
当然了，他距离总排名第一还无限遥远。
此时高居第一的是一个名叫T的家伙，郑峰怀疑那就是T教官，也来凑热闹了。
排名第二，正时不时试图追赶第一的，则是一个名为LB的家伙。郑峰怀疑是与自己同为大队长的另一个人。
这LB曾与他打过交道，在随机分组的一对一对战中，两人曾遭遇过数次。
结果并无悬念，郑峰输得很惨，几无还手之力。
……
指挥参谋部也对系统空间中这些随机刷新出来的强化任务进行了深度分析，有很多疑点。
首先，这些任务不是人类军事教育部门的手笔，甚至不是已经潜入进去的童玲教官所为。童教官自己也在其中乐此不疲。
没人知道是谁完成的这些模拟任务编程，只知道那一段段完美的程序语言莫名其妙地就突兀出现在网络中，根本无法溯源。
幸好，这些任务并未带来什么损失，总之是个好事。
除郑峰以外，飞虎队里的其他人也进展可喜。
此时所有人都在提升，排名还能上涨，便说明这些打碎了印记的人进化得比旁人更快。
曾有学者分析过这现象，最后得出了令人尴尬的结论。
在所有人都开启了绝对链接，性命都被绑定在骺族星上后，任务成败已经与个人生死直接相关。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纳米超微机器人一旦被摧毁，下场便是死亡。
飞虎队与其他人相比，最大的区别却正在于“怕死”。
此“怕死”并非贪生怕死，源于人性中对死亡不可避免的天生恐惧，是人的本能。
无论觉悟再高，也不可能真就完全泯灭了本性。
常人眼中的大无畏，实则只不过看透了生命，主动地把理想放到了生命之上，然后在无从选择的死亡降临时被迫学会了释然，显得很洒脱而已。
怕，终归是怕的。
只不过有时候怕也没用，既然不能逃避，便只能坦然以对。
古往今来的大无畏者，通常分两种。
第一种便是明知自己活着会更有用，更有意义，但已入绝境，回天乏术。
另一种便是认为自己的死可以如钟声般敲醒更多人，死了的自己比活着的自己更有价值，即便心中恐惧，却也依然为了追求什么，梗着脖子上了。
飞虎队里的小家伙们此时的“怕死”，便是这样的。
他们不但怕自己死，同样也怕战友死。
内心的“恐惧”推动着飞虎队的小家伙在训练中更投入，思维风暴更活跃，对训练中的每一个细节的养分吸收更充分。
与飞虎队相比，其他有印记者却反倒因为印记的约束，对死亡并未心存畏惧，反而过度渴望用“死亡来成就自己”以及“追寻更有价值的死亡”。
失去压力，也就等若失去动力，这一部分人的进展相对是要更慢一些。
唐天心的指挥部见状，当即下达命令，在极少部分骺族星战士中尝试推行主动解除印记。
意外发生了，在各种技术手段的呵护下，数个志愿者依然被潮水般涌出的情绪波动所吞噬，陷入癫狂。
从旁协助的其他人不得不采取强制手段，才勉强避免了局面失控。
遗憾的是，最终志愿者都没能活下来。疯狂后，其个人意识陆续崩散、消失。
很显然，解除印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
……
骺族卫星清冷的旷野上，正有一群螂型装甲贴地疾飞。
这一行人正是郑峰、零、飞虎队员、贝恩斯塔、光辉特战队员等共计六十一人。
在这队人的背后，则跟着数十台铲斗车，以及更多中小型运载功能仿生装甲。
用零的话讲，便是对郑峰的下一步特训开始了，从现在开始，要将实战与虚拟训练高强度结合起来。
被选中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位于大队驻地七百公里外的一个骺族物资基地。
此时零的螂型装甲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郑峰的装甲则在第二，开启了挂机跟随模式。
郑峰的意识正在虚拟空间中继续接受小薇的“毒打”。
在连日苦读之下他的文化水平进展倒也不错。
虽不说就此转型成学者，但拿来应对日常生活倒也够用了，终于不再是过去的“文盲”，不至于别人稍微讨论些精深点的学术问题，就得“你们聊，我有事先走”了。
其主要原因不仅在于繁星所说的他成熟了，还因他心中莫名多出了个“提词器”，每当他遇到什么卡壳的知识点时，这“提词器”便会给他自行蹦出接话的词儿来。
这与学习辅助芯片又不一样，郑峰只要照着念上一遍，原本不懂的，还真就懂了。
短短一个多月下来，在小薇和“提词器”的双重功效下，十一岁半的郑峰在知识层面上的短板给彻底抹平了。
奔袭近十分钟后，前锋阵营里的一行人抵达骺族物资基地。
在正式行动前，零与郑峰说了几个要点。
一是要隐匿行踪，不能被看出来自己是人类伪装的螂型装甲。
二是要干净利落，一旦决定动手，务必一击命中。
第三点则最重要。“如果你失败了，那么我们的存在就会完全暴露，这次潜伏行动将不得不提前宣告结束，唐天心指挥官的计划将会被全盘打乱。”
郑峰闻言，顿觉不妥，转身便要走，“这还不是发起强攻的时候……”
“如果你走了，那我就故意去卖个破绽。”
“你……”
“所以，去吧。交给你了，我们在这边为你压阵。”
零如此说道。
她也是个蛮不讲理的主。
郑峰硬着头皮苦哈哈地潜了进去，好一阵心惊肉跳。
最终他竟真如零所说，把事儿都给搞定了。
零倒也没夸他，只对后方说了一个字，“搬。”
旋即零又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正有十余个巨兽型战车在进行强化训练，你假扮成陪练的螂型装甲混进去，然后假借陪练的名义，把这些巨兽战车的能源模块都给卸了。”
郑峰反问：“都不给休息的么？”
零：“不给。”
义正言辞，堂而皇之。

第706章 在磨砺中成长，突变的宇宙规则
郑峰并未料到，自己这一出门特训，竟真会一训三年。
在这三年间，他几乎每天都被零赶着去做看起来他不可能做到的事。
几乎每一次都差点酿成弥天大祸。
但奇妙的是，虽然每每总岌岌可危，形如走钢丝，但他最终却硬是晃晃悠悠的一路熬了下来。
大约一个半后，所有人类控制的单位与骺族的大部队一起，完成了一次浩浩荡荡的族群迁移，自骺族卫星上出发，最终降落到骺族本星上，再重新安营扎寨下来，伪装成骺族的生产基地，迅速发展扩张，不断积蓄实力。
骺族本星的体积比卫星大很多，资源更充沛，活动在行星表面的骺族单位等级更高，性能更好。
这既给人类带来了新的考验，同时却又创造了新的机遇。
由于外部环境更为宽松，人类在制作伪装装备时的性能上限，也陡然拔高了许多，除了完美级的骺族进化体不能碰触之外，人类甚至能参照着战阵上的常规作战单位按比例分配制造出数量有限的尖端九级战械。
郑峰本人也经历了很多。
他见到了很多曾出现在虚无历史上的名字。
尽管他一直以来阅读的史书都遭到了篡改，但随着他懂得的知识越来越多，人生阅历越丰富，他对旁人的反应拿捏得也越来越准。
他心中还有个“提词器”总会给他启示，让他能读懂很多过去自己读不懂的心理学、语言学、哲学、史学方面的蹊跷。
渐渐地，他笃定了自己看到的史书其实都有问题。
他的视野终于跳出了先哲计划给他构建的虚假信息囚笼，反应过来那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没有问过任何人，全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
这滋味让他既觉新鲜，又颇紧张，内心里更多了些似有若无的揣度。
他怀疑自己也是史书里的某某，只是他一直查不到资料，向人工智能助手咨询，甚至直接向最高智脑繁星发送信息调取申请也没能得到答案，他索性便懒得管了。
他这人的性子就这样。
有时候他会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充满好奇，但有的时候，他又会觉得那并不重要。
既然有人要瞒着自己，又何必浪费时间精力去打听？
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能怎样？
重要的不是过去与未来，而是现在，是自己正在做什么，正努力地尝试做成什么。
人生嘛，有时候迷迷糊糊混着过，把有限的精力花到眼前能看懂的更重要的事上，倒比对每一件事都刨根问底更有价值。
毕竟郑峰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与其他三十一世纪的同龄人相比，记忆力要差很多，常规的逻辑分析理解能力，其实也差很多。
如果不是填鸭神器和“提词器”的帮助，自己就一庸人而已，何必自寻烦恼？
三年里，郑峰也不止一次与林布打交道。
很多时候，零给他选定的目标太大，仅靠他一人之力，又或者仅靠他们这支六十一人小队的能耐还不够，不但零得亲自下场，甚至还得与外部人员合作。
与郑峰的队伍合作次数最多的，自然便要数林布的风神特攻队。
可惜此时大家都把意识装在智脑核心里，没人知道对面的人长相具体是什么样。某些人还不知道他的真容，不然一眼便能把他给认出来。
至于唐天心，虽然与他一并长大，但作为女娲计划的对象，她所接触到的关于先哲的史书同样经过了篡改，她暂时还并未意识到郑峰的真身。
这些年里，郑峰与风神特攻队的相处模式大抵是不太愉快的。
第一次相遇是偶然。
两支小队皆为临时起意，选中了同一处临时出现的特殊矿场。
这矿场的诞生是个意外。骺族的生产工具在回收熔炼资源时，发生了异常反应，产出了一大块性能特异的实能级合金。该类合金可用于制作尖端近战武器的战斗部，可以承载超黑洞性质的能量负载以极高频率震荡。
如果是侦察兵发现，那么会上报各大队信息部，再同步上报指挥部，由唐天心领衔的总指挥部来安排具体的行动。这过程说来复杂，但其实只需要不足0.1秒便能拿出决策，已经很快。
不过此时正巧郑峰和林布各自率领的尖端队伍分别位于矿场两侧，出于灵活机动自主决策的动机，两支队伍同时改变行进方向，直扑而来。
抵达时，两支队伍分别位于两座山头，遥相对望。
如今所有人都同处在一个通讯体系下，倒是不存在敌我识别的问题，双方在互相靠近到十公里时，便已经知道对面来的是自己人，也已知道对面来人的身份。
此时下方正有大量骺族的作战与生产工具正在进行大范围调动。
甚至连郑峰大队的潜伏伪装特勤部门也收到了骺族发来的调动命令，要求该区域的人员派遣精锐去把这批特异材料接入基地，自行保护并利用起来。
骺族在这方面与人类一样，喜欢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只可惜骺族没防住这两把刀刃都是人类的。
目前人类在骺族星上的潜伏还算成功，完美伪装成了骺族的生产资源发展单位。
在骺族星的掌控者眼里并没有任何潜在隐患，六支人类大队分别发展出的六大基地只被视为六块发展较好的新兴区域，对其非但没有警惕，反而委以重任，并督促这六大板块加快发展速度，尽早扩张出新的兵力，随时准备接受调令，参与到前线战争中去。
这同样也是人类所期待的局面。
如果哪天郑峰等人无需发生战斗，便能混在骺族星对外派遣出的大部队中安全离开此地，那么等到两军对垒时，人类有一万种办法把郑峰给救回去，除了不能完全破解骺族星上的疑点会让人遗憾不已之外，那就万事大吉了。
“你们走吧。”
对面山头的林布清冷地说道。
虽然下方的敌方单位数量庞大，但林布有信心仅靠一人之力悄悄潜伏进去，然后无声无息地带走目标物。
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帮助。
郑峰这边，零说道：“不理他，你也去。”
郑峰不太情愿，倒不是他未战怕输，而是觉得既然对方信心十足，这又不是强攻任务，而是以潜伏为主，倒不如让对方单独行动，成功率还更高。
但就在这时候，双方同时接到特勤组的通知，说是骺族星的统治意志发现了双边同时抵达，要求双方同时出动人员，先进行一个内部角逐，选出实力更强的一方得到这块材料的支配权。
并且这场对抗的胜负关系还将直接关系着骺族内部接下来的资源分配，获胜方的基地，将能得到更多扶持。
得，这下好了，竟然已被骺族星的统治意志注意到，藏不住了。
为了防止露出端倪，双方还真得打上一场。
这边，郑峰、贝恩斯塔、零作为三名代表成员被派遣了出来。
另一边则是庞德、奥布莱恩、林布。
郑峰先对上庞德。
双方作为各自大队的主战力，驾驭着的都是当前骺族星上最顶级的九级作战单位——全功能型人形态装甲。
是的，与人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源于伪人，还是人类。
除了金属结构的身躯之外，此时人类战士们驾驭的装甲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古代神话中的巨人战士。
短暂交手后，庞德败下阵来。
随后，按照车轮战的规则，郑峰又对上了奥布莱恩，经历一番苦战，郑峰险胜之。
即便如此，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林布却并不慌乱。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来，说了一句，“结束了。”
他准备一串三。
在林布的人生中，这事就和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第一次在现实中交手，郑峰依然输得毫无悬念，仅坚持了不足三十秒，与他在虚拟任务中面对LB时并无区别。
林布在打倒郑峰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手下败将，“建议你向指挥部提请辞职，让我一人统帅两个大队。有你这样的主将，我为你队友的命运而感到悲哀。”
郑峰沉默不语，只觉此人格外欠揍。
贝恩斯塔本来排在第二，该下一个出场，但他正欲抬腿时，零从后方拽了他一把，让他闪到一旁去。
十秒后，林布倒在了地上，一脸茫然，满心迷惑。
他猜到了零是谁，就是那个在虚拟训练系统中一直堪堪压着自己一头的T。
但他没猜到双方在现实中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这人只初一动手，便给了他不可违逆的恐怖压迫感。
在这人的背后，仿佛是尸山血海，是千锤百炼到了极致的战技，是介乎于半人半神的至高境界。
大家都调动了同样的能量，但她能做的事，却始终比自己多千分之一。
就是这千分之一的差距不断累积，便形成了短短十秒内双方交手过程中不断放大压迫感，并最终造成自己如雪崩般败落。
林布从没有向任何人低头的习惯，但这一次他愿赌服输，因为他压根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这个叫零的人，代表了其他人类目前无法企及的能力的终点。
双方在现实中的第一次接触就此散去。
转眼数月过去，第二次接触。
与上次一样，郑峰败了。
但这次郑峰坚持的时间稍微长了点，零也并未再度出手。
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争夺性质的任务，而是双方联合起来假借督查的名义向一个骺族的中型生产基地发动攻击。这是骺族内部的养蛊淘汰，人类军队正好敬谢不敏。
在这次竞赛中，郑峰与林布并未真个交手，而是在完成任务后，由指挥部根据各自的战绩进行打分。
由于零全程袖手旁观，最终林布轻松坐稳第一，郑峰的名字挂在了第十一，与林布差距极大。
林布又老生重弹，示意郑峰应该辞去大队长一职。
郑峰不予理会。
双方第三次接触，是一场各自赶路时的偶遇，林布主动约战，郑峰在零的要求下接了招。
这一次，郑峰坚持了五十七秒，提升显而易见。
在打完后，林布心中稍许产生了些疑惑。
自来到骺族星，他能感知到自己的个人能力正在日益精进，并且这增幅还很快。
在离开地球之前，地球上的学院派内部曾产生一个争议。
现在的人工智能足够先进，瞬时运算能力也够强。
在快速临机判断这项能力上，智慧战械的综合指数远超人类。
在骺族进化体出现之前，学者们曾一度认为由人工智能操控的兵器已经具备足够的抗干扰能力。那么以当前的科技水平，人类是否还真的需要装甲战士？
持反对意见者纷纷翻开史书，明确指出，在过去的每一个时代里，人类最可靠的巅峰战力依然是人，是先哲。
但持赞同意见的人却又指出，时代又不一样了，科技背景也不一样，不能把过去时间线里的经验套用到如今的时代里来，否则那就是在否定先哲与所有前人的成就，认为这些人的努力并未给文明带来质变。
双方各执己见，谁也无法说服谁。
直到林布在出发去往前线之前，于一对一的竞赛中使用性能较低的装甲击败当前设计最完美，性能最优异的顶级智慧战械，这争论才稍微被冲淡了些。
林布之强，毋庸置疑。
林布个人对旁人的言论是极为不屑的，只有达到他这境界的人才会明白，人脑与智脑的逻辑判断具有本质区别。
只有人，才能把十分的力气使出二十分的劲道来。
虽然人有时候也只能使出七八分，但只有人才有突破上限的可能。
智脑与人的区别便在于，永远都只能十分，不会少一分，但也不会多一分。
在来了这里后，林布正向着自己心目中的二十分劲稳步前进。
哪怕惨败于零的手中，林布的自信也并未被摧毁。他在零的身上看到了上限。他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能赢。
并且，欧青岚从未停止过改良他的装备，大家使用的同为九级人形装甲，但林布知道，自己装备性能在这些天里至少提升了超过30%。
奇怪的是，击败郑峰需要的时间却变长了。
这次林布倒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摆了摆手便要离开。
此时，一台工程型九级装甲咔嚓咔嚓地开到了郑峰面前。
这台工程甲的体型更大，看起来如同一座小山，在骺族的序列中，被命名为移动式全自动加工厂。
“你好，欧青岚。”
郑峰知道这人是谁，肯定是已被庞克特、李青青、马塔等在学术中有些成就的人奉为神明，取代参谋部的技术服务组，担任整个骺族星所有技术人员总负责人的欧青岚。
唐天心在私下聊天时告诉他，这欧青岚比自己还小两三岁，也不知道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凭什么聪明成这样。
唐天心的语气里显示，经过短短一两年的相处，二人已经从陌生人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让郑峰老怀甚慰。
向来因为过于天才而不合群，没多少朋友的唐天心可算是有个能陪她说说开心话的人了。
也不知道这俩女人平时会聊些什么。
郑峰有打听过，但唐天心却总红着脸说，“女人家的事，你少问。”
郑峰倒是没想到，在骺族星上时，这欧青岚竟也会主动找自己搭话。
就在他回忆时，欧青岚开口了。
“郑峰，我已经采集了你的参数。下次见面时，先让我给你调整装备，你再和林布打。”
旁边的林布忍不住出声，“欧青岚，你可是我的队友。”
欧青岚：“但现在我是技术总负责人，郑峰也是队长，我有责任与义务将他的装备性能也提上来。”
“好的，多谢。”
郑峰应道。
“我也是受人之托，你不用谢我。”
欧青岚也不废话，再交代一声，小山包一般的巨大工厂身躯轰隆隆地往后走。
第四次，郑峰与林布遭遇，这次欧青岚如约给他调整了装备。
双方对轰了超过五分钟，郑峰才以微弱差距败下阵来。
别看五分钟的时间很短，但在如今的时代，以人类如今的装备水平、可以调动的能量程度，对抗之剧烈令人难以想象。
胜负往往在毫厘之间，分胜负也就是刹那的事。
正常的交手时间几乎不可能达到五分钟。
只有一个解释，同样得到欧青岚帮助的郑峰，已经成长到与林布极其接近的高度。
二人交手的动静太大，甚至引起行星统治意志的主意。
倒是发生了哭笑不得的事。
据负责与骺族星上的“土著”沟通的特勤组说，统治意志正准备在这一批新诞生的次级单位中选拔精锐战士进入其内卫序列。
只要成为内卫，甚至有机会被改造为下一个等级的生命体。
排名第一与第二的，正是林布与郑峰。
在统治意志的评价中，林布具有当前最高实力，但郑峰却有最快的成长速度与最高的潜力。
当郑峰知晓此事时，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开什么玩笑，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要干掉你，再把你给解剖了，你竟想让我给你当卫兵？
林布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重点。
手下败将而已，什么见鬼的最高潜力，简直惹人发笑。
等二人在两个月后，也就是第五次遭遇时，林布便笑不出来了。
他品尝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败绩。
天性高傲的他无法接受败北的事实，即便郑峰已经占据无可争议的上风，他却依然迟迟不肯认输。
二人这一战持续时间超过半小时，到后来状若癫狂的林布更是完全丧失理智，以至于忘了如今正在执行潜伏任务，动作愈发大开大合。
两人交战的余波扩散开来，甚至把附近真正的骺族建筑摧毁不少，更将大量的骺族生产工具卷入战火。
到最后，林布的人形装甲只剩下半个脑袋与里面的超微机器人尚且完好，再动弹不得。
只要郑峰再补一拳，林布的小命便休矣，这场名义上的切磋才算告一段落。
林布依然不甘，但他内心深处已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与零不同，只要自己在郑峰手中输掉第一次，便永远不可能再赢了。
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疯狂，正在于他心中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幸运的是这般剧烈的动乱并未引起统治意志的警惕，反而让附近的骺族生产基地送来用以修补装备的各种资源，以帮助二人尽快恢复，十分贴心。
得，两人完全被当成是骺族的自己人了。
等两人各自带着队伍回到基地，指挥部那边同时发来问询函，要求二人就方才的猛烈异动做出解释。
郑峰倒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只是被动应对，然后勉为其难地一雪前耻，首尝胜绩。
林布的回答更光棍，“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印记在交战中崩碎了。在那种环境下，我无法控制我的情绪。”
万幸潜伏行动并未因二人的动作而暴露，指挥部倒是没进一步苛责二人。
但另一份新的情报却又送到了唐天心面前。
在林布的命运公约印记破裂的瞬间，风神特攻队中同样来自太阳系的其他人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董山、贝恩斯塔、卢先锋、沈长河、加仑&#183;威斯福、拿威纶等等所有身处现场，亦或是通过远程监控观战的人同样同时失去了印记。
甚至，所有在史书中有名字的人身上都发生了这事！
只是除林布之外，众人心中的印记乃是在无声无息中凭空消失，心中并无任何波澜，如果不是自检，甚至压根察觉不到，仿佛本该如此。
唐天心又去做了个自我检查，发现她本人也一样。
这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就连最专业的学者也摸不着头绪。
仿佛在郑峰战胜林布的刹那，宇宙被变了个模样。
宇宙的规则，被人悄悄扭动了频道。
这边，回到基地，郑峰正欲让零点评一二，再自我总结一下，零却突然说道：“我能教你的，已经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我会进入沉睡，不管你去哪儿，记得把我带上。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把我唤醒。我能再救你最后一次。”
郑峰一愣，“什么意思？”
“我骗了你。”
“什么？”
“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我很老，甚至太老了。我的身体已经处在弥留之际。之前我用绝对链接勉强延续了一下我的寿命，但我的思维也已经走到崩溃边缘。现在我得把我的意识也冻起来，否则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我就会消失。”
五秒后，郑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试探着问道：“童玲教官？T教官？”
“是我。”
郑峰脑海中顿时翻江倒海起来，下意识回忆起三年里的点点滴滴。
她总是逼自己去做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
然后却又巨细无遗地指出自己每一步中的错误。
当自己真正遇到危险，又或者被林布反复镇压时，她却又总站出来维护自己。
时间再往前推移，是T教官的特训，第一次唤醒了自己的战斗天分。
童玲的人形装甲微笑着拍了拍郑峰的肩膀，“你不用感谢我。如果你要谢，就谢谢你自己。我想，你心中的树已经长到差不多的程度，你应该快要知道了吧？总之，该是我谢谢你，能这样与你相处三年，我的人生再无遗憾。”
说完，童玲的人形装甲缓缓塌陷下去，收束成了个拳头大小的小包裹，静静躺在地面。
郑峰俯下身去捡起包裹，将其放入背甲中。
童玲的话成了倒数第二把打开他心灵的钥匙。
那些残缺的、不完整的、混乱的画面，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组合。
就在此时，一道来自骺族星统治意志的命令降临。
要求包括郑峰在内的所有顶级骺族战士在两天之内开拨，前往位于骺族星最低处的中央大盆地。
哪里是整个骺族星上资源、人口最集中的核心区。
之前的人类特战部队一直在尽量回避那处。现在面临统治意志的召唤，装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唐天心那一侧却也传来调令。
人类在云顶战区中的主力部队已经完成集结，浩浩荡荡的舰队在依然未能捕捉到骺族进化体动态的情况下，开始往前全速推进。
决战，要开启了。

第707章 意外横生
郑峰等人在人类这边得到的命令是等那边大战一启，局面必会剧变。
骺族星作为兵源地，并且极可能是骺族进化体的生产基地，肯定会即刻精锐尽遣。届时，人类可以混在其中离开铁壁连锁阵，等回到两军交战的战线附近再见机行事。
说白了，就是大撤退。
在具体命令中，唐天心并未暴露这大撤退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营救郑峰这个先哲转世。
一切迹象皆表明，不再受印记制约的郑峰本人十分在意父母之仇。并且郑峰自己就是骺族最高威胁论的提出者，一旦他知情，那么无论出于私仇还是公义，他必定会选择违抗命令呆在骺族星上，以达到他理解中的最高使命。
事实上，在制定大撤退计划时，指挥层内部本来就产生了相当激烈的分歧。
以原先哲计划的参与者为核心的先哲派坚定的认为，应该无脑跟随先哲转世的一切决定，即便担风险的是先哲本人，也必须无条件的相信他的一切抉择。
但以董山、伊曼努尔、卢先锋等知情的“历史人物”为首的历史派却又另有看法，他们认为郑峰的性命实在太过重要，绝不能让他冒那么大的险。只要这次把他救了下来，那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切还能从长计议。
两派在会议上争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这件事竟是落在唐天心这个不知情的“历史人物”头顶，交由唐天心来抉择。
在得到通知时，别人只这样与唐天心说的，“郑峰的性命很重要，我们要从骺族星上撤离的真实目的是想保全郑峰。但我们无法定夺是否将此事告知他，你来抉择。”
唐天心并不意外，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在发现郑峰竟出人意料地进入第一先锋学院时，冰雪聪明的她就几乎看透了一切，只是从不追问而已。
唐天心稍微思量再三，说道：“以我的本意，其实我根本就不打算撤退。我打算等时机成熟，以郑峰为核心启动包括骺族星在内的所有第三战线人员，即刻发动战争。第三战线的行动目的是与我们的外部舰队里应外合。我相信郑峰，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安德烈等指挥官闻言，脸都绿了。
不愧是史书中的你！
甭管你经历过再多战争，经验再怎么丰富，受过怎样的训练，你对他的信赖也必定盲目！
没辙了。
有鉴于此，安德烈等人决定尊重一次董山等人的意见，暂时取缔了唐天心下达命令的权力，试探性的给骺族星上发去了带欺骗性质的大撤退命令。
唐天心见状却也不闹，更不阻拦，只笑眯眯的看着，说道：“你们不够了解他，不管是怎样的命令，他都不可能答应。另外，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也不可能用强地把他绑走。唯一可能在偷袭中制服他的人是童玲教官，但现在童玲教官已经深度沉睡。林布、贝恩斯塔、奥布莱恩等好手一起上，大约也能做到。可如今林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会那么听话。至于其他人，都以他为马首是瞻，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果不其然，这指令刚刚抵达，郑峰明确表态，他要抗命。
他的理由说来有些荒谬，甚至堪称幼稚。
郑峰真就是想报仇，也要完成自己当初刚知道父母的死讯时，在心中发下的宏愿。
“我必须把骺族的秘密搞个清楚明白。就这样空着手离开，不可能。”
郑峰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坚决。
指挥部里的众人尴尬地看了看唐天心，被她不幸言中了。
也许，这就是两个注定了宿命纠缠的人的灵魂共鸣吧。
“安德烈元帅，请相信我和他的判断。人类不本来就一直把命运赌在我们的身上？对吧？我们已经输了九次，这次不会再输了。”
在云顶战区的中心会议室中，坐在次席的唐天心缓缓站了起来，如此说道。
尽管此时的她依然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年轻，但安德烈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可违逆的强势。
包括安德烈在内的所有人尽皆目瞪口呆，一脸惊悚的看着她。
“你已经知道了？”
这话，是唐世民作为唐天心的父亲而说。
唐天心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笑了笑，“我本来就一直在想。刚才，你们让我撒谎时，我得到了确凿的答案。他就是陈锋，我……便是他的妻子，历史书里唐天心。在我看到的史书以及你们与我的一切沟通中，我都被你们改了名字。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们的谎言一直编织得很好，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我是唐天心，我一定，也必须可以识破一切谎言，洞悉真相，否则我又如何担纲统帅？”
偌大的会议室里，数百人面面相觑。
临到头来才发现，所谓的女神计划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大约也只有先哲那样的耿直人才有可能被瞒住，才能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生长吧？
同样的招式用到唐天心这里，成笑话了。
但众人心中却又渐渐涌起期待。
这样的指挥官，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么？
“安德烈元帅，正面战场就交给你了。我的任务是第三战线，我认为那里最需要我。同样的，我也认为，真正能决定胜负的，其实也是哪里。”
安德烈&#183;弗尔切克正欲开口，却又被唐天心识破了心迹。
看着旁边这年轻女子坚定的面容，安德烈心念电转。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信任。
唐天心相信自己这个在第十条时间线中第一次走上历史舞台的人。
但此时此刻，安德烈却又深知自己并不是一个孤独的存在。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自己学尽了老师周东来、老师的老师秦光、打下绿洲星的唐夏傲、人类远征军近三百年中诞生的所有英才绝艳的指挥官留下的一切知识。
这些人，在过去的历史中都不曾出现过。
但他们的成就却又那样的惊艳了宇宙。
在他们身上，却同样承载着虚无史书中过去九条时间线里，所有人类参与宇宙战争而积攒的经验。
我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穷尽了毕生去学习，一步步从一名普通军官成为了云顶战区总指挥官，如今又得到卢先锋、加仑&#183;威斯福、彭中云、唐世民，甚至唐天心的认可，被命运选为人类的最高统帅。
我必不会辜负所有人的寄托与信任！
“好！”
安德烈&#183;弗尔切克缓缓说道。
唐天心再笑了笑，“有劳了。”
在安德烈答应唐天心的建议时，某种意义上，唐天心已经成为人类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说完，唐天心的座椅便往后挪去，以极快的速度飞走。
她即将奔赴自己原本的岗位。
旁人觉得，她一定会为郑峰等人制定一个，穷尽她能力的完美特战计划。
一天后，属于人类的六支大队混在新生的骺族大部队中渐渐靠近了中央大盆地。
中央大盆地直径三百余公里，深数十公里。
从边缘处往下望去，只见一望无尽的或高或低的充满科幻感的金属建筑。
无数人类早已耳熟能详的各种各样的飞行载具在这盆地上空穿梭来去。
这巨大的城市无声无息，却又忙忙碌碌。
以人类过去的世界观，绝对无法想象在一个真空星球上竟能建成如此繁华的大都市。
遵照骺族星统治意志的命令，近三百万六支人类大队缓缓往里开去。
同行的，还有总数近十亿个其余各级骺族造物个体。
正常的骺族造物与人类伪装的个体从外表看来并无差异，但其内部的“灵魂”却有天壤之别。
每一个骺族造物的个体，以人类的标准看，其实都介乎于半人工智能与半生物的标准之间，支撑其思维与记忆的微观结构是大量的不稳定硅化合物晶体中的实能级量子颗粒纠缠结构。
不同个体相互间可以形成具备较高信息传输能力的共鸣，同时这些个体却又被另一个具备最高权限的意志所统治。
这与郑峰曾经打过交道的微观白蚁有几分相似，但每一个单独的骺族个体具备更高的自主抉择权，更高的智慧，包括渺小的甲虫。
当然了，其思维复杂化与不稳定程度与人类相比，还是差得很远，所以骺族的个体看起来要呆呆愣愣一些，人类模仿起来不难。
郑峰、林布与贝恩斯塔三人的三支队伍走在人类阵营中央的最前方，另外数十支同样精锐的人类队伍在三支顶级战斗队的后方看似随机的分散排列，实则形成了一个以欧青岚的移动加工厂为核心的防御战阵。
再往外扩张出去，便是真正的骺族个体与人类个体穿插而行。
队伍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形如蚂蚁搬家，幅宽数十里，蜿蜒数千里，连绵不绝。
既有在地面行走的，也有在空中漂行的。
如此庞大混杂的队伍，却丝毫不见混乱，按照体型、外形、功能、综合集群产地的分布井然有序地前进着。
从整体布局看，人类的队伍都在核心区域。
指挥部分析有两种可能。
第一，人类建立的生产基地发挥太好，资源开发效率太高，从装备的平均等级看，人类个体单位加权总和后的均值是7.7级，所有骺族单位的平均等级才堪堪超过5级。人类这六大板块的人极受重视，甚至很可能成为骺族星派遣部队的核心骨干，所以才走在中间。
第二，人类已经暴露了。骺族星的统治意志假借召唤之名行事，实则布下天罗地网，是打算攘外必先安内，把人类这颗内部的“毒瘤”给消化了，再尽遣主力支援前线。
这两种可能是五五开，但不管如何，人类已经潜伏了整整三年，前线大战在即，总得行动了。
如今准备得也是差不多，按照唐天心的规划，哪怕六大队伍当场被识破也有一战之力。
并且，在骺族星的外层其他铁壁连锁阵星球上，不少先期抵达与驻扎发展的第三战线人类军队早已严阵以待，随时可以前来支援。
第三战线里最资深的潜伏特工组织已经暗中发展了二三十年，积蓄了大量实力。
部分特战人员甚至已经鸠占鹊巢，取代了目标行星的统治阶层，稳稳地蛰伏着，只等总部一声令下，便作暴起之势。
郑峰的类人型装甲正像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缓步踏空飘飞向前。
按照统治意志的命令，近十亿个体进入中央大盆地后，将会按照严格的等级划分，各自进入不同的待机位。
在待机位上，将会有一根名为系统升级连接线的玩意儿伸出来，每一个个体在出发之前，都有机会进行一次最终升级，以获得物种升华。
其中包括郑峰在内的一小部分近千人，则能直接进入中央大盆地中心处的地洞，前往真正属于骺族的核心区，得到最高等级的“终极改造”。
大部队一路往前行去，在行进过程中不断地有人流向两侧分离，被前来引路的引导型机械单位带去早已安排好的待机位中静置。
行进队伍的规模如同在沙地上蔓延的水流般越来越小。
人类并未急着暴起发难。
按照指挥部的预计，绝大部分人类个体的待机位都会在核心区附近。
如果发生意外，进入地洞的精锐只要能撑一分钟，三百万大部队便能杀进地洞进行支援。
有机会进入地洞的，除了千名人类精锐之外还有近十万真正的骺族造物，同样是九级人形装甲。
此时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去，便能见到这奇观。
在一个一看便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真空星球上，十万个“巨人”如众星捧月般被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异类生命簇拥着向前急速飞去，恍如古代玄幻小说中十万天兵天将奔赴花果山水帘洞。
郑峰则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所有人，无论是其他人类还是骺族人形装甲前进的步伐都与自己的节奏高度契合。
自己的身前仿佛有一条线，这条线是不可逾越的雷区，谁也不肯走到自己前面一点。
郑峰故意放缓了速度。
刹那后，近十万正在向前飘进的人形装甲与他完成了同步协调，全员减速。
阵型依然丝毫不见紊乱。
他心下感觉有些微妙。
人类跟紧自己的步伐那是理所应当，这本就是唐天心安排的既定战略，其他人开了协同跟随模式，所以能做到这般协调一致。
怎么正经的骺族单位也有样学样？
“队长，特勤组刚刚告诉我，统治意志把你选为这一批新生代里的首席战将了。意思就是说，只要队长你能从终极改造里走出来，那么你会成为之前你说那人面怪物的统帅。现在是骺族的统治意志在培养其他人对你的服从性。”
郑峰身边专门负责情报对接的莫瑞森&#183;斯科特微妙地说道。
“这样吗？”郑峰心头笑了笑，不置可否，颇感玩味。
我可真是……谢谢你的器重。
他对那个并未谋面，但却仿佛无处不在的统治意志的兴趣又更浓郁了几分。
穿越无数座或高或低，既有充沛的昆虫美学，却又有现代科技支撑下的机械朋克感的建筑物，队伍终于来到地洞正前方。
此时郑峰身边已经只剩下包括飞虎队、林布等人在内的千名人类战友。
其余的，全数是沉默寡言但却透着浓郁杀气，既像机器又像生物的骺族人形装甲。
众人在万籁俱寂中等待了近三十秒。
下方，一条长约一米五，通体银白色，散发着氤氲光芒的金属游鱼自深不见底的地洞缓缓飞了上来。
它在空中摇摆着身躯。
明明这里是真空，它却仿佛在水中。
李青青：“这是真正的骺族，是完成体。它选择了鱼形态。它的体内有超低能耗的逆引力器官，它的确能在星体的万有引力场中游动。”
这是后方的欧青岚总工程师提供的信息。
银鱼最终停在郑峰面前，摆了摆尾巴，传来一段信息。
李青青：“它让我们直接往下跳。”
通过在这三年里对骺族的深入研究，人类已经掌握了这个没有声带，无法发出声音的生物相互交流的语言。
在骺族星上，骺族个体相互间的交流必须要以统治意志为中转，先将一段模糊的意识信号以场能震荡的方式传递出去，由统治意志进行收集，再转送给目标对象。
郑峰点了点头，倒也不犹豫，纵身往前一跃，直往深处落去。
地洞中一片黑暗。
当然，郑峰现在并没有肉体，对外界观察依靠的是机械扫描，并将信号直接投放到思维中进行建模。
自由落体近两分钟后，郑峰的装甲开始减速，咔哒一声落在了一块平坦的金属地面上。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金属的地面与圆形墙壁。
随后另外近十万个单位也陆续落了下来。
银鱼全程跟在郑峰身旁。
“它让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终极改造即将开始。”
李青青转述道。
下一刹那，银鱼身子轻轻一抖，瞬间消失。
众人只觉得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片刻后，一摊黏糊糊的透明胶质开始从地面上往外渗透。
郑峰低头看去。
外面的欧青岚正在进行同步分析，并与郑峰、林布等大队长报告。
欧青岚说道：“这不是普通胶质。”
郑峰：“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欧青岚：“能别打岔吗？”
“抱歉。”
“可以将其看做无数个微小的能量漩涡，漩涡的不断涌动组成了胶质液体。目前我分析不出这些漩涡的规律与成分。它的精度达到了实能级以下。”
郑峰大惊，“实能不已经是物理细分的终点了吗？”
欧青岚叹口气，“所以让你多读一点书呢？除了实能，不是还有虚能，还有中位值么？最新研究报告指出，的确还有更底层的计量单位。其存在于宇宙诞生之前，在不同的宇宙世代进行交替时，也会短暂出现。”
“中位值？”
“中位值只是它的其中一个特性，就像我们形容一个东西时，会说长宽高同样的道理。其实在古代已经有人明确提出了这猜想，但从来没有我们现在这般接近。古代人将其称之为‘以太’，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光凭想象就能……”
郑峰：“说点有用的，太高科技的我听不懂。”
“下一步，这胶体会顺着你们的装甲一路向上蔓延，渗透进来，从我们无法控制的信息深度入手，从底层篡改你们的装甲结构。超微机器人和智脑芯片上的防御措施未必能挡住。这种科学，超越了我们这个宇宙世代。”
郑峰顿惊，“这……”
以他相对有限的知识水平，他想象不出欧青岚所说的超越宇宙的科学是什么概念。
“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吧！”这时候林布忍无可忍插话道。
埃德加、贝恩斯塔和奥布莱恩二人异口同声，“没错。”
庞德：“敌人呢？”
小周：“对哦，敌人呢？”
周围只有墙壁，以及其他的骺族个体，并没有值得围攻的关键目标。
秦武：“可以先试探性的随便打出一点攻击？”
就在这时候，欧青岚那方突然惊呼一声，“不好，刚刚接到总部通知，复眼者的主力军队主动向我们在云顶战区集结的舰队发起了攻击。骺族进化体又出现了！”
正在这时候，地洞深处猛然巨震，欧青岚的声音戛然而止。
郑峰等人面面相觑。
与外部的通讯被切断了。
理论上这不可能。
为了保证行动成功，欧青岚在科学院的支持下，研发出了实能级的复合型通讯媒介。
哪怕跨越三重空间也能进行简单的语言沟通。
就在此时，郑峰的脑海深处响起一个既陌生，又熟悉，既仿佛来自遥远的天空，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青年的声音。
“陈锋，我等你好久。”
这声音里听起来似有些阴谋得逞的得意，又有几分狰狞。
郑峰心头猛然巨震，如万千道雷霆炸响。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叫我陈锋？这不是我的名字。”
那声音再换了个味道，这次，变成了古朴沧桑的嘶哑嗓音。
“不，你就是陈锋。我们也不知晓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但这的确刻在我们记忆中。”
这声音，让郑峰觉得无比熟悉。
刹那后，他猛地回想了起来。
在先哲留下的虚无历史中，他曾与复眼者进行过一次对话，并将自己的名字告诉过对方。
先哲留下的影像资料《复眼者危机》电影里，曾模拟过对方的声线。
正是这样。
但是，那是先哲陈锋。
并且那发生在虚无历史中。
为什么这人会记得？
会这样称呼我？

第708章 多一秒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郑峰问道。
“杀你。”
对方的回答言简意赅，听起来竟有几分恼羞成怒地暴跳如雷。
……
这时候，首先乱起来的，却是遥远的人类指挥部。
人类并不是畏惧眼前的骺族进化体。
真正造成混乱的，是郑峰小队的突然失联。
总参谋部的首席巡视员给唐天心打来投影通讯，想问问唐天心是否有什么预案。
人们都寻思，既然她接下了这事，那么以她过去的成就，不可能真就一抹两眼黑，就此让郑峰听天由命。
等待五秒后，唐天心的影像出现，场面却与参谋部猜想的截然不同。
唐天心的眼睛压根就没转向这边。
她正戴着战略指挥眼镜，脑链功率全开，不断对外发送着一条又一条新的指令。
参谋部巡视员读取了部分唐天心发出去的指令，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唐将军，你……你不知道骺族星上的情况吗？”
原来，唐天心所发的命令都是针对的新近受她调遣的其他第三战线兵力。
她在骺族星上压根就没有任何操作，只发出去一条指令。
她让所有人都拖着骺族的改造，暗中收集资源（俗称捡垃圾，有什么捡什么）。核心思路则是继续围绕着欧青岚的移动工厂，所有人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唐天心闻言，稍微偏了下眼睛，深吸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我负责的事情，你们不要过问。现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打好正面战场。在我们这边出成果之前，务必不得被击溃战线！务必要在骺族进化体的冲击下保存住最精锐的战力！请你将我的话转告给安德烈元帅，让更多普通部队与智慧战械部队顶上前线。现在只有用牺牲来换取时间与空间。帝国千年发展积攒的雄厚实力，为的就是今日在云顶战区能用海量舰队与人力来堆积出战略纵深。”
巡视员先是一愣。
唐天心再度厉喝，“还不快去！”
巡视员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将通讯频道切换给安德烈。
“唐将军怎么说的？”
巡视员将唐天心的话原样照搬。
安德烈皱眉沉吟，再时不时打量前方星图。
星图中，庞大的人类舰队已在云顶战区前方呈相对宽松的纵深以弧面阵型排开。
平均每隔0.01光年，便有一支人类联军舰队。
在长二十光年的云顶星域正面范围内，共计分布了多达两百万支大型舰队。
每支大型舰队由少则上亿艘，多则数十亿艘各型战舰组成。
3.2亿亿人口的人类中，除去尚未成熟的婴儿，以及少部分年迈普通人负责带领着远航舰尝试性地去往远处之外，共有2.7亿亿人来了云顶战区，或驻扎于舰队，或藏匿于亚空间空间站。
人类如今的兵力，再度将战争型文明穷兵黩武的风格宣扬到了极致。
如果敌人不是复眼者这个横贯室女座超星系团，发展了不知多少年的庞大文明，假如人类把这些军队都转化成生产力，完全调动起来，足以在万年内开发完整个银河系。
联军舰队中，人类担纲绝对主力。
其中有近70%无人舰队，还有近30%的载人舰队。
另外，人类多年辛苦耕耘的多元宇宙体系也收获颇丰，同盟奴族提供了占据总兵力大约15%的军队。
在众多人类舰队中，还有来自银河系各个反抗奴族的智慧生命根据各自的能力特长，出现在一个个能最大限度发挥种族特性的岗位上。
除极少部分尚未接触到的奴族之外，复眼者收集的所有银河内诞生的智慧生命，人类这边也有。
这一支庞大的多元宇宙联军，囊括了几乎所有银河系内这么多年里诞生的一切文明，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将这支人类舰队命名为银河之力。
在另一个概念上，这是数千亿银河系恒星用百亿年时间，积攒下来的全部战争潜力。
在人类战线的前方相隔仅仅一光年外，则是扎堆聚集在一起复眼者三大联合舰队。
与人类联军的数量与规模相比，复眼军队看起来处在绝对的下风，但此时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联合舰队的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但上过一次当的人类很清楚。
那边涌动的超高能级指数必定正来自骺族进化体。
果不其然，正在安德烈凝神思索，不断完善推演作战策略和规划时，一支前线舰队骤然失联了。
该舰队侧翼处负责侦查的快速舰即刻回禀情报。
当初封锁第一特战军的超大型空间冻结隔离屏障再度出现了。
这一次，被封住的不再是某一艘战舰，而是分散在数亿公里范围内整支舰队。
毫无疑问，骺族进化体的能力比上次遭遇时更强横了许多。
安德烈咬了咬牙，决定采纳唐天心的建议。
他开始进行大范围的调兵遣将，让大量能力平庸的次级舰队与无人舰队采用折跃姿态赶往骺族进化体突击的方位。
以他的本意，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尽将无人舰队送过去。
但复眼者与骺族进化体必然会发现蹊跷，万一对方抛开眼前的目标，选择直插腹地，又或者如同当初打击第一特战军那般，定点冲击人类精锐，就麻烦了。
在找到克制办法之前，人类的损失只会更惨重。
所以，这虽然有些冷漠无情，甚至不公平，但在这种等级的战争中，必须有所牺牲，也必须有所权重。
在下达命令时，安德烈并未掩饰自己的考虑。
这些被调动的“炮灰”从上到下都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安德烈心想，在命运公约印记的束缚之下，应该不会出现哗变吧。
但当第一支舰队抵达，拦住刚刚清扫完成战场，正欲转道他处的骺族进化体时，其中一名基层战士在临死前却这样吼出了一句。
“先哲曾说，历史虽由英雄书写，但小兵的血，便是史书上的墨。”
说完之后，这名基层战士默默赴死。
这句话却通过该舰队的内部频道扩散开来，再在整个人类舰队中反复回荡。
安德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基层战士的印记在他临死前碎裂了。
他甚至产生了幻觉。
这句话，先哲没说过。
他冒用了先哲的名字，说出了自己想表达的话。
或许，那名战士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卑微的自己在文明的历史中留下痕迹。
他做到了。
……
另一边，外面的战争已经激烈打响，但唐天心却选择了不管不问，只不断督促第三战线中的各个队伍尽快完全掌控各自的铁壁连锁阵星球。
部分人类特战员甚至已经混进复眼者开始对外派遣的增援部队中。
这些增援部队里的大部分都开往了云顶战区的方向，小部分则是遵照复眼者的命令去往骺族星。
在唐天心的视野下，有一张大网正缓缓笼罩向骺族星。
她虽然神情清冷，脑子里也保持着全神贯注的运算，但她的双足却下意识的抠紧了脚指，暴露出她此时也多少有些紧张。
她的潜意识里在催促，快点，快一点。
是的，她对骺族星真没任何安排。
她把一切交给了自己的直觉。
在意识到自己是谁，郑峰是谁的刹那，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一切点点滴滴，看过的所有史料中的一切信息，都在她心中串联了起来。
她坚信先哲一定在暗中导引着一切。
包括骺族星，包括骺族进化体，甚至包括自己父亲的重伤与郑峰父母的阵亡，以及让郑峰等人出现在骺族星上的竞赛所谓的随机选择。
在宇宙中，不可能出现如此多的微妙的巧合。
一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牵引着一切。
这股力量，在陈锋的“墓地”——鱼人尸骸星球以光速消失在宇宙中的瞬间，便必定已开始涌现。
总之，既然先哲做了这样的安排，那么事态的发展也注定会按照他划定的路线走下去。
所以一切外在的计划，都没有意义。
交给他了。
我也把自己交给他了！
唐天心深知先哲是个赌性很重的人，这就是一场豪赌。这一次，先哲陈锋把自己的命也押了进去。赢则通杀，输则满盘皆输。
……
骺族星地洞里，郑峰等人突遭异变之下，却也并不轻松。
郑峰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叫破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直觉告诉他，正与自己沟通的不是骺族，甚至也不是复眼族，而是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
先哲也错了。
在所有故事中，先哲都以为他本人当初听到的声音来自复眼者。
郑峰此时正在否定一直以来先哲定下的“真理”。
他脚下的胶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涌现。
为了防止被胶体彻底吞噬，郑峰与其他人一起启动人形装甲的反重力装置腾空而起。
同时，郑峰略有些萧瑟地说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被识破了，动手吧。”
几乎瞬间，他身边的千名人类成员便与他同步暴起发难。
林布最为暴躁，已将动力拉升至最高，转身便往身边的骺族人形装甲轰去。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双方眨眼间便悍然厮杀成了一团。
但也不知道这地洞的材质是何种构成，猛烈的炮火与装甲武器轰击其上，竟丝毫不见伤痕。
另一端，贝恩斯塔冲破数台装甲的阻挡来到郑峰身边，与跟在自己身后的光辉特战以及郑峰背后的飞虎队大声吩咐道：“掩护郑峰撤退！”
郑峰摇了摇头，“我们的装备是按照骺族的人形装甲而打造，虽然经过不少改良，但主体材质与性能依然局限在人形装甲的范畴。我们仅有一千人，对方有十万，外面还有更多。还有，这地洞上端已经封死了。恐怕不好走。”
贝恩斯塔：“你怎么知道？现在我们的探测建模功能不是已经失效了吗？”
郑峰一指远处。
那边正是林布同时与十余台骺族装甲交战的场地，激烈的炮火时而闪烁光芒，将附近照亮。
光学感应器还能生效，郑峰与贝恩斯塔能勉强看得真切。
“这里本来是个圆柱体，但你看，墙体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斜率，那说明我们身处的位置变成了个锥体。所以，无路可逃的。”
“那我不管。总得拼一场。”
贝恩斯塔缓缓转身，就在附近随意择敌拼杀起来。
郑峰则低头看向地面，地面上那胶体依然在涌动翻腾，逐渐向上蔓延。
这时，数十台骺族的装甲同时扑将上来，作势要攻郑峰装甲的后颈部位。
他的超微机器人正藏在里面。
郑峰只得奋力与之交手。
他对付起来倒是不难。
但双方数量悬殊太大，装备性能又没有质变差异，交战空间还如此狭窄，他这一方迟早会败亡。
此时郑峰脑子里有太多疑惑了。
真就只是为了杀我么？
我有这么重要？
杀一个我，有那么难？
既然对方早就识破了自己，如果目的仅仅是杀掉自己的话，在自己还是个甲虫时就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苦等到现在，让自己拥有九级装甲，还引来这里？
其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活捉的话，看这些人形装甲的动态，却又不像，一个个都是杀招，目的都是为了要摧毁超微机器人里面的芯片。
在极短时间内，千名人类战士中已经陆续出现伤亡。
“那边有光！”
始终靠在郑峰附近负责掩护的马塔&#183;尼克劳斯突然一指右侧。
她出声的目的是希望郑峰去那侧逃生。
但郑峰并未动作，借着光芒，他看到了个修长的影子出现在光影中。
他下意识的呢喃出声：“复眼者克隆体肉身所化的刀锋螂，但为什么这么小？”
那影子进入场中后，身后的光门轰然关闭。
下一刹那，那微型刀锋螂便已化作一道残影往郑峰等人的方向扑来。
只这一下，便展现出更强的性能，更好的动态，更快的速度。
贝恩斯塔来救，却被轻易一刀切中颈部。
贝恩斯塔的灵魂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怒吼，“该死！我不服！这种玩意儿！我在外面一个砍一万个！”
能听得出他的不甘。
这也是客观事实。
采用绝对链接藏身在骺族的人形装甲里，对他的实力限制太大了。
这种等级的装备，早在几百年前便已被人类所淘汰。
贝恩斯塔以这样的方式阵亡，会如此不甘，也理所应当。
早在贝恩斯塔牺牲之前，强烈的危机感早已笼罩郑峰的心神。
他急速往后退去。
飞在半空中，他背甲上的载物仓打开，一块装甲巴掌大小的包裹弹射出来，正是沉睡的童玲。
童玲的装甲刹那间爆发扩张，恢复成原有的形态。
她也不多话，只迎面便向前扑去，与这刀锋螂短兵相接。
不管这场战局如何，她的生命只剩半个小时。
这是她能为人类、自己与先哲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与见面便死的贝恩斯塔相比，使用相同装备的童玲却打出了截然不同的局面。
与速度更快、武器更锋利、力量呈绝对优势，且能在这狭小空间内反复使用极超短程折跃，并根本没有僵直时间的微型刀锋螂相比，童玲的人形装甲显得既慢又弱小，而且并不具备重要的短程折跃能力。
但她却并未瞬间落败。
童玲的装甲双手握持着一把与装甲等身高的巨剑。
巨剑材质以每秒百亿次的频率不断在物质态与能量态之间切换。
其物质态又分三种，黑洞物质态、中子星态与超轻聚合实能线。
能量态则分三种，内层为统一聚合力能，中层为空间冻结力场，外层为逆统一力大切割能。
这造成了一个奇异的现象。
从质量上讲，童玲的巨剑几不受重力影响，轻如鸿毛。
但当受到外物或者能量打击时，巨剑却又有重如泰山巍然不动的特质。
面对微型刀锋螂反复腾空变向、折跃闪烁并持续用两支长长刀臂轰击，飘在空中的童玲却几乎不曾执行一次大范围位移，只在原地不断转向，不断双手持刀横摆于身前做抵挡姿态。
她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微妙的是，刀锋螂的每一次攻击却仿佛是被吸引住了一般，始终只落在巨剑宽厚的剑身上。
她变成了一块磁铁。
那只刀锋螂被磁铁牢牢吸引，如同牵线风筝，无论如何上下摇摆左右翻飞，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与童玲的巨剑牢牢捆缚在一起。
这般场景瞧来诡异，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即便童玲遭受攻击的频率高达每秒数千次，她的巨剑却依然丝毫不见崩塌的迹象。
以方才贝恩斯塔败北时的情况看，童玲的巨剑根本不应该承受得住刀锋螂的高频冲击，但事实就是已经过去整整数秒，她依旧坚如磐石。
已然退到远处的郑峰虽又重新落入其他骺族战甲的包围，但以他的个人能力，再有其他人从旁掩护，他的处境倒也不再凶险。
郑峰一边尽力斩杀身侧涌来的骺族装甲，一边又多瞄了童玲那边两眼才发现蹊跷。
童玲竟将装甲躯干部位的护盾防御完全关闭，把能量全数分配到了巨剑上，使其成为最强之盾，却又是最锋利之矛。
童玲利用主动的能量倾斜分配，强行抹平了双方的装甲性能差距。
这让她将自己置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但却又是实质上的唯一的办法。
她现在绝不能犯丝毫错误，哪怕只一丁点杀伤性能量绕过巨剑轰击到她身上，都会将她顷刻间完全摧毁。
但这事并未发生。
在童玲面前，那台凶猛的刀锋螂无论作何动作，却始终只如牵线木偶，莫可奈何。
郑峰渐渐回忆起了很久以前T教官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当人的直觉能力强大到某种程度时，可以仅靠五感对世界的感知汇聚成名义上的第六感，也就是直觉。
关于直觉的逻辑原理，郑峰很清楚。
但T教官口中的直觉却又有不同，除人类思维内部规律的自我演化形成潜意识抉择之外，还多了点别的东西，正是“宇宙的提示”，这让她得到了她口中所说的完美预判。
要达到如今的效果，证明她至少拥有提前一秒做出准确判断的能力。
一秒的预知，在古代的拳台格斗上便已称得上无敌金身。
在每秒瞬息万变，动辄一秒执行成千上万次机动的装甲战斗中，几乎等若两名围棋棋手对弈，其中一人才刚落第一颗子，对家便已看完了全盘，怎么赢？
如果是在更大规模的战场上，双方调动的能量超越某个指数，杀伤力与杀伤范围极大，童玲的预判能力或许未必那般管用。
但此时此刻，双方交手的装备却是性能被削弱了无数倍的基础单位。
无论是童玲的人形装甲亦或是对面的微型刀锋螂，放到正面战场上，压根就只是炮灰中的炮灰，砸进湖里连朵水花也激不起。
将全部的心神用到操控低性能装甲中，参与的却又是高强度对抗，这进一步放大了童玲预知能力带来的优势。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到，已经拥有歼星炮与星系毁灭级大威力碎灭弹的人类与复眼者双方的命运，竟会牵系于这样一场近乎“儿戏”的小范围第三战线对抗中。
刀锋螂与童玲纠缠了大约二十余秒，在此期间，千名人类战士与百倍于己的敌人早已是乱战成了一团。
平均每个人都得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属实难熬。
郑峰、林布、光辉特战队、飞虎队与风神特战队以及各个队伍中的主力精锐虽仗着能力优势，在混战中几如猛虎下山，每每总能速斩眼前之敌，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敌人多得杀不净，更悍不畏死，逮住机会便数个一拥而上，拼着自损数人也要兑子掉一名人类战士。
这般换算下去，显然是数量全面占据下风的人类更为吃亏。
另外，部分受控于统治意志的骺族装甲见人类战士着实精锐，甚至只让其中数个佼佼者挡在最前，其余个体则分外狡诈的退至远处，在体内演化出远程武器，远远的对着人类装甲集火射击。
在童玲拖住刀锋螂的这段时间内，狭小的地洞内局面一秒数变，渐渐形成了大量人类被挤压在一角，正前方呈弧面型分布着大量骺族战甲形成包围阵列，阵列后方则是握持着远程动能武器与能量武器的骺族装甲集火射击阵型。
林布寻到个机会靠近郑峰身边，“这样下去不行，你得走。”
“走不了。”
“那怎么办？等死？你可不能死。”
“我在想办法。”
“能想出什么办法？别痴人说梦了。”
“我觉得这里有太多巧合了。”
“那就是我们单纯的倒霉！白痴！”
林布话音未落，却猛的一闪身挡在了郑峰身前。
与此同时，他的装甲身后变幻出六臂来，算上他原有的两臂，却又形如古代神话中的八臂魔神。
林布每一只手臂中均握持着一柄无锋战刀，相互架着向前方虚空处顶去。
几乎同时，微型刀锋螂的身影倏忽出现，两只刀臂往前顶来，如标枪般刺杀向郑峰。
幸运的是林布先动一步，提前架好了阵，两柄刀臂的尖端正正顶在林布用八把刀架成的交叉点中央。
郑峰一直在观摩学习童玲，林布同样不曾闲着，他也在学。
这同样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试提前近一秒的预判，他成功了。
或许成功率只有10%，他尝试十次只能成功一次，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林布算是帮郑峰挡下了这一击。
在剧烈的爆炸后，林布往后倒飞而来。
那终于摆脱童玲纠缠的刀锋螂却也是发了狠，动力全开直往前冲，作势要先将林布刺透，再伤后方的郑峰。
刀锋螂的背后，童玲双手握持重剑于半空中顺着蜿蜒曲线追击而至。
重剑在半空划出道浑圆弧形，追着刀锋螂后背斩击而至。
刀锋螂身形微闪。
童玲难得反击，却并未命中，只斩到了一轮残影。
当刀锋螂再次出现时，却又到了郑峰身后。
郑峰却已提前完成转身，右臂撑盾。
被童玲化身T教官和零教了这么久，郑峰自己的天赋本也不差，方才又全力以赴地学了最后一课，同样是第一次使出一秒预判，架招的动作与精确度比林布更胜一筹。
又是一声爆炸，郑峰被弹飞出去。
童玲与林布二人分别从两翼杀至，再度缠住了那刀锋螂。
这时候，郑峰心中却又响起那苍老的声音。
“陈锋，你已必死无疑，何必负隅顽抗？只要你不做抵抗，我们可以向你承诺，允许人类继续存在，直到在宇宙大过滤器机制的影响下自然消亡。我们所追求的，与地球人类所追求的并不在一个层面。两种文明其实可以共存，就像你们人类推行的多元宇宙那样。”
郑峰闻言，心头厉声驳斥：“你在撒谎。当文明走出行星，抵达下一颗恒星，成为真正的二级文明后，宇宙便并不存在什么大过滤器机制，更不存在自然消亡。所谓的过滤，只会是异族的侵略与屠戮。”
交谈间，郑峰心头却是冷笑不止。
谎言太荒谬，根本不合逻辑，经不起推敲。
先哲从过去的时间线里带回的真相，可以识破一切谎言。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人类与对方并无根本性冲突的话，那么在虚无历史中的一切就压根不该发生。
毕竟，大象不会刻意地为了消灭一只无用的蚂蚁而奔行亿万里。
在每一条时间线里，复眼者都直奔人类而来，这可不是偶然。
并且，随着人类的科技晋升，复眼者依然始终不断地提高动员的力量，其目的性极其明确。
直到这一次，人类终于完成厚积薄发，反客为主的提前掀起战争，才让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演变为看似势均力敌的两个文明的战争。
但即便如此，复眼者也从未提出过和谈。
共存根本无从谈起。
那苍老声音见没能诳住郑峰，只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刹那后，骺族战甲与刀锋螂的进攻性再度加强。
“放弃吧，在你倒下的瞬间，你身边的同类就会停止死亡，你的族群将迎来永恒的和平。人类已经赢得我们的尊重，我代表临界文明联盟，宣布接纳人类的加入。你的死亡，便是唯一的条件。你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这一次，在苍老的声音落下后，郑峰脑海中渐渐浮现了一个新的画面。
这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在画面正中，是一个无比硕大的黑洞。
这黑洞的质量，是太阳的430万倍。
那是银心。
是人类眺望了千年万年，一次又一次想象，总触手而不得的宇宙造物，亦是太阳系与人类的摇篮。
但此时这黑洞却已经变了模样。
无数颗恒星已经脱离了各自的公转轨道，在银心黑洞正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筒状结构。
圆筒正围绕着一个无形的轴心缓缓旋转着。
这圆筒，看起来像是一门炮。
一股极度恐怖的能量，正在圆筒的底部涌动。
这股能量仅仅只是逸散出一点，便将一颗附近的恒星吞噬、引爆、同化。
一个巨大的黑白螺旋涡流，正在炮管底部飞快的旋转，隐约有些酷似郑峰所学的基础知识描述的，仅在理论中存在的超级碎灭弹引爆时的模样。
仅凭肉眼看，便能感知到里面蕴藏的能量足以撕碎宇宙的三重空间。
或许，在这个宇宙世代诞生之初的奇点大爆炸也是这样的吧。
“用你们人类的命名规则，可以把它称呼为银心涌动炮。奴族用两亿颗恒星形成了这炮管，里面涌动的，是银心黑洞中的物质转化而成的能量。现在，它对准了这颗星球。所以，你的反抗已经结束了。陈锋，你没有选择。但是，你可以安息，因为即便你拒绝了我的提议，在你死后，我们依然会给人类以永久的和平。这一次，你累了，休息吧。”
这一次，再说完后，那苍老的声音渐渐平息，变得越来越遥远。
此时此刻，郑峰心底第一次涌起股名为绝望的情绪。
原来，敌人真正的杀招不是这颗星球，更不是众人眼前的骺族战甲，而是藏匿在穹顶里的银心涌动炮。
他完全无法想象出以两亿颗恒星组成炮管的巨炮轰击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更想象不出银心里蕴藏的能量如果被调动起来，又会是怎样的威能。
用短短数百年的时间，将一个庞大的恒星系的引力源改造成一门武器。
这，就是发展多年的四级文明能做到的事情，更是领先文明的底蕴。
哪怕这四级文明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奴族，只要它们得到了时间的垂青，便占尽了先机。
无论外面的唐天心有何种奇谋妙计，有多少舰队与战士正赶来试图支援，都成了梦幻泡影，都没了意义。
在无比的绝望中，郑峰的动作越来越迟钝，思维慢慢凝聚，像陷入沼泽。
就在此时，他心里却又冷不丁地喃喃自语一声。
“吃了它。”
嗯？
郑峰猛回过神。
怎么回事？
“吃了它。”
声音再度响起，声线却不再是古朴沧桑，而变成了一个年轻人。
郑峰反应过来，这是两三年来一直在自己心中发出杂音的“提词器”。
但过去时这“提词器”都直接干扰思维，改变自己与外界沟通时的语言组织，这一次却暴露出其本体，用了另一个声线直接开口。
郑峰再又回忆起脑海中那许许多多的混乱记忆，不禁暗想，我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福莱德斯？”
在回想起模糊记忆时，郑峰突然下意识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我。”
“嘶……”
得到回答后，郑峰内心巨震，再问：“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是你。但是，你在史书里，不是先哲在上一条时间线的朋友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你吃了它，你就会知晓一切。”
福莱德斯再度催促道。
“吃什么？在哪里？”
“就在你的正前方。”
这时候，郑峰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先前地面不断往上涌的胶体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地洞对面角落处一个盘踞在地上的巨大的胶状物。
“它看起来像个巨型格拉斯人？”
“不是像，就是。”
“怎么吃？”
“硬吃。没时间了，童玲与林布还能拖住刀锋螂一分钟，你只有一分钟。上吧，扑上去！”
虽然郑峰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心中的声音。
他甚至已经猜到了这位名叫福莱德斯的“不存在的人”是如何进入的自己心灵。那一场模拟训练，那个雪花舰残骸，那个藏匿在残骸中的微观白蚁蚁后。
正是在那之后，自己脑海中开始有杂音，开始浮现出史书记载中的福莱德斯与先哲陈锋一起打造的晨风二号舰船的形象。
“相信他”，郑峰心里这样说。
他开始向前冲锋，不断的变向躲闪，不断向其他人下达命令，要求其他一息尚存的战士跟随着自己去往巨型格拉斯人所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一头撞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失去控制装甲的能力，那么他需要其他人来帮自己争取时间。
终于，他不管不顾地迎面撞进了胶体。
胶体仿佛也在等待着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包裹而来。
正如欧青岚之前所担心的那样，胶体中的底层规律不断改变着他装甲的材质，不断将装甲结构重新分解为原始粒子。
最终，这一抹胶体出现在了承载了他意识的超微机器人智脑芯片的保护层外。
轻描淡写的，保护层被融化了。
郑峰的智脑芯片刹那间散开。
顷刻间，郑峰的意识重获自由，轻飘飘地飞了出来，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第709章 等你太多年
郑峰看到了一场殊死搏斗。
搏斗双方是两个容貌一模一样，身穿科学工作者喜欢的白褂子，面容苍白、体型瘦削、蓬头垢面、长发紊乱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是福莱德斯。
另一个，便是骺族星的统治意志，却也是福莱德斯。
郑峰往前飘去，想搭把手。
但他却摸了个空。
他看得见，摸不着。
附近的战友们眼见郑峰在凝胶体中凭空消失，一时间于惊慌中陷入狂怒，但却无能为力，只得向身边的骺族装甲发起狂躁猛攻。
简&#183;罗兰不慎被一台骺族装甲一锤命中后背，往前激射而去，正正撞上凝胶体。
郑峰心头一紧。
但奇怪的是，明明眼看着简&#183;罗兰与凝胶体碰上了，但她却径直毫无阻碍的继续往里，撞到地洞墙壁上，再给原地弹开。
她的装甲身上并未沾染丁点胶体，像是无声无息的穿了过去，与郑峰试图去碰触两个福莱德斯时一样。
简&#183;罗兰翻身过来，稍许疑惑，但转眼后又与另一个扑上的骺族装甲杀在一起。
郑峰只默默的看着，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又将注意力转至两个福莱德斯身上。
两人搏斗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只扭打在一起，手足口并用，恰如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胡乱厮打，既无章法，更没点符合当代技术背景的科技感。郑峰看得几欲吐槽，却着实难寻槽点。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你怎么还没死？”
其中一个福莱德斯将另一个成功摁在身下，拳拳往地上那个落了下风的面门上直招呼，却又冷不丁回头看了郑峰一眼，满脸惊诧地怒道。
郑峰眯缝起眼睛，却不答，只说道：“你不是人类，也不是复眼者，你是幕后主使的一份子，是更高阶的文明。按照过去科学家的分析，你的文明甚至跨越了宇宙世代，但你却对人类的面部表情掌握得如此熟练，并且你也有类似于人类的情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你还没死！”
那假的福莱德斯满心不解。
此时，地上的福莱德斯却突然暴喝一声，奋起发力，原地打了个滚，脱出控制，再转身灵巧的一脚踢出，正中另一个福莱德斯的面门，使其仰面就到。
旋即，逆转局势占据上风的福莱德斯状若疯魔般扑了上去，猛的张口，照着另一个“自己”脖颈上狠狠咬去，撕扯下一块肉来，咀嚼两下，竟吞入了腹中。
被咬的福莱德斯发出痛苦呻吟，脖颈上就如被啃了一口的雪糕般少了一片肉，但却不见丝毫血液渗出，只露出里面果冻般的凝胶态物质。
陈锋认得这个。
根据人工智能、量子思维领域的教材描述，这是大量实能级量子螺旋规律组合形成的风暴聚合体，看着像胶体。
这，便是另一个福莱德斯，也就是骺族星统治意志的“身体”。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古人志怪小说中所描写的“灵魂”。
占了上风的福莱德斯又扑了下去，再咬，再吞！
这福莱德斯死死摁住对方，不断的撕咬啃噬，但全程却保持专注，并未往郑峰这边打望，只含含混混地说道：“我是福莱德斯&#183;谢尔盖！我是小福！我和我哥并肩作战了一百年！我们为了今天，准备了几个世纪！我不可能输给你这种只会躲在幕后藏头露尾的卑鄙对手！给我死！”
言毕，福莱德斯再度俯身而下，依然是疯狂撕咬。
郑峰呆呆的看着那身穿白大褂的瘦削青年因愤怒而癫狂，如猛兽般啃噬另一人的躯体。
这一幕，让郑峰心中百感交集。
到得此时，哪怕他再愚钝，也已经悟到，并且只能相信一个事实。
自己便是陈锋，那个在历史书的每一页里，都留下了刀刻斧凿般的痕迹的先哲陈锋。
刚生出这念头时，他完全不理解。
但此生经历的种种一切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极速划过，一个又一个疑点最终凝聚到了一起，却成了这唯一的答案。
太匪夷所思，太让他难以接受了。
郑峰并不无知，更不算文盲，他很清楚先哲陈锋在世人心中是怎样的地位，更知道先哲会在3019年重现人间。
可他真不敢相信竟会是自己。
哪怕理智中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确凿无疑，但情感却依然让他目瞪口呆，恍如幻梦。
郑峰再度扪心自问。
“我真的……是先哲吗？所以我那些看不真切的，混乱的记忆，是先哲，也就是我自己的前世？亦或我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前世，只不过在某个时间段，用某种方式将我的记忆封禁了起来？那些被我藏匿的记忆，正随着我的改变，随着我一点点变得更强，达到我曾经的水平而慢慢复苏？”
“是了，在我击败林布的那一刻，我的确成了除T教官之外的人类最强者。所以当时我的记忆复苏的速度进一步加快了。”
当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复苏时，在遥远的烈阳3恒星系7号行星基地中，猛的响起一声凄厉尖叫。
这尖叫里满是惊恐。
这惊恐显然如压路机一般狠狠的碾过了命运公约印记的束缚。
“先哲的……郑峰在冷冻睡眠舱中的身体正在分解！快……快来人！这怎么办？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开始这样了。”
这人的表情因惊慌失措而变得分外扭曲。
他一边高声惊呼，一边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是郑峰在睡眠冷冻仓里的身体。
身体表面正泛起氤氲白雾。
随着这白雾冲天而起，他的身躯正如阳光下暴晒的干冰般飞快挥发。
随着警报传递出去，短短0.1秒后，技术组同步接入。
最顶级的睡眠冷冻仓在0.05秒后做出响应，尝试了超过十万种技术手段，就连实能级统一冻结力渗透也用上了，但毫无意义。
3秒后，在无数双眼睛的凝视下，睡眠冷冻仓中只剩下一套空空如也的贴身式维生服。
人彻底不见了。
蒸发了。
当这消息传到唐天心耳中时，她先是一愣，但却出人意料的并未露出悲伤的表情，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旋即她却又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的战场上。
在她的调配之下，混入各个复眼奴族军队支援队伍中的第三战线人类战士与悄然发展出的反叛奴族内应已经开始行动，要么抢夺舰队控制权再向身旁其他并未被人类渗透的支援舰队主动发起进攻；要么，见抢不下来便索性从内部制造大爆炸，来个鱼死网破；要么便是尽快控制住局面，加速向骺族星奔去；同时，在骺族星上，近三百万名人类战士也已在战争机器型科学家欧青岚的率领下，掀起了一场看似敌我力量完全不对等的“起义”，正向刚刚封闭的地洞入口发起潮水般的冲击。
这事说来简单，但唐天心既要考虑到每支第三战线潜伏特战队的行动模式，同时也要安排相互靠近的不同特战队相互间协调配合，以将各自的战果不断最大化演变，极耗心神。
负责给她传递信息的巡视员见她竟如此镇定，倒也不再叨扰，只心下既佩服又感慨。
或许，这就是虚无历史中记载的最强统帅的能力吧。
与巡视员的中断联络后，唐天心的手指却默默的抖了抖，只维持了不足0.5秒又迅速平稳下来。在这种局面下，她依然选择盲目的相信。
……
骺族星地洞里，福莱德斯依然在一口一口的啃噬着另一个福莱德斯的躯体。
郑峰不知道他还需要多久，便回头看向依然在与微型刀锋螂鏖战的林布与童玲。
为了看得更清楚，郑峰快速飘了过去，就把自己置身于战争中央。
正如他之前试验出来的那样，无论是何种能量，怎样的辐射波动，都不会对他的“灵魂”身躯造成任何影响。
很显然，他现在的信息深度已经远远的超越了人类与复眼者能动摇到的宇宙基本层次，与欧青岚之前所说的可以跨越宇宙世代的“以太”境界基本一致。
郑峰静静的看着身边翻飞来去的童玲的装甲，心情复杂。
他与化名为T的童玲教官认识已经有很多年了。
在他的认知里，T姐永远那么冷静，透着股飒到极致的酷劲。
后来，童玲教官又化身为零来到了他身边，装成个少女模样，但依然少言寡语，喜欢行动多过语言。
譬如当初林布第一次挑衅，便被零闷不做声地摁翻在地。
平素里，两人相互交流时，表面看起来零的话也不少，但她的话从来都目的明确，总直至要害。
把该说的话说完之后，她却又从不多寒暄一句，仿佛多讲一个字都嫌累。
郑峰曾以为她是个很冷酷，很平静的人。
但此时此刻，郑峰的认知却遭到了完全颠覆。
由于郑峰的身躯消失，刀锋螂转变了目标，改为以击杀人类中的最强战力，帮助其他骺族战甲减轻压力为主，那么它盯上的，自然也是童玲与林布。
但是，童玲已经逐渐适应了微型刀锋螂的行动规律，还有表现同样不凡的林布从旁协助，她慢慢地转守为攻。
当她开始攻时，便暴露出了传闻中的女武神的战斗风格——全情投入、狂风暴雨，如同疯魔。
她丝毫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也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她依然将所有几乎能量都分配在了重剑之上，身上全无防御。
为了发动进攻，童玲变得更激进。
有时候，为了卖出破绽以增加对方行动的确定性，并伺机反击，她甚至会故意压制自己的预判强度，刻意装作疲惫亦或是装甲能量中继出了问题而放缓动作。
几乎每一秒，她都会至少经历上千次险情，与死亡永远只差着0.00001毫米。
童玲的冒险并非毫无意义，她的重剑不只一次成功落到刀锋螂身上。
在旁边做辅助僚机的林布也仗着八臂之犀利，多次命中。
只不过，这刀锋螂的材料性能极强，综合能量护盾的坚韧度更高而始终未被击溃。
场面上看起来，童玲已经完完整整的展现出了自己的半神实力。
但郑峰知道，如果就这般持续下去，童玲必败。
原因有三。
第一，在郑峰进一步观摩童玲和林布的动作时，他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正在逐渐清晰化。他本身就在完成自己的最后一步破茧蜕变，恢复“前世”的记忆，重新变成过去那个战神陈锋。他的战斗嗅觉，几如真理。
第二，不管童玲再强，只要不能抓住机会给刀锋螂以绝杀一击，在双方装备性能不对等的情况下，最先耗尽能量的，必定是童玲与林布。
第三，正是她自己所说，她只有半小时的生命了。以目前的态势，从郑峰的战斗嗅觉的角度去判断，这场战斗不可能在半小时内终结。
所以，结局已经注定。
郑峰捏紧了拳头。
他现在很想冲出去加入战团。
他感觉得到，以自己正在迅速膨胀升华的战斗力，只要进入战团，必定可以迅速改变局面。
但他无能为力，现在福莱德斯还在啃噬骺族星的统治意志，自己身上的变化还未完成。
等童玲与林布战败之后，其他队友应该也会很快被摧枯拉朽般击溃吧。
郑峰再四下打望，心中如此想道。
倒也说不上多么愤恨，只是他自己很清楚，这些人实质上都是因为自己，才会在此开启绝对链接，才会把性命寄托于此。
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情况，陈锋这人在骨子里都不会希望别人为自己而牺牲。如今尚未完全觉醒的郑峰的心灵里，完美的显现出了陈锋的这层性格。
但这一次，他判断错了。
下一刹那，僚机林布不厌其烦的袭扰似是终于激怒刀锋螂。
为了先宰掉这个碍事的家伙，刀锋螂在极短时间内连续三次完成超短程折跃，闪到了林布的侧翼，双臂呈X型交叉而出，正正切在林布后脑脖颈上。
可林布却并未如其他人一般被这一刀切穿。
早在刀锋螂开始折跃之前，林布的八臂手中的战刀已经不再吞吐光芒，他提前将全部能量分配至了自己的脖颈处，把这一处的防御提升至最强。
只要能量输送未停，刀锋螂的刀臂便不可能切穿他的后颈。
奇怪之处就在于此，所有人的智脑芯片都在这个位置，哪怕刀锋螂只是切进去三分之一，刀尖上的实能虚能替换震荡也会将芯片轻易摧毁，失去智脑的协调控制，装甲的能量传输必然会瞬间停滞，那么就一切而断了，但这事没发生。
原因很简单，并无太多机巧。
有的时候，所谓繁奥复杂的计谋，皆不如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方式施展出来的一个小聪明。
林布的情况正是如此。
出于个人习惯的缘故，承载着他意识的超微机器人与智脑芯片根本就不在后颈处，而在他的人形装甲天灵盖之下。
这是林布的怪癖。当初在改造装甲时，他下意识便觉得，自己身上最安全的地方是正常人类的大脑位置。
如今，在真正的战场上，复眼者的军队为了彻底杀死人类，攻击人类肉体的首要选择早已锁定了大脑。
骺族星上，正常情况下，没人会选择将芯片放在脑子里，但林布偏偏就这般做了，在这混乱的高强度战场中，这点小小的差异，却带来了奇效。
就在林布用断至一半的脖颈夹住刀锋螂双臂的刹那，早已预见到此局面的童玲直下方冲天而起。
厚重的重剑自刀锋螂双腿正中往上冲天劈至。
这是她交手到目前为止，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次命中此处。
在这瞬间，她将装甲的动能分配指数骤然拉高至1000%。
伴随着绝对超负荷运转带来的猛烈颤动，她的装甲正以极快的速度解体，但她的重剑却如切开豆腐般，居中将刀锋螂劈碎为两半。
剧烈的爆炸冲击呼啸而至。
林布终于被切断的脑袋与童玲同时倒飞而出，只有震惊的郑峰站在爆炸中心点。
“赢……赢了？我判断错了？”
在战斗领域内，这是郑峰，也是陈锋第一次判断错误。
打破他“不败神话”的是童玲。
童玲飞在空中。
她的金属人脸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刚才她用出了十倍超负荷的能量运转，装甲和超微机器人内部的能量传输系统本就早已紊乱，还被刀锋螂的爆炸余波迎面冲击，便注定了这结果。
正倒飞而去的她缓缓弯起腰来，金属人脸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爆炸中心点，也就是郑峰的方向。
童玲缓缓抬起金属右臂，张开五指，试图抓住点什么。
但她的动作却进一步加快了自己装甲解体的速度。
在这一瞬间，郑峰却透过那双明明该是装甲的金属仿真人眼，“听到”了童玲的心声。
“我看不见你。但我能感觉到你在那里。谢谢你当年教我战斗，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得到这灿烂无悔的一生。如今，你教给我的一切，我终于如数还了你。能成为你人生中承上启下的一部分，我今生无憾。我很满足。再见，陈锋。再见。”
她的装甲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一片又一片碎裂的金属，最终变成一把闪烁的流星彻底飘散向远处。
童玲送了郑峰最后一程。
这一程，便是永远。
童玲的遗言，是打开郑峰记忆的最后一把钥匙。
郑峰脑海里雷霆炸响，刹那空灵。
他不自觉的飘飞起来。
福莱德斯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的身体上正涌动着蔚蓝的光泽，如同地球的天空。
这是他正在迅速消化吸收骺族星统治意志时的量子颤动。
这消化并无难度，因为骺族星的统治意志本就是格拉斯人化的福莱德斯的另一半被篡改与屏蔽了记忆的灵魂。
福莱德斯缓缓起身，看向远处的郑峰。
此时，张开双臂，紧闭双眼，仿佛拥抱天空的郑峰身上正释放着太阳般的耀目光辉。
灼热的光亮正从四面八方弥散开来，被吸入他的“体内”。
明明这是发生在异位面的事情，但人类战甲与骺族战甲却因感知到这剧烈的能量涌动而不约而同地停下各自动作。
福莱德斯脸上绽放出笑容。
“哥，我等你太多年了。”

第710章 归来，无尽的战争，宇宙的终点【正篇大结局】
郑峰心中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九世的记忆潮水般汹涌而至。
命运之门在此开启，时空的巨轮滚滚向前。
在他的意识之海深处，那株从未停止过成长的巨树已在童玲提供的最后养分——终极战斗能力的滋养下，完成了最后一步成长。
巨树顶天立地，枝繁叶茂，枝叶扩张蔓延开来，几乎塞满了郑峰心田的每一寸空间。
亿万枝叶串联组合在一起，变幻出了个极度繁奥的符号。
符号无比庞大。
其形如云，其势巍峨，其韵亘古。
这形态，正是陈锋当年在鱼人尸骸星球之中，于意识溶化消散之前留下的堆叠式记忆符号。
此时这符号已经形态完整，但看起来依然有点半透明，且会随着郑峰心中的思维之风的吹拂而晃动叶片，显得不够稳定。
外面，一粒又一粒的蕴含实能级之下的宇宙基本规律的质能流正遵照着奇异的律动，自骺族星的内核中潮水般往上涌，化作福莱德斯所见的一束束光辉链接在郑峰漂浮于空的“灵魂”之上。
这些任何技术手段都无法捕捉的质能流中蕴藏的规律，其信息深度超越实能，甚至超越了中位值，是可以跨越宇宙世代的表达，与当初帮助陈锋将弥散的记忆重新压回鱼人尸骸星球的“记忆众神”是同样的等阶。
这，正是陈锋记忆的完整载体，也是冲散郑峰心中无数记忆画面表层的迷雾的最后一阵风。
骺族星的星核开始裂变。
地球原始基因、林拉的海拉基因、ZS水熊虫的永生基因、陈锋本人的真实基因，由这四种基因融合而成永生基因在骺族星的星核，也就是鱼人尸骸星球的本体中于虚无生出，开始疯狂的吸收外界物质，进行逆转表达，形成新的有机质。
郑峰的记忆里，开始由浅入深的重新泛起越来越多的记忆。
一体两面的两段记忆，一大一小，一长一短，正相互拥抱着自行融合。
并不和睦的童年。
少年艰难的求学。
青年时在大城市中的孤独挣扎。
第一次，混吃等死一年后直面从天而降的球舰冷血地抹杀，感知到痛苦。
第二次，于电视中看到人类寄予厚望的星空舰队顷刻间灰飞烟灭，品味到绝望。
终于，他身披战甲站了出去，尝试着想做点什么。
无能为力的败亡，一次又一次。
……
唐天心：“不是，着床了。我成功受孕了。”
钟蕾：“我喜欢你。”
繁星：“如果有来生，我还想见你。”
欧俊朗：“哥，我想证明自己。”
赖恩：“你说，一千年后的世界，该会是怎样？”
孟晓舟：“我是中国人，我回来不是理所应当？”
丁虎：“我兑现承诺了，比你先死。陈锋，带着我的份活下去。”
林布：“这一次，我不会输给你。”
欧青岚：“想不通她那么挑剔的女人，怎么一见面就认定你了。是你的基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与其无谓死去，不如燃尽赤血。”
“长河当空，星辉永恒！”
“大风纵队！全员归乡！”
……
一张张被刻在灵魂深处的面孔，一句句刻骨铭心的话语，在他心中如闪电般接连浮现。
人的一生会学很多知识，但每一个人记忆深处最重要的珍藏，却从来不是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知识，而是一个又一个曾经接触过的亲人、朋友，甚至是敌人留下的话语，又或是一次次看似简单，实则动人心魄的碰触。
一切的记忆以这些片段为支点，如珊瑚礁般迅速生长，最终串联在了一起。
陈锋回忆起了所有事情。
把时间倒回近一千年之前。
以一己之力同时掀动科技与艺术狂潮的陈锋如过去那般，从未停止自己的脚步。
但这一次，他比往常又多了一分顾虑。
每个直觉判断都在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他便必须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到天衣无缝，完成到极致。
他考虑了一切可能，最终选择了一条看似最危险，但收获可能也会最大的道路。
早在当年，在他完成繁星的人工智能核心初始编程之时，他就在繁星的核心旁边又放了一个小核心。
这小核心的底层算法逻辑，建立在一个人的思维之上。
正是在第九条时间线中与他相伴百年，相互间已经了解到极致，并且按照推演，命中注定会永远消失在时间线中的谢尔盖&#183;波诺马伦科的克隆体——福莱德斯&#183;谢尔盖。
陈锋从来就不是会向命运轻易低头之人。
既然命运说福莱德斯只能存在一次，那他就用自己的方法，把福莱德斯和自己的命给逆了。
在将自己的记忆和人格纯数据化转储存进于鱼人尸骸星球之前，他本就先有了一次在数据网络中从无到有的创造出一个真正的人的思维的经验。
这里面有太多的必然因素。
他选择小福，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以超出时代数百年的智能编程科技，花费这么大精力去凭空创造一个人，那这人肯定得有用。在这方面，小福当仁不让。
第二，即便强如陈锋，转存自己的记忆都那般困难，真要在数据流中创造一个崭新的完整的人，是做不到的。
但小福的特异之处便在于，他本就曾以基因崩溃的方式死过一次，随后又融合了可与量子网络无缝连接格拉斯人并死而复生。
此后的小福从生理上与心理上，本就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其思维量子风暴里本就有了格拉斯人的特质。陈锋复刻小福思维的难度，比制造一个普通人反而低很多。
在陈锋完成这项工作后，小福便一直藏匿在繁星的侧翼。
伴随繁星的不断成长，算力越来越高，收集的数据与信息越来越多，小福同样一直在默默进化，直到陈锋的意识在鱼人尸骸星球上将人生记忆一点点转化为数据流，存储进堆叠式记忆符号之后，小福在原始基因研究所的智脑中同步苏醒了。
但同时，由于鱼人尸骸星球以纯物理形态突破光速，自宇宙中解体消失，小福的意识被无限拉长，最终却是一分为二。
其中一部分留在了原有的宇宙中，被繁星接纳收集。这部分保持着小福的记忆，回到繁星的数据库里潜藏起来，并在郑峰进入虚拟空间训练时，伪装成微观白蚁蚁后，通过脑链与大脑皮层植入悄然潜伏进入郑峰的脑回沟内。
小福的另一部分意识则随同陈锋和尸骸星球一起融入了宇宙，并在尸骸星球于银心前方重新显形时，凝聚生成格拉斯人的胶体身躯，但却没有记忆，等若空白体。
正如唐天心和郑峰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包括骺族星的形成、骺族这全新种族的诞生、复眼者在这颗星球上的技术投入、人类在量子思维投影和绝对脑链方面的科技路线、当初繁星所做的伪随机比赛场地选择、再到骺族进化体的产生与出击，这一切的确是郑峰的潜意识，也就是融入宇宙再又寄托在骺族星核里的陈锋通过拨动宇宙底层规律之弦而完成的手笔。
陈锋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父母。
但为了激发另一个自己的愤怒，勾引自己在情绪之下做出看似莽撞的决定，最终闯入这地洞，陈锋的潜意识让福莱德斯完成了数个基因从无到有的编制，并将其写入人类基因库里，干涉外部人类的合成胚胎培养，并创造出唐颖鹜、郑墨等人。
他达到了目的，既弥补了自己的永生之憾，享受了短暂的天伦之乐，却又在关键时刻因此而做出关键的抉择。
骺族进化体本就听命于另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小福的福莱德斯的灵魂体。
操控着复眼者的幕后真凶，另一个种族的群体意识被陈锋摆了一道，自以为白捡了一个完美的意志中枢。殊不知，在这意志中枢的背后，一直有两双眼睛在看着，并暗中牵引着他自以为是的抉择，主导了骺族星上发生的所谓“阴谋”，把郑峰放了进来。
同时，隐藏在暗处的陈锋又通过漫长的观察，逐步了解与破解了真正的幕后真凶的思维模式与文明特质。
为了利用现有的资源完成骺族进化体，复眼者在幕后主使的掌控下，在这里完成了太多的科学进阶，暴露了太多的秘密。
陈锋将其全盘吸收。
现在，他终于彻底看懂了敌人，也看懂了人类。
一切都要结束了。
此时，半空中的人影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似有星河流动。
“小福，辛苦你了。”
他缓缓开口，脸上带着抹平和的笑容。
前不久还凶神恶煞地啃噬另一个人的福莱德斯的灵魂体，闻言竟轰然软绵绵的坐到地上，只用崇敬的眼神看向前方，“哥，你醒了？”
“我本就一直醒着，不是吗？”
陈锋又笑了笑。
这笑容，让福莱德斯因长久以来的焦虑而变得略显情绪化的心灵骤然安定下来。
小福：“是的，哥。”
陈锋再度说道：“小福，我要恢复身体了。你需要吗？”
“不了，就这样吧。我更喜欢这种虚无的躯体，可以让我摒除一切烦恼，安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
地洞中，人类装甲与骺族装甲全数停止了动作。
轰隆隆的剧烈震动此起彼伏。
地洞原本坚不可摧的地板开始出现裂缝。
一道道熔岩般的赤红光芒自裂缝处绽放。
伴随着猛烈地颤动，骺族星开始解体。
地动天摇中，星体外壳脱落，露出了内里正散发着红彤彤光芒的星核。
脑袋被庞德提在手上的林布仰头望向天空。那里，来自银心的强烈光芒透过缝隙照射了进来。
“庞德，干掉你旁边那家伙试试看。”
林布吩咐道。
老实巴交的庞德依言照做，一棍子往身边的骺族装甲砸去，却并未受到丝毫反抗。对方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仿佛一尊泥塑。
庞德又要抬手。
“行了，别砸了，已经是废铜烂铁了。还能回收了再利用，给我重新做个身子。”
……
陈锋的影子缓缓向下飞去，穿越碎裂金属岩石、迸溅的融化金属岩浆，直扑向星核。
在他路过星核表面时，越过了一片数个世纪前的人类建筑的断壁残桓。
这里是早已不再运转的原始基因研究所遗址。
陈锋的目光透过高强度玻璃，看见了被压扁成一半的生物试验室。
陷入永恒沉眠的杨国定与林拉的身躯静静漂浮在空中。
杨国定的手伸了出去，跨越两张床的距离，轻轻捏住了林拉的手指。
他脸上并无痛苦，只带着股释然的微笑。
陈锋稍微停住步伐，注视了一秒，再度一往无前，直没入星核。
随着他的抵达，星核内部永生基因的演化骤然再度加快。
一段段DNA链迅速重组，一个个氨基酸大分子不断涌现，一条条蛋白质体如饱和溶液中的结晶体般扩张堆积。
陈锋的身躯正在迅速重建。
与此同时，漂在外面的福莱德斯却已将思维接通了多年间星核内部慢慢演变而成的生产力主干网络。
这网络猛的收缩起来，如同人类的筋络般拽动牵引着这些年里在高温高压之下被不断熔炼，如今又正在凝固的半流质物质。
曾经的鱼人尸骸星球，如今的骺族星核，正按照福莱德斯的控制渐渐往一台人类战甲的模样演化。
五分钟后，轮廓初现。
如果这时候有考古学者在此，一眼便能认出这战甲的设计语言与形态，酷似虚无史书中曾经出现过的第九条时间线中的折影战甲。
但福莱德斯并未延续命名，因为这副全新的装甲充分吸收了福尔盖装甲、轩辕甲等这个时代里的新型装备的特性，早已天差地别。
他将其命名为“银翼”。
在陈锋不断构建躯体，银翼装甲迅速演变时，福莱德斯的声音出现在了欧青岚的通讯频道里。
“欧青岚，你好。”
欧青岚大惊，“你是谁？”
“我是福莱德斯。”
冰雪聪明的欧青岚只恍惚了数秒，然后便惊讶地说道：“郑峰真是先哲？”
“是的。”
“那我还真就是历史书里写的欧虹紫了？”
“你的真名就是欧青岚。你被骗了。”
“该死。”
“我们来做点别的事吧。”
“什么？”
“看看你眼前。”
一张金属人脸缓缓飘到了浮于空中的欧青岚移动工厂正前方。
福莱德斯：“这是完美级的骺族进化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将其中蕴藏的科学原理揣摩通透，这关系着打开银心穹顶的方法，时间很紧张，我们不要再废话了。”
“好。”
欧青岚应了一声，打开移动工厂的大门，从里面伸出数十支长长的金属臂来，将金属人脸拽了进去。
却说云顶战区那边，伴随唐天心的持续调遣，越来越多的第三战线人类战士夺取到舰队控制权，正以飞快的速度不断集结。
唐天心的命令非常细致，甚至具体到每一名战士对各自装备各个细节的细微改造上。
这显然不只出于指挥官的手笔，背后还有数量庞大的科研工作者的支援。
这时候，唐天心的通讯仪里响起董山的声音。
“唐将军，真要这样？”
唐天心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的，我认为，他一定需要一个超大威力的攻坚手段。”
就在这时候，前线又传来情报，情报人员终于恢复了与骺族星上的人类的联系。
唐天心快速浏览了一遍情报，倍感欣慰，面上的欢喜之色一闪即没。
旋即，她又迅速投入忙碌中。
……
陈锋缓缓睁开眼睛，试着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一样有力。
他再扭了扭身躯，并无不适。
身后，半金属半有机材料编织的作战服缓缓往前包裹而来。
“开启脑链。”
他心中命令道。
下一刹那，高约一千五百公里的巨大装甲头部的指示灯骤然亮了起来。
陈锋在心中重新回忆过了一遍自己名为郑峰时的经历。刹那后，他熟悉了这种深度脑链的装甲战士的操作方法。
“繁星。”
“在！”
繁星的语气里透着股欢欣雀跃。
“接通同步广播，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了。”
“是！”
0.5秒后，除少数正在前线与复眼奴族舰队纠缠的军人之外，三亿亿人的耳中同时响起陈锋的声音，视网膜里更出现了陈锋的形象，剑眉星目，神光内蕴。
他缓缓开口，“我是陈锋。我回来了。我将带领你们结束这场战争。”
下一刹那，众人眼前的画面再转，变成了银翼战甲的高大背影。
在银翼战甲的正前方，是巨大的、明亮的银心。
先哲回来了。
先哲就在银心之外。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一股强烈的、莫可名状的激动心绪在所有人心中迅速涌动，几如火山般喷薄出来，却又被命运公约印记的逆向制约而死死摁住。
“繁星！就现在！解除命运公约印记！现在我需要的是一往无前的战士，需要的是不计一切的勇气，人类不需要在自己的灵魂上附上一层枷锁。印记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
陈锋向繁星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好！”
刹那后，三亿亿人的智能辅助系统开始向穿戴者的大脑发送超高频率的刺激信息。
在这段信息中，正融入了包括《晨风》在内的无数可以点燃心绪的韵律。
陈锋认为命运公约这种类强制手段与过去的思维茧房一样，压制了人类的上限。
当然，他并非完全否定命运公约的价值，更不否认周东来的成就。
他承认其有阶段存在的合理性，只是属于必须用过就抛的过渡物而已。
肉眼看不见的强烈变化正在人类文明的群体意识中如火山般迸发，陈锋却已经开始快速分析起眼前的局面。
在之前的九条时间线中，他每一次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复眼者的极限，但每一次都被刷新认知。
这次，人类已经超越了极限，连实能、虚能、中位值和碎灭弹都拿出来了，都已经触摸到宇宙的极限，却依然没能取得压倒性优势。
如果不是自己在骺族进化体这事上摆了对方一道，让对方的依仗——前线的骺族进化体不再发动攻击，那么其实人类目前的处境依然很不妙。
这正是因为幕后主使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亲自下场操控全局的缘故。
当然，这都在陈锋当初的预料之内，对方的操盘完全落入了他提前布设好的陷阱。
他通过人类的反压制，逼迫对方采取行动，逼迫对方使用银心穹顶，制造铁壁连锁阵，再不断给复眼者升级作战单位，赐予复眼者超出其自有层面太多的科技。
这一切，统统暴露在他眼中，并正在被人类的无数学者分析研究，再同步反馈到自己的装备上，形成新的克制方案。
三亿亿人积攒出的科学能力，成了他的最强后盾。
现在，他取得了全面的优势。
但他依然有顾虑，他在思考着，如果幕后主使有这样的能力，以前为什么不做？在上一条时间线里，甚至又让人类挣扎了一千年。图的什么？
这问题，他依然未有答案。
不过，这答案应该不会太远。
正在他思索间，欧青岚的移动工厂缓缓飞到了他面前。
移动工厂的大门打开，从里面飞出一柄小小的尖锥。
“这是可以吸收穹顶力场，并打破其平衡的虚能转化器。先……先哲大人，请您收下。”
陈锋颇为玩味的看了眼身前欧青岚的巨大工厂。
他被欧青岚这想表现出敬重，但却颇不自然的模样给逗乐了。
“欧青岚，你现在可真胖。”
说完，陈锋的巨大装甲迅速扭动身躯，绕开欧青岚的工厂，往下方的银心穹顶直扑而去。
他并未开启曲率飞行，在他身上也并未涌动出折跃时特有的能量激荡。
但当他的速度达到每秒一万公里时，他身前嗡的一声出现了个直径三千公里的空间圆洞。
银翼装甲悍然扎了进去。
再下一秒，才刚刚从队长竟是先哲这件事上恢复过来的马塔&#183;尼克劳斯大声惊呼道：“队……先哲他到银心穹顶之外了！他用自己的装甲建立了一个微型星门！”
始终旁听着众人交谈的福莱德斯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这，便是银翼装甲超越任何一个时代，不可复制，不可思议之处。
在他的潜意识控制之下，另一个福莱德斯用了数百年的时间，将幕后文明的巅峰科技用在了这副装甲中。
在银河系之内，在银心引力场的笼罩之下，银翼战甲就如同装上了时空之翼，可仅消耗少许能力，便撕开银河系的脉络，打开一扇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中程折跃星门。
此时在场所有人中，林布最先从知晓郑峰真身的震撼中完全走出，大喊出声：“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跟我一起上！”
说着，他便下意识的想往前飞，但挣扎片刻，却发现自己纹丝未动。
沉吟了两秒，林布想起来了。
哦，自己现在就一个脑袋，没身子。脑袋上只在后脑勺处安装了基本的逃生用介质引擎，这会儿正给庞德的大巴掌死死捏在手中，挣不脱。
“庞德你给我撒手！”
庞德瓮声瓮气道：“队长，你现在就一个脑袋，去了能做什么？”
“少废话！我就算就一个脑袋，我也是林布！带我过去。”
十秒后，林布被庞德带到了欧青岚的工厂旁边，给扔进了欧青岚的工厂大门里。
“欧博士，麻烦你修复一下队长，我们得去星门了。”
怒急攻心的林布破口大骂，但无济于事，欧青岚不理他，只淡定的关闭了这家伙对外传输信息的通道，开始从附近随意抓取先前阵亡的人类装甲与骺族装甲的残骸。
庞德把人头转交后，正要再度转向，就在此时，却收到了来自指挥部的命令。
“所有在骺族星上开启了绝对链接的战士，全员止步。”
埃德加&#183;朱利安大急，“为什么？我们不能让队长一个人去啊。”
指挥部当即给出两条解释。
第一，以陈锋的银翼装甲的能力，脱胎自骺族基础单位的人形装甲凑上去，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白白送死。
第二，援军即将抵达。
埃德加刚读完指挥部的解释，身边便猛的涌现出能量震荡。
各型各状的装甲各自吞吐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陆陆续续折跃出现在附近的星空中。
大约五分钟后，不再有新的人类联军战士出现。
来者正是多年来因参加全军竞赛，亦或是直接接受调遣，以脑链投影、殖装改造等多种方式抵达铁壁连锁阵上的第三战线人类联军战士，主体为人类，还有少量来自多元宇宙架构的同盟种族。
多年来，扎根于云顶星域的人类但凡是有机会，便从未停止过对铁壁连锁阵的渗透。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正是现在。
唐天心刚接手时，人类联军在第三战线中共有数十亿人，但其中有部分战士被裹挟在复眼者的援军大部队中，敌我力量悬殊太大，根本没机会暴起发难。
唐天心只能让这部分战士按兵不动。
其余少量战士可往骺族星这边来，动身时总量近一亿两千万，牺牲了近五千万，能赶到这里的则近七千万人。
新来者与骺族星人类战士简单打了个招呼，旋即转向往折跃星门中鱼贯而入。
另一边，陈锋的银翼装甲在往前狂飙突进许久后骤然减速，停了下来。
在他的监控仪器中，银心穹顶就在自己正前方五公里处。
只再往前一点，银翼装甲的凸前物理护甲便会挨上去。
陈锋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尖端打开一个小小缺口，缺口中一条蛇形长臂弹射而出，长臂顶端正是欧青岚刚刚制造的虚能转化器。
转化器尖锐的顶端轻轻往前刺去。
下一刹那，陈锋正前方涌动起剧烈的能量波纹。
银心内部由无数颗恒星组成的斑斓场景开始泛起水波般的变形流光。
以虚能转化器刺击处为原点，一轮环形光晕弥散开去。
光晕扩张的初始速度为光速，随着半径不断增大，速度不断加快。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直至数亿倍。
很显然，这银心穹顶中的能量变化完全超越了光速的限制，没有上限。
银心中真实的场景，终于如一幅画卷般在陈锋眼前缓缓拉开。
看着内里的一幕，陈锋心神微颤。
虽然他化身郑峰时已经被幕后意志传输过银心中的景象，但很显然，那人还是撒了谎，没给他看全。
数亿颗恒星聚集在一片狭小的空间内，围绕着一个看不见但却能感知到的巨大黑洞高速公转着。
原本，经历过百亿年的演变，哪怕银心中的恒星密度极大，其相互间的公转规律也该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稳定平衡，这里应该很稳定。
在上一世中，陈锋临死前曾来此看过。
但现在这里的平衡显然已被打破。
在看不见的力场束缚下，数亿恒星组成了个圆筒形状，自银心不远处延展出来。
这般剧烈的改变彻底打乱了银心的力场稳定，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几乎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颗恒星因变轨而发生碰撞，进而爆炸。
剧烈演变的爆炸激射出更多冲击波，席卷着附近的恒星，再引发更多恒星变轨，碰撞。
以恒星的体量，从碰撞到湮灭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这爆炸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密度也太大了，银心中除了黑洞之外，早已在无数恒星的连环爆炸之下变成了一团缓缓燃烧的巨大火花。
难怪复眼者会将所有奴族往外挪，放到铁壁连锁阵上，原来这银心内部早已变成了凶险死地。
在打开银心穹顶之前，陈锋曾经做了无数种揣度。
但他的确不曾想到这个陪伴了人类数百万年，陪伴了地球数十亿年的真正的孕育者竟会被糟蹋成这样。
郑峰心中涌起阵挥之不去的悲凉。
这个孕育了太阳系和人类的伟大星空造物，竟也被糟蹋成如此模样。
在人类历史上，被无数诗歌所歌颂，被无数文学作品所描绘，被无数科学家无数次仰望的遥远的心中故土，却成了别族手中用来改造成武器的玩物。
是，在上一条时间线中，我的确亲手炸掉了银河系。
但那都是你们逼的。
我要的是同归于尽。
可这一次，你们怎敢……
早已以旁观者之身静静的观察了人类文明繁衍发展数百年，早已经历了数段或长或短的生命，心性早已被磨练至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的陈锋，此时心中泛起的，却又是莫可名状的暴怒。
他将目光再度转向那由恒星组成的银心涌动炮。
在巨大的涌动炮附近，陈锋的银翼装甲超高灵敏度光学探测仪捕捉到了一点异动，光线强弱似乎在以很渺小的程度发生细微变化。
调整为多重复合扫描仪后，陈锋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些般在组成银心涌动炮的恒星间穿行的如同苍蝇的玩意儿，是他和人类一直在防着，但从头到尾却始终未曾发现端倪的棱舰舰队。
这些曾经的主战兵力，如今却变成了工程机械，如辛勤劳作的蜜蜂般四下翻飞，不断调整着涌动炮的参数。
这门炮实在太过庞大，曾经用来封锁奴役人类的白色网格电浆，变成了引动力场调整参数的工具，如同人类的神经网络。
之前人类学者曾担忧过，明明人类的探测器早已遍布了三重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压根不能发现丝毫棱舰大部队的端倪，岂不是说明复眼者又采用了什么人类无法想象的技术改造了棱舰，使其具备更高的隐蔽性，甚至能瞒过实能级的扫描。
这般焦虑在骺族进化体出现时达到了巅峰，就算无遗策的连陈锋自己也信了，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原来，除极少部分到外界支援前线负责调兵遣将的指挥型棱舰之外，绝大部分棱舰压根就没出发，就呆在银心里。
陈锋抬眼扫了一眼面前的数据，统计显示，围绕着涌动炮忙碌的棱舰数目共计三十万余。
他眉头微皱，还有六十多万呢？
就在这时候，多重复合扫描仪终于给他探出更里面的，真正属于银心黑洞的情报。
见状，陈锋不禁倒吸口寒气。
原来，另外六十多万艘棱舰此时正围绕成一个环形，以极短的公转轨道沿着史瓦希半径1270万公里的银心大黑洞呈高速旋转。
在旋转的同时，这些棱舰又持续不断的对内部的银心放射着干扰光束。
本该是球体的银心大黑洞，此时竟已自行收缩为扁平形态，如一面没有厚度的极薄的镜子，正对着陈锋这边，所以起初陈锋的射电感应器从这角度“看”过去，还以为银心依然是球体。
真正给陈锋造成心神冲击的，是镜子里的景象。
那是片一望无尽的，数量多到惊人，从形态暴露出其材料学深度高到惊人的庞大舰队。
这些舰队如蝗群般漂浮在一大片星空中，形态各异，狰狞恐怖。
既有机械结构，又有恒星般的巨型生物，还有熔岩星舰，还有体积超越太阳，内里无数星星点点上下翻飞的能量体、类星体，甚至有数十个黑洞，正有一团又一团的小型个体自黑洞中起落。
虽然以如今人类的科学水平，仅凭视觉观察，便能大体解释这所有舰船的基本原理，但其数量与质量还是过于惊人了。
陈锋下意识的寻思，这恐怕是一支宇宙级的大军。
从战舰的设计语言和其余作战单位暴露出的美学语言表明，这不只是复眼文明，而是一支联军。
但其联盟方式与人类的多元宇宙体系并不一样，其余各种从未见过的参战文明是与复眼者一样，被幕后文明在当代的宇宙里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培育出的不知道多少种顶级的奴族。
这些奴族，全数是四级文明以上！
在人类大本营的后方，无数科学工作者同步收到了陈锋看到的画面。
“根据星图显示，银心黑洞中的景象来自于矩尺座星系团，那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巨引源所在地。”
这是董山的声音。
陈锋心头了然。
与相对孤独的银河系不同，矩尺座星系团是古老的超大星系团，里面充斥着无数大型星系，有的星系甚至超过银河系的五倍大，恒星数量多数十倍。并且，不同星系间相互距离很近。从这个星系抵达下一个星系的距离被压缩得很短。
从银河系前往最近的恒星系——大麦哲伦星云，距离是16万光年，银河系与仙女座星系的距离是254万光年，是但在矩尺座超星系团中，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根本就只是一步之遥。
甚至有数个庞大的星系压根就重叠混杂在一起，如同许多年后银河系与仙女座星系碰撞时的场景。
那里的星体十分密集，有着远超渺小的银河系无数倍的资源密度与总量。
文明在那里的发展将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先天条件比人类这边好太多了。
只要运气够好，没在发展途中灭亡在相对混乱的宇宙里，能冲出恒星，成为二级文明，接下来能拥有的资源与发展空间，是超乎人类想象的。
天知道对面到底集结了多么庞大的军队。
真要攻过来，哪怕自己能逃，但其他人大约只能全军覆灭，自己还得在永恒的逃亡中。
陈锋心头一叹。
在这十条时间线中，人类从未闲着，科技爆发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程度一次比一次猛。
但复眼者与幕后文明却同样也在不断的掀开底牌，陈锋并未想到，对方的终极底牌竟会是这样。
在后方的科学人员提供的快速分析结果提示下，他也明白了银心涌动炮的真正原理。
银心涌动炮有两个功能，一个是攻击前方，另一个是开火时利用反作用力疯狂抽吸银心，并一次成型建立能跨越无限遥远距离，传输能力无限强大的超级星门。
这是复眼者吸收了人类的独门技术进一步演变出的成果。
人类在吸收对方的科技，对方却也没闲着，把人类这宇宙宠儿琢磨出的最符合这个宇宙世代的超远程交通科技给吃透了。
对面是排山倒海的资源、兵力优势，让仅仅拥有小半个银河系资源的地球人类只能望而兴叹。
这般差距，让人窒息。
但是，一切还未到划下句点时！
因为我还在这里！
只要摧毁了这通道，便能为人类再争取来至少四万年的时间。
四万年，我们可以改变太多！
嗡！
陈锋的银翼装甲猛然动力全开。
他化作一道流光再度往前扑去。
在他行进的前路上，一道新的短程折跃星门迅速拉开，星门的另一侧，正是银心涌动炮的根部。
“小福！欧青岚！董山！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计算这银心涌动炮中的能量规律！它虽然无比巨大，但必然依旧由力场结构束缚而成，只要能找到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骨头，我就能给它拆了！”
陈锋咆哮出声。
他这边刚走，在他身后第一个星门处，七千万余人类战士陆续穿越而出。
见陈锋的巨大战甲已经绝尘而去，这七千余万名战士咆哮着紧跟而至。
当下没人知道如何摧毁这庞大得超乎想象的玩意儿，包括陈锋在内的所有人类战士尽皆有种飞蛾扑火的幻觉。
但是，没人犹豫，没人彷徨。
事到如今，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的煌煌大军就在丢面，人类没得选择，只剩一往无前。
要么轰碎这巨炮，要么在绝望中被掐灭最后的希望。
刚刚解除命运公约印记的战士们，此时正处在最勇猛的心境中。
眨眼后，陈锋便出现在了一颗恒星附近。
感应到陈锋的抵达，旁边的棱舰骤然停下工作，转头往陈锋这一侧扑来。
虚无中，一个又一个强化型刀锋螂、吞噬虫、ZS水熊虫、异化星空战兽等等无数种人类与复眼者交战数百年来曾见过的，以及从未出现过的作战单位次第浮现，或折跃、或采用曲率飞行、或物理加速向着陈锋蜂拥而至。
复眼者已经小心到了极致。哪怕有银心穹顶的掩护，也在涌动炮附近的空间里埋伏了大量作战单位。
陈锋深吸口气，瞬间打开了银翼战甲的强化链接模式。
六十万亿根微电流实能连接线从银翼甲的座舱中探出，刺入他的体内，链接在他的每一个细胞之上。
陈锋的每一个细胞，都能对外发出不同的指令。
高达一千五百公里的银翼战甲背后轰然张开巨大的羽翼，六十万亿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型金色辅助作战单位自羽翼下方轰然飞出。
这些辅助作战单位看似形如蚯蚓，实则生有五爪，恰如缩微版的中华金龙。
陈锋将自己化名为郑峰时学到的纳米超微机器人批量控制战技升华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个具备永生基因的细胞，都单独对应一条微型金龙。
每一个微型金龙的战斗力，都相当于一台顶峰级轩辕战甲！
他仅一人之力的战斗覆盖区域，便超过了数千万公里。
顷刻后，银翼战甲扑入阵中。
六十万亿条金龙上下翻飞，吞吐高能束流。
银翼战甲之上，海量的小型碎灭导弹雨点般狂轰倾泻，铺天盖地。
这一方星域，被炸成了一颗崭新的烈阳。
陈锋在爆炸中行进，沿途只留下无数复眼奴族作战单位的或大或小的残骸。
童玲传承给他的“多一秒”的能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宇宙战场的高频战斗中，一秒的时间，可以完成太多事情。
在他手下，无一合之敌。
那艘反应最快的棱舰呼啸而至，折跃闪烁于陈锋身前。
曾经的陈锋需要连斩数十万刀才能破开棱舰的防御，如今他仗着高一千五百公里的巨大战甲，无需武器，只一爪探出，狠狠的捏住了棱舰，拿在手中，如同儿童紧攥棉花糖。
战甲五指用力。
他的指缝间，反物质爆炸、类碎灭弹实能爆炸、超黑洞震荡冲击悍然迸发。
爆！
长三百余公里的棱舰，被他当场捏爆。
在此过程中，陈锋又再往前突进了数千万公里，终于抵达了第一颗银心涌动炮组成恒星的附近。
一枚中型碎灭弹自他的大腿装甲中部激射而出，落向恒星表层。
引爆！
在这颗蓝巨星旁边，骤然炸出同等大小的冲击波。
席卷，吞噬，颤动。
超新星爆炸。
陈锋又扬起双臂，手腕弯折，露出装甲小臂中两门直径七公里的黑洞洞的炮口。
实能流干涉炮，同时向靠在近处的两枚恒星再度激射而去。
爆炸生效的过程很缓慢，但在被陈锋命中的恒星表层已经能看见大量气泡般的鼓包。
这两枚恒星炸成超新星已只是时间问题。
“成了，有效！涌动炮中的能量稳定受损，发射时间往后延迟了两秒，还有十分钟！”
福莱德斯的声音在陈锋耳中响起。
陈锋却并欣喜。
他仰头向上空看去。
那是直耸天际，看不到尽头的巨大高柱。
这是两亿颗恒星。
以他现在的一人之力，太难了。
身后还有其他战友支援，但这些人想突破复眼奴族伏兵的阵线冲进来都不是易事。
即便他们来了，怕也是杯水车薪。
好不容易打碎三颗，却并未从根本性动摇其运转稳定性，只是延迟了两秒而已。
自己依然太渺小。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下一秒，福莱德斯却又报告道：“涌动炮又恢复了平稳运转，别的棱舰正在迅速修复。这……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陈锋再回头看向银心黑洞的方向。
那边，是六十余万艘棱舰，以及被压成镜子的银心黑洞。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即便如他，也只能感到人力之有穷尽，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时候，唐天心的声音传了进来。
“回头去掩护我派来的援兵。”
陈锋摇头，“他们没什么用处的，白白送死而已，让他们退去吧。”
唐天心怒道：“有用！我是指挥官！我说有用就有用！你信不信我？”
“信。将军大人。”
听着唐天心的怒斥，陈锋心中倒莫名泛起一丝甜蜜。
这时候了，他竟也有心思开玩笑。
但他动作却未停，已是转身全力以赴地斩杀复眼奴族战械。
唐天心翻个白眼，“你贫什么？等回来了慢慢贫。你忘了吗？”
“什么？”
陈锋嘴上答话，动作却一刻未停。
“你一直都很相信人类，相信别人能帮到你。你也一直都认为人类的抗争从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的。”
“你也很相信我？”
“当然！”
“那么这一次，请你继续保持。你只要成功把三千万个以上的战友带到你刚才的位置，就能达到目的。这是我的战术。”
十分钟后，陈锋与三千四百万名战友静静的飘在空中，距离银心涌动炮发射仅有不足三分钟。
他的四十余万亿个指长金龙还在阵型外围巡睃。
那三千四百余万名战友抵达之后，一秒也不曾耽搁，而是迅速碰撞组合在了一起。
三秒后，陈锋明白了唐天心的安排。
这是一颗巨大的超级碎灭弹。
碎灭弹由绝对链接后的战士远程控制的战械、接受殖装改造的人类、加入人类联军的反叛奴族的躯体组成。
这颗超级碎灭弹，可以轰碎整个银心，其爆炸余波将会幅员数千光年。
在漫长的岁月后，这冲击波会将整个银河系中的无数恒星推开至极远处，将银河系的体积放大数十倍。
这，便是唐天心一直在做的事，更是她调兵遣将安排资源的真实目的。
她之前让所有来这边的人类联军战士对各自装备的改造，正是为了耦合链接成超级碎灭弹。
三年前，她在完全不知道银心内部的情况之下，仅凭自己的猜想便推测出了当时还是郑峰，但又疑似先哲的陈锋一定会在银心内部炸个什么。
那么，她能帮忙准备的，便是一颗超乎想象的大炸弹。
短短二十秒后，一枚木星大小，内部看似中空，实则正有恐怖的能量从星体表层向灌注，渐渐形成惊涛骇浪般的高能反应的超级碎灭弹即将诞生。
陈锋一边让指长金龙继续阻挡敌人，一边关注着监视屏，并在心中进行着倒计时。
“停手吧，陈锋。”
此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出现，直接投射到了陈锋的脑海中。
“可能吗？”
他笑道。
“我给你看些东西。”
下一刹那，一段纵贯数十亿年的历史，以无限倍加速的方式展现在了陈锋脑海中。
三十六亿年前，一团黑影自玛土撒拉星飞出，落到了地球上。
彼时的地球，天空昏黄，大地无绿。
这团黑影停靠在太平洋中，内里细微的电闪雷鸣不休。
数年后，黑影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由极其复杂的电化学反应催生的渺小个体——蓝藻。
时光荏苒，三十六亿年过去。
迷族驾驶着古老的飞船抵达，救下了一只格外聪明的古猿。
又过去一些年，洪水滔天，鱼星人抵达，在洪水中救下了一群聪明的古猿。
……
当年地球上的第一段原始遗传信息太完美，完美到本来不该有。
人类的诞生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宇宙的恩宠，这件事，甚至压根就不该发生。
……
“陈锋，你明白了吗？人类是我们创造的种族，准确来说，是你创造的种族。这是我们的计划。”
陈锋呵呵一笑，“你已经向我撒过两次谎了，我不信。”
“你在自欺欺人。”
“那又如何？”
陈锋笑了笑。
他不禁为自己多出来的那段记忆而感到荒谬与滑稽。
当初，他竟是虚族的首领。
是的，幕后文明自名虚族，命名来自虚能构造的上一个宇宙世代。
某种意义上，虚能正是上一个宇宙世代的人类，从生理构造与思维模式上与地球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两种人类的躯体由正电子与电子般完全不相融的物质组成，也可以称之为反&#183;人类。
他作为虚族首领，制定了整个计划，创造出地球生命。
他计算出了地球生命的完整进化规律，以及完成科技进化需要的时间。
他推算出留给虚族的时间并不够了。
虚族藏身的亚空间已经即将崩溃，仅能再维持一亿年多一点。
所以，他决定消耗掉虚族躲藏的虚能空间中残存的能源，将这个宇宙世代的整个时空逆转十次。
其目的，是利用不断的高压威胁、科技传承与艺术爆炸来无限催化加速人类的科学进阶，以用一千年的时间达到当下的标准，也就是无限接近临界文明的等阶。
进阶的最终目的，是早已被发明出来的，理论上，将威力无限放大后，可以将整个宇宙归零的奇点碎灭弹。
再给人类一亿年，人类便能耗尽10亿光年长、1亿5千万光年宽的双鱼鲸鱼座超星系团复合体中的所有资源，制造出奇点碎灭弹。
引爆奇点碎灭弹后，宇宙将被重置，经历又一次轮回。
在两次轮回交替的过程中，也就是临界之时，虚族便可以从虚能空间中窜出，利用对本世代宇宙里的实能、虚能和中位值共同组成的“以太”的了解，主动引导下一个宇宙世代的演化方向，重新制造出虚能宇宙来。
不得不说，这听起来是个很宏大狂野的想法，但陈锋却没什么兴趣。
“陈锋，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们无意消灭地球人类。我们需要人类。我们会给人类一亿年的时间，在这一亿年里，所有人都能活着。”
“怎么？为你们造炸弹，为奴一亿年么？一亿年后呢？引爆了炸弹会怎样？故事越编越好听了。”
对面的人终于失去了耐性，愤怒地咆哮道：“你要背叛我们吗？你是我们的首领，你怎么可以……”
这声音突然变成了无数人齐声的共鸣，显示出对面有很多人。
陈锋凭空摇了摇头，“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曾经的我是怎样的想法，但从结果上看，你说得没错。不再是了。”
对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想不明白。
为什么陈锋在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后，竟丝毫不为所动。
任何生命，任何文明，怎么可能拒绝永恒的诱惑。
他当初离开玛土撒拉星之前，打在心底的誓言印记……
嗯？
“你骗了我们？你没有在自己的意志里打下印记？这不可能！”
片刻后，对面再度开了口。
陈锋再度点头，又摇头。
“或许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了。也许是我以地球人类的方式生活了太多年，在无限混沌思维的冲击下，那什么印记消失了呢？又或许是我听了太多人类的歌曲，我的情感有了太多起伏。总之，我已不能再回头。就当我骗了你们吧。”
“总之，你们想去看看宇宙的终点，再去到下一个宇宙世代。我们帮你们去。你们被抛弃了。或许，这本就是我们的种族延续的方法？或许你并未给我看到完整的史料？如果我没猜错，在你们的宇宙中，虚族曾经也这般抛弃过另一个种族，不是吗？”
对面重新归入沉默。
下一刹那，陈锋猛然往后飞退而去。
他的后背涌现出一扇新的折跃星门。
超级碎灭弹的骇然冲击呼啸而至。
但陈锋在被吞噬之前，已经穿越星门抵达了银心之外，回到了骺族星残骸附近。
一道可怕的能量从星门中追出，垂直于银河系笔直射向无尽虚空。
陈锋深吸口气，再次开启全人类广播。
“我们还有四万年，我们必将获得最终的胜利。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宇宙终将死亡，人类必然灭绝。但我们可以试试一直活下去，得到真正的永恒。不要自卑，我们的确有永恒的潜力。我们生在这宇宙中，它只是我们的摇篮，也只有我们可以超越它。我们可以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超越一切界限，成为真正的临界文明，而不会在某一天把自己关在某个牢笼里孤独卑微的等待死亡。”
“只要全人类永远团结，齐头并进，放飞自己的想象，将我们的创造力与前进的动力永恒的结合起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人类。”
……
十一年后，3021年。
陈锋与唐天心手牵着手并肩站在一个绿树如茵的小区大门前。
这小区，正是客来公寓的遗址。
在陈锋左手的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刚满月的小女孩儿。
唐天心笑眯眯的逗弄着女孩，“庆都，来，给妈妈笑一个。”
女孩儿翻了个与唐天心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白眼，“妈妈，你真无聊。”
唐天心咯咯咯直笑。
她又看了看旁边正望着小区大门直出神的陈锋：“怎么？想她了？”
陈锋点了点头，“嗯。”
说完，陈锋又扭头宠溺的看向女儿，脸上却露出一丝难掩的寂寞。
“我向你们撒了谎。”
“什么？”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异口同声道。
陈锋叹口气：“我有永恒的生命。”
二人沉默。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哪怕如今的人体冷冻技术再次进阶，但无论怎样延续生命，人依然注定会死。
永生，看起来的确美好，但却更意味着陈锋总有一天会陷入无尽的孤独。
这只是去想象，便会让人恐惧得毛骨悚然。
但这是他的使命。
还有或许会永恒的战争在等待着他。
唐天心缓缓的捏住他的手，“但你会永远记住我们的，对吧？”
陈锋笑了，“一定。”
但在他心中，他却默默的念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过去的我。
对不起，未来的我。
你本是个普通人，本该像普通人那样幸福的生老病死。
死亡，某种意义上是莫大的幸运。
但当我走上这条路的刹那，那一切的美好，便已不复存在。
……
陈锋缓缓睁开眼睛。
自己正躺在一张稍微一动，就会嘎吱响的木床上。
这是间简单的小屋。
小屋里木桌一张，木椅数只。
小屋外正响起悠扬的歌声。
陈锋站起身来，推门而出。
屋外湖光山色，蓝天白云。
钟蕾正怀抱着吉他，坐在前方靠近湖面的凉亭上。
她闭着眼睛，手指轻轻的拨弦，悦耳的歌声从她口中飘扬而出。
卢薇坐在钟蕾旁边，灵巧的十指正在一台白色的钢琴上精灵般跳动。
这首歌，是《梦游室女座》。
陈锋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唐天心、女儿庆都、繁星、童玲、林布、福莱德斯、欧青岚、欧俊朗、赖恩、丁虎、谢尔盖、弗兰奇、董山、秦光、周东来、杨国定、林拉、拿威纶……
这些人正围坐成一圈。
所有人听到了他开门的声音，纷纷回头看着他。
钟蕾停下了歌声，笑眯眯的看着他，“你终于醒了。”
陈锋挠头，“这是哪？”
女儿庆都：“这是宇宙的终点，爸爸。”

第711章 迷族母星与玛土撒拉星碑【后记一】
3221年，十二岁的陈庆都于冷冻中苏醒。
她轻轻掀开冷冻仓的密封盖板，坐直身子。
伸了个舒适的懒腰，她穿上贴身生化装甲，走出舱门。
前方远处是一颗巨大的行星，正缓缓地围绕着一颗红巨星公转。
极具放射性的氤氲星云在星球表面之外跟随其自转而翻滚，形成个螺旋形状的涡流。
星球表面山脉交错，层叠有致。
在淡淡的硫化大气层覆盖下，铁锈色的赤红之海上翻腾着磁流体特有的刺猬状海浪。
庆都笑了笑，是这里，到地方了。
两秒后，星球全息扫描图被录入，她接通超远程量子通讯，说道：“报告指挥所，我已找到迷族母星。可以通知其他探险员原路返回，亦或是来我身边与我汇合。”
此时，距离银心之战已经过去两百一十一年，人类终于在银河系另一端的边界处，找到了人类猜想千余年的迷族母星，并在此建立基地。
第一个踏上迷族母星的人是陈庆都，陈锋和唐天心的女儿。
在过去的两百余年岁月里，庆都一直在生理冷冻沉眠中。
生理冷冻是将绝对链接与新型冷冻结合在一起而形成的全新人体冷冻技术。其最大的特点是可以让冷冻者的生理机能无限接近冷冻状态，但思维又能以极低的代价活跃在虚拟空间中。
生理冷冻极大程度节约了人类的时间，延长了人类的寿命。
陈庆都如今的生理年龄仅有十二岁，但她却已在虚拟空间中持续学习了近两百年岁月。
自陈锋摧毁银心通道两百余年来，人类文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改变。
人类一直在消化骺族进化体中的新知识，同时也从未对银心涌动炮中残存的规律与力场的研究，一直在不断地吸收着超宇宙界限知识。
为了得到更快的思维运转速度，快速吸收这些超出当前人类知识体系的东西，福莱德斯&#183;谢尔盖付出了巨大牺牲。他复刻了当年陈锋曾经走过的路，将量子化的思维送入黑洞，将自己变成黑洞生命。
他选择的生命承载黑洞，是恢复为球体的银心。
这是人类短时间内能碰触到的质量最大、引力最强、坍塌效应最高的超巨型黑洞。
根据计算，一旦他的思维进入银心黑洞，在量变引发质变的超额引力束缚下，他的思维将不能如当年的陈锋那般脱离黑洞。
那是个终生的囚笼。
以福莱德斯如今的思维稳定度，他会以量子态在黑洞中存活四万年，直至如第九条时间线中的陈锋一般消散。
在福莱德斯进入黑洞前，陈锋曾问过他是否要改变主意，以殖装技术重新塑造一具仿生躯体融入人类社会。福莱德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告诉陈锋，他对像人那样活着并没有什么兴趣。将银心黑洞变成自己的身体，既能加快他的思维速度，同时又能延长他的思维活跃时间，比生理冷冻更胜一筹。
他说：“我人生中唯一不能抗拒的诱惑，是向着科学的终点前进。”
如今，横贯全帝国的无数个科学院正倾尽全力将福莱德斯自银心中传递出来的知识转化为应用科学。
其中，本宇宙世代内产出的科技大体都符合人类对宇宙探索的本质范畴内。有些东西人类即便现在没发现，也只不过是因为之前人类的科技侧重点不在此，吸收别人的东西只不过是节约了些时间。
但那些来自上一个宇宙世代，也就是虚能宇宙里的东西，却处在人类本不该接触到的层面。在实能宇宙中，虚能可以维持存在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虚能科技的实验条件。无法进行实验，深度研究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福莱德斯做的事情与陈锋开始有了相似之处，一个是从时间中窃取知识回馈人类，一个是从空间中窃取人类本不可能碰触到的信息。
另外，两百年来，人类在理论层面的进展大体都与骺族进化体与银心涌动炮有关，但在工程学领域的成就，却又翻天覆地。
人类以猎户臂与银心为两大中心点，建成了规模庞大的星门交通网络。
如今，通过一环扣一环的无数个脱胎自天洞星门的超大型折跃星门，人类仅用不足半年的时间便能离开太阳系抵达银心。
再有新型人体冷冻技术的辅助，人类文明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转变。
当年无名舰队用了三百年光阴才抵达银心，如今的普通小两口度蜜月，也能到跨越数万光年之外的新星系开发区里走一趟。
赖恩当年与陈锋聊天时提到过的太空交通网，被用另一种方式，以超越赖恩想象力的宏大规模实现了。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类的星门网络还将以太空阶梯的方式前往更遥远的地方，譬如大小麦哲伦星云与仙女座星系。以及更远，没有终点。
当然了，在星门暂时未能企及的区域，依然有一个又一个人类中的先驱者与探险家把自己冻在超快速小型飞船中不断的前进。
他们的任务既有探索，也有开辟，还有建设道路。他们如同古代地球上的先驱者一般，去往一个又一个人迹罕至的高山绝壁，在此修桥筑路，为后来者开疆拓土。
最典型的人物，便是陈锋和唐天心不怎么听话的女儿陈庆都。
庆都在生理年龄五岁时通过了考核，成为了一名可以携带十万枚冷冻胚胎，单独驾驭具备1500倍光速稳定曲率飞行能力的天风型科考船的S级职业探险家。
随后，她便去向父母告别了。
唐天心曾试图劝阻，但却被庆都一句话堵了回去。
“妈妈你三岁时就入伍参战了，我已经五岁，为什么不能远行？”
女大不中留这句千古名言，在后世的生效时间提前了好些年。
……
除逐步建成的银河交通网之外，人类还完成了另一个工程奇迹。
两亿颗恒星组成的银心涌动炮虽然给人类造成巨大的威胁，但同时却又在另一个层面上将人类的工程学想象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过去人类即便建造超大型工程项目，顶多也只是以行星系或者数个恒星为基础。
毕竟人类才刚走出地球成为星际文明不足千年，眼界并未完全打开，思想上还有些残留着当年的小打小闹的“穷人思维”。
人类对宇宙的探索也习惯性的倾向于去往微观层面，不够宏观，总显得抠抠索索。
当然了，这也有客观原因的限制。过去，敌人依然近在咫尺，如果盲目追求大而美，构建筑物往往会失去机动性，防御难度也会随机动性的下降与体积的膨胀而呈指数级上升，很容易被复眼者的特攻舰队突袭摧毁，同时还得防备着迟迟不曾露面的棱舰。
提高中小型造物的性能是正确的选择。但现在，随着银心通道被毁，人类又获得至少四万年的和平时期，那么一些以前不能以及不方便做的事，便有了实践的可能。
依托于银心区域内恒星的超高密度带来的充沛能源，人类耗时八十三年，在银心附近4光年半径范围内建成了由多达180万亿个超级算力模块组成的巨型智脑中心。
每个超算模块的体积是地球的1.5倍，质量是地球的3倍，相互间以最新的超通量实能量子共振技术实现了有线链接。
180万亿个模块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信息传递效率、计算能力与数据存储能力远超人脑的史上最强智脑中枢，将繁星的算力与数据存储能力以指数级提升了超过一亿倍。
同时，随着繁星的算力再度拔升，辅助能力越来越强，内外环境逐渐平稳，人类彻底找回追求“大而美”的本能，越来越多的超巨型实验设备、生产工具层出不穷。
摆脱短期的战争阴影，又有四万年的战争远景，这两种不可避免的未来格局深刻的影响着每一个人，又得益于超级人工智能繁星再度进阶，人类的生产力在这两百年内获得了真正的爆发式增长。
文明生产力的增长比例甚至比当年人类还在地球上时的第一、第二、第三直至第五次科学革命带来的比例更高。
……
迷族母星这边，庆都只走出去短暂的看了几眼，便回到自己的天风型科考船中，通过植入式芯片将自己的意识投放到一台人形多功能装甲中。
这是与她本人一比一复刻的新型脑链远程控制装甲，具备战斗、科考、生产力基地化等多重功能。
如果用三百年前的标准来判定，庆都这一台装甲就相当于一支可以开发一个行星系的生产力舰队。
三分钟后，装甲降落在迷族母星的星球表面上。
大量纳米微型机器人自装甲背部蜂拥而出，扑向星球表面各处，开始如同地球上的微生物一般，以极高的效率收集资源扩张体型，如同当年陈锋的飞虎队在骺族星上所做的那样，利用现有资源快速发展。
三天后，一个可容纳千人居住的行星表面科考基地拔地而起。
半个月后，基地扩张至万人规模，在此期间陆续有其他科考人员和探险家抵达基地。
十个月后，基地规模提升至可容纳二十万人，工作人员数量提升至一万三千人。
同时，伴随第一声婴儿啼哭响起，高仿真机器人保姆将一名刚刚出生的婴儿从人工胚胎培育室中抱出。
这意味着，一个新的人类基地在此正式落成。
两年后，一支采掘队在挖掘到两千公里深的迷族母星地幔时，遭遇了一台性能强大的自卫型超级战械。
陈庆都远程控制的装甲在第二时间赶到，不敌。
星球表面巡逻的精英战士在第三时间赶到，依然不敌，全员阵亡。
随后，陈庆都顶着基地里数万人的反对，以真身驾驭着个人特制型缩微版银翼战甲抵达，与体型相当的高约数十公里的迷族超级战械鏖战近半小时，终于将其拆为零件。
不仅如此，陈庆都还靠着精妙的临场发挥，将迷族战械的大型智脑核心保存了下来，交由繁星拿去处理吸收。
这是作为虚族的工具，全程辅助人类进化的迷族留下的最后财富。在这份核心的数据库中装载着人类是如何从平庸的灵长类动物进化成如今的高阶文明的点点滴滴，囊括了大量基因层面的微变数据。这些数据极大程度地完善了陈锋之前收集到的一切信息，将人类的目光骤然拉回至千万年前。
此一战后，陈庆都在战士序列中的个人排名扶摇直上。
根据主脑繁星主持的综合战力评估，推算出陈庆都在这场小规模战斗中展现出来的能力指数至少能排进人类前百。
如果不是她恰逢其会，这台迷族战械可以单人独力将星球上的人类基地整个摧毁。至少得从其余地区调集一整支特战中队，付出不小的代价才可能将其歼灭。
超级战士的价值在此可见一斑。
此后，拢共十年过去，生理年龄十二岁半的陈庆都离开了迷族母星，乘坐着经过又一轮改造的天风型科考船去往遥远的目标。
与她同行的，还有数千名探险家、战士、工程人员分别乘坐的数百艘各型科考船。
她和她的队员直接瞄准了银河系之外的目标，正是仙女座星系。
唐天心曾试图阻止她的莽撞行为，陈庆都的态度却很坚决。
唐天心颇为无奈的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陈锋一眼。
女儿的才华还在逐渐展露，但性格上却把自己与陈锋最执拗的部分倒是继承得十足充分。
陈锋拍了拍唐天心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没事，相信她，她等今天可等了九个世界，轻易不会出事。”
唐天心没好气道：“你竟也迷信？”
陈锋耸肩，“这不叫迷信，这叫判断。迄今为止，我的判断错过么？”
唐天心原本有些焦虑的心境，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又说道：“之前前往仙女座的火种舰和逃生舰还在路上，那一批舰队的飞船只能达到五百倍光速。经过技术革新后，受限于原有的舰体设计，也只能勉强维持千倍光速，要抵达仙女座还得有一千六百多年。庆都的远征队出发虽然较晚，但拢共只需要一千四百多年就能抵达。这样算来，恐怕我得多冷冻些日子，我可不想等她一觉醒来到了地方，先接到我的死讯。”
陈锋点头，“当然。”
他知道终究会有离别时，但那一天晚一点到，总比早一点到更好。
把唐天心送进冷冻舱室，陈锋又独自离开。
唐天心需要冷冻沉眠，他不用。
就在刚刚，玛土撒拉星那边的巡逻队传回信息，说是这颗寿命比当前宇宙世代更长的古老星球蒸发爆炸了。
陈锋在心中默默为赖闻明与格伦尼二人缅怀片刻，便踏上穿梭机，去往漂浮在与地球同公转轨道的银翼战甲。
他得去那边看看情况。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是虚族与当前宇宙世代的告别。
虚族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但是，被虚族奴役的其他四级文明依然会活在蒙蔽中，依然会向人类发起进攻。
或许按照虚族的历史进程，这种战争在宇宙迭代中本来就有其必要性。
人类消灭其他文明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吸收其他文明的成果以及资源。
宇宙里，不需要太多四级文明。
哪怕这宇宙是无限的。
陈锋抵达玛土撒拉星时，这里已被大量工程舰、科研舰与守备战舰牢牢围住。
细致的全面研究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在星球原位置的核心处还有着强度惊人的能量泄露，普通战士进入难度较大。
陈锋将银翼战甲切换为远程控制模式，人留在外面，意识驾驭着银翼战甲飞了进去。
最后，他从里面带出了一块金属碑。
金属碑的表面刻满了玄奥的符号，数量多达数千亿个。
每一个符号中贮存着亿亿亿TB级的数据。
这金属碑，是暗藏在玛土撒拉星中七百年的赖闻明与格伦尼留给同族最后的财富。
七百年来，活在几乎被人类遗忘角落的二人从未停止过对玛土撒拉星核心的探知。
二人的研究方向与欧青岚一样，瞄准的正是能跨越宇宙世代的“以太”。
假如中位值指代的是“以太”的长宽高，但二人还想知道“以太”的密度、延展度、具体的形态等等一切基本特性。
这些信息的深度过于惊人，内部蕴藏的信息量过于庞大，以二人掌握的信息传递手段，根本没办法通过与联络人员口口相传将其传递出来。
在这些年里，二人索性将其直接刻在曾用过的金属碑上。
到如今，这块承上启下贯通两个宇宙世代的金属碑，终于见了天日，成为了人类的“资产”。

第712章 宇宙之癌【后记二】
公元4609年。
陈庆都与她的舰队已经抵达仙女座星系，但并未大张旗鼓的迅猛发展，而是如同潜伏进入人体的病毒般先直插仙女座星系的核心地带，在其中央区找了个看似不起眼的双星系统里的一颗环境恶劣的行星悄然扎根下来，一边迅速培育人口，一边不断秘密刺探附近的文明格局。
仙女座星系直径达到16万光年，拥有多达至少4000亿颗恒星，规模远大于银河系。
这里本就是孕育文明的沃土。
但复眼者在此竟没有多少布置，仅放置了少量形如八爪鱼的核心舰船，而是将大量精力用到了奴役与控制大量次级文明这事上。
历经千年发展，如今的仙女座星系内共有数百个三级文明。
部分文明已经触摸到四级文明的边缘，但并无突破迹象。
此外，在仙女座星系的中心处，并未发现涌动炮与超远距离巨型星门的痕迹。
技术分析结果显示，仙女座星系的中央大黑洞与银心有这巨大区别，其稳定性并不足以支撑超远程传送星门的改造。
在人类之前的研究中就已经有结果。
在宇宙中，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恒星系引力源核心。每个恒星系的中央大黑洞又或是引力源均有或大或小的差异。这些差异决定了其特性，在制造动辄跨越千万级乃至上亿光年距离的超远程星门时，容不得丝毫误差。
偌大的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中，本就仅有不足十个恒星系级核心适合用来改造为超远程星门。其中一个是远处的巨引源，一个是银心。至于旁的，改造了也没意义，距离银河系更远。这是人类之幸，也是四万年平静岁月的另一个来源。
复眼者驻扎在仙女座星系中的八爪鱼舰船并未撤离，却也没傻乎乎扑向银河系去送人头送科技，而是打开了施加在无数奴族身上的一重枷锁，试图模仿人类的科技大爆炸进阶，创造出更多有战争能力的奴族来。
这当然是兵行险着。给这些奴族文明得到更多的科技，自然就更容易遭受背叛，但此时复眼者显然已经顾虑不了那么多，正在疯狂的压榨星系资源，积攒实力，试图对不远处的银河系人类形成新的压制。
不过此时敌我力量之悬殊已经互换，在发展出优势兵力之前，复眼者并不会让这些奴族提前行动去白送资源。
但是，在陈庆都舰队率先抵达的同时，复眼者的阴谋便宣告破产了。
陈庆都舰队沿途留下了大量的坐标，每个坐标的附近均留下了一支小规模的工程队。
正从银河系飞往仙女座星系的其他逃生舰、火种舰也不再闷头往前，而是根据各自的行程进度，分别在不同的坐标处停下。
这些坐标串联起来，是一串从银河系通往仙女座星系的“糖葫芦”。
每一个糖葫芦串上挂着的，是一扇又一扇正在修建的远程星门。
这一串星门，将会成为人类冲出银河系，直扑仙女座星系的星链天梯，也就是宇宙阶梯。
人类的大军，将会在千年内悍然抵达仙女座星系。
对于仙女星系中的文明，已被宇宙教会了全新的生存规则的人类只会给出两个选择，顺昌逆亡。
人类的战争目的也只有一个——完全统治。
到如今，基因唤醒度不断逼近100%的人已经具备了几乎无上限的学习吸收能力。
无论何种形态的文明，物理的、生物的、半机械的、能量态的、仅由基础的量子规律形成的元素类（譬如巨岩生命）等等一切物种的各种各样的偏科知识，人类均能理解，并能将其融入到自身的科学体系中。
人类掌握的知识量与信息量正如超新星爆炸般迅速膨胀。
为了彻底吸收这些差异化越来越大的知识，已从地球人类升华为银河人类，再升华为宇宙人类的人类文明，不得不在基因唤醒度走向巅峰时，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
碳基结构形态的生命要去理解硅基生命的思维，始终会隔层纱，无法触摸到本质，就像鱼哪怕掌握了人言，也不可能理解没有水的人生是何种滋味。
从碳基生命转化为另一种形态的生命，人类早有历史。
前有古代时的殖装改造，后有陈锋身融宇宙的死而复生，又有福莱德斯走上不归之路的化身黑洞。
如今的人类，在面对宇宙知识的诱惑，在面对探究宇宙无穷奥秘的使命感驱使时，选择了走出文明进化的最后一步，生命异化。
要想了解宇宙中的一切奥秘，最简单与最实际的办法，是保持着人类的意志，让自己与一个又一个奥秘同化。
虚族的败亡既是人类之幸，同时却又成了人类头顶永恒悬挂的警钟。
如果想走到宇宙的终点，去往下一个世界，便不能将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领袖一人肩上，需要整个种族无所不用其极地勇往直前。
越来越多人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遥远的看不到的未来的憧憬，与亲人、朋友、过去的一切挥手作别，将自己转化为固体的、金属的、元素的、能量形态的、光态的、反物质态的、虚能化的、实能微粒化的异种生命。
哪怕知道这一步踏出后必定前路凶险，永远无法回头，也随时可能泯灭，但十亿亿总量的人类庞大群体里总会有一个又一个人如水流般涌向文明需要的空缺，填补一个又一个的空白处。
这是文明之河，总会灌满河沙中的缝隙。
只要永恒团结，只要这些走出去的人始终记得自己来自那颗银河系边缘处毫不起眼的蔚蓝星球，人类的河流便会永无止境的流往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探究宇宙规律的每一处奥秘。
……
公元5730年，浩浩荡荡的军团以数百个串联的星门为跳板阶梯，跨越两百万光年的距离，出现在仙女座星系的边缘处。
一望无尽的舰队铺散开来，化作一柄数百光年的尖刀，往仙女座星系中心处直刺而去。
仙女座之战爆发。
陈锋亲临前线，化身先锋。
唐天心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在冷冻中尘封了两千年的林布终于锋芒尽露，状若疯魔，所向披靡。
陈庆都于仙女座之心掀起特种作战，将拉拢的仙女座反叛奴族整合为强大战力，与外界直扑而来的人类大军里应外合。
这一战，持续了近两千年，直至公元7650年，人类终于荡清了仙女座星系中的所有抵抗力量，并将多元宇宙的多文明架构从银河系扩张开来，把仙女座星系也囊括了进去。
多元宇宙中的文明种类总量，翻了近十倍。
在这两千年里，陈锋送别了很多人。
有人是战死沙场。
但更多的人是哪怕有生理冷冻的帮助，却也终究敌不过时间，不得不面对思维量子风暴的老化崩塌。
在此时，基因唤醒度带来的差异便渐渐浮现了出来。
唤醒度越高的人，在生理冷冻时，思维量子风暴的结构稳定度越好，能维持的时间越长。
譬如唐天心、庆都、林布、卢先锋、拿威纶、卡伦基等人，在生理冷冻的帮助下，这些基因唤醒度已经逐渐超越75%的人，看起来还有很多年能活。
至于那些只堪堪压过55%的人，只能无奈地在时间之刃下慢慢倒下。
……
战争，永无止境。
在仙女座之战尚未结束时，人类早已在此星系中建立了大量的生产基地，同时更已将远程星门如同修建天梯一般，一阶一阶铺往四面八方。
人类的宇宙阶梯，正如树根般去往本星系群中的各个星系。
在百万级光年的旅途中，人类需要跨越漫长的距离。
并且旅途两旁不像星系内那般总有大量恒星提供光与热，甚至连黑洞与暗能量团都变得稀薄。
这些地方是宇宙里不可避免的空洞区。譬如著名的牧夫座超空洞。其直径达到3.3亿光年。在牧夫座超空洞中，恒星系间的相互距离平均达到1000万光年。
这意味着，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中，没有恒星、行星，顶多只有少量的暗能量团以及密度稀薄的实能微粒。
这些地方的资源将会变得极其匮乏，人类想收集能源将会变得极其困难。
前路凶险诡测超乎想象。
真正的危险已不再是射线暴、超新星爆炸、宇宙生命之类的物事，而是荒凉与孤寂。
无尽的荒凉可以磨灭人的意志，也会消磨人类文明的历史，也会让掌握了高阶科技的高等文明个体在漫长的岁月中死于能量“贫困”。
但是，这难不倒人类。
脱胎于远古恒星戴森膜的新型超巨型实能颗粒吸收戴森膜被研发了出来。
巨型戴森膜的光翼铺散开来，可达数十上百光年。
每一个百光年级的戴森膜，可以仅靠吸收宇宙中无处不在的低浓度实能颗粒富集出超过百万恒星的能量。
人类开始以族群为单位向外扩张。
每跨越十万光年，人类便围绕着数张巨型戴森膜建立一个定居点，繁衍出庞大的群落。
这些群落存在的意义，便是看护与建造组成宇宙阶梯交通网的“台阶”——十万光年级的超远程星门。
依托于这些阶梯，人类将战火蔓延至整个本星系群，乃至于室女座超星系团。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将会在何时结束。
但每一个人又都知道，它一定会结束。
或许自己看不到那天。
但那天注定存在。
……
公元30210年，陈锋坐在一张古旧的木椅旁。
在他身旁的白床上，躺着的是他的女儿。
“父亲，我听到了宇宙的召唤。我要走了。”
陈锋微笑着抬起手，抚摸着女儿苍老的面容。
99.9999……%的唤醒度，也依然无法为她带来永生。
她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
但是，三万年来，她完成了太多事。
人类有史以来走得最远、参战次数最多、开拓的星系最多、留下的坐标最多、执行并完成的特战任务最多的冒险家、战士、指挥官、科学家……
她的头顶富集了太多头衔。
她的奋斗，自己看得见。
自己也牢牢的记住了。
陈锋点了点头，“其实宇宙的召唤，就是我的召唤。你去吧，我们会在宇宙的终点重逢。”
“真的吗？父亲。”
“当然，你们都活在我的记忆里。”
女儿笑了笑，“嗯，那，战争会结束的吧？”
陈锋点了点头，“当然。”
……
“你们点燃了战火。
我借着火光看清了你们的眼睛。
我记住了你的眼睛。
我会让这战火永远燃烧，直到焚尽你们的文明。”
哪怕敌人是自己，是上一个宇宙的世代。
但陈锋不在乎。
或许，作为虚族的最高领袖，也就是虚族陈锋唯一失算的，是没算到自己的背叛。
但是……
人类的延续，某种意义上也是虚族在宇宙中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