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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无眠
作者：真熊初墨
内容简介
 天才有天才的苦恼，疑似超忆症患者吴冕无奈回到老家成为医务科科长。 故事，从他回老家的夏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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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戴墨镜的年轻人
清晨。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朝阳温暖，落在吴冕的脸上，映红了卡其色风衣。
已至夏初，他却穿着风衣，戴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和一副有些不合时宜的墨镜。
八井乡医院的医务科段科长弓着腰，略显卑微。
他不愿和身边这位“空降”来的接班人发生冲突，早已经看破红尘的他只想着平稳退休。生活对他来讲，早点抱孙子比当院长都要强。
可眼前这位冷冰冰的，一路走来，只有段科长在说话，年轻人却一言不发。
沉默，让墨镜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许多，甚至有些别样的压力。
段科长心里腹诽，这年头有点本事的出了国，谁还回来。国外多好，尤其是医生。收入高，工作也不是很忙，国内是真心没法比。
看样子老吴家的小子这些年也就是出国镀镀金，还是铝合金那种。回来后在帝都站不稳脚，只能回老家这种穷乡僻壤装大瓣蒜。
不过老吴家的小子怎么样和段科长没什么关系，他可没有和这位年轻的海归……据说还是什么博士、什么什么教授斗斗法的念头。再想到吴冕身后的那位，他更加小心了几分。
“小吴，前面转个弯就是咱们医院急诊科和住院部。”段科长介绍道。
吴冕点了点头。
“小时候你妈带你来值班，和我家那个小子玩不到一起去。要说……”
“那年我7岁，段科长您买了两根海拉尔冰砖，一个包装右下角有点破，您用手挡住，给您儿子了。”吴冕平淡说道。
段科长微微踉跄了一下。
22年前的事情，自己只能记住一个大概，这都是记性好的。毕竟……老吴现在那位置，能和吴家的人有交集总算是一点旧情。
可吴冕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一瞬间，段科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马上稳定住情绪，转换话题。
“平时咱医院患者也不多，都是乡里乡亲，来点点消炎药什么的。这不是两年前市里面引入了几家大学么，大学城就在旁边，有时候学生会来看个小外伤，医院才热闹了一些。说是二甲医院，其实咱根本就不合格，好多二甲的手术都做不了。”
“也不怨咱没有上进心，十里地外就是县医院。市里的医院也不远，医大附院甚至比市医院更近。有点钱的要么去县医院，要么就去市里、省里看病，没谁来咱这儿。”
吴冕颔首，说道，“不忙就好。”
声音干净透明，像是树荫里洒下的朝阳一般，只是略有点冷，不像是现在，而是冬天的朝阳，那股子冷劲儿难以磨灭。
他听出来段科长话语里的不对，自己记性好，别人各种异样目光，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22年前的那天，星期五，风声、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冰砖的奶香味道不用回忆，直接出现在吴冕的脑海里。
一想到这些，吴冕觉得头有些疼，极轻微的。
乡下的医院也没有帝都、魔都医院那么多人，晨间清静，林间鸟鸣，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两人在林荫路上走着，段科长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吴冕介绍八井乡医院的“光辉”历史和现有架构。
“咱刚才看靠着路的是门诊，现在还没开。这面是从前的家属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住的都是咱本院家属。现在都搬家喽，这里出租出去，乱的不要不要的。下面是检验科、病理科。喏，挂着保卫科的牌子的那屋外面是保卫科，里面是中医针灸科。”
吴冕听着段科长的介绍，心生感慨。在记忆里22年前八井子中医院就是这样，没想到这许多日子过去，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检验科在住宅楼下面，针灸科与保卫科在一起，这种搭配现在可是不多见。
记忆里的红砖墙被岁月研磨多年，颜色暗淡了许多，上面翠绿翠绿蔓藤又厚实、茂盛了一些，生机勃勃，迎着朝阳轻轻舞动。
“新楼正在盖，据说1年后咱也要搬家了。”段科长继续介绍道，“几年前就说给咱们新楼，可是被县医院抢走了。看着人家的大楼，要说不眼馋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也没什么盼头，只希望退休前能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就知足喽。”
“现在办公室是有，可是对门就是卫生间，喝茶一股子味儿。”
正说着，忽然从急诊科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段科长，这儿一大早就忙着，看起来也不是很清闲。”吴冕微微皱眉，黑色的墨镜下睫毛微微眨了眨。
段科长笑道，“小吴啊，像以前叫我一声段叔就行，咱这里没有你们大医院那么正规。我这说是科长，其实连股级都不算。医务科、科教科、病案室这些个杂七杂八的科室都在一起，算我拢共才4个人，还有一个常年泡病号的。”
他说着，用眼角余光瞥吴冕，话中有话。只是其中深意，他也没指望着一个不到30的毛头小子能听懂。
“怎么这么乱？”吴冕没有接段科长的话，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随后眉头皱起，轻声问道。
急诊科方向传来一阵阵乱糟糟的声音，清晨宁静的风似乎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段科长见吴冕表情严肃，心里一乐，笑道，“别想那么多，真要是急诊大抢救很少有送到咱们医院来的。技术力量在这儿摆着，来了也很难活。还不如去市里的医院，也就多半个小时车程不是。再急的话，县医院也比咱们这里强。”
吴冕颔首，眉头随即舒展，应了一声。
说着，转过拐角，吴冕脚步顿住。
急诊科大门前，一个40多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着白服，一双满是黑色体毛的小腿露在外面，看着很不……正经。他手里拿着一根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吴冕怔了一下，随即侧头看着段科长。
段科长虽然已经无欲无求，但最基本的脸面还是要的。再怎么说这里都是医院！不是老鸹山上的道观！！
穿着白服，一大早晨进行“表演”民俗，总归是不好。一张老脸微红，段科长真是没眼睛看下去。
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堵得慌。
“道家的‘金光咒’念的还算是专业，算是个人才。”吴冕却不以为意，墨镜后睫毛挑动，眼睛睁开，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人群以及那个“民俗大师”。
这话说的，虽然没有责备与轻蔑，但却要比义正言辞的骂几句更让段科长觉得不舒服。
八井乡医院说是二甲医院，但自家医院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段科长心里清楚的很。
阑尾炎什么的是必备项目，也是外科的主打项目。切胆囊，在乡医院属于最大的手术，还只有老王主任能做下来。虽然外科弱，但内科还行。感冒发烧、输液点滴可要比土诊所强多了不是，再怎么说都是正经医院。
民俗都能算是人才？段科长对吴冕的印象又坏了几分。这小子埋汰起人来可是够阴损的，连个脏字都没有，却让自己极其窝心。
要是往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民俗不民俗的段科长也懒得管，也就过去了。但是当着吴冕的面，段科长的脸真是有些挂不住。
他主要是怕吴冕回家说些什么，小吴倒是无所谓，可一旦老吴觉得不妥，自己可能要吃挂落。
段科长咳嗽了一声，皱眉快走了几步，斥道，“韦大宝，你这是干嘛呢。”
身穿白服、手拿桃木剑的韦大宝韦医生全神贯注的念诵着，手里桃木剑耍出了花，根本没注意到段科长，或者是根本没有在意他。
手中木剑生风，要不是一双毛茸茸的小腿和脏兮兮的白服，换上道袍，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韦大宝！”段科长提高了音量，言语之中已经带了几分怒意。
“给孩子撵脏东西呢，你别捣乱！”
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没等段科长发作，先怒气冲冲地吼道。
“……”
段科长的气势全无，整个人直接怂了。乡里的老娘们可是不能惹，真碰到凶的撒起泼来把脸抓花了，自己连家都回不去。
“滚一边去！别打扰韦大师。”另一个男人瞪了段科长一眼，凶巴巴地说道。
声音不大，不是因为给段科长面子，更大的可能怕是他担心会打扰到韦大师做法。
段科长也没恼怒，而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样子这是专门来找韦大宝的乡里乡亲。中间的事情他门儿清着呢，要是没有吴冕跟着，段科长只当作没看见就是了。
乡镇医院与城里的医院不一样，甚至和县城医院都不一样，绝对不能用正常的眼光去看。
医疗纠纷，一般来讲只在城里有。
八井乡中医院这种小医院打断骨头也赔不了多少钱，平时来看病的都是乡亲，能看什么不能看什么大家都心里都清楚。
但这也是好处，不用管医疗纠纷，医务科的活基本没什么，混吃等死就是了。至于什么医疗质量、安全运行之类的事情段科长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那都不重要。
愿意搞民俗就搞民俗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今天不同往日，小吴在身边跟着。这要是回去和老吴一说，中医院大搞封建迷信……这口大锅自己背不住，怕是周院长都背不下来。
段科长面对着正在做“民俗”活动的韦医生有些作难，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医生是真没这么当的！
“这位，内有霹雳的下一句雷神隐鸣，你配合的手势有些不准，手腕应该向上，剑尖划出来的弧度才会圆润。”就在段科长为难的时候，耳边传来吴冕的声音。
段科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吴冕，一个名校毕业，据说还留过学的医学博士竟然兴致盎然的和韦医生讨论民俗的细节，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么！

第2章 睡眠障碍
正在念诵金光咒的韦大宝听吴冕这么说，停住手里的桃木剑，诧异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刚刚说话的人语气平淡、清冷，但韦大宝听在耳中，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那人说的话的方式他很熟悉，但都是早些年间师父说自己不用功的时候唠叨的，万万没想到如今在八井子乡中医院竟然有“高人”也能看出来。
只是他一眼看去，没有看见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模样，入眼却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黑色手套的年轻人。虽然看着有些古怪，但年轻人面色温和，邻家大男孩一般，怎么都没个出尘的世外高人模样。
韦大宝一下子怔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师父是谁？刚才你的动作基本都对，只是有些细节值得商榷……什么人生病了？到底怎么回事？”吴冕淡淡问道。
“呃……”韦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一个经常鬼压床的孩子，每年都要犯几次。人醒了，却动不了。没事，来我这里驱驱邪就好。”
鬼压床一般指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了知觉，但是身体不能动的情况。在医学上有一个正规的学名：睡眠瘫痪症。
“这位小同志，刚刚您说的可是真的？”韦大宝很客气的问道。
能说出来金光咒这个名字就应该是同道中人，韦大宝虽然面对段科长的时候有些不屑，连句话都懒得说。但是他不愿轻易得罪眼前这个年轻人，便客客气气的询问。
“是这样。”吴冕伸手，接过桃木剑。
韦大宝怔了一下，自己一个没注意，手里的桃木剑就落到年轻人的手里面。
刚刚发生了什么？
“内有霹雳，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手腕上翘27&#176;。转雷神隐鸣的时候，要以右肘内侧为圆心划弧线，手腕顺势下压至12&#176;。”
说着，吴冕顺便做了一个动作，看上去简简单单，只是其中难度韦大宝却明白。
只看了一眼，他便确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道行比自己深厚无数倍。至少人家动作比自己熟练，一看就是童子功，多少年的磨练，不知是哪家的前辈。
“这位师兄，敢问……”
听吴冕说完，韦大宝话里的称呼都变了。
“韦医生，患者在哪？”
两人同时说道。
韦大宝顿了下，心中疑惑。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是一位世外高人，为什么问患者？
心念电闪，韦大宝了然，这是入世的说法，看来眼前这位俊朗的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几分。
想着，他的表情和神态更加恭敬，微微弯腰，道，“师兄，患者在屋里面。我担心有邪风入体，就没让他出来。”
听两人聊的话，段科长傻了眼。这都哪跟哪，平时桀骜不驯的韦大宝怎么就称呼小吴为师兄了呢。而且看样子不像是说反话，他对吴冕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医务科长还要恭敬。
想到这里，段科长心中气苦。乡下的医院，医生都不知道规矩，哪像是城里的医院，根本没有医生敢得罪医务科。
医务科那是什么部门，锦衣卫一般的存在！段科长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联系着。
还是没有存在感啊，段科长走神，心里唏嘘不已。
“每年都要犯几次？没去市里面看看么？”吴冕转身走进屋子，一边走一边问道。
患者家属大眼瞪小眼，有心阻拦，可见韦大宝的表情和语气，都觉得有些不对，哪怕是之前对段科长没好气的一男一女都默不作声的看着。
“孩……患者今年12岁，这病也不是很重，只有极个别的时候醒了动不了，就找我给治治。鬼压床么，压制住就好。可我道行浅薄，一直没办法彻底驱散。”韦大宝小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着吴冕。
进了屋子，吴冕依旧戴着那副墨镜。韦大宝心里琢磨，这位师兄虽然年纪轻轻，却真是与众不同。只是……戴着墨镜，在屋子里能看见什么？
“护士！”
韦大宝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在他的预想中，这位师兄肯定要从医生的角度开始问诊、查体，他好奇的是要怎么解决问题。
可是从医生的角度，进门就叫护士，这也不对。
“大早晨的喊什么！那么大的肃静两个字看不见？小学没毕业？你文盲啊！”
一名护士从值班室打着哈气走出来，睡眼惺忪，捂着嘴，一脸的起床气。
段科长叹了口气，现在的小护士们可是不好惹。医院发的钱少，心思活络点的小姑娘早都走了。不说别的，去各种短视频网站录点蹦蹦跳跳的视频，光打赏钱就比工资多。
留下来的有的是自身水平问题，更多的是家里的意见。平时她们都属火药的，一点就着。
小吴这要是被怼了，自己要怎么打圆场却不把自己给装进去呢？
念头刚起，段科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愕然看见刚刚还满脸起床气的小护士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淑女妆容，优雅的像是市里面每年评选出来的优质服务明星。
“您是患者家属？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小护士问道。
段科长被吓了一大跳，这还是自己熟悉的急诊科护士么？！平日里怼天怼地，一个不满意辞职报告就打上去。什么时候见过说话这么和风细雨来着，话里面透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劲儿。
还您、您的，在八井子乡这种地儿，谁会用这种尊称。
这是自己做梦呢吧，段科长有些恍惚。
“我是咱们医院医务科新来的同事，麻烦给患者采一个离子，甲功三项。对了，要急查。”吴冕道。
听吴冕说话声音清澈，小护士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小吴，查这些干什么？”段科长有些不懂，他生怕这位莽撞，拿出帝都医院进门什么东西都查一遍的那种态度。
守家待地的看病，走不出去的都是穷人。要是什么都查一遍，平白花了冤枉钱，没几天就得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更甚的，会被人堵门口追骂。不怕？泼你家满院子的屎，就问你怕不怕。
这些事儿段科长都见过。
“段科长，患者有很明显的甲亢，考虑是甲亢性低钾型周期性麻痹导致的睡眠障碍。”吴冕面无表情，和段科长小声说道。
“啥玩意？”段科长疑惑的问道。
甲亢他懂，低钾他也懂，睡眠障碍他多少也知道。可是合在一起变成什么劳什子的甲亢性低钾型周期性麻痹导致的睡眠障碍，这几个词合在一起段科长就一下子懵逼了。
该不会是骗人吧，故作高深的说一大长串名词，显示自己很专业，这种人段科长见的多了。
再说，鬼压床这事儿谁家没遇到过。就算是没遇到过，也听说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就没听说什么甲亢还低钾……等等……
甲亢？段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躺在平车上的患者的确眼睛有点鼓，只是不太明显。段科长努力睁大眼睛观察患者的情况，做着他并不擅长的视诊。

第3章 不学无术没前途
躺在平车上的男孩眼睛好像真是有点凸，但光是这一点还说明不了什么。人家天生的大眼睛怎么了？！段科长下意识的想到。
至于甲状腺……段科长眼珠子都差点瞪裂了，勉强能看到有点肿大。这就能诊断甲亢？开玩笑呢吧。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点稳重的劲儿都没有，段科长心里念叨着。
“准备微量泵，等结果回报后泵入……”
吴冕的话说到一半，护士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咱医院没有微量泵。”
“……”吴冕扶额，自从上大学开始去医院见习、实习一直到从美国回来，给钾从来都是微量泵泵入，该泵入多大的量他想都不用想，张嘴就能说出来，已经融入骨子里变成一种本能。
可这里是八井子中医院，连微量泵都没有。要是外周静脉给的话，计算起来就相当难了。
氯化钾对外周血管的刺激、一滴液体相当于多少毫升、输液器的型号、补钾的浓度、患者的身体状况等等都是要考虑进去的。
“没事。”吴冕道，“稍等一会。”
“然后呢？”
“我教你怎么做。”吴冕说完，转头看韦大宝，“韦大宝韦医生吧。”
“呃，我是。”韦大宝恍恍惚惚的回答道。
“你和家属说一下，安排给孩子做个心电图，然后来……”吴冕看了一眼段科长。
“小吴，你是要清静一点的地方么？”段科长问道。
虽然吴冕戴着墨镜，眼神都看不到，但段科长还是准确的把摸到了他看自己的意思。
吴冕点了点头。
“值班室吧。”
“好。”
段科长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这是要打杀威棒？小吴还年轻，哪里知道基层医院勾心斗角的事情一点都不比上级医院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要更复杂一些。
关键的是大城市基本都是耍心眼、穿小鞋，在基层医院惹毛了谁，那是真敢动手打人的。
都不说别的，光说眼前这位韦大宝，自己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那都是有原因的。
吴冕要拿出医务科科长的架势呵斥韦大宝……小吴翻不翻车自己不管了，只求别牵累自己就好。
段科长引着吴冕来到值班室，见韦大宝医生去安排患者做心电图的事儿，他心念电闪，把利害关系想的透亮，小声劝道，“小吴，咱基层医院……”
“段科长，您坐。”吴冕站在值班室里，只看了一眼被褥乱糟糟，一看就是被拎起来看患者还没来得及收拾。他站在窗边，冷漠地说道，“要看了心电才知道。”
段科长皱眉，心里想你还知道要看了心电才知道？他倒也没像是自己判断的那样一莽到底。
只是见吴冕不想多说，段科长叹了口气，马上开始给他介绍起急诊科。
和大型三甲医院不一样，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并没有很完善的配备，不光是没有微量泵，连人员都残缺不齐。
比如说急诊科没有外科医生，只有内科医生。要是遇到外伤患者，打电话把值班的外科医生叫下来处置。
基层医院，因陋就简，包括患者在内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了。
很快，韦大宝医生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心电图走了进来。吴冕接都没接，问道，“韦医生，您是哪年、在哪家医学院毕业的？”
听吴冕这么问，段科长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这是要打架的节奏，简单而直白，没有丝毫掩饰。虽然没有直接问候别人爸妈，但从医生的角度来看，质问毕业院校相当于指着鼻子说上学没好好学习，不务正业来着。
“白求恩毕业的。”韦大宝说道。
“嗯？”
吴冕用鼻腔发出声音，虽然隔着墨镜，但韦大宝还是有一种“错觉”，目光犀利如刀，直戳自己心脏。
他连忙解释道，“20年前，函授班，本科。”
解释完后，韦大宝心里怪怪的。眼前这个古怪的年轻人怎么就让自己总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呢？就像是当年偷懒被师父责骂一样。
“函授也是国家承认的学历！”韦大宝随后努力辩驳了一句。
“嗯，有函授学历已经很不错了。”吴冕道，“心电会看么？”
“……”
听到吴冕这句话，段科长和韦大宝都愣住了。这种说话的语气，明晃晃是科室大主任在和手下医生说话。
他，初来乍到，怎么敢这么说话！
关键是这货连心电图都没看，他光戴着墨镜在那装酷来着，就敢这么说？
“U波增高1MM以上，与T波合并，形成双峰T波，意味着什么？”吴冕像是一位老师，语气并不是如何严厉，但听在段科长和韦大宝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刺耳。
“咱们是医生，不是老百姓。什么鬼压床，都解放多少年了，这种迷信怎么还信呢？信也就算了，关键是你是医生，竟然不进行科学治疗，而是给患者驱邪。”
“这就是没什么事儿，要是耽误在你这里，不管家里会不会追究，等你老的那一天想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会不会愧疚？”
“没事多学学习，不学无术没有前途。”
刚刚还沉默寡言宛如冰山一般的吴冕接连不断的斥道。
“小吴，要不你看一眼心电？”段科长在一边说道。
“韦医生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初步考虑是低血钾导致的异常心电图。低血钾的诱因高度怀疑是甲亢并发症，所谓的鬼压床是甲亢性低钾周期性麻痹导致的四肢无力。”
“至于鉴别诊断——比如急性多发性神经根炎，多发性肌炎，以及其他原因所致继发性低血钾性麻痹，这些我就不多说了。”
段科长心里很不高兴，吴冕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少年得志型年轻人的武断、专横、跋扈简直不要太浓郁。
可他是拿专业说事儿，不是指爹骂娘，谁都说不出来什么。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吴冕扶了扶墨镜说道，“刚回来，时差没倒过来，有点乏。”
说完，他径直走出值班室。
“吴……那个，请问患者应该怎么治？”韦大宝问道。
“有微量泵，低钾发作时给10%氯化钾溶入到生理盐水中以10 mmol/小时的速度静脉泵入。注意密切监测血钾，要不然高血钾也是会死人的。”
“咱医院没有微量泵，就用1.5g氯化钾加在500ml糖或者盐水里静脉给。速度到不了10 mmol/小时，给80滴/分钟就行。年轻人，不怕的。小心点别因为疼痛、躁动导致滚针就好。”
话说完，人走出房门，段科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有幻觉，吴冕的脸色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些苍白。
直到吴冕离开后几分钟，韦大宝才问道，“段科，刚刚那位是谁？”
段科长横了韦大宝一眼，一想到刚才他穿着白服做民俗的样子，心里就怒火中烧。
“吴乡长的儿子。”
“哪个吴乡长？”
“还能是哪个。”
“那个？”
“嗯，那个。”

第4章 别人家的孩子（上）
“啊？”韦大宝怔了一下，随即疑惑的说，“是他？”
“你这个岁数，也知道吴冕？”
“老段，咱八井子谁不知道。吴冕么，我儿子比我熟，估计在心里已经恨死他了。”
说到这里，韦大宝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段科长没问，他心里明镜一样。每个孩子小的时候总有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别人家的孩子。
而在八井子乡，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就是老吴家的小子——吴冕。哪怕时间过去了几近二十年，当年的传说却没有被风化，而且被人传的越来越神。
段科长在吴冕小的时候也总拿他说事儿，教育自家的孩子。
你看看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老吴家的小子能不断跳级，不到十岁就去省城读省重点？你咋就不行？
你看看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老吴家的小子在省重点一直都是第一，两年参加高考，以省理科状元的身份去了帝都？
至于那之后吴冕如何如何，段科长也不是很清楚。
“这小子怎么回来了？我听我妈说，吴家的小子不是去美国了么？还要在美国定居来着。”韦大宝疑惑的问道。
“谁知道。”段科长淡淡说了句，心里却想，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真是能用在吴冕的身上。
混来混去，到后来还不是回到八井子？这孩子也是够惨的。
想到这里，段科长没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患者的心电真的有问题？”
韦大宝一脸愁容，“老段，我就会看个心梗的心电图，其他对我来说都属于不正常心电。看不懂，看不懂。”
这是实话，段科长也没在意。看心电图别说是八井子乡中医院的医生，哪怕是市里面三甲医院的非循环科医生估计都看不好。
可吴冕看也没看，就滔滔不绝的说了那么多，段科长觉得很不正常。
他从韦大宝手里接过心电图，照了三张照片。
“老段，你这是想找人看看？”
“小吴不是走了么，咱也没人问明白，还是要询证一下。”
正说着，护士站电话响起，过了十几秒，护士喊道，“韦大宝，检验科报危急值！血钾1.8！问是不是标本误差，让咱们再送去一管血。”
根据检验科不同的机器，测量出来的数值也有不同。八井子乡中医院的标准数值是3.5-4.5mmol/L。1.8mmol/L这个数值无论在什么机器数值内都低，还不是单纯的低，而是太低了。
低血钾的严重性哪怕是不搞临床的段科长都知道一些，比如说呼吸肌无力导致窒息；比如说心功能紊乱，导致猝死等等。
段科长已经记不住当时吴冕说的那个拗口的病叫什么了，但甲亢导致低钾他还记得。
真的是病，不是鬼压床！段科长横了韦大宝一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给患者治病！”
韦大宝的眼睛有些不聚焦，他怔了怔，才恍惚说道，“血钾怎么这么低？”
“赶紧去补钾！”段科长皱眉道。
“然后呢？”
“甲亢你会治？然后，当然是缓解后让患者家里带着患者去市里的医院就诊治疗，这还问。”
段科长觉得韦大宝已经完全傻掉了。
血钾真的这么低，他觉得很神奇。老吴家的小子戴着墨镜，看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太能装了。隔着墨镜能看见什么？他就诊断了？
带着几分疑虑，段科长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护士给小患者扎点滴。
叮铃铃~~~手机响起，把心里有事，心不在焉的段科长吓了一跳。
“刘主任。”
“段科长，你刚才发过来的心电图我看了，有问题！抓紧时间用120送到市里来。”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是市人民医院循环科刘副主任。
“刘主任，患者什么问题？”
“U波增高，与T波合并，形成双峰T波，考虑是低血钾导致的异常心电图。对了，来之前先查个……”
“刘主任，血钾查了，1.8mmol/L。”段科长压抑着心里的惊讶说道。
“嗯？”
电话那面的刘主任更惊讶，他显然知道八井子乡的医疗水平，他们什么时候能看懂心电图的？
“我们这面已经做了相应的检查、诊断以及治疗。不过情况您知道，总是要找您掌一眼，把把关。”听到人民医院的刘主任有些惊讶，段科长心中有些爽快，但嘴上说的客气，“考虑是甲亢引起的，要不去您那面，您帮着看一眼？”
“行。”
电话那面传来很肯定的回答，段科长笑了。
平时大多都是让患者自己去市里的医院就诊，要是碰到认识人或是重症患者，自己出面找人，他们虽然会接，但多少要挤兑自己几句。
这是医疗鄙视链的一部分，谁让中医院处于鄙视链的底端呢。
不过这次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应该是好奇甲亢导致低血钾的诊断吧。吴冕……似乎有点意思。
段科长挂断电话后脑子里想着各种事情，将近2个小时后，患者四肢无力的症状缓解，活蹦乱跳的和正常人一样。
又浪费了半天口舌，最后段科长把人民医院刘主任电话留给患者家属，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折腾了一早，肚子咕噜咕噜响。段科长去医务科看了眼，见吴冕根本没来，熬到中午下班回家吃饭。
一路心神不宁，这位老吴家的小子看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人是不错，技术水平也挺好，就是太能装了，在屋子里还要戴墨镜。
他以为是小马哥的时代么？就不怕一头撞到墙上？按说他的岁数已经不是港片流行的年代了，难道是在国外带回来的毛病么。
回到家，饭菜的香味迎面而来。
“爸，你回来了。”儿子嘴里含着饭招呼了一声。
“怎么吃这么早？”段科长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马上去城里。”段科长的儿子段飞说道，“爸，你怎么好像心里有事儿？”
“嗯，患者的事儿。”
“我说什么来着，医院那是人干的活？还让我去医院，傻子才去。天天提心吊胆的……”
“不是那事儿，是老吴家的儿子回来了。”段科长心不在焉地说道。
“谁？”段飞瞪大了眼睛，转身问道。
“吴冕，你同学。”段科长坐到桌边，“回来到医务科当副科长。”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段飞哈哈大笑，“是那小子！”
“怎么说话呢。”段科长瞪了段飞一眼说道。
“小时候就看他那副拽拽的样子不顺眼，每天听我妈磨叨老吴家的孩子怎么样怎么样，早都恶心了。”段飞幸灾乐祸的说着，“有本事留在美国啊，回来干嘛，在你们医务科一个月挣3、4000块钱就那么香么？”
段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么看他就是个书呆子，只会念书。这人生呐，长的很咧。”段飞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好到哪去？开个成人用品商店，我出门都觉得臊得慌。”
“你那是过时的老思想。”段飞得意地说道，“现在有钱的才是……”
段科长恶狠狠的看着段飞。
“……”段飞及时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今天有事儿，要不肯定去看看吴冕。那小子从前牛的很，不愿意搭理我们。上课睡觉，下课发呆，考试却每次都是一百分，真是气死人。这回经历了社会的毒打，真想看看他那张扑克脸是会不会有什么表情。”
扑克脸？段科长想到吴冕戴着墨镜的脸庞，似乎还有几分贴切。
“你要干什么去？”
“斯杜雷公司中华大区总裁来咱市里考察，我作为咱们市的经销商当然要去捧场。”段飞道。
“别扯，你也算是经销商？”
“人家根本没让，说是来得急，是公司里我朋友告诉我的。我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拿下来省代。省代不行，市代也行。”
“爸，要是斯杜雷的市代能拿下来，转过年就能给你在市里面买房子。”
“早点别啃老就行，找个对象，让我抱孙子。”段科长唠叨着。
“我哪有啃老，就是不想在八井子买房。咱们这儿是城乡结合部，谁家姑娘愿意嫁到咱们这儿来，我要去市里买房！”段飞很肯定地说道。
呼噜呼噜吃完饭，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我走了，得去机场，早点走，慢点开。”

第5章 别人家的孩子（中）
段飞心情飞扬，吹着口哨上车点火。
他的记忆里吴冕长什么样子都很模糊了，要不是小时候被拎着耳朵说过太多次，怕是连这个名字都不记得。
毕竟吴冕小时候不愿意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很快就去市里读初高中，从那之后就杳无音讯。这么一个人，已经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
段飞心情愉悦，更多的是想在长辈们面前直起腰。从小就把耳朵磨叨出茧子的别人家的孩子现如今怎么样？还不是老老实实回到城乡结合部朝九晚五的上班，挣那点死工资，而且还要靠老子给找工作，出息到哪了。
一想到自家老太太被说的哑口无言的样子，段飞就格外高兴。
上了机场高速，他努力把这个幸福而愉悦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反复演习见到斯杜雷中华大区老大之后的情形。要找一个什么机会才能刷个脸呢？要是他肯上自己的车就好了，不过段飞知道这都是做梦。
斯杜雷这种百年的跨国集团会缺接机的车？开玩笑。
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但从何入手段飞就不知道了。碰运气吧，能行的机会不高，这一点段飞心里还是有数的。
一个小时后，段飞在停车场把车停下，给同学打了个电话，便进了机场。
机场里一队西装革履的职场人，或许这样的装扮、这样一群人在帝都、魔都并不打眼，但在LZ市这种地方却颇为引人注目。
怎么这么多人，看着还很眼生，段飞没敢直接上去，悄悄躲在后面观察局势。
【强子，怎么回事？】
他发了一条微信，然后用微信语音震动晃了跟在人群尾部、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同学一下。
【省城的老大来接机。】
强子简短回复了一句。
这一点段飞之前没有注意到，此时想起来到是真的很诡异。大区经理，还是中华大区的经理来LZ市不去省城而是跑到林州来，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这不科学！
LZ市和省城距离特别近，八井子乡在两者之间，按照直线距离来看，从八井子到省城还要比到LZ市中心更近一点。
但段飞没声张，也不敢问，只是静悄悄站在后面等着。
很快，飞机准点到达，几个一看就是商界精英的男男女女当先走了出来。
接机的人顿时矮了一头，脸上的笑容连段飞都觉得太过于谄媚、甜腻。真是舔狗啊，段飞心里想到。自己一直只能开家小店，是不是因为舔的不够呢？
大区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表情冷漠，只是象征性的招呼了一下接机的人，便径直走向出口。
段飞小心的凑过去，耳朵竖成兔子，想听到他们说什么。
“联系了么？”
“翟总，我打了两次电话，没说话就被挂断了。”省城的经理苦笑着说道，“我怕惹人烦，没敢继续联系。”
中年男人脸上乌云密布，身边助理拿出手机，询问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后拨打电话。
段飞心中惊讶，原本以为大区经理是来视察工作的，但没想到好像是来找人的。林州这种小破地儿，到底有什么人需要拜访？难道说他们是来见市里的领导谈投资的么？
也不应该，要是斯杜雷这种跨国集团来考察、投资，肯定有商务接待，级别怎么也得是副市级的干部才对。
可现在似乎只有省城斯杜雷集团的人，没看见有市领导出现。
古怪。
段飞的耳朵差点竖成天线，生怕错过了哪怕一句话、一个字。
他们要是来找自家老爷子的该多好，到时候省代唾手可得。哪怕知道不可能，段飞也情不自禁的这么想着。斯杜雷不存在省代，都是公司直设分部。市级的代理也不可能，至于乡……倒还是有可能。
他看明白了路，假装也是行人，故意走在前面，努力听着。
“没事儿别找我，有事儿更别找我。”
电话里传来一个很无礼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
我去……听声音很年轻，年纪不大。该不会有哪位老人家隐居在LZ市，段飞想到。连身边的秘书都这么冷酷，估计级别低不了。
虽然已经过了招商引资的年代，可斯杜雷集团要是投资，怎么都是以千万美元计数的。这么多钱，能拉动多少经济，增加多少GDP！
可电话那面竟然像是撵苍蝇一样的不耐烦。
关键是……
关键是斯杜雷集团大中华区的经理脸上堆着微笑，像是和领导汇报工作一样的小心翼翼的陪着不是。
我去！
段飞做梦也没想到自家的小城市竟然还真的藏龙卧虎。
“这不是听说您身体不舒服回老家了么，史密斯先生叮嘱我一定来看看您这面有什么……”
经理一句话没说完，那面电话已经被冷漠的挂断了。
苦笑，但步伐坚定，一行人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生气，甚至连点灰心的情绪都看不到，直接走出大厅。
看车队缓缓驶离，段飞一溜小跑上了自己的车，追着车队的尾气一路尾随。
LZ市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么？段飞一边开车一遍琢磨。但英雄谱翻遍，好像也没什么。
临近省城，林州被吸血吸的厉害，经济一直都很差，地域也不大，没听说有哪位在林州隐居。
不过想来也是，能让一个跨国财团的高层一脸卑微笑容的人物自己怎么能知道呢。段飞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叹了口气。
可惜，电话那面的不是自家老爷子。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段飞就傻了眼。车队从机场高速的一个路口下去，没有直奔市区，而是开往一个很熟悉的地儿……八井子乡？
这条路就是段飞来的路，他怎么能不认识。
走错路了，一定是他们人生地不熟，走错路了，段飞心里想到。
要是有隐居的老干部，市区还有可能，八井子乡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守家待地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这个破地儿飞出去过什么金凤凰。
满腹狐疑的跟在车队后面，段飞越开越是心虚，要是去找自家老爷子该多好。万一很多年前自家老爷子和这位经理的父辈有过什么交流呢，或者多年前心梗急性发作，被自家老爷子救了一命。
虽然那个清冷、无礼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绕，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但段飞还是不愿意直接毁灭了这个美梦。
在期待中，车队并没有走错路，径直进了八井子乡，来到一栋半新不旧的住宅楼前。
路上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一溜黑色、与八井子乡格格不入的豪华轿车。雪亮的奔驰车标、厚重的黑色，哪怕没见过的也能从那股子森然中感觉到昂贵。
连平时横冲直闯的电驴子都躲的远远的，生怕惹了麻烦。
这里住着谁？段飞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心里疑惑。
为首的中年人和身边的助理小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来到单元门前，按响门铃。
“伯母，我是吴老师的朋友，来看望吴老师。”他温和说道。
吴老师？我勒个大槽的，难道是吴冕？段飞脑海里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第6章 别人家的孩子（下）
“吴冕的朋友啊。”门铃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慈祥声音。
听到吴冕这两个字传到耳朵里，段飞整个人都傻了。吴冕？他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灰溜溜的回老家啃老来了么？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吴冕只是回来度假的？人家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连跨国集团的大领导都要上赶着拍马屁？
他正在胡思乱想中，单元门打开，见一众人上楼，段飞犹豫了0.2秒，跟在后面尾随进去。
这栋楼建的比较早，属于八井子乡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楼房。当时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但现在就觉得楼道逼仄。尤其是站了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都市职业白领之后，给段飞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伯母，您好。”
斯杜雷的总经理站在门前，微微鞠躬，用粤式普通话问候。口音有些奇怪，但还是能听得懂。
“是吴冕的朋友吧，进来坐，进来坐。”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女人略有点错愕的看着满楼道的人说道。
“打扰了。”总经理说道，“知道吴老师回国，我带着……”
话刚说到一半，里屋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吴冕不在家。”
“……”
段飞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傲慢、无礼、冷漠，这些个标签和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吴冕没什么不同。
这么多年，吴冕非但没有变，似乎变得更加无礼。
吴冕的母亲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家吴冕就这样，脾气不太好，您别在意。”
“伯母，吴老师很少见外人，是我打扰了。”总经理连忙说道。说完，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客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吴老师，我给您送您平时专用的手术用品来的。”
手术用品？
段飞脑子里彻底变成了浆糊。
斯杜雷不是成人用品么，手术是个什么鬼，难道说二次元都开始玩手术室Cos了？！这也太花花了。还是有钱人会玩，啧啧。
不对，一个跨国集团大中华区的总经理怎么可能屁颠屁颠来到八井子乡送手术用品！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难道是假的？
现在骗子都这么专业了么？段飞心里揣着十万个为什么，傻乎乎的看着总经理深深鞠躬，然后拒绝了吴冕母亲的挽留，只留下了一个精致的手提箱和烫金的名片，便直接走了。
一众人下楼，逼仄的楼道里段飞侧身让路。当总经理走过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一股子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小飞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吴冕的妈妈看见段飞，招呼了一声。
“我……听说吴冕回来了，来看看他。”段飞结结巴巴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总经理侧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小飞，吴冕正在休息，等他歇过来的，你们一起聚一下好么？”
“好，好。”段飞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关上门，张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走到吴冕卧室门前，拍了拍门，道，“小冕，来客人了，你也不出来看一眼。”
“妈，我在和希子聊天。”
“聊着吧，晚上给你做地瓜挂浆吃。”张兰道。
吴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遮光布的窗帘把明媚热情的阳光都挡在外面。他躺在床上，但却还戴着墨镜，手上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
“哥哥，谁来了？”电话对面的女孩儿问道。
“斯杜雷的老总，应该是给我送手套来的。”吴冕淡淡说道，“你赶紧回来。”
“呦，一天没见就想我了？”女孩儿笑着说道。
“都说乡下医院清闲，胡扯。”吴冕道，“一早去就看见了个低血钾导致四肢麻痹的患者。”
“你摘眼镜了？”
“没有，看一眼就知道。再说，不摘眼镜都不行，瞄了一眼心电图，回来到现在还不舒服。”
“知道啦，我住一晚上，和我妈聊聊天，明天就去。”楚知希说道，“你可千万别自己摘眼镜，我跟你讲，要是去了你住进ICU……不对，八井子那面好像没有ICU吧。”
“就是会失眠、头疼，怎么扯到ICU去了。”吴冕道，“行了，你抓紧时间回来。”
“知道啦，晚上吃什么？”
“我妈说做地瓜挂浆，就是拔丝地瓜。我小时候喜欢吃，不过那时候穷，买不起地瓜，用的都是土豆。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吃拔丝地瓜。”
两人闲聊了二十多分钟，吴冕才挂断电话。
从小他被人成为天才，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但个中苦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拥有超强的记忆力，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许多“无用”的记忆都像是存储在电脑里的文件一样，只要他念头一闪，就会出现在脑海里。
一般来讲，这应该算是超忆综合症，简称超忆症。但过多的记忆在别人看来是天赋异禀，在吴冕看来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随着年龄的增大，病情非但没有变轻，反而越来越严重。他不光光是记住经历的一切，大脑像是安装了软件一样，不自觉的自行分析出更多信息。
而且不光是超忆症，吴冕高度怀疑自己还有学者综合征。
但超忆症和学者综合征没有标准的实验室检查作为诊断依据，吴冕只是猜测。他整个人，尤其是双手，触觉敏锐到了吴冕自己无法承受的地步。
比如说握手的时候，普通人能够通过力度、动作、温度来判断对方的情绪以及以及其他信息。但吴冕除了这些以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纹的细微信息。
解剖学上的理解，指纹、掌纹、足底纹是表皮层与真皮层之间的真皮组织向表皮的凸起，称为真皮RT，Dermal papillae。
没有一样的两片叶子，哪怕是双胞胎，指纹也不尽相同。这么敏锐的觉察力的开启，让吴冕彻底坠入深渊。
比普通的超忆症患者多出一个几何数级的信息涌入，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要一动念、一碰触，无限的信息涌入脑海，让吴冕头疼欲裂。
白天还好，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哪怕是做个梦吴冕都会摄入数不清的信息。
他被失眠笼罩，能好好睡个觉都变成了奢望。
所以吴冕从美国回来后，拒绝了国内知道消息的各大三甲医院邀请，直接回到老家。想着老家清静，能少接收点信息，少遭点罪，都是好的。什么前程似锦，对于吴冕来讲都是虚妄。
可是一早遇到“鬼压床”的患者，让吴冕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7章 渣男
“老吴，回来了。”
“儿子呢？”
“在屋里，洗手，准备吃饭。”张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问道，“还剩一瓶茅台，拿出来？”
“肯定么，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吴仲泰朗声说道。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身体壮实，脸色黝黑，看起来像是一座铁塔。虽然不是扯着嗓子喊，但声音洪亮。只是声音中隐约有些不快，两条浓黑的眉毛紧紧的锁在一起。
“爸，你回来了。”吴冕从屋子里走出来说道。
“你这小子，怎么还这臭毛病，在家戴什么墨镜，一看就不是好人！也不知道出去跟谁学的，不三不四！”吴仲泰斥道。
“眼睛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也是你生的。”吴冕一点都不走心的糊弄着。
自己身体的情况，一直都没和爸妈说，生怕他们担心。真正知道他情况的人，只有楚知希一个。
一家三口着实有些日子没有团聚，一桌子的饭菜，藏了十年的茅台，久违的天伦之乐。
不管是吴仲泰还是张兰都没有问吴冕为什么回到老家，不管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出息，都是自家的孩子不是。
他们也不知道吴冕是回来躲清静的，只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医务科的闲活。不说国外的学历，单就国内协和博士的文凭，落在八井子乡，一个医务科没级别的副科长，只走正常手续便可以。
前程可以不问，但还有比前程更重要的事情——传宗接代。
催婚这个话题，亘古不变。对于已经退休的张兰，快要二线的吴仲泰来讲，尤其重要。
一家三口碰了杯，吃了口菜，吴仲泰就迫不及待的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吴冕啊，你和小希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吴仲泰问道。
虽然已经五十五了，但吴仲泰年轻时候当过兵，至今身体硬朗，说话中气十足。
“小希说是师妹，其实算是我徒弟。我教她手术，不是女朋友。”吴冕品咂着老太太的手艺，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他还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拿着筷子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古怪。
吴冕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看着自家老爷子。
老爷子是那种很少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的人，在外面忙是忙，累是累，委屈是委屈，被社会毒打是被社会毒打，但回到家里总是笑吟吟的。
但今儿就怪了，一直皱着眉，好像有什么事儿。
“混小子！”吴仲泰斥道，“你这挂着人家姑娘，该不会是吃干抹净不认账吧。”
“你看你说的，什么吃干抹净不认账，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么。”吴冕平淡说道，“就是看她天赋不错，我随便指点一段时间。”
“这都多少年了，我算算。”张兰道，“六年还是八年，你在帝都的时候认识的，还带着人家姑娘出国。你说是带徒弟？真欺负你爸妈没见过世面？我怎么也是老护士长了，什么老主任没见过，谁带徒弟像你这么带。
带徒弟么，都是自由生长，能看明白、手脚勤快的，就放一台手术。看不懂的，就那么回事，又不是自己亲生的。”
“妈，怎么你和我爸嘴里说出来，我就像是渣男呢。难不成我是小时候咱家装座机的时候送的？”
“渣男，这个词很生动啊。”张兰笑道。
“你到底怎么想的？”吴仲泰皱眉问道。
吴冕有些后悔回来了。
八井子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世外桃源，虽然人少，但事儿是一点都不见少。刚回家，看老爷子的架势，自己今儿要是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就要把自己扫地出门。
好生苦恼，就连茅台的醇香也挽救不了吴冕。
不过他可不是刚从校园里出来，不经世事的少年。吴冕举起杯，见自家老爷子一动不动，便低手和杯子碰了一下，美滋滋的把酒喝下去。
“你严肃点。”
“爸，先别说我，你看你。”吴冕开始围魏救赵，“皱着眉，是下乡精准扶贫出什么事儿了？又哪个懒汉宁肯吃救济粮，也不愿意脱贫致富？”
说起这事儿，吴仲泰脸上愁容更盛，本来瞪着吴冕，表情转瞬便阴了下去，随后叹口气，微微摇摇头。
“那是大学生村官不习惯自然村、自然屯的生活，找你诉苦？吵着闹着要回来？”
吴仲泰又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酒杯，自顾自的喝了一口。
“说说，别闷着。你这个岁数，什么都不突出，除了腰间盘；什么都不高，除了血压、血糖、血脂。”吴冕说道。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张兰温柔斥了一声，随后说道，“别说工作上的事情，吃菜，吃菜。”
“要倾诉，不把工作带回家，一个人扛着，总有被压垮的那一天。”吴冕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天赐良机，“爸，你岁数大了，都要二线了，还惹什么闲气。说说吧，当作解压了。你儿子我怎么也是心理学专家，就这么讲吧，去年世界心理医生年会，我是镇场子的专家。”
“别扯淡，你混都混……”吴仲泰说了半句，马上顿住，道，“你王叔还记得么？”
“记得，王志坚，那时候很少的大学生，现在周岁56了。小时候抱着我，要和咱家当亲家。”
“嗯，他早都抱外孙了。”
“那是开玩笑的。小林子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没和我说一声？说正事，王叔怎么了？”
“你王叔平时什么样你也知道。今天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邪，开班子会的时候，拍着桌子就开始骂，那叫一个难听。”吴仲泰的眉头皱的更紧，脸色很难看，像是想到班子会上老搭档骂人的话。
“嗯？”吴冕夹了口菜放在嘴里，筷子却没拿出去，含在嘴里，开始琢磨自家老爷子的这句话。
对于普通人来讲，基层领导拍桌子骂娘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农村。工作要是不粗暴一点，压根推不动。文质彬彬？那不存在。
但吴冕知道王志坚为人儒雅随和，但这份和八井子乡格格不入的儒雅却没有耽误他办正事。很难想象王志坚会拍桌子骂人，甚至把自家老爷子都骂郁闷了。
“老王？他还会骂人呢？”张兰笑道。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会议本来是关于精准扶贫的。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原本以为十分钟结束，那老小子进门就骂人，一直骂了一个小时。”吴仲泰道。
“不对！”吴冕打断了吴仲泰的话。

第8章 性情大变
“我也知道不对劲儿，可能是精准扶贫最后剩下的那几个钉子户很挠头折腾的吧。”吴仲泰叹气道。
“和精准扶贫没关系，王叔中午在哪吃的饭？”吴冕把筷子放在碗上，板板正正。而他的身子则变得笔直，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剑。
“怎么？”
“王叔是那种自制力极强的人，按照爸你的说法，最近没什么特殊的压力……再说了，当年那么多事情都没把王叔压垮，现在都快退休了，又能有啥。”
“他没什么精神类疾病，那性情突变，考虑是有急性病，有可能很危重。”
“别瞎说！”吴仲泰这回是真不高兴了。
“不是瞎说。”吴冕很严肃，站起身，“爸，咱俩去王叔家一趟。”
张兰愣了一下，“先吃完饭再说吧。”
“妈，饭凉了无所谓，要是去晚了，有可能王叔就凉了。”吴冕道。
“……”
吴仲泰和张兰面面相觑，虽然并不认可儿子说老王有病，但凉了这个词在某种语境下是相当犀利、真切的。
去看看，要是没事回来再吃，不耽误什么；万一有事儿呢。
万一，和来都来了是国人的两大安慰词汇，万用万灵。
吴仲泰倒也干脆，去看一眼也耽误不了多大功夫。穿上鞋，和吴冕出了门。
吴家、王家距离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一路上吴冕询问了王志坚最近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几天王志坚没有任何改变，除了下午的班子会上大发雷霆。
吴仲泰并不认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当然他也依据人品否定了工作组要下来查王志坚的这种可能性。再说，自己没听到风声，要是有事儿，肯定瞒不过他。
低血糖症、肺性脑病、肝性脑病、药物中毒、急性脑卒中、颈动脉夹层、一氧化碳中毒、狼疮脑病，这一系列的疾病名称在吴冕的脑海里回荡。
每一样都是鉴别诊断之一，每一样都有可能是要命的病。
能想到每一种鉴别诊断，从中找到真正的原因对吴冕来讲并不难，难的是每想到一种疾病，无数的信息就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在第几版内科学的多少页、每版的文字细微差别、具体遇到的病情类似的患者、海外国内文献上相关的病案报道……虽然他早已经把自己的神经锻造的像是钢铁一般坚硬，但却没有办法从根子上杜绝信息的冲击，一想这些，他的太阳穴开始崩崩的跳起来。
很多病都有可能导致突发情绪变化，没看见王志坚的时候吴冕无法做出最后的判断。他只是一边询问着各种细枝末节，用来做鉴别诊断，一边琢磨着哪种疾病的可能性比较大。
性情突变，在八井子乡这里有迷信的说法，吴冕自然不信。对他来讲，这些都能用科学解释清楚。
很快，父子二人来到王家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按门铃。
吴冕的目光穿透墨镜，看到背影的时候就摇头苦笑。
是韦大宝，中医院一早遇到的那个……大师。
“韦大宝，你来干什么？”吴冕远远的问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他觉得声音清冷，有些熟悉，回头看竟然是吴冕，脸上的表情复杂。有些喜悦，有些尴尬，有些困惑。
“哪位？”门铃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韦大宝却没说话，转身一溜小跑来到吴冕身边，腰已经不知不觉的弯了下去。
“吴科长，你……您怎么来了？”韦大宝脸上满是笑，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来看看王叔。”
“王叔？王书记？”韦大宝怔了一下，喃喃问道，随后醒悟，心里痛骂了自己一句。
吴冕，是吴乡长家的孩子，这事儿自己知道啊，怎么没想起来这茬呢。
吴仲泰瞥了一眼韦大宝，冷声道，“你是乡中医院的韦医生？”
“我是，我是。”韦大宝感觉到一股子迫人的气势压在自己胸口，宛如实质。粗粝犹如狂风吹起漫天尘沙，脸颊被刮的有些疼。
“爸，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的，老鸹山道观的弟子，封建迷信！”吴仲泰一点面子都不给韦大宝留，冷冰冰地说道。不过他眼里也没有韦大宝这么个人，知道也未必想要交流。
大步走到门前，又按响门铃。
“谁家的熊孩子，按门铃好玩么！”那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相当不耐烦。
“然子，我是你吴叔。”吴仲泰道。
“吴叔，你怎么来了。”女人招呼了一声，随后打开单元门。
吴仲泰一马当先，大步走上楼。
和吴家一样，这里的楼道狭窄逼仄，吴仲泰走在前面，宽阔的肩膀似乎占据了所有空间，连灯光都黯淡了几分。
“吴叔，你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怀里抱着孩子，在门里招呼道。
“嗯，来看看你爸。”吴仲泰走进去。
吴冕看见少妇，笑呵呵的招呼了一声，“王然，好久不见，你都当妈了。”
“吴……吴冕？！”
当吴仲泰进了屋，少妇才看见身后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吴冕。
一瞬间，走廊昏暗的灯光都明亮了起来，整个世界鸟语花香。
“昨天回来的，今儿来拜访一下王叔。真是好久没见，你还好么？”
“滚出去！都特么的滚出去！”一个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随后跟着一堆带着马赛克和乱码的污言秽语。
王然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把怀里的孩子抱紧，苦着脸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爸这几天脾气有点不好。我以为是想孙子了，抱着孩子回来……”
“你嚎什么丧！”吴仲泰粗豪的怼了回去，“出来，说说怎么回事。拿我撒气，信不信把你脑袋按在马桶里当马桶搋子？”
两位老人家几十年的交情，又不是在班子会上，说起话来自然不用再含蓄。
“爸，小点声，都多大岁数了还吵架。”吴冕道，“我去看看王叔。”
一般来讲，胡言乱语，行为古怪，做出和从前不一样举动的行为，大部分都是肝性脑病导致的。
这是大概率的判断，还有一部分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在帝都有一位年老德勋的教授，忽然有一天被人扭送公安局，说是在公车上调戏女孩儿。
结果诊断是老年痴呆……
这些吴冕都见过，只是听王志坚说话的声音有些怪，和之前的判断不一样，要亲眼看看才行。

第9章 准备 手术
“王叔，我来看你了。”吴冕换了鞋，径直走进里屋。一边走，一边热情地说道。
从前那股子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荡然无存，韦大宝愣在原地，感觉眼前这个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还戴了一双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年轻人真的是会变脸。
翻脸和翻书一样快，这就是本事。
难道是家传手艺？韦大宝偷眼瞄了一下吴乡长。
“滚滚滚~”一连串的骂声传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以为你出国回来就了不起么？戴个墨镜，你是想装瞎子出门要饭？你二胡呢，怎么不拿着。”
接下来又是一连串打出来都是乱码的骂人话。
吴冕没有一丝不快，他站在熟悉的老人面前，好久不见，曾经那个文质彬彬、扎根八井子乡的大学生已经老了。白发苍苍，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一生的精力、热情都撒在八井子的土地上，只留下苍老的躯壳。
被骂了是事实，大脑自动记录下来王志坚骂自己的这些脏话，但吴冕主动把它们忽略。患者神清语明，这是最关键的！能排除很多鉴别诊断。
而且王志坚手里捧着一杯茶，骂累了就喝一口。
不是肝性脑病，最起码他还记得自己出国的事情；也不是老年痴呆，那是另外一种表现。
吴冕大脑高速运转，太阳穴“砰”的一下，刺骨的疼痛让他身子凝滞了少许。
“叔，我来看你，你张嘴就骂，这不好吧。”吴冕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摘下墨镜。
王然想要进来劝劝自家老爷子，再怎么说都是客人，这么骂人就不好了。进来的瞬间，看见吴冕的侧脸，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手一麻，孩子差点没掉地上。
慌乱的抱住孩子，掩饰自己的尴尬与羞怯。
吴冕没有注意王然，他看着王志坚，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叔，咱爷俩有6年多没见了。”吴冕走上前一步，摘掉右手手套，拉住王志坚的手。
皮肤有点冷，很多汗水，黏糊糊的。
“滚！”王志坚一把甩开吴冕的手，骂道，“别有事儿没事儿跟我套近乎。”
眼圈发黑，口唇略有青紫，皮肤潮湿，吴冕心里基本已经摸清楚了情况。
“叫120。”吴冕坚定说道。
“吴冕，不好意思啊，我爸从前不这样……啥？120？”王然慌里慌张地说道，最后才注意到吴冕说的话。
120？好好的叫什么120！
“抓紧时间，去市里。”吴冕道。
心念电闪，吴冕已经想到了急救、手术、术中并发症与术后康复的事情。
努力把无数“杂念”压了下去，吴冕回头，见王然抱着孩子在发呆。身边没谁按照自己说的去做，这个情况让他感觉到相当陌生。
也没多说什么，吴冕拿出手机，摘掉一只手套，拨打电话。
那只手可真好看，手指灵动，拨电话就像是弹钢琴一样。王然忘记腹诽找120急救的事情，目光被小羊皮手套下的那只手吸引住。
“吴冕，你王叔怎么了？”吴仲泰走进来问道。
“怀疑心梗，必须马上住院，确诊后我估计需要手术。”吴冕道。
吴仲泰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家的孩子。
“我来吧，咱们这里和城里不一样。”吴仲泰道。
“你们是不是想整死我？！”王志坚怒吼道，手被气的开始哆嗦，杯子里的水荡啊荡的，泛起几丝涟漪。
“老吴，你个狗日的，是不是想当书记？就你这岁数，给你书记你能当？就你那素质，能领着全乡人民奔小康？！”
王志坚开始破口大骂，好在吴仲泰平时清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听的王家几个人都好尴尬，韦大宝更是站在一个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是乡里面两个大佬之间的骂战，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会不会有事？一瞬间，韦大宝内心戏又多了起来。
“滚滚滚！”王志坚怒骂道，“你们爷俩就没安好心，在班子会上气我嫌不够，还要来家里气我！”
越说越气，手里的搪瓷缸子扔向吴冕。
冒着氤氲热气的水扬了出去，韦大宝怔住了，这是要全武行！
完蛋了，自己目睹八井子乡领导班子的不和睦，以后还怎么混！
可是念头没有想完，只看见吴冕肩膀轻轻耸动，白玉一般的手扬起，刚好抓在杯子把上。搪瓷缸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沿着半空中的水滴舞动，本来已经漫天撒开的水涓滴不剩，又都回到缸子里。
就像是倒着放了一个洒水的动作一样，韦大宝心中刚要喝彩，这一手可是相当漂亮！而此时吴冕已经把搪瓷缸子放到一边，道，“爸，走吧。”
“走？”
“别惹王叔生气。”吴冕转过头，冲着吴仲泰点了点头。
“别在这人模狗样的，赶紧从我家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王志坚站起来，毫不掩饰的怒骂道。
吴冕也不解释，抓住吴仲泰的手转身就走。
和王志坚的爱人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父子二人换鞋出门。
“吴冕，怎么回事？”
出了门，吴仲泰迫不及待的询问。
“王叔病了，咱们乡医院有120急救车么？”
“有一台，去年刚买的。”吴仲泰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吴冕一直坚持王志坚生病。看老搭档的样子，骂人的时候底气十足，不像是生病。要非说病了，精神病还有可能。
被骂了一天，晚上回家还要上门找骂，吴仲泰的脸色更加阴沉，像是被一片雨云笼罩似的。
吴冕的手在太阳穴上重重的按了几下，随后拿起手机。
“高主任，是我。”
一边下楼，吴冕一边拨通了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惊喜。
“冕少，您怎么……您找我什么事儿？”
“叫吴老师，什么冕少。你在家么？”
“在，在，您这是回老家省亲路过省城？”那人忙不迭地说道，“今天您可别推辞，我给您洗尘。”
“早到家了，八井子乡这面有个熟人，怀疑是急性心梗导致的脑供血不足。我要是没判断错，一会可能需要做介入手术。”
“啊？”那人失望的情绪满溢。
“您那面方便吧，我把你电话给我爸，要是真的有问题，他带着去医大一。”
“方便，方便，您看您客气的，接了电话我立马去急诊。”
“方便就好，那我挂了。”
吴冕简简单单的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虽然说的客气，但那股子清冷劲儿让吴仲泰直皱眉。
“谁啊。”
“医大一，循环一科主任，介入手术做的还行。”吴冕道。
“和人家主任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吴仲泰斥道。
吴冕没有解释，戴上墨镜，道，“估计我王叔快犯病了，找120急救车等着吧。中医院急诊的大夫不行，从这儿到医大一，算上堵车，至少要两个小时，备足了药……”
“等等，你慢点说。”

第10章 真出事儿了
韦大宝躲在一个角落里，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王志坚坐在床上，骂骂咧咧的一直不停。这父母官生气了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么，哪怕是印象中一向温和、儒雅的王书记骂起人来也是那么的……狂野。
“老王，消消气，你把吴冕都给骂走了，你看这事儿闹的。”王志坚的爱人叹了口气说道。
“那小兔崽子人五人六的，不骂他骂谁！以为学几天医就能回来穷显摆？他不是出国了么，回来干什么！有本事别回来呀。”
说到吴冕，王志坚的气似乎又大了几分。
“大晚上戴个墨镜，水仙不开花，他在那装蒜呢！出国待了几年，本事没学会，毛病到是不少。”
“你别这么说人家。”王然劝道，“从小吴冕学习就是最好……”
“好个屁！要是好能回来？就算是回来，那也得是长江学者，是大学的教授，有本事能灰溜溜回到咱们八井子乡来？”王志坚撇嘴骂道，“老吴都愁成什么样了，铁打的汉子，天天蹲在办公室里抽烟，屋子都让他给抽蓝了。”
“万一人家是想支援家乡建设呢。”王然无力的分辩了一句。
“家乡建设……”
“别说这个，韦医生，您帮忙看一眼。”王志坚的爱人打断父女二人的对话说道。
韦大宝听叫到了自己，他讪讪的笑了笑。
“您叫我大宝就行。”他很客气地说道。
说实话，韦大宝也不知道叫自己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看病？他对自己还是有点正确认知的，自己也就是基层医生的中等水平。头疼脑热会开药，但要说是有什么特长……假如民俗算的话，那倒是真的有点不同之处。
见王书记的爱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会意，蹑手蹑脚的跟着出去。
“你叫这个骗子来家干什么！”王书记看到韦大宝，变得更加愤怒，“让他也滚！”
听到背后王书记的痛骂，韦大宝一身冷汗，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韦医生，不好意思啊。”王书记的爱人叹了口气，“我家老王一早还好好的，回到家就开始作。”
“作？”
“我和他过了一辈子，他从来不骂人，也不说脏话。可今天回家，不光是骂我，还骂孩子，连小外孙他都骂。”王书记的爱人说着说着有些委屈，眼圈里泛起水光。
“您是怀疑……”
“韦医生，你说我家老王会不会招了什么脏东西？”王书记的爱人抹了一把眼泪，“要不这人一早还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该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吧。”韦大宝也不敢多问，只能勉强试探。
江湖伎俩韦大宝熟悉的很，但不敢随便用在这里。
“应该没什么压力，都准备明年退二线了。今年算是年景不错，咱们乡里经济还好。不应该啊……”王书记的爱人琢磨着。
“我看王书记精神头挺足的，不像是有什么脏东西。”韦大宝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像是蚊子嗡嗡叫一样。
“封建迷信的糟粕，都弄到我家来了，你胆子够大的！”
韦大宝正想着，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吓的他腿一哆嗦。
“老王！”王书记的爱人想要辩解什么。
“我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到老了你把这些封建迷信的骗子往家里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明天就改嫁？！”王志坚说道。
这都哪跟哪，韦大宝觉得自己听了不应该听的。先是乡里的领导班子吵架，这又涉及到王书记家庭不和、要离婚的事情……
年轻人离婚的多，年纪这么大还离婚的可就少了。韦大宝觉得自己来错了，稍晚点来都行啊。
他心里哆嗦了一下，马上微微鞠躬，和王书记的爱人解释道，“姐，我看书记不像是……那啥。也可能是道行不够，要不我先走，和我师父联系一下。”
“滚滚滚！再不走，我要报警了。”王书记的眉毛挑了起来，不怒自威。
韦大宝就是没有尾巴，要是有，现在老早都夹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讪笑了两下，想要缓解尴尬的气氛，但一看王书记的样子韦大宝心里就开始颤抖起来。
他弯着腰，蹑手蹑脚转身离开。
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自己都得罪不起，晚走两步，别真把自己当作黑恶势力给办了。
最近打黑除恶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别……韦大宝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着，一边迈着小碎步离开王家。
出了门，开始加快脚步。
韦大宝想要一次下两个台阶，双腿有些僵，差点没一个跟头扎下去。
真特么吓人，以后这种糟烂事情以后可不要再找自己，韦大宝摸着怦怦跳的心口想到。
王书记真是很古怪，过年的时候团拜，见过两次王书记。在韦大宝印象里，那是一个务实、和蔼的老人。可今天却满嘴脏话，不光把自己骂走了，还要动手打吴冕。
想到吴冕，韦大宝心里好受多了。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也有受气的时候，不过用茶缸子接水的动作可是真帅……
“噗通~”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凄厉的叫声传出来，“老王！你怎么了！”
韦大宝怔了一下，他意识到了什么，快速转身回去。
他虽然学历不高，但毕竟是医生，遇到生病、有事儿，上去看一眼的心思总还是有的。
门还开着，韦大宝看见王书记躺在地上，他爱人手忙脚乱的在掐人中，六神无主的喊人来帮忙。
我去……真的是病了？刚才吴冕说什么来着？韦大宝心里马上回忆。
心梗，对！吴冕说的是心梗。
虽然韦大宝并不这么认为，心梗什么样他见多了，老书记肯定不是心梗。
但此时慌乱，刚刚还精神矍铄、中气十足的把自己撵走的老人家几秒钟后就躺在地上人事不知，韦大宝下意识的想按照吴冕说的做。
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刚按了120的号码，就听到外面传来120急救车鸣笛的声音。
呃……这么快就到了？瞬移的么？

第11章 锦衣夜行的冕少
120急救车拉着凄厉的笛声，一路进城，直奔医大一院。
韦大宝变成担架工，也跟着上了急救车。
原本120急救车只允许上一名家属，但急救车上的医生……大家都认识，知根知底，也没人拦着他。
看王书记脸色青紫，呼吸困难，心电监护疯狂的报警，ST段抬高的小旗拉的隐约能听到呼啦啦作响，韦大宝有些困惑，但更多的则是……庆幸。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别管他为什么回来，也别管他装不装，真本事还是有的。
心电示波已经拉出来小旗来了，韦大宝虽然懂的不多，但这么标准的心电图还是会看的。拉小旗意味着心梗，百分之百的心梗！
好险！
这要是在家里耽误十几分钟，再叫急救车去乡医院，前前后后耽误几十分钟，人估计就够呛了。
随着急救药物推注，通血管的药物也给了进去，王书记的情况勉强维持住了。看样子有大半的可能性能活着到医大一院，但哪怕是救治的很及时，韦大宝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心梗，哪有百分百没事的道理。
“吴乡长，然后怎么办？”跟着120急救车一起来的内科医生问道。
“我儿子联系了医大一院的循环科主任，只要能维持到医院就行。”吴仲泰说道。
情况越是紧急，吴仲泰就越是冷静。
他默默的看着多年老搭档一条命已经去了一半，半死不活的躺在平车上吸着氧气，心中没有一丝慌张，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那小子说了，估计应该没问题，老王你坚持一下！
夕阳在120急救车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黑影像是死神一样追在救护车身后，直至夜幕降临把救护车吞没。最后只有救护车顶、车头的灯光闪烁，露出一线生机。
各种意外并没有发生，只是路上堵了一小会，耽误了20多分钟。来到医大一院急诊科的时候，吴仲泰有些小小的忐忑，吴冕那小子说联系了高主任，这事儿靠谱吧。
要是他认识高主任，高主任不认识他，那就尴尬了。
丢点人不算什么，真要是耽误了老王的病……不能，都来到医大一院，人肯定没什么事儿。
人民医院么，都送来了，绝对不可能耽误。区别在于谁做手术，技术水平高低而已。
吴仲泰在心里面安慰着自己，随着救护车停下，他一个箭步跳下车。看动作，年纪更大的吴仲泰要比韦大宝敏捷许多。
“请问是八井子乡的救护车么？”一名年轻医生站在夜色里上前主动询问。
“是，是。”吴仲泰回答道。
年轻医生脸上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患者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近在咫尺的患者他看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心电监护，神色略松，随后四下在找什么。
十几个穿着白服的人走了过来，雪亮的灯光照耀下在白服上泛起刺眼的光芒，晃得吴仲泰睁不开眼睛。
“请问冕少呢？”一名五十多岁矮墩墩的医生问道。
吴仲泰怔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瞄了一眼那人的胸牌——医大一院循环科一科主任高柏祥。
“高主任？吴冕是和您联系的？”吴仲泰试探问道。
“呃……冕少是这么和我交代的。”高主任做了个手势，让手下医生去把患者推下来，他仔细打量吴仲泰。
“敢问您是冕少的……”
“冕少……别这么叫，还是称呼吴冕吧，我是吴冕的爸爸。”吴仲泰道。
“老先生，您怎么来了，冕少是在后面的车上么？”高主任的脸上马上堆满笑容，腰微微弯着，客客气气的问道。
“他回家了。”
“唉，还琢磨着能见冕少一面。不过也是，只是小病，只是小病。”高主任满满遗憾地说道。
小病？
吴仲泰心里腹诽，这一路人半死不活的，到高主任这里就变成小病了。
不过作为患者家属还是喜欢听医生这么说，说是小病，意味着人家有把握。
“老人家，我是医大一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姓薛，您叫我小薛就行。”另外一个人伸出手和吴仲泰握手，并直接做了自我介绍。
副院长……小薛……
不仅仅是吴仲泰，连站在后面看热闹的韦大宝都傻了眼。医疗行业壁垒森严，八井子这种地儿，哪怕乡医院院长来估计医大一院的各科室主任都懒得搭理。
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只是打个电话，人却根本不露面，医大一院这种等级的三甲医院院长就上赶着在急诊科等了俩点！还冕少，这是个什么称呼。
这还是在外面学无所成，最后潦倒回乡么？怎么看怎么不像，倒像是锦衣夜行。
“老人家，让高主任去抢救吧，咱们就别跟着了。”薛院长亲切地说道，“您折腾一路累了吧，到我办公室坐会，那面清静。”
“可……”
“放心，您在这面也帮不上忙。高间我已经安排好了，急诊急救，术后直接去高间，到时候您再去看患者就行。”
“我还得去交钱。”吴仲泰小声说道。
“没事，我和住院管理部招呼了一声，先虚拟了二十万。咱都是自己人，明天再交也来得及。”薛院长道，“要不等着出院，把报销的钱一扣，再交也行。”
“……”
“前段时间，我儿子给带了点明前的龙井回来。要说起来，还多亏了吴老师帮衬一把，那小子才有惊无险的过去。”
薛院长笑吟吟的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态度谦和、恭敬。
吴冕这些年在外面自己闯荡，只是报平安，却从来不说辛苦。吴仲泰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院长大人对自己儿子的尊重是发自心底的。
“老人家，冕少这次是回乡看看您二老？”薛院长试探着问道。
“不是，他回来……唉，非说要去老鸹山的道观隐居。我没同意，让他到我们乡中医院去工作了。”吴仲泰有些不放心王书记的病情，看着一溜身穿白服、精干无比的医生簇拥着上了电梯，心中忐忑，随口说道。
薛院长怔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要么是自己听错了，要么是吴仲泰听错了。
几秒钟后，薛院长谨慎的问道，“我上了点岁数，耳朵不是很好用，刚刚没听清。您老是说吴老师在美国找到工作，要回来接您二老？”
“不是，他回国了，现在在八井子中医院当医务科副科长。”
一道炸雷从天而降，径直劈在薛院长头上。

第12章 失眠
此时，吴冕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像是和墙壁合为一体，变成房间的一部分。
这是看患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所看、所触都变成浩瀚的信息进入大脑储存起来，时不时的冒出来，变成人生的一种负担、折磨。
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却必须要做。吴冕没有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想法，逃不掉就面对也就是了。不说和王书记有故旧，单就是看见一个心梗患者，吴冕也无法旁观。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病后承受的代价太大。所以吴冕没跟着去医大一，而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偷偷躲起来，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这还只是隔着墨镜看了一眼患者，承受的冗余信息并不多。要是做手术，术后失眠、疼痛的情况会更重。那时候的吴冕会更暴躁，更苦恼。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一切，转眼间飘散如烟……】
手机响起，吴冕看了一眼，是吴仲泰打来的。
“爸。”
“你王叔已经进手术室了，这面是薛院长亲自来安排的，高主任上的手术。”
吴仲泰的声音传出来，电话那面略有点乱。
“嗯，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吴冕淡淡说道。
“吴冕，你和医大一院什么关系？为啥薛院长大半夜的过来了？”
“薛院长说来话长，改天再说。高主任么，前年，1月22日，在帝都开胸痛中心的年会，高主任晕在会场里。我做的急诊抢救，算是……救了他一命？”
“……”
“放心吧，爸。高主任的水平还可以，王叔应该没问题。”
“哦，那个……”
吴仲泰想了几秒钟，有无数的话想要问，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我挂了，累的慌。”
“哦，你吃口饭再睡，别饿着肚子。”吴仲泰叮嘱道。
“爸，晚上薛院长要是拉着你吃饭，你少喝点。别以为欠了他们多大人情，这面有我呢。你五十多了，再喝一斤酒，我估计我就得去省城抢救你。麻烦你，给我省点心。”
“你这小子，人家把你王叔给救回来……”
“王叔的情况比较特殊，诊断是最重要的。再说，薛院长那面……对了，他要是想找我过去，你可千万别瞎答应。”
电话那面沉默下去，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没事我挂了，王叔做完手术微我一下就行。”
挂断电话，吴冕就像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在静寂的夜里坐着，独自与失眠、头疼抗争着。
2小时32分钟后，手机亮起，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王志坚的手术已经做完，术后情况很理想，说是看护几天就能回家。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吴冕对医大一院循环内科介入手术有充分的了解，更是对王志坚的病情有了解。
夜，就这么过去了。
吴冕一夜无眠。
好在已经习惯了，冥想也能让他得到片刻喘息，不至于人生一片混沌不堪。
吃过早饭，吴冕带着那个精致的手提箱来到中医院，按照昨天段科长的指引闭着眼睛走到医务科。
虽然中医院不大，但机关还是单独的一栋小楼。医务科在一楼，进了大门，大厅右手边是医务科。
走廊尽头左侧是卫生间和段科长的科长办公室，右侧大房间是吴冕和几位科员的办公室。
医务科的大门上安装的还是古老、破旧的门锁，虽然不至于是那种沉重的明锁，但吴冕觉得这玩意锁门的效果很差，自己用一包方便面就能打开中医院所有办公室的大门。
把箱子交给段科长，麻烦他送去手术室，顺便打个招呼。虽然吴冕嘴上说着不要，但身体总是很诚实。有些习惯在当了医生的那天开始，就已经改不掉了。
进屋，开窗，树叶婆娑，沙沙声中清新的空气吹了进来。侧对面就是曾经的家属楼，现在大多出租出去。
有一户人家男人和女人在吵架，说的好像是男人一直在玩游戏，不正经挣钱养家。
有几户人家在做早饭，东北大米的香味弥散过来。
对面是一家早餐店，炸油条的刺啦刺啦声音不绝于耳。
人间烟火，吴冕并不觉得吵，虽然声音勾动了更多冗杂的回忆浮现出来。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沉默的像是吉祥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中医院渐渐的有了些许人声。
医务科算上段科长只有4个人，吴冕加进来也只有5个人。要负责医务、科教、感染等等内容。
这种级别的医院能有专职的医务科就已经算是很“正规”了，更多基层医院医务科科长都是由临床主任兼职的。不光如此，连院长也都是临床主任，八井子就是如此，周院长是外一科的主任，主要做泌尿手术。
同事来上班，知道新来了一个副科长，都用好奇的目光审视着吴冕。所谓同事只有2个人，都是中年的大姐。有个大姐和他打招呼，吴冕只是点点头，连一句话都不说。
这人还真是傲气，大姐虽然看他俊朗，印象很好，但热脸贴了冷屁股，也是一肚子气，干脆不理这个年轻的副科长，各自忙各自的。
喝茶水、看报纸，这是多少年前的工作项目。现在纸质报纸已经几乎没有了，大家都刷着手机，看八卦或是逛淘宝。
日子悠闲，外面林间鸟叫传来，自有一股子清雅。
“小吴，你来一下。”段科长在门口说道。
“哦。”吴冕回过神，站起来走了出去。
“你的东西我送手术室去了，放心。咱这里条件简陋，你还习惯么？”段科长很温和的问道。
“挺好，一上午也没事。”吴冕道，“我看帝都医院的医务处一早就忙，数不清的纠纷。”
“哈哈哈。”段科长有些得意，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朝九晚五，根本不存在什么996。资本家想剥削，现在看也剥削不到八井子这种地儿。
“给你找了个活，年轻人么，别太闲着。”段科长道，“闲久了，容易把人给闲坏。再说，我还有两三年就退休，临床上的事儿你还得多关心，尤其是和那些个主任们的关系要现在就维系。”
“我不喝酒。”吴冕冷着脸，直接拒绝道。
“没让你喝酒，今天外科有台手术，一个新来的医生被骂哭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调节一下。”
“哭了？出息！”吴冕道。
“谁知道，手术室打来的电话。你去看看，安慰安慰，年轻人么，心气儿高，别一时想不开寻死觅活的。”段科长道，“是定向毕业的年轻医生，去看看吧。”
吴冕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能找到手术室吧。”
“能，我去看一眼。”
“温和点说，别闹的孩子想不开！”段科长最后又不厌其烦的叮嘱了一句。
农村定向医学生这个培养模式，始于2010年。
看过大城市的繁华，有更好的未来，几个人还想回到农村呢？不过既然是定向生，上学不花钱还有补助，回来是必须的。
从第一批定向生毕业开始，违约的事情屡见不鲜。
最开始少数违约，到了现在，违约人数越来越多。定向生都宁肯违约也不来农村、乡镇医院，这其中有自己的道理，很难直接说谁谁谁不对。
国家设立这个定向医生培养的政策是有原因的，广大的农村地区实在太缺医生了，中西部的农村地区，好些地方的村民们看个病找遍了方圆十里都见不到个医生的影子。
八井子这种地儿还算是好的，毕竟怎么讲也算是林州的一部分，还靠着省城。但就连八井子这种城乡结合部都这幅潦倒模样，就别提真正的农村了。

第13章 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来到住院部，吴冕步行上到三楼。
手术室相当简陋，没有门铃，也没有可视通讯设备，他只好用拳头砸了几下铁门。
“谁呀！”
“医务科，吴冕。”
“吴科长，你来了，稍等。”
贴着大红字——手术室的磨砂玻璃上隐约有人影闪动，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手术室护士把门打开。
“您好。”吴冕客客气气的招呼了一声。
手术室护士看见吴冕戴着墨镜，先是一愣，随后眼睛迸发出光彩。
“你就是段科长说的新来的吴科长？”
“嗯，副科长。麻烦您问一下被骂的医生在哪？”吴冕问道。
“我叫李海梅，是手术室护士。”
“您好，请问是哪位医生出事儿了？”
“你今年多大啊，吴科长。”
李海梅瞬间变成亲妈粉，似乎根本没听到吴冕的问题，围着他问东问西。
自己长的好看，这一点吴冕知道。从小到大遇到类似的情况有无数次，他并不介意别人看自己、也不介意她们的热情。熟练的应付了几句，手术室护士这才带着吴冕去更衣室。
“新来的就在这儿，被骂几句还有脸哭。”李海梅不屑地说道。
吴冕没应声，换了拖鞋走了进去。
“麻烦问下，段科长送器械过来了吧。”
“呃……我问一下。”
吴冕点点头，开始找手术室。
昨天段科长介绍过，中医院的手术室只有两个术间，还不是平流手术室，无菌条件一般。这都不说，换衣服竟然要从大门走，还是多少年前的样子。
不过吴冕也没有建设新农村医院的想法，他只想着今天把这事儿做完，去接楚知希。要不是老爷子非让他来中医院上班，自己还没办法说清楚，这种层级的手术室估计吴冕一辈子都见不到。
楚知希，赶紧回来吧。平时那丫头在身边自己不觉得什么，可一旦离开，吴冕要独自面对这个冗杂信息无数的世界，就有些苦恼了。
进了更衣室，吴冕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医生坐在简陋的凳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地砖。
“我是医务科的吴冕，你叫什么？”吴冕先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后坐在他的对面。
年轻男医生没说话，似乎无视了吴冕的存在，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定向生，毕业之后必须要回乡镇工作，前途一片黯淡，可能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是挺可怜的。”吴冕见那名年轻医生没搭理自己，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
“高考考上定向生后，在校学习期间免除学费，免缴住宿费，并补助生活费，毕业后包分配工作。不花钱上学，听起来是不错。可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现在苦恼是不是也不少？”
年轻医生身子似乎有些僵硬，吴冕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带规培，8年时间。不让考研，必须回到乡镇医院工作6年。大好年华哦，就这么像是流水一样过去了。”
“……”年轻医生被说出了心里话，怔了一下，抬头仔细打量进来的人。没想到入眼却是一副墨镜，酷酷拽拽的站在手术室的更衣间里。
这样的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手术室的更衣间里，有抽烟的、有八卦的、有刷手机的，可就是没有戴着墨镜进来的。
这里面的光线一般，并不刺眼，谁没事在手术室戴墨镜？！他以为自己是明星么？
不过眼前这位长的是真好看，哪怕是戴着墨镜，只能看到侧脸，也不比流量小鲜肉差。非但不差，那股子英气勃发，看着让人心生一股莫名的情绪。
“乡镇医院签合同，一般都不愿意只签6年。10年起步，以后再说。要是不签，那就是违规。工资待遇还不高，一个月2000多块钱，灰色收入一概没有。是不是觉得一毕业，整个人生就已经灰暗了？”
“这都是小事儿，要是能磨练一下，30多岁出去工作也行，毕竟医生这个职业是越老越吃香。呃，这话不严谨，凑合着听。”吴冕像是自言自语，温和说道。
“你……也是定向医生？”
“我是中医院医务科的，不是定向生。”吴冕道，“你要是像正规医院那么看病，很快就没人找你了。比如说用激素，乡镇医院都是QD一直用到出院。至于什么向心性肥胖、股骨头坏死，谁去管！”
“对！您知道这事儿，怎么不管管？”年轻医生有些义愤地说道。
“农村么，看病图个快，你说那么多，做那么多检查，还是个年轻人，谁信。”吴冕道，“没人找你看病，水平不能进步。上学的时候学的东西，没几年就忘了。住着破破烂烂的宿舍，背井离乡，挣的钱也不多，没有上升通道，找个媳妇都找不到。”
这话差点没把年轻医生给说哭喽。
“没了前途，也没有钱途，你是不是觉得这辈子毁了？”
“……”
“说说吧，你刚才为什么被骂？”吴冕笔直的坐在小凳子上，一如昨晚。
“我……”
“刷手没刷好？还是把病理标本给扔了？”
“器械护士刷完手，要打阑尾包，我不小心碰到里面的包袱皮了。”
吴冕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足足看了将近十秒，才说道，“规培期间，上过手术么？”
“没，我准备考研来着。后来才知道定向生不允许考研……”
“无菌观念都没有，就你这样的，考上研究生也得被导师骂死。”
画风突变，吴冕的话从理解到训斥，转变的极为自然。
“手术，是团队项目，无菌观念是重要的一环。你连无菌观念都没有，还有脸在这儿喊冤？”
“想当好医生，想靠手艺挣钱，连无菌观念都没有，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规培，必须要完成一定数量的手术，你连这些既定规则都不遵守，还真以为乡镇医院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儿，不是过家家。上一次我带规培生上手术，违反无菌操作，你知道我怎么说的么？”
“……”
年轻医生愣住了，眼前这人不比自己年纪大多少，他也会做手术？还带规培生？
“一个字，滚！”吴冕冷冷说道，“最基础的都不会，就知道添乱，让他滚都是轻的。”
“你……”年轻医生涨红了脸。
“你觉得我在侮辱人？”吴冕冷冷说道，“患者术后感染了算谁的？不遵守手术室无菌操作，没有无菌观念，这就是在杀人。”
年轻医生双手握拳，但却无力反驳。
“被我骂的学生后来找我道歉，你猜我怎么惩罚他的？”
“惩罚？”
“我让他去打扫卫生间，患者的共用卫生间。让他看看，真要是感染了，手术患者的肚子里就是这样，甚至要比公共卫生间还脏！”
“……”
年轻医生无语。

第14章 手术室不让戴墨镜？谁说的
更衣室里很安静，吴冕默默的看着窗外的阳光，耳畔有小鸟的叫声传来。
至于段科长说要温和一点的那些个话，他似乎根本不记得。手术室里连无菌观念都没有，还想要温和，咋想那么多呢。
年轻医生沉默了几分钟，脸上表情变幻，最后小声说道，“吴……”
他怔了一下，医务科的科员该怎么称呼？叫他老吴？面对一个比自己大一点，却英俊无数倍的年轻人，这话还真是说不出口。
“我是医务科副科长。”吴冕道。
“吴科长，对不起。”
“知道说对不起，还不算无药可救。你叫什么？”吴冕问道。
“我叫徐佳。”
“我换衣服，稍等我下。”
“换衣服？”
“去给器械护士道个歉，你自己好好熟悉一下手术室。”吴冕道，“凡事要用心，你别以为你是最惨的。心里想什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你也配。”
“呃……”
“乡医院，条件都还好，最起码生活还算是便利。当然，你不能和大城市比。真分到村镇医院，住铁皮板房，每天看的都是头疼脑热的患者，收快递都得晚到一周。要是去了那种的地儿，你哭都来不及。”
徐佳听到吴冕的描述，打了一个寒颤。他真认识一个定向生被分到偏远乡村，和吴科长描述的生活差不多，现在那人已经要崩溃了。
“这还不是最惨的。”吴冕问手术室护士要了隔离服，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那什么最惨？”
“等你干几年就知道了。”吴冕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脱掉上衣。
徐佳立马被明晃晃的腹肌给晃晕了。
眼前这位身材可真好，穿着衣服显瘦，脱了衣服有肉。看看人家，长得好、身材好，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医务科科长，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是不是走的夫人路线，娶了谁家的姑娘？徐佳的心思很快就飘到天边。
“年轻人，要虚心一点。刚进入临床的前七年是最重要的，这时候你接受的理论知识占你一生接触知识的80%。不要眼高手低，进入社会……”
说着，吴冕沉吟了一下。
“这就是社会么？”徐佳问道。
“不，社会对你的毒打，这才刚刚开始，要摆好姿势。摆好姿势，不是社会当你是娇花而怜惜你，是你在被打的时候或许会好受一点。”吴冕道。
他知道徐佳并不是被自己说服了，只是迫于医务科这个名号的威力而已。既然是在大城市的三甲医院规培过，那么对医务科的畏惧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无法磨灭。
不过无所谓，只要把事情解决回去发呆就好。下午小希要来，一早发的微信这丫头还没回。该不会今天不来吧，想到这里，吴冕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是郊游的好天气。
回头看了眼徐佳，墨镜里的他身影模糊，面目渐渐开始可憎起来。
“吴科长，我道歉。那个……咱们医院以后能不能派我出去进修？”徐佳似乎觉得吴冕很好说话，凑上来低眉顺眼的问道。
“你来多久了？”吴冕反问道。
“3天前报到的。”
“嗯，我是昨天来的。”吴冕慢悠悠的走在前面，墨镜配着墨绿色的隔离服，说不清的刺眼。
昨天……徐佳顿了一下，愈发看不清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么年轻能当医务科副科长不算什么，但这种人为什么会对定向医生的苦楚知道的那么详细？
乡医院手术室不大，两间手术室，刷手池在走廊的尽头。
进入狭窄的走廊，吴冕闻到一股子浓烈消毒水的味道，他不禁皱了皱眉。
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术间的门都没关，特别不正规。其中一个术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正在做手术。
这么安静……没人开车，没人闲聊，难不成是出事儿了？吴冕丰富的临床经验告诉他，出事儿的可能性很大。
“做的什么手术？”
“阑尾。”
不能够啊，八井子乡这种地儿虽然医疗不强，但阑尾切除术总是能做的。甚至花样翻新，有的医生去山沟子里给没钱的人做炕头阑尾炎，局麻做，一次50，这些很早吴冕就听人说过。
再说，只是阑尾切除术而已，能有什么幺蛾子。
黏连？还是异位？有可能是患者肚子疼，在家挺好几个月，来医院的时候肠子都粘成了一坨，想切这种阑尾，难度还是有的。
一边想着，吴冕一边走进术间。
一个身材高大，背影宽厚的术者正在侧头，让巡回护士给他擦汗。
哪怕是戴着墨镜，吴冕依旧觉得无影灯的灯光有些刺眼。好久没做手术了，要不是有该死的超忆症，怕是自己应该在帝都或是麻省总医院正美美的做着高难度的手术。
那才是自己的舞台，只可惜身体情况不允许。
“你谁呀，戴着墨镜进来！”麻醉师瞥了一眼吴冕，直接怼道。
“哦？手术室都不让戴眼镜了么？”吴冕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是十三项核心制度要求必须要戴隐形眼镜？还是医疗护理规章里说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
“你……”麻醉师没想到在手术室里竟然有人怼自己，还怼的这么理直气壮。十三项核心制度……院里面到是说了，可是具体有什么制度……正经人谁看这玩意啊。
一下子，麻醉师的气势就馁了，他下意识的扶了扶自己的近视镜。戴墨镜的年轻人说的话似乎有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对劲呢。
“都特么闭嘴！”术者低声怒吼，暴躁的像是一头狮子。
“手术做不下来就胡乱骂人，这种台风可是不好。”吴冕一边说着，一边在术者身后瞄了眼术区。
阑尾切除术标准的切口，右下腹麦氏点，5cm长度。术区血糊糊的，术者正在把爱丽丝钳子取下来，看样子是要延长切口。
“你谁呀！”术者转过头瞪了吴冕一眼。
“医务科，吴冕。”
“王主任，这位是新来的那个副科长，刚才说过的……”巡回护士小声提醒。
王主任手术做的不顺利，本来就一肚子气，听见有人说话心气儿更是不顺。只是那个副科长好像是……他硬生生把各种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口气是真难咽啊！
“那也不能戴墨镜进手术室么。”王主任小声嘀咕了一句。
“墨镜、近视镜都是眼镜，王主任上手术，近视镜经过特殊消毒？要说咱中医院还是很先进的，这种设备我没见过。”吴冕冷冷地说道。

第15章 要不我来试试
“……”王主任和麻醉师一样，被吴冕的话噎的半死。
这要是其他人，王主任肯定会发飙，至于是砸器械还是骂人那就看心情。
可眼前这位，好像段科长隐晦的提到是那谁家的那谁，这个飙就不是那么容易发的了，最起码要照顾一下可能有的后果。
好气。
王主任沉默，做了几次深呼吸，平稳情绪，开始准备延手术切口。
今儿真特么是见了鬼了！
被戴墨镜进手术室的小鬼阴阳怪气的怼了几句，手术做的也不顺利。
一个阑尾切除术，术前查体右下腹压痛极为明显，典型的麦氏点压痛。
按照王主任的想法，这是和熟人秀手艺的好时候。3cm的切口，打开后阑尾直接“蹦”出来。什么阑尾动脉、什么阑尾韧带都明晃晃的在眼前，按部就班的做就好了。
最多，15分钟解决战斗。
可是今儿怎么就这么不顺，先是一个愣头小子脑子进了水，把持物钳子放到无菌器械台上，导致器械护士大发雷霆不说，器械都要换新的。
打开之后阑尾就像是失踪了一样，根本没有“蹦”出来，找了半个小时都不见踪影。没办法，只好延口，从3cm延到5cm。
手术切口延长，却依旧没有找到阑尾，只能再次延口。
本来有说有笑的一次手术，不知不觉中变得极为严肃、沉默。可不管怎么说，总不能阑尾没切下来直接就缝上切口不是。
不管是麻醉师还是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都不敢说话，可偏偏这个时候新来的吴科长过来怼了自己几句。
王主任一边延口，一边压抑着胸中怒火。胸口闷闷的，他真怕一口老血吐在手术台上。
不懂规矩的小子，要不是靠着老子，就特么是一个二流子。牙尖嘴利，有本事别回来啊！
心里腹诽着，王主任手上并不慢。
只是阑尾切除而已，术前和患者家属交代半个小时下台。这都多久了？至少过了1个小时。抓紧点时间，自己这张老脸还得要呢不是么。
延口，重新保护切口，以免有炎性物质污染，导致术后切口化脓、无法愈合等并发症。这是手术无菌观念之一，做外科手术必须要注意这点。
至于刚刚那个愣头青，把污染的持物钳子放到器械台上，那是最傻逼的操作。
这次王主任没有大意，也不想再显摆什么小切口，把切口直接延长到10cm。
随着切口延长，术野愈发清晰起来。王主任开始捋肠子，从回盲部找起，寻找那根“该死”的阑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王主任的心一点点的坠入深渊。
没有……
没有……
没有……
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几百台阑尾切除术的积累，王主任把遇到过的、奇奇怪怪的阑尾可能存在的位置都找了一遍。
汗水打湿了无菌帽，擦汗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让巡回系了一条纱布在头顶。
开始患者还问两句，可半个小时后，他也不说话了。只要是有脑子的都能意识到了什么，患者的脸色苍白，不断的打着寒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用在此时此刻患者身上最是贴切不过。没人是傻子，手术做了这么长时间，发生了什么患者自己心里有猜想。
这可怎么办？王主任看着空空如也的右下腹，心里权衡了良久，这才下定决定，开天地口！
所谓天地口，是一个不成文的说法——从肋弓下缘到髂前上棘上方5cm左右，大约25cm的手术切口。
天地口，一般用于极重的复合型外伤的手术治疗。
它的好处是利于探查，毕竟术野摆在那，就算是想要有什么遗漏都很难发生。但坏处也很明显，这么大的手术切口，看着就特么吓人，创伤特别大。
要是以后夏天光着膀子喝酒撸串的时候有人问起来，哥们你这大刀口是怎么来的？一说中医院王主任给做阑尾手术做呲了……MB！王主任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到了太平洋。
可不切天地口怎么办？！
阑尾找不到，总不能就这么下台。
“再延口。”王主任沉声说道，他的手冰冷冰冷的，眼神比手还要冷。抬头说话的时候，恶狠狠的目光让一向泼辣的器械护士都不敢说话。
“天地口？”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时候王主任才意识到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竟然还没走。
妈的！他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是看自己笑话，狗日的不知道出去怎么编排自己。
“应该不用那么大切口，要不我来试试？”吴冕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王主任问道。
遇到难题，有人肯帮忙，那是好事儿。但帮忙的也得分谁不是。
路人甲乙丙丁上来，还不够添乱的。
“王主任放心，我摸两下就行，要是3分钟找不到，或者您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直接下台，不给您添乱。”吴冕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把王主任心中的疑惑说的一清二楚。
非但如此，连被撵下台的事情都交代出来。话说的客客气气，但语气却很冷，像是在说反话。
但反话不反话王主任顾不上，听吴冕说话的内容他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老司机。
在天地口和让那个可恶的小子上台来试试两者之间选择，转念之间王主任就拿定注意。
试试？试试就试试。
“来看一眼吧，奇了怪了，术前很明确的右下腹压痛，阑尾却死活找不到。”王主任唠唠叨叨地说道。
“妹子，帮我把手套拿一下，我去刷手。”吴冕一边走去刷手池，一边说道。
整个手术室里一片静寂，没人说话，也没人知道吴冕在和谁说话。
迈步出术间，吴冕回头，看着李海梅说道，“李家妹子，你帮我把手套拿一下好么？就是段科长送来的那个。”
李海梅怔了一下。
自己四十多，眼前这个小伙子不到三十，叫自己妹子？
“我都四十多了。”李海梅有些害羞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小鹿乱撞。
“看不出来啊，我以为您这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吴冕道，“麻烦您帮我拿一下手套，妹子。就是一早段科长找人送来的东西，用手提箱装的。”
说完，他转身去刷手。
李海梅虽然知道大概率是随口说说，可心里甜丝丝的。被一只小狼狗叫妹子，这种经历还是人生第一次。
一刹那，手术室里鲜花盛开。

第16章 飙车的老司机
“油嘴滑舌。”王主任不屑地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手术台上麻醉师和器械护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段科长送来的手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就一个箱子。”李海梅心里向着吴冕，打断了王主任的小声唠叨。
“好像是一早的事儿，在库房里。”器械护士说道，“段科长送来是我接的，也没让入库，好像说是吴科长自己的私人物品。”
在场的几个医生护士，除了徐佳之外都是手术室的老油条。做手术往高大上了说是治病救人，要是往功利或是现实了说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
公家的东西随便用，哪怕是现在因为成本核算护士长越管越严，那也是少用点就是了，绝对不会有谁自己买东西贴补公家。
自己的私人物品，往手术室送，贴补公家，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异。
李海梅出去找手套，吴冕刷手消毒、穿无菌衣。很快，李海梅脸色微微泛红的回来了。因为戴着口罩，看不到脸颊，但眼角眉梢已经被红晕覆盖。
助手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海梅，他注意到了巡回护士情绪的不对。
平时这些四十多岁的女护士是最能开车的，有时候开车速度快的能开翻喽，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吴科长那一声妹子叫的？
呃，自己以后要不要嘴也甜点呢？
“吴科长，好像你拿错东西了……”李海梅有些吃不准，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无菌纸包，站在手术室门口说道。
拿是拿，她看着上面的标志和字样发呆。斯杜雷，这不是那啥玩意么。拿到手术室来干什么？再说，这尺寸……没想到，吴科长竟然用这种型号的。
“就是这个，打开给我就行。”吴冕瞄了一眼，肯定地说道。
“这是斯杜雷的……吴科长你是不是拿错箱子了……”李海梅羞赧说道。
斯杜雷，那不是套套么？王主任和麻醉师都愣住了，手术室里的气氛更加古怪。
这个吴科长是来搞笑的吧，啧啧，城里人就是会玩，说是让拿手套，最后却拿了个套套回来。而且还拿了一箱子的斯杜雷，这辈子能用得完？
当众调戏巡回护士，他难道不怕被打死么。
不怕，当然不怕。之前那一声妹子，加上逆天的颜值，李海梅非但不生气，反而像是少女一样在娇羞着。
“妹子，就是这个，打开给我。”
打开，还特么给他，这是要耍流氓！
看看，还是人家城里人会玩。
不过李海梅还是有下限的，面对吴冕的“调戏”，她终于有些生气了。
“小吴，这是手术室！”李海梅低声说道。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遇到了罕见的情况，到底能不能治都不好说，这小子怎么就有心思胡闹呢！
“斯杜雷的无菌手套是世界顶级的……”吴冕无奈地说道，“我做手术习惯戴这个牌子的手套，薄、软，手感特别好，和没戴一样。”
王主任带的助手侧头看了吴冕一眼，心里不解，这是在开车还是在说真事儿，怎么听怎么像是开车。要说还得是年轻人，车技真高！
斯杜雷的手套好，你丫怎么不说戴冈本的手套呢。还又薄又软……
李海梅疑惑的打开外包装，把手套倒在器械台上。器械护士也很好奇，她拿起手套掂量了一下，“吴冕，这个和普通手套差不多么。”
“比普通手套要轻7.23g，手感更好。”吴冕说道，“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
“我家老赵一直念叨着你呢，说你是大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想聚一下不知什么时候。”
器械护士说的老赵叫赵哲，是吴冕的同学，算是半拉发小，毕业后回到八井子乡在税务局工作。
吴冕道，“我也刚回来，改天，改天一起吃饭。”
说着，他走到手术台前，肩膀微微一撞，把王主任的助手撞开。
墨绿色的无菌衣，白花花的丝……手套，这些都很熟悉。只是对面那人还戴着墨镜，王主任看到眼前的情形有些困惑。他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吴冕，斯杜雷还有手套么？我都不知道。”器械护士陈露问。
“GB10213-2006标准……简单说，安全套的生产厂家从前打广告都是医用级别的安全。他们在东南亚有大橡胶厂，生产个无菌手套和玩一样。”吴冕站到手术台前，气势顿时为之一变，墨镜似乎散发出一缕光，闪的王主任睁不开眼睛。
吴冕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把手伸到患者腹腔里，像是摸着恋人的手一样，轻柔而又温和。
“一般来讲，压痛明确，出现异位阑尾的可能性不大。”吴冕轻柔的摸着肠子，像是上教学课一样讲解着。只是他说话的时候眉头有些紧，似乎身体不舒服。
王主任气苦，这狗日的真拿自己当学生了，他真以为自己的水平很高？
“异位阑尾出现的几率是1.4%，腔内阑尾占异位阑尾的0.4%左右，王主任您今天这运气好像不太好啊。大多数的医生，一辈子都碰不到腔内阑尾。”
“……”
“刀。”吴冕伸手，又补充了一句，“尖刀。”
陈露马上打开一个尖刀的包装，用止血钳子夹住，安装到刀柄上，又把刀柄拍在吴冕手里。
“动作挺熟练，我听说你和老赵谈恋爱的时候还动过刀子？”吴冕用左手托起一截肠管，右手尖刀落下。不见丝毫紧张，似乎这种很罕见的手术做过无数遍一样，嘴里还和陈露闲聊着。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陈露有些不好意思，“准备结婚，他非要拿买房子的钱去做什么理财，说是挣点家电钱就出来。”
“嗯，你应该一刀捅死他。”吴冕道，“虽然说万物基于传销，他这事儿办的的确不知深浅。那玩意就是骗人的，他这些年怎么弄的。”
“唉，本来结婚的钱是够，那不是正好赶上房子涨价，老赵也是心急。”
自家的汉子自己疼，陈露马上替老公找借口。
“你做的对，我听我妈说捅了好多刀，但是都不深，去医院缝完就回家了？”
“嗯，咱学医的手里有准。”陈露笑道，“那时候年轻，脾气也大，一听他要动结婚的钱去做什么投资我就生气了。其实就是吓唬老赵一下，也没下死手。没钱就不买那么贵的家电么，何必自己难为自己。两口子过日子，我又不是……”
“止血钳、钳带线，7号。”
“啊？”
正在闲聊，吴冕忽然正正经经地说道。
陈露略有慌乱，她瞄了一眼术区。就在自己回忆多年前往事的时候，那根遍寻不着的阑尾已经“蹦”了出来。

第17章 大家好，我叫楚知希
手术做的也太快了，陈露只是有些诧异，手上却不慢，吴冕要的东西很快就递到手里。
“现在老赵不玩这些了吧。”吴冕一边结扎阑尾动脉，一边问道。
“不了，天天上班，下班就回家，安稳的很。”陈露说着，眼角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就好。”吴冕道，“病理盆。”
阑尾切下来，带着钳子扔到病理盆中。钳子撞击金属盆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王主任焦头烂额的腔内阑尾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被切了下来。王主任还在惊讶中，切开的肠道壁已经被缝合上。
“我下了，你们继续缝吧。”吴冕很干脆，缝完肠道转身下台，没有一丝眷恋。
头有点疼，刚才用手摸肠道壁，凭着触觉感受腔内阑尾的位置导致大量冗余信息进入吴冕的大脑。
真是好麻烦，吴冕面沉如水，身影转瞬在手术室消失。
“呃……”麻醉师想说点什么，但他贫瘠的词汇量还真找不出来有什么合适的词。
手术是做了，自己也看了，但人家是怎么找到腔内阑尾的却根本不知道。
就这，麻醉师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了这台手术。
“陈露，你和吴科长认识？”
“我家老赵和他是发小，刚处朋友的时候赶上他回家，我和他们一群同学吃过饭。”陈露准备着温盐水冲洗，一边说着陈年往事。
“啧，这手术做的。”麻醉师根本没听到陈露说什么，他还沉浸在手术中。想说一句牛逼，但碍于王主任的脸面，还是憋了回去。
“新来的科长到底什么来头？”麻醉师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转移话题。
“你没听你爸妈说过？”
“嗨，咱八井子乡，谁没听过，那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麻醉师道，“没想到他手术做的这么好。大露，你说吴冕怎么回来了呢？在帝都当个普通医生都要比咱八井子的副科长强吧。”
“说的好听，副科长，其实连个级别都没有。”陈露道，“到底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一会我给老赵打个电话，告诉他吴冕回来了。”
手术已经做完了，还剩下一点就是冲洗、缝合，这都是小事儿，大家的心情好了许多。
陈露抬头，和徐佳说道“这位，刚才我脾气有点暴躁，不好意思啊。”
徐佳一直没找到道歉的机会，但万万没想到刚才痛骂自己的器械护士会先说对不起。
“别，别，是我的不对。”徐佳结结巴巴地说道。
“上台的时候着急，情绪不对，你别介意啊。以后在手术室里专心点，咱都是同事，说话轻了重了你别往心里去。”陈露笑道。
徐佳苦笑，眼前这位说的客气，但人家那可是着急了连自己老公都能捅的主，自己哪敢得罪。
……
……
离开手术室，吴冕去换了衣服，一丝做了一台高难度阑尾切除术的喜悦都没有，阴沉着脸回到医务科。
连段科长说话他都不愿意搭理，要不是自家老太太一再叮嘱要好好上班，吴冕真想马上回到家，在屋子里静静忍耐。
不想听老太太磨叨，那只能在医务科熬时间。
吴冕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面冲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哪怕有墨镜在，他依旧觉得有些耀眼。
要是没有病，哪怕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根本没人注意的那种人，该有多好，吴冕情不自禁的想到。
那样的话就不会随时随地有无数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那样的话就不会看到什么都记住，分毫毕现；那样的话就不会碰到什么都能感知的清清楚楚，无限的冗余信息对他来讲就是一个累赘，巨大到难以承受的累赘。
可惜，人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看着像是雕塑一样坐在窗前发呆的吴冕，医务科的两个同事对了一下眼神，凑到一起。
“新来的科长不像是传说中那么机灵啊，看着憨乎乎的。”
“谁说的，人家这是大智若愚。”
“你这岁数，该不会是想当吴科长的亲妈粉吧。现在怎么叫来着？小奶狗！吴科长就是标准的小奶狗，你看看那皮肤，白的发亮，真是好看。”
“我哪有那福气，要是有这么个亲儿子，我早都不上班了。刚才段科长让我问问那个定向医生的情绪，你猜怎么着？”
“嗯？看你鬼鬼祟祟打电话，到底怎么了？”
“吴科长去手术室，正好赶着老王主任手术下不来。叫什么来着……反正王主任麻爪了。”
“他那张死了娘的脸看着就烦，麻爪之后是什么样真想亲眼看看。”
“小点声，这话要是让王主任听到，他能直接跑到医务科揍你。”
“这不就咱俩么，然后呢？”那人似乎也对王主任有些忌惮，小声的转换了话题。
“吴科长上台几分钟就把手术给做完了，老王主任现在还闹癔症蹲在更衣室里抽烟。估计那死老头子琢磨着自己八井子第一刀的外号不保，正郁闷呢。”
“啧啧，你说吴科长手术做的这么好，长的还好看，在哪不能活，回来干啥。”
“小点声，别让这位小爷听到，你没见刚才段科长和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吴冕听到同事们嚼舌根子，并不在意，他尽量把自己放空、再放空。这么多年来他总结出来唯二的经验，虽然不是很好用，但只能凑合。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一双微凉的小手按在太阳穴上。
“哥哥，你这是又逞强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感觉，吴冕全身松了下来，几乎瘫在椅子里。
“用点力。”
“大家好，我叫楚知希，叫我小楚或是小希都行。”楚知希手上用力，转头和医务科的两位科员打招呼。
楚知希梳着马尾，淡黄色T恤，牛仔裤，活力四射。听到她亲切的招呼声，两名科员满脸堆笑的回应着。
不知怎地，看见这个陌生的女孩儿，她们俩都觉得很亲切，就像是邻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熟稔。
“不是说下午么？”
“还说！”楚知希笑道，“一天不在身边，你说你发了多少个微信催我过来！”
吴冕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感受着太阳穴上嫩葱一般的手指按压的力度。
翻江倒海的冗余信息渐渐安静下去，吴冕觉得整个世界像是被甘露洗过一遍，清静而美好。

第18章 萉垟老店
“哥哥，你这是又碰到什么手术了？”楚知希笑吟吟的问道。
“本来没什么事儿，带着一个定向生去趟手术室，正好碰到一例腔内阑尾。”吴冕很是无奈地说道。
“啧啧，我就说你应该拜一拜孙思邈吧。”
“要拜也是华佗，和那……”吴冕很无力的辩解道。
“自从我跟你上台，你手术、急诊就不断，怎么看怎么忙。寻思着去美国能好点吧，也一样。嘿嘿，躲回家竟然能遇到腔内阑尾，上次我遇到还是3年前在协和呢。”
吴冕无言。
“远的不说，你就说最近3年咱们做了多少手术？看了多少患者？得一千多台手术吧。”
“1223台，其中4级以上手术1084台。”吴冕道。
“这么多手术，这是……”
“和手术多少没关系，咱们也不做阑尾切除。”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吴冕的手机响起，楚知希熟练的拿起手机，手指像是跳跃的精灵一般在屏幕上跳动。
“喂，您好。”
“是吴科长的电话，您找他有事儿么？”
“哥哥，是你同学，叫赵哲。”
吴冕似乎舒服了一点，懒洋洋的靠在靠背上，把墨镜摘掉，眼睛微微闭着。睫毛长长，向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线。
“问问是不是晚上约饭，我现在不舒服，晚上见面聊。”
“赵哥，我家哥哥身体有点不舒服，晚上您几点有时间？”楚知希清脆的问道。
“好，那就订5点半，老地方。嗯，老地方。”
“好的好的，晚上见面聊。”
挂断电话，楚知希把手机放到吴冕的口袋里，问道，“哥哥，老地方是哪？”
“萉垟店，一家老店。”
“这名字叫的，真是简单直接，是不是涮肉的馆子？”
“炒菜、烤串都有，我们同学聚会最后一顿饭就是在萉垟老店吃的。”
两人浅淡的聊着，有一搭没一搭，有些话说的还很简单，别人很难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似乎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一个屋子里的两个科员竖着耳朵听八卦，却也没听出来什么。
……
……
段科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在琢磨事儿。
办公室位置不好，对面就是一楼的卫生间，那股子味道时不时的飘出来。马上就要入夏了，等到天真的热起来不要太酸爽。
不过段科长也不太在意这事儿，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他在琢磨老吴家的吴冕，这小子似乎有点意思。
刚回来，就摆出一副猛龙过江的架势，他这是要把八井子折腾出什么花来？
本来段科长以为吴冕回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来老家依靠自家老爷子的庇佑找一个清闲的工作，就这么混下去。
可昨天晚上自己儿子回家一脸懵逼，追问了半天才说丝杜蕾的一个挺大的领导屁颠屁颠从魔都跑到八井子，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撵走了。
跨国集团的老板，那是什么人物？段科长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八井子，真心不知道。但据说十几年前招商引资的时候，一个普通的港商、台商来省城，都是副厅以上的人接待。
昨天想了一晚上，段科长还是没想懂。今天正好遇到定向生的麻烦事儿，他直接扔给吴冕，看看这家伙的成色。
这种定向生最是麻烦不过，见过大城市的繁华，有心气儿，难管也难留。
万万没想到回馈的信息竟然和定向生没什么关系，而是吴冕在手术室救台，把老王主任给捞出来了。至于定向生的心理变化，没谁在意。
这特么的！吴冕这人有点意思。
想破了头，段科长也想不懂为什么吴冕会回来。甚至他的思绪都飘到了省卫生厅，只是那面不熟，即便吴家父子有什么打算他也不清楚。
到了午休时间，段科长换了衣服准备回家吃饭。
路过大办公室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段科长愣住了。
一个俏丽的女孩儿侧对着自己，好像正在给吴冕按摩？！
他……他……他……
段科长心里老泪纵横。
八井子中医院虽然说是基层医院，但再怎么说也是二甲。医务科就算是人少、没人干活，也不至于这么大咧咧的当成按摩店不是。
再说了，自己都没这个待遇，吴冕怎么就有呢，眼睛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老同志。
想说点什么，摆一摆领导的威严，但段科长还是知趣的忍住了。
这位是过江猛龙，又没叫自己去给他按摩，自己何必找不痛快。心里是这么想，但还是有一种古怪的情绪。
段科长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仔细品咂心里的情绪。
是羡慕、是嫉妒，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
看看人家的排面，上班找人过来给按摩。那姑娘看侧脸可是挺好看，温婉可人，要是能给自己当儿媳妇该有多好。
唉，段科长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已经超出了他想事情的范围，干脆就不想了，这位小爷自己得供着，千万别得罪也就是了。
不过每次想到上班还有人给按摩，自己却要对着卫生间，喝茶都是一股子骚哄哄的味儿，段科长就没来由的嫉妒起来。
……
八井子乡中医院的确不忙，楚知希中午去食堂打饭，两人在办公室随便吃了一口。
吃完饭后吴冕依旧静静的坐着。而楚知希似乎很习惯吴冕的做派，自己随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
“哥哥，程老师出事儿了。”楚知希忽然打破了沉默。
已经昏昏欲睡的两个科员觉得有这位小爷在，浑身不舒服，听到出事儿了都睁开睡眼，精神起来。
“程老师？哪个？”吴冕随口问道。
“研究病毒的那个。”
“怎么了？”吴冕身子坐直，戴上墨镜。
“说是夫妇两个人和团队都被以policy breach的名义抓走了。”
“整个团队？”吴冕的眉头皱起来。
“呃……程老师是谁？那个……吴科长。”一个科员大姐结结巴巴的问道。
被抓走了，似乎很熟的样子，她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一个华裔科学家，主要研究冠状病毒的。”吴冕简单解释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他看着窗外嫩绿的树梢，一动不动。
楚知希也不说话，双手弹琴一般在手机屏幕的方寸之间飞舞。
就这？两个科员都很无奈，冠状病毒是啥玩意？好像是感冒。研究感冒也犯法么？奇怪。
不过她们不敢问，吴冕虽然说话客气，但言语之中带着的那股子冷意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第19章 立事牙长歪了
比下班时间早半个小时，医务科的两个科员就已经准备走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这种早退都要比从前晚了很久。她们担心那位小爷说什么，可那位就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窗外，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早退一样。
办公室里彻底的静下来，楚知希刷会手机，看几眼吴冕，时间过的倒也不慢。
“哥哥，萉垟老店远么？”五点整，楚知希问道。
“不远，走着走12分33秒。”
“走啦，我尝尝八井子的特产。总听你说八井子笨鸡活羊好吃，终于吃到了。笨鸡是溜达鸡么？”楚知希笑着说道，“对了，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回什么家。”吴冕斩钉截铁地说道，“住的地儿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切，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你放心？”楚知希撅嘴说道。
“有社会主义铁拳在，安全的很，你以为是在美国？”吴冕撇嘴。
“想不想每天睡觉前都有人给你按摩？舒舒服服的，失眠会好很多哦。”
楚知希明显知道结果，她也不纠缠，而是采取了利诱的方式。
“吃饭。”吴冕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卡其色风衣，大步走出门。
“哥哥，今天晚上吃饭的同学是谁啊。”
“一个叫赵哲的帅哥和他媳妇。”吴冕道。
“呦？你都认为是帅哥？”
“初中的时候女同学们都这么说，年级两大校草，我和赵哲。”
“别开玩笑，你们女同学的审美都有问题么？”
“那时候我还小，没长开……”
两人慢悠悠离开中医院，楼下保卫室门口一名值班的医生正在和保安抽烟；旁边是熟食店，店里飘出猪蹄的味道。
这种体验，吴冕觉得很新奇，老家是真心没法和帝都、魔都相比。不过这面更多的是悠闲，生活节奏很慢。在帝都的时候，自己想要一坐一整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来到熟悉的萉垟老店，已经3年2个月零12天没来过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熟悉的店面，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老板娘，还是两个。
“冕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可是稀客，来来来里面坐。”老板娘离很远一眼就认出吴冕，热情的像是一股子盛夏暖风，迎面而来。
“老板娘，几年没见，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吴冕淡淡说道。
“什么没老啊，早都老喽，哪像你，跟吃了驻颜丹一样，还像是18岁。对了，你这墨镜挺好看，比上次那个好。”
“3年前的墨镜您这儿还记得什么样呢？”
“那你看，我这里支起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普通的客人都得记着，还能忘了冕子你么。”
“我这也快三十了，时间过的真快。”
“你就是八十，在张姐我这儿也是冕子。咦？这是你小女朋友？长的可真好看！”
吴冕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大步走进店里。
萉垟老店店面不大，沿街开门，里面有8张桌子，没有单间。最里面赵哲、陈露两口子已经到了，赵哲在四处张望，陈露正在用开水烫杯盘碗筷。
赵哲见吴冕进来，碰了一下陈露，两人站起来招呼。
吴冕招呼了一下，走过去。
时间还早，萉垟店里没几桌客人。靠外面一桌坐了五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两个穿着背心，顺着脖子流汗。
几人正在吆五喝六的喝啤酒。
“吴冕，你小子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赵哲笑着走上前，拍打吴冕的肩膀，很是亲近。
“刚回来。”吴冕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我以为你会申请绿卡留在美国呢。”赵哲的手搭在吴冕肩膀上，笑呵呵地说道，“是不是还是家里好？！”
吴冕的神色不变，没回答赵哲的话。
“准备什么时候和小希结婚？”
对于赵哲的热情，吴冕好生无奈。可能这就是回老家之后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事情吧，工作、催婚。
“大露，这位是楚知希，上次在省城我见了一面，那次你没去。”赵哲似乎并不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想到哪问到哪，随后又给陈露介绍楚知希。
陈露一边清理着杯盘碗筷一边和楚知希打招呼，楚知希要帮忙，被陈露很自然的拒绝。
“哎呦……”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那桌正在喝酒，热热闹闹的人安静下来。
吴冕回头，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捂着嘴，正在那惨叫。
“咬舌头了？”大汉身边一人幸灾乐祸地说道，“你说你家得刻薄你刻薄成什么样，出来喝顿酒都要用自己舌头当下酒菜。”
“不是，不是。”那汉子呜呜噜噜地说道，“牙疼。”
吴冕见没什么事儿，便坐下，身后汉子似乎好一些，口齿清楚了点，说道，“立事牙，这几天发炎。”
“拔了就完事，你这不是活遭罪么。”
“你知道个屁！”那汉子过了足足五分钟，才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我去省城看的，医生给我做了一个什么三维CT，说是立事牙长歪了，拔牙的话要用凿子敲开，还要薅掉一块骨头。这特么哪是人能遭的罪！”
“那你这么也不行啊，不说别的，光是耽误吃饭喝酒就受不了。”
说着，那人在汉子露在外面的肚皮上拍了拍。
肥肉乱颤，啪啪作响。
“还是不疼，你这一点都没耽误吃喝。说是牙疼，没见瘦反而见胖。”
“我每天吃药顶着，今儿疼的厉害，还得再吃点。”
说着，那汉子在手包里取出来一个药瓶。
“我去……你小心点，头孢就酒，说走就走！你这是想碰瓷啊。”另外一人有些害怕，很认真地说道。
“甲硝唑，不是头孢，没事。”那汉子倒出来2粒，微微犹豫了一下，又多倒出来2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的不多吧。”有人担心的问道。
“不多，这玩意效果好，还便宜，吃惯了有一天不吃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汉子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先吃着，我缓缓，等药劲儿上来就没事了。”
吴冕微微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老赵，最近日子过的还好？”
因为戴着墨镜，没办法用眼神沟通。但吴冕的意思赵哲知道，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道，“好，有这么一个贤惠的媳妇，怎么可能不好。”
贤惠……想起来赵哲全身血淋淋的样子，吴冕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陈露和贤惠两个字联系起来。
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火气比较旺。现在看陈露，比七八年前沉稳了很多。

第20章 你是我的眼
“那事儿幸亏大露跟我拼命，要不然我这后半辈子就毁喽。”赵哲叹息说道，“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多久爆的雷？”
“不到20天。”
“啧啧，老赵，你也算是上过学、懂道理的人。这种骗术就是利用了人的贪婪，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干嘛刀口舔血，击鼓传花。”
“这不是房子涨价了么，结婚之前也没琢磨咱们八井子这破地儿房产还能涨价。”
“说是省城要在八井子这面建第二个城市中心，前几年的时候说是八井子从林州划出来归省城的信儿都有。”陈露道，“当时我俩准备结婚，得到消息的人早都把房价给炒上去了。”
“买个婚房，连装修的钱都没有，总不能在毛坯里结婚吧。”
“后来呢？”吴冕只知道个大概，其实他也好奇后来发生的事情。
赵哲道，“我妈当时是真生气了，说啥都不让她进门。不过我这面刚拆线，P2P就立马暴雷。我妈身边一个退休的老同事在家上吊死了，一周后人烂的有味儿，邻居才发现。”
“……”
吴冕叹了口气。
“校园贷更坏，现在这帮骗子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学校。”楚知希道。
“前几年国家不是大力打击过么？怎么还有。”陈露把杯子、骨碟都用开水烫了一遍，像是手术室里做手术前消毒一样，带着一股子执拗的认真劲儿。
“现在不叫校园贷了，换了一张皮，内核还是一样的。”吴冕道。
“嗯？那是什么？”陈露一边开始点菜，一边问道。
“比如说办个补习班，或者是托福、GRE的班什么的，分期付款，背后的人都是原来校园贷的那伙人。更有过分的，在校园里卖减肥产品，减肥、美容的项目，再有就是微整之类的。要去指定店消费，不光收着校园贷还从美容微整的店拿着回扣。”
“他们这么骗钱，良心不会疼么？”赵哲愤慨说道。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吴冕道，“和良心比，挣钱在很多人看来更重要一些。”
几人从当年的P2P暴雷说到校园贷，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聊起来。虽然吴冕连吃饭都不摘掉那双黑色小羊皮手套，赵哲、陈露也不觉得有什么古怪。
吴冕和楚知希不喝酒，这一点倒是有些扫兴，不过说穿了也没什么。
正吃着，吴冕身后一个怪异的声音说道，“干！吃完了咱们去K……”
半句话，声音变了三次，中间嘶哑的很难听清楚那人在说什么。随后传来一声脆响，酒杯落地，啤酒的味道在萉垟店里弥散开。（注1）
这是喝多了？吴冕回头，见刚才有立事牙的那个汉子的酒杯掉在地上，半张脸木讷僵硬，半张脸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一张脸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看起来煞是古怪。
那汉子踉踉跄跄站起来，没想到左边身子正常，右边身子酸软无力，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身子歪了一下，右侧半身摔在桌子上。
轰的一声，杯盘碗筷落地，碎了一片。
赵哲还在愣神，楚知希和陈露站起来，匆忙中椅子直接仰了过去，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
吴冕没动，他手里拿着筷子，夹了一口羊肉放在嘴里仔细咀嚼着。
“吴冕，你去看一眼啊！”赵哲也看出来出事儿了，一边焦急地说道，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急救电话。
两个老板娘还以为外面有人打架，匆匆忙忙跑出来。张萍手里拎着擀面杖，看那意思一言不合就要用擀面杖说道说道。
萉垟店里顿时乱成一片，老板娘张萍手里的擀面杖指着那群汉子，没有一丝畏惧，吼道，“谁特么在我店里打架！”
另一个老板娘聂雪花不说话，但右手藏在后面，菜刀的寒光闪烁。她左手拿着手机，已经开始打电话报警。
“我是医生，都听我的！你！别乱动，小心伤到患者！”楚知希匆忙道。
幸亏有两位老板娘镇住场子，要不然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而且楚知希平时看着温和可爱，遇到事情却自有一股子凌厉。
急诊抢救遇到的多了、见的血多了，有些人就像是淬过火一般，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犀利的寒光毕露。
陈露帮忙，楚知希指挥几个男人把那汉子平放在地上，不断大声安抚他的情绪，随后打开手包，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包包，又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听诊器，还有一柄……叩诊锤。
“你怎么不去看看啊。”赵哲见那面在忙着查体，他打完120急救电话后问道。
吴冕背对着乱成一团的人群，慢条斯理的用筷子夹着羊肉，蘸着蒜泥吃。
赵哲一脸茫然，作为一名医生，难道不应该是遇到特殊情况就冲上去么，就像陈露和楚知希一样。吴冕这是在做什么？
很快，楚知希回来，简短汇报道，“患者有恶心，未吐。头疼、眩晕，右侧肢体麻木，肌张力减弱，中度构音障碍。”
这里不是医院，不是上级医生查房，楚知希只用吴冕能听明白的话讲述病情。
“一会120急救来了，直接送省城。”吴冕道。
“嗯！”楚知希忙的脸颊带着几丝红晕，鼻尖有些许晶莹的汗水冒出来。她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执行。
“脑梗？还是心梗？”赵哲问道。
“都不是，他吃药吃多了。”吴冕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喊道，“老板娘，有笔和纸么？”
“啊？”张萍手里拎着擀面杖，没有打点什么有些羞刀难入鞘的感觉。听到吴冕问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聂雪花机灵，应了一声，转身去前台找纸和笔。一只手里拎着刀，另外一只手把笔和纸拿过来。
“别着急，小事儿。”吴冕接过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赵哲凑了过去，想要看清楚吴冕写的什么。
但这里面有些是拉丁文，有些是医生书写习惯，他一时之间也看不明白，只模糊知道吴冕给出的诊断是甲硝唑依赖，甲硝唑脑病。
赵哲更是糊涂，甲硝唑不是一种小白药片么，平时牙疼、肚子疼都会吃。这玩意又不是毒麻药，怎么会有依赖？再说，甲硝唑脑病是个什么鬼。
他没看懂，怔怔的看着吴冕，像是根本不曾认识他。
……
……
注1：构音障碍，直播间大黄牙手下有一个老嫂子会这手。写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有点唏嘘，原来吃甲硝唑也能构音障碍。

第21章 人心浮躁
足足等了十分钟，120急救车才姗姗来迟。
在乡镇就这样，有一台120急救车就算是好的了，很多地儿根本没有这种稀罕玩意。
而且乡镇医院的医生素质也略差一点，要求接到急救电话2分钟之内上车的规定很难做到。
急救车是县人民医院的，120医生看着脸色很不好，有些不耐烦。
楚知希拿着吴冕写的纸，把患者送上车，和急诊医生说道，“患者病情比较特殊，麻烦送省城。”
急救医生眉头皱起来，这也就是看楚知希是个小姑娘才没说脏话，不过他说话也不好听。
“你谁呀，你会看病还是我会看病？你咋那么能呢！你说送省城就送省城？！按照规定，应该回县医院。”
楚知希卡吧卡吧眼睛，听到吴冕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眼睛笑成了弯月。
“急诊急救手册，第三页第五行有写，通常急救车在院前急救时送伤患者入院的准则是就近送有救治条件的医院。除非是患者情况允许，且家属有特殊要求的，或者是转院患者的。”
吴冕慢悠悠拿着手机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你别动，也别嬉皮笑脸的，我在录视频，你严肃一点。”
“……”120急救医生傻了眼。
“患者家属有要求去省城医院，送不送在你，要是有三长两短，哪怕是放屁打嗝什么的，你等着去医务科报道吧。”
说到医务科，加上之前什么急诊急救手册，120急救医生不明觉厉，气势顿时馁了。
讪讪的想说句狠话找回场面，迎面看见张萍手里拎着擀面杖、聂雪花右手拿着菜刀走出来。
一句废话不敢多说，他脸色苍白，转身钻上车。
“跟一个人上去，去……”吴冕说着，看了一眼楚知希。
“医大二，你们先走，我打电话交代一下。”
吴冕点了点头，找了一个看着最清醒的人推上120急救车。
看着急救车开走，吴冕这才转身回去。
“哥哥，没问题吧。”楚知希凑到吴冕身边，小声耳语。
楚知希没说的太仔细，但吴冕知道楚知希是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你不是查过了么，没事。”
“吴冕，怎么回事？”赵哲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可吴冕却不想回答，他只是简单说道，“甲硝唑不能多吃，有依赖性。”
“呃……”赵哲回头看了一眼陈露。
陈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好好说。”楚知希用手指在背后捅了捅吴冕。
吴冕有些无奈，道：“2-甲基-5-硝基咪唑-1-乙醇本身就有一定的中枢抑制……”
“啥？”
这回连陈露这个手术室护士都懵了，完全不知道吴冕在说什么。
“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2-甲基-5-硝基咪唑-1-乙醇是药物名。”楚知希坐回到桌前，俏目盼兮，温言细语说道，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指挥抢救的那股子强悍气势。
“一般情况下甲硝唑每天最大剂量是1.8g，一般情况下肠道阿米巴病的治疗中会用到极限量，理论上来讲是没问题的，很少有副作用。”
“但根据研究表明，甲硝唑引起脑病的平均时间是6……哥哥，多少天来着？”
“68天。”
“嗯嗯嗯，平均68天会出现药物依赖，平均日剂量为1480mg。”
“甲硝唑能透过血脑屏障……算了，老赵你也不是学医的，听这么多没意义，知道甲硝唑不能多吃就行了。”吴冕说道。
“吴冕，这玩意又不是毒麻药，怎么还会上瘾呢？”赵哲满满疑惑，随后又问道。
“这就涉及病理生理、药理学的内容了，要不我推荐几本书，你要是能背下来赶明我收你当研究生怎么样？”吴冕明显懒得解释，打趣说道。
“别闹，你确定么？”
吴冕懒得回答，赵哲这种非专业的人问出来的问题很多都要从零开始的解答，真要讲明白甲硝唑的作用机理、如何通过血脑屏障、如何作用神经中枢，怕是要说好久。
时间久都没事，关键是赵哲听不懂。
“老赵，你就记住甲硝唑不能多吃，对了，因为甲硝唑对胃黏膜有刺激，所以最好要饭后吃。”吴冕干净利索的下了结论，“大露，刚才我看县人民医院的医生，感觉他怎么那么不耐烦呢。”
“唉，别提了。”陈露叹了口气。
“转诊都不想去，估计那货正在吃饭，盼着赶紧回去，饭别凉了。哪家医院不是医院，干嘛非要去省城，是这个意思吧。”吴冕说道。
这里面的小细节吴冕门清儿着呢，但那人可不是推诿患者的态度，而是很消极。加上陈露的叹息，吴冕感觉到了异样。
“可能吧，再有就是人民医院要改制，那面的医生可能以后都没事业编制了，一个个全都闹心着呢。”陈露道。
医院改制，难怪呢，吴冕吁了口气。
“前几年，地北省一家医院被南方资金收购，我有个同学在那面。”陈露道，“他那面本来都活不下去了，后来改制，主任带着手下4个医生，一年做2000台介入手术。”
“嗯，我知道你说的那家医院。去年做了2123台，前年做了1878台，增长很迅速。”
“据说特别挣钱，但不知道为什么，年底资方视察的时候都报警了，还有职工撇西红柿鸡蛋。”
“西红柿打卤面，荷包两个鸡蛋，当作是早餐了。”吴冕道。
遇到同学两口子，吴冕多了一丝丝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气息。
“改制的医院有欣欣向荣的，但大多数都半死不活，比如说矿院什么的都是，成手的医生去南方找工作。现在南面挖人挖的可凶了，但凡手术能拿起来、职称过得去的医生都去南面了。”
“嗯。”吴冕点了点头，这是客观事实。
“最离谱的是县人民医院的胸外科主任，他开会认识了一位院士，得到院士的赏识，直接辞职去了魔都一家只对美国人开的医院。”
“挺好，那面加班给钱。”吴冕一语中的。
“是呗，过年的时候他值班，初二到的家。我听人民医院的护士说，他大年三十值一个班……吴冕，你猜多少钱？”
“6-8万人民币。”
“呀，你怎么知道？”陈露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一个夜班，在中医院夜班费是20块钱。至于加班，根本没钱，那都是奉献，为爱发电。
而美资医院，可不是这样，吴冕在麻省总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对能挣多少钱心知肚明。
只要魔都那面不是太黑的话。
“唉，我三十值班，做了6个剖腹产，一夜没睡，给了200块钱，不算加班只算过年的红包。这人呐，真是没法比。”

第22章 什么时候去看咱妈
“牢骚是没用的，现在在中医院也挺好，不是特别忙。像去年三十儿那天一连做6个剖腹产的事情太少了。”赵哲安慰道。
吴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他之前没想到过的。
“什么时候收购，有消息么？”吴冕问道。
“快了吧，据说正在弄，这个月底、下个月初就能有消息。”陈露回答道。
看样子八井子也不是自己能安心住一段时间的地方，吴冕叹了口气。
虽然县医院改制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但终究会有一部分人来八井子中医院看病。
一想到这事儿，吴冕就有些愁苦。
萉垟老店的两个老板娘收拾东西，吴冕一桌又边吃边聊一个多小时后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便和赵哲、陈露两口子买单离开。
把他们俩送上车，吴冕双手插在卡其色风衣的衣兜里，慢悠悠地说道，“我带你去住的地儿。”
“哥哥，赵哥看着有点老呢。”楚知希习惯性的挽住吴冕的胳膊，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被社会毒打的呗，你以为八井子这地儿是世外桃源？”
“税务口工作应该不错吧。”
“嗯，这是他去了税务。在帝都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大学生，学金融的，看他说话的意思只要毕业就能去银行挣大钱。真是很好奇，这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切，你还是个孩子，就这么老气横秋的说别人。”楚知希撇嘴，“哪个大学生，我怎么没印象。”
“4年前的12月2日，急诊科会诊，咱们俩下去的。一个大三的学生，20岁，男性，自诉……”
“哇哦~~哥哥，你真厉害！”
这样的对话不知道在这些年里重复过多少次，吴冕或许记得，但楚知希肯定不记得。她已经习惯了吴冕超级强大的记忆力，每每为之感叹。
“你什么时候能记性能好一点呢？”吴冕问道。
“你记性好就行，我有事儿只需要问一句就好，多省事儿。”楚知希笑道，“我是你的眼，你是我的脑子。有人说我没脑子，我一点都不生气，反正骂的是你。”
“……”
吴冕给楚知希租了一个两室一厅，就在家附近。八井子这种地儿租房子也不贵，干干净净的两室一厅一个月只要800块钱，这种价钱在帝都连地下室都住不上。
和楚知希把不多的行李搬上楼，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换床单被罩，吴冕觉得心中安稳。哪怕是过往八年里类似的画面出现过435次，他也不觉得这种记忆涌上来的时候有多么难熬。
“我这里要放几盆多肉，屋子里太素了。”
收拾完后，楚知希指着卧室的窗台说道。
“也只能养多肉了，那玩意皮实，哥哥你记得帮我浇水。”
当她回头的时候，吴冕却不在身后，客厅里传来吴冕的声音，是用英文在说话，应该是打电话。
楚知希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歪着头，做出偷听的样子。模样做的特别标准，但吴冕说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不是英文不过关，毕竟在麻省总医院工作了2年多的时间。只不过吴冕说的很多都是专业名词，楚知希隐约猜测应该是病毒免疫学专业的事情。
她走出卧室，见吴冕的头微微歪着，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右手在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手腕轻抖，一根烟便跳了出来。
“不许抽烟！”楚知希快步走了过去，把那根烟从吴冕嘴上夺走。
“给你买电子烟了，万宝路的，很快就到，稍等等。”楚知希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把吴冕刚放进去的那盒烟也拿走。
做手术的手又稳、又准，拿一包烟就像是探囊取物一般。
可楚知希的手刚碰到烟盒，一根手指轻轻敲在她的右手桡骨茎突上。
“别闹，我这面有事儿。”吴冕道。
楚知希下意识的松开手，撅起嘴坐在沙发上，抱着腿看吴冕打电话。
过了足足十分钟，吴冕才放下电话。
“哥哥，给谁打电话呢？”
“琼斯，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那个。”
“emmm……”楚知希秀眉轻皱，一脸可爱的茫然。
“瘦高个，像是纸片一样。”
这个人物标签简直太典型，楚知希马上想起来了那个人。
“哥哥，你是在问为什么程老师的事情么？”
“嗯。”吴冕点了点头。
“有结果么？”
吴冕的表情有些严肃，连黑色墨镜都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孩子，别乱问。”
“关心你么。”
“咱们在国内，没事。”吴冕话是这么说，但表情依旧严肃。
楚知希也不多问，哥哥都这么说了，就算是再怎么撒娇、奶凶奶凶的都没用。
“没事我就回去了。”吴冕见楚知希这面都已经安排妥当，有网、有水、有电，也就放了心。
“哥哥，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咱妈。”楚知希笑嘻嘻的问道。
“什么咱妈，好好回想手术怎么做。”吴冕道，“模拟人很快就送过来，我找人安排了手术室器械，另外一间屋子就当练习室。”
“知道啦，你很啰嗦哦。”
楚知希很明显对吴冕的这个安排不是很高兴，瞪着眼睛，奶凶奶凶的看着他，尽量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走了，不用送。”
吴冕转身出门，听着楼梯里下楼的脚步声，楚知希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看上去很正常，还是别人都羡慕的天才，但楚知希知道他承受的痛苦有多大。
这两年在美国、欧洲转了一遍，各种门类、学科吴冕都尝试接触，并和世界顶尖的专家关系良好。
甚至他连用病毒诱发某种身体免疫反应，导致大脑皮层异常放电的部分坏死的办法都琢磨了。可惜，到头来还是搞不定。
最后无奈之下吴冕决定以外科手术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楚知希知道，吴冕抱着要是手术失败就去死的想法。在回八井子之前，曾经说过，要是变成植物人就要楚知希把呼吸机给拔掉。
手术会失败么？
楚知希不知道，她跑到窗前，见那一身卡其色风衣像是一片叶子，轻轻飘走。

第23章 差点出车祸
楚知希从行李箱中取出来一个大大的哈士奇抱枕，这是自己成为吴冕学生后，确定手术天分，吴冕准备训练自己神经外科手术的那天买的。
这个抱枕跟着楚知希整整八年，不管是在帝都还是魔都，不管是在美国还是欧洲，无论这家伙再怎么占地方，楚知希都要带着。
“哈呀，你说我做手术没问题吧，不会把哥哥给做傻了吧。”
“哈呀，我觉得傻点挺好的，他就是太聪明了。”
“哈呀……”
楚知希对着抱枕自言自语，似乎那个二哈抱枕就是吴冕，有说不完的话。
夜色渐深，一样无法安然睡去的还有韦大宝。
他跟着王志坚去医大一院住院，前后忙活，一直到手术做完。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抱大腿的机会，对于韦大宝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察言观色，通过医大一院上上下下的尊重甚至可以说是敬畏，韦大宝对那个教自己“民俗”姿势的年轻人愈发的感兴趣。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饭菜在锅里，韦大宝的媳妇给他端上桌。狼吞虎咽的把饭吃完，他抽着饭后烟，脑子里却始终在琢磨吴冕。
直觉告诉韦大宝，这似乎是比王书记更大的一根大腿，但是要怎么抱他还没想清楚。尤其是吴冕这个人虽然不骂人，但却像是冰山一样冷冰冰的，脸上就差写生人勿进四个字了。
一根烟没抽完，手机响了起来。
“大姐，啥事？”韦大宝瞄了一眼来电提示，熟络的打着招呼。
“人没事吧。”
“你这太客气，先别谈钱，我去看看。”
“对了，准备新鲜的大蒜！记着，一定要新鲜的！”
强调了一句后挂断电话，韦大宝把烟掐灭。
“大宝子，怎么了？”韦大宝的媳妇问道。
“老刘家的二小子又犯病了，这次开着车，忽然腿不好用，好险出车祸。”韦大宝匆匆忙忙的开始换衣服。
他媳妇一边给他准备道袍和桃木剑，一边说道，“那孩子也是的，怎么都不好，要不你找你师父看看？”
“我师父不待见我。”韦大宝道，“我去看一眼，怎么觉得最近他招什么东西的频率越来越密了呢。有可能是刘家祖坟的事儿，改天我找我大师兄来看看风水。”
刘家是八井子的一户人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儿子自小身体比较弱，总是时不时的就出现诡异的情况。
有时候是走着走着路、有时候是睡着睡着觉，他的下肢就不好用。没有外伤，没有任何诱因。
韦大宝从医学的角度分析过，也让刘家带着孩子去省城做过检查，一切都没问题。
所以韦大宝从“民俗”的角度出发，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肛门里塞新鲜大蒜。
还别说，这招到是蛮好用的。孩子就这么长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但他有这毛病，乡里乡亲都知道，没谁家的姑娘愿意嫁。
这都是题外话，今天刘家一家人出去吃饭，二小子开车。本来好好的，吃完火锅唱着歌，开开心心的回家，忽然两条腿就不好使了。
他也是机灵，加上这些年犯病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有着丰富的经验。脚不好用踩不了刹车，他便打方向把车开上了路牙子。
一家人的命和车底盘相比哪个重要就不用多说了。
幸亏他反应及时，用把那台小POLO按在马路牙子上产生的摩擦力，硬生生的给停住，这才没出大事。
家里人第一反应就是找韦大宝解决，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习惯成自然。
韦大宝穿好衣服，拎着一个装着“民俗”道具的包裹急匆匆的出了门。
之所以是包裹而不是拉杆箱或是皮箱，因为韦大宝认为这样看起来更加专业一些。
“民俗”行业，专业一点意味的就是信任，意味的是钱能更多一些。
要是往常，韦大宝也不会很在意。往肛门里塞新鲜的大蒜驱邪的方式很好用，去了之后先表演一套民俗，然后塞大蒜就行了。
自己要做的是怎么能让民俗表演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但今天韦大宝有心事儿，他一直琢磨着吴冕。在韦大宝心里，吴冕应该是哪个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不然动作不会那么专业。
而且那小子年纪轻轻，排面却很大。医大一院的院长、主任简直都要把他供上了天。
打个电话问一下？这个念头出现后，韦大宝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他把包袱背在肩上，左手拿着桃木剑，右手拿出手机，随后就犯了愁。
没有吴冕的电话！
不过这难不倒韦大宝，被社会毒打了无数年的他脸皮很厚，不就是要个电话么，正好和吴乡长联系一下。刚刚认识，找吴乡长办事肯定不行，但要是要他儿子的电话，自己讨教患者病情，吴乡长总是没理由拒绝吧。
“吴乡长，您好，这么晚打扰您。”
“哦哦，没别的事儿，这不是我觉得吴科长的医学诊断特别好，想和他请教一下诊断学的问题。”
电话那面传来吴仲泰粗豪的声音。
“吴冕，出来接电话！”
“吴冕不在……”另一个声音隐约从听筒里传出来。
“……”韦大宝张大嘴，诧异的下巴没掉下去。
这可真是娇生惯养……不对！要说娇生惯养的孩子，这些年是真没少见。巨婴么，谁没见过。但哪家的巨婴有吴冕的本事？！
可能这就是人家父子对话的方式也说不定。
过了足足两分钟，电话那面才传来吴冕的声音。
“爸，我都多大了，别拎我耳朵。”
“疼~”
“我接电话还不行么。”
韦大宝觉得自己似乎犯了什么错误，心里有些忐忑。
“哪位？”
吴冕的话面上很客气，但韦大宝却感觉寒冰蔓延，从听筒里出来，要把自己冻死。
“吴科长，是我，大宝子。”韦大宝哪怕是对着电话，也像是面对着吴冕本人一样，腰不自觉的就弯了下去，“我这里有一个情况很特殊的……患者，您有时间帮我掌一眼么？”
……
……
注：这是两件事情，肛门里塞大蒜，是我在胸外科值最后一个班的时候遇见的一个患者和我说的。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血气胸，拒绝开胸手术，下了一个胸瓶观察病情变化。生命体征一直平稳，凌晨2点15分，护士把我叫起来说患者情况不对。
去病房看，患者休克体征，冷汗、皮肤苍白、血压低。在病房先查血糖，又做了几样抽血化验，我拎着点滴瓶子推着轮椅带患者把其他检查都做了。所有检查全都没事，回到病房他就好了。
后来患者告诉我，一样的事情发生过三次，前两次是在家睡觉的时候发生的。肛门里塞大蒜，病就好了。
这事儿记得很清楚，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创伤性休克？谁知道呢。
主要病历是泌尿外科的王大哥告诉我的，双腿忽然不好用，开车上路牙子是01年他出急诊时候的事情。
就啰嗦这么多，公众期，不用在乎字数。另外，求推荐，求比心。

第24章 再来晚一点人都好了
“吴科长，是这样。”韦大宝解释了一遍患者病情的来龙去脉。
在韦大宝看来，刘家二小子很标准的邪祟入体，这可是考究真功夫的时候，但那位吴科长接下来却问了很多医疗上的问题。
比如说最早犯病是哪一年、比如说多久犯病一次、犯病时候的体征、每次进行了什么治疗。
韦大宝有些疑惑，这也是病？每次肛门塞大蒜驱驱邪就好，他告诉自己这是病？
十几年的时间，刘家二小子从上初中一直到要娶媳妇，经历了至少8次，每次不都是这么治的么。
古怪，韦大宝虽然打心眼里不认可吴冕说的话，问的问题，可还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得罪这位年纪不大的吴科长。
对于这么一位不知深浅的主，只要神志正常的人都不愿意轻易得罪。更何况现在韦大宝电话上标记的是——吴乡长。
明晃晃的3个字，意味深长。
“医院见，让患者坐着，千万别躺。记住，千万别躺下！”吴冕最后留下简短的、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医院？韦大宝手里拿着电话有些愁苦。而且吴冕最后重复告诉自己的话，就像是自己告诉老刘家的人一样，都说了两遍。
按照正常的“流程”，是自己去刘家或者去车祸地点，换了衣服开始做“民俗”仪式。短的几分钟，长的十几分钟，刘家二小子也就好了。
去个毛线医院！韦大宝心里腹诽了一句。
至于吴冕说的千万别躺着，这个古怪莫名的话韦大宝直接就给无视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得抓紧了，吴科长已经问了太多的问题，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自己要是再不去，怕是刘家二小子都好了。
韦大宝属于心里特别有逼数的那种人，不像是大多数的骗子，骗人的时间长了把自己都骗的信了。自己到底会什么，能做什么，韦大宝心知肚明。
各种民俗仪式，那真的是仪式，不会有什么用的。要是有用，顶多也就是自己手里这把桃木剑，或许沾了点老鸹山上的人杰地灵。
在山上的时候，师父不得意韦大宝，嫌他奸懒馋滑，但大师兄却一直很照顾。临下山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柄随身携带的桃木剑。
韦大宝给刘家打了电话，让他们送二小子去医院，随后自己快步上车，一路奔着医院开去。
这回塞了大蒜，说什么都得把人留住，让吴科长看一眼才行，韦大宝心里想到。
匆忙到了中医院，拐弯进了急诊科，迎面是刘家的人，二小子躺在平车上，神色自如。
“韦大师，你终于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说道，韦大宝认识这人，他是刘家的老大。
“怎么样？”韦大宝问道。
“没什么事儿，腿已经好多了。”刘家老大说道。
韦大宝心里急得在滴血，都怨吴科长，非要抓着自己问什么病史。你看看，自己晚来一点，人都特么的快好了。
得抓紧，韦大宝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颗流星。刚刚吴科长说什么来着？！
来医院，好像还有一件事儿……
患者得坐着，坐着！
难道这就是关键所在？韦大宝在八井子中医院上班前行走江湖很多年，各种魑魅魍魉的手段都见过。
他有些疑惑，往日给刘家二小子看病的情形一一浮现。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有个印象。
似乎每次刘家二小子坐着的时候塞了大蒜，好的时间都比较长；而每次躺着，都很快就好。
难道和体位还有关系？骑乘位是不是更好？截石位……算了，那画面太美。
看样子这位吴科长是个中老手，果真是同道中人！韦大宝觉得自己猜到了事实真相，他马上走过去，严肃的斥道：“怎么躺着，赶紧坐起来！”
“啊？”刘家二小子怔了一下，他疑惑地说道，“韦大师，每次都不要趴着么，坐着咱怎么塞大蒜啊。”
“你这次惹了不该惹的……”韦大宝开始一本正经的扯起淡来。
汇报病史、辨证论治这些韦大宝不擅长，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他的专业。
连哄带吓，一番话顺口胡诌出来，把老刘家的人都吓蒙了。
“坐好，等我换身衣服。”韦大宝见家里人扶着刘家二小子坐起来，他这才放心，“新鲜的大蒜找到了吧。”
“有，有，家里每年都备着。”一个老汉说道。
“老刘，这次我给你找了一位大能。算了，我先去换衣服。”韦大宝话说一半，留了足够的余地，这才去值班室换衣服。
值班室里，一个中年医生靠着被躺着正在翻手机。见韦大宝进来，便笑道，“大宝子，又有生意了？”
“治病救人，不光是用检查、用药，我这也是救人。”韦大宝正气凛然地说道。
“哈！”值班医生起都没起来，他打了一个哈哈，却也没和韦大宝较真。
换了衣服，韦大宝拎着桃木剑走了出去。自己感觉仙风道骨，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来到急诊科的大厅里，满满的都是人，韦大宝皱眉呵斥了两句。这时候要摆足架势，越是不客气，那些乡里乡亲的就越是客气。要是客客气气的，他们该怀疑是假的，反而挑三拣四。
中间的尺度，韦大宝把握的特别准。
清完场，韦大宝手持桃木剑，凝神而立，虽然大腹便便，但穿着宽松的道袍，全都遮住，自有一股风流气度。
还是那一套，韦大宝当年在山上的时候有些奸懒馋滑，也没多学别的，所以师父看不上他也是有原因的。但就这一套，下山来却吃香喝辣，过的也很不错。
够用就行，韦大宝一直这么想。
但今儿的动作却始终有些不流畅，每每到了两天前吴科长指点的那个地儿的时候，韦大宝都会迟疑一下。
幸好江湖经验丰富，韦大宝很快就找到了节奏，没有漏出破绽。

第25章 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刚开始有些生疏，但渐渐也就熟练了起来。
一套“民俗”，耍的风生水起，韦大宝心里也暗自得意。看来自己还是有天赋的，吴科长指点几句，自己马上就学会，整个动作顺畅了很多。
临近收尾的时候，韦大宝轻巧转身，道袍翩翩，他有了几分曾经少年的感觉。可就在转身刹那，韦大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墨镜，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吴冕没有任何动作，却吓得韦大宝一个趔趄。
不是韦大宝胆子小，而是在他心里，已经把吴冕这个假货医务科科长放到了某种位置上。
“吴科长。”韦大宝来不及做一个完美的收势，马上弯腰打招呼，“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家的直系亲属散站在周围，听到韦大宝用极为尊重的口吻和人说话，都愣住了。
这位韦大师眼高于顶，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客气的和人说话来着。
“刚到。”吴冕淡淡说道，“收了吧。”
“好咧！”韦大宝没有一丝犹豫，马上收剑，站在吴冕身边。
“小希，去看一眼。”吴冕简单说道。
楚知希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肩发散在肩上，柔顺的泛着光。
她从手包里取出黑色的小包，顺手把手包交给吴冕，然后走到患者身前。
韦大宝见她变魔术一样从黑色小包里取出叩诊锤、听诊器还有……一个袖珍的眼底镜……
是机器猫么，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东西！韦大宝看傻了眼。
虽然不算是个牛逼医生，韦大宝的医疗知识也不是很扎实，但他并不是那种纯粹意义上的江湖骗子。要不然眼底镜这种东西，中医院的医生很难见到，根本不认识。
看着楚知希极其专业的在查体，越看韦大宝的心就越是忐忑。至于怕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尤其是看到楚知希戴上眼底镜，开始给患者检查眼底，身边吴冕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越来越盛。
“科长，您考虑是个什么情况。”韦大宝只好没话找话，要不然太尴尬了，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因为刘家的人都在旁边，中医院急诊科的大厅说着是大厅，其实面积很小，所以韦大宝把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说的？”吴冕没有回答韦大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邪祟入体，每次驱邪后用阳气旺盛的大蒜肛塞……”韦大宝越说越是心虚。
眼前这位小爷看着瘦弱，但韦大宝明白吴冕功夫了得，之前夺下自己桃木剑的那手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至于自己骗人的把戏……韦大宝确定那副墨镜下的目光早都看穿了。不会打自己吧，上来就是一脚把自己糊到墙上去，自己以后怎么混？
他做好了挨打挨骂的准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这样也不行，关键是打也打不过不是。
可出乎意料，吴冕沉默，一言不发。
“科长，您看……”韦大宝愈发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你看病都不查体的吗？”吴冕微微讥诮地说道。
“呃……”
“哥哥，脊休克，很明显。”楚知希回来后也一样压低了声音说道，随后她说了一段专业术语，韦大宝只听懂了一个巴宾斯基。
这是神经查体的一部分，但更具体的、涉及到横断面之类的事情，韦大宝没什么接触。他像是鸭子听雷一样听楚知希和吴冕汇报患者情况，而吴科长竟然一动不动，酷到了无法想象。
“省城应该也做不了立位介入。”吴冕叹了口气，道，“小希，你去联系吧。”
“哥哥，你没事儿吧。”楚知希没头没脑的问道。
“没事，一个介入栓塞手术，半个小时结束。”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随后和韦大宝说道，“你去和家属交代，必须要做介入手术。3年内做6次左右，花费高，这段期间每年都有再出血的可能。”
韦大宝怔怔的看着吴冕，感觉自己得身体正在往下坠。
你让我去和患者家属交代花大价钱去做手术？还3年6次，这段时间还有再出血的风险？
人家裤子都脱了，大蒜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对不对且先不说，光是后面的一系列条件，韦大宝就觉得这位吴科长也有点不靠谱。
正在愣神，吴冕侧头，墨镜黝黑，散发着一股子的寒气。
“有困难？”吴冕的声音虽然低，但里面带着无限的不耐烦与……威胁。
韦大宝觉得自己内心戏太多，但他宁肯相信自己得直觉。
用力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怎地，口腔里干燥，吞咽动作让他感觉像是有小刀子在嘴里面刮来刮去一样难受。
“吴科长，这个工作很难……”
“嗯？”吴冕冷冷的嗯了一声。
“我能不能不说实话，把他们骗去？”韦大宝觉得自己站在一只刚过了冬的瘦虎身边，也顾不上怀疑吴冕说的对不对，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随意。”吴冕很随便地说道。
韦大宝这时候才心里松了一下，只要这位小爷不反对就行。
“老刘！”韦大宝右手持剑，手腕翻在身后，凛然而立，那股子睥睨的气势又出来了。
“韦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患者的父亲早都看懵逼了，听韦大宝叫自己，连忙凑上去。
“这次你们家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了！”韦大宝的口吻冷峻，居高临下，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与之前和吴冕说话的时候换了一个人似的。
“呃……没……”
“事关重大，你要不要你儿子的命了！”韦大宝冷冷说道，下意识中，他的语气竟然和吴冕有一些相似。
“……”
“我不问你做了什么，和我没关系。作奸犯科，俗世有警察管你。可你惹了不该惹的，你儿子这次能不能过这关可是不好说。”
“刚刚不是见好么？”老刘头用最后的倔强说道。
“回光返照你不知道？不说就算了，心诚则灵。散了吧，我回家睡觉。”
“别，别……”老刘头马上一把抓住韦大宝道袍的袖口，哀求道，“韦大师，咱都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这次就过不去了呢。”
“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韦大宝也不明说，只是高来高走的吓唬着，“十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你家老二命薄福浅，你得行善积德才能有一线生机。老夫看你不易，看孩子可怜，这些年一直为其续命。你可倒好，见利忘义……”
韦大宝越说声音越大，义正言辞，煌煌然有若天神一般。

第26章 且让他去说
“哥哥，医大二那面回话说勉强能做，但我估计成功率不高。”楚知希打完电话，走回来凑到吴冕身边小声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的看着韦大宝。省城医大附院有三家，医大二院在神经外科手术、介入治疗上要比医大一院强很多，所以楚知希直接联系的医大二院。
“嗯，不用他们，我去做。”
“我也上！”
“说多少遍了，你个小姑娘，上什么介入手术，一边凉快去。”吴冕道。
“嘿嘿。”楚知希知道吴冕因为吃线的缘故从来不让自己上介入手术，嘿然一笑，问道：“这位道爷在干什么？”
“不是道爷，是中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吴冕懒得听韦大宝装神弄鬼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东北的天气刚热起来，到了晚上还是有一丝丝的凉。
“哥哥，那位道……急诊科医生怎么这么横的和患者家属交代事情？八井子的医患关系真融洽。”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
“无所谓，只要患者家属能接受就行。”吴冕说道。
“就像是在美国，好多人找牧师看病？”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吴冕道：“介入手术花费比较高，倒是可以找厂家尽量便宜点，可中医院没有DSA机器，去医大做手术还要减免……我的脸没这么大。”
“不做就是喽，这么麻烦。”楚知希笑道。
“小家伙，就知道挤兑我。”
“医者父母心，我知道，知道。”楚知希道，“这手术好麻烦，6次能做完么？再怎么节省，花20万都是正常的吧。要是在帝都，怕是50万都下不来。”
“你问问厂家，看有没有试用的新货。”吴冕冷冷说道。
“嘿，早都猜到了，有的！”
“等着吧。”吴冕点了点头，没有意外，顺手在口袋里把烟取出来。
“电子烟很快就到，别抽这个。”
“……”
“你是要做手术的人，全麻后吸烟人的肺脏里有多少痰你又不是不知道。”楚知希把那盒大云抢过来，奶凶奶凶地说道，“每天吸痰20次，你不烦护士也烦。”
“可以你给我吸痰。”
“啧啧，哥哥，你真是脸皮越来越厚。就你这手术，就算是成功，也得在ICU住三天三夜吧，你让我一眼不眨的看着，给你吸痰，怎么好意思呢。少抽点就不行啊！”楚知希很努力的凶巴巴的看着吴冕说道。
吴冕脸上的冰霜融化，哈哈一笑，用力把楚知希的头发弄乱。
“小家伙。”
“喂，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年后你就要剃光头躺在手术台上，不说给红包，你敢这么对我！不怕我去骨瓣的时候直径大1cm？”
“几个毫米就已经很大了，以后要是能活下来，你摸我头都能摸到脑浆子。”吴冕满不在意地说道。
至于那包烟，吴冕像是忘记了一样，也不提抽烟的事儿。
“哥哥，你还没说为什么不让我去交代病情，而是让那个道爷在那吓唬患者家属呢？”
“不是说了么，你去的话患者家属肯定不同意手术。他在那吓唬一圈，送去省城的机会比较大。”吴冕道，“乡下就是这样……举个例子吧，在这里，有什么病进来先用一周激素。”
“啊？”楚知希怔了一下。
“说全部有点夸张，但乡以下的医院，大多数以激素为主。”
“这样的话对患者影响很大啊。”
“肯定，可是老百姓认这一套。”吴冕轻轻说道，“和文化没关系，几年前有个大领导来东北视察。在一个乡实地考察的时候感冒了，直接上了两天激素。”
楚知希睁大眼睛，头发还乱蓬蓬的，可爱至极。
“第三天去省城，当地的医院拿到治疗方案后直接傻了眼。”
“肯定不会继续用激素的！”楚知希道。
“你正好说反了。”吴冕道，“假设，我说的是假设。大领导去医大二院看病，我是医大二的医生，我肯定在正常治疗的同时给几天激素。”
“为什么？”楚知希疑惑问道，“没必要给的。”
“因为在乡下用过激素，效果特别好。要是来省城，一点点治疗……感冒么，你也知道。”吴冕平静说道，“总不能让大领导说医大二院水平不够吧。要是那样，院长肯定会有一个不好的印象，以后某个合适的机会穿小鞋，多小都有可能。”
楚知希皱起眉，仔细想吴冕说的这件事儿。
“你要是去和患者家属说做介入手术，花费超高，还不一定能治好，怕是直接就能打起来。虽然他们打不过我，但也没必要不是。”
“嘻嘻。”
“让韦大宝去说，他扯一些怪力乱神的事儿，估计家里就不会心疼这些钱了。”吴冕道，“家里穿的不错，估计有点积蓄。我再给省点，这个人大概率能活。”
“有你在，肯定能活！”楚知希坚定说道。
“脊髓动静脉畸形，放在哪都不敢保证。”吴冕道。
“哥哥，你不怕那个韦大宝说不下来？”
“听他说了几句，看一眼患者家属的神情，估计差不多。这些个怪力乱神的事情，哪怕是很多有钱人也都信。”吴冕道，“你知道为什么么？”
“呃……”
“没钱的人和超级有钱的人都信，因为没钱的人有可能是努力过没有任何结果，有可能是根本不想努力，想要天上掉馅饼，所以就会信。”
楚知希根本没去想吴冕说话的破绽，问道，“超级有钱的人呢？”
“在成为巨富的路上，倒下了无数的人。能力、背景、水平都至少不比他们差。为什么能成功？一大半在于运气好。”吴冕道，“他们信的更加深，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还真别说他们封建迷信，科学家最后的归宿都是神秘论。”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楚知希吐舌头，俏皮地说道。吴冕说的什么，她记不住，只是觉得好有道理。
“吴科长，家里同意了。”韦大宝满脸堆笑，穿着道袍走出来和吴冕说道。
“嗯，你看着点，不能躺下，尽快送去医大二。记住，不能躺下！”吴冕又强调了一遍后说道，“我先过去。”
“吴科长……”
韦大宝似乎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第27章 我就是要这样香
“怎么？”吴冕听出来韦大宝还有话说，他冷冷问道。
“那个，吴科长……”韦大宝习惯性的咽了咽口水，努力站直，把大肚腩收起来，让自己看着精神一点。
“嗯？”
只是一听到吴冕冷冰冰的声音，直接就萎了，可该说的话又不能不说，不说他心里难受。
韦大宝满脸堆笑，腰弯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吴科长，咱乡里乡亲的……这些年手头有点小钱，小病是没问题，要是花的太多怕是不老合适的。”
“没办法，病在这儿，我尽量省一点。”吴冕道，“你一路跟着。”
“我……明天值班。”韦大宝苦着脸说道。
“和段科长说，就说是我的意思，你串个班。”吴冕很强硬地说道。
楚知希“噗嗤”笑出声来，这才让吴冕和韦大宝之间的对话没那么尴尬。
韦大宝挠了挠头，是真心不敢得罪这位小爷，加上他也想看看自己塞了十多年大蒜的人到底是病还是邪祟入体，便点头回去招呼患者。
“哥哥，你这太上赶着了。医不上门，你这么做说出去大家都不信。”
“头疼。”吴冕苦恼的用右手敲了敲太阳穴。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汪曾祺有一段散文。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两年零五个月十二天前，咱俩在麻省总医院门口救了一个黑人，被狗日的汤姆森唠叨。”吴冕说道，“那次你问我，我和你说的。”
“哥哥，你真厉害，我能背下来这段话花了可多时间了。”
“挺好，应情应景。”吴冕道，“困不困？开车去医大二。”
“您好，您的滴滴管家小希已经上线。”楚知希笑吟吟的拉着黑色小羊皮手套，满脸幸福。
……
……
韦大宝苦的一逼。
都是自己多事儿，刘家二小子都快好了，自己非要把吴科长这么一个煞星给找来。这下可好，刘家感谢的份子钱是没了，自己还要大半夜的睡不了觉，看着患者去医大二。
而且吴科长反复交代不能躺下，韦大宝至今都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苦啊，那小爷是真能折腾人，是看出来自己好说话么？还是觉得自己怂呢？
韦大宝心里一边唠叨着，一边安抚老刘家几乎无穷无尽的家属，把刘家二小子送上救护车，一路直奔医大二院。
救护车呼啸着直奔省城开去，韦大宝坐在车上，肚子窝的慌，多年积累下来的脂肪被压进去，腹压增高，顶起膈肌，呼吸很不顺畅。
“坐好了，躺下小心你小命不保。”韦大宝吓唬着刘家二小子。
“韦大师，刚才那个戴墨镜的是谁？”刘家的二小子坐在救护车的担架床上问道。
“是呗，那么年轻，还那么横。”跟着上来的家属跟着附和。
“瞎说什么，那是我小师叔！”韦大宝瞪了患者家属一眼，道，“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听他的么？”
“为什么？”
“我会的我家小师叔都会，我不会的我家小师叔也都会。当年他骑着一头黑色的小毛驴下山云游，这是红尘历练，你们遇到了是你们的缘分。”韦大宝说起瞎话来，口无遮拦。
刘家二小子和陪着上救护车的家属都听傻了，一个神仙般的形象瞬间在脑海里出现。
“你还真别不服，这条路我昨天跑过一次。”韦大宝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昨天王书记在班子会上骂人，这事儿你们知道么？”
这种事情，普通人哪里知道，不过王书记这三个字是真打人，患者和患者家属都听傻了。
“就是我小师叔给看的，不过昨天送到了医大一院，今儿咱们去医大二。”韦大宝得意地说道，“我昨天陪着王书记做完的手术，术后是我看护好的。”
也没旁人，韦大宝那张嘴里的胡话顺着就来，一点顾忌都没有。王书记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怎么会和自己这种小人物计较，这些事情韦大宝拿捏的极准。
刘家二小子愣了一下，他看着韦大宝问道，“韦大师，不驱邪施法，你家小师叔做手术？”
韦大宝正在得意，被问的一愣，恼羞成怒，脸直接阴了下去，斥道，“你懂什么，红尘历练讲究的是个随遇而安。你看我穿着道袍给你驱邪十年，这就着相了。”
情急之下，韦大宝连着相这种词都用了上去。
“哦，哦。”患者和患者家属被韦大宝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道行到了化境，随意出手都可以活死人、医白骨！你们懂个屁，要是我小师叔早出手，你的邪祟根本不用等十年。”
韦大宝说完，见患者和患者家属不说话了，这才洋洋得意的昂起头。不过旋即他意识到了问题不对，自己为什么要使劲的吹那个冰雕出来的年轻人？！
他随即沉默下去，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不断的思索着。
连哄带骗，刘家二小子硬生生的一直坐着，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120急救车开的很快，一路闪着灯。都这个点了，省城也不堵车，一路通畅来到医大二院。
这次没有像上次去医大一院那样，门口排了一堆人迎接。在韦大宝的幻想里，有可能会看见的大横幅——欢迎吴冕老师莅临指导之类的也根本没出现。
韦大宝有些小失落，不过这应该才是常态。吴冕才多大岁数，真能横趟省城？！
“是八井子的患者？”虽然没有一堆人迎接，但还是有专科医生等待在门口，看到120急救车来，便马上问道。
“嗯嗯，我们从八井子来。”
接下来的事情韦大宝就伸不上手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平车推来，患者半卧位，有带子把刘家二小子捆在平车上，像是个粽子。
一系列事情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韦大宝只能感慨还是省城专业。
患者周围冷冷清清的，没有业务院长出来接待，也没有一堆人上来嘘寒问暖。科长也只能在医大一院有那么一点点的地位，来医大二就不行了，韦大宝心里下意识的想到。

第28章 早知道您来就不请教授了
吴冕坐在车上，墨镜后的双眼微微闭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一路上楚知希不断的说话，他只是偶尔回应两声，但车里却也不显得有多寂寞。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吴冕一动不动。楚知希见吴冕没接，便打开蓝牙，接通电话。
“冕少，您到哪了？”
“孙哥，我们已经进市区了，患者到了吧。”楚知希说道。
“小希啊，冕少呢？”
“在发呆。”
电话那面沉默少许，随后爽朗笑道，“我就是问问，患者用做个核磁么？”
楚知希侧头看了一眼吴冕，见他像是石雕一样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便说道：“不用，直接血管造影。对了，安排的是杂交手术室吧。”
“小希你打电话都交代了，怎么能不安排。今儿手术室可忙了，帝都的侯老师来做手术。”
“帝都医院的侯镜如老师？”
“嗯，你说说这事儿都赶到一起去了。平时脊髓动静脉畸形的患者一年都做不了一台，我和介入组琢磨了一下，请侯老师来指导手术。哪知道冕少回国了……”
“赶得巧，有手术室就好。孙哥，我不多说了，光线不好，我开车还比较生。”
“好，没其他要交代的吧。”
“准备两个助手，一个是介入手术助手，必须上台。要是Ⅰ型、Ⅱ型还好，真要是碰到复杂的……这个患者也是我们遇到的急诊，没法判断，所以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知道了。”
那面回答的很干脆，两人也没说闲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哥哥，你觉得是几型？”楚知希问道。
“不知道，我又不是透视眼。”吴冕闭着眼睛说道，“术中再看，希望别太复杂就行。”
“没事，复杂的我可以在DSA机器下做椎管镜。”
“不行，你不能接触放射线。”吴冕说的很干脆，没有一丝一毫商榷的余地。
“你想啊，要是给你做手术，碰到异常情况怎么办？还不是得先积累点经验才好么。”
“不会，我做过造影。真有万一，要是出现血管重叠情况，那就死台上。”吴冕冷峻回答道，像是在说别人的生死而不是说自己。
“切！”
楚知希切了一声后，用沉默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铅衣太沉了。”
吴冕无力的解释了一句，楚知希依旧沉默。
“等你长大了，有了孩子，想上我可以教你。”吴冕道。
一说到孩子，鲜花盛开。
“哥哥，孩子的眼睛像你最好，鼻子像我，嘴巴……”
吴冕默默的听着楚知希唠叨着，嘴底泛起一丝苦涩。能活到那时候么？真的能么，自己可是没什么信心。
外科手术只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甚至吴冕自己在欧洲一间P4实验室研究的病毒感染小白鼠后脑部出现的改变都要比手术成功率更高一些。
只是因为涉及到病毒的研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锁死，吴冕没办法更深入的进行探索，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准备手术治疗。
看着楚知希幻想着未来孩子的样子，吴冕有些担心。一旦手术失败，要是直接死了还好。如果变成植物人，楚知希会拔管么？
很可能是答应的好好的，但到时候她会照顾自己一辈子。
脑死亡算不算死亡，这一点有过很多争论，吴冕宁肯从这个世界离去，也不愿意变成活死人躺在床上度过下半生。
想这些太过于烦恼，吴冕收敛心神，在脑海里一遍一遍虚拟着枯燥的手术。哪怕超忆症带来无数的不适，他也不愿意去想未来。
自己是没有未来的人。
毕竟是私家车，开在路上没人让路，楚知希的车技也一般不敢飙车。
比120急救晚到了将近半个小时，棕色的斯柯达出现在医大二院住院部门前。
吴冕下车，看见孙刚站在门口，便走了过去。
“孙教授，不好意思打扰了。”吴冕说道。
“冕少，您看您这话说的。”孙刚笑道，“要是早知道您来做手术，就不找教授来了。”
“侯老师的手术我看过，水平很高。”
听到吴冕的评价，孙教授露出苦笑。
“怎么？手术有波折？”
“别提了，中午十二点开的台，现在还没下来。”孙刚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只说事实。
“几型的？”
“Ⅰ型。”
Ⅰ型指的是硬膜AVF。
这种情况可以选择外科手术进行治疗，也可应用氰基丙烯酸异丁酯等栓塞。手术简单容易，可直接切除病灶，也可单纯切断紧靠瘘口处的引流静脉即可获得永久的痊愈。
吴冕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Ⅰ型的动静脉瘘没做下来而流露出鄙夷的情绪。手术，哪有百分之百能拿下来的道理。
“冕少，这面请。”孙教授在前面带路，领着吴冕、楚知希一路来到手术室。
“孙哥，患者家属签完字了吧。”
“都弄利索了，都是模版，简单的很。”孙刚笑道，“要是提前一周，可能都没这么快。这不是赶巧了么，刚好侯老师来做示教手术。”
复制粘贴，这是医务科极其讨厌的一种做法，但是不管颁布了多少个文件，临床医生还是在复制粘贴。
结果很多医生粗心大意，什么左写成右，什么良性写成恶性，什么……各式各样的错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吴冕对此无感，他自从进入临床2个月零13天后，注意力就从临床基础工作转移到手术的细节上去。病历？根本不会写错，关键是从那之后吴冕再也没写过大病历。
“患者已经做了全麻，家属特别配合。”说到这里，孙教授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略一犹豫，问道，“送患者来的人怎么是个道士？”
“孙哥，他不是道士，是八井子中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楚知希笑道，“我之前也没想到。”
“哈哈哈，咱们这面靠着老鸹山，想借着老鸹山道观的名义弄点好处的人太多了。”孙刚笑呵呵地说道，“冕少，您不知道老鸹山道观吧。”
“别叫冕少，叫吴老师。”吴冕道，“听老人说过，那面香火很旺。”
“不光是香火旺，道观的薛道长和咱医大二有很深的渊源。”

第29章 人设不能崩
“渊源？”
“三十年前，林荫在医大二进修，和很多老教授都很熟悉。后来他没当医生，回老鸹山继承父业，当了道士。”
“他毕竟学过医疗，有些得病的人去老鸹山烧香，求个平安，林道士就介绍到医大的几家附属医院，找专科医生看。
一来二去就成了规矩。刚才我看见穿着道袍的人跟着过来，还以为是患者在老鸹山遇到了急诊。我还琢磨，他们怎么连救护车都有了，当道士这么挣钱么？！”
“一个误会。”
吴冕也不过多解释，韦大宝什么来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还嫌自己不够麻烦么？
“冕少……吴老师，手术准备怎么做？”
“造影，能栓就栓，要是很复杂的患者，我在介入引导下做脊髓内镜，打两个卡子。”
孙教授也没多说，这种病的诊断、治疗，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看患者的情况。哪怕是把书上写的东西倒背如流，手术也未必能做下来。
手术么，是一种经验学科，是手艺活，没有足够的病例练手谁都不行。
一路简单聊着，更多的是楚知希和孙教授说患者之前的查体、判断。因为和吴冕不是很熟悉，所以孙教授也没多问。
……
……
示教室里，医大二院神经介入科与神经外科的医生正在专心致志的看着手术。
患者是精挑细选过的，比较单纯的1型脊髓动静脉畸形。虽然说比较简单，可是手术也不是省城医大二院能拿的下来的。
神经介入手术在国内大约开展了大概二十年左右，原本神经外科标志性分水岭手术——颅内动脉瘤切除术已经被介入手术拿下来，难度呈几何数级的降低。
但涉及到脊柱的手术开展的并不多，这次医大二院也是为了学习，和帝都建立联系，以后要是开展业务，一旦有什么事儿总归有人能请教一下。
术前各项检查都已经完善，手术看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侯教授上台之后却遇到了意外情况。
术前判定是Ⅰ型的患者在造影之后就发现了异常——原本很简单的硬膜动静脉瘘的下方发现了两根很细、扭曲的供血动脉，形成了隐匿的动静脉瘘。
发现了异常情况，也得硬着头皮做不是。本来原定2个小时结束的手术硬生生做了8个小时还没下来。
隐匿的动脉太细了，侯教授不断的做着超选，但导丝根本进不去。如果不理会这两根隐匿的动脉，手术基本相当于没做。
可是介入手段没办法超选进去，这里又不是帝都，没办法直接找神经外科的医生来救台。
医大二院脊柱外科是骨科在做，内容还只在腰椎间盘等等，涉及到动静脉畸形的手术没人有把握拿下来。
于是，侯教授就坐蜡了。他只能穿着铅衣，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进行着超选。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手术做不下来，直接认怂，灰溜溜的回帝都的打算。
又尝试了一次，在血管分叉的位置导丝每每都会侧滑，狭窄的隐匿动脉分支根本没办法超选进去。
“算了。”侯教授叹了口气，他压抑着自己心里的火气。手术不顺利，总不能把火气发泄到别人身上不是。
有些台风不好的术者一旦遇到了问题，马上就大发雷霆，各种摔摔打打，各种花式骂人。
侯镜如不是这种人，不过火气还是有的，以后真心不能相信这些基层医院的医生，在他心里反复告诫着自己。是的，省城医大附院在侯镜如的眼里，就是基层医院。
术前检查都做不明白，他们还能干点啥。
但火气已经要压不住了，眼前的一切，包括穿着铅衣进来的配台护士在侯镜如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碍眼。
侯镜如觉得身上的铅衣越来越重，铅裙也有要脱落的趋势，戴的铅镜上都是水珠，遮挡住他的视线。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烦躁，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往火堆里添的干柴，侯镜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疲倦与烦躁，他转身走出手术室，沉声说道，“休息5分钟，再试一次。”
手术室和操作间里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手术不顺利，术者心情不好，这时候没来由上去触霉头。
手术室护士长拎着白色的板凳，等侯镜如走出来第一时间放到舒服的地方，让侯镜如坐下休息一会。
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侯镜如坐在凳子上，祈祷着最后一次的运气要好一些。抬眼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预定好的飞机是肯定赶不上，“会诊费”也得退给患者家属。
这次跑出来飞刀，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何苦来哉。
扛着几十斤的铅衣，工地搬砖8个多小时，今天还起了个大早，明天中午才能到家，一分钱不挣……侯镜如心里窝火到了极点。
不过他还没失去理智，出门做手术讲究的是一个口碑。温和儒雅，这是一直以来侯镜如的人设，人设不能崩。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侯镜如准备平息一下心情，心如止水的上台做最后一次尝试。
正准备闭上眼睛养养神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一辆平车推着个半卧位的患者往里面走。
“咱医院也挺忙，这时候还有急诊。”侯镜如努力平静心情，微微一笑说道。
“从下面八井子乡送来的急诊患者。”主任说道。
“去里面的杂交手术室？什么患者？”
“……”医大二院神经外科的廖主任怔了一下，犹豫再三，没有回答。
“嗯？”侯镜如听出来廖主任的犹豫，疑惑的嗯了一声。
廖主任硬着头皮说道，“一个疑似椎管内动静脉畸形伴出血的急诊患者，要做造影检查。”
侯镜如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丫能做大老远把我请来！这是故意的？！都想到这里了，接下来各种龌龊的事情自然而然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患者隐匿的血管，是不是他们故意没查的？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急诊出血都能做，证明这项高端手术早都在医大二院开展了。事前和自己是怎么说的？
侯镜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30章 做做手术裤子掉了
廖主任能看出来眉眼高低，他心中暗自叫苦，躬身解释道，“是八井子乡的医生诊断的，手术也是……他们来人做。”
情急之下，廖主任简单解释了几句。他没说吴冕的事情，毕竟帝都人际关系复杂，谁知道吴冕和眼前这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也没多想，但这个解释彻底把侯镜如给惹毛了。
急诊手术和慢诊手术哪个难，哪个简单不好说，这个还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可是能做急诊的人，应该可以做同类型的慢诊手术。乡医院，乡医院的医生都能做这种顶级的神经血管手术？还是介入手术？！
这特么是扯淡！
这是打自己老脸！
侯镜如怒极反笑，冷声说道，“廖主任，你们黑山省医疗水平很高啊，这种手术乡镇医院的医生都能做，厉害，厉害。”
一句话，廖主任的冷汗就下来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也是，河南的某个县曾经做食道癌手术全国第一。帝都一台手术3、4个小时，他们2个小时都不到就能做下来。”侯镜如自顾自地说道，“手术么，唯手熟尔，我这种老家伙看样子是脱离时代，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喽。”
这事儿几乎所有学医的人都知道，河南有两个县愿意吃酸菜。他们吃酸菜和东北用大锅炖的方式不一样，都是生吃。因为亚硝酸盐长期大量刺激，所以当地的食管癌发病率超高。
那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情，交通不便利，有病只能在当地诊断、手术。所以那两个县城医院的医生食管癌根治术做的相当好，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全国第一。
可是侯教授这时候把这件事儿拿出来说，可不是手术台上的八卦，而是极为犀利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侯教授，不是这样，手术……”
“没事，我再试试，不行可以让乡镇医院的医生来指导我。”侯镜如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达者为师，我大老远飞过来，能学点手艺也算是有收货。”
说完，他直接站起来，双手放在胸前的插兜里，径直走进手术室，根本不听廖主任的解释。
这是招谁惹谁了，廖主任欲哭无泪。
“廖主任，怎么不告诉侯教授是冕少来做手术？”副主任见场面极度尴尬，凑上来问道。
“唉。”廖主任见气密铅门缓缓关闭，长叹一声，道，“当年老人家在全国外科大会上说吴冕老师是以后国内外科的领军人物，这才有了少帅的说法。表面上看没人在意，可老人家一句话就把冕少架了起来被火烤。”
“呃，您想的太多了吧。”
“多？不多。”廖主任摇了摇头，“咱们在黑山省，不觉得什么。帝都那帮教授，谁服谁？一句话，冕少就很难留住。要不然老人家说过这话不到3个月，冕少就出国了呢。”
副主任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
“介入和外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内科也一样。很多介入医生都是外科、内科医生改行做的。谁知道侯教授对冕少有什么看法，我这不是琢磨着能不说就不说……”
这事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怎么都为难。侯镜如的反应好像很激烈，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阴云里似的。
“咱们怎么办？”副主任问道。
“凉拌。”廖主任无奈地说道。
手术室里侯教授已经开始踩线，两人说到这儿就停住，专心看着侯教授的操作。
一定要成，廖主任心里在默默的念叨着，自己给自己打气。
其实侯教授心里郁闷，廖主任心里面更是郁闷&#215;2。
手术失败，侯教授了不起解释几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至于患者以及患者家属……都留在医大二院。安抚起来，可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不说别的，手术做不下来，人是死是活都说不好。万一真要是死了，内疚是一方面，主要在于家里不甘心，一旦闹起来怎么收场？！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这事儿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
手术顺利，下台之后大家嘻嘻哈哈，宾主言欢，大吃大喝一顿之后把侯镜如教授送走，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可惜。
这种事情在临床上来讲不多见，却也不少见，事先任谁都有手术做不下来的心理准备，只是碰到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就是了。
有时候最希望患者平稳下台、走出医院的或许并不是患者家属，而是管床、手术医生。
里面踩线的侯教授刚刚把微导丝送进去，忽然停止踩线，把微导丝抽出来，转头按下对讲器的按钮。
“巡回来一下。”
巡回护士马上打开气密铅门，安静迅捷的走了过去。
“侯老师，您有什么事儿？”
“我铅裙要掉了，帮我整理一下。”侯教授平淡地说道。
做介入手术，放射线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或者可以说是安全保障，就像是战士上战场前要是有可能都要戴钢盔一样。
防护措施除了使用更先进的机器，尽量减少射线外露，还有铅衣、铅裙、铅眼镜、铅手套、铅脚套、铅头盔。
不过这一套下来，要不是国际最先进的防护设备，整体至少有30kg-40kg左右。想全副武装，不光是医院给不给配、给不给买，就算是都买齐了，能扛着这么沉的东西做几个小时手术，一般人可做不到。
骨科扛大腿什么的都是精壮的实习生的工作，就这，还经常有抗几个小时大腿人就低血糖的事情发生。介入科医生穿几十斤的东西上台硬生生站着，更是辛苦异常。
所以很多医生不会全副武装上台，铅质头盔几乎没人带，毕竟据说X光不是散射线，理论上来讲不会照到头部。
但铅衣、铅裙都要穿，这是最基本的防护。
铅衣还好说，和正常衣服一样，一般不会掉。铅裙是粘上去的，基本用半年后就粘不牢靠。
做着做着手术裤子掉了，是经常的事儿。
巡回护士一听是这事儿，马上就不紧张了。她半蹲下，手开始摸索粘铅裙的带子。
“往哪摸呢！”侯镜如忽然厉声说道。

第31章 我的水平已经很难进步了
“侯……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侯镜如说话的声音尖厉，把巡回护士吓了一跳。这位巡回不是那种泼辣到直接和术者对骂的那种，被吓了一跳，差点没哭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都是不小心。”廖主任以为护士失手，摸到了不应该摸的地儿，连忙进来打圆场。
给侯镜如配台的带组教授脸黑乎乎的，眉毛皱的像是能拧出水。
“无菌观念还要不要！”侯镜如怒吼道，手有些抖，超选是做不到了。他干脆把微导丝抽出来，抓起一把放在无菌单上的钳子扔了出去。
侯镜如没把钳子砸向巡回护士，而是砸到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
巡回护士没见过这么凶的术者，变脸变的这么快，被吓了一跳。
……
……
吴冕静静的站在手术台前，他拒绝了孙教授要当助手的请求，独自一人左右手交叉操作，完成手术。
造影后在操作间里的楚知希长出了一口气，Ⅰ型动静脉瘘。这种情况对于吴冕来讲算是小菜一碟，基本没有难度。
“小希，让吴老师自己做真的好么？”孙教授有些忐忑。
虽然他在全国介入大会上见过吴冕做示范手术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但那是在帝都，这儿是自己家，总要尽到地主之谊才是。
“孙哥，我哥哥做手术只要可以，就自己上。”楚知希笑道，“没事的，人多了他烦。”
“……”
孙刚心里有些唏嘘。
从很多年前实习的时候开始，老师就说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可这位冕少，自己上赶着给他配台都不要。
啧啧，人多了烦……这个理由真好。
上次在帝都医院的大礼堂看投影上的手术孙教授还不觉得什么，只是感觉手术做的快，又稳又快。这是必然的，示范手术么，肯定选的是比较好做的患者。
但这次不一样，急诊患者，没什么选择。再加上操作间里只有楚知希坐在操作台前面，让技师去休息，她开着麦，一直在和吴冕说话。
男女有别啊，孙教授摇了摇头。自己上去配台都嫌烦，小希在这儿和吴老师一直说话却没事。
楚知希和吴冕说的也不是手术的事情，而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比如说从前她来医大二院的时候如何如何之类的，她说三句话，吴冕能应一声。
手术就在不经意中做完了，栓塞了供血动脉，重新造影，脊髓动静脉瘘已经被封堵上。患者的病情比较轻，估计一次封堵就够了，也算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哥哥，平时不见你做手术啊，怎么水平涨的这么快？”楚知希问道。
孙刚的耳朵马上竖了起来，很仔细的听。
顶级术者手术水平还能增长，这里面要是有诀窍的话就有意思了。可是很快他就失望了，吴冕沉默的做着超选，一言不发。
楚知希似乎并没有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随口说说，马上她的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方面。
就在这时候，隔壁术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哥哥，全麻患者坐起来的事情你遇到过么？”楚知希问道。
“别闹，要是坐起来麻醉师就得被开除。”吴冕看着面前的屏幕，随口说道。
“不对，我好像听到有女生在哭。”楚知希道，“哥哥，你先做手术，我去看一眼。”
吴冕没说话，专心致志的做着手术。
孙刚见楚知希走了，他马上抢在技师回来前坐到了操作台的椅子上，找了最好的角度看吴冕操作。
冕少就是冕少，难怪被老人家看成是国内外科的领军人物。
不说外科，介入手术做的都是一等一的好。微导丝就像是有灵魂一样，根本无视血管的粗细，以一种很不“科学”的方式坚定的超选到位。
手术做的的确是好，可冕少为什么戴着墨镜做手术呢？
这个疑问就像是一根鱼骨头似的卡在嗓子眼里，不问一下怎么都不痛快，连看手术都有一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等吴冕栓塞完毕，孙刚咳嗽了一声，问道，“冕少……”
“别总叫我冕少，叫吴老师就行。”吴冕说道。
这话说的……孙刚虽然并不认为有什么不正确，但吴冕总是应该客气一下才对吧。就这么大咧咧让自己叫他老师？
差了20岁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孙刚还是老老实实的问道，“那好。吴老师，您是怎么迅速提升您的手术水平的？我刚刚听希子说您水平提升的很快。按说到了您这种程度，每一次精益求精都很难。”
“希子不懂，她只看到冰山一角。其实并没有进步，我的水平已经很难进步了。”
“……”
听到对讲器里传来的话语，孙刚真想用头把铅化玻璃敲碎，一脸血的进去问问冕少心里是怎么想的。
虽然手术做的好，可这话也太不谦虚了。嗯，人家有不谦虚的资格，自己就不要多说什么，好好看好好学就可以。
微导丝在血管里到了位置，微导管进的不快不慢，隐约之中孙刚甚至能体会到一种优美的节奏。
一举一动，手上微微一捻、手腕的不为人知的小动作反映在微导丝上，把没有生机的现代社会工业产品变成了一个优雅的精灵。
它带着生命力，在狭窄的血管里行走，打药、弹簧圈栓塞、再次造影，手术结束。
吴冕并没有追求速度，他也不是很在乎射线。还有223天就要做手术，还是切除脑组织的手术，谁还在乎这点射线呢。
就算是按照统计学标准，4.6%的机会得了皮肤病；3.2%的几率得了甲状腺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今儿的手套有点烦，普通的7号半无菌手套特别厚，手指捻在微导丝上，就像是自己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一样，毫无手感可言。
虽然平时吴冕拒绝接受任何信息，能少点是点，少点自己就舒服一点。但是做手术不一样，吴冕认为自己有轻微的强迫症和人格分裂。
只要站到手术台上，头疼、失眠、焦虑都变成了小事情。

第32章 人和人，没法比
“孙教授，麻烦找人按压。”吴冕抽出微导丝，转身下台。
他摘了做手术用的无菌手套、脱掉手术衣，却又直接拿了助手没穿的那件无菌衣，又戴上一副手套，走了出去。
这是……难道冕少的秘诀是只要在手术室，就无时无刻不处于手术状态，这样会让自己的手术技巧勇猛精进？孙刚又想多了。
“冕……吴老师，术后有什么注意的么？”孙刚虚心请教。
“没有，明天中午12点后就可以下地了。”吴冕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扶了扶墨镜，说道，“回普通病房就行。”
说完，他问道，“丫头呢？”
“希子？她还没回来。”
吴冕走出操作间，走廊里隐隐能听到另外一个操作间里传出来楚知希熟悉的声音。声音温和、轻柔，像是一缕春风般。
脸上像是岩石一般的表情松动少许，每一步迈出去从70cm变成了72cm。
“侯老师，手腕再低一点，22&#176;。嗯，这样就行，进的时候角度向右侧倾斜一点点。”
“好，再柔和点，别着急。我知道您披着铅衣已经很累了，坚持一下。”
“在血管分叉前面稍等等，这里的角度还要调整。”
吴冕走了进去，楚知希侧头嫣然一笑，虽然戴着口罩，却依旧笑的天真烂漫，满山鲜花盛开。
“忙着呢。”吴冕沉声说道，见楚知希从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站起来，他径直走过去，大咧咧坐下。
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摘下墨镜。
楚知希微凉的指尖压在太阳穴上，开始给他按起来。
“哥哥，用不用再加点力？”
吴冕没说话，坚硬的岩石又柔软了少许。
“什么？”此时对讲器里传来侯镜如的声音。
“侯老师，不是和您说话。您现在仔细看微导丝的位置，拇指顶住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向下轻轻捻1/3。”
侯镜如这次没有按照楚知希所说的做，而是侧头看了一眼。他赫然看见那个水平高超，话语温和，传说中国内最年轻的神经外科教授楚知希已经站起来，正在给……
我勒个去！侯镜如心里有些惊骇，不过马上想到坐在操作台前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应该是吴冕，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冕少。
最早知道吴冕，还是在一次手术过程中的闲聊里，那都是小十年前的事儿了。
当时同事说协和出了一个天才少年，不到20就博士毕业，手术做的那叫一个漂亮！
天才么？当时侯镜如并没有当真。
一般越是天才，就越是容易愤世嫉俗。学校学到的东西能用到社会上？尤其是这些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天才们，特别容易看破红尘，最后要么变成普通人，要么直接出家。
不过这位可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流星，而是一颗耀眼的彗星……甚至可以说是恒星般的存在，一直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一项项顶尖难度的手术、课题被攻克，从外科到介入，从临床到基础，似乎就没他做不到的事情。
再几年后，做手术的时候听到的更多则是吴冕培养的助手的消息。
当时大家还说，看看人家玩的多高端，助手都要养成，还养了一个天才美少女。
在老人家下了评语，认可吴冕是国内外科未来领军人物之后，这小子没几个月就出了国，杳无音讯。
没想到今儿在黑山省的省城遇到了。
原来乡镇医院的医生是冕少，那就合情合理了。这种难度的手术，就说乡镇医院没谁能做下来么。
有些吃惊，但侯镜如心里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自己在苦哈哈的做手术，那位被称为冕少的年轻人把操作间当成了休息室，还有人专门给按摩……还是位外科圣手……
侯镜如只看了一眼，就情不自禁的走神了。
到哪去说理！
“侯老师，微导丝该往下走了，我刚刚和您说的……”温和俏丽的声音传进来，侯镜如怔了一下，后背冷汗马上出来。
刚才楚知希说什么，自己一句都没听到。
“呃……是这样么？”侯镜如开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不是，您的右手拇指略微用力，向下捻动。”
侯镜如按照楚知希的说法，小心操作。克服血流影响，微导丝如履薄冰的一点点向前，然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竟然莫名“拐”进血管里去了。
我去……这是怎么做到的？侯镜如见微导丝竟然进去了，心中惊讶大过喜悦。
微导丝进去，手术就做完了一半。八个多小时拿不下来的手术，就这么成了？
这特么的……
自己怎么说也是国内神经内科介入领域有头有脸的人……他刚一走神，右手往里送了送微导丝，习惯性的把尾端递给助手。
助手一边扶着微导丝，一边准备微导管。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情绪过于紧张，侯镜如的动作稍大，微导丝一滑，又从血管里出来了。
麻痹啊！侯镜如差点没崩了。
“呃，侯老师，您要么先歇歇？手术大概还得两个小时。”楚知希说道。
侯镜如咬着后槽牙说道，“不用，咱们继续。这次是我不好，一个不小心，不会再出现了。”
这种“事故”是介入手术台上最低级的失误。
要是侯镜如带的博士生出现这种失误，他肯定把博士生骂的狗血喷头，然后打到角落里。以后只要在自己手下，就别想着上手术，一辈子都别想！
可是轮到自己头上，侯镜如只能无可奈何。他收敛心神，不去想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专心手术。
微导丝再次顺利进入，只是这次和上次略有一点小区别。侯镜如没敢多想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以及为什么操作会有少许不同，现在是努力记住每一点细节，等回去后再琢磨。
微导管进入，造影，栓塞。第二根畸形血管，按部就班的一点点做，虽然不是很顺畅，但能做和不能做之间的区别大了去了。
手术做完，最后一次造影，动静脉瘘已经被彻底封堵住，手术效果相当好。
侯镜如站在手术台的右侧，看着对面的屏幕，心生一丝感悟。阻挡自己有几年的技术上的大山似乎开始松动，回去好好琢磨，要是有可能，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到时候……侯镜如忽然想到一件事，怔住了。
吴冕好像之前在做急诊，他什么时候做完的！

第33章 大梦初醒
吴冕那面用了多久？怎么就做完了呢？
不可能，他做的肯定不会是脊髓内动静脉畸形。哪怕是，也肯定是很简单的那种。而且大概率心里没底，要不然为什么手术衣还不脱。
也不应该，衣服很干净，难道说吴冕又找了个助手，在另外的术间做手术？
这么大的手术，他不盯着点能放心么？
带着无数的问号，侯镜如转身下台。
他先来到楚知希身边，摘下口罩，微微弯了弯腰，说道，“楚医生，谢谢。”
“您太客气了。”楚知希笑道。
表达完谢意，侯镜如扫了一眼，找到巡回护士，满脸歉意的来到她身边，和声说道，“那个……对不起，刚才我的脾气不好，还请您原谅。不好意思啊，一会我请客，您一定要去，算是给您道歉。”
巡回护士本来低着头，完全没想搭理侯镜如。
可是听他这么说话，诧异的抬起头。护士见侯镜如表情真挚，不像是说假话，不由得愣住了。
吴冕没去管这面发生了什么，见手术做完，他站起来，转身出门。
身后隐约谁在叫自己，吴冕也懒得搭理，径直去换衣服。
“吴老师，一会一起吃饭。”孙刚笑呵呵的跟在吴冕身后去换衣服，“您可一定要去。”
“没时间。”吴冕冷冷说道。
“……”孙刚和吴冕不是很熟悉，他面对这种直白到带着几丝羞辱气息的话语，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一般来讲，手术顺利，大家开开心心的吃顿饭。说点恭维的话，其乐融融。
下级医院的医生有了些许人脉，以后要是有心，可以打着帝都某某医院的名义收患者，一边学手艺一边积累自己的江湖地位。
而上级医院的医生则开辟了一条挣钱的通道，周末飞出去做两台手术，比一周在家做手术、收患者挣的都多。
这是最基本的模式，所有人都有好处，包括患者在内，没有输家。
可这位冕少，拒绝起来毫不犹豫，冷冰冰的。算了，还是找时间和小希聊吧，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脾气，勉强不来，孙刚心里宽慰着自己。
……
……
侯镜如赔礼道歉，回头却看见吴冕与楚知希径直走了。
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冕少，吴冕像是没听到一样，理都没理他。
难道是去隔壁术间指导手术去了？侯镜如心里有猜想。他假装走错了路，出门直接奔着最后的一个杂交手术室走去。
“侯老师，您走错了。”廖主任跟在后面提醒道。手术“顺利”结束，他心情舒畅，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地。
见侯镜如走错方向，马上提醒了一句。
但侯镜如还是多走了几步，确定隔壁术间人去楼空，疑惑的问道，“这面的手术呢？”
“啊？一早就做完了。”廖主任说道。
“做完了？”侯镜如有些疑惑，他皱眉道，“我看眼手术过程。”
DSA机器都带有存储功能，一般情况下手术过程存3-6个月，等内存满了再逐一删除。
当然，不同医院有不同的规矩，但刚刚做完的手术肯定会有存档就是了。
“哦，好的。”廖主任也不多说什么，打开机器，调出之前吴冕做手术的过程。
侯镜如坐在操作台前，右手拿着鼠标，食指悬在空中。
手术么，肯定有一部分热场的步骤，前面这一点看不看没什么意义。侯镜如准备拉动进度条，直接看精华部分就可以。
然而一打开机器，只看了不到3秒钟，手刚握在鼠标上，手指还没落下去，侯镜如就被妙到毫巅的手术过程给吸引住了。
一样的Ⅰ型动静脉瘘，复杂程度还要比自己刚刚做的那个要更甚一些。血管更细，超选难度……高上天际。
手术时间22′36″，顺利的让侯镜如觉得这种手术本来就应该如此，根本毫无难度。
看了一遍，侯镜如知道术者的水平要比自己高很多，他和刚才楚知希指点自己手术的过程相互对比，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看。
第二遍，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在血管分叉的位置，微导丝并没有因为血流以及血管走形的影响而走“大道”。它很坚定的贴着血管壁进了分叉，像是那面有什么在吸引他一样。
这是怎么弄的？
侯镜如疑惑的把进度条向前拉了6秒，仔细观看。
没看懂……再看一遍……
6秒的手术回放，侯镜如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每一次都有一点收获，可是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点，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
一想到铅化玻璃外那个安然享受着按摩的年轻男人，侯镜如觉得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仿佛一生一世都碰触不到。
他只是机械的看完6秒手术回放，再把进度条拉回重新看。做手术的手很稳、很准，6秒丝毫不差，就像是用了回放软件一样。
廖主任等了足足一个小时，见侯镜如一点想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这都快十二点了……
“侯老师？”廖主任终于忍不住了，他轻声叫到。
“侯老师？”
叫了几声，侯镜如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完全沉浸在精妙绝伦的手术之中，难以自拔。
不能这样了，廖主任想到。要是任凭他这么下去，估计能在这儿坐一夜。
“侯老师，咱去吃饭？”
廖主任轻轻推了推侯镜如的肩膀。
直到此刻，侯镜如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啊了一声。
“几点了？”从那个如同翡翠梦境的状态里出来，侯镜如顿时全身疲惫，比披着铅衣做十个小时手术还要累。
“快十二点了，咱去吃口饭，然后送您去休息。明早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到时候我去接您。”廖主任说话客客气气的。
“哦。”侯镜如点了点头，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儿。
“廖主任，你之前说乡镇医院的医生做手术，指的是吴冕医生吧。”
廖主任点头，“是。”
“……”

第34章 同病相怜
“哥哥，侯老师看着挺随和的，可脾气是真不好。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骂人，把巡回都骂哭了。”楚知希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手术做不下来，脾气都大。”吴冕道，“压力大，人命关天，没有减压的方式。崩到一定程度，情绪就折了。”
“emm，没有过这种体验。”楚知希晃了晃头，笑眯眯地说道，“本来想术后怼他几句了，可他直接屁颠颠跑到巡回护士那面道歉，我觉得……还是算了。”
“嗯。”吴冕知道楚知希就算是再怎么不高兴也很少会怼人，她也就是说说。
“这做手术之前和做完手术之后比，翻脸真快。”楚知希道，“哥哥你说他平时也这样么？”
“你没见过术者骂人，那是我脾气好。”
“别闹，你脾气还好，我第一次跟你上手术你板着脸，摆出一副手术做不好就不让我毕业的样子。”
“有么？”
“有的！虽然现在知道你一直都是扑克脸，但那时候哪知道啊。你知道么，我一边做手术，心里面一边叨咕，千万别出错，千万别出错。结果，就出错了。”
“嗯，我用止血钳子敲你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个错误。”
“有么？”
“第一个，执笔式下刀，手抖就不说了。你最后收刀的时候用力轻了，5cm的切口，有1.32cm才切到真皮层，最后还得补刀。”吴冕道。
“你当时没说我诶。”
“你知道我一向很温和的，很少发脾气。”吴冕道，“所以一直看你结扎阑尾动脉打了一个滑结，才用止血钳子抽你一下。”
“可疼了！”
“不疼你记不住。”吴冕冷着脸道，“结扎动脉打滑结，术后2小时左右就被阑尾动脉的压力冲开。观察及时还好，二进宫止血。观察不及时，早晨去一摸患者都凉了。”
“嘿嘿。”楚知希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拍打着，像是合着什么音乐的节奏。至于吴冕在说什么，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这些错误都是过去式，作为国内神经外科、神经介入学科的青年才俊，回忆一下过去也就是了，犯不上内疚。
“压力大，很多人上了手术台就不是人喽。”吴冕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我记得，梅奥的一个教授好像就是这样，叫……威尔的那个。”
“威尔&#183;约翰逊，胸外科的教授，我们看过他做3台手术。长的身高和肩宽一样，像是个正方体。”吴冕道，“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紧张的时候才会情绪失控。威尔医生是站到术者的位置上就开始咆哮。”
“护士给他起个外号，叫饥饿的河马。”
吴冕微微摇了摇头，右手放在太阳穴上，好像说着说着已经睡着了。
“最后一次做手术，哥哥你用止血钳子敲了他整整一台手术，护士都特别开心。”楚知希笑道。
“欠打，当助手不好好当，真以为我脾气好？”
“哥哥，侯老师下台就知道赔礼道歉，你说是不是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
“估计是。”吴冕道，“就像是潘家园肿瘤医院的崔斌似的，上台就不是人，脸板的跟别人都欠他钱一样。这种人多了去了，不用多想。”
“哥哥，你有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做手术，承担巨大的压力，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现有手术，都不会让我感受到有什么压力。”
“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
“除非是站在助手的位置上，看术者犯一些愚蠢的错误。”
没等楚知希说完，吴冕又冷冷地说道。
“……”楚知希看了一眼吴冕，撅起嘴，“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
“没。”吴冕道，“你的天赋还不错，加上小心谨慎，熟练之后就没犯过什么致命性的错误。手术么，唯手熟尔，做的多了就好了。”
“哥哥，我没看见你做多少手术啊。”
“我说的是普通人。”吴冕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普通人，要是自己也是普通人，那该有多好。
可能别人羡慕自己天赋异禀，往手术台前面一站就是天生的王者。可自己何尝不羡慕其他人不会记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自己弄的痛苦不堪。
正想着，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拍打在吴冕的手背上。
楚知希没有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用动作来宽慰吴冕，稍稍缓解一丝内心的郁闷与烦躁。
车窗外灯火飞速向后退去，像是飞速流逝的时间。
除了吴冕，没人会记住车窗外所有画面、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细微不同。
楚知希知道吴冕的苦恼，沉默的开车，10分钟高速，下了高速路口，楚知希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开口打破沉默。
“哥哥，大露姐说找时间咱们去她家，她给咱们做饭吃。”
“哦。”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
下了高速，楚知希也没那么紧张了，她笑吟吟地说道，“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去？我和大露姐说了，明后天下班，我自己去就行。”
“回去好好练习手术，赵哲他家最好别去。”吴冕道。
“哥哥，过分了啊！”楚知希假装不高兴地说道，“又没逼着你去，你这是干什么。”
“你没注意到咱们吃饭的时候陈露的表现么？”
“表现？什么表现？我就是觉得萉垟店的两个老板娘都特别厉害，以为有人捣乱，抄着擀面杖和菜刀就上。”
说起这件事儿，楚知希脸上笑意渐盛。
“不光是医生会有一些很不好的习惯，护士也会有，尤其是手术室护士。”
“嗯？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压力大，医生情绪容易崩溃，或者严谨一点说是有可能崩溃。护士，尤其是手术室护士，她们无菌观念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面。如果遇到本身有强迫症的那种人，比如说陈露。所以说，赵哲的日子有点不好过。”
吴冕的声音有些飘忽。
楚知希努力回忆，也只记起来她和吴冕到的时候陈露正在用开水洗杯盘碗筷。这也算是毛病？虽然本身对吴冕说的话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服从，但这事儿吴冕说的似乎有些夸张了。
“不信啊，那约一下，明天去吃饭吧。”
“呀！”楚知希惊喜的呀了一声，没想到吴冕竟然会同意去吃饭！她把刚刚的疑惑忘到了脑后，乐滋滋的开着车进了八井子。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吴冕的手机响起来，他瞄了一眼，表情严肃。
“哥哥，谁呀。”楚知希认认真真的开着车，就像是做手术一样。夜路，她可不敢接电话。
“林荫，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道士。”
“哇哦，是老鸹山的林道长！”楚知希有些小兴奋，“我一直琢磨去老鸹山，在网上搜了一下图片，很漂亮的地儿！”
吴冕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
电话足足响了12秒，吴冕才摘掉黑色小羊皮手套，接通来电。
“小师叔，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电话那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说多少遍，我不是你小师叔。”
“好，好，你说的对。”电话对面那人说道，“小师叔，这次可是你的不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不告诉我。要不是韦大宝打电话问我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回来。”
“没什么，正准备周末去你那看看。”
“我爸临死的时候一直唠叨着你，好像你才是亲儿子。”电话那面的人说道，“小师叔，我爸留了很多东西给你，说对你有用。”
“什么东西？”
“一些书，我看不懂。我爸说你懂，我也没理会。”
蓦然间，楚知希明显感觉到身边吴冕的表情凝重起来，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开。
“好，周末我过去。”
吴冕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哥哥，怎么了？”楚知希觉得事情不对，小心问道。
“老林道士，就是我平时跟你说的那个老林头……”
“嗯嗯。”楚知希有些紧张。
虽然吴冕几乎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两人之间心神相通，她能感受到吴冕心底泛起的波澜。
只有说点什么，似乎才能缓解一下心底的紧张、焦虑。
“他和我有一样的病。”吴冕缓缓说道。

第35章 为啥不让人躺下呢
韦大宝觉得生活不知不觉的开始艰难了起来。
他以前不叫韦大宝，大宝两个字是他后来自己改的。看过金庸老先生封笔之作《鹿鼎记》后，他就特别羡慕韦小宝的艳福，所以给自己改名叫韦大宝。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有贼心，没贼胆的韦大宝一直到了四十多岁油腻的年龄也没有遇到过什么艳遇。结婚、生子，和普通人一样上班下班，回家看孩子写作业。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说的没毛病。
不过他的人生和普通人还是有所不同，年少时候向往成仙，韦大宝还是有一定行动力的，所以摸上老鸹山住过一个月。
可惜，不光是没有艳福，韦大宝连修炼的命都没有。
学了点皮毛后就被师父撵下山，从此韦大宝靠着在老鸹山上学的东西混口饭吃，日子过的倒也滋润，至少在八井子乡这里是相当的滋润。
混饭吃无所谓，韦大宝知道不管是师父还是大师兄都不会管自己。但要是招摇撞骗，坏了老鸹山的名头，怕是师父下山，一招如来神掌拍死自己。
日子过好了之后他每次逢年过节都要回老鸹山看看，可是每次也都会被撵下来。师父说了，山门里就没他这么一位。
不拒绝，不承认……三不的渣男么，韦大宝经常在心里这么腹诽林道长。
后来他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孩子，在八井子中医院找了份工作，安安稳稳的凭着函授文凭变成了急诊科医生，兼职做一些民俗活动。
挣钱，韦大宝在八井子乡肯定属于中等偏上的那种人。社会地位也不低，无论是警察还是市井小民他都认识，他都熟悉。
原本以为会就这么静静的老去，心中有一丁点的不甘心，但也做不了什么。
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日子从绿皮火车变成了高铁，还是复兴号，速度快的让韦大宝都来不及停下来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近韦大宝经常奔波于八井子乡、省城之间，LZ市区好像都装不下自己。
下肢莫名不好用的刘家二小子手术结束，韦大宝长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回八井子。
他先给师父打了一个电话，说明刘家二小子的情况，很诚恳的询问自己的处置是不是有问题，又顺便说了一下有个年轻人用剑好像是老鸹山的传承。
师父对刘家二小子的病不是很在意，却对吴科长相当感兴趣，直接要了电话。
韦大宝琢磨半天，还是想不懂为什么吴科长要让患者坐着，而不让他躺下。他留下来找了一个机会，和半夜坐在办公室里写病历的值班医生闲聊起来。
论起聊天，韦大宝是专业级别的。抗压吧里8个14级大号，各种撩妹群也经常能见到他的身影。
而且浪迹江湖几十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快就和医大二院神经介入科医生聊成了知己。
他随后问了问具体情况，这才知道自己“驱邪”驱了十几年的刘家二小子根本不是什么脏东西上身，而是脊髓内动静脉畸形。
每一次下肢不好用，都是畸形处血管破裂出血，压迫神经。
之所以每每会好，那是因为出血不多，慢慢在脊髓里蔓延、压力减轻、血液被吸收，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不同，医大二院值班的医生当他是基层医院的医生，诲人不倦的心思泛起来，还给韦大宝讲了讲片子。
千言万语就是这个患者危险，要是再耽误一会，怕是患者就危险了。哪怕是介入手术成功都得做脊髓减压手术，避免出血太多，压迫中枢神经。
“哥们，我有件事儿不懂，我们那医务科吴科长说什么都不让患者躺下，你说这是为啥？”韦大宝问道。
“你叫他吴科长？老哥你别逗我乐。”值班医生笑道，“人家是国际知名专家……这么说吧，前年我们主任联系吴老师，想请他来参加黑山省介入年会，做一台示范手术。联系了3个月，最后人家根本没时间。”
“……”
“想找吴老师做示范手术，那可是要看命的，学点手艺是真难。别说是国内，国际上找吴老师做手术的人海了去了！”值班医生感慨道，“就吴老师……咦？我知道吴老师是林州人，他回八井子乡了？”
“是啊，现在是医务科科长，还是副的。”
“牛逼！”值班医生一脸惊愕，竖起右手拇指，赞叹道，“吴老师就算是来我们这儿……算了，我们庙小，装不下他。可怎么也不能回八井子么，你们那有啥？是吴老师父母身体不好？”
“不是啊，我看老两口身体都不错。”
“奇怪，你们八井子……难道说国家有什么保密的科研项目……”值班医生脑洞大开，越说声音越小，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诊断学》，说道，“这是第七版的，据说第十版诊断学吴老师是副主委。”
“咱不说这个，多说多错，哥们你说不让患者躺下，只让坐着是个什么道理？”韦大宝不关心什么诊断学，他继续追问。
“这患者幸亏有吴老师说一嘴，要不然早都死了。”值班医生道，“出血位置比较高，这次出血量还大，要是躺下，血液在脊柱里变成平面，双下肢活动会有所缓解，但你看这里。”
说着，值班医生指了指片子上脑干的位置。
“老哥，能看懂吧。”
“勉强，这是脑干。”
“嗯，血液会积蓄在这里，估计1个小时，患者就会呼吸循环骤停，抢救都没机会。好险！”值班医生说道。
韦大宝隐约听懂了一点，医大二院值班医生的说法是幸亏来得及时，抢救措施到位，这才支撑到了医院。做完手术，老刘家的二小子估摸着就好了，以后都不会再犯。
原来人家是真牛逼，不是装出来的。至于不让患者躺下，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因为病情需要。
“哥们，我们吴科长挺有派头，身边还带着女朋友上手术。”
“老哥，那是他师妹。据说他之前的博士生导师是李老，李老年纪大了么，所以都是他带。楚教授年纪看着不大，人家手术做的是真好，尤其是神经外科手术。知道啥是岩斜区脑膜瘤不？”
“啊？”韦大宝怔了一下。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拗口，什么什么区，脑膜瘤到是知道。
“这么说吧，岩斜区脑膜瘤在楚教授之前，全国没谁敢说自己有95%的手术成功率。基本上能到60%就不错了，死亡率那是突破天际。”
“……”
“楚教授已经做了100多台，没有一例失败。光凭着这手，等年纪再大点，中华神经外科组委就少不了楚教授的。”
原来那个萌哒哒的姑娘这么厉害，韦大宝心里有些茫然。

第36章 安全质量月
八井子乡和大城市相比，节奏很缓慢、慵懒。
段科长慢悠悠吃完早饭，脑子里回想着昨天院周会精神。
中医院这种挂着二甲名头的小医院，院周会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扯扯皮。
开会的时间并不长，院长同时还是泌尿外科主任，他中途接到一个急诊电话，就匆匆忙忙的去做手术了。
和城市里医院的架构有些小小的区别，八井子乡的院长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行政领导，还兼职做临床业务。
像段科长这种安贫乐道的人并不是很多见，主要是在他不会看病。
医院小，收入少，不兼点职都活不下去。看着挺风光，其实面子和里子什么都没有。
周院长在临走的时候才说了会议的议题——加强临床安全运行，有个什么安全质量月的活动。
段科长其实对这些个活动一点认可度都没有，这都是闲的难受的那群人们搞出来的各种幺蛾子。安全质量月？只有这个月注意安全就行了么？
对于职权，段科长没什么特殊的要求，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平稳退休。等自己儿子找个儿媳妇，好好抱孙子。至于什么狗屁安全质量月，周院长不往心里去，段科长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去临床管那些医生？碰到几个脾气不好的老主任不得被骂回来么，段科长可不想讨这个没趣。
凑合着干吧，段科长心里琢磨着。光发文件，然后偶尔去转转，最后总结的时候要提到周院长外一科。花花轿子人抬人，不得罪人最好再让顶头上司开心一点，那就完美了。
至于安全……说的好像中医院能看什么大病一样。
虽然该怎么做段科长心里清楚，可是一想起来还要弄这么多没来由的事情就有点烦。上班么，摸摸鱼、喝点茶水、刷会新闻，那多舒服。
现在摸鱼比二十年前摸鱼好多了。那时候是一张报纸几乎都能背下来，现在数不清的信息爆炸式的灌到脑子里。
段科长背着手来到医务科的走廊，在去自己办公室之前瞥了一眼医务科大办公室。
那个戴着墨镜、清冷的人影斜斜坐在椅子上。说是坐都有点夸他了，准确的讲应该是瘫在椅子上。
年纪轻轻怎么比自己还要咸鱼，段科长心里唠叨了一句，随后想起什么，满脸堆笑的走了进去。
“小吴，来的挺早啊。”段科长笑呵呵的招呼到。
吴冕的头似乎点了点，但又好像一动没动。
“段科长，您早呀。”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女孩儿露出阳光明媚的笑容，客客气气的站起来说道。
段科长觉得有趣，这个吴冕架子是真大，说话都懒得说还带了一个发言人。
啧啧。
“楚医生，你早啊。”段科长没有生气，他把目光从吴冕的墨镜上移开，一脸慈祥笑容的看着楚知希说道，“看专业书呢？”
“没，看三体呢。”
“啥？”
“哦，一本科幻小说，写的特别好。”楚知希笑道。
什么见鬼的小说起这么个名字，段科长把话题岔开，道，“昨天开院周会，周院长说是开展安全质量月活动。小吴你有时间么？”
吴冕依旧懒洋洋的瘫在椅子里，眼睛看着窗外，似乎没听到段科长的话。
“段科长，要出文件么？我来吧。在协和的时候我弄过这个，文件都在邮箱里，下载就行。”楚知希道。
协和……段科长心里叹了口气。
那可是国内医疗界高山仰止的存在，不过协和的那一套用在八井乡中医院里，怕是周院长都受不了。
科班出身和野路子，那能一样么。
“楚医生……”
段科长脑子里开始琢磨该怎么把事情说清楚，又不能让吴冕认为自己看不起他，可是一句话只说了3个字就被吴冕打断。
“小希，别下，没意义。”
“嗯？”
“中医院，还是八井子乡中医院，大家都野惯了，那套规章制度拿出来没人能干。”吴冕轻轻说道，“段科长，文件就麻烦您了，该怎么弄才好看您看着办。我一会和小希去临床走走看看，有什么事儿跟您汇报。”
这位还真是门儿清啊！段科长微微点头，背着手转身去了对面。来到自己办公室前，闻到一股子厕所的味道弥散出来。
“哥哥，你的意思是基层医院不规范？”
“走走看就知道了。”吴冕道，“这里都是乡里乡亲，太正规混不下去。”
“怎么可能！”
“呵呵。”吴冕表情冷淡，呵呵中带着无尽的嘲讽。这是习惯，随后他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便说道，“一个地儿有一个地儿的规矩，这里看病都是人情。而帝都、魔都就不一样。”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
楚知希今天梳了双马尾，马尾轻扬，她把书签夹在书里，跟在吴冕身后，一脸的好奇。
吴冕没穿白服，依旧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小羊皮手套。并不算是中医院职工的楚知希穿着一件白服，甩着双马尾跟在吴冕身后。
一路来到急诊科，很清静，一点都不像是楚知希记忆里的急诊科。
导诊台的护士正低着头，看那样子应该是在刷手机。
吴冕也没管，他信步往里走，来到急诊科。
中医院的急诊科出诊医生只有内科，要是有外伤患者，值班医生会打电话给外科病房，上面下来人处置。
毕竟这里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太重的直接就送到省城去了，乡亲们对中医院的水平心知肚明。要是没钱，伤情还重，就送去县医院，反正不会放在这面救治。
“大夫，那我们回去了。”几个男人从急诊留观室出来，很客气的和值班医生说道。
“嗯，节哀顺变，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儿。”值班医生说道，“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后事，让老人走的风风光光的。”

第37章 有可能出问题的患者
说话的是一个脸色有些黑，看起来很淳朴的中年男人。他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破旧的的确良衣服。
这种材质，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开初期是最流行的。自从吴冕上大学开始，随着国内生活水平提高，就极少见人穿这种衣服。
等吴冕走过去，中年男人已经转身进了急诊的留观室，那名值班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往观察室里看了一眼，转身要走。
值班医生的眼角余光看见吴冕，随后脚步微微一顿。
吴冕刚来两天，还没怎么露面，但卡其色风衣、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这种穿着打扮特征太过于明显。
“你是新来的吴科长？”值班医生问道。
吴冕点了点头，楚知希向前一步，站在吴冕身边礼貌微笑，问道，“您贵姓？”
“我姓……免贵姓杨。”那名中年医生看到青春靓丽的楚知希，说话有点结巴。
“杨医生，您好。段科长说院里要进行安全质量月活动，我们来临床看一眼。”楚知希道。
安全质量月是个什么鬼，杨医生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冒出去了。眼前的小姑娘可是真小，比自家姑娘大点不多，是附近医学院的大学生么？怎么来中医院了，这面什么时候有实习生的。
瞬间，他就走神了，神思飞到天边。
“杨医生，刚才是什么患者？”吴冕侧前迈出半步，把杨医生直勾勾盯着楚知希的目光切断。
“……”
卡其色风衣的身影像是一座山，把楚知希护的严严实实。
杨医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眼前这位，要只是医务科副科长还好，根本不用搭理他。但据说这位是那谁家的孩子，倒是不好得罪。
“吴科长，是隔壁一个屯子的脑梗患者，来的时候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眼看着就不行了。”杨医生道，“家里签了个字，准备放弃。”
吴冕微微点头，道，“病历写了么？”
“写啥病历……患者刚送来，没必要写病历吧。”杨医生压抑着心里的烦躁，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最厌恶的就是这群从大城市读书回来的家伙，一个个啥都不会，却眼高于顶。
要不是他老子，能回来就当医务科长？估计是准备未来当院长的吧。杨医生觉得自己目光犀利，早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已经夏天了，还穿着风衣戴墨镜，装什么大尾巴狼！
至于什么狗屁的门诊病历，那都是扯淡，留着烧纸用么？现在可都提倡文明祭祀，禁止烧纸。
杨医生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不好得罪这位未来的院长，听说韦大宝子倒霉，遇到了这位。被叫去省城当免费的担架工，现在还没回来。
“吴科长，咱们这面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大城市那么多事儿。”杨医生道，“虽然五队十二组在隔壁乡，但总不至于来医院就为了讹钱。”
“确认书呢？”
吴冕面无表情的问道。
他问的是确认放弃抢救的书面文件，这要是没有，吴冕准备直接把这位杨医生糊到墙上去。
杨医生快走了几步，来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交给吴冕。
“咱是老大夫了，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忘。”杨医生不屑地说道，“这儿是放弃抢救的签字。”
吴冕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潦草的笔迹写着【放弃抢救及相关治疗，出现一切问题以及后果自行承担】。
下面则是一个生疏笔迹写的签名。
简单，简陋到惨不忍睹的程度。
吴冕把那张“医患沟通”放到桌子上，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杨医生怔住了，这位小爷就这么走了？还以为他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来吹毛求疵的找各种问题，然后把自己挂起来批斗一下。
本来都做好了一定的准备，谁成想这小子就这么走了。
看着吴冕修长的背影，看着楚知希青春活力四溅的马尾和破洞牛仔裤，杨医生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可真好看啊。”一名护士目送吴冕离开，回来说道，“老杨，那个就是新来的吴科长？”
“嗯，你看他那个装犊子的劲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杨医生本来准备腹诽几句，但还是要考虑到影响，万一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最后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装什么装，人家就是好看，穿这身儿衣服特别显气质，你不觉得么？黑色墨镜也有范！”
“……”
“来咱们医院可惜了，这要是拍电影去肯定火。”
“男团，你看他像不像那个谁？”
杨医生觉得真心没办法和这帮护士们沟通，她们说什么自己完全听不懂，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找自己麻烦就好，算那小子有眼力见。
……
……
“哥哥，真的好不正规，他们就不怕出事么。”走出急诊科，外面阳光正好，楚知希跟在吴冕身后说道。
“嗯，基层医院就这样。要找病历书写规范让他们照着写，估计得等下辈子。”
“嘿嘿，我以为全国到哪都一样呢。”
“其实大型三甲医院也差不多，手术记录下台后24小时不写的有的是。咦？你这话说的，还记得7年零5个月22天前，我在ICU把你训哭的那件事么？！”
吴冕嘴上说着把楚知希训哭，但黑色小羊皮手套却揉了揉她的头，有些宠溺。
“那天是我太累了好不好，一天8台手术，下来都到宵夜点了。连口饭都没吃，躺下就睡，第二天还有手术，哪有时间写手术记录。准备抽时间补上，就被你抓住。”楚知希委委屈屈地说道。
吴冕不说话，慢悠悠的往医务科走。
“哥哥，这就完事儿了？”
“嗯，要不你还准备怎么办？我把病历砸到杨医生脸上，臭骂他一顿？早几年还行，最近懒得弄。来临床走一圈，主要是省得段科长絮叨。”
“看到不对的事情总是要说一说吧。”楚知希坚持道，“该规范一点的还是要规范一点，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出了问题。”
“刚才的患者我看就有问题。”
“嗯？”
“你注意到没有，在留观室里面，患者家属人群外面，站着两个人，穿的和他们不一样。”吴冕说道。
“没有啊，那是隔壁床的家属吧。”
“留观室就一个患者。”吴冕面无表情说道。
“……”楚知希吐了一下舌头。吴冕说的，她没有注意到，只看见一群患者家属乱糟糟的在那哭。
“跟我没什么关系，站在一边看热闹就是了。”吴冕道，“基层医院，管的多了会被人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哥哥，别这样么。”楚知希道，“你可是医务科……副科长啊，好大的官。”
说着，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笑出来。吴冕把她的手甩开，小声说道，“在医院，你穿着白服。”
声音略有点严厉，楚知希嘟着嘴，跟在吴冕身后。
吴冕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进“机关楼”。
楼上有人在打孩子，孩子声嘶力竭的哭着；楼道里有一桌麻将，几个老人在磨手指头；楼下传来烟火气，估计是临街的饭店早餐还没收摊。
这一切对吴冕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又红尘味儿十足。

第38章 学医，就别想着暴富
“哥哥……”
“哥哥……”
楚知希不断的和吴冕说话，想要劝他做一名医务科长应该做的事情。可是吴冕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回到办公室，招呼也不打，直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刚刚冒出点绿芽的柳树发呆。
“小吴，这么快就回来了，调研工作做的怎么样？”段科长笑容可掬的捧着茶缸子走进来问道。
“哦，还好。”吴冕特别敷衍地说道。
“段科长，您好。”楚知希放下手里的《三体》，站起来说道。
“小楚坐下说，咱们不用这么客气。”段科长道，“临床的医生还配合吧。”
“段科长。”楚知希道，“我们看了一眼，有一个放弃抢救的患者，没有门诊病历，签字书也有很大的问题。”
“哦？”段科长对此心知肚明，下面那帮医生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要是像吴冕说的那样什么事情都没有才叫奇怪。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是八井子，是乡中医院，随便糊弄糊弄就行。
“我哥哥说，看着患者家里来的人有些古怪，可能有问题。”楚知希继续说道，“要是有可能，您和急诊的杨医生说一下，咱们尽早弥补漏洞。”
“呵呵。”段科长捧起茶缸子，干巴巴的笑了笑。
吴冕听到楚知希和段科长的对话，侧头说道，“段科长，下午组织一个临床工作会议吧。”
“啊？”
“我给大家讲讲临床安全的问题。”
“……”
“要是您着急，上午也行。”
“那就下午吧。”段科长道，“小刘，你安排一下。”
段科长和一位科员交代了句，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段科长回头道，“小吴啊，我们的工作还是要耐心一点。”
“知道了。”
看着段科长走出去，楚知希问道，“哥哥，什么是耐心一点？”
“就是说话不要急，因为说了也没人听。”吴冕给楚知希翻译段科长的官腔。这句话的解读，还有更多的意思，只是没必要和楚知希说。
“怎么会没人听呢？”
“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没事儿谁愿意听医务科长说话。”吴冕道，“在帝都，一听医务科组织开会，大家虽然肯定会去，但哪个心里不骂娘。”
“哈哈哈，你也骂么？”
“我从来不去，他们不管我。”
“哥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楚知希很认真地说道，“当医生，是为了治病救人。”
“你说得对，但那是理想主义。”吴冕道，“光治病救人，不用恰饭？”
“那也得先治病不是。”
“这里面有一个逻辑性的问题。”吴冕转过身，看着楚知希说道，“商品经济，很多医院都强调服务。我问你，医疗是服务业么？”
“嗯……”
“不是，肯定不是。”吴冕道，“服务，收钱办事，天经地义。前几天重庆有个食客点了回锅肉，不要辣椒。结果上来的时候里面有青椒，一番争执，最后食客报警了。”
“回锅肉都有青椒的吧。”
“服务业就是这样，收钱办事。人家不要青椒，你就别放，这时候非要讲工匠精神，有意义么？要是做不了就不做么。”吴冕道，“可丫头你说，患者来医院，患者和患者家属的诉求是什么？”
“把病治好啊。”
“你能做到么？”
“……”
“连我都不敢说肯定能让患者出院。”吴冕道，“拿了钱，不办事，这种服务业是不是不地道？”
楚知希右手摸着右面的马尾，嫣然一笑，“哥哥，你说的很有道理。”
“医疗不是服务业，是特殊行业。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这句话说的就很实在了。”吴冕道，“这是一种错位，也是医患之间矛盾的来由之一。再有一点，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镜一样，人吃五谷杂粮，自然要面对生老病死。可谁又不希望自己长生不老呢？”
“哥哥，你能么？”楚知希笑吟吟的问道。
“别闹，说正事。花多少钱，办多少事儿。总想着5块钱的挂号费就能让全世界最牛逼的医生给看病，还要不吃药就看好，你说说这种预期对么？”
“可……”楚知希想反驳，但到了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吴科长，外国可是全民免费医疗，得了病随便看。”一个科员大姐说道。
“刘姐，你这话对，也不对。”吴冕道，“免费医疗，一名社区医生能负责的人数有限。加拿大是免费医疗，排队要排两年，你受得了？小病自己好，大病两年早死球了。”
“呃……”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句话放到哪都对。”吴冕道，“说回咱们，要是免费，随便看病，你猜没什么事儿来体检的有多少？”
“肯定很多。”
“在加拿大，看完一次病马上申请下一次就诊。反正没事儿先排着呗，也不要钱。”吴冕道，“那面最极端的例子，我在蒙大拿的时候，看医保资料，有一名社区医生手里有58305个预约就诊。”
“五万多？”刘姐咂舌。
“嗯，免费看病，你就说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吧。要是早期恶性肿瘤，能给你排到肿瘤晚期去，这事儿一点都不夸张。”
“有钱人也排么？”
“肯定不会啊，有钱人都去私立医院，只要肯花钱，随时随地可以享受到全世界最好的医疗。”
“真的假的？”刘姐疑惑看着吴冕。
这位吴科长和她说的事情，似乎与别人说的不太一样。
“真的。”楚知希道。
“所以么，小希，要习惯国内的这种生态。”吴冕道，“国内的情况和外面不一样，现在各行各业阶层初步形成，医疗是唯一一个例外。”
“真的？”
“教师或许是另外一个例外，我不是很了解，不瞎说。”吴冕有一说一，“咱就说医疗，现在普通人能接触到最顶级的行业存在，医疗应该是唯一一个了。比如说钟南山钟老，一张挂号票1400，八十多岁了还出诊，就这很多人还嫌贵，上网骂娘。”
“嘿嘿。”楚知希知道吴冕的意思。
“挣多少钱，就得有多大的本事。医疗行业虽然倒挂、畸形，但基本上没什么大的出入，只不过收入被无形的大手压成了1成。”吴冕道，“你总不能希望不挂号或者5块钱挂号费就让钟老看病不是。大家倒是都想，但钟老只有一个，能看的过来算。”
“1400，那么贵！”另一位大姐小声唠叨着。
“和巴菲特吃顿饭，2119万人民币。虽然一个是世界首富，一个是医生，但是在行业内部，都是最顶级的存在。”吴冕道，“学了医，真的就告别暴富的机会喽。”

第39章 医院无过失，补偿30万
闲扯了几句，吴冕就不说话了。听着楚知希熟络的和两名中年大妈科员聊着，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绿意。
透过墨镜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子浓郁的生机勃勃，这让吴冕有点烦。要是世界只有黑白两个颜色该多好，自己能接收的信息也不会有那么多。
今年雨水少，绿意里带着一丝烦躁，像极了吴冕的心境。
发呆，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刘姐打电话通知临床，下午开会，事情拖了两个点，这才慢悠悠的全都通知了一遍。但具体有没有人往心里去，就不好说喽。
吴冕也不在乎，吃饭、发呆，像是大熊猫一样的生活让他觉得有些开心。
“小吴，开会了。”
下午2点，段科长捧着茶缸子站在门口招呼吴冕。看到吴冕的姿势和上午没什么不同，他的心情很是有些古怪。
比自己更早退休，怎么年纪轻轻就这样呢。一点朝气都没有，还真是越聪明的人就越是容易看破红尘。
见吴冕站起来，段科长笑着说道，“小吴，基层医院你可能没待过，咱们这里肯定没有大医院那么正规就是了。”
“嗯。”
“别太尖锐，都是同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求严格了没人干活怎么办。”
段科长生怕吴冕听不懂自己上午的官话，开始给他解释起来。
“我就是随便说说，讲几个案例。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是八卦。”吴冕道。
来到会议室，这里也不大，三四十平米左右。一个主席台，上面的桌子盖了一层绒布，几张破旧的桌子摆在下面，看着和偏远地区的小学书桌一样。
打扫的倒是很干净，没什么灰尘，桌子上还放着本地产的老鸹山纯净水。
“小吴，你去吧，我就坐下面。”段科长笑呵呵地说道。
吴冕也不推辞，直接走了上去。
八井子中医院的纪律很差，医务科存在感不强。下午两点十五，会议室的人还很少。只有三五个闲人进来看看热闹，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周院长。”段科长忽然站起来，恭敬地说道。
“医务科组织学习，怎么才这么几个人。”周院长趿拉着鞋，外面披着白服，里面穿着隔离服走进来说道。
“嘿。”段科长挠了挠头，“这是刚下台？”
“嗯，割了个包皮。”周院长嘴上和段科长说这话，眼睛却看着吴冕，“不像话，医务科不是下通知了么，怎么才来这么几个人！打电话，马上打电话。”
“好咧。”段科长知趣的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小吴，工作还顺心么？”周院长笑呵呵的问道。
“周院长，您这是刚下台。”吴冕坐在桌子后面，看着周院长说道。
墨镜里映出来的倒影让周院长有些恍惚。
年轻人，真是太不懂事了。自己这么客气，还亲自来捧场，他连站都不站起来。
心里有些不高兴，周院长用行动表达出来，没回答吴冕的话，转身找了个地儿坐下。
打着院长的旗号，三三两两的人陆续来了。直到将近3点，小小会议室里才坐满了人。
“吴科长，人差不多到齐了。”段科长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那就开始吧。急诊科上午出院患者的病历我简单看了一遍，就用这个做示范。”吴冕道。
大家很好奇，这个医务科科长到底能折腾出来什么花样。
“什么患者？”
“李家沟三排五组十二队的一个老年病，家里就拉来看一眼，确定要死了就拉回去了。”
“那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回事？”
下面有人交头接耳地说道。
“大家从前写病历很随意，这是基于一个基础——乡亲们都熟悉，心思纯良。”吴冕不管那些医生在下面说什么，他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
“眼前这个患者，咱们按照医疗纠纷的模式进行拆解，我来给大家分析一下。”
“首先，是主诉。头晕头痛23日，伴周身无力。”吴冕手里拿着杨医生事后补写的门诊病志，手指敲着桌子，说道，“谁能告诉我，这句话有什么错误？”
错误？一个主诉能有什么错误！
主诉要精练准确，症状不能太多，不要超过20个字。这种最基本的要求虽然在座的医生不一定都知道，但基本要求简单精炼他们还是能理解的。
写的没错啊，难道说眼前这个医务科长是要鸡蛋里挑骨头？
这就是下马威，杀威棒打在老杨这个不开眼的身上，啧啧。很多人都这么想，目光看向坐在一个角落的急诊科杨医生，杨医生的脸色有些难看。
“小吴啊，这个有什么错误？我看还好。”周院长觉得吴冕有些过份，他站出来打圆场。
“咱们就事论事啊。”吴冕推了推墨镜，道，“要是医闹有心，光是这个主诉就可以让医院赔偿30万。”
“……”
会议室里，一片轰然。
“安静。”吴冕一脸漠然，黑色小羊皮手套敲了敲桌子。
过了足足有15秒，会议室里才安静下来。
“3年前，在N省，有一个医疗纠纷。”吴冕侃侃而谈，“具体市县、医院我就不说了。一个长年卧床的患者被送到医院，入院诊断患者已经有肝衰竭、肾衰竭等一系列脏器衰竭。与患者家属沟通，决定采取保守治疗，拒绝抢救。”
“22个小时后，患者死亡。患者家属要求封存病历，并且找来律师和第三方监督。”
轰~~~下面又一次热闹起来。
吴冕也没着急，等医生们说完，这才继续说道，“那份病历我看了，基本没问题，甲级病历。一审判决，医院无过失，补偿30万。”
“……”
听到这个数字后，在座大多数的医生都傻了眼，面面相觑。少数医生直接骂了出来，义愤填膺。
无过失，还要补偿30万？这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这就开始骂？”吴冕一脸看你那没有见识的模样表情，随后说道，“家属继续上述，二审判决，医院无过失，补偿50万。”

第40章 咱八井子扬名立万
“小吴，怎么回事？”周院长好奇劲儿上来，顾不得生气，疑惑的问道。
“判决书我看过，提到几个点，其中之一就是主诉。就拿杨医生写的主诉来说，头晕头痛23日，伴周身无力。23日，是用阿拉伯数字写的，法院的判决书上说23日，经过上下文分析，应该是2-3日。”
“不可能！”杨医生怒道，“23就是23，中间又没有横杠，怎么能分析出来是2-3日？！瞎啊！”
“是啊，我记得我在医大进修的时候要求必须写阿拉伯数字。没错，肯定没错！”周院长皱着眉说道。
吴冕戴着墨镜，冷漠的看着质疑自己的医生们。等议论与不满渐渐平息，他才继续说道，“用阿拉伯数字，在第7版诊断学上是有出现的。要求10日以下，用汉语，10日以上用阿拉伯数字。”
“在第8版诊断学上，标注全部都要用阿拉伯数字。”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说法，会议室里所有医生都不知道。诊断学，这玩意不是行政规定，是诊断学上写的么？还第7版、第8版，说的和真事一样。
“在座各位不要质疑我的说法，具体页数我就不说了，想要验证的回去自己翻书。”吴冕冷漠说道，“我们把视野重新放回到病历上，按照诊断学的说法，杨医生写的主诉是挑不出来大毛病的。可一旦要是出事儿，法官可不认。”
“根据已有案件的审判标准作为审判依据，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吧。”吴冕道，“换句话说，不管医调委怎么认为，只要告上法庭，光是主诉我们就输了。”
“你们别不服气，尤其是杨医生。”吴冕道，“这是小事儿，对方的律师估计也不懂这么多。病历里写的似是而非的东西太多了，咱们先放到一边，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个医患沟通。”
“沟通？”
“患者家属决定放弃抢救与治疗，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这句话我看笔迹和门诊病历一样，应该是你写的吧。”吴冕问道。
“是啊，怎么了？”杨医生也知道自己不对，但他看不惯吴冕那副拽拽的样子，梗着脖子说道，“患者家属不认字，我不写你写啊！”
“我不管谁写，只要是字不是本人写的，法院有理由相信患者家属并不知情。”吴冕道，“你这种打官司是必输无疑的，违规很明确。去年，国内一共653例类似的医疗纠纷，全部以赔偿结束。”
“……”
杨医生不说话了，不过他还在梗着脖子，很明显相当不服气。这种事情他做的多了，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医疗损害诉讼依据的直接证据是病史资料，因为患者、患者家属对医疗并不熟悉，算是外行，所以国家有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举证倒置。”
“杨医生，你能拿出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故意杀人？”
听到故意杀人四个字，杨医生愣住了。随即脸色变的深红，像是猪肝一样。额头静脉绽露，在他身边的人仿佛能听到心脏怦怦怦的跳动声音。
真怕他血压高，一腔子血从头顶呲出去。故意杀人，这话说的不要太重。
“脸怎么红了？是精神焕发？安静一点，你很快就能感受到防风涂蜡的滋味。”吴冕冷冷地说道，“咱们中医院没有视频监控，想讹你不要太简单。”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赔钱的事情？”
“别琢磨了，咱们八井子中医院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说着，吴冕的声音忽然提高，把周院长也吓了一跳。
扬名？扬什么名？
立万？立的哪门子万？
会议室里本来有些闷热，很多医生都没精神，困恹恹的。可听吴冕讲到这里，每一个人对照自己之前的行为，全都精神起来了。
“赔钱了事？想得美。”吴冕冷冷说道，“你是觉得段科长能摆平这事儿，还是周院长能摆平这事儿？谁和省医调委认识？就算是我认识，我都不好意思拿着你的病历去跟人说咱们没问题！你特么写的那叫病历？”
“丢人！”
“现眼！”
“……”周院长怔了一下，小吴脾气可不是很好。
“我猜一下这件事情的结局吧。”吴冕道，“首先，肯定是免职，吊销医师执业证。然后看患者家属的胃口，要是胃口小的，要个二十万也就算了。要是胃口大，张口就是五十万。”
“依我看，咱们医院是拿不出来这笔费用。”
“你瞅啥，你看咱们医院都扒了能不能值五十万？买的时候肯定是不值，但卖就不好说了。就那破CT，都快报废了，三万五万有人要。连台核磁都没有，到哪给你掏五十万去？！”
周院长微窘。
“乡财政拨款？拨的是工资，是补贴，不是你杨医生的医疗事故赔偿金。当然，你要有本事说通王书记给你打钱，我没意见，你随便浪。对了，你知道王书记有多小气么？我5岁那年夏天，吵着要冰棍，他愣是不给我买！”
“最后最大的可能是直接判刑，3-6年，这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执业医师法出来了这么多年，还没判过一名医生。也不是，判过一个，现在正在上诉，也不知道官司能不能打赢。”
“不过摊上这事儿，一辈子是毁喽。”
“老师们常说，当医生的，医者仁心不一定每个人能做到。在你们看来这是唱高调，就算是为了自己着想，也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咱八井子乡中医院成名了以后，执业医师法颁布以来第一位被判刑并执行的医生就出自咱们医院。啧啧，厉害！”
吴冕说完，用手拿起门诊病历，在桌子上拍打了两下，就像是拿病历在抽杨医生的脸。
“写的狗屁病历，24小时之内可以修改病历，一旦对方找第三方过来查封病历，你还是抓紧时间安排老婆孩子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天气似乎更加闷了，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不可能！我就不信了，在咱们县、咱们乡里，还没有王法了！”杨医生低声说道。
“王法？你跟我讲法？！医疗事故罪是法，写在诊断学里的那些个话根本不是。”吴冕道，“行了，今儿的会就开到这吧。大家没事混混日子、摸摸鱼就可以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们谁在意过么？”
说完，他耸了耸肩，“完全没有。”

第41章 锋芒不要太盛
“哥哥，你说的太过了吧。”
走出会议室，楚知希和吴冕说道。
“随便一说，我总觉得要出事，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到时候忽然有人闹，杨医生直接梗了。”吴冕道。
楚知希可不认为只是吓唬，她秀眉微皱，问道，“哥哥，你真的觉得可能出事儿？”
“呵呵，看命呗，你不觉得那个杨医生脸都是黑的么？”
“没有啊。”
“哦，那就是我戴墨镜看不清楚。”吴冕笑道，“和陈露联系了么？”
“嗯，晚上去她家吃饭。”楚知希道，“已经联系完了，哥哥你说第一次去，咱们带点什么礼物呢？”
“不用那么客气吧……”吴冕嘴上说着不用客气，口气却有些迟疑。
“去家里吃饭肯定和在外面吃不一样么。”
“你问问……算了，还是我问吧。”
“问什么？”
“手术室有没有无菌包，咱们在门诊开单子花钱买也行。”吴冕道。
“……”楚知希有些错愕。
“作为一名医生，要懂相面。患者配合程度高不高，患者家属事情多不多，是不是来装病骗保的，搭一眼就得看清楚。”
“和吃饭有关系么？”
“陈露有洁癖，你发现了么？”吴冕问道。
“emmmm，洗手倒是挺勤的，别的我也没注意到。”
“我联系一下，也不知道韦大宝回来了么。现在在八井子认识的人少得很，办什么事儿都不方便。”吴冕有些苦恼地说道。
“哥哥，你着带着无菌包去朋友家，会不会有点古怪？”
“不会，陈露只会高兴。”
回到办公室，吴冕打了个电话后继续发呆，楚知希抱着《三体》开开心心的看。
过了半个小时，段科长抱着茶缸子走了进来。
“小楚还看书呢。”
“嗯，段科长您来了，请坐。”楚知希笑着站起来给段科长让座。
这小姑娘倒是挺懂事，也不知道是天生就这样，还是让吴冕调教的，段科长心里想到。
随便坐下，他语重心长的和吴冕说：“小吴啊，你这一坐一天，想啥呢？”
“发呆。”吴冕看着外面的树叶，淡淡说道。
“我以为只有我这种上了岁数的人能坐得住板凳，你这年纪轻轻的，性子到是真好。”段科长道。
说吴冕脾气古怪、操蛋的人有的是，但说他性子好的人却不基本没有。
“段科长，您有什么事儿？”吴冕也不多说，直接把话题切入正题。
“小吴，你可能对咱们乡医院的基本情况不太了解。”段科长回来的路上已经再三斟酌该怎么和吴冕交流，此时说出来，话像是浸过了盐，涩的肌肉痉挛。
吴冕在会上说的话，段科长只记得他显摆自己和省卫生厅、和王书记的关系。在他看来，这是吴冕为了立威用的，什么医疗事故，什么判刑，那不是扯淡么。
满纸荒唐言，最后就为了说自己和王书记的关系。段科长是老油条，早早就听懂了吴冕话里面带的意思。
“哦，您是说我说话太直接？”吴冕道，“放心吧，杨医生顶多就是吊销医师执照，以后滚回去种地，判刑应该不会。”
“……”段科长看着吴冕的墨镜，想要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但墨镜黑乎乎的，像是无底的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大事儿，要是真判刑了估计能上纽约时报。”
“别闹，小吴。”
“我没说笑，美国人盼着看咱们热闹盼了好多年。没有热闹就创造热闹，这是多少年来的习惯。之前有件事儿，涉及医疗纠纷，就上了纽约时报。”吴冕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段科长您放心，咱这不算是开先河。”
段科长嘴里苦的发涩，他无法从吴冕的言谈举止里判断他说的事情是真是假。
可是真假真的重要……不对，自己不是来说什么纽约时报的！
竟然被个毛头小子把自己给带偏了！
“小吴，按岁数来说，我应该算是你叔了。”
“段科长，您看您这话说的，不按岁数说您也是我叔。”
“咱们这种乡级医院，很难碰到什么医闹。咱这里不算是穷山恶水，没什么刁民。”
“呵呵。”吴冕干巴巴呵呵了一声，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笑意。
段科长心中无奈，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说点什么。要不然万一有朝一日这小子在中医院犯了众怒，自己怎么和他家老爷子交代？
什么都不说？那不是扯淡么。
吴乡长嘴上肯定会数落自家儿子的不对，可心里怎么想？他一定会很不高兴，我把儿子送你那去，你特么一句话都不指点指点年轻人？
想来也是，就吴冕这操蛋脾气，能在外面立脚才怪。
“咱们医院的医生，大部分都是野路子。第一天见到的那个韦大宝还算是好样的，他最起码会治病，心里有患者……唉，多的就不说了。但怎么都是同志，需要团结。”
“谢谢段科长。”吴冕轻轻说道。
“唉，不是我多嘴，小吴啊，听叔一句话，锋芒可不敢太盛。”段科长唠叨着，吴冕就此一言不发，黑漆漆的墨镜就在段科长面前，一动不动。
段科长越说越是感觉古怪，这都什么事儿。好不容易把话说完，招呼了一声，拔腿就走。
等他进了自己办公室，楚知希笑道，“哥哥，我看段科长的茶缸子不错，给你也配一个？”
“茶叶不是那么喝的。”
“在办公室里配茶具，会不会太惹眼？”
“算了，白水就行，咱八井子的井巴凉是有名的好喝。”
“对了，哥哥，我喝水的时候觉得甜丝丝的，该不会是铜元素含量超标了吧。”
“别扯淡。”和楚知希对话的时候，吴冕的兴致明显高了起来，不仅话多，那股子冷冰冰的气息荡然无存，“咱八井子的水质好，建国初期就有工作人员做过勘探，完全是山泉水，和老鸹山的泉水一样的矿物质含量，对人体有益无害。”
“嗯嗯。”楚知希连连点头，双马尾在脑后晃啊晃的。

第42章 家里的污染区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两名科员大姐走的相当积极，不愿意在医务科多逗留哪怕一分一秒。
吴冕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小包袱，慢悠悠的走出医务科。
“哥哥，韦大宝看样子挺累。”
“嗯，是有点折腾。”吴冕无所谓的回答道。
“看着好可怜。”
“是么，没看出来。”
吴冕联系了韦大宝，那货刚刚从省城回来，在家里补觉，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他到底都干什么了。
接到吴冕的电话，韦大宝二话不说，直接爬起来到医院给吴冕踅摸了一个无菌包。
一路来到赵哲家楼下，小区看起来还算是干净，楼前的院子里有孩子们在嬉笑打闹，楼下有老人家们在打麻将。
不时有下班的人拎着菜回家，形色并不匆忙，和帝都晚高峰时候的下班人流截然不同。
单元门开着，看样子是锁坏了。两人直接上楼，来到门前，吴冕敲门。
“谁呀。”
“是我。”
“稍等。”赵哲的声音传出来，随后脚步声走近。
门打开，赵哲笑道，“吴冕，下班了。”
“嗯。”吴冕先往里看了一眼，随后当先走了进去。
赵哲似乎欲言又止，但没等他说出来，手上忽然多了一件东西。
“帮我拿着。”吴冕也不客气，一边换鞋一边说道，“在哪洗手？”
听吴冕这么说，赵哲怔了一下，随后脸上紧张的表情舒缓了下来，“这面，这面。”
吴冕摘掉黑色小羊皮手套，开始洗手。
像是上手术之前一样认真的洗手，除了没有刷子之外，一切都很标准。六步洗手法，一丝不苟。
洗完手，楚知希已经机灵的拿过无菌包，把里面用来擦手的消过毒的毛巾递了过去。
吴冕把手擦干净，随后等楚知希洗手。
虽然手又“污染”了，但这是家，不是手术室，也不是要上台。
“吴冕，你怎么知道的？”赵哲压低了声音问道。
“猜的。”
赵哲伸出右手，竖起拇指，比划了一下。
楚知希的眼睛闪亮闪亮的，似乎在琢磨什么。
“露姐，做什么好吃的了？”楚知希擦完手，随后走向厨房，一边走一边问道。
“等……”赵哲面露尴尬，连忙叫住楚知希。
“啊？”
“小希，那面是污染区……”
这回连吴冕都怔住了，厨房，污染区？这是个什么鬼！有污染区，是不是有清洁区、无菌区？
“啊？”楚知希往里面看了一眼，大露系着围裙，正在和她打招呼。
“露姐，做什么菜呢？”楚知希一边打招呼，一边观察。
见陈露穿着利利索索的家居服，系着一个蓝色的围裙，穿着拖鞋，头上戴着蓝色的头套、脚上戴着鞋套。这都不算，她竟然还戴了一个外科口罩。
“……”楚知希怔了一下，全副武装的在家做饭？这到底是做饭还是做手术？！
“你去坐会，不用帮忙。”陈露道，“四个菜已经好了仨，很快就能吃了。”
“小希，过来。”吴冕叫道。
楚知希满脸疑惑，连招呼都忘了打，转身回到吴冕身边。
“哥哥，怎么回事？”楚知希小声的问道。
赵哲有些抱歉地说道，“我家大露就这样，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工作需要，养成了习惯，挺好的。”吴冕点了点头说道。
“嗯，进了手术室必须要注意无菌观念，这一点相当重要。”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我有一台手术把切下来的肿瘤放到病理盆里面，不小心碰到无菌区，这家伙被器械护士鄙视的。”
“小心无大错。”吴冕道。
赵哲见两人这么说，之前的一丝尴尬烟消云散。
三人坐下，楚知希即便是有心帮着陈露忙一下，因为不知道规矩，所以直接采用了实习生的做法，躲在一边当隐形人。
很多实习生都会犯错误，忙没帮上，反而要浪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很快，陈露喊了一声，赵哲站在厨房门口当传菜的服务生。
最标准的后厨应该都没有陈露做的严格吧，楚知希心里想到。
“哥哥，你猜的真准。”
“我哪次没猜准了？”吴冕并不觉得楚知希在夸自己，而是反问道。
“嘿嘿，就知道你最厉害了。”楚知希笑道。
“吃饭了，你们俩别坐在那面聊。”陈露开始换衣服，把厨房用的“设备”换下去，清清爽爽的洗了手，出来吃饭。
“吴冕，我们是真没想到你和小希能回来。”赵哲道，“能喝酒么？”
“喝酒就算了。”
“那就不跟你客气了，都是老同学。”赵哲开了两瓶啤酒，他和陈露一人一瓶。
一边忙叨着，赵哲一边问道，“上次没好意思问，你在美国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没啥好的，观念不一样。”
“嗯？我看高科技人才在美国都如鱼得水……”赵哲说着，陈露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没事，咱搞医疗的和高科技人才不一样。”吴冕把一切尽收眼底，无所谓地说道，“美帝那面大型医院、实验室多。实话实说，真论高精尖还得是人家。”
“呃……”
“小时候接触医学的时候就把治病救人印在脑子里了，那面是说不管真不管啊。不说有钱没钱，光是一个免费医疗排队就受不了。”
“不应该吧。”
“那面……基层，这么说比较好理解。基层医院的诊疗水平还真是很一般。比如说，前几年吴彦祖在美国做了个阑尾炎都没做下来，医生还特么臭不要脸的说要做二期手术。”
“我看那个消息了，应该是阑尾穿孔。”
“大露，你就说咱中医院阑尾穿孔能不能做？”
“肯定能啊，这是咱们的保留项目。”
“是呗，说美帝做阑尾炎做不下来，那是夸张。手术方面那面大手多得是！”吴冕道，“可那面的大手们一周做几台手术，哪有咱们这面勤勤恳恳，周末还得出去飞刀，造福百姓。”
“哈哈哈，他们是为了挣钱好不好。”
“客观上提高了全国的医疗水平，这不……”
【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
说着，吴冕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表情马上严肃起来。
“段科长。”
“哦？还真出事了。”吴冕慢悠悠地说道。
电话那面，段科长的急躁情绪已经从话筒里喷了出来。

第43章 真出事了
“小吴，你有什么办法么！”段科长在电话里吼着，声嘶力竭。
“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杨医生听话，下午回去修改门诊病历，或许还能好点。但我估计不可能，所以听天由命呗。”吴冕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细细咀嚼着说道。
“……”
电话那面段科长好像被噎了一下，安静中隐约传来哭天喊地的声音。
“小吴……”段科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哆哆嗦嗦地说道，“你那面真的没什么办法？要不你来看一眼？”
“我看一眼也没用，再说我这些年都在麻省，那面没有医闹。有事儿警察就来了，拿着钱，敢不听话当头就是一枪托，再闹就开枪了。咱们这面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特复杂，没有处理经验。”
段科长又沉默下去。
“我吃饭呢，段科长，您也别跟着着急上火的。千万别上前，再被打了，老胳膊老腿的我还得给您做手术。”
“没事我挂了啊。”
吴冕挂断电话，楚知希关切的问道，“哥哥，是今天下午说的那事儿？”
“嗯。”吴冕点了点头。
“什么事儿？”陈露问道。
楚知希把事情经过简单复述了一遍。
“不应该啊，从前最乱的时候咱们八井子也没有过医闹。”陈露皱眉说道。
看那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以为是她出了医疗事故。
“大城市扫黑除恶，雷霆手段，有意见的都不闹了，开始走法律程序。咱八井子乡虮子再小也是肉，过来随便吃一口。”吴冕道。
“吴冕，在美国真是你说的那样？”赵哲问道。
“差不多就那样，和咱们这面没什么可比性。”吴冕含含糊糊地说道。
“咱们的医护人员一点保障都没有，去年全国发生了好多伤医案件。”陈露有些气愤地说道。
“这是人民内部矛盾，在警察看来医生是百姓、不满意的患者家属也是百姓。而且警察也是人，也来医院看病，同理心在患者家属那面。所以处理起来么，差不多就行。”吴冕道，“去年重大案件发生了22起，死亡3人，重残4人。”
“啊？”
“在美国，一般中等收入以下的人都不敢去医院，消费太高。公司保险……”
“哥哥，要不咱们去看看？”楚知希打断了吴冕的话。
“没什么好看的，哭天抹泪的各说各的理呗。弄不好带着五组十二队的乡亲们来，非要一个说法，那才头疼。要是我家老爷子出马，估计就是大事了。现在？没事。”
“那杨医生呢？”
“不管事情怎么解决，估计他这辈子是够呛了。”吴冕道，“最少也是待岗，看周院长意思，要是他不愿意担事，吊销医师执照都是可能的。”
“哥哥，去看一眼嘛。怎么说你都是医务科长，不舒服我可以给你按摩啊。”
“你怎么这么好热闹？”
“兔死狐悲，你没有这种感觉么？”楚知希有些沮丧地说道。
“没有，我都要死了，谁有时间管他们。”吴冕冷冷说道。
“别死了活了的，你才多大。”赵哲笑着说道，“你这个岁数，大把的好日子在以后呢。别人都说你肯定在外面混不下去这才回来靠老爷子的，我不这么认为。”
吴冕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没事，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到过点事呢。”赵哲继续劝慰道。
吴冕知道，这是今晚的主要内容。上次在萉垟店吃到一半遇见一个吃甲硝唑依赖的患者，所以今天为了清静，勉为其难的来了家里。
赵哲这种老好人的性格，能请自己来家里吃饭，意义和别人不一样。
不过吴冕也没什么感动，都是成年人了，为这点小心思而感动那是开玩笑。
接了段科长的电话后，吃饭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和尴尬。
楚知希和陈露都心不在焉的，吴冕也不愿意说话。只有赵哲一个人说，他也不善言辞，并不是酒桌上的那种老客。
【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
吴冕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就像是在大型三甲医院接到夺命连环Call一样。
轻轻吁了口气，吴冕接起电话。
恩恩啊啊的说了几句，放下手机，吴冕道，“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嗯嗯嗯，工作要紧。”陈露马上说道。
吴冕看了一眼陈露，唇角勾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老赵，改天啊。”吴冕道，“真真假假我也算是个医务科副科长，真是麻烦。”
“去吧去吧。”赵哲和陈露起来送吴冕。
看着吴冕和楚知希下楼，直到听不见脚步声赵哲才关上门。
“老赵，你又提那事儿干嘛。”
“我担心吴冕在外面闯祸了。”赵哲无奈地说道，“其实闯祸我也不担心，我就怕他看破红尘。”
“别闹。”
“没闹，小时候他就看破红尘去了老鸹山。旷课，把老师都吓坏了，以为被人贩子给掳走，不过几天就回来了。”
“去老鸹山干嘛？准备当道士？小时候老鸹山道观……好像已经拆了吧。”
“谁知道，他自己跑去的，回来之后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赵哲道，“我就琢磨吧，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容易看破红尘去出家。”
“哈哈哈！”陈露笑的很开心，“你看吴冕，一直带着媳妇，好多年了。老赵，你说他俩啥时候结婚？”
“不知道，吴冕这小子的心思到哪去猜。”
赵哲虽然嘴上这么说，眉宇之间却有一丝忧虑。
“吃吧，吃口饭都不安生。”陈露道，“要说还是你们税务好，总不会半夜把你们从床上拎起来去做手术。”
“嘿嘿。”赵哲喝了口酒，问道，“你们医院出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没听到风声。”陈露道，“不过刚才在电话里听段科长的口气很着急，他向来说话办事都特别慢，估计是大事。”
“也怪了，你说八井子这个破地儿，就算是把你们中医院拆了能值多少钱。”
“谁知道，看情况吧。对了老赵，吃完饭咱俩去溜溜弯？”
“你要去医院看看？”
“总是心里慌慌的，不看一眼我觉得睡觉都睡不踏实。”
“又不是你出事，你慌什么。”
“谁知道，你陪不陪我去！”陈露挑眉。
“去，去，吃完饭就去。”赵哲怂的特别快。

第44章 极限施压
吴冕和楚知希距离医院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就看见医院的那条街上堵满了人，车流缓慢。
“哥哥，前面好多人。”楚知希眺望道。
“嗯。”吴冕靠在座椅里，对远处中医院发生了什么一点兴致都没有。
“哥哥，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程老师。”吴冕道。
“对呀，程老师那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事情透着一股子蹊跷。”吴冕很严肃地说道，“按说要是邱老师有事儿，和程老师没什么关系吧。邱老师研究埃博拉病毒，这玩意能有什么事儿。再说，邱老师刚拿了总督奖……奇怪。”
“程老师，我都没见过。”楚知希委屈地说道，“那时候你去P4实验室研究，让我留下做手术。”
“病毒实验室有什么好玩的，进去穿着一身行头，出来鞋里面都是汗，累都累死。”
“不嘛，下次带我看看。”楚知希奶声奶气说道。
“下次……估计没有下次了。”吴冕叹了口气，“我想研究一下天花病毒能不能用在我身上，找威廉给我邮递点样本过来。那狗日的给我邮递来的竟然是没有灭活的天花病毒！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么！”
“哈哈哈，那天你脸色可难看了！”楚知希哈哈大笑。
“能不难看么，美帝的物流你知道，这要是弄打了，里面装的可是没有灭活的天花病毒！”
“天花，只在书本上见过。”楚知希开着车，以龟速往前行进。路边看热闹的人乌泱乌泱的，不说水泄不通也差不多。
“这是幸运的事情。天花这种烈性传染病一旦出现在身边，怕是历史都会被改写。”
吴冕说着说着，又不知道去琢磨什么，整个人变得空灵起来。
“哥哥，程老师在我记忆中不是研究冠状病毒的么？难道是流感有疫苗了？”
“不可能。”吴冕道，“流感疫苗我没听说过，相关科技也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疫苗又不是孙悟空，直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也是，那玩意变异的太快。疫苗只能针对一种模型，其他都没用。总不至于因为流感打几十针不是，有点夸张。”
吴冕又不说话了，楚知希明显感觉出来自从程老师在加拿大出事儿之后，哥哥就总在琢磨什么。
能让他主动琢磨的事情并不多，绝大多数时候他都避免去接收过多信息。
这是大事儿么？不像啊。
“哥哥，你担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阴谋论说埃博拉病毒和艾滋病一样，都是美帝的生物实验室传播出去的。我不是很信，毕竟这样太邪恶了。”
“你不是总说美帝是邪恶守序的阵营么，怎么不信呢？”
“倒也是，当年他们全盘接手了731部队的资料……”
说着，楚知希开着车已经缓慢接近了中医院门诊。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停在门口，十多个人正在嚎着。
棺材前有一个火盆，三个应该是直系亲属的人披麻戴孝，正在烧着纸，三个人里面其中有一个就是上午看见的穿着的确良的憨厚男人。
吴冕没有去看“战场”的正中心——棺材和火盆。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的人群里，瞄了几秒钟，吴冕知道这次的事情属于那种很麻烦，但却不是最麻烦的。
这伙人应该是有人指点，但指点的人也不是高手，只是道听途说或者跟着做过，真正厉害的门道却不知道。
应该属于半拉“从业者”，或者江湖历练不多的那种。
吴冕并不想管这些事儿，自己这个医务科副科长是老爷子非逼着来的。只是说起来好听，“管”两个大姐，人家还未必听自己的。
想着清闲一点，可偏偏事情就是很多。
是不是该拜一拜夜班之神了？吴冕的思绪飘到了太平洋上。
周院长和段科长一脑门子官司，他们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这伙人说来就来，根本没和周院长打招呼。周院长也是接到院里值班医生的电话，这才匆匆从家里面赶过来的。
他只遇到过投诉的，都是小来小去的事情，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赶过来的时候，这面已经摆上棺材和火盆，开始烧纸、嚎丧。
周院长试图和家属沟通一下，硬着头皮也得聊聊不是。可患者家属根本不搭理自己，只是把中医院靠路那面的门诊大门当成殡仪馆。
这该怎么办？周院长有些麻爪。
算是群体事件么？要是算的话，怕是自己这个院长难保。他很快想到下午吴冕在开会的时候说的话，马上让段科长找吴冕。
谁成想那小子竟然不来！
周院长也很是无奈，这都特么什么事儿！自己怎么也算是中医院院长，竟然指使不动一个医务科副科长。
谁让人家老爷子厉害呢，周院长心里怄气，决定不找吴冕解决。离了你吴屠户，老子还得吃带毛的猪么？！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事情在不断的进展，好多人用手机录像，发到网上。只发酵了十几分钟，周院长就接到了上面的问询电话。
还想着再挺挺，当对方有人带着木头杆子之类搭灵棚的东西来的时候，彻底压垮了周院长。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准备持久战？自己可受不了，要抓紧时间解决。
这时候下午开会吴冕说的话开始在耳边回绕，巨额的赔偿金中医院肯定拿不出来，难道真要拿杨医生开刀？
思来想去，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医院很少为医生担事儿，这是“规矩”。
可是周院长想谈，人家患者家属不和自己谈啊！而且他们摆明了是要钱，还是很大数额的一笔钱，所以并不急着谈，只是先把事情弄大，然后再说。
这是施压阶段，虽然没遇到过医闹，但周院长被社会毒打了几十年，多多少少能猜到那群人的想法。
没办法，找吴冕来吧，那货不是说他和省医调委的人认识么。虽然周院长认为吴冕是在吹牛，可没什么好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第45章 态度极度不端正
“小吴，小吴。”周院长看到楚知希开着车过来，吴冕坐在副驾上缓缓开过来，他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拍着机盖子喊道。
吴冕的思绪被打乱，他无奈地说道，“小希，我下车，你去找地儿停车吧。”
“嗯，哥哥，你注意安全。”
“没事，放心。”吴冕解开安全带，走下车。
“小吴，你看看这事儿闹的！”周院长搓着手嗟叹道。
“哦，意料之中。我说周院长，这种事情我也没接触过，别想着我能解决。”
“小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谦虚。”周院长道，“你说吧，要什么条件？”
“条件？”吴冕看了一眼周院长，淡淡说道，“院长，就咱那病历拿出去，估计医调委都得疯。对了，病历封存了么？”
“没，患者家属还没和我谈。”
“找杨医生抓紧时间补吧。”吴冕道，“法律规定，24小时之内可以完善病历，不算作假。”
说到这个，周院长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自家医生什么水平、什么素质他知道。就算是给一周的时间估计也弄不出来一份像样的病历。就别说这面还在闹着，杨医生哪里有心情补写病历。
“去和他们谈谈，旁边穿黑西服、看着很普通的那个，应该是主事的人。”吴冕道，“问问要多少钱。”
说着，他转身就走，把周院长吓了一跳。
好在吴冕并没有走远，他只是过了马路，找个人少的地儿开始抽烟。
看着卡其色风衣、黑色墨镜，小羊皮手套夹着烟的吴冕悠闲的样子，周院长叹了口气。
投胎，真是一门学问。
没办法，只好再次硬着头皮去尝试着沟通一下。
……
……
“哥哥！”楚知希停了车，走过来见到吴冕在抽烟，她微微严厉斥道。
“抽一根，想事儿。”
“想怎么解决医闹么？”楚知希问道。
“不是，在想别的。”吴冕道，“我联系一下威廉，问问Fort Detrick那面是不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Fort Detrick属于机密项目吧，就算是有也不会告诉你。”
“察言观色，当医生得懂相面。”吴冕叼着烟，像极了九十年代港片里的黑道大哥。
“有关系么？哥哥，你别想那么多，回去又该睡不着觉了。”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很多事情都是一点点的开始的。程老师被抓，这事儿骨子里透着不对劲儿。”吴冕道，“假设只是埃博拉病毒研究得到了新进展，邱老师和国内联系密切，所以受到波及的话我能接受。可程老师是研究冠状病毒、SARS、艾滋病毒感染、大肠杆菌感染和克雅氏病……”
“然后呢？”
“不知道，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我想不出来。”吴冕摇了摇头，“有时间我问一下威廉。”
“刚说完他不靠谱。”
“大多数时候不靠谱，偶尔还行。Fort Detrick不让华人进，属于保密机构。但威廉对我还好，我问他要天花病毒，他也给我了，虽然是没灭活的。”
“会不会是想要害你？”
“傻丫头，怎么可能。”吴冕道，“太阴谋论不长个，你想的太多了。”
“真的和Fort Detrick有关系么？”
“传说埃博拉病毒就是Fort Detrick研究的，当然这个阴谋论的说法太反人类，别出去瞎说。别人说，都当是开玩笑。要是知道我说的……总之不一样。”
“不会，顶多是你被美国禁止入境，谁知道我呀。”楚知希调皮的笑了笑。
“Fort Detrick以前是美帝的生化武器研究中心，后来有国际公约么，就不敢明目张胆的搞了。再说，美帝海外有那么多研究所，就算是泄漏了也不会祸祸北美。”
“说是二战结束，德国和731部队的很多资料都汇聚在Fort Detrick，是么哥哥。”
“应该是。”吴冕道，“所以这事儿有点古怪，且等着吧。”
楚知希见吴冕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她不明白加拿大的病毒专家和美国Fort Detrick有什么关系，便笑着说道，“哥哥，那面怎么办？”
吴冕看了一眼正在搭建灵堂，在棺材前烧纸的家属，摇了摇头，“凉拌。”
“没办法解决么？”
“我也不知道，在帝都的时候我见过有医务处的处长解决医疗纠纷，但感觉不适用在八井子。”
“哦，我知道，是积水潭的那次？闹的可大了！”
“是呗，不过那是最专业的医闹，和这个有区别。”
楚知希看着乱糟糟的“灵堂”，心里有些茫然。她虽然知道这群人在做什么，但心里却想不懂其中的逻辑。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人要是死了，摆在棺材里，怕不是24小时就得腐烂么？
那些个“孝子”们哭的伤心欲绝，怎么就不想这事儿呢？而且死者好像没在中医院进行治疗，就是拉来让医生看了一眼。
楚知希听吴冕说过，农村有这样的习惯，最后要去一次医院，要不然乡里乡亲戳脊梁骨就受不了，什么不给看病、不孝顺之类的话都会冒出来。
要真是经过治疗后患者去世，家属心有不甘，倒也能理解。这拉来就为了看一眼，然后就拉回去，还要找医院麻烦么？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道理。
吴冕默默的抽着烟，他很珍惜。楚知希看得太严，还说给自己买电子烟……那玩意抽起来和真烟味道差了很多，吴冕并不喜欢。
还是珍惜眼前吧，能抽一根就是一根。
看着灵堂渐渐的搭起来，看着那楼起，看着火盆里的火呼啦啦的烧着，映红了惨白惨白的孝衣，吴冕黑色墨镜隐约映射出一缕光。
“小吴，我问了。”周院长火烧屁股的跑过来，“家里要一百万，你说说，咱们医院拆了都不值这么多钱啊。”
“您可别这么说，咱八井子中医院看着破，但别说一百万，只要乡里肯卖，二百万都有人要。”吴冕说道，“完整的医院架子，关键是还有二甲医院的认证，覆盖的人群也足够，不知道多少资本都想买呢。”
“……”周院长怔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跟吴冕说纠纷的事儿，他却跟自己打岔说卖医院！
这态度，简直太不端正了。

第46章 外援
“小吴，你看怎么办。”周院长苦笑，哀求道。
“报警了么？”
“啊？”周院长怔了一下，报警是什么鬼？
“院长，先报警。”吴冕道，“这属于扰乱社会治安，报了警然后大家坐下来慢慢谈呗。你这表现的还真是不专业，估计对方就因为这个漫天要价。”
“……”
“抓紧时间报警，闹大了我爸也得受牵累。”吴冕道。
“那一百万……”
“先报警，然后再谈。话说咱医院能拿出来多少钱？事情，咱们没错，但打官司必输无疑。为什么下午都讲了，破财免灾吧。”
“一万……不，两万！”周院长咬着后槽牙说道。
吴冕无奈的看着他，两万块钱，这不是扯淡呢么。挥了挥手，把周院长撵去干正经事儿。看周院长的样子，估计已经彻底慌了。
这种事儿啊，说到最后大概率还是要破财免灾。
和病历有关系，却也没关系。无医疗行为差错，但还是得补偿……吴冕估计周院长、段科长都没听出来补偿和赔偿两个词之间的区别。
看来八井子乡是真的民风淳朴，这么多年都很少有医疗纠纷。
“哥哥，抽完别抽了。”见吴冕手里的烟要抽没，马上提醒道。
“知道。”吴冕说道，“真想回家睡觉啊。”
“说的好像你躺下就能睡着一样。”楚知希道，“今天好一些？”
“下午听段科长唠叨，我差点就睡着了。”吴冕道，“小希，要不你和段科长学学？”
“啊？真的呀，那我去学。他都说什么来着？”楚知希很认真的回忆。
吴冕哈哈一笑，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八井子分局的警察也束手无策。一上前，就有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抱着腿哭，把他们闹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
这还只是先头部队，后面坐在地上的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才真是可怕。警察也知道，这要是上前去，那几个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就说自己打人了，闹不好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人民内部矛盾么，先平息“民愤”再说，至于对与错除了当事人之外，又有谁真正在乎呢。
吴冕有些烦，人越多他就越是烦躁。
也是自家老爷子多事，非要给自己安排个什么医务科长。这事儿要是让圈里人知道……估计已经吓掉了一堆眼镜。
八井子乡到底高配成什么样，找了这么一位去当医务科……还是副的。
好烦啊，吴冕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拨打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那面接通，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师叔，你要过来？”
“老林，别叫小师叔，说多少遍，跟没听到一样。”吴冕道，“有事儿找你。”
“你的事情我可帮不上忙，不会是唐人街哪家有事儿？太远。而且你也知道，我啥都不会。”电话里那人说的很直白。
“扯什么唐人街，你不是知道我回八井子了么。”吴冕道，“这面有医闹，看着应该是周边的人。李家沟，三排五组十二队。”
“回来不来看看，找我就有事。”林荫抱怨道，“你什么意思？”
“这不是馋老林你的身子么。”
“呃……”
“图您德高望重，想让您来帮个忙。”吴冕只贫嘴了一次，马上说到正事。
“行啊，我去看看，行不行的再说。话说你回来不告诉我，这事儿值三杯酒！”
“不喝酒。”吴冕拒绝的干脆利索。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挂断电话。
“哥哥，是林道长么。”楚知希像是跟屁虫一样跟在吴冕身后，她好奇的问道。
“嗯，那是一个妙人。”吴冕道，“见面就知道了。”
“哥哥，你说你和他爸同病相怜，是不是有机会治好病？”
吴冕没说话，黑色墨镜直面熊熊燃烧的火盆，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知希也不追问，只是看着灵堂和火盆，问道，‘哥哥，你准备找人来火拼？’”
“看警匪剧看多了吧，咱是社会主义社会，打黑除恶，还没等火拼完，我爸就得先大义灭亲把我给灭喽。”吴冕道，“走着看吧。”
不管怎么说，警察身上那身制服、徽章对于百姓还是有相当震慑力的。
吴冕远远的看着，一个老警察来了之后说了些什么，过了十多分钟，人群渐渐的安静下来。
有人动手开始撤灵堂，孝子们把火盆里的火给熄了，把东西装到一台小货车后面。
收拾是收拾，但他们都没有走的意思。
“都散了吧，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觉，在这看热闹，像什么样子！”老警察驱散人群，大家看的兴致盎然，戏只看了一半，连燃点都没看到，自然意犹未尽。
“小吴，可终于要谈谈了。”段科长一溜烟的跑过来，凑到吴冕耳边小声说道。
“哦，不闹就好，那我回去了。”
“……”段科长一下子愣住，就指着你去谈谈，下午说的头头是道，怎么事到临头就怂了呢？！
“小希，回了。”
看着卡其色风衣渐渐远去，段科长风中凌乱。吴冕不是在和自己商量，而只是随口“通知”自己一声。
简直太过分了，还要不要尊重老同志！段科长心里有无数的牢骚，可无处发泄。
没办法，回去吧。
一想到凶神恶煞的闹事儿的人，段科长脑子就开始疼起来。原来和医闹打交道是这么回事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儿，心里直突突。
都说医务科不好干，这回段科长是真的体会到了。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下午还认为吴冕危言耸听，可是事到临头段科长知道了难处。
下辈子当不当医生再说，要是有下辈子的话，肯定不去医务科！一定！这特么就不是人干的活！
……
……
“哥哥，真的不处理一下么？”
“嗯，不了，我有点累。”吴冕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淡淡说道。
“那回家赶紧休息。”楚知希道，“哥哥，这回就没事儿了吧。”
“没事？不可能的。”吴冕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让段科长他们先熬夜磨一磨，要是真能解决，那是最好的，省得我麻烦了。要是不行，明天再说呗。”

第47章 医闹上门
把楚知希送回住处，吴冕回家睡觉。
今天的事情很多，吴冕有些头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数不清的信息就涌了上来。
时而是陈露把家里设置为清洁区和污染区的事儿，时而是杨医生写的那份病例，时而是医院门诊前搭建的灵堂，时而是那盆火。
但到了最后汇聚在心里的只有程老师被抓的事情。
吴冕想不懂为什么研究病毒的一名科学家会被抓，而且还不是简单的一个人被抓。邱老师、程老师连同课题组所有成员全部被捕。
这事儿就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引申出来的各种繁杂信息让吴冕头疼欲裂。
白天还好，有楚知希在身边说说笑笑，把思路给打乱。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吴冕无法遏制住自己的念头，种种设想涌上来，让他烦躁无比。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吴冕坐在窗前，看着旭日东升，心中沧桑疲惫。
“小冕啊，起床吃饭了。”张兰招呼儿子起床。
“知道了，妈。”吴冕强打起精神，去洗了把脸，假装自己刚起床精神百倍。
早饭是清粥咸菜，还有一屉小笼包。
“你们医院出事儿了，知道么？”张兰见儿子吃的香甜，心中开心，八卦道。
“哦？你都知道了，妈。”
“你爸晚上接到电话，发了好大的脾气。”张兰道，“一早就去上班，临走的时候我看脸色不好，好像是生气呢。”
“哦。”
“什么事儿？”
“小事儿，你别跟着操心。”吴冕脸上带着笑，吃饭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慢点吃，小心别噎到。”
“这不是单位有事儿么。”吴冕一口一个包子，和吃播一样就差没把一屉包子都倒在嘴里。
抓紧吃完，吴冕披上风衣，“妈，我去上班了。”
“晚上做小鸡炖蘑菇，带小希回来吃饭！”张兰叮嘱道。
“再说。”
【下楼，上班。】
吴冕给楚知希发了一条微信，小羊皮手套刚刚摸到口袋里的烟，就看见楚知希走了下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大T恤，上面是一个乖萌乖萌的大兔子。
“哥哥！”楚知希见到吴冕后很开心，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T恤上的那只卡通兔子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忽悠忽悠的。
“大姑娘了，稳当点。”吴冕道。
“昨天睡的好不好？”楚知希习惯性的把手穿过吴冕插在风衣口袋的臂弯中，笑着问道。
“不好。”
“那一会我给你揉揉头，看能不能睡一会。”
“唉。”吴冕一想到医院的事情都惊动了自家老爷子，怕是今天有的忙了。
“叹什么气，没事。”楚知希安慰道，“你每天都睡不好么，又不是第一次。大爷，来，给小妞笑一个。”
“去医院还得忙。”吴冕道，“昨天那事儿估计是没解决。”
“我记得在帝都有一个好大的事情，医务处叶处长坐镇，12小时解决问题，第二天就风平浪静。那时候你说叶处长牛逼，我不觉得。现在看啊，还真是。”
“那是叶处长，你以为谁都能和叶处长一样。”吴冕道，“人家有能力、有本事、有手段，关键是医院有钱。咱们八井子有啥，出了事儿连报警都不知道。”
“也是哦。”楚知希道，“哥哥，那怎么办。”
“我找了人，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肯定能，我家哥哥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楚知希对吴冕的信心十足，连吴冕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信心到底来自哪里。
可能是一台又一台急诊抢救，或是一次又一次的手术、诊断过程中积累下来的信心。
但落实到医疗纠纷的细节上，吴冕只是看人处理过，具体怎么操作还真就不是很明白。
走一步看一步。
上了车，楚知希问道，“哥哥，威廉回信儿了么？”
“没有，打电话停机，发邮件也没回。”吴冕摇了摇头，“等等看。”
“好吧，要我就干脆就别想，你只要好好睡觉就行。是不是没做冥想？”
“心里事儿多。”
两人随意聊着，吴冕觉得略有点困意了。听着楚知希漫无边际的说话，脑子里各种东西也安静了下来，好像它们也被催眠了一样。
要不晚上让楚知希哄自己睡着再走？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虽然国内很安全，治安相当好，但是吴冕还是不放心。这是在美国形成的习惯。
好困，吴冕打了一个哈气。困，还睡不着，那是相当难受。
来到中医院门前的路上，倒是没有灵堂，可是周围有十几个二流子模样的人或站或蹲，对着过往的姑娘们吹口哨。
看样子应该是还在周院长的办公室谈呢，自己是应该去看看呢，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
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吴冕对此是真心没兴趣。不管是和周院长还是段科长亦或是杨医生，完全都不熟悉，找个僻静地儿自己安安静静的待一会是最好不过。
来到医务科，两位科员大姐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对面段科长那屋房门紧锁，想来正忙的焦头烂额才是。
吴冕往椅子上一坐，身子靠后，楚知希柔软的小手搭在太阳穴上。
一股子疲倦涌上心头，吴冕叹了口气，道，“我试试看能不能睡着。”
“睡吧，睡吧。”楚知希的声音很小，很温和，像是带着一股子魔力似的，把吴冕带入梦境。
和脑海里的重重想法抗争了十多分钟，吴冕勉强睡着。
可没睡几分钟，走廊里传来“砰”的一声。
“没事，没事，不碍事的，睡一会，睡一会。”楚知希感觉到手指下的血管猛烈跳动，马上安慰吴冕。
这就属于后遗症了，值夜班的后遗症。但凡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心律不齐肯定第一个找上门来。再加上有超忆症，吴冕失眠的毛病比其他人都重。
吴冕努力把之前的怒气消除，耳边传来杂乱的声音当作是风声、雨声，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再睡一会。
没等他准备好，一声响亮的嚎声传来，“我那可怜的老哥哥，你怎么就走了呢！”
声音七转八转，绕梁三日。

第48章 棺材棺材，升官发财
“闭嘴！”吴冕起身迈步走出去，沉声怒吼。
一楼大厅，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农村妇女盘膝坐在地上，双手胡乱拍打着膝盖和胸口，没有眼泪的干嚎着。
这是黑山省周边农村妇女的传统技能，要是去谁家骂人，用这种标准姿势骂一天一夜都不带怂的。
当然，嚎哭也是技能之一。有人家人丁不旺，发丧的时候就请她们来帮着嚎一嚎，表现悲痛，已经形成了习惯。
吴冕起床气很旺，好不容易睡着了觉，被嚎起来，心情相当不好。一声怒吼，把那个中年女人吓了一跳，连哭都忘了，楞眉愣眼的看着吼自己的俊俏后生。
“嘿呦~嘿呦~”
后面的人刚从外面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八个小伙子扛着一口黑漆漆的实木棺材走了进来。
“这面放！”有一个穿着灰呛呛黑色西服的中年人指挥着。
“你们要干什么！”段科长双腿发抖，眼圈乌黑乌黑的看着他们，色厉内荏的问道。
“老不死的，滚一边去！”中年西服男鄙夷地说道，“这是一口空棺材，把它给我装满。具体装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是钱是人，我是无所谓。”
面对如此直白的威胁，段科长差点没尿了。
这一夜和他们打交道，段科长明白吴冕在会上说话的意思了。不光是有村里人，还有外来人给他们支招，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主事的。
这人凶狠、狡黠，一口咬死百万赔偿。
那张知情同意书成了铁证，只有签名，没有患者家属书写放弃抢救的字样，用他们的话来讲这就是欺负老百姓不懂。
甚至最后眼前这个西服男还拿出来一份文案，要是中午还不答应，就要通过各种手段转发。
段科长马上想到吴冕说过事情会发到纽约时报上去……看到这份文案的时候，周院长心梗差点没犯喽。
现如今，他们竟然把棺材抬到行政楼来……所有人心理压力大到爆棚。就八井子乡中医院这几瓣蒜，天天琢磨的都是下班买什么菜，在院里面勾心斗角都觉得没必要，谁见过这种阵势。
不放钱，那就放人进去……他们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
段科长一张脸像是刚下地回来一样，黑里透红，手哆嗦的拿不稳杯子，茶水洒了一身、一裤子，像是尿了。看黑棺材落地，他想转身就走，可是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今儿就这么说了，别怕，被你们祸祸死的患者没在里面。”
几名年轻小伙子把厚重的棺材放下，后面有人开始再次摆设灵堂。西装男用手拍着棺材，冷笑道，“棺材棺材，升官发财，恭祝各位老板升官发财。”
“今儿你们总要往里装点什么。”
楚知希有些害怕，她紧紧的抱着吴冕的胳膊。吴冕冷漠的看着西装男，拍了拍楚知希的手，冷声说道，“给我抱床被褥。”
“啊？”
身边的两个科员都愣了一下，楚知希马上说道，“段科长那屋有么？”
“啥？”
“被褥。”
“有，我有时候……有时候……有时候……”
段科长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着。一句话没说完，楚知希已经跑了过去。
吴冕要被褥干什么她不知道，但哥哥要的东西，一定要尽快拿来就是了。
西装男也愣住了，就这一手，他走遍大江南北，没有看见了之后不害怕的。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这个俊朗的、戴着墨镜的后生是个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气氛压抑，西装男身后正在摆设灵堂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在乱糟糟的忙活着。
很快，楚知希抱着一床被褥回来。
吴冕接过楚知希拿的被褥，走到棺材边，踢了一脚。咚的响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虽然里面没有死人，可棺材这玩意大家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忌讳。见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年轻人来到棺材前，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吴冕试了试硬度，随后把褥子铺了进去。
“都特么小点声！”吴冕冷冷的看着摆设灵堂的人，沉声说道。随后他抱着被躺了进去。
他躺了进去！
他躺了进去！！
他躺了进去！！！
西装男隐约有猜测，可当他亲眼看到吴冕躺进去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曾经江湖血雨腥风，西装男也不是一个特别牛逼的主，那些有传说的牛逼大哥们现在早都被打黑除恶打进去了，在监狱里反省人生呢。
西装男也就是吓唬吓唬八井子乡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真到刺刀见血的时候他也怂。
吴冕躺进去，试了试硬度觉得不错，舒舒服服的枕着被子。
“哥哥……”楚知希小声说道。
“没事，我睡一会。”吴冕起床气撒完，心情好多了。
这么多年，他其实已经渐渐的习惯了失眠。只是昨天程老师的事情一直萦绕在心头，让他心中块垒横生，借此发泄一下。
棺材里还行，要是盖上盖子呢？吴冕忽然想到。
这相当于一个独立空间，能不能增加睡眠质量？乏氧是一个问题，但要是解决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难的。这里是医院，随便顺个吸氧管道进来不是难事。就算是有困难，氧气瓶总有吧。
想着想着，吴冕觉得有些困了。
他打了一个哈气，双手放在胸前，开始酝酿睡意。
机关楼的大厅虽然不大，但也站了二十几号人。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西装男在心里暗自叫苦，这都什么事儿！八井子乡医院还有这么横的主，昨天怎么不出来！要是昨天谈判的时候有他在，事情早都解决了。
MB！西装男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骂归骂，西装男心里面是真的很迷茫。往日里行走江湖，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可就是没见过敢躺进棺材里睡觉的这种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吴冕往棺材里一躺，把问题踢给了对方。

第49章 扶棺恸哭
韦大宝在门口看热闹。
昨天在省城赶回来补觉，被吴科长叫起来，他一丝起床气都没有。人家是大牛，找自己办事这是给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回到家又睡了个回笼觉，起床后他就听说有人在中医院闹事。韦大宝也是好信儿，他连夜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回老杨是倒霉了，韦大宝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感，但他也做不了什么。
今儿韦大宝值班，机关楼闹哄哄的，他看没什么事儿，就跑去看看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他也没敢进去，谁知道这伙人会不会看见穿白服的就打。听说湖南那面有一起医闹，连怀孕7个月的护士都被打流产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事儿韦大宝知道。
虽说不是什么君子，但眉眼高低还能看得出来。
看着八个大汉扛着棺材进了机关楼，韦大宝心里一阵阵的哆嗦。这玩意多不吉利，完了，这回看样子是够呛。老杨难逃一劫，难逃一劫啊。
机关楼里传来阵阵哭闹声音，搅得韦大宝心绪不宁。中医院该不会也像是县医院一样，被收购了吧。自己可是有编制的，虽然乡里面的编制不值钱，但怎么说都是国家公务人员不是。
他叹了口气，蹲到远处，愣愣的看着机关楼那面。
下一步是不是要动手打人了？
鸡飞狗跳，段科长那老胳膊老腿怕是扛不住几下子。真要是打骨折了，自己是上去救人呢还是不救呢？要是冲上去，连自己都打了怎么办？
很快，机关楼安静下去，死一般的沉寂。韦大宝可不认为没什么事儿了，棺材抬进去，这是不死无休的做法。
前后几分钟就不闹了？那根本不可能！
心中忐忑，韦大宝忽然眼皮一跳，看见5台银白色的宝马X5开了过来。
完了，这家伙的！看看这人家，怕是在省城有富贵亲戚，宝马X5不得大几十万？一开就是5台。啧啧！
韦大宝心中羡慕，羡慕之余更是担忧。人家根本不差钱，老杨这是惹了哪路神仙？
心里念叨着，盼望车队只是路过。但事与愿违，车队径直开进中医院，开到机关楼门前。
一个身穿着道袍的小道士下车，拉开中间那台宝马X5的后车门。
熟悉的身影走下来，韦大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喜，猛然起身招呼，“师父！”
林道士有些瘦，穿着道袍，仙风道骨，隐约有一丝出尘之气。
韦大宝起的有点猛，血压刷的就降了下去。他迷迷糊糊的稳了稳，连忙小步跑了过去。
“嗯？”林道士听到韦大宝喊自己，回头看去，神色严肃，“韦大宝？”
“师父，是我！等我一下！”韦大宝喊道。
道士微微蹙眉，等韦大宝跑过来，说道，“我不是你师父，说了多少遍了！”
“好的，师父。”
林道士摇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机关楼。
迈步进去，道士怔了一下。
机关楼大厅正中间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厚重阴森。而棺材里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躺在里面，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双手放在胸前，脸色平静。
“小师叔……”道士一下子懵了。
昨天刚给自己打完电话，今儿怎么就死了呢。一时间悲上心头，眼圈通红。
不对！
看棺材里的小师叔面色安详红润，不像是死人，难道是刚死。或者说小师叔昨天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见自己一面？
心念及此，林道士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悲伤，眼泪滑落。
他手扶棺木，哭着说道，“小师叔，我就晚来了一步，一步啊……”
“谁特么嚎丧呢！”一个声音冷冷的在道士耳边响起。
道士本来正在扶棺痛哭，沉浸在错失最后一面的悲伤中难以自拔。猛然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一股阴森凉意从尾巴根一溜升到后脑勺。
妈耶，这是还魂了？！道士差点被吓得坐到地上。
电光石火的瞬间，道士用力抓住棺材，这才勉强没有出丑。
“嚎什么丧，再特么嚎，我弄死你！”吴冕冷冷说道，两侧额角青筋绽露，右手握拳，黑色小羊皮手套发出咯吱咯吱渗人的响声。
“小师叔，息怒息怒，是我！”道士连忙说道。
他已经猜出来可能有什么误会，小师叔没死。这位小师叔出人意表，躺在棺材里睡觉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说特么多少遍，别叫我小师叔！你才是小师叔，你们一家都是小师叔！”吴冕被影响了睡眠，脾气略有点暴躁。
强忍着没有出手打人，已经是难得的克制。
“是，是，我们一家都是小师叔。”道士没有发怒，擦了擦眼泪，含笑捋须，道，“小师叔，你这是睡觉呢？”
“是啊，刚要睡着就听到你在嚎丧！”吴冕没好气地说道。
道士眼角扫了一下，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微微一笑，道，“小师叔，昨天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的这件事儿吧。”
“怎么？”吴冕抬头，墨镜上闪过一道光，“找你办事，还想要钱是怎么着？”
“哈哈，你是我小师叔，咱不说这见外的话。”道士说着，招了招手，后面有一个梳着发髻的道童走了过来。
韦大宝看到这里，强忍住没笑出声来。大师兄和自己是特么一个操行，还说自己不是老鸹山一脉，光是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就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明月，问问是哪里的人，和咱们山门有没有瓜葛。”
小道童作揖，来到人群前，朗声问道，“谁是苦主？”
看到老鸹山的林道长飘然而来，那群乡民早都傻了眼。如今看到明月道童来询问，那个憨憨厚厚的中年男人讪讪说道，“道长，是我。”
“哪里人？”
“李家沟三排五组十二队，董狗剩。”
明月从箱子里取出来一个平板电脑，开始查询。
吴冕皱眉，问道，“老林，你这真是与时俱进啊，怎么不带人脸识别？”

第50章 千年老妖小师叔
“小师叔，明月可没你那么好的记性。”林道长微微一笑，道，“李家沟么，没事，和咱老鸹山有香火情。”
说着，林道士凑近，小声道，“现在上山烧香，都要扫码，大数据管理，咱们紧跟着潮流。”
吴冕打了个哈气，背靠在棺材的一头。
“小师叔，你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道士问道。
等待他的却是沉默。
林道士也没生气，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吴冕。
明月道士上前和李家沟的“苦主”低声说着什么，那人一身戾气全无，老实的像是鹌鹑。
“师父，的确是李家沟的人。家里有人生病，病亡。受奸人指使，想来医院讹诈一笔钱。”明月朗声说道。
林道士坐镇，那些村民的头都低下，谁都不愿意被林道士责备。
老鸹山的仙长，竟然称呼这位戴着墨镜的小爷为小师叔，即便是再怎么愚钝的村民都知道这回应该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具体两人之间的瓜葛他们不懂，也根本想不懂传说中几百岁的林仙长怎么有这么年轻的一位小师叔。
但这些并不影响他们的敬畏。
警察来问什么，狡黠的村民肯定不会说。但老鸹山的道童明月问，他们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个中道理，一言难尽。
“散了吧。”林道士不以为意，“这里是医院，我们道家不讲功德，但你们多少也应该知道敬畏。举头三尺有神明，平日里让你们多修功德，多行善事，怎么就不听呢。”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威严而又清雅。
“功为善行，德为善心。心行合一，名为功德。虽然我不修，但是我一生行而践之。”林道士朗声道，“回去多想想，想清楚再上山。”
他也没有过多责备村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大手一挥，道袍长袖翩翩，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村民们低着头，开始收拾东西，那名西装男见状急吼吼地说道，“你们……”
“去你妈逼的！”一个村民把一沓子黄纸砸在他脸上。
这一下开启了新技能，或许戴罪立功林仙长就不会责备？几个女人机灵，一边骂着一边围了上去。
几道血光，西装男脸上多了乱七八糟的抓痕。
“太乱了，让他们安静点。”吴冕皱眉，轻轻拍了拍楚知希的手，随后从棺材里站起来，“段科长，你的被子自己收拾一下。”
说完，他和林道士说道，“老林，你这不见老，山上的生活不错吧。”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我早都老喽。”林道士哈哈一笑，道，“倒是你，翩翩少年郎，风采依旧。”
“本来想回来去山上躲躲清闲，我爸非要我来中医院工作。老爷子么，你也知道。”吴冕深深叹了口气，“山上还好么？”
“还好，香火比从前旺多了。”林道士微笑道，“咱家的道观……”
他一句话还没说话，吴冕已经自顾自的回到办公室。
段科长见闹事的人散了，胆战心惊的从棺材里把自己的被褥抱出来，心里叫苦，这玩意估计是不能要了。
虽然叫苦，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说到年纪，他倒是年长几岁，按说阅历应该更丰富。可越是接触，就越是看不懂眼前这位别人家的孩子。
林道士，林仙长，那可是林州这一片神仙般的人物。当看到林仙长低眉顺眼的称呼吴冕小师叔的瞬间，段科长有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千年老妖？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
吴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林仙长叫他小师叔肯定别有原因。
这孩子不是落难，人家是看破红尘。
人间，还真是不值得。段科长心里想着，眼巴巴的看着吴冕走进办公室，犹豫了一下，却是没敢跟进去。
“小师叔，你这办公室太旧了。”林道士和吴冕走进医务科办公室，很随意地说道。
“乡镇医院，条件有限。”吴冕倒不是很在意。
两名科员大姐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她们也没想到戴着墨镜，一脸酷酷的吴科长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背景。
林道士是什么人，她们就算没去过老鸹山送香火钱也听说过。这种传说中的人物看见吴科长，一点架子都没有，反倒是吴科长一直爱理不理的。
这么看，这位平时不愿意说话都算是平易近人了，最起码没像是对林道士一样甩脸子给自己。
“小师叔，你这……”
“老林，说多少遍别叫我小师叔。”吴冕道，“怎么你这人就捋着竿爬的这么顺呢。”
“这可是我爸告诉我的。”林道士不以为意，笑笑说道，“没琢磨你能回来，要是上山躲清闲，正好我在后山盖了几间房子，修了个小院，你有时间去。”
“哦？”吴冕这回来了兴趣，“我还以为去了之后要住茅草屋，正琢磨着要不要先修葺一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早都鸟枪换炮，住的比城里好。”林道士当着吴冕的面也不避讳，直言道，“这些年香火很旺，大家有钱了，多少都要求个平安。”
“啧啧，真是好买卖。”吴冕嘴上这么说，但语气相当冷漠。
林道士一边打量医务科的环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吴冕闲聊着。
“小师叔，正好我来一趟，要不你回去看一眼？”
“什么叫回去？”吴冕冷冰冰的问道。
“我爸临走的时候交代的。”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留的东西，我出国前上山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吴冕问道。
“小师叔，这可不怨我！”林道士连连摆手，道，“我爸走的时候我在省城找工作，这说走就走，我也很突然。回去后乡亲帮着埋的，就告诉我一句话，让你回去主持大事。”
“别扯淡，我不信。”
“真的。”林道士眼巴巴的看着吴冕，“你看我的眼睛，透着真诚。”
“说说东西。”
“别提了，我当时都没敢告诉你。”林道士叹了口气，说道，“我爸留了一箱子书……乡亲们么，小师叔你也知道，喜欢贪小便宜。人是埋了，大家把书给分了。”
“……”
吴冕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老鸹山渐渐恢复了一些人气，我才搜集了一部分书。有些都被引火烧了，想想我都心疼。”

第51章 上山
“老林，你爸临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最近找到了一本书，里面有个便笺，我看是我爸的笔迹。”林道士说道，“写的字很简单，向死而生。”
吴冕不解，微微抬头看着林道士。
可能是随便写的，但吴冕知道老林头和自己同病相怜，要是把东西留给自己，想来应该是找到了什么办法才是。他好奇心大盛，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去看看。”吴冕站起身说道。
林道士一下子开心起来，他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叔，我就知道你肯去。”
“走吧。”吴冕很干脆，直接往门口走。
“哥哥，还要上班。”楚知希小声提醒。
“哦，林道长为医院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我去陪陪，是人之常情。”吴冕用力揉乱楚知希的头发。
“小师叔言之有理。”
出门，吴冕没坐林道士的车，而是上了楚知希的车。
“哥哥，翘班很熟练哦。”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
“心里面好奇，看看老林头到底留什么东西给我。”
……
……
老鸹山，省城东南六十里，距离八井子乡中心只有二十里。山清水秀，世外桃源。
一条盘山路蜿蜒入山，已经不再是吴冕记忆中难走的山路。还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盘山公路上车流不断，虽然不至于拥堵，但也绝非之前吴冕记忆中那般破败。
看来这几年老鸹山经营的不错，不是庙会的时间点也不是休息日，还有这么多人上山。林道士却也没吹牛，估计庙会的时候这里的车真能堵十里地。
“哥哥，山上有狍子！”楚知希看见矮林之间有影子晃动，兴奋地喊道。
“老鸹山这一片现在绿化好了，生态也恢复了很多。我小时候想抓个狍子，得进深山，有一次赶上大雪封山，差点没出来。”
“嘿嘿，你小时候真淘气。”
“小时候总是要活泼一些的。”
“哥哥，你怎么一直惦念老鸹山呢，那位老林道长是个什么人？”
“他啊，是我从小到大真心佩服的一个人。”吴冕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他就那么往太阳地儿一躺，棉花絮子里都能看见有虱子。一动不动，要是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是死人。”
“……”楚知希惊讶，“他不喝水、不上卫生间么？”
“我要是不给他拿，他基本不喝水。”吴冕叹了口气，回想起来老林头，那张脏兮兮、满是皱纹的老脸就在眼前晃悠，跟闹鬼一样。
“我佩服的是老林头可能真会点什么，基础代谢那叫一个低。”吴冕道，“我开始不服气，在他身前坐了三天三夜。”
“干嘛？”
“看他是不是像传说中印度高僧一样不吃饭。”
“那是假的啦，你这都信。”楚知希笑道。
“我知道，可老林头不是不吃饭，而只是单纯的懒。可能和武侠小说里的龟息术一样，三天三夜我没见他喝一口水。后来我是实在熬不住了，也是从心底佩服他，开始拾掇拾掇做饭。”
“哈哈哈，你还会做饭？”楚知希的关注点和吴冕不一样。
“不管什么事儿，只要做到极致都是值得佩服的。”吴冕没有回答楚知希的话，而是悠悠说道，“那时候的山路可是难走，不过林子不密，都被砍光了。新种的树苗还没长大。”
“现在看着就是深山老林。”
“嗯，估摸着里面得有熊。”吴冕道，“上山之后别乱走，小心遇到野兽。”
“真的假的？”
“真的，林子越密，里面的生物就越多。十几二十年，生态该循环开了。不像是小时候，林子一片一片被砍，山都秃了。”吴冕略有感慨。
“真好，那你陪我去溜达溜达。”
“看到熊我也怕啊。”
“嘻嘻，我还以为哥哥你什么都不怕呢。”楚知希笑道。
“熊是国家保护动物，我要是失手把它打死，坐牢应该不会，但要是被那些无良媒体知道肯定会写——归国顶级学者深山捕杀国家珍稀保护动物，真相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楚知希哈哈大笑，想想媒体的风格，好像还真是这样。
“山上有山泉水，特别好喝。”吴冕道，“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看着星星，听着泉水叮咚，那时候以为人生本来应该如此。”
“现在呢？”
“人生艰难才是常态，像是那时候的日子只是一个偶然。”吴冕说道，“也不知道老鸹山被林道士祸祸成什么样，晚上还能不能看到星星。”
“光污染么？”
“嗯，要是没有光污染，赶上初一的时候，躺在山顶看星空，真能说是星河璀璨。”
“我都没见过几次银河。”
“你见过的那几次也不算是银河，有些很暗淡的小星星还是被光污染给遮挡住了。”吴冕道，“希望林道士干点人事儿，别把老鸹山弄的乱七八糟就行。”
“嘿嘿。”楚知希只是笑笑，却没说话。
“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车开的这么快，多危险。”吴冕轻声说道。知道楚知希开车慢，一路跟着林道士的车队有些辛苦，吴冕摘掉小羊皮手套，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几乎是秒接，林道士的声音响起。
“小师叔，怎么了。”
“开慢点。”
“哦哦，是我不好。”林道士马上说道，“小师娘第一次开车上山，路不熟。”
“……”
林道士说小师娘的时候，吴冕马上感觉车一抖，差点没从盘山公路上开下去。
下面是山涧，虽然说不上万丈，但几百米总是有的，下去估计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用犯愁头疼的事情。
“稳一点。”吴冕马上提醒楚知希，随后斥道，“老林你瞎说什么。”
这人不错，楚知希对林道士的印象分顿时爆满。
从小路直接走去后山，曲径通幽，两边的大树密密麻麻，阳光很艰难的落下几丝，温度都随之降低。
“真是不错。”吴冕淡淡说道。
“嘿！”见吴冕开心，楚知希不知不觉也开心起来，“哥哥，到了你先睡一觉，然后晚上一起看星星。”
“你别乱跑。”
“知道啦，有熊……土话叫什么来着？”
“熊瞎子。”
“嗯，有熊瞎子，要是被抓走就坏了。”楚知希笑嘻嘻地说道。

第52章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来到后山，一个小停车场，车位到是不少，足足有十六个。
“林道长。”楚知希很客气的和林荫打招呼。
“小师娘你好。”
楚知希笑语嫣然，虚空中一道霞光落下，晶莹璀璨，笼罩在她的笑容之间。
“林道长，您和医院关系这么好，传出去或者被人看见，会不会对山门有影响？”
被林道士叫了两声小师娘，楚知希从心里已经认为自己是老鸹山道观的人了，设身处地着想。
林道士微微一笑，道，“小师叔，小师娘，里面请。”
吴冕没说什么，跟着林道士往后院走。知道吴冕厌烦人多，所以林道士身边只带了一名道士。
四人往里走，倒也清静。
“小师娘，你说的事情不用担心。”一边走，林道士一边解释，“这人呐，是很奇怪的。”
“哦？”
“假设，有个患者来我老鸹山烧香许愿，我介绍他去医大二院。”林道士笑这说道，“好了，你说患者会怎么想？”
“……”楚知希想了想，不禁哑然。
“好了，那是我神通广大；要是患者死了，和医院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那就是命。所以我介绍去的患者，医大都愿意收。不为别的，就是事儿少，治起来安心。叫什么来着……”
“医从性。”吴冕道。
“还真是。”楚知希感慨道。
“咱换个角度，同样的患者，要是直接去医院。好了，很多人不念好，只会说怎么花这么多钱，医院可真黑；要是死了，那叫医疗事故。”
“你说的太绝对了。”吴冕冷冷说道。
“小师叔，咱就是举个极端的例子，虽然不都这样，但在我这儿花5万香火钱，那是自愿。可要是去医院自费5万你再看看，那是医院黑心。”
“所以我这些年越干越是庆幸，咱赶上了好时候啊。”
“别咱咱的，你谁啊。”吴冕说道。
“哈哈哈，小师叔，别这样么。”林道士笑道，“你们是为了治病救人，医德高尚。可我也有我的作用不是，从我这里送出去的患者从来都没什么事儿，最起码至今为止生死有命，还没发生过任何一起医疗事故。”
“别扯淡，有些事儿经不起念叨。”吴冕吓唬道。
林道士却不害怕，他捻须道，“死了那都是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咱别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这些年我老鸹山活人无数，这也算是有功德。”
“你还真敢说。”吴冕见林道士臭屁，想怼他两句，但想想的确如此，叹了口气，道，“《礼记&#183;王制》：有功德于民者，加地进律。”
“是吧。”得到吴冕的认可，林道士更是开心，他说道，“加地进律什么的咱不想，就想好好的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
吴冕的大墨镜差点没掉地上摔得粉碎。
这特么的为老百姓做点实事这句话从林道士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可仔细一想却依旧是这个道理。
“可能是老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所以最近总是有人问我能不能去帝都、魔都看病。我这不正好琢磨着联系更高级的医院，然后小师叔你就回来了。”
吴冕冷冷说道，“合着我是被你的机缘给碰回来的？”
“你看你说的，小师叔。”林道士连忙赔笑，“这都是赶巧了，也是缘分不是。还是我家老爷子慧眼独具，洞若观火，早早就预料到今儿的事情。”
说着，几人走到后山山门前。
山门不大，前面竖着一面石碑，高七八米。
石碑是汉白玉做的，打理的很干净，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吴冕肃然垂手，站在石碑前。
“我爸临走的时候交代我的事儿我是办到了，但这人呐，心思野，做了初一还就想要做十五。我造福乡里，还总想着要多做点什么。”
吴冕这次没说话，仰望石碑，笔迹熟悉，那八个大字想来应该是懒到了骨子里的老林头写的。
笔法虬劲有力，像长枪大戟一般正中吴冕的心脏。
他默默看着，随后微微低了一下头，好像在给已经过世的老林头鞠躬。
但只有一瞬，连站在一边的林道士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冕已经迈步往前走，问道，“老林，我们住哪？”
“后院已经打扫干净了，从前的山泉被我引下来一眼，就在里面。活水，干净透亮，就是半夜有点吵。”
“没事。”吴冕挥了挥手。
进了后山山门，鹅卵石铺的小路干干净净，两边有白色、黄色的小花，香气不浓郁，但很清新。
这里根本不算是后院，可以说是后山。和前面道观香火距离好远，远的几乎看不见。
想来那面人声鼎沸，这里却安静素雅，吴冕一下子喜欢上了这里。
进了后山门，前面是一座影壁，后面是小四合院模样的屋子，正中是竹道引来的山泉水汇聚成一个小池塘。后有山，前有水，山高而不陡，水缓而不急。
环境是真的好，不冷不热，安静又方便。的确是清静无为、离境坐忘的好去处。
“小师叔，你看还满意么？”林道士笑呵呵的问道。
“行，有心了。”吴冕道。
“那咱们先吃饭吧。”林道士说道，“尝尝观里的斋饭。”
“你这里客、察、库、帐、经、典、堂、号都有了么？”吴冕问道。
“呵呵，看你说的小师叔。咱就是个小破道观，弄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干什么。”林道士笑道，“换个说法，我这儿就是一心理诊所，偶尔还干点中介的事儿，其他的和我没关系。”
“嗯，没有与世争锋的想法，还好。”
“过点小日子，挺好。”林道士道，“别的能糊弄，吃饭绝对不能糊弄，从小被我爸给饿坏了。”
想起吴冕说的老林头，楚知希觉得他还真是个有趣的老人家。

第53章 书信
山林浩密，鸟叫声连绵，别有一番清幽。
“老林，先看看你爸留下来的东西。”吴冕道。
“小师叔，说起来真是很可惜。”林道士凝眉摇头，“我爸的毛笔字那是世间一绝，只是……”
“你爸又不在乎这个虚名，怎么着？你还想拿着卖钱？”吴冕见院子里放了一张竹椅，去试了试硬度，在竹椅上躺下。
林道士笑道，“这是我爸留下来的，可还好用？”
“小时候见过，那时候性情飞扬，根本静不下来。”吴冕道：“现在看，这里才是好去处。”
“那面怎么红了？”
正说着，楚知希指着西北方向问道，“哥哥，是你说的光污染么？”
她也很奇怪，正是中午时分，光污染也不会在这时候出现的。只是路上和吴冕一直聊老鸹山的夜色有多撩人，星河璀璨。说起光污染，总是有些担心。
林道士看了一眼，笑呵呵说道，“没事，山火。”
“……”
楚知希怔了一下，马上急道，“都着火了！”
“没事，丫头。”吴冕躺在竹椅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知不觉的温柔起来，“有山林总是要着山火，你以为青山绿水里永远都是岁月静好？”
“emmm，不是么？”
“当然不是。”吴冕道，“就咱这一片，都不说大小兴安岭整个山脉，每年山火能有几十起。”
“真是太过分了！”楚知希有些生气，“这么密的树林子，进来就不能不抽烟么！”
“别乱找原因。”吴冕舒舒服服的窝在竹椅里说道，“从前山火以祭祀烧纸等等原因多见，现在管的多严，可是你总不能管到雷火吧。”
楚知希怔了一下，是这样么？
“老林，你把你爸的书拿过来。”
“诶。”
见林道士离去，楚知希还是不放心，问道，“哥哥，山上着火没事吧。”
“没事。”吴冕看也不看，躺在竹椅中一脸满足，“你是城里的孩子，没见过打火。八井子乡就在山脚下，我小时候每年都看大人去打火。”
“我听说过啊，哪面哪面的山又着了。”
“在乡里面我爸就是防火指挥部的总指挥，一直都挂着这个名。有山火，那是第一时间就要扑灭的。”吴冕道，“在大兴安岭森林特大火灾之后，这一块是重中之重。”
“哦。”楚知希没见过，虽然听吴冕这么说，没有像往日一样信了，而是依旧担心着。
“小师叔，你掌一眼。”林道士捧着一个破旧的木盒回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吴冕没说话，墨镜后的眼睛睁开，眯成一条线，盯着林道士手里的木盒子。
“只剩下三本书，是我爸手写的。”
林道士把木盒放到吴冕身边的桌子上，吴冕坐起，拿起一本手抄《诗经》翻开仔细看。
泼墨写意，字体在楚知希看来相当潦草，哪怕认清楚一个字都很困难，只能靠着上下文来猜。但吴冕看的入神，一页书看了足有五分钟，这才长吁了口气，道，“老林，你爸真是书法大家。”
“我看着好，但是说不出来哪里好。”林道士老老实实地说道。
“胸中块垒，尽付于此。”吴冕道，“问天、问地、问人。”
林道士想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觉得小师叔和自己父亲一样，都属于脑子有病的那种人。平时还能沟通一下，但犯了病……比如说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手抄的《诗经》，能看出来问天、问地？画风不对么。
楚知希和林道士不知道说什么，都沉默的看着吴冕。吴冕却沉浸在狂狷豪迈的字体中，一页一页看过去。
吴冕看书，在楚知希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拿起一本书，简单翻阅，最多十分钟就看完、放到一边。
可薄薄半本诗经，他看了足有一个小时，最后翻到被人撕坏的地方，沉默良久，拿起下一本书。
一共就三本书，第三本剩的更少，半边都是烧过的痕迹，看样子是被人扔进灶坑里，又不知道什么原因保留下来半本。
楚知希仔细看，最后一本书自己说是狂狷都不恰当，在她看来可以说是潦草。勉强能认出来——正德辛巳二月四日的字样，其他的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但吴冕拿着最后一本书，只看了几眼，神情凝重，摘掉黑色小羊皮手套，仔细摸索被烧了大半的旧纸。
只几页书，他却看了足足两个小时。
翻到最后，只剩在半页空白，旁边都是黑色的被烧过的痕迹。吴冕这才把书放到一边，若有所思。
“小师叔，根据村民的描述，这本书里夹着一封书信。”林道士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从木盒的最下面拿起一张残破的纸。
这张纸保留的相对完好，虽然没有被撕毁或是焚烧，但总是耐不过岁月的磨砺。吴冕轻轻打开这张纸，看上面只有几个潦草的字，其余均已不见。
抬头能看出半个冕字，下面只有人定胜天四个大字。
吴冕瞄了一眼，把信放回到盒子里，又把盖子珍而重之的盖上。
“小师叔，你说我爸是不是得道飞升了？”林道士肚子里一直憋着这个问题，好不容易熬到吴冕看完，他马上问道。
“想什么呢。”吴冕道，“我估计你爸最后找到了什么办法，能控制住病情。”
“……”
“最后一本书，是徐渭徐文长的自为墓志铭，知道徐渭是谁么？”
“知道，智斗财主的那个。”林道士笑道。
“别扯淡，拿糊弄孩子的东西跟我说。
当年东南沿海倭乱，胡宗宪哪怕有俞龙戚虎，也只能维持住局面。后来请徐文长出山，奇计迭出，还东南太平。”吴冕重新躺回到竹椅上，悠悠说道，“但哪里有什么倭乱，都是大族自己闹的，里应外合而已。”
“呃，哥哥，你简单说。”楚知希听吴冕要说书，马上打断，她心里也好奇那位传说中的老林道士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54章 救火后呼吸困难
“徐文长为此得罪了朝中大佬，终身潦倒不如意，连个举人都未曾中过。”
“哦，说多了。”吴冕随后说道，“我要说的是最后徐渭自杀过很多次，方式离奇，其中一次是用铁钉子钉在脑子里。”
“……”
林道士一怔。
“小师叔，你说那个徐渭是不是有病？铁钉子……脑子……”
“嗯，肯定有病。天才都这样，你想不懂的。”吴冕已经戴上黑色小羊皮手套，坐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胸前。
楚知希有些担心，生怕吴冕着了魔，她轻轻拉了几下吴冕的胳膊。
吴冕用手拍了拍楚知希的手背，笑道，“放心，我不会的。”
“小师叔，什么是人定胜天？是不是我爸抄语录呢？”
“我怎么会知道。”吴冕冷冷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猜到你爸当年想的是什么。”
“在我眼里，你就是神仙。”林道士的脸皮相当厚，笑呵呵地说道。
吴冕摇了摇头，默然。
楚知希和林道士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吴冕在想什么，但谁都不敢打扰他。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手机响起，打破了后山小院的宁静。
吴冕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连林道士都能感受到吴冕心中的愤怒。
可是吴冕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明晃晃的标注着爸爸两个字，只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气都压了回去。
“爸。”
“你不上班跑哪去了！”吴仲泰急吼吼的问道。
“这不是解决了你头疼的事情么，我总得送林道士回来。要不然用人脸朝前，不用脸朝后，那多没意思。”
“有个伤者，你回来看一眼！”吴仲泰直接说道。
“伤者？”吴冕一转念就想到了原因，“山火？情况怎么样？”
“扑灭了，小火头，没事。”吴仲泰道，“有一名森林消防队员下来后脸色不对，喘不上气，看着不像是烧伤。”
“去医院呗。”
“我特么还使唤不动你个小兔崽子了？！”
吴仲泰那面立马暴跳如雷，直接开骂。
换个人，吴冕少不得对骂回去。可那是自家老爷子，吴冕只能生生受着。
“爸，说正事，什么情况。”
吴冕静静的听着，神色逐渐凝重。
“看住，别让人走了！”吴冕道，“直觉上我认为有问题，稍等一下，我这就回去。对了，他下山之后喝了多少水？”
“让他别喝水吃东西！”
说完，吴冕挂断电话，站起来。
“走了。”
“小师叔……”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常来玩？”吴冕侧头，面容冷峻。
林道士一怔，立刻不说话了。能看出来小师叔现在处于脾气暴躁、随时都会爆发的边缘，自己千万别去触霉头。
楚知希小心翼翼的开车走在山路上，直到下了山，她才稍缓紧张。
“哥哥，什么患者？”
“说是一个防火队员下来后有呼吸困难，他们要走，我爸不让。”
“去检查了么？”
“看着表面没有烧伤，还是个95后的小伙子，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似的。一说去医院检查，他第一个不干。”吴冕说，“县医院的医生去看了眼，说是没事。”
“那么年轻，有呼吸困难……是有点不对。”楚知希道。
吴冕点点头。
“说是八井子森林、草原防火总指挥部的指挥，但这是个虚职，背锅用的。不出事儿，没什么好处。出事儿，就要被骂，甚至严重点还要撤职。”
吴冕给楚知希解释道。
“我爸倒是不在乎，但是他说不听那个小伙子么，又不是直属领导，乡里面的粗暴作风没什么用，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给留住。”
“你觉得能有什么事情，哥哥，该不会是自发性气胸吧。”楚知希凝神想了想，问道。
“不知道，去了之后先查体再说。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希望吧。”吴冕道。
说完，吴冕没有像往常一样懒洋洋的发呆，而是按下车窗，看着外面的山水凝神。
回到八井子，已经是下午下班的时间。
吴冕直接去老爷子那面，进了大院，看见一台满是尘泥的车停在里面。
“怎么没有消防车？”楚知希奇怪的问道。
“山火，根本没有路。有的地方人都上不去，就别说车了。”吴冕解释道，“基本靠单兵操作，带着风力灭火机、工兵铲，还有其他专业工具上山灭火。”
“啊？”这一点超出楚知希的预料，她很惊讶。
“再大的话，省城好像有灭火的飞机。”吴冕道，“听我家老爷子说过两次。里面装几吨水，直接泼到火头上。”
“好像有直接的人工降雨吧。”
“那要看天气，得有积雨云或是其他气候条件。”吴冕快步走进办公楼，说道，“小火基本靠人力，再大的就要动员整个乡挖隔离带，出动飞机灭火。”
楚知希听的一头露水，她也没细问，只是跟在吴冕身边。
“怎么才回来！”吴仲泰背着手站在走廊里，正在和一名穿着防火服裤子，上身穿着背心的精壮汉子说话。看见吴冕赶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爸，我在老鸹山。”吴冕道，“来回是山路，飞不起来。患者人呢？”
“里面。”吴仲泰道，随后憨厚笑道，“李队长，稍等一下，我儿子是医生，小程不去医院，让他看一眼总行了吧。”
吴冕能看出来李队长明显有些不耐烦，全身穿着专业救火的防火服，在夏初的温度里不好受。
老爷子也是，怎么这么拧呢？吴冕快步进了屋子。屋子里面坐着一个彪形大汉，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正在百无聊赖的东看西看。
“吴医生，这位是程林海，我们叫他大个子。这位，是县医院的卢主任，呼吸科的。”李队长介绍道。
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高大男人站起来，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卢主任很不耐烦地说道，“是你不让患者走的？”
吴冕理都没理卢主任，看着程林海，温和问道，“大个子，你有什么不舒服？”
“大夫，我没事。”程林海说道，“就是吸了几口热气，觉得喘不上气。休息了一会，觉得好多了。”
吴冕看了看程林海，摘掉黑色小羊皮手套，交给楚知希。
黑色小包递到吴冕手里，他取出听诊器，温和说道，“大个子，你坐下说。”
“哦哦。”
对于眼前这个戴着墨镜、穿卡其色风衣的年轻人熟络的称呼自己大个子，程林海觉得有些怪异。
吴冕捻着听诊器，撩开程林海的背心，开始听诊。
前胸后胸，反复让程林海深呼吸，52秒后吴冕说道，“幸好没走，做个检查，准备手术。”

第55章 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
李队长面沉如铁。
卢主任先是有些诧异，随后不屑说道，“年轻人，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准备做什么手术？”
“大个子的呼吸音弱，肯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吴冕实话实说。
卢主任本来还在想这位怕不是有什么古怪的本事，要不然吴乡长也不会临时起意打电话招呼他回来。
现在看，应该是吴乡长照顾自己儿子，想让他露个脸。
这不扯淡呢么，卢主任愤愤的想到。
本来准备回来人看一眼自己就跟着李队长回去。听吴冕这么说，卢主任不走了。当时心里琢磨，可别让这个毛头小子把人给弄坏了，真把没事的人拉上去做手术……还有比这还操蛋的事情么！
没想到真是这样，医生有这么当的？扯淡！
“李队长，我考虑有问题。”吴冕说道，“做个小检查，估计需要手术。”
“手术？”李队长惊讶中带着点不屑，“卢主任刚做完检查，说是没事。”
“请问做什么检查了？”吴冕看着卢主任问道。
“没去医院，患者认为自己没事，就在这儿做了一个气道检查，没看见灼伤。”卢主任说道。
吴冕摇了摇头，“我考虑的不是呼吸道问题，而是食道。”
“……”
卢主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冕，沉默几秒钟后，不高兴地说道，“没磕没碰，也没吃东西，怎么食道就有事呢。山火，那是山火！气道有损伤经常见，食道……唉。”
说着，卢主任已经懒得反驳。眼前这个年轻人太扯淡，吴乡长平时挺靠谱的，他儿子据说也是高材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李队长也一脸懵，这么多年打山火的经验里，不光是手下战士有被山火灼伤的，连他自己后背都满是轻度烧伤。气管受损，这个李队长能理解，但食管……绝对不可能。
心里这么想，李队长很是不满意的看了一眼吴仲泰。
“先查一下吧。”吴冕把听诊器交给楚知希，戴上黑色小羊皮手套，说道，“李队长，让其他人回去休息吧，你跟着就行。”
“就做一个胸片，拍个片，几分钟的时间。要是没事，我肯定不留您。”
“你这……”李队长想说几句难听的，但转念想到这是吴乡长的儿子，只好忍了回去。
“吴冕，用去县医院么？”
“不用，乡医院近。”吴冕道，“小问题，先确诊以后再说。”
“我先回去，咱们在放射科见。”吴冕说完，大步走出去。
至于怎么说服李队长，那是自己家老爷子的事情，吴冕对这种事情不在意。
“哥哥，你考虑什么？”
“听诊左侧呼吸音弱，右侧正常。按照一般的分析，有可能是呼吸入温度高的气体导致的……不对。”吴冕说着，怔了下，摇摇头，“先做检查再说。”
“嗯。”楚知希也知道辅助检查的重要。
辅助检查很重要，必须要做，这一点和普通人的理解并不一样。普通人会被某些传说性质的事情带跑偏，产生一种只要医生技术足够好，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的心理。
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除了某些特定情况外，这种事情基本不可能发生。
“左侧有胸腔积液吧，我听你叩诊的时候听到了。”楚知希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刚刚摘了手套，亲自做了查体，他有些不舒服。但情况很特殊，吴冕强忍着头疼，凝神想了很久，“听诊心脏没事，奇怪的是胸腔积液怎么来的。”
讨论再多都没有任何意义，还是要拿出客观依据才行。因为每一个医生都是人，都有自己的主观性。
回到乡医院，吴冕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去放射科，而是转身回到医务科。
他脱下卡其色风衣，摘掉黑色墨镜、手套，换了白服和斯杜雷的无菌手套。
“哥哥。”楚知希有些担心。
吴冕摇了摇头，没解释什么。
楚知希知道，自家哥哥从前不这样。自己跟着他这么多年，见证了他一步步从一名开朗阳光的少年郎变成装在套子里的人的全过程。
吴冕这么做，是因为尊重，一种发自心底的尊重。
在帝都抢救过一次火灾里扛着煤气罐跑出来被炸伤的消防队员，楚知希知道这种工作的危险性，也知道哥哥对消防人员发自内心的那种敬意。
吴冕摘了墨镜，摘了黑色小羊皮手套，用别人不明白的方式默默的表达自己的敬意。
他不需要别人理解，每个人的悲欢本来就不相通。
虽然很担心，但是楚知希没多说什么，跟在吴冕身后。哥哥还是穿白服更帅气一些，连一身的阴郁都消散了许多。
来到放射科，吴冕敲门，当当当。
“谁呀。”最里面的休息室一个声音传出来。
“医务科，吴冕。”
趿拉着鞋子的脚步声匆忙传来，一名医生披着白服，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一溜小跑的赶过来。
他看见吴冕的一瞬间愣住了。
“你是吴科长？”
“怎么，摘了墨镜就不认识了？”吴冕冷冷地说道。
“认识，认识。”放射科医生连连笑着说道。
今天上午的事情闹的可是不小，吴科长直接躺进棺材里的事情在医院早就传飞了。
这么一个狠人，哪怕他不是吴乡长家的公子，哪怕他不是医务科科长，在八井子中医院也没人敢招惹。
“吴科长，你来是有什么急事么？”放射科医生问道。
“一会给人做个胸片。”吴冕道，“机器什么型号的？”
“啥？”放射科的医生有些懵逼，下意识问道。
“机器什么型号？”
“……”
他应该是不知道，吴冕略有点无奈。先走进检查室，吴冕看了一眼。
“GE TH-200，好老的机器。”楚知希说道。
“嗯，乡医院，没办法。”吴冕道，“能用。”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吴乡长，你这太小心了，一个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又不是玻璃做的。”
“小心点好。”吴仲泰说道。

第56章 只一转身
“咱可说好了，就做个胸片，没事我们就回去了。”李队长说道，“吴乡长，咱这么多年的交情，一起打火至少也有10年了吧，伤重不重你我心里能没数么。大个子是新兵，就是紧张来的。”
说着，几人来到放射科。
“吴乡长。”放射科医生紧张的招呼了一声，蹑手蹑脚站到了角落里。
“吴冕，做吧。”吴仲泰见吴冕穿上白服，摘了墨镜，很是满意，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冕点头，和程林海说道，“大个子，跟我来。”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楚知希做，而今天吴冕自己全程安排，让程林海站到机器上，摆好体位，吴冕出来关上铅门。
卢主任一脸不屑，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这个年轻人非要做手术，自己宁可撕破脸皮，也不能让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的准备。
可没想到吴冕直接坐到操作台前，开始调节射线强度、能量。
虽然是一台老机器，可再怎么说都是机器，临床会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卢主任一辈子看过数不清的片子，但是让他亲手操作机器，从头到尾的做一个胸片，肯定做不到。
然而这个年轻人就在卢主任的眼皮子底下操作机器，一板一眼，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技师一样。
他怎么会这个？难道说他不是一名临床医生，而是一名技师？卢主任一头露水。
拍完，吴冕第一时间上传数据，对着话筒说，“大个子，出来吧。”
他一动没动，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
20多年前的老机器运行起来就像是一台老爷车，嗡嗡作响。
电脑上的画面一点点的出现，从上到下，从胸膜顶开始。
“小伙子，你是技师吧。”卢主任说道，“判断患者是不是有事儿，可是临床的工作，你刚刚说的话太冒失了。”
卢主任并没有直接呵斥，而是很温和的劝说。他能感觉到吴冕给患者做检查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患者身上。
这是一名很有责任心的医生，卢主任能看的出来，所以他的气也没之前那么大。
“卢主任，我是临床医生。”吴冕的眼睛眯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
画面一点点下移，上肺，没问题。
“你是怀疑气胸？听诊就能听出来，呼吸音是有点弱，我考虑是吸入异物。这种情况没什么好的治疗办法，只能让患者自愈。”卢主任说道。
“不是。”吴冕冷冷地说道，“我怀疑是食道破了。”
“……”
卢主任愣神，随后努笑，“你还真准备给患者做手术？！”
“真的破了，不做手术24小时之后更难治。”吴冕说道。
“吴乡长！”卢主任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看着吴仲泰，指着吴冕说道，“你儿子准备干什么！”
吴仲泰哪里能知道吴冕要做什么，卢主任是森林草原防火指挥部的保障医生，是县里面呼吸科的专家，合作很多年，没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
吴冕这小子，怎么这么不靠谱，吴仲泰有些无奈。平时戴着墨镜、手套，自己没少说他。可毕竟是自家孩子，他不改，也不能真的打死不是。
但在家什么都好说，奇装异服……那是代沟，吴仲泰都能理解。可换成是治病，自己知道吴冕好像学历很高，水平不差，可这次真心办的太过分。
“患者没什么事情，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手术，手术的！”卢主任已经顾不上李队长和程林海就在身边，他愤怒地说道，“今天这事儿只要我在，你别想着……”
“准备胸瓶，亚甲蓝，需要做个造影。”
就在卢主任怒吼的时候，吴冕清冷的声音传来。
卢主任一股子火气上来，转身就要怒骂这个不知道深浅的年轻人。
可是刚一转身，眼睛就看到老牛车一样缓慢下延的画面才走到左肺下叶的位置。但原本应该出现在画面里的左肺下叶不见踪影，一团白茫茫的图像呈现在面前。
胸腔积液，中-大量。诊断马上在卢主任脑海里出现，他直接愣住了。
不能够啊，自己听诊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胸腔积液。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科学！
“爸，打电话让周院长来。”吴冕道，“需要他居中协调。”
“好。”吴仲泰看不懂片子，但是他能看懂卢主任的表情。
从愤怒到不能自已，到呆若木鸡，只有了一个转身的功夫。
自家的小子长大了，还真有点本事，不枉自己信他一场，吴仲泰心里琢磨着，拿起手机联系周院长。
“医生，我没事吧。”程林海出来后惴惴不安的问道。
“有点小问题，不大。”吴冕道，“你下山之后是不是喝水了？”
“嗯。”程林海年轻、稚嫩的脸庞上一片黑、一片白，身上似乎还散发着山火的炙热。
吴冕小时候也跟着打过山火，火苗子烧起来隔五米、十米都热的受不了。长时间紧张加上高温，身体内水分缺的厉害，下来不喝水才怪。
哪怕是自己有交代，但毕竟是正常生理反应，吴冕心里不自觉的为大个子做着辩解。
“喏，这是片子。”吴冕见画面终于走完，他指着屏幕说道，“左侧胸腔大量积液，估计有1500ml左右。”
程林海懵头懵脑的看着吴冕，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坐下说。”吴冕站起来，拍了拍程林海衣服上的灰，温和说道，“没什么大事，还要做个检查看。”
李队长心生疑虑，他见卢主任的表情，心里就已经咯噔一下，肯定是出事儿了。这时候他也没再张罗着回去，瓮声瓮气的问道，“吴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食道破了。”吴冕道，“现在我高度怀疑这个诊断是正确的。卢主任查体的时候只是有少量气体随着食道裂口进入胸腔，加上疼痛，大个子有一些呼吸困难。”
“下来后喝了大量的水，造成左侧胸腔积液。”
“吴……医生，那样的话呼吸困难不是应该加重么？”卢主任疑惑的问道。
“大个子身体好，还不想添麻烦，觉得都是自己心理作用，所以他没说实话。”吴冕回答道。

第57章 想走就把你腿打折
“没事，放轻松点，有我在。”吴冕说道。
程林海还是一头露水，但看见吴冕坚定的眼神，心里不知不觉有了一种信任感。
虽然眼前这位看着年轻，但是他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专业。
很快，周院长赶过来。中医院没有胸瓶，卢主任自告奋勇的回县医院去取。
“小冕，有把握吧。”吴仲泰小声问道。
“爸，放心。”吴冕点了点头。
吴仲泰开心无比，但表情严肃，想要说两句让吴冕不要骄傲之类的话。可话没出口，手机响起来。
“喂！”
接起手机，吴仲泰说话的声音大了十个分贝。
“MLGB的，还有完没完！”吴仲泰随后破口大骂，恶狠狠的关上手机，和李队长说道，“又特么的来活了！”
“复燃？”
“不是，北斗观测有新的热显示异常，得去看看。”
“走。”李队长也是干脆异常。
所谓十万火急，最是恰当不过。山火就是命令，接到命令的战士们第一个念头就是冲！
程林海也立即站起来，可随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不行。”吴冕沉声说道。
“大个子，你留下看病，不特么差你一个人。”李队长看也没看身后，说话带着脏字，“吴医生，这面全都交给你。”
“好！”
吴冕干脆的应下来。
面对山火，说别的都没用，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就是一句话——干就完了。
“小吴，咱们怎么办？”周院长有点心虚的问道。
中医院能做什么手术他清楚，吴乡长和李队长已经赶去对付山火，要是队员有事儿……周院长怕李队长下来把中医院拆喽。
“放心，一切有我。”
吴冕把手从程林海的肩膀上拿下来，温声说道，“你上去也帮不了忙，就是添乱，还是留下来。”
“我真没事。”程林海做着最后的坚持。
“你别乱动，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吴冕说道，“让你上的时候，你想不去都不行。不能上，你想走我就把你腿打折。”
程林海咧嘴一笑，“要是我们队长，肯定说把我狗腿打骨折。”
“嗯，别担心。”吴冕道，“地球离了谁都转，别以为没你不行。”
程林海心有不甘，但没什么办法，只好坐在椅子上等着。
“哥哥，现在北斗都这么好用了么？”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从前用GPS，可是架不住人家使坏。想让咱们看见就看见，不想让咱们看，他们就不告诉。”吴冕道，“有北斗以前，监控山火这块真是很憋屈。那时候守林员站在塔上，每天的任务就是用望远镜观察周围几十里的山林。”
“好辛苦。”
“嗯，深山老林，换你去一天都蹲不住。”吴冕道。
“谁说的，我很厉害的。”楚知希昂着头。
“手机没信号。”吴冕只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楚知希所有的气焰。
“我爸以前就是守林员，看里面老林子的。”程林海憨声说道，“在老林子里一住就是仨月。”
“很辛苦吧。”
“不能生火，回来吃口方便面都香的跟什么似的。”
楚知希是城市里的孩子，这面的世界与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很难想象住在一个没有信号、不能生火的地儿。
“吴医生，我要是手术的话……”程林海挠挠头，努力吸了口气，让说话的声音更顺畅一点，“能报销么？”
“能。”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周院长捅了捅吴冕，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烧伤才能报销。”
“看病历怎么写。”吴冕道，“丫头。”
“啊？”
“一会记得问周院长要相关资料，大个子的病历你来写。”吴冕道。
类似于工伤、免费之类的事情有严格的规定，要不然不知道多少人利用规则的漏洞趴在上面喝血。
吴冕知道这事儿，对于违规不违规的他没有一丝的心理负担。打擦边球么，作为一名老医生，要是不会是不可能的。而且吴冕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凡事儿不能想太多。
“大个子，你放心，不能报销你把我们手术室砸喽。”吴冕道。
“那怎么行。”程林海憨厚地笑道，“都是恩人。”
“别这么说。”吴冕道，“对了，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3200。”程林海道，“挣得太少，一般小病都不敢去医院。我这个还算是外伤，医保不给报。上次老梁大哥卡了个跟头，回来看病花了好几百，都是我们给凑的。”
“哥哥，他们怎么挣这么少？”楚知希小声问道。
“你以为。”吴冕道，“你现在知道我在帝都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抱怨活多钱少了吧。”
“原来是这样。”
“比医生挣得少的岗位有的是，像大个子他们，天天在生死之间转悠，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一个月三千多，还不是得干活。”吴冕很自然地说道。
楚知希侧头，努力的去想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吴冕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程林海闲聊，一改往日里冷酷严峻的作风，和蔼到周院长以为换了一个人。
很快，卢主任取回来胸瓶和亚甲蓝。
“大个子，我给你下个管子在胸壁上。”吴冕温和说道，“不会很疼，只有打开胸膜的时候你会觉得不舒服。”
“嗯，没事。”程林海说道，“我扛得住。”
去处置室躺下，程林海脱掉上衣，一身的腱子肉。肋间肌都鼓鼓的，肉眼可见。
“身体越好，做胸腔闭式引流的时候就越遭罪。”吴冕道，“你尽量放松一点，要不然肌肉一绷紧里面的胸膜也跟着绷紧，疼痛感会强很多。”
“嗯。”程林海嘴上说着，其实也很紧张，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楚知希准备好切开包、开了一瓶外用盐水，倒入胸瓶里，又仔细看了一眼刻度。
虽然是个小手术，但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切开包、刀剪包、针线、麻药、注射器等等。
吴冕坐在程林海左侧，一边和他聊天，一边等着开始做手术。

第58章 超强执行力
左侧第6、7肋间隙，锁骨中线位置，吴冕做了标记后消毒。
楚知希已经配好了麻药，吴冕用5ml注射器抽了麻药，局部浸润麻醉。
开皮刀取了1.5cm左右切口，吴冕用止血钳进行钝性分离。钳子一张一合，几下分开程林海的肋间肌。
“吴医生，你手很轻，一点都不疼。”程林海想要尽量安慰吴冕，他笑呵呵的轻松说道。
“大个子，你说这山火怎么就又起了呢？”吴冕问道。
楚知希准备好胸管，剪了两个侧口，用止血钳夹住，递给吴冕。
县医院用胸管、胸瓶也少，他们最多也就会下个闭式引流。胸外科在某种程度上比脑外科还要高端一点点，最起码县医院能做神经外科的钻孔引流手术。
胸管还是最老式的，而不是带钢芯的那种。不过对吴冕来讲，什么都差不多。他一只手拿着钳子，探进切口里，手心里含着胸管，蓄势待发。
“这不是绿化好了么，老林子一年一年的掉落叶，山里面有的地方叶子厚的没法走。”程林海说道，“有一部分时候是有明火，点着了林子，这种都还好说。但雷火……我们队长说，一颗露水，折射太阳光，巧合的情况下就能……啊！”
正说着，程林海猛然大叫一声。
“好了，没事了。”吴冕已经趁着他全神贯注的说山火的时候把胸管送了进去。
程林海身体好，加上全身紧张，胸膜邦邦硬，想要不知不觉完成操作几乎不可能。吴冕用一个止血钳穿透胸膜，瞬间张开钳口，另一个止血钳径直把胸管送进去，干净利索。
楚知希连接胸瓶，暗褐色的胸水咕咕流出来。
缝合，固定，角针七号线，吴冕的手似乎没动，一个漂亮的线结出现，结结实实的把胸管固定在胸壁上。
吴冕没让程林海起来，他蹲在处置床前，认真看胸瓶波动。
胸水量很大，下面有500ml的生理盐水，盐水混杂着暗褐色的胸水，水面顺着刻度往上窜。
到了1000ml的时候，吴冕用止血钳卡住胸管。
“准备亚甲蓝溶液。”
话说完，楚知希就把亚甲蓝递给程林海。
“要喝吗？”程林海看着蓝汪汪的杯子，直皱眉。
“嗯，喝。”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程林海没有絮叨，他相信吴冕，哪怕刚刚吴冕用小手段“骗”了他一次。
像是喝酒一样，程林海相当豪迈，也不管亚甲蓝好喝不好喝，很干脆的一口把亚甲蓝灌下去。
“喝的时候要慢，一口一口……”楚知希还没说完，就看见程林海手里的杯子空了。
这执行力，也太特么强了！吴冕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没事，稍等我看看。”
一般情况下医生会要求患者慢慢的把亚甲蓝溶液喝下去，如果食道有破裂的位置，蓝色溶液会顺着食管裂口进入胸腔，再顺着胸管引出来。
这是一套逻辑自洽的诊断方式，临床常用。唯一的遗憾是楚知希说的有点慢，程林海执行力有点强。
大约过了10秒钟，吴冕打开钳夹的胸管。
这次引出来的液体颜色从暗褐色变成了一种古怪的颜色，暗褐色的胸水颜色更甚，混杂着极其深暗的蓝。
诊断明确，的确是食管破了。
卢主任一直站在吴冕身后，全神贯注的看胸瓶里引出来的液体颜色。
看见怪异颜色的胸水引出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知道那个年轻医生的判断是正确的。
“吴医生，请问你是怎么判断的？”卢主任问道。
“Boerhaave&#39;s syndrome……”吴冕很自然的说了一句英文，随后顿住，“食管自发性破裂不是很常见，但短时间内大量胸腔积液没有其他理由解释，只能认为是食管自发破裂。”
“你怎么知道是短时间呢？”卢主任继续追问。
“因为您做过诊断。”吴冕道。
“我？”卢主任懵了，他疑惑的看着吴冕，完全不理解吴冕说的意思。
“您是县医院呼吸科的老主任，简易的气管镜都做了，听诊怎么可能不听？我的判断是您查体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积液，左侧呼吸音清，略弱，没有哮鸣音，所以你才判断没问题。”
卢主任想说的话都被吴冕说完了，他只能保持沉默。
“而我听的时候，患者左下肺呼吸音极弱。而这个时候，患者没有口唇发绀的表现，加上之前说过您不应该没做听诊，所以我判断是食管破裂。估计是大个子在您检查完后又大量喝水，导致的胸腔积液。”
原来自己都成了患者疾病判断的一部分，卢主任仔细品咂，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周院长，你能签字吧。”吴冕转身问道。
“签什么字？”
“食管破裂，需要开胸，手术缝合。”吴冕道。
“……”周院长怔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能！”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也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食管破裂缝合，那可是食管，不是前列腺！
前列腺随便抠，哪怕是有副损伤，又能大到哪去。而食管的张力很大，缝合后的血运相当关键，术后出现食管瘘的可能性相当高。
但这是打山火的消防员，需要紧急手术，家属都不在身边。而且前线紧急，指挥部的人和李队长都不在，这个字只能由自己这个院长来签。
“大个子，得做个手术。”吴冕道。
程林海一直在听，他疑惑的问道，“吴医生，你说我食管怎么就破了呢？其他地方没什么事儿啊。”
“我考虑为火焰腾起时你条件反射性地用力闭气，腹肌反射性强力收缩，腹压增高，而环咽肌发生痉挛，食管腔内压力快速增高。
同时你在吸气过程中应激性地突然停止吸气，胸膜腔负压增高，导致食管破裂。”
“……”程林海有点后悔问刚才那句话，吴冕的解释，他一句都没听懂。
“其实怎么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给你把破口缝上。术后2天拔胸管，1周你可以回家，2周拆线，你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吴冕微笑说道。

第59章 没人要的小鸡炖蘑菇的……方便面
程林海的禁食水时间不够，手术虽然急，但却并不是那种几分钟不开胸人就没的病。能等禁食水时间最好还是要等，毕竟麻醉呛咳的风险是要考虑的。
安排了病房，预定急诊手术时间，楚知希又去手术室查看了一圈手术器械，吴冕这才安稳下来。
“走，带你去萉垟老店吃点东西。”吴冕道，“等手术开台，至少得十点，下手术怎么都得后半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省得晕台上。”
“哥哥，你不觉得你今天很奇怪么？”楚知希问道。
“奇怪？不觉得。”吴冕想了想，黑色小羊皮手套扶了扶墨镜，“丫头你是说我看病的时候不戴墨镜和手套么？大个子是消防人员，算是工伤，我……”
“不是不是。”楚知希秀眉微蹙，看着吴冕，“哥哥，你昨天休息的不好，今天也没正经睡一会，但到现在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吴冕怔了一下。
“要是往常这时候，你脾气肯定特别暴躁。”说着，楚知希做了一个奶凶奶凶的表情，“就是这样。”
“哈哈哈，谁说的。”吴冕笑着摸了摸楚知希的头，道，“要是能开开心心的，我也不想。再说，我就算是脾气不好，哪有那么难看。”
“有的！”楚知希很认真地说道。
吴冕摇了摇头，转过身看了看天边。远处山间有红色，像是晚霞一般。只是这红色在吴冕看来明暗不定，像是一直再跳动。
“哥哥，我心里有点慌。”楚知希小声说道。
“为什么呢？”
“地震前，老鼠啊、鸟啊这些小动物都会有异常举动。”
“你是在说我像老鼠一样么？”
“嘿。”
“走，去吃饭。”吴冕笑道。
楚知希也没开车，她能感觉到吴冕心里的躁动。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很难以言明的感觉。
或许和中午在老鸹山看到林道士的父亲留下来的书信有关系，或许和山火有关系。
当然，这只是楚知希女人的直觉，并没有任何逻辑。
她握着吴冕的手，一路假装悠闲，心中忐忑的奔着萉垟老店走去。
路上有很多人在忙碌着。
靠近山林，山火是常见的事情。尤其是东北的原始森林，自从开始封山之后，随着生态的恢复，山火也渐渐多起来。
一般的小火不需要乡镇居民协助，有专业的草原森林消防来负责。但要是山火势大，尤其是火向着城镇蔓延的时候，就需要动员居民挖隔离带。
“哥哥，在美国的时候我听人说山火不是自生自灭么，让它随便烧，这是地球自我调节的一部分。”楚知希牵着吴冕的手，看着正在集合的乡民，询问道。
“美国地广人稀，随便烧没问题。山下面几个小镇子，人员疏散了事。”吴冕道，“但从前不是这样，还是要扑救的。俄罗斯的山火只要周围人烟稀少，也不救火，前几年有山火差点没烧进咱们国家。”
“这么多人进山灭火，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楚知希担心的看着乡民。
“防，靠大家。”吴冕眉头皱的很紧，西北处红呼呼的一片，隐约能看见火苗子窜到天上去。加上乡里已经开始动员群众挖隔离带，前面什么情况不用问都知道。
“然后呢？”
“灭火当时是需要专业的人。”吴冕道，“走了，好好吃点东西，一旦有人受伤，够咱们忙的。”
“乡医院的条件差了点。”
“嗯，的确是。”吴冕叹了口气。自己技术水平再高，没有趁手的东西，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也要受到影响。
两人一边聊一边来到萉垟老店。
在平时，这个时间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大家吃着串、烤肉，喝着啤酒吹吹牛，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可今天萉垟老店大门半关，看一眼就知道一位客人都没有。
“老板娘！”吴冕走进去喊了一声。
“今天不营业，得多大心，这时候还来……”聂雪花匆忙间没听出来吴冕的声音，她从里屋出来，腰上扎着围裙、手上还有面。
见是吴冕，聂雪花道，“小冕来了，你这是要去挖隔离带？连你都要上？”
“不，有一个消防队员受伤，等禁食水时间够我要给他做手术。”吴冕道，“这不还没吃饭，来道你这儿找点吃的。”
“稍等啊。”
“老板娘，张姐上去了？”吴冕问道。
“嗯，走了半个小时。我不是琢磨着大家干活干到半夜都得饿么，做点面片送上去。”聂雪花用胳膊肘擦了一下汗，道，“小冕，你随便坐，我单给你下一锅。”
“别。”吴冕连忙说道，“老板娘你先忙着，我回去泡方便面也行。”
“行啊，不跟你客气。今天忙，等山火过去的。”聂雪花也不矫情，更没挽留吴冕，转身又去干活。
“回去泡面吧。”
“我泡面的手艺特别好。”楚知希倒是不在意，眼睛弯弯，笑着说道。
吴冕知道楚知希是在用笑来安慰自己，她明显有些害怕。这也难怪，山火一起，要是在外围能拦住还好。一旦进了县城，损失就大了。
八十年代的那场大火窜进漠河，导致300多人员伤亡，这都是血的教训。
国内和外国没法比，14亿人，加上在骨子里的意识，只要有块稍微平整的地就能种点东西出来，更别说靠着山的平原地带。
所以任凭山火就这么烧，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动员群众也就是上去加把手，真正的硬骨头都是军队在啃。几公里、十几公里的隔离带，宽就要几十米，光凭着八井子连老带少的人，怕是三天三夜也挖不出来。
路过一家超市，里面的纯净水和方便面都被抢购殆尽。只剩下小鸡炖蘑菇面。
楚知希很无奈的拿了两袋，冲着吴冕晃了晃，“哥哥，只剩这种了。”
“没事，糊弄一口就行。”吴冕道。
“为什么咱们八井子的人不吃小鸡炖蘑菇呢？”
“你要加上方便面三个字。”吴冕说道，“八井子的小笨鸡，在省里都很有名，大家的嘴吃叼了，谁还吃方便面。”
“也是。”
买了单，吴冕拿着方便面，回到医务科。烧水泡面，吴冕坐在座位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第60章 人生高光时刻
定向医生徐佳坐在十几平米的寝室里，正在浏览着自己的微博。
从前无人理睬的帐号今天火爆起来，浏览量迅速攀升，徐佳的人生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注，他兴奋的脸色微红，鼻息粗重。
本来也是无心，徐佳随手发了一篇有关于山火的文章。因为有照片，有文字，所以被几个大V相继转发，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大V加入。
有关于山火事件，其实徐佳并不是第一个把新闻发在社交媒体上的。但是他加了一段犀利的文字，这才引发了很多人关注。
放任山火燃烧，这是消极还是渎职。
标题引人注目，观点犀利明确，微博帐号下面有很多人留言，表明对徐佳的支持。
这回不用自己的小号来顶自己喽，徐佳看着数据飞涨，心中欣喜。
他从来就是个小透明，无论是中学还是大学，没谁在意过成绩普通、颜值普通、家里贫困的徐佳同学。
当然，给贫困生发补助款的时候他会是所有人的焦点。可徐佳根本不愿意回想那种让他“尴尬”莫名的事情，所有人好像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样，徐佳特别讨厌这种感觉。
而眼前的高光时刻让徐佳兴奋的坐立不安，仿佛自己已经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手机铃声响起，是吴冕打来的。
“徐佳，晚上我要做一台急诊手术，你来搭钩。”吴冕很随意地说道。
徐佳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我有事儿。”
“嗯？”吴冕那面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随后问道，“徐佳，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
“……”徐佳心中无奈，只好苦笑说道，“吴科长，我说我没事，这就过去。”
“好，还有十分钟开台。”
挂断电话，徐佳心里恨恨的骂这个多事的医务科副科长。今天自己休息啊，而且还赶上这种高光时刻，抱着手机美滋滋的看着浏览、留言人数上升，那该有多好！
可这个该死的扑克脸，竟然找自己去干活……而且她心里还有没有点数了，他只是一个医务科科长，还是副的，不是主任！
表面冷着脸的狗日的，还假装热心劝自己，其实一肚子的坏水。
徐佳深深的叹了口气，拿着手机又欣赏了一下迅速飞增的浏览人数，便收起手机，匆匆赶到手术室。
……
……
“露姐，你在家睡了吧。”楚知希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急诊手术基本都是我来。”陈露笑道，“我是唯一出去进修过的器械护士。”
“厉害！”楚知希赞道。
陈露却显得忧心忡忡，她叹了口气说道，“小希，那个消防员伤势不重吧。”
“重，也不重。要是在市级以下的医院，急诊做完，术者几天都睡不好觉。”楚知希说道。
“为什么？”
“食管不容易长，一旦打结稍微用力，就要坏死。”楚知希道，“不过哥哥亲自上台做手术，肯定没问题。”
“我知道这手术大，要不然不会找人来配台。”陈露说道。
“不是不是。”楚知希道，“我哥哥自己都能做，对他来讲是小手术。找那个定向生，我估计是哥哥想教他点东西吧。”
两人换完衣服，陈露见楚知希反穿隔离服，便笑道，“小希，等赶明我给你缝一件。”
手术室的隔离服宽大，前面的领口张的极开，而且号码没有特别小的，除非是订制。女生穿上隔离服，都不用不小心，只要有弯腰这种动作就会春光乍泄。
所以女生上手术，要么用胶带把前面领口部位粘上，要么用回形针别上。除非是手术室护士，自己有自己的隔离服，都是订制，要么都是自己拿回去修剪，回来消毒穿在身上。
楚知希干脆的很，直接反穿。
“谢谢露姐。”楚知希连忙道谢。
两人换完衣服走进手术室，吴冕正在麻醉前和程林海闲聊着。
“你哥哥也不是那么不愿意说话么。”陈露贴着楚知希的耳朵嘀咕。
“他就那样。”楚知希小声说道，“一般情况这种手术我做就行，今天他要自己做。”
“别人都是专门给有钱人、给领导做手术，你哥哥可倒好。”陈露笑道。
“丫头，准备消毒。”吴冕做了个手势，麻醉师把面罩扣上，开始诱导麻醉。
徐佳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口罩遮住了一脸的不情愿。
吴冕看到徐佳进来，像是忘记了这个人一样，给程林海摆完体位后抱着膀站在阅片器前看片子。
楚知希手脚麻利，消毒、铺置无菌单，几分钟后利利索索的喊吴冕。
“哥哥，刷手上台。”
“嗯。”吴冕转身，见徐佳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放在腿侧，正在偷瞄着手机屏幕，右手拇指翻动着页面。
“徐佳，刷手。”吴冕沉声说道。
“啊？哦。”徐佳见自己的微博已经快升到热搜前100名，正在心情飞扬激荡，吴冕的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吴冕走去刷手，他才恍惚中又看了一眼，收起手机，跟着去刷手。
“你是不是紧张，上网找缝合食道的文献？”吴冕一边刷手一边问道。
“……”
徐佳怔了一下，今天要做食道？努力回忆，这才想起来刚刚摆体位好像是侧卧位。
“别紧张，越紧张越出错。”吴冕说道，“上台之后，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好就行。多看，多想，多积累经验。”
“哦哦，好的。”徐佳满脑子都是微博热搜，吴冕不管说什么他都随口应付了事。
吴冕的心思并不在徐佳身上，一大半琢磨这马上的手术，剩下的都在西北山火中。
刷手，穿衣服，上台，吴冕试了试斯杜雷的手套，把陈露递过来的电烧、吸引器的线都拢在一起，要了针线，在无菌单上缝了一针。
随后把线头甩给徐佳。
这时候助手应该把无菌单稍稍卷起来一点，制造摩擦力，打结固定电烧、吸引器的线。
这份活可以说很简单，随便怎么做都好，反正又不是在患者身上打结。就算是徐佳打了个滑结，吴冕也不会在意。
他用眼角余光看着徐佳的动作，只一个打结，吴冕就能判断出来徐佳的基本功到底如何。
但是。
吴冕很少见的失算了。
徐佳怔怔的站在二助位置上，目光呆滞的看着无菌单，对甩过来的线视若无睹。

第61章 不用谢
“这里应该打结，把术区旁边的位置整理好。”楚知希见徐佳一动不动，马上接过线头，麻利的打结、剪线，手指在无菌单上一撮，剪下来的线变成一个团，交给陈露。
“哦，哦。”徐佳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嘴上说，手上却没动。
吴冕也没搭理这个定向医生，机会给他，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他自己。伸手，手术刀拍在手心里。
顺着肋间切开15cm左右切口，吴冕开始逐层分离组织。
“麻醉师，可以单肺了。”吴冕说道。
“好咧。”麻醉师马上开始单肺呼吸，让术侧的肺脏瘪下去，暴露术野。
“吴科长，为什么不用胸腔镜设备？”麻醉师做完单肺呼吸，便询问道。
“器械比较麻烦，当然这不是问题。”吴冕道，“最主要的点在于不知道大个子的食道破裂是什么样。”
“什么样？”
“嗯，要是撕裂的口子不整齐，还是手动缝合更有把握。术后食管瘘的病发几率能小5.6个百分点，这是我做。”
一边说着，吴冕一边打开胸腔。麻醉师怔怔的，完全没理解吴冕刚才说这是我做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电烧啪啪啪的点在出血点位置，从开皮到进胸，出血量在2ml左右。
“这里帮我暴露术野。”吴冕拿了一个大拉钩和徐佳说道。
“嗯。”徐佳这回听到了吴冕的话，他接过吴冕递来的拉钩，用力拉开。
“力量可以了，时间可能要维持20分钟，坚持一下。”吴冕说完，开始游离纵隔胸膜，暴露食管，探查胸腔。
食管下段有一约8 cm食管全层破裂口，周围无明显炎性水肿，胸腔无食物残渣，无脓肿形成。
果然是食管破裂，一直站在身边的卢主任这回确定了吴冕的诊断。
“吴科长，你这诊断真牛！手术做的也不错。”卢主任称赞道。他认为自己说不错，已经是很高的赞赏。
吴冕也没往心里去，他并不在意别人的夸奖与称赞，这些已经是日常小事。
“卢主任，山火那面你有消息么？”吴冕开始拿着温盐水冲洗胸腔，询问道。
“前面什么消息都有，有的人说军队上来了，开始准备十二公里的隔离带，有的人说飞机准备洒水。”
“咱省城有几架飞机？”吴冕问道。
“……”
吴冕的问题都太过于真实，卢主任也不敢随便瞎说，他毕竟是内科主任，都说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满嘴跑火车，但自己不知道吴科长的台风，所以他还是很谨慎的选择了沉默。
“当~~~”长镊子敲在拉钩上。
“用点力。”吴冕说道，“徐佳你看着点术野，拉钩要随着我的手术走。”
“拉钩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术者暴露术野。现在已经在查找食道是不是还有漏口，你后手高点。”
“偏左一点。”
“注意力集中，看我的术野。你平移过来，肩膀可以碰，别怕污染术区。”
吴冕有时候觉得这位定向医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自己每说一件事，他只是机械的去做。但凡需要用眼睛观察、动脑子去想的事情，徐佳都做不到。
这就是天赋问题了，吴冕也没什么好办法。在帝都、在国外见过很多天赋并不高的医生。可是像徐佳这种，简直在不断的刷新吴冕认知的底线。
可吸收线连续缝合食管壁，打结的时候吴冕亲自动手，都没放心让楚知希去做。
这台手术的重点在于打结的力度，太紧了血运不好，食管破口长不上，会导致食管瘘；要是太松了一样不行，那样的话不等术后1周，直接就是露开状态。
吴冕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
打结，剪线，再次冲洗。
关胸，涨肺，手术全程不到一个小时，做的漂亮至极。缝完最后一针，吴冕转身下台，可他却看见身边二助徐佳比自己还要早的转身离开。
“你干嘛去？”吴冕皱眉，好奇的问道。
前半辈子有一半时间在医院打转，吴冕自认为自己见过各种类型的医生。
可今天，这位定向医生徐佳不断的刷新他的认知。
“吴科长，手术不是做完了么？还有什么事儿？”徐佳略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
“做完我就回去了。”徐佳道，“不用谢。”
看着徐佳匆匆离去的脚步，吴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不用谢？这小子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是来帮忙的吧。
整个手术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被徐佳的那句话给弄懵了。
身为手术室老护士的陈露也没见过这种外科医生，难道他不知道术后帮着抬一下患者么？
唉，这人呐……陈露叹了口气。
吴冕也没说什么，只是留在手术台上，和楚知希给切口最后消毒，贴无菌敷料，抬患者上车，送回病房。
……
……
徐佳匆忙换衣服，这时候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开始看自己的微博是不是已经进了热搜前十。
结果让他失望透顶。
只是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发现他的热搜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别说前十，连上手术之前的几近前百都没保持住。
怎么回事？！
徐佳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麻，他一边胡乱的换衣服，一边寻找事实真相。
八井子周边这种地方想要因为什么新闻上热搜，得到全国关注，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随着开始动员群众、军区支援，山火的形势已经渐渐稳定。徐佳的热搜热度就像是山火一样，甚至山火还没有凉，徐佳的热度就已经凉了。
网络时代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获得，又莫名其妙的被抛弃，当事人都说不出来究竟。
徐佳怔怔的想了很久，八井子全乡动员，还有军队支援，这样就好了么？！
完全可以做个与上一篇微博观点截然相反的内容，用小号发上去。不管哪个得到关注，都是自己！
徐佳一拍脑袋，心中夸奖自己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上网查找资料，把美洲、澳洲、俄罗斯山火任其自生自灭的数据罗列，徐佳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第62章 儿子长大了
八井子某小区里，王成发王主任脸沉着坐在沙发上。两手握住膝盖，指甲苍白，腿分的极开。
“爸，单位打电话催了好几次，你倒是说句话呀。”
一个三十多岁秃顶的男人坐在王成发侧面的沙发上催促道，他嘴里叼着牙签，也不是很着急。吊儿郎当的那股子劲儿，跟前几年接头的小流氓一样。
“不能硬来，这次山火太大，上面下的死命令！”王成发声音发涩，沉声说道。
西北山间的山火出乎意料的大，据说扑灭了一个点后又接连出现了三五个点，也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邪。再加上今年夏天雨水还少，火势越来越大，直至有失控的迹象，开始动员群众。
多少年没发生这么大的山火了？好像至少得十年。
“爸，你也没什么办法，那我赶紧去了。”秃顶的男人叹了口气，低着眼帘说道，水泡眼像是金鱼，“这才几个小时，山火已经逼近城区，火势太大。我估计我上去就下不来了，你以后多注意身体，抓紧时间去县里面。”
虽然知道自家儿子是那种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操行，这些话也是故意挤兑自己的，但王成发心里一软，鼻尖微酸。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怎么能行。
见老爷子还没说话，王全站起来，叹了口气，小步往出走。
“等一下！”王成发忽然说道。
“诶！”王全马上转身，一脸嬉笑，“爸，我就知道你行。”
“滚！什么时候了，还有脸笑！”王成发怒道，“跟周院长说，刚才是没听到电话响。”
“然后呢？”
“说我因为山火的事情着急，心脏病突发，正在往省城赶。”王成发沉声道。
“好咧！”王全喜滋滋的去打电话。
“老伴啊，能行么？”王成发的爱人有些担心的问道。
王成发看了一眼儿子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拍打自己的脸，“用我这张老脸呗，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别坐着，赶紧去收拾一下值钱的东西。”
“那他们要是看见……嗯？收拾东西干什么？”
“咱们全家直接去省城。”王成发说道，“这次山火邪性，也是这些年封山育林，山里面的林子太密闹的。咱八井子怕是保不住喽，火苗子一燎，20分钟，整个八井子都得着起来。”
“还真去啊，我听说解放军上去了，这火估计很快就能灭。”
“你懂啥！”王成发瞪了他爱人一眼，“还不赶紧去收拾值钱东西，别带太多，没时间。”
说完，他有些不甘心的恨恨说道，“吴乡长的儿子怎么不上去？什么狗屁正在做手术，扯淡！他特么的会做什么手术！”
……
……
“哥哥，不要紧吧，要不咱们去看看？”楚知希回到出租屋，站在窗前看着天空红呼呼的一片，更远处隐约有雷鸣声传来，忧心忡忡的问道。
“没事。”吴冕很轻松地说道，“救援飞机已经来了。”
“飞机？是撒干冰灭火的飞机？”楚知希问道。
“那得多少干冰，别瞎想。”吴冕道，“我刚问了医大的薛院长，说是省城消防直升飞机已经启动。米-26，一次能装将近5吨水。还有老式的水轰5，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还能不能飞得起来。”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楚知希终于放松下来。
光靠着人力，不知道会有多大的伤亡。有飞机就好，一次一次的倒水呗，只要没人受伤就好。
“而且好像还不止。”吴冕安慰她说道，“听声音，米-26没这么大，有些古怪，我怀疑是新研究出来的‘鲲龙’AG-600。”
“也是灭火的直升机么？”
“是水陆两栖的飞机，从水面掠过，带着12吨的水就走了，能节省很多时间。”吴冕道，“3年前我听老梁说正在开发，可能是‘鲲龙’AG-600已经列装部队了。”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人力去打山火了呢。”
“人力还得要，但动员很多人的事情可能会很少发生了。”吴冕道，“还是得飞机，大兴安岭那次……这事儿都过去好多年。那次是几万解放军设立了以公里计数的隔离带，用了2个月，最后勉强把山火熄灭。”
“2010年以色列卡梅尔山火，老美直接派去波音740改造的灭火飞机。要说啊，有钱是真好。”吴冕轻轻叹息。
“我们很快也会有钱的，哥哥不是刚说，鲲龙都准备列装了么。”楚知希道。
“行了，你早点睡。”吴冕在身后拥着楚知希，“山火灭了，不知道有多少或重或轻的烧伤，再有就是呼吸道灼伤。这几天，可有的忙喽。”
“你干嘛去？”楚知希抓住吴冕的手，黑色小羊皮手套顺滑，却有点冷。
“我回去琢磨一下老林头的那句话，感觉还是徐渭的那本书有想头。”
“哥哥，你可别像徐文长一样用钉子钉脑袋。”
“我又不傻，这都什么年代了。再说，老林头能琢磨明白的可能性不大，要不以他的岁数，应该还活着。”
说完，吴冕把手从楚知希的手心里抽出来，转身离开。
“早点休息！”
吴冕说完，换鞋下楼。
黑色墨镜反射出来远处的火光，吴冕面容冷峻，很明显没有他和楚知希说的那么轻松。
一路思考着事情，吴冕回到家楼下，见张兰拎着饭盒急匆匆的走出来。
“妈，你干嘛去？”吴冕问道。
“给你爸送饭。”
“现在指挥部连饭都不供么？”吴冕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爸这几年身体不如前些年，我不是担心像你王叔一样么。”张兰忧心说道。
“我去吧。”
“你回家睡觉，我给你留了饭。”张兰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妈，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医生不是。”吴冕抢过饭盒，“你去只能看一眼，我去能看明白我爸到底有没有事儿。”
张兰有些犹豫的看着吴冕，不知不觉手已经松开。
“妈，放心，儿子长大了。”吴冕宽慰道。
……
……
注：“鲲龙”AG-600还没列装，希望能快点~~~加油！

第63章 向导
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紧张肃杀。
吴冕赶来的时候，西北方的红色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在一次又一次的高空泼水后，山火似乎被驯服。
指挥部的广场上，几支精悍的小队正在待命。吴冕瞄了一眼，这应该是处理余烬的小分队。
一支连队已经被打散，五人一个班组，带着一台风力灭火机，其他人拿着铁锹、铁扫把。每个人都穿着防火服、戴着防火镜，陆续有队伍出发。
有飞机，比从前简单多了，吴冕心里宽慰。
灭山火，他虽然只知道个皮毛，却也明白前堵后截的道理。从前是各种围追堵截，生生用血肉之躯挖出隔离带，把山火困死。
而现在则多了一个高空洒水，十几批次、几十批次上百吨水可要比一次暴雨更管用。
这么大的山火，不到24小时就已经控制住，这在从前是没办法想象的。
站在门口，吴冕刚想要打听一下老爷子在哪，就看见吴仲泰穿着防火服，胳膊下夹着帽子，和李队长说着什么，大步走出来。
吴冕一怔，自家老爷子是指挥部成员，怎么也是个组长，应该没到那种连主帅都要上阵的情况吧。
“爸！”吴冕来不及听吴仲泰和李队长聊什么，马上招呼一声，大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吴仲泰眉毛拧在一起，脸色凝重。
“首先，汇报程林海的病情。”吴冕立马说道。
平时他只是懒得搭理人，担心自己的病情，并不意味着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事实上吴冕可以说是滑不留手。
能在医疗系统好生生的过十年，学技术、治病救人的同时还要没有投诉、没有纠纷，光靠技术完全不够。
“食管下段破裂，诊断无误，手术已经顺利完成。”吴冕不等吴仲泰说什么，继续“汇报”道。
“我刚打过电话，周院长都说了。”吴仲泰道。
“哦，他又不是术者，听我说比较靠谱。”吴冕道，“火又烧不到指挥部，你穿着这身不热么？”
“我要跟李队长进去。”吴仲泰道。
“你这么大岁数，进去添乱的么？”吴冕冷冷问道，“你要是心梗犯了，是不是还指望着尖刀班抬你回来？”
“滚蛋！”吴仲泰根本不理吴冕的话，骂了一句，和李队长大步往出走。
吴冕知道自家老爷子的脾气，这时候自己上去只能继续挨骂，甚至被踢两脚都正常。
拉住在后面出来的一个认识的秘书，吴冕冷冷问道，“郑哥，到底怎么回事？我爸为什么要上去？”
“小吴，这次山火位置很深，都是老林子。再往深里去……只有你爸去过。”郑秘书无可奈何地说道。
“这不是开玩笑么。”吴冕阴沉着脸，“都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二十多岁呢？！进山，进山，几步路就累趴下。越老越糊涂，就知道添乱。”
郑秘书有些尴尬，人家父子之间的事情他胡乱说话不好。
他原本以为吴冕会暴躁的转身跑过去，拉住吴乡长。
这么大岁数，还要跟着尖刀班去老林子的最深处，很明显并不适合。可是最近这些年八井子的人口流失很严重，年轻人都不愿意回来。
而且即便是有年轻人，天天抱着手机刷视频、看小说、玩游戏，哪还有人去过老林子的深处。
可是吴冕也太怂了吧，郑秘书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不心疼自家的老爷子。哪怕做做样子呢，也得上去抱着腿哭一顿才行不是。
乡下哪怕是最不孝顺的二流子，老人生前不养，死后也要风光大葬，这样才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眼前这位……唉，可能是真有毛病，大半夜的还戴着墨镜。
吴冕拎着饭盒，默默走到院子的一个不碍眼的角落，把饭盒放到一边，摘下手套，又把墨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他先从卡其色风衣里摸出来一根烟，却没点，只是叼在嘴里，雪白的牙咬在烟嘴上。
随后吴冕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进入一个网站。
山火的位置很好找，民用级别的卫星地图精度可以达到1-3米，军用地图的精度是分米级别。
吴冕冷静的看着手机连接对方网络，提出申请，被通过，随后找到地图。
分米级别的清晰度，在扩大后把火场周围的景象真切的展示在手机屏幕上。
大量信息传输下，吴冕不知名的手机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发热，像他一样在冷漠、冷静甚至带着一点点冷酷的运行着。
吴冕的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线，根据地图的显示，考虑到风向的因素，他迅速确定了几个位置。
地图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不断移动着，吴冕的眼睛似乎反射手机屏幕的光，那道光越来越盛，五彩斑斓。
几分钟后，吴冕把手机关上，揣进风衣口袋里，双手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用力的揉了两下。卡车已经发出轰鸣，吴冕快步拦在卡车前。
车灯拉出的光柱打在吴冕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刺眼的光芒。
“滚犊子！”吴仲泰不容分说，张口就骂。
“给我两分钟，我问你一个问题。”吴冕冷静地说道。
“执行任务，10秒钟后不闪开……司机，直接压过去！”吴仲泰沉声命令。
“三道沟后的一百零八蹬，再往深走翻一道山是什么？”吴冕问道。
“要你说，是一处水源。”吴仲泰吼道，“赶紧滚蛋！”
“错了，那是十年前的事情，现在那里的水泡子早都没了。”吴冕冷漠地说道，“现在那片区域有12棵落叶松，一棵黑桦、一棵水曲柳。地面覆盖的是二色胡枝子，还有少量的毛榛。”
“……”吴仲泰怔了一下。
他也知道深山里的地形也在不断的变化，可自己是唯一进过那么深的人，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可是吴冕也没上去过，他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难不成是骗自己？
“你准备带着尖刀小组直接投身火海，然后浴火重生？要你这向导有什么用？！”吴冕讥诮问道。

第64章 老子是尖刀！
“你真的知道？”吴仲泰扯着脖子吼道。
“下车，我去！”吴冕和吴仲泰对着吼回去。
吴仲泰略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队长，随后便干脆利索的从车上下去。
“你没胡说吧。”吴仲泰下车后问吴冕。
“我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不会拿别人命开玩笑。”吴冕很严肃地说道。
吴仲泰也不废话，开始脱防火服。
里面只穿了一身背心短裤，肚子有点大，四肢略瘦，已经不复从前健壮的像是头牛的样子。
吴冕也把衣服脱下来，换上吴仲泰的防火服。看着吴冕偏瘦，可穿上衣服却和壮实的吴仲泰一样合身。
“多小心。”吴仲泰用拳头锤了一下吴冕的胸口说道。
“放心。”吴冕换完衣服，戴上防火镜，直接上车。
卡车轰鸣，驶向深山。
……
……
“吴医生，你去过深山？”
“没有。”
“……”李队长怔了一下。
“我有地图，现在咱们还没装配到单兵吧。”吴冕问道。
“嗯，还没。”李队长背靠在卡车的挡板上说道。
“这么大的山火，要是从前，至少得出动一个整编师，加上群众，一两万人用一周时间才能扑灭。”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说道，“现在多好，天上飞机洒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就算是把文翠湖都搬空也没关系，几场雨就回来了。”
李队长好奇的问道，“吴医生，民用地图没用。你有军用地图？就算有也没用吧，深山里没信号。”
“我能记下来。”吴冕敲了敲自己的头。
“呵呵。”李队长只当是开玩笑。
他没继续说话，这次着火的位置相当深，人迹罕至，连找个熟悉路线的向导都找不到。而且就算是有军用地图也没用，绝大多数的位置都被树冠遮挡住，下面什么情况根本看不见。
深山里可不仅仅是岁月静好的地儿，那面更多是看不见的风险。
吴仲泰当时也是主动请缨，李队长劝了几次都不劝不住，老爷子脾气倔。还是现在好，来个年轻人。再怎么弱，应该都能比五十多岁的吴仲泰抗造。
“吴医生，大个子没事了？”吴冕身边一名消防队员问道。
“嗯，我做的手术。”吴冕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我走的时候麻醉已经苏醒，过几天就能回家。”
“你这属于技术人才，不应该跟着我们往前面去。”那名消防员笑道，“你在后面做精细活，我们在前面干粗活。”
“这又不是算术题。”吴冕道。
消防员怔了一下，笑道，“吴医生，我叫白大林。”
吴冕点了点头，一听这名字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起名字简单、直接。
身边这位下巴有点短，可能插管的时候会不小心插进食道里去，吴冕脑海时随即蹦出来职业性的想法。
“吴医生，你没见过山火吧，可特么吓人了。”白大林笑着说道，“我刚入伍的时候不让上一线，站在远处的一个山头上远远的看。”
“隔着能有十里地的山火，来了一阵风，那火跟活了一样，直接跳了两个山头，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我们脚底下。”白大林说道，“那时候把我直接吓尿了，普通人谁见过这种场面。”
吴冕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
自己并不太擅长烧伤手术，因为接触的患者不多。但白大林说的这种情况，他小时候在八井子听很多人说起过。
有些人幸运，就像是白大林，站的肯定是一个荒山，山火看着吓人却着不起来。有些人不幸，被几米高的火苗子直接吞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白大林继续说道。
“我觉得你挺兴奋。”
“尖刀班，我奋斗了5年才进来！”
说着，白大林伸出手，满是老茧子的手掌就在吴冕面前，五根手指晃了晃，“吴医生你都不知道进尖刀班有多难，稍差一点的人根本不让进。”
“简单说吧，俯卧撑一口气200个，这是打底的。体力得够，要不然上山被山火一燎，人就蔫了，别说救火，还得再搭个人送下去。”
“奋斗了5年，进尖刀班，厉害。”吴冕赞到。
这个称赞是实心实意的，没有半分敷衍，哪怕吴冕的声音依旧很冷。
一个月3000多块钱，进尖刀班挣得不多，但风险成倍提升。这和现代社会的理念不一样。可正是有无数白大林一样的人默默的守护，才能有其他人浪的机会。
“是吧！”白大林笑道，“精锐，老子是尖刀！”
“别特么哔哔。”李队长沉声道，“养好精神，那点水分全浪费到吐沫星子上。”
“是，队长！”白大林下意识的坐正，铁锹放在双膝之间，严肃认真。
“白大林。”
“到！”
“上山后，你的任务是保护好群众。”李队长快速地说道。
白大林咧嘴，却不敢反驳，很是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吴冕没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会被当作是群众来保护。但是他也没反驳，默默的坐在位置上，感受着卡车的颠簸。
现在算是战时，李队长是上级领导，每一句话，哪怕自己认为说错了也要坚定的执行。这种时刻，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群众就群众吧，老老实实带路，穿过老林子，到山火的屁股后面和周围小队联系，剿灭余烬，风险应该不大。这时候没必要，也没理由去质疑李队长的话。
吴冕忍耐着太阳穴附近颞动脉的剧烈搏动带来的痛楚，再一次默默的回想地图上标记的路径。
无数画面闪回，根据行车路线，吴冕估计尖刀班要去的位置，已经勾勒出来几条适合的路线。
具体要看李队长怎么安排。
吴冕心里有数，穿上白服，自己是唯一的王。但穿上消防员的防火服，自己只是一名群众。
没有经验、没有训练，只靠着年轻的身体和强悍的体力，是绝对的菜鸟。
他就像是刚进手术室的实习生一样听话。

第65章 绣花枕头
从大路开上小路，又走了一段野地，颠簸的卡车终于停下来。
李队长站起身，把帽子戴上，整理了一下身上携带的东西，查点无误，跳下车。
“集合！”
包括李队长在内的5名队员，加上吴冕这么一个群众，排列整齐。李队长和司机握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大山。
测风向、估算山火的位置，由吴冕指路，6个人在崎岖的森林里艰难穿行。
古诗里有写，应怜屐齿映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那是山间人家，而不是吴冕面前连条路都没有的深山老林。
这里没有诗情画意，只有高温、蔓藤、各种植物编织而成的障碍，再有就是前方叵测的危险。
亲身走进森林，和在卫星地图上看见还是有不同。但吴冕自动进行了3d构建，熟悉的像是每天都要沿着这条路走一遍似的。
这么做的代价非常高昂，走过两个山头，吴冕的脸色就渐渐苍白起来。李队长还以为吴冕是绣花枕头，默默的要接过吴冕背着工具，却被吴冕拒绝。
“吴医生，你每天不看病人么？”
一个小时后，白大林见吴冕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便凑过来小声的问吴冕。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许会好点。
“从前看，我现在在八井子医务科工作。”吴冕说道。
“看你这熟悉劲儿，还以为你每天进山打猎。”白大林咧嘴笑道，“而且你身体不错，走了一个多小时，还能跟得上。”
“重家伙都是你们背着，我空着手，要是再跟不上那还得了。”吴冕脸色苍白地说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白大林扛着风力灭火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林间，和吴冕聊着。
这人是个话痨，几分钟不说话，憋也憋死他。李队长知道这点，他在最前面开路，假装没听到。
“医生真好，我小时候要是好好学习，也能当医生就好了。”白大林一边走一边感慨，“可惜，我小时候不愿意学习。”
“都一样，医生辛苦，当消防员很辛苦吧。”
“城里的还行，有时候遇到大火，偶尔也有重伤的。狗日的山火就没断过，我们这面几乎每年都有牺牲的战友。”白大林说道。
“那你还争着抢着进尖刀班。”
“别看我憨，其实我机灵着呢，没那么容易牺牲。”白大林笑道，“我们队长说了，这是荣誉！每年大比武，我们队都是前三。要不是总有回地方的人，我们能每年都拿第一。”
白大林说起话来有些颠倒，思维蹦的也有点快，但吴冕能听懂。
“你什么时候回地方？”
“还有3年。”白大林道，“我光是军功章就有2枚，3等功！”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骄傲。
吴冕伸出手，竖起拇指，无声称赞。
“牛逼吧！”白大林嘿嘿一笑，“回去后我估计是副队长，也没什么活干，收入比森林草原防火这面要高一些。反正我也没花钱的地儿，攒点钱，娶个媳妇。”
“现在娶媳妇可是不好娶，你在老家就没个相好的？”
“……”白大林顿了一下，右手握着风力灭火机，左手敲打胸脯，道，“怎么没有，有好几个，都可俊了。”
“吴医生，你呢？”
“我有一个女朋友，年后要结婚。”吴冕轻声说道。
“你们这种小白脸就是好找对象。”白大林有些羡慕地说道。
“去帝都，就你这身板子，往健身房一顿，每天都有人问你要电话。”吴冕道。
两人闲聊了一会，不自觉的闭上了嘴。
天气炎热，森林里虽然略清爽一些，可因为山火的缘故，整体温度比平时要高3-5摄氏度。而且越往山里走，温度越高。
加上山路崎岖，消耗大量体力，单兵携带的水是有限的，这也是李队长为什么不让白大林闲聊的原因。
与山火抗争，主要是三种。
前面设置隔离带，根据山火的大小，隔离带的宽度也有不同。这种工作的危险程度是最低的，哪怕山火蔓延速度极快，来不及完成隔离带，也有大概率可以脱离。
再有是站在上风头追着山火走的，扑灭各种余烬，以免死灰复燃。这种工作最是危险，李队长带的尖刀班就是做这种工作。
还有是看守已经灭过火的地点，有星星之火就熄灭，做到万无一失。
有了飞机，整体工作相对简单了许多，危险程度直线下降。
要是换20年前，没有灭火飞机的时候，像是这次这么大的山火，至少要一周时间才能等山火遇到隔离带没办法再蔓延，才能缓缓熄灭。
而这次就不一样，几十架次的灭火飞机携带百余吨水高空洒下，不等山火到达最大的就已经逐步控制住。
科技改变生活，这话还真是对，在每一个角落不经意之间都能看见。
山路，还是夜路，即便是吴冕也小心在意。他生怕自己一旦崴了脚，就变成了累赘，根本没办法帮忙。
望山跑死马，虽然只隔了几个山头，等赶到火势熄灭的火场时，天色已经渐亮。
李队长一路都在汇报情况，自己所处的位置，与周围小队相互呼应，争取做到没有遗漏。
隔着山看见浓烟滚滚，翻过山亲眼看到几座山像是活火山一样，到处都在冒着灰色的烟柱时，吴冕也有些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情形。
原本茂密的森林已经只剩下一些残枝断根，冒着缕缕青烟。四处都是灰烬，灰烬里有黑红色的火星，像是地狱里的小鬼在眨着眼睛，随时随地都会蹦出来咬人一口。
在呛人的烟灰中，隐约还能闻到肉味。
吴冕知道，那是因为火势太大，有些野生动物没办法逃走，被直接烤了。
这些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尖刀班，一定要小心谨慎。
要不然哪怕穿着防火服，背包里还有能耐1000摄氏度高温的保护罩，只要落身火海，这些东西都没用。
小队不愧是尖刀班，来到前线，各司其职，开始战斗。

第66章 希望我们是最后一批森林草原消防
“吴医生，你和观察哨在一起。”
来到火场之后，李队长交代道。
“是。”吴冕干脆利索的回答道。
“知道注意事项么？”
“观察山火情况，要是有复燃的可能，我马上选择一条逃生路线。最好不上山，也不进去谷地。”吴冕道。
李队长点点头，转身从白大林手里拎起风力灭火机。
“又让我当观察哨！”白大林恨恨地说道。
“不好么？”吴冕有些不解的问道。
“当然不好，他们低着头灭火就行，我眼神好，站在高处，可特么紧张了。”白大林道，“有一次行动，我们接近火场，正在最后休息。一个火星子落在队长后面的树上，我上去就是一脚。”
“的确危险。”
“那是，松油子那玩意愿意着，轰的一下，树就变成火把，然后后路就断了，想跑都跑不出去。”
火势蔓延的相当迅速，这一点吴冕知道。要是草地还好说一点，地表火的蔓延速度为8Km/h，树冠火蔓延速度达25Km/h。平地跑马拉松的速度，基本是树冠火蔓延的速度。
可是在山上，人根本跑不过火。
“所以队长从那以后就让我当观察员。”白大林有些沮丧，看着正在用风力灭火机和扫把处理还没有着透的位置。
尤其是一些树根，看着是烧尽的枯木，但温度极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次复燃。
这些年封山育林，老山林里面常年没有人。断落的树枝、树叶埋了不知道多厚、多深。表面上是灰烬，下面究竟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李队长带人处理余烬，不时有火头燃起，都被一一处理掉。
他们处理的也相当有经验，配合默契，能看出来这个小组不是第一天在一起灭火。
白大林站在高处，不断缓缓的改变方向，尽量没有遗漏的点，监测周围所有风险位置。
天空中有直升机和中型飞机飞过，在远处被火烧的红彤彤的山上洒下成吨的水。
火头已经被控制住，吴冕也不是很紧张。这种非人力的灭火中，有人员伤亡的可能性并不大。
要是能有B52那种携弹量来装水，要么把火箭炮里装上水……吴冕的思绪向来不着调。如果能这样，那该多好。以解放军的火炮实力，几轮饱和式炮击，再大的山火也能灭。
吴冕也知道是幻想。
热带雨林还好说一些，那面湿度大，很少会有山火。维度相同的国家，只要国力允许，都会研制或是引进灭火飞机。
从前最好用的应该是加拿大政府专门为森林防火开发了一种两栖飞机——CL-215/415。
其中CL415绰号“超级水瓢子”，被称为“应对森林火灾最有效的工具”。
它具有一个四室、四门水箱系统，可容纳6137升水/泡沫混合物。低空掠过任何水面时能迅速将水充满水箱。
如果从水源地到火场的距离为11千米，它能在一小时内完成9次投放，向火场投放55吨以上的水。
但现在最牛逼的飞机是国产的鲲龙-AG600。
轰鸣声在天上传来，压根就没断过。老式的水轰5和一架新式的鲲龙-AG600不断飞奔火场，投下成吨的水。
要是鲲龙-AG600已经成建制列装，或许早就没事了吧，吴冕心里想到。
“那个大家伙是刚送来的，说是还在试验阶段，性能不稳定。”白大林指着天空中的鲲龙-AG600说道，他说是说，眼睛却还在保持匀速，视野放散，监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嗯，才研究好像没几年，还要很多实战，修改数据，逐步完善。”吴冕点了点头。
“对，就是要实战数据。”白大林道，“我们队长说了，这个大家伙在20秒之内就能取水12吨。就是飞的太慢，和老式的水轰5差不多。这要是有10架、20架的，我估计我们草原森林防火就可以全部退役喽。”
“慢慢就好了。”吴冕道，“水轰5用了30年，这不是国家国力刚上去，正在研制大飞机呢么。”
吴冕眯着眼睛看天上飞过的鲲龙-AG600，和波音737差不多大小，说是速度有点慢，但每小时500KM的时速总是有的。
鲲龙-AG600甚至要比波音737还要强悍，737只有2台发动机，吴冕看见就像是数据里介绍的那样，鲲龙-AG600有4台发动机。
轰鸣声像是滚滚天雷一般，带着十几吨的水不断赶赴火场。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吴冕在做手术的时候早就知道这一点。可是如今看见积累实战经验的鲲龙-AG600时，心中震撼更是莫名。
它在天空中飞旋的身影，带着一丝叫做飒爽的劲儿。尤其是看见十几吨水被投放到山火正旺的地儿，火红的山头颜色就黯淡一些，吴冕心里有更多的期待。
“有一次我们救火的时候，一架水轰5看错了，把我们烧隔离带的火当成是活火，直接几吨水从天而降。那感觉，真爽！”白大林笑道，“就跟台风暴雨一样，我这身板子都扛不住，直接一个狗啃屎。”
“都湿透了吧。”
“湿透？这么说吧，我一脱鞋，鞋里面半斤水。”白大林笑道，“真希望我们是最后一批草原森林消防员，以后咱大家伙多了，看见山火上去就是20架，200架次，几千吨的水洒下去，啥火都扛不住。”
“快了，快了。”吴冕小声说道。
“队长！队长！你右后方，30&#176;，220米位置有树根残火。”白大林忽然按下对讲器，和李队长汇报残火情况。
这家伙看着五大三粗的，其实还是蛮心细，吴冕心里想到。
白大林汇报完，李队长并没有动，一名战士快步冲过去，把残火灭掉。
拍打残火是个体力活，只是一个树根，残火彻底灭掉至少抡了几百下扫把。
爬山赶路十个小时，来到这面不休不眠，继续工作，对体力、精神都是极大的考验。
渐渐的，白大林唠叨的话语声少了，他不断汇报着有新的情况发生。这片区域最靠近火场，虽然火已经被灭，但是余烬不断。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温度越来越高，新冒的火头也越来越多。最后连吴冕都抡起扫把，参与灭火。

第67章 穷途末路
白大林早已经没时间再磨叨，地面下不断升起白色烟柱，数量越来越多，尖刀班的战士以及吴冕疲于应付。
吴冕知道，这是表面明火被压制后，下面处于比较封闭的状态，仍然积累着大量的热量。
这些热量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足够充分热解下面的植被，具体表现为产生大量的烟，以及很多的碳氢气体。
为什么山火难灭，这就是原因之一。
加上最近十几年封山育林，生态的确是好多了，老林子里人迹罕至，那些掉落的树枝、落叶在化为肥料的同时也有很多没有及时腐烂，变成易燃物。
忽然间，吴冕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风向变了！”白大林的声音变了调，嘶吼中带着无限的恐惧。
扑救山火，最怕的是风向变化。
救火的尖刀班都会在山火的上风头，这样火势向下蔓延，自己始终位于火焰的上方。
可是山区地形复杂，对流明显而无法预估，风向随时因为一个小小的原因转变。
一旦风转向，那就意味着大概率的——牺牲。
“撤！”李队长判断形势，第一时间做了一个手势，怒吼道。其他人迅速整理行装，每个人都烟熏火燎，和刚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跑出来的猴子差不多。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李队长一边撤退，一边大声的联系总部。
“总部收到。”卫星电话里传来总部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还是有些小问题。
“第5小队所在山头余烬太多，我们准备撤退，请求水轰5支援，请求水轰5支援！”
沙沙声响起，电话那面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李队长的求援信息有没有收到。
一边匆忙撤退，李队长一边大声嘶吼。声音嘶哑，用尽全力。
可是卫星电话信号断断续续，没人确定总部是不是及时收到前线的信息。
吴冕眯着眼睛看周围，应该是随着白天的来临，温度升高，加上水轰5、鲲鹏AG-600洒的水随着时间推移蒸发殆尽，下面的山火已经开始复燃。
“总部收到！”
最关键的时候，李队长的卫星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麻痹的要是这时候断线，那就操蛋了。
索性是科技越来越发达，在深山老林里也能联系外界。
“坚持10分钟！”李队长又习惯性的对着卫星电话吼了两嗓子这才挂断，和队员们说道。
没人说话，大家都急匆匆的赶路。
“这面！”吴冕指着一条不是来时路的方向说道。
李队长怔了一下，但是他没问为什么。
习惯性的各司其职，自己的职责是灭火，是带着整个小队活着回去。而吴冕是向导，只要他还有神智，这时候指的路肯定是正确的。
瞬间转换方向，小队快速前进，吴冕补充解释一句，“地图标记，那面有一条小溪。刚才没看到，估计是蒸发了。但小溪北面山上有水潭，我看到反射的阳光。”
水源，或许是这时候最好的一个选择。
要是固守待援……没人有把握活下去。可要是守着水源等待水轰5来洒水，火势应该不会那么大，瞬间把水源烧开并蒸发掉。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翻山越岭、灭火，让整个小队的人身疲力尽。吴冕快步走到李队长身边，一把把风力灭火机抓过来。
“不……”
“我没怎么干活，还年轻。”吴冕简单解释了一句，不容分说，把风力灭火机背在肩上。
28.35KG，比铅衣要沉，不过吴冕已经适应。
这玩意背上来也没怎么用，风力灭火机主要对付的是明火，而不是现在面对的暗火情况。
所以小队只背了一台“吹风机”上来，这玩意实在是太沉了。
“咳咳咳~”
有人开始咳嗽起来。
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浓烟四起，仿佛是一道道结界，把整支尖刀班围困在其中。
队员们不约而同的拿出腰间沾满灰烬的毛巾，用水壶里舍不得喝的水打湿，捂在口鼻处。
吴冕动作略慢，一条毛巾递过来。
“吴医生，你的。”白大林把自己的毛巾递给吴冕，咧嘴习惯性笑了笑。脸上都是黑灰，雪白的牙齿看着有些耀眼。
“吴医生，你在队伍中间。”李队长最后说了一句，马上用毛巾捂住口鼻，不再说话。白大林则把吴冕的毛巾拽下来，用水打湿自己用。
吴冕知道，自己是“群众”。
只要跟着尖刀班冲进来，自己的身份就已经不再是什么天之骄子，不再是医生，遇到危险后自己甚至都不是向导，而只是“群众”。
消防员的潜规则里群众生命安全＞消防员生命安全＞财产。
吴冕也没逞强，虽然听说过很多有关的事情，但没有实际经验，自己连个实习生都不如。这时候自己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李队长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绝对不添乱。
可是不管这支疲惫的尖刀小队行动再如何快，总是快不过烟火冒出来的速度。
不到300米，吴冕连身前1米外的队员身影都看不清楚，只能闭着眼睛，跟着前面消防队员的脚步声快速前进。
捂住口鼻的湿毛巾再挡住烟雾的同时也阻断了大量的氧气，吴冕觉得身体越来越疲惫，已经开始有乏氧的症状。
可是那个水源应该还在几百米外，需要翻过一个小山丘。
吴冕有些后悔，自己还是太大意，太相信自己的眼神。这是无数次成功手术留下来的信心，但现在想起来，当时自己去看一眼就好了，最起码能知道更多信息。
真是连实习生都不如，吴冕用力吸了一口气，保证自己身体供氧。已经没时间琢磨这些，希望明火烧起来的时候能赶到水源地；希望水轰5能及时赶到；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脚步声渐渐凌乱，乏氧、高温、疲惫、缺水，每一样都致命。当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第68章 百死无生
“保持速度，注意脚下！”李队长沉闷的声音传来。
风渐渐大了起来，从微风迅速提升到中等风力。风卷过的地方，吹开一层灰烬，埋藏在地面下的暗火借着风势开始冒出更浓厚的烟雾。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度飞快的升高，紧张加上高温、湿毛巾捂住口鼻，让吴冕感觉喘不上气。平时清新的空气，在如今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奢侈。
汗水冒出，吴冕根本没注意到。他一边听着前面战友的脚步声，一边仔细观察烟雾。
是白烟，而不是黑烟，这属于分子重量比较大的碳氢气体在上升过程中凝聚成液体的现象。
温度极速升高，吴冕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已经被点燃，脸部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感受到刺痛。
或许不要一分钟，就没什么感觉了，那时候自己应该已经直面死亡。先是疼痛，然后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出现红肿热，微观层面伴随着蛋白质变性程度和细胞结构的完整程度的改变……
吴冕的脑子开始快速运转，无数相关的信息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
可惜，这些信息对此时此刻的困境没有丝毫帮助。
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离生天，可是在周围山火面前，这个任务几乎无法完成。
吴冕忽然意识到死亡是如此的近。
做医生的时候，每天也接触生生死死，但那是别人的生死。如今自己亲身面对死亡的狰狞，吴冕心里没有慌乱，竟然有一种宁静。
下意识的迈着脚步，跟上前面的人。吴冕能听到不远处山火掉头回来，带着的那股子逼人的气息与声音。
山火没有任何情绪，不会因为人间的悲欢离合而停下它的脚步。
人定胜天，有时候只是一句话，一句振奋人心的话而已。当直面自然的恐怖时，才会发现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远处传来轰鸣声，半空中的水轰5接到总部命令转了航线，直接奔着山火复燃的位置飞来。而吴冕能敏锐的觉察到除了水轰5发出的声音以外，周围更多的是稀碎的哔哔啪啪的山火声响。
这是……
吴冕脑海里甚至瞬间出现了微观画面，地面植被和林下可燃物因长期堆积后发生腐烂，进而产生大量可燃气体。这是这些气体被埋藏，但比较浅。
可燃气体与腐烂的可燃物混合后，又遇到大风转向，只要随着风“跳”过来一点火星，结局不言而喻。
这不仅仅是火，还要面对爆炸。
李队长也感受到周围的变化，作为一名老消防，他知道整个尖刀班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爆燃，是打山火中要面对的最为恶劣的一种情况。
九死！
一生！！
“准备防火罩！”李队长深吸了口气，撤下自己口鼻之间的毛巾，大声吼道。
“快！快！设置隔离带，进防火罩！”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尖刀班的队员们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来一个简易的隔离带。
“群众在中间！其他人四周分散！”李队长发布了最后一条命令。
吴冕怔了一下，回手取防火罩。可是他的手碰到了另外一只手。
“趴下！”白大林大声吼道。
防火罩以最快的速度取出来，盖在吴冕身上，白大林才取自己的防火罩。
尖刀班的消防队员在四周趴在地上，吴冕在正中心。他是向导，是群众，不是消防员。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候，需要受到保护的人是他！
吴冕用四肢用力压住单兵防火罩的四周，这种材质大约能抵挡700摄氏度的高温，对爆燃有用么？吴冕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一声巨大的轰鸣就在耳边响起。
声音震耳欲聋，鼓膜似乎都被穿透。吴冕的机体自发死命的压住防火罩的四周，地面温度飞速上升。
这一瞬间就像是永恒一般。
从高空鸟瞰下去，白色烟雾之中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像是烟花一样爆开，璀璨夺目。
……
……
指挥部里，卫星热成像那一团红的发黑的图像只停留了10秒钟左右。因为水轰5降水的原因，随后那个区域的热成像便迅速恢复正常。
可是，整个指挥部的人都懵了。
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出门悄悄打电话，把前线发生爆燃，尖刀班被爆的事情通知“该”通知的人。
“老……老吴，你冷静点，水轰5去了，不会有事的。”县里的消防总指挥安慰吴仲泰。
都是老消防，虽然对高新科技理解的不够透彻，但颜色加深意味着温度升高大家都明白。红得发黑，只能是爆燃。
打山火就怕风向忽然转，可是在爆燃前面，这都不算什么。
发生爆燃，百死无生。
尖刀班的人以及作为向导的吴乡长家独生子……
指挥部里渐渐沉默下去，哪怕那一片区域颜色恢复正常。
“我去抽根烟。”吴仲泰手指微微颤抖，他把手揣进裤兜里，用力的握起来。
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样，吴仲泰转身，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向门口。
大家都知道八井子的这位乡长面冷心热，扎根在那块穷乡僻壤一辈子，发光发热。
老来丧子……这种人间大悲，又有几人能扛得住。
吴仲泰的背影有些苍凉、落寞，每走一步他的背影就佝偻一分。似乎有一座大山压在铁打的汉子身上，一辈子不曾弯下的腰不知不觉间已经折断。
都是老熟人，有人想要去劝劝，却被人拉住。
吴仲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他蹲在门口旁的地上，背靠着墙，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拿出烟。
咔哒……
咔哒……
咔哒……
连续三下，火机都没打着火。火石像是用光了一样，连火星都不见一个。
吴仲泰怔怔的叼着烟，手里拿着火机，眼神涣散。
几秒钟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第69章 人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尖刀班遭遇山风转向，火场爆燃的事情很快传开。
王成发坐在车上，正阴沉着脸想事情。人总是要脸的，做戏做全套，他让他儿子开车一起去省城。
正好躲一躲山火，万一把八井子都点了怎么办。
“爸，出大事了！”王全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拿着手机，惊呼道，“爆燃，整整一支灭火的小队全没了！”
“什么！”王成发怔了一下。
多少年都没出过这种大事，爆燃，那可是山火扑救中突发的爆燃！这是要死人的！！
“爆燃，据说当时在场的是一个尖刀组5个人，向导是你们医院医务科的吴冕。估计够呛能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王全有些得意，一只手翻着手机，眼睛不时看看前面有没有车。
“好好开车。”王成发沉声说道。
“你们医院医务科的人怎么跟着上去呢？真是作死。”王全道，“还是咱爷俩聪明，抓紧时间走。打山火，打个毛线！会死人的，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幸好我没上去。”
“吴冕跟着去干什么呢。”王成发皱眉想到。
“谁知道。”王全笑着说道，“这人呐，该井里死河里就死不了。估计是鬼迷心窍，想在打山火中立功，以后能往上爬呗。”
“结果怎么样？爆燃，那可是爆燃！我同学说了，卫星红外监视的画面里，当时那块红的发黑，至少1000度。我估计啊，这人都没了。”
“这么大岁数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怎么还不知道呢。”王成发斥道。
“这不就咱家自己人在么，说点实话怎么了。”王全不屑道，“要是在单位，我肯定哭丧着脸，谁敢笑啊。”
“实话也不行。”王成发道，“吴冕可是吴乡长的儿子，那小伙子水平还是……”
“爸，你看你虚伪的。”王全不屑说道，“前几天你手术没做下来，他上去就做完了，你回家不是骂了一晚上。瞪着眼睛骂，我怕你高血压犯了，劝两句被你骂的狗血喷头。”
“那是技术上的事儿，能一样么！”王成发瞪眼睛说道。
“屁呀，当时你可说的是故意卷你的老脸。”王全得意说道，“你看，这人贱自有天收，死了不是。”
“可惜了。”王成发轻轻叹了口气，眉角舒展，不见半点可惜的模样。
“咱老老实实去省城躲着吧。”王全说道，“我还就不信了，这山火再怎么大，它也不可能把省城给烧喽。”
“不可能的。”王成发说道，“去了省城，记得再医大挂个号。”
“啊？”王全怔了一下。
“有挂号票，你回去好说，我也好说。”王成发说道，“这回吴乡长的儿子死在前线，万一要是看谁不顺眼回头给穿小鞋呢。”
“爸，你这也太小心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行，那我知道了，到了省城我就去挂号。”
高速公路远处的群山之间黑灰的烟雾弥漫，不知道多少人还在山里舍生忘死。
……
……
徐佳靠在被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昨晚的微博热搜到底是没上去，毕竟八井子这种地儿全国知道的压根没几个。只是一场山火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就算是徐佳绞尽脑汁的去想用什么角度来再写一篇文章，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弄。
可是！
几分钟前得到消息，前线山风转向，加上爆燃，把尖刀组和那个扑克脸的吴科长给吞了。
徐佳自然知道山火有多凶，估计尖刀组和扑克脸的吴科长是死了。
他并不恨吴科长，但也不至于为他的死哭的伤心欲绝。徐佳心里有些悸动，有些兴奋！
这不是自己找了一晚上的爆点么！
【英勇消防队员葬身火海，只为救荒山，值得么！】
一个标题在徐佳的手机里打出来，光是看到这个标题他就能想到会有多高的热度。
照片也不缺，朋友圈里到处都是转发的。尤其是那些挖隔离带的人拍的照片，那叫一个清晰。远处山火映红天空，不断有飞机飞来灭火，这些照片要加以甄别的发上去，肯定能吸引眼球。
这个标题很好，到底值得么！
徐佳凝神看着手机，大脑在高速运转，琢磨着应该写些什么才能获取更多热度。
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专注过。
有亡人的事件，在国内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从前还有可能默默的过去，没什么人知道。可是在自媒体发达的现在，八井子想要把这个事件压下去？
做梦！
何况公道自在人心，很多人都知道山火的事情，那么就让他们知道有人员伤亡。
一边在手机上慎重的写下一行一行字，每一个字都斟酌良久，徐佳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一丝微笑。
笑的如此欢愉，笑的如此舒畅。
写到吴冕这个名字的时候，徐佳心中一动，短暂的停了一下。这人简直坏透了，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休息，竟然随随便便的就把自己拉去上手术！
看他的意思，这么使唤下级医生似乎不是第一次，至少自己没从吴冕的眼神和动作里看到有什么歉意。
算了，死者为大，自己就不计较这些个小事。
徐佳很大度的轻描淡写，把吴冕的名字过去，重点放在救火、死人上。
至于不到24小时之前他那篇不救山火的文章，早都被忘到了天涯海角。
一篇崭新的文章发到微博上，很快就得到关注并转载。随着几名大V的加入，热度蹭蹭往上窜，徐佳手里拿着手机，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不断刷新，仿佛那就是他唯一的世界。

第70章 吴老师死了
这是新的一天。
山火的事情对很多人来讲，是天塌的大事。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只是一个谈资，一个八卦。
医大二院手术室里，高柏祥刚换完衣服，身边的助手就拿着手机凑过来。
“主任，出事了。”
“先做手术。”高柏祥沉心静气，已经提前进入手术状态。
他是内科出身，最早从事介入手术的时候年纪已经比较大，所以他很谨慎，而且很看不惯外科、介入科做手术的时候满嘴跑火车的样子。
助手当然知道高柏祥的习惯，可是这次他没走，把手机递到高柏祥的面前。
“主任，吴老师可能死了。”
“去你妈的！吴老师比你还小几岁，你死了他都不能死。”高柏祥直接怒骂道，想都没想。
“……”
“吴老师多大岁数，叫声老师，是因为人家水平高！论年纪，比我儿子大……”高柏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看到助手递来的手机上的内容。
山火、爆燃，这些个触目惊心的词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高柏祥的脖子。
“不能够啊。”高柏祥疑惑地说道，“吴老师又不是消防队员，冲到前线去干什么。”
“是啊，主任。”助手也很疑惑，“按说吴老师都算是国宝级的人物了，好好留在后方不行么？”
高柏祥把手机拿过来，又从衣服口袋里找出花镜，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有关于吴冕的描述不多，被转载的文章里只是提到了这个名字。
“可能是重名……不，肯定是重名。”高柏祥肯定地说道。
“要不您打个电话问问？咱们关心一下吴老师，也没什么错。”助手小声建议。
高柏祥沉吟一下，拿出手机，拨打吴冕的电话。
没有信号。
“先做手术，术后再说。”高柏祥干脆把手机放下，不去理会这件事情。
可想不理会，那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高柏祥勉强稳住心神，把手术做完。他脑海里总是有奇怪的念头，八井子那面不大，跟着尖刀班上前线的都是向导，肯定是本地人。重名的情况……应该不多。
可吴老师上前线干什么！
你有那时间，编写下一本解剖学，或者是外科学、内科学不好么？！
手术做完，高柏祥让人把患者送回去，他问助手。
“看看八井子那面的消息。”
“主任，还没什么确定的消息。”助手翻看了一遍后说道，“搜救队想要活见人、死见尸，没这么快。倒是网上这件事儿的热度挺高，大家在声讨……”
“声讨个毛线！”高柏祥一向脾气温和，前几年参加全国胸痛大会，心梗发作，被吴冕救回来之后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可是今儿不知怎地，脾气却再也控制不住。
“让山火就那么着着？狗屁！不去管，用不了3天，省城都是一片火海！”
“唉，主任您别生气。”
“能不生气么，看着这么多人胡说八道。哪怕有一个肯来看看……可是换我上去，吴老师都不该上。”高柏祥痛心疾首地说道，“吴老师那面有消息么？”
“没有，还要等。”助手有些诧异的看着高柏祥，心里琢磨着，这事儿自己不是刚说过么？主任一向心细，今天怎么乱了分寸。
“问问楚教授吧……”高柏祥斟酌了许久，直到进了更衣室，他才拿定主意。
拨打楚知希的电话，电话是通了，不像是吴老师的手机一直是没有信号的状态。但楚知希没接电话，随着嘟嘟嘟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的响，高柏祥的心渐渐沉下去。
“你开车，咱俩去八井子看一眼。”高柏祥说道。
“主任，那面……”
“嗯？”高柏祥面色阴冷，抬眼看助手。
助手被吓了一跳，高主任这是急了。
“好，我这就换衣服。”
高柏祥拿着手机，楚知希还是没接电话，他叹了口气。
电话的那面，楚知希的世界一片混沌，哪里能听得到电话声响。
她没有哭，所有情绪都消失在虚无之中。哥哥失踪，她要找他回来，这是楚知希唯一的想法。
楚知希用自己唯一的理智去思考这件事情，防火指挥部在哪她不知道，刚来到八井子，熟人只有萉垟老店的两位老板娘，再有陈露。
联系了张萍，楚知希开车去隔离带。
“小希，放心。”张萍听到吴冕失踪的消息后虽然有些慌乱，却比楚知希镇定了许多，她安慰道，“吴冕那小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不会……不会有事的。”
楚知希灵动的眼神变得木讷，灰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尘雾。
“走，姐陪你去找。”
“老板娘，你认识路么。”楚知希问道。
“指挥部肯定要组织人手，进山去找人。”张萍很熟悉这套流程，毕竟在八井子这面住了十几年，山火见的多了。山火后搜救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必然要动员群众进山搜寻。
楚知希默默的跟着张萍，现在她已经没了想法，脑子空洞洞的。能来找张萍，已经算是临危不乱，再多的她没有想法。
“小冕不会上去的，你放心。”张品从逻辑上来判断。
楚知希却摇了摇头，以她对吴冕的了解，眼前这种看上去不合情理的事情，发生的概率相当大。
张萍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东北女人，性格粗豪直爽，干干脆脆，太细腻的心思却用不出来。
去指挥部问明情况，说了楚知希的身份，张萍陪着木偶一样的楚知希跟在搜索队伍里，一路进山。
山火已经熄灭，剩下的则是一些扫尾工作。搜索失踪人员，对于指挥部来说也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
下车，走山路，翻过一座座山。
张萍开始以为楚知希只是一个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山路哪是那么容易走的。
可没想到的是楚知希一声不吭，默默的跟在后面，一步不落。
脸上、手上都是灌木、树枝刮出来的伤，楚知希系头发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落，头发散乱。
但不管怎样，她都默默的紧紧跟着队伍，一言不发。

第71章 魂兮归来
“小希，喝口水。”
休息的时候，张萍把水壶递给楚知希。
楚知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面，像是根本没看见张萍递过来的水壶。
张萍心里叹了口气，拿了随身的毛巾，到了一点水润湿，想要给楚知希擦擦脸上的灰尘。
手臂被挡开，楚知希冷漠的问道，“老板娘，什么时候出发？”
“……”
张萍无语。
自己这种平时干活的身子都扛不住跋山涉水，那几个搜索人员在翻了几个山头后也都累了，坐在地上休息。
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马上，歇一歇。”张萍小声说道。
楚知希没说话，她的眼睛默默看着前方。似乎她的整个世界只有远方，吴冕曾经到过的那片火场。
还有多远，楚知希并不知道。但那里是哥哥的目的地，也是自己的。
不管有多远，一定要到就是了。
楚知希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走到、找到！不管人是死是活，一定要找到。
她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木头一样默默的看着远方。
目光穿过山林，前面已经有火烧过的迹象，那是山火曾经蔓延过的痕迹。
如今山火熄灭，自己将要穿过前面不知道多少座山，去哥哥去的地方。
“老板娘，这山真美。”楚知希忽然说道。
“啊？”张萍怔了一下。
“哥哥喜欢这种地方，他喜欢所有美好的东西。”楚知希的语气似乎温柔了少许，小声说道，“昨天他走过这里的时候一定在想，有时间的话要带着我一起来看看。”
张萍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我们很快就到，小希你放心，我认识吴冕的时候就知道这货肯定……肯定……”
说到最后，张萍的声音哽咽。生怕引动楚知希的情绪，张萍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哥哥小时候愿意吃什么？”
“锅包肉。”张萍回忆，“他管锅包肉叫法式糖浆软炸小猪排。”
楚知希不再说话，林间清脆的鸟鸣、虫鸣声让这片浴火的山林恢复了一些生机。
张萍看着眼前这姑娘，心中愁苦。吴冕怕是没了，她也伤心。可是伤心之余，更是担心楚知希的状态。
楚知希把所有悲伤都压在心底，谁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队长，还有多远？”张萍询问搜索队队长。
“还有4座山，我们估计要爬2个小时……3个小时。”队长估算了一下时间说道，“再休息5分钟，马上出发。”
“指挥部有消息么？”张萍还有些期待、希冀的问道。
队长摇了摇头。
希望渺茫，自己还是看好楚知希，绝对不能让她……张萍刚想到这里，猛然见楚知希一下子站起来。
张萍吓了一跳。
楚知希大步往前走，张萍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希，跟着大部队走，这深山老林要是走丢了可找不回来。”
张萍的手随即被甩开，楚知希看着前方，迈出一步，紧跟着又迈出第二步。
一根老树的树枝横亘在面前，她似乎没看见，一头撞上去。
张萍隐约看见飞溅的鲜血。
可是楚知希非但没有停，反而跑了起来。
“小希，你站住！”张萍大声说道。
“有人影，我看见我哥了！”楚知希用力甩开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队长也没想到这姑娘怎么像是一只小兽一般，这么大的力气。
人影……是幻觉吧，带队的队长心里想到。
可总不能任凭这个姑娘疯疯癫癫的在山里跑丢，他压住心里的烦躁，追了上去。
山路不好走，一步一步试探着，还一脚深一脚浅。楚知希跑了没两步就摔在地上，一根枯枝擦过脸颊。
可她没有注意到，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爬起来再跑。
摔倒，爬起来，又摔倒。
眼前的世界像是做显微手术时的术野，楚知希目光所及，只有极远处隐约闪动的几个影子。
“有人影！”队长猛然喊道，他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在对面山的山腰处，隐约有人影在林子若隐若现。
那片山林被烧过，焦黑的地面，几个一样颜色的影子隐约出现。就连队长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人，或者只是自己的幻觉？
“快，快！”
队长也顾不得休息，甚至连望远镜都来不及收起来，扔给身边一名搜索队员，快步追上去。
在深山老林里跑并不比走快多少，而且会消耗大量的体力。
可是那隐约的身影意味着希望，能提前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好，队长生怕这种希望最后变成失望。
奔跑。
用尽全力的奔跑。
毫不吝惜体力的奔跑。
摔倒。
起来。
奔跑，奔着对面山腰的影子跑。
随着距离接近，队长看的清楚，不是幻觉！是人影！！
在焦黑的山上面，三个人影正在艰难跋涉。有两个人影略有臃肿，看着有些古怪。
肯定是尖刀班！
他们竟然还活着！！
队长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但这种前线的位置，能出现的人影必然是尖刀班！
奔跑。
一路狂奔！
物资、工具被扔到地上，尽量减轻负重。
早一分，哪怕能早一秒都行。
渐渐的，对面山上的身影清晰起来。
那是三个人，三个浑身焦黑，像是从煤窑里刚出来的人。
不管伤多重，只要活着就行！而且能从前线撤下来，走几个小时的山路，人应该没什么事儿。
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两个之前看略显臃肿的人影背负着伤员，手里拄着工兵铲，蹒跚的一步一步从山上挪下来。
跑到山脚下，楚知希猛然停住。
她的腰似乎弯了一下，仿佛在喊着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下一秒钟，整个人就像是木头一样直直的倒在地上。
队长怔怔的看着山上走下来的人。
背后烧焦的大山，断木残枝。
地面氤氲热气上涌。
防火服焦黑一片。
帽子已经不见。
头发被烧焦。
脸上黑乎乎的满是烟泥。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不屈的魂魄，死后凭着一股子执念走回来。
唯一灵动的是那双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拄着工兵铲站住，大口的喘着粗气。

第72章 一切有我
前线紧急信息到了指挥部，一片欢腾。
哪怕山火位置救援直升机无法降落，搜救小队还要再回头翻两个山头。
“老吴，都活着，都活着！”王志坚用力的捶着吴仲泰的肩膀，大声吼道。
吴仲泰一夜之间老了许多，皱纹深如沟壑，带着无限愁苦。
他知道这个消息后，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痴痴傻傻的不知想什么。
被王志坚捶醒，吴仲泰嘴唇动了动，他拼命挤出一句话，“老王，你去帮我看看我媳妇。”
王志坚点了点头，道，“今天一早我就让我媳妇去你家了，怕她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着急上火，俩人去挖野菜去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吴仲泰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直到此时，那些情绪才涌上来。
后悔、不安、焦虑……如是种种。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前线打来电话。
“我是吴冕，我是吴冕，听到请回复。”
一个沙哑的声音出现在指挥部里，虽然哑的像是含了一口沙子在说话，可是吴仲泰清楚的听明白的确是吴冕。
“指挥部已收到，指挥部已收到。请讲，请讲。”接线员压着嗓子嘶吼着。
“尖刀班两人重伤，请马上联系烧伤病房。”
“飞县医院。”
“收到！”
简单汇报情况后，收了线，指挥部随即又投入到忙碌之中。
县医院烧伤科的实力相当强，毕竟这儿是山火频发的山区边缘。这几年交通便利了，到处都是高速公路和高铁，去省城方便。早十年前，伤员都是就地治疗。
除了扑救山火受伤的消防员之外，过年放炮点着柴火垛、烧荒烧到自己的事情层出不穷。针对于治疗烧伤这一块，县医院的水平还是不错。
而且前几年县医院添置了烧伤病床，防止压出褥疮，据说治疗效果比从前好很多。
所以指挥部想也没想，直接告诉机组飞往县医院。
就近是一方面，而且县医院的停车场还能临时改成停机坪，这都是扑救山火多年来积累下的经验。直升机飞省城，能不能落下去都是一回事。
“县医院么！”县消防吴大队长已经开始联系。
“我这面有两个重伤员，几名轻伤员，正在用直升机运往县医院。”
电话那面说着什么，吴大队长握着电话的手青筋绽露，手机差点没被捏碎。
他一言不发，听了几句后直接挂断电话。
“吴大队，怎么了？”王志坚看出事情不对，可怎么想怎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他马上问道，“县医院说没有医生。”吴大队长沉声说道。
“什么？！”王志坚愣了，没医生，那是什么鬼！
“烧伤科的主任、几个业务骨干都辞职去南方了，他们技术力量不够。”吴大队长无奈地说道。
指挥部的人一下子麻了爪。
县医院是定点医院不假，可是这不是刚卖了么。
“和吴冕说，问问他的意见。”吴仲泰说道。
又连接机组通讯，吴大队长吼道，“我这里是指挥部，听到请回话！”
“接通信息，接通信息，请指示。”
“吴冕吴医生在么。”
两秒钟后，吴冕嘶哑的声音传来。
“我在。”
“县医院没有相应的技术力量……”吴大队长的声音也哑了。
人是活的，可是拉回来没有医院，没有医生，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人咽气么？
“县医院，我记得从前技术还不错。”
“被收购，很多医生都去南方了。”
“有悬浮床么？”
“什么床？”
“县医院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问。”吴冕也不多问，直接说道。
拿到联系电话后，吴冕迅速联系县医院。
飞机上两名重伤员躺着，其他人坐在周围，轰鸣声巨大，说话要靠吼。
“吴医生，怎么回事？”李队长扯着脖子问道。
他左半身烧伤，不是很重，坐在一个角落里问道。
吴冕摆了摆手，道，“没事，我联系一下。”
县医院的电话没那么容易打通，直升机又飞了几分钟，才接收到信号。
“县医院么，我是前线救援小组！”吴冕打通电话后吼道。
“我县医院张院长，不是说我们没医生了么，怎么还打电话？”那面有些不耐烦。
“不要医生，专业的团队我从省城找。”吴冕道，“悬浮床有没有？”
“……”
电话那面怔了一下，随后说道，“悬浮床坏了，送去维修，现在还没修好。”
吴冕顿了一下，道，“张院长，是吧，我记住了，改天见。”
说完，他挂断电话，又开始拨打了一个号码出去。
“薛院长么，我是吴冕。”
“山火，重伤员，准备停机坪。”
“马上，立刻！”
“我特么不管你有没有条件，现在距离你们医院最多有半个小时时间，我要停机坪。我再重复一边遍，老子要停机坪！”
“飞机下不去，我特么拆了你医大二！”
直升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威胁么？人家医大二的院长能听你的？
只有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无声哭泣。
“悬浮床够不够？”
“好，半个小时后见。”
吴冕挂断了电话，李队长从吴冕的话中听出来了什么，他担心的问道，“吴医生，怎么样。”
“放心。”吴冕看着李队长，很认真地说道，“打山火的时候我是群众。从上直升机开始，你是群众。”
吴冕微笑，烟熏火燎的黑色下牙齿雪白，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切有我。”
楚知希靠在吴冕的肩上，死死的抱着他的胳膊，默默的流着泪。吴冕在身上用力擦了擦手，却发现越擦越黑。他笑了笑，摸摸楚知希的头。
“机长，飞医大二院，联系航线。”吴冕大声吼道。
“好！”
一边联系总部，预定航线，一边扭转方向，救援直升机向省城飞去。
……
……
指挥部里，吴大队长脸色铁青，一连砸了两个杯子，一腔子的火气无处撒，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围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
“怎么搞的，县医院为什么不接伤员？”王志坚问道。
其中原因，一言难尽。
……
……
注：年后，某大型私立医院接到定点医院通知后，第二天宣布停业装修。

第73章 手术我来做
县医院，院长办公室。
新来的院长是资方的人，担任董事会主席兼任院长。张建军张院长放下电话，嘴角露出一丝讥诮，随后说道，“小魏啊，让烧伤病房把悬浮床送去修理，记录日期修改到3天前。”
“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马上应道，“院长，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这面的……”
“不怕。”张院长摆了摆手，“这事儿要是接了，好处落不到手里，到时候都是累赘。”
“啊？”
“烧伤，肯定是重伤员。从前线拉回来，能不能救活咱们不说。一旦人到了医院，必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
魏秘书怔了一下，这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不光是县里，还是乡里，财政吃紧，哪有什么钱。一个烧伤的重伤员要是死了还好说，就怕活下来。一个人几百万，每天花钱如流水。”
“不是公费么……”
“说是公费，你觉得几百万县财政能拨这笔钱下来？咱们刚收购了县医院，还要购进设备。下一步要收乡医院，几百万能做多少事。”
“而且这还是抢救成功，要是失败了呢？这个大锅会不会扣在咱们这家改制的医院上？”
一句又一句的话把事情捋的“清清楚楚”，魏秘书笑道，“院长，你可真厉害。”
“啪~”
陈院长的手拍在鼓鼓的包臀裙上，哈哈大笑，“去吧去吧，别留什么把柄。”
“知道。”魏秘书扭着腰走出去，办理院长交代的事情。
张院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老板椅上，鄙夷的笑了笑，自言自语说道，“我就是张院长，还过几天见，你能咬我？哪来的小崽子，口气可真大。”
……
……
“打电话，车挪走。”医大二院薛院长正在着急的清理着机关楼前面的停车场。
这里是机关人员的停车场，清理起来相对容易。
吴老师真是霸道，自己稍微犹豫了一下，直接就张嘴开骂。薛院长也没生气，他理解抢救伤员的那种焦急心情。
可是不是还有县医院呢么，那面对烧伤的处理应该不比医大差，而且各种设备也都有，当年县里面是投入过巨资的。
过了20多分钟，直升机的嗡鸣声传来，停车场也清理出来一片可供直升机降落的区域。
医大二院对外号称可以直升机救援，但要是像美国电影里那种直升机停在楼顶，救护人员把伤员抬上平车，直接送ICU或者手术室根本做不到。
全国也没几家医院能做到这一点，而且能做到的都是新建医院，医大二这种老医院只能用停车场做停机坪，对付对付罢了。
薛院长看着直升机飞到停车场上空，缓缓降落，心里想到这应该是医大二院真正意义上第一例直升机救援。
也不知道患者伤的有多重。
飞机停下，巨大的风吹的薛院长步履维艰。
他奋力往前走，直升机上跳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烟熏火燎的几乎看不见长什么样，一身的防火服也满是烟尘。根本不用想象，就能知道这人刚刚经历了什么。
医生护士推着烧伤病人专用的平车迅速接近直升机。
医大二院烧伤科全力以赴，严格遵守手部卫生消毒，穿戴经严格消毒处理的工作服、帽子及手套。
“吴老师，您没事吧。”薛院长看着烟熏火燎的吴冕问道。
“一个深Ⅲ度烧伤患者。”吴冕说道，“其他都还好。”
“好，烧伤科和重症都在。”薛院长说道。
来到医大二，吴冕这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说道，“薛院长，谢了。”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薛院长道，“这都是应该的。”
“生命体征应该都平稳，先做各种检查，手术……等结痂后我来做。”
“您准备上？”薛院长道，“没问题，我走流程就好。”
“行。”吴冕点了点头，“薛院长，麻烦帮我找个地儿，我洗一下。”
“吴老师……”薛院长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听说是爆燃。”
“嗯，爆燃。”吴冕道，“水轰5来的及时，温度刚起来水就下来了。只有一名伤者靠近燃爆区，烧伤比较重，其他都还好。”
“那……”薛院长看着吴冕，见他脸上都是黑灰，眼角和鼻孔、耳孔的位置有血痕。
吴冕摇了摇头，极为疲惫，“薛院长，当时的事情以后再说。”
薛院长连忙说道，“吴老师，要不您也住院查一下吧。”
“不用，我没事。”吴冕说道，“麻烦您帮我买两件衣服，我这面不方便。”
见吴冕那一身，薛院长早就猜到他手机坏了，根本没办法去买东西。现代电子支付的确是方便，可一旦遇到眼前的情况，就比较头疼。
“吴老师，您确定不用住院检查一下？”
“嗯，确定。”吴冕道。
薛院长也不客气，诊断学都是吴冕编纂的，自己说那么多根本没用。先观察看吧，现在看吴老师至少神清语明，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
“对了薛院长，帮我准备一身白服。”吴冕说道。
“……”薛院长怔了一下，他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吴冕。都这样了，还要穿着白服查房？吴老师还是应该住院，这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
“我去盯着看看。”吴冕说道，“要是不去的话，我估计我在宾馆更难受。”
薛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去忙着安排各种事情。
吴冕心里着急，但自己这一身，属于标准的患者模样，总不能一身灰的进监护室不是。
“哥哥。”楚知希在吴冕身后拉了拉他的胳膊。
“丫头，怎么了？”
“你……不戴墨镜和手套，没事？”楚知希问道。
吴冕怔了一下，生死之间，浑然忘记了这件事情。而现在自己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他一直潜意识里认为是爆燃形成冲击波，对自己造成的损伤。
怔在原地，足足站了5分钟，吴冕忽然回头，很认真地说道，“丫头，我好像好多了。”

第74章 肯定是脑震荡
“啊？！”楚知希捂着嘴惊呼。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脸颊上蹭了很多灰，额头、鬓角很多处擦伤，看着有些狼狈。
“具体我也不确定，等等再说。”吴冕道，“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烧伤科看老白。”
“哥哥，你真不用住院？”
“一度烧伤都算不上。”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平时一贯听信“上级医生”诊断的楚知希这次不信，而且毫不掩饰自己不相信的目光。
吴冕也没解释什么，他脑子里有些乱。
这是一名超忆症患者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事情，以至于在回程的山路上、直升飞机上吴冕自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很快，薛院长带着吴冕去安排好的酒店，吴冕拎着薛院长帮买的衣服上楼。
吴冕也很谨慎，生怕自己感知、神经出了问题。先给楚知希处理了一下脸上、手上、膝盖的伤口，随后一点点清洗自己身上的灰烬。
就像是吴冕自己判断的一样，一度烧伤都算不上。
直到检查完，楚知希才长出了一口气。一股子倦意涌上来，她眼睛都睁不开，躺在床上，感觉马上就要睡着了一样。
“丫头，手机给我，你好好睡一觉。”
“哥哥，你也睡会吧。”楚知希说道。
吴冕摇了摇头，道，“我去医院看看，薛院长还在下面等着。”
“你的头发。”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吴冕道，“没事，我找神经外科借备皮刀，弄个小平头。”
一边说着，吴冕一边冲了个澡，洗干净身上的灰烬。楚知希勉强支撑，跟着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隐匿的外伤，这才安心让吴冕换了衣服。
薛院长也算是用心，买来的衣服大小合适。虽然不贵，但合身就好。
换了衣服，吴冕把楚知希抱到床上，摸了摸她的头。
手指感受着楚知希发丝的柔顺，吴冕心生一股子怪异情绪。正常来讲这时候自己应该会头疼，那是大量的信息闪入的结果。
可是现在依旧有大量信息闪入，而且更加详细，但头疼却不翼而飞。
“睡吧。”吴冕轻轻吻在楚知希的额头上，给她盖好被子，轻轻离开。
有关于自己的事情吴冕没去多想，一场生死之后，很多事情不知不觉的淡了。他关心的点在受伤的白大林身上，三度烧伤，可是很麻烦的。
烧伤很少做急诊手术，除非是清创处理。但植皮要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中间步步鬼门关。
一定要活下去，吴冕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烧伤病房的白大林打气。
下楼，吴冕见薛院长和两个人站在门口等自己。他挥了挥手，“薛院长，我下来了。”
薛院长回头，明显感觉他整个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
“吴老师，您之前一直戴墨镜，是不是因为太帅了？”薛春和叹了口气说道。
年轻的女孩子认为帅，那有可能是花痴。追星的人认为帅，有可能是一种固定的心理活动。可是自己这种中老年看见吴老师都会怔一下，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您买的衣服很合身，谢了。”吴冕说道，“患者情况怎么样？”
“您判断的很准确，只有一个患者比较重，不过现在生命体征平稳。”薛春和道，“烧伤科李主任的意见是先进行对症治疗，等结痂后再做植皮。麻醉科的徐主任也在，负责镇痛方面的工作。”
这是应该的，正常流程。
吴冕虽然着急，想要明天一早白大林就能下地回家，可是病情是客观存在的事物，不会以着急的主观意愿改变而改变。
“薛院长，真是太麻烦您了。”吴冕上车后说道，“可能最近还要给您添很多麻烦。”
“吴老师，您这话太客气。”薛院长心里有些诧异，但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客客气气地说道。
吴老师脾气一向不怎么好，怎么就忽然一下子这么温和了呢？还说没病？肯定是脑震荡。
可要怎么说才能劝吴老师去CT室做一个头颅CT或是核磁呢？
薛院长有些犯愁。
一路来到医大二院，众人上楼，来到烧伤科病房。
烧伤科比较特殊，外面是正常的病房，最里面有一道门，要刷门禁卡才能打开。开门进去后是6个单间，像是一个小型的ICU病房。
烧伤患者容易感染，必须要尽量无菌的环境才行。可以避免很多并发症，加快康复速度。
薛院长带着吴冕进了烧伤重症层流病房，换衣服的时候护士把在里面忙碌的李主任叫出来。
“吴老师，久仰久仰。”李主任伸手，微笑着说道。
吴冕伸出手，和李主任握了一下。
手掌皮肤厚度4.1mm，右手拇指、食指内侧有茧子，看样子是喜欢执笔式用刀、愿意用止血钳的医生。
角质层比较厚；透明层应该有3层细胞核已经死亡的透明细胞组成；颗粒层也是3层梭形细胞……
无数信息涌入吴冕的大脑，但没有出现过多信息冗余，导致头昏脑涨的情况。
“李主任，辛苦。”吴冕镇定地说道。
李主任又客气了几句，随后开始介绍病情。
白大林的情况稳定，现在刚打完止痛针，已经睡着了。病房里有专门的护士看护，特殊护理。
吴冕没有进病房，他隔着透明玻璃看了一眼。
白大林受伤侧裹着绷带，躺在一张悬浮床上。静脉通道已经建立，正在进行输液。
“空气波动悬浮床？”吴冕问道。
“嗯，院里刚进了不到1年。”李主任道，“德国KCI的，200多万。”
吴冕的心松了一些。
白大林虽然并不是那种最重的烧伤患者，但是也面临着所有烧伤患者都要面对的问题——局部压迫时间过长，导致缺血的情况。
这是从前烧伤科最头疼的事情。
绝大部分患者都会发生这种情况，轻者延期愈合，重者会导致局部坏死，或是植皮的效果不好。
空气搏动悬浮床是由精密电路和多种传感器控制，使空气在气囊中上下搏动，使病人躺在上面“悬浮”起来。空气搏动悬浮床还有各种体位调节，方便病人多种治疗。
而且它还带有干燥功能，可以及时烘干伤员伤口的渗出液，避免感染和长褥疮。悬浮床的应用大大缓解了烧伤病人的痛苦，也使创面愈合时间大大缩短。

第75章 拒绝住院（上）
“吴老师，咱们看眼化验单，您也帮我们把把关。”李主任很客气地说道。
“我是心急，诸位别见怪。”吴冕见白大林情况比较稳定，心情稍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吴冕看了一遍住院后的急查结果，虽然不是全部正常，但也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又去看了一眼李队长等人，他们因为位置的关系受伤比较轻，可以不用处理，等待伤势好转就可以。
几名消防队员的家属也陆陆续续都赶过来，见人没事，虚惊一场，都红着眼睛在一边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白大林的家属呢？”吴冕问道。
薛院长一直陪着吴冕，具体细节不清楚，他看向李主任。
站在李主任身边的一名值班医生说道，“刚刚重伤员的家属来了，我交代病情，没说两句就出现胸闷气短的情况。我怀疑是心梗，没敢继续说，直接推去急诊科。”
“我去看一眼。”吴冕沉声说道。
“一起去吧。”薛院长叹了口气，但心情并不是很沉重，只是麻烦而已。
要是人没了，解释工作做起来才叫难。
而现在伤员的情况稳定，虽然有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但那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从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医生的接受能力要比普通人大很多。
“急诊科刚有消息，说患者情况稳定，心电显示有心梗，看着不是很重。可以住院，也可以在急诊观察。我建议……住院观察，更稳妥。”薛院长身边医务处马处长说道。
“没事就好。”吴冕点了点头，“去看一眼，安慰安慰老爷子。”
一边往急诊科走，医务处马处长一边联系急诊科，并且给检验科打电话，各项急查回报先向他汇报一声。
合格的医务处长不光是要对付各种医疗纠纷，还要知道领导最需要什么。眼前，不光是医大二院，往大了说整个社会的目光都在伤员身上，所以这就是大事。
甚至马处长知道，吴老师都可以不招待好，只要人没事，别的都好说。
来到急诊科，医生在诊室忙碌着，马处长也没打扰看病的医生，拿着打印出来的已完成检查走过来给吴冕看。
ST段抬高，弓背向上，典型的心梗示波表现。
因为刚刚送来，心电图上还有热气，吴冕估计是还没来得及收入院，白大林的母亲在急诊抢救室的床上躺着。
吴冕进屋，怔了一下。
按照马处长说的床号，上面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患，身边坐着一个满脸愁容、眼圈通红的姑娘。
而旁边床，竟然是王成发王主任。
“王主任，您这是……”吴冕先招呼了一声。
王成发也愣住了，怎么就碰到吴冕了呢？这货不是死了么！
命真大，遇到爆燃竟然都能活下来。
“我心梗犯了，老毛病，没事。”王成发“有气无力”地说道。
“稍等啊，王主任。”吴冕点了点头，走到白大林母亲的身边。
“阿姨，我是老白的战友。”吴冕张嘴自我介绍道，“他没什么事情，您别太担心。”
一听吴冕这么说，女人的眼睛亮起来，她勉强支撑，要从床上坐起来。
“阿姨，您躺着，躺着说。”吴冕连忙说道，“您的心电图我看了，有轻微的心梗表现，不是很重。最近要保证情绪稳定，不能激动。”
“大林他能活么？”白大林母亲噙着眼泪，声音颤抖的问道。
“能活！”吴冕很肯定地说道，“而且我保证还您一个完完整整的老白。”
医生绝对不会这么说话，但吴冕此时觉得自己并不是医生。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在他心里，自己是白大林的战友。
听吴冕这么说，白大林母亲再也忍不住心中悲痛，哇的一声哭出来。下一秒钟，她捂住嘴，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旁边的患者。
呜咽声从手指缝里传出来，悲痛莫名，却又有一丝丝的释然。
趴在窗边捧着手机玩游戏的王全抬起头，“小点声，这是病房你不知道啊。”
“对不起，对不起。”白大林的母亲连连哽咽着道歉。
吴冕沉默，脸色铁青，眼睛眯起来，静静的看了王全一眼，却没说话。
这时候应该劝白大林的母亲不要情绪激动，要不然很可能诱发更严重的冠状动脉痉挛，导致心肌缺血。
可感同身受，她并不懂白大林的伤要怎么治，除了哭以外，还能做什么？
这时候语言是无力的，吴冕能做到的是一直观察着心电监护上的示波。一旦有改变，说不定马上要进行镇定，让阿姨先睡一觉。
万幸的是没什么事儿，足足4分钟，白大林的母亲才忍住心里的悲伤与委屈，抽噎着说道，“对不起啊医生，我……”
“没事，阿姨。”吴冕微笑着握住白大林母亲的手，轻轻抚去上面的泪水，温和说道，“您的情况需要先住院治疗，等情况稳定再说。”
“不，不，我不住院。”说道住院，白大林母亲有些慌张，她连忙说道，“孩子，你的意思我懂，但真不用住院。平时我也有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睡一觉就好了，都是昨天晚上折腾的。真的，你相信我，睡一觉就好。”
“阿姨，是担心钱的事儿吧。”吴冕拉着白大林母亲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没事，别担心，住院花不了多少。住院费用我已经缴了，现在退钱，可是要手续费的。那钱不少，都白瞎了不是。”
吴冕睁着眼睛瞎说，身后众人都心里明镜一般，但白大林母亲不知道其中究竟，她担心地说道，“孩子，你交钱了也不行，真不能住院。俺攒了点钱，准备过彩礼……”
“姨，身体要紧。”旁边的姑娘说道，“彩礼我和我爸说，不要了。”
“不行，咱们村的规矩。就是不知道大林怎么样，能不能……”
说道白大林可能留下残疾，白大林母亲又要哭出来。
“阿姨，您放心，咱这是省城，医生都厉害，肯定不能留残疾。”吴冕没说其他没用的，而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听吴冕这么说，白大林母亲情绪才稍稍稳定。
吴冕没听未来婆媳之间的对话，他走到马处长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马处长，麻烦先虚拟一下，我明天去缴。”
“吴老师，您这就太客气了。”马处长很认真地说道，“以往出现类似的事情，费用都是指挥部出。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您也别放心上。”
吴冕点了点头，安抚白大林母亲，让她安心去住院。
送走了白大林母亲，吴冕回头，微笑问道，“王主任，您心梗重么？怎么没住院？”

第76章 拒绝住院（下）
“小吴科长，我这是老毛病，不一定什么时候犯。也没大事儿，休息休息就好。”王成发有气无力地说道，“用不着住院，只要不加重就行。”
王全皱着眉毛说道，“你是医大的主任还是教授？管那么多呢！你以为是八井子？就算是八井子也轮不到你说话。”
吴冕微微一怔，自己只是正常询问一句，怎么跟踩了猫尾巴一样。
他看了一眼王成发床旁的心电监护，心电示波I、aVL、V1-V6导联ST段弓背向上型抬高、T波倒置；伴有II、III、aVF导联ST段下斜型压低。
比较典型的STEMI，也就是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老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思玩手机呢？而且那脾气跟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吴冕深深的看了王全一眼，刚要转身，忽然下一个波形出现明显改变，ST段变化消失。
然而再下一个波段，ST段抬高又继续出现。
吴冕眼前一片空明，时间仿佛停滞、向前平移，屋子里的所有细节在大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在刚刚ST段恢复正常的5.62秒内，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发生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在吴冕清澈的目光之中，隐隐有光芒闪动，只一瞬，吴冕便想到了事情的经过。
怪不得王全不紧张，也可能是真的心梗他一样不会紧张吧。
吴冕嘴角上扬，和薛院长说道，“薛院长，这位是我们普外科的老主任，您看ST段都飘小旗了，不住院真是怪不合适的。”
医务处马处长笑道，“我问问情况，要是王主任坚持不住院，咱也不能逼着住院不是。”
王全刚要说话，王成发用被子挡着，碰了一下他的腿。恶狠狠的瞪了王全一眼，示意让他别惹事。
对于吴冕，王全一点都不在意，从小就听腻了，看见他站在面前真想上去踹一脚。自家老爷子就是胆小，就像是刚才那个小矮胖子说的一样，不同意住院还能绑着去住？
开玩笑，他们敢！
急诊科的主任在一边说道，“患者是昨天留观的，心电图有改变，但肌红肌钙蛋白、心肌酶四项都没有改变，加上患者和患者家属坚决拒绝住院，所以一早查房的时候我同意暂时观察看看。”
“今天复查了么？”吴冕关心的问道。
“患者说不用复查，表示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已经签了字。”急诊科主任连忙说道。
他迅速把事情从头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诊疗除了超声心动图没做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疏漏。最奇怪的是吴老师和眼前患者的关系，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超声心动诊断心梗有什么意义？”吴冕忽然问道。
急诊科主任下意识回答道，“急性心肌梗死，由于心肌功能丧失，二维超声心动图显示相应室壁节段性消失甚至矛盾……”
说到这里，他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吴老师气场真大，怎么自己感觉跟教授带着查房，随时随刻都会提问一样呢。
算了算了，别管人家是什么关系，既然吴老师提出异议，那就做一个呗。
薛院长站在一边，也一样没看懂吴冕要做什么。
马处长皱起眉，冷厉的看了急诊科主任一眼。
心电是典型的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可是患者家属跟吃了呛药一样，说话那叫一个冲。他们还拒绝住院治疗，如果是普通患者，一般来讲这就是找死的节奏。
而且看患者儿子那样，怕是心里还盼着患者赶紧死，好打官司要医院赔钱。
并不是说签字拒绝住院治疗，医院就能完全免责的，这里面涉及太多事情。每年因为类似的事情发生医疗纠纷、医患矛盾，甚至导致伤医事件层出不穷。
这是隐患！马处长走到急诊科主任身边，冷声说道，“完善相关检查，要是患者还不同意住院，找医务处留影像资料。”
马处长认为吴冕是在隐晦的提醒，眼前的患者以及患者家属很可能会引发一次医疗纠纷。
急诊科主任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表情严肃，走到床前，伸手做了个手势，旁边的护士马上把急诊科床头超声心动机器给推过来。
吴冕看的有趣，医大二的急诊科素质可以啊，就刚才那个动作，护士便心领神会，这得无数次抢救才能积累下来这种默契的配合。
“你要干什么！”王全见机器推过来，马上不高兴的嚷道。
“这里是医院，是急诊科，你小点声。”急诊科主任很严肃地说道，“很多都是老年患者，真要是诱发心梗，你付得起责任么！”
王全斜眼看急诊科主任，声音小了一点，但多了几分桀骜的语气。
“你这是要干什么？做什么检查跟我说了么！我跟你说，我没钱了！都是医疗系统的人，怎么着你还想讹我？”
“你闭嘴！”王成发急着止住王全。
在八井子中医院可以嚣张一点，但这里是医大二！自己要是太嚣张了，以后在这片怎么混。
这次生病作假，王成发心里有数，也没敢找熟人。他年轻的时候八井子中医院体检，心电图就飘小旗，当时吓了他一跳。后来去市里背了24小时心电，渐渐发现了一个古怪的规律。
也正是如此，王成发才一点都不害怕。
装病能装成自己这样，任他是天王老子也发现不了。吴冕那个小崽子要找自己麻烦，一定不能给他借口。
王成发想的比较多，却忘记了王全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选择性失忆，直接以吴冕要找麻烦给事情定了性。
“不用花钱。”急诊科主任说道，“我来做，要是超声心动没事，咱们都放心。”
“唉，麻烦了主任。”王成发拦住王全后，又恢复了有气无力的状态，他眼角耷拉着，说道，“我这个自己也说不清有什么问题，就是浑身难受，心电有改变。超声心动做的多了，也没发现问题。”
“孩子也是着急，你别介意。”王成发说着，用眼角余光瞥吴冕。
吴冕在和薛院长说着什么呢，很轻松的样子。
奇怪，王成发有些想不懂吴冕到底要做什么。

第77章 吃饱了撑的
“薛院长，县医院的情况您了解么？”吴冕微笑问，“县医院……吴老师您想知道什么情况？”
薛春和有些好奇，吴老师能在八井子中医院当医务科长就足够让自己诧异的了，打听县医院？难道吴老师还准备顺着县乡升级，重新再经历一次新手村？
“详细点，越详细越好。”吴冕也不避讳，“救援直升机上，县医院拒绝收患者。这口恶气要出，但总不能上门去揍他一顿不是。您说说情况，我最近琢磨一下。”
“呵呵。”薛院长笑了笑，他能想象到当时吴冕为什么脾气那么暴躁。
一边是重度烧伤的战友，一面医院拒绝收患者，吴老师哪怕坐着直升机去县医院大闹一番，薛院长也理解。
不过以医生的能力，想要报复大资本方，似乎难度很大。
“吴老师，县医院已经改制，卖给了资本方。”薛院长说道，“据说是南面一家很大的资本，整合了北方三十多家医院准备上市。”
“做假账，然后等过了锁定期之后赶个高点卖掉？”吴冕笑了，“别的企业也就算了，拿医院当筹码，他们胆子是真大。”
“吴老师，里面的原因咱都心知肚明，没办法的事儿。”薛院长叹了口气，说道，“以后省城这几家公立医院能不能留住都说不定。”
“超声探头置于胃部，行剑突下切面检查。”吴冕忽然提高了一些音量，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急诊科主任正在做超声心动，刚好检查完心脏，患者的心脏没有问题，但奇怪的是ST段的改变是真实存在的。
估计是什么少见的症状，急诊科主任正在猜测，忽然听到吴冕的话，下意识的用B超探头压在王成发胃部，准备做剑突下切面检查。
下一秒。
见证奇迹！
B超探头压在胃部的瞬间，心电图发生改变，抬高的ST段消失不见，心电恢复正常。
事发突然，王成发没来得及反应，B超探头就压在胃部。
等心电监护上的示波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急诊科主任抬起B超探头，心电图上再次出现ST段抬高的示波。
他怔住了，觉得是自己眼花，刚想再压一下B超探头，没想到手腕被王成发抓住，“主任，别做了，我没什么事儿。”
王全看不懂心电，但是他觉察到了不对，张嘴骂骂咧咧地说道，“我爸说不做了，你没听见啊！就特么知道做检查，还检查不出毛病，一群……”
“闭嘴！”王成发怒道，此时他也顾不上再装，病病歪歪、有气无力的状态烟消云散，底气十足的喝住王全。
“超声心动图发现射血分数为60%-65%、未见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未见特征性章鱼罐样表现、未见心包积液。并不符合ST段抬高型心梗的超声心动表现，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吴冕微笑问道。
急诊科主任点头，怔怔的看着心电监护屏幕，真心搞不懂为什么会是这样。
“超声心动并不支持STEMI、心包炎及应激性心肌病这些常见疾病。”吴冕笑道，“那是因为你忽略了一点，这也是2年前的急诊急救的全国大会上，我说过的一个问题。”
急诊科主任咧嘴笑了笑，“吴老师，您记得我？”
“你坐在倒数第3排，一直在玩手机。”
“……”急诊科主任差点哭出来，吴老师，您给我点面子行不行。开会么，大家玩玩乐乐就得呗，有几个人当真的。
“我当时说的很清楚，要是遇到想不懂的问题时，首先要想到病史的对错。”吴冕笑着说道，“当时我举了几个例子，一个是假装呕吐；一个是假装烫伤。看来有必要下次讲一讲假装心梗……”
说着，吴冕顿了一下，看着王成发，伸出右手，竖起拇指。
“王主任，牛逼！”
“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你也算是个人才。”
“你特么说什么呢！”王全骂道，但是他看吴冕的眼神却有些闪烁不定，隐约带着点畏惧。
“说话小点声，还能少丢点人。说话那么大声音，最后……王主任，您就不准备回家？还要在这儿等我讲完？”吴冕目光清澈，看着王成发。
王成发脸色铁青，一时间也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包宏超包主任，我没记错吧。”吴冕笑道，“你用手在患者胃部按压，也会有同样的效果。导致心电示波改变，不一定是心脏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心外原因导致的。”
吴冕看着王成发，向前迈出一步，王成发顿时觉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头顶，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是怎么知道的？王成发现在已经不再怀疑，但却没法解释吴冕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确切的病生理机制仍不十分明确，但目前在理论上几家研究所正在对此进行研究，有多种可能的推测。”
“通常而言心脏移位多伴有电轴改变和电交替，而王主任并未发现这一点。”
“其次，内脏-心脏反射以迷走张力增加为主，但是王主任并无心动过缓或心率波动。”
“应激性心肌病多与微血管痉挛或功能障碍有关，但是王主任的心电图变化迅速，并且未见到特征性心尖气球样改变。也就是说，可以初步排除微血管痉挛这一重点要排查的病因。”
“心包炎方面，超声心动未见心包积液，而且心电图的快速变化也并不相符。因此，由这个病例可以认为扩张的胃肠道对心脏的直接刺激或是压迫效应导致了ST-T的动态改变。”
“王主任，您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吴冕笑呵呵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多么？因为去年和前年两家研究机构给出的论文里是这么说的。”
“当时的论文被我Pass掉了，因为前后逻辑有些小问题，这是一方面。主要是我觉得有些荒谬，按照他们的逻辑，是胃肠道扩张导致心电示波发生改变。简单说，就是吃饱了撑的。”
“您，还真是吃饱了撑的。”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昨天半夜，一路开车来省城，就为了躲山火？您到底吃了多少？”

第78章 睚眦必报的狠角
王成发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冕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是很懂。但是，他确定一点，吴冕这个小崽子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王成发也是多年经历，发现自己只要吃东西多一点，鼓一鼓肚子，腹压高一点心电图就会有一定的改变。
原本他也没在意，在八井子横行惯了，这点“特异功能”没有屁用，自己还用装病？
可是王成发是个要脸面的人，他想要演戏演全套，生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迫于无奈，为了给这次当逃兵找个借口，他用上了屠龙绝技。
可没想到只用了一次，就被吴冕发现。
吃饱了撑的，别人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王成发知道不是，这个小崽子是真知道自己在装病！
MB！王成发心中痛骂，但他不敢当着吴冕的面指着鼻子骂。
眼前这位，可是敢躺到棺材里狠角，真要是惹恼了，怕自己父子二人在这儿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何况还有背后那位吴乡长。
我忍……
王成发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沉声道，“出院！”
“爸，那个小逼崽子在胡说八道，我去……”王全一句话没说完，王成发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滚犊子！还嫌丢人不够么！”王成发怒骂。
“爸……你打我？”王全一只手捂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王成发。
从小到大，老爷子一根手指都没碰过自己，他……他……怎么打自己！
“收拾东西回家！”王成发怒道。
“小点声，在医院呢，都什么素质。”吴冕皱眉说道，“王主任，不是我说您。您也算是老医生了，肃静那两个字您不认识？”
我再忍……
王成发从床上跳下来，生龙活虎的把胸前心电导联一摘，冷着脸低声骂了老伴两句。
“爸，你怎么打我！”王全不依不饶的问道。
“我特么整死你得了！”王成发一张老脸丢尽，回手一把抓住王全的脖子，刚一用力，心中一软，深深叹了口气把手松开。
他身材高大，平时在八井子也算是说一不二的主，说话办事颇有点霸气。一怒之下，倒也有血溅五步的气魄。
王全被吓懵了，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讪讪的站在后面，不时贼眉鼠眼的看吴冕，目光中带着无限恨意与一丝畏惧。
吴冕根本不理睬这人，就当他不存在，转身出门，微笑说道，“薛院长，刚才说的事情麻烦您帮我找一下相关的资料。”
“啊？论文么？”薛春和脑子里都是论文之类的事情。
“呵呵，县医院的事情。”吴冕说道，“今年要是再有相关论文投到柳叶刀，我看看就给过了。之前是我太武断，没想到还真有人是吃饱了撑的。”
吴老师可太特么损了，装病就装病，指着别人鼻子骂吃饱了撑的，人家还还不了嘴……唉，原来帝都的那么多传说都是真的。
薛院长有些走神，心里回荡着无数有关于吴冕的传说。
传说中那个凶狠、霸道的形象和眼前温和微笑的年轻人怎么都重叠不到一起，要是之前戴墨镜的形象，好像有些像。
在直升机上，他跟自己说拆了医大二，现在想应该不会只是随口说点场面话。这位可是睚眦必报的主，毫不掩饰的说自己要搞县医院。
“薛院长？您很为难么？”吴冕看着薛院长，问道。
目光清澈，笑容温和，但薛院长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马上说道，“吴老师，没问题。之前我没留意过，都是些传说，什么本来准备好给乡医院的大楼直接当了陪嫁，送给县医院。”
“嗯，这事儿我知道。”
“您等我一段时间，我去找一下相关资料。但……吴老师，劝您一句，别和资本方较真，人家是真有钱，弄个什么事儿，挂热搜上想撤都撤不下来。”
“呵呵。”吴冕不走心的笑了笑。
薛院长也很无奈，医务处马处长却特别喜欢吴冕。
这位吴老师并不是一名典型的医生，这股子劲儿就招人喜欢。哪像那些医生护士，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还一个个洗干净跳热水锅里等着把自己煮熟。
全是怂逼，要有吴老师一半的劲儿，国内的医疗何至于走到今天。
“薛院长，您忙您的，我这真是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吴冕道，“我就在烧伤病房门口等着，李主任的电话我也有，这面您不用陪我。”
“吴老师，您吃饭什么的都方便么？”
“没事，随便叫个外卖在外面蹲墙角就吃了，没那么讲究。等白大林的手术做完，我心里有了底，我请诸位吃饭，表达一下心意。”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
薛院长、马处长等人和吴冕又客气了几句，然后离去。
要是普通急诊，陪着就陪着了。可这是烧伤的重患，至少半个月能做植皮手术，要是等出院，三五个月都有可能。
看吴老师这意思是要长期蹲守，一天两天行，三五个月……院里那么多事儿，不用管了？不过吴老师也是妙人，一早就说的清清楚楚，借着这个台阶直接下。
吴冕穿着白服，坐在烧伤病房外，腰杆挺的笔直，引来过往姑娘们无数秋波流转。
先给吴仲泰打了一个电话，说一下这面的情况。估计老爷子早都知道，但还是说一声，让他放心的好。
又给张兰打了一个电话，母上大人压根不知道爆燃的事情，事后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紧张期，吴冕也是放心。
最后给楚知希发了一个微信，丫头没回，估计还在睡。
自己生死不知的时候，楚知希怕是一眼没合，这是困的狠了，加上伤神，不知道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人都很安稳，只有白大林在烧伤病房躺着，吴冕每隔两个小时站在外面看一眼，烧伤的医生也很客气，每次化验结果回来都要拿给吴冕看。
白大林的情况也算是稳定，就是有些遭罪，烧伤患者的疼痛剧烈，还是那种不能抓、不能挠的类型。
麻醉科徐主任没少往这面跑，具体镇痛药物的应用他亲自负责。每次在门口遇到，他都会和吴冕亲切的说上两句话，渐渐的两人也就熟了。

第79章 不说人话
1天后的中午，楚知希去打饭，两人准备在病房外对付一口。本来离开点时候没什么事儿，但吴冕对白大林极为上心，生怕稍有闪失，真的就准备蹲墙角随便对付。
“吴老师，您不吃口饭？”徐主任中午下班前来看一眼白大林，见吴冕姿势都不变，心中也是极为佩服，坐在一边问道。
“丫头去要外卖了，我们随便吃一口就行。”吴冕微笑说道。
山火之后，吴冕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些改变，但研究了一天一夜也没什么头绪。见徐主任坐在身边，也就闲聊起来。
“我们中午几个主任出去吃饭，要不吴老师您一起去吃口得了。半个小时，绝对不耽搁您时间。”
“不用，您太客气。我在这儿就行。说实话，我这人有点强迫症，现在离开病房，干什么都不安心。”吴冕笑道，“晚上抽空睡会……”
正说着，麻醉科徐主任的手机响起来。
徐主任瞥了一眼，做了个抱歉的动作，站起来接通电话。
电话刚通，那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徐主任那面低声吼道，“休克了？我马上回去！”
说完，他拿着手机大步往回走。
“吴老师，不好意思，有患者休克，我回去看一眼。”徐主任急匆匆地说道。
休克……需要徐主任去参加抢救，一般情况下不会是失血性休克。
因为外伤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治疗相对简单，能让麻醉科主任跑起来的，在吴冕看来只有一件事——过敏性休克。
这是一种现在还没有定论的突发情况，有各种原因可能导致，但要是说到提前预防，几乎不可能。
这是一枚地雷，谁都不知道埋在哪，什么时候会爆炸。
吴冕站起来快步追上去，问道，“徐主任，我方便么？”
这时候问方便不方便，目标只有一个——休克患者。虽然问的有点直接，也有点不守规矩，可是徐主任连忙说道，“麻烦吴老师帮着看一眼。”
“最近国际上对抢救术前、术中未知来源的过敏性休克，有了一些新的看法。”吴冕跟着大步走出去。
带吴冕来到手术室的更衣室，快速换了衣服。
换了衣服下楼，去手术室。刚迈进走廊，就听到远处一间手术室里传来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监护仪、呼吸机的报警声。
嘟嘟嘟的声音像是战鼓一般敲响，仿佛对面有千军万马正在冲锋一般，压的人喘不过气。
吴冕顺着声音大步走过去，来到手术室门口，看见麻醉科徐主任面色铁青的站在呼吸机旁，眼睛死死的瞪着屏幕上的数值。
这种事情不常见，往往帝都一家大型三甲医院一两年能遇到一例。可是过敏性休克相当凶险，患者堪称九死一生。哪怕是救回来，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脑死亡，成为植物人。（注）
吴冕看了一眼，患者刚刚进行麻醉，还没开刀，连消毒、铺置无菌单都没做。他的眼睛眯起来，迅速的扫了一遍手术室的各台仪器情况，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脑海清明，而不像是往日，瞬间接触这么多信息，太阳穴就开始砰砰砰的蹦着疼。
“麻醉师。”吴冕没有沉浸在欣喜中，而是沉声说道，“汇报病史。”
麻醉师正在忙着抢救，也没注意是谁说话。这时候能站在手术室里的人，都是心里有数的。敢说的肯定是能担事儿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患者女，32岁，术前检查无手术禁忌，在静-吸复合全麻下行岩斜区脑膜瘤切除术。”
“入室后测BP128/82mmHg、HR88次/分、SpO2 99%。开放上肢外周静脉通路，滴注复方氯化钠，面罩供氧，局麻下行左手桡动脉穿刺连续测压。”
“帕瑞昔布钠40mg、舒芬太尼25μg、丙泊酚100mg、罗库溴铵50mg，诱导平稳后插入双腔气管导管，35Fr，深度距门齿28 cm。”
一般来讲，这叫不讲人话。
平常根本没人这么说话，麻醉师是完全按照医生书写病案的方式来陈述，在场的众人没谁觉得奇怪。
医生着急起来，说的都是术语，类似于念病历。（注2）
“瑞芬太尼0.17μg&#183;kg/1&#183;min；右美托咪定2.78μg&#183;kg/1&#183;min静脉泵注，1.5%七氟醚吸入维持麻醉。双肺机械通气，吸入氧浓度FiO2 65%、气道峰压16 cmH2O，PETCO234mmHg，SpO2 100%。”
“B超引导下行右侧中心静脉穿刺并置管，静脉滴注羟乙基淀粉进行扩容，于20min后滴注哌拉西林舒巴坦。”
“3分钟前，患者血压迅速下降。ABP、HR进行性降低，分3次静脉推注多巴胺2、3和4mg，无效，又分3次推注肾上腺素0.1、0.2和0.2mg。”
说完，麻醉师看着监护仪上40/20MMHg的血压，欲哭无泪。
抢救用药是给了，但效果很差，血压断崖式下跌，根本不回头。
留给手术室里众人的时间不多了。
血压已经到了休克范围，还是重度休克。脑组织很快就会出现缺血、乏氧的情况。
这种情况保持的时间略长一点，娇嫩的脑组织就会坏死，哪怕抢救回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
这是用了抢救药后的结果，什么时候血压归零、心电示波拉直线真心不好说。
“B超机器推过去，准备extended-focused abdominal scan for trauma。”清冷的声音蹦出一连串的英文，而吴冕似乎没有意识到。
麻醉师怔了一下。
“会做么？不行我来。”吴冕说道。
“会……会吧。”那名麻醉师有些犹豫，但说话犹豫不耽误他的动作，B超机器马上推到患者身边。
extended-focused abdominal scan for trauma是什么？徐主任一头露水。
没什么好担心的，吴老师在手术室，要是还抢救不回来……那就是命了。
“准备完毕！”那名麻醉师大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开始吧，剑突下心腔四切面。”吴冕的眼睛眯着，目光不断从一台仪器跳到另外一台仪器上。
他要搜集各种数据，掌控全场。
此时。
此刻。
他就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唯一的王。
……
……
注1：从医20年，听说过至少5例，其中2例是本家医生、护士……默。
注2：有一次患者哮喘急性发作，要憋过去。我一着急就不说人话，跟护士说二羟丙茶碱来着。后来问了很多医生，有一部分有过类似的经历。

第80章 被拍在沙滩上的前浪
“剑突下四腔心切面可见心包腔内环形无液性暗区，排除心包填塞。”
麻醉师用最快的速度按照吴冕的要求做B超，并第一时间大声汇报结果。
吴冕比较满意，这名麻醉师水平真心可以。
“继续找blue点。”
“那个……这位老师，我做不好，您教我。”麻醉师很坦荡，急诊抢救时候也容不得虚假，他直接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吴冕是谁，但是那股子逼人的气势、满满的底蕴，不是能装出来的。尤其是面对棘手的重症大抢救，没本事的人根本不会靠前。
这一声老师叫的情真意切。
“双手，除去拇指，置于患者一侧前胸壁，上方手的小指紧靠锁骨下缘，指尖在胸骨正中，下方手的小指大约在肺的下前缘，双手所覆盖的区域相当于单侧肺区；上方手第3、4掌指关节处为上BLUE点，下方手就是下BLUE点。”
吴冕一边说，麻醉师一边做，而与此同时吴冕的脑海里已经模拟出来几种抢救方式。
麻醉师照着做，吴冕说到，他的动作就留到。整体动作迅速有序，看样子这位麻醉师是学过或者正在学，有一定基础。
而吴冕第一次感受到“升级”之后的不同，也在短时间内进行自我调整。
即便是吴冕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眼前更清晰，各种仪器显示的数值再也不是一副一副静态的画面，而是连续的动态图像。
虽然如此，脑海却不像是从前一样出现头疼、头晕的情况，而是分外清凉。
徐主任站在一边怔怔的看着，他完全不懂任海涛和吴冕在交流什么。
用床头B超进行病情判断并调整补液，是最近几年新兴起的一项诊断技术，相当高精尖。听说过的人都不是很多，就别说会做。
“手，稳一点！”
“探头角度向右下倾斜15&#176;。”
“蝙蝠征、有胸膜滑动征、可见B线，排除气胸和张力性气胸。”
“双侧膈点可见胸膜腔间无暗性液区，排除血胸；在脾胃间隙和肝胃间隙均未见液性暗区，排除肝脏、脾脏出血。”
“胸骨旁长短轴心尖部四腔心切面发现心脏形态和运动正常，搏动有力，但呈现空状态。”
麻醉师依旧不断汇报情况。
“过敏性休克的可能性大。”吴冕冷静的看着各种仪器，对于高压35毫米汞柱的数值并不是很在意。
听到吴冕的这句话，麻醉科徐主任差点没哭出来。
吴老师，你是我亲哥，用了1分多钟的时间，您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虽然说鉴别诊断很重要，可……患者都什么样了，您怎么还把这种急诊抢救当做是教学呢！
“立即停用羟乙基淀粉，停用右美托咪定和瑞芬太尼，更换所有输液管路。”
“徐主任，帮忙，你右手边的输液管道快点换新的。”
徐主任还在心中埋怨，吴冕的医嘱就砸在脑袋上。
“静脉泵注多巴胺10~15μg&#183;kg-1&#183;min。”
“肾上腺素0.2~0.4μg&#183;kg-1&#183;min-1。”
“多巴酚丁胺10~15μg&#183;kg-1&#183;min-1。”
“去甲肾上腺素0.3~0.5μg&#183;kg-1&#183;min-1。”
“全程维持，专人盯护。”
“准备B超指引液体复苏。”
一连串的医嘱，像是核动力舱启动了一样，手术室里所有的人都瞬间动起来。
医大二院的医护人员基本素质过硬，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凭借机体本能记忆快速完成吴冕的医嘱。
徐主任却视而无睹，脑子里只想一件事情，B超引导补液？这是个什么鬼！
补液就是补液，怎么还需要B超引导呢？
一般医生，面对休克血压的时候，肯定会大量补液，也不管是低血容量休克还是其他休克，反正血压低大概率是液体量不足。
但有经验的医生会进行判断，眼前过敏性休克的患者已经给了几次肾上腺素，并且做了其他对症处置，只是效果都不好而已。
刚刚麻醉师任海涛用B超判断患者不是气胸，做鉴别诊断，这事儿徐主任听说过。
在徐主任的记忆中B超是不能用来诊断气胸的，因为探头下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诊断？但是最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技术。
这对于徐主任来讲这已经是最新的技术了，吴冕接下来说的事情他完全听不懂。
徐主任听懂听不懂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手术室里的王者只有一个。
吴冕指挥的抢救还在继续。
“静脉给甲基强的松龙40mg，头部上冰帽。”
“患者左侧卧位，麻醉师，你注意力集中，找心尖四腔切面了解左心功能。”
吴冕在B超屏幕上看见收缩末期心室近似排空，出现乳头肌几乎接触的极端情况，患者情况特别危急。
“补液速度加快，要血浆，新鲜的。”
“麻醉师，剑突下IVC切面。”
听到吴冕嘴里不时蹦出来的英文缩写单词，徐主任快哭了。
他是麻醉科主任，本身还算是敬业，经常盯着各种期刊、论文。国内的学术会，只要有时间，徐主任都会去参加。
徐主任可不想自己那么早被时代淘汰，抱着十几年前的技术，成为麻醉科前进的绊脚石。
可目睹吴冕老师的抢救，听着各种自己不了解的词汇蹦出来，徐主任有一种自己是实习生的感觉。
他也有过奢望，自己能挺立潮头，带着医大二院麻醉科越过省级层面，最起码在技术上成为国内一流。
但严酷的事实无声告诉他，他只是沙滩上被拍扁的前浪，后浪正在他面前……浪啊浪。
“吴老师，IVC切面我不熟。”那名麻醉师说道。
“探头，剑突下，标志点朝向患者头侧。”
麻醉师立即按照清冷声音的说法调整B超探头的位置、角度。
“摇一下……麻醉师，注意听我说。你先把右心房摇至屏幕正中；显示下腔静脉汇入右心房，肝静脉汇入下腔静脉的点。”
“手腕，注意力度。差一点，不对，再来。”
“我们要做的是显示下腔静脉全长，要求静脉前后壁回声清晰锐利。锐利，记住是锐利。”吴冕一边很耐心地说道，一边四处掌控全局。
抢救需要很多人，要一个像是机器一般的集体共同努力，要是把吴冕自己扔到这里，哪怕他知道所有抢救步骤，手眼如电，抢救依旧不会成功。

第81章 见好就收？那不存在
各种管道在医护人员麻利的动作下已经更换新的，最大程度上杜绝了管道有问题的偶发性。
抢救药物已经进入患者体内，抢救正在有序展开。时间还够，吴冕有自己的判断。
然而，耐心的话语让麻醉师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背景“音乐”是各种仪器在报警，桡动脉穿刺有创监测血压，显示在屏幕上的数值不断波动，在大剂量抢救用药的作用下虽然停止断崖式下跌，却也只能维系在一个很低的数值上。
麻醉师全身已经被汗水打湿，不断用怪异的姿势向侧后微微倾斜一个角度，有护士给他擦汗。但他的眼睛却一秒都不敢离开B超屏幕，身后那位不知名的老师的每一句话他都一丝不苟的执行。
虽然不知道身后那位是谁，但各种专业词汇以及抢救的顺序，尤其是最开始并没有着急，而是先做鉴别诊断，找到一条正确的路，让麻醉师任海涛心里更加有底。
绝对是大牛，要不然谁敢这么做。虽然有大牛在指挥抢救，但任海涛也不能肯定抢救能成。
全力以赴就是了，他是真的用尽全力。麻醉师的职业敏感，在听到监护仪、呼吸机以及其他仪器报警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要去看一下。
可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
“索诺声相控阵探头P21，M模式下采样线置于离右心房-下腔静脉交接点约2cm处，测量最大和最小直径。”
“IVC明显纤细，直径＜1 cm，提示容量不足，有容量反应性。”
麻醉师很紧张，一般做到这里，会有一个相当复杂的计算公式。
机械通气呼吸变异性——IVC吸气扩张率=（IVC max-IVCmin）/IVC min。平时让自己算，拿着笔和纸至少都要2、3分钟时间。
现在，2、3分钟可能决定了患者的生死。
相当复杂的计算公式，相当繁琐的计算流程，相当……总之一想起这个公式，任海涛就头疼。
这不是高考，这却要比高考最后一道大题还难，难了无数倍。
可是背后大牛的声音并没有说任何数值，只是调整了输液量后继续。
麻醉师微微一怔，他不认为身后那位镇定自若指挥抢救的大牛连这个公式都不会，之前各种远程操控证明了他在e-FAST研究的极深。
一定是那位大牛心算出结果，而这个结果指导的输液就在……麻醉师只是一愣神的时间，背后吴冕的声音严厉起来，像是刀子一样戳在任海涛的后背上。
“麻醉师，集中注意力！”
他没有骂人，但麻醉师感觉比骂自己两句还要让自己害怕。
技术层面的碾压下，麻醉师心里已经产生了一种叫做畏惧的情绪。
“探头置于心尖处，左侧第5肋间锁骨中线内侧1~2cm，稍向上倾斜，方向标志指向患者左肩。”
“滑一下……探头先置于胸骨旁左室长轴位置，向心尖滑动探头。嗯，做得很好。”
“注意室间隔，注意！”
“当室间隔刚刚消失时，顺时针90度旋转探头……转！”
“将探头的尾端稍向下压，倾斜探头，使超声波束指向右肩。对，就这样。”
B超探头不断在心脏和下腔静脉之间来回游走，输液顺序每每按照B超提供的影像做出细微的调整。
心脏B超指导下大量快速扩容，胶体液改用琥珀酰明胶，中间穿插晶体。下肢抬高15&#176;，以体位增加回心血量。
有时候是全速给晶体，有时候是把后面的胶体提前，有时候还要减低输液速度。
最开始还有人琢磨一下、思考一下，比如说正在抢救的麻醉师。
很快，所有人的思维都已经跟不上吴冕的速度，全力以赴的去做况且来不及，就更别说要思考。
所有人都变成了木偶，任由背后的那只手操控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患者断崖式下跌的血压稳住，缓慢回升。各种数值渐渐从危急值回到正常水平下限。
测了3次乳酸，泵注KCl4g、葡萄糖酸钙；静脉滴住碳酸氢钠250ml，纠正身体酸中毒及电解质平衡紊乱。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嘟嘟嘟的催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1秒……
10秒……
60秒……
清朗的指挥声音没有出现，有人恍惚想到，是不是抢救成功了？
不可能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哪怕再怎么像是真的，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无法相信的感觉。
2分钟……
5分钟……
“吴老师……”
“准备给甘露醇。”
麻醉科徐主任和吴冕同时说道。
“……”麻醉科徐主任脑子嗡的一下。
患者血压回到70/45毫米汞柱，算是暂时摆脱了致命的休克状态。在徐主任看来，这时候见好就收，把患者送去ICU调养几天。
接下来麻烦的事情在于怎么和患者家属交代，争取患者家属的理解。
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休克，谁都不想不是。
可是吴冕老师竟然让给甘露醇！
甘露醇这药很常见，也很常用，是良好的利尿剂，降低颅内压、眼内压及治疗肾药、脱水药、食糖代用品、也用作药片的赋形剂及固体、液体的稀释剂。
患者还在休克状态，就要急着给甘露醇，要是控制不住休克怎么办？
但是当面指责吴冕老师的医嘱，这种事情徐主任做不出来。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不说吴冕之前一连串的光辉历史，且就说刚刚的抢救过程，明白无误的告诉所有人，这位吴老师到底有多强。
“给吧，我心里有数。”吴冕微微笑了笑，说道，“一般过敏性休克的患者会伴有颅内压增高的并发症，脑组织水肿要是不及时控制，有2.23%的可能性会出现严重后果。”
严重后果指的是脑死亡，患者成为植物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可是甘露醇……低血压……休克……
这几个相互成悖的名词合在一起，让人心生茫然。刚刚抢救成功，患者摆脱低血压状态，这要是给甘露醇，万一再休克了怎么办？
“吴老师，250ml够么？”徐主任犹豫了几秒，小声问道。

第82章 预见未来
“先给250ml。”吴冕温和说道，“放心，我不走。”
一语中的，吴冕直接说中了徐主任最担心的事情。这事儿说出来有些难堪，可是听到这话以后，徐主任顿时觉得心中踏实了很多。
吴冕不再说什么，他退后几步，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开始回忆之前的抢救过程。
所有画面一帧一帧出现在眼前，潮水一般涌入。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脑容量不足、导致头晕、头疼的情况却没出现。
每一帧画面更加清晰，甚至吴冕能从某些细碎的声音勾勒出来站在自己身后一位其他术间来帮忙的医生的表情与小动作。
是这样么？自己真的已经迈过了那道坎？吴冕很少见的产生了茫然的情绪。
但茫然的情绪一闪即逝，他的注意力相当集中，随即意识到似乎有新的事情发生。
根据闪回的无数画面、无数数据，吴冕隐约能想到患者之后的情况。在几种情况里进行分析，随后找到最可能的一种“未来式”。
1′22″后，在全速给甘露醇的情况下患者血压升到82/56毫米汞柱。
这是吴冕的猜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吴冕的眼睛眯着，紧紧的盯着动脉血压监控上。
随着动脉压力的改变，显示在屏幕上数字几乎每秒都在波动。上下1-2个毫米汞柱，像是潮水一般。
甘露醇已经全速给进去了122ml，这种药物在体内产生效果的速度极快。
而患者血压就像是吴冕预料的那样，在1′22″后升到82/56毫米汞柱。
似乎有点意思了，吴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之前自己有多久没笑过了？曾经的那个爱笑、爱闹、爱打篮球、爱恶作剧的年轻人好像回来了。
不仅仅是回来了，似乎变得更强了一些。
是爆燃的冲击，对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么？吴冕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波动，想要努力寻找到内在逻辑。
……
……
麻醉科徐主任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护仪。
甘露醇成溜的全速滴入，看的他心惊肉跳。
对于吴老师的这道“乱命”，麻醉科徐主任已经做好了一旦血压下降，他必然要下命令停点甘露醇的准备。
哪怕。
和吴老师撕破脸皮，也绝对不能拿患者生命来冒险。
可是这么做的副作用很明显，以吴老师在国内医疗界的江湖地位，惹得他心里不高兴，怕是自己在学术界的日子就不好过喽。
徐主任心里面两个小人在打架，虽然停点甘露醇的念头一直占据上风……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动脉血压不断波动，每一次略微下降，徐主任都会心惊肉跳。
虽然有波动，但是动脉血压总体趋势坚定而执着的往上走，一瓶子甘露醇全速进入之后，血压已经升到了89/59毫米汞柱。
难道是假的甘露醇？徐主任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看着护士把甘露醇的瓶子换下去，要过来仔细看了几眼，确认无误。
尿量，看看尿量！
徐主任想到这里，马上蹲在尿袋旁，观察管着尿量。
淡黄色、清亮的尿液不断引出，徐主任瞄着刻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心里在做简单计算。
几分钟后，徐主任算计明白，按照现有的排尿速度已经到了一小时200ml左右。的确是应用甘露醇之后的情况，绝对没有错。
吴老师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血压还在休克状态下就敢用甘露醇。要是换自己，肯定采取更加稳妥的方式，宁肯拖后几个小时再用。
至于患者的脑水肿会不会因为这几个小时的延误而加重，徐主任考虑不到这么详细的层次。
麻醉科徐主任确定了这一点，满心佩服的站起来，刚要和吴冕说话，脚下一软，身子斜斜栽倒。
“砰~”
徐主任的胳膊砸到旁边的车子上，发出一声响。一瞬间，他脑子里满满都是死神来了的画面。
一只手稳稳抱住徐主任，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徐主任，腿麻了吧。”吴冕温和说道，“先坐一会，可能是刚刚您蹲的时间有点长。”
“……”徐主任无语。
自己是麻醉科大主任，本来是指挥抢救的主角。可现在来看，自己倒成了最大的那个累赘，差点又闹出一场外伤。
要是那样，大家抢救自己就得闹的乱哄哄的，真是羞愧。
“吴老师，不好意思啊。”徐主任叹了一口气，揉着自己酸麻的腿说道。
“您不用自己观察，找个年轻护士看着就行。”吴冕微笑道，“现在是去复苏室还是在这儿再看看？”
“再看看，再看看。”
“行。”吴冕虚虚的松开徐主任，见他能坐稳，这才站起身，问道，“这位麻醉师，请问您贵姓。”
“老师，您太客气了。”任海涛转过身仔细打量吴冕，嘴里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姓任，叫任海涛。您叫我小……”
之前匆忙，任海涛哪里有时间仔细看到底是谁进来，谁在身后指引自己用B超引导进行手术台上的急诊鉴别诊断与抢救输液。
可是这时候看去，那人竟然还不到30岁的模样。
一层外科口罩根本无法遮挡住他脸上白玉一般的光芒，年轻俊朗的脸庞此时在任海涛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本来想说您叫我小任就行，但……他怎么这么年轻！
“任医生，我叫吴冕。”吴冕眼睛眯着，表达自己的善意，主动伸出手。
任海涛下意识的握了一下。
吴冕……吴冕……
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在任海涛的脑海里足足闪了十多下，他才愕然想起来。
“吴老师，您就是编纂第十版诊断学的那位吴冕？”任海涛诧异的问道。
“哦？第十版的诊断学你也有看？按照您的年纪，应该是学的第六版《诊断学》吧。”吴冕问道。
“没……”任海涛说道，“我去帝都偷学B超技术的时候听人说起来过，您是诊断学方面的大牛。没想到，您对B超诊断也有独特的见解。”
“略懂。”吴冕微微一笑，说道。

第83章 邻家男孩
竟然是他！
任海涛满是崇拜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从前听人说起来的时候，标签是年轻、冷漠，甚至有人说吴老师有些傲慢。
可今天这么看，哪里有傲慢，不要太平易近人好不好。除了自己在抢救中走神的那一刻，吴老师用略严厉的口吻说了一句，其他时间都很温和。
“是副主编，主编是我老师。”吴冕解释了一句。
任海涛讪讪的不敢多说什么，威压&#215;10。
吴冕只是问了一句任海涛的姓名，而后就不再说什么，盯着心电监护与呼吸机看。
应该没问题，这时候要是麻醉唤醒，在复苏室里休息一段时间也就好了。至于手术什么时候做，那是医大二院的事情。在别人家的医院，吴冕并不想指手画脚。
就像是徐主任想更保守一点，对患者没什么影响，吴冕也会尊重徐主任的意见。
10分钟后，患者血压恢复为112/78毫米汞柱。
“任医生，麻醉唤醒吧。”吴冕轻声说道。
“哦，好。”任海涛此时心里有些忐忑，开始推药，进行麻醉唤醒。
徐主任也是一样。
最开始吴冕说给甘露醇的时候，徐主任是不认可的，因为脑水肿与休克的抢救，他更偏向于先抢救休克，让患者生命体征更平稳一点。
至于脑水肿，可以回去慢慢进行调理。
但现在情况稳定，徐主任心里自然有了得陇望蜀的想法。要是患者什么事儿都没有，那该多好。
患者好，自己也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人么，就是这么矛盾。
徐主任屏住呼吸，腿脚还不太利索，用力按住手术台的边缘，稳定住身体。
推药，患者开始躁动，任海涛在患者的头侧大声询问。
患者能说清楚自己的姓名，神经查体也都正常！
都检查完，知道这回应该是彻底没事了，麻醉科徐主任终于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牛逼！吴老师真心牛逼！
这么大的事情化解于无形之中，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至于手术，哪天再做也来得及，和术中过敏性休克比较起来，那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又不是生孩子，也不是急诊大抢救，一台慢诊手术而已，稳着点最好。
“徐主任，患者没事，送回去休息吧。”吴冕说道，“我先下去。”
“吴……吴老师，您等我一下。”徐主任苦笑，“我这腿还有点软。”
吴冕笑了笑。
腿软，而不是腿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面对生死，哪怕不是自己的生死，也会紧张、激动，大量激素分泌。忽然一切结束，整个过程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再加上徐主任蹲着看尿袋的时间有点长，年纪有些大，间盘不作祟都算是好的。
“您慢着点，我不着急。”吴冕道，“刚才我家老太太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出去回一下。”
“老人家知道您……”薛院长惊讶的问道。
吴冕叹了口气，“我没敢问，打了两个电话说在省城忙，也没敢细说。”
“……”
刚刚抢救的时候光芒四射的吴老师忽然说不敢，这之间的天差地别把薛院长弄懵了。
“我爸在前线指挥部，有什么事儿他第一时间能得到消息。”吴冕说道，“可是一想老太太年纪大了，我这心里就害怕。”
最后一句解释相当无力，薛院长笑道，“吴老师，您小时候也去河里游过泳吧。”
“唉，可不是么。每次回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爸妈发现。被我妈知道，拿起笤帚就是一顿打，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疼。”
薛院长理解吴冕的这种矛盾心情。
他这么一说，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大牛一下子变成了邻家大男孩儿，薛院长心生亲切。
几个人缓缓走出手术室，去更衣室换衣服。
手术室里正在做收尾工作，外科医生问道，“老任，刚才是谁？我看好像不是咱们医院的，怎么上来就指挥抢救呢。”
“你太年轻，问你家主任去。”任海涛道。
“别介，你跟我说说。”
“吴冕吴老师，3年前编纂第十版诊断学的时候他是副主编。其实就是主编，老人家就挂个名。都那么大年纪了，哪有精力写这种大部头。”
“我去，刚才还以为听错了，诊断学还真是他编的？”外科医生惊讶道。
“是啊，当时是老人家打电话，吴老师才接了这个活。”任海涛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别瞎说，都跟你亲眼看到一样。”
“我去帝都的时候听人说的。”任海涛道，“那时候吴老师已经出国，在美国被聘为科学院和医学院双料外籍院士。”
“……”
两院院士在国内几乎是至高无上的一种荣誉，而美国的外籍两院院士呢？外科医生想不到，他也根本没办法去设想。那是另外一方世界，另外一方天地。
“搭把手，别愣着。”任海涛说道，“帮忙抬一下患者。”
几人把患者轻轻抬上平车，外科医生感慨道，“老任，说实话，当时我都懵了。”
“谁不是，你看徐主任不也懵了。”任海涛说道，“那时候听到有人指挥抢救……”
“你就信了？万一谁瞎说的呢。”
“extended-focused abdominal scan for trauma，这玩意你会啊。”任海涛鄙夷说道，“我去帝都学了3个月，才掌握一点皮毛。”
“那是啥？”
“跟你说你也不懂，赶紧送患者回去。”任海涛道，“好好和患者、患者家属解释一下，这算是死里逃生，过了一道坎儿。”
这事儿不用提醒，以现在的医患关系，最大的矛盾——生死问题解决，但手术还没做，怎么和患者家属解释，的确是很头疼的一件事。
不过人好好的睡一觉下去，总比走着上来，死在台上强一万倍。
把患者送出手术室，任海涛跟着一顿解释，从手术室一直解释到病房。
回到病房后观察了几分钟，见患者神清语明，又把患者家属叫到办公室，说了20分钟，勉勉强强算是应付过去，他这才一身轻松的回去。

第84章 父子相见
任海涛回到麻醉科，一路琢磨着要把刚刚吴冕老师说的事情都记一下，然后耐心研究，把这变成自己的本事。话说吴冕老师的水平是真高，比自己在帝都认识的老师水平都要高。
一路急匆匆过赶回来，任海涛生怕自己忘了什么细节。
刚刚吴老师指挥抢救的过程可以说是相当经典，判断准确，尤其是最后在血压还没升上去的时候就敢用甘露醇，相当有自信。
回到手术室，还没等任海涛去重新校正抢救记录和麻醉记录，徐主任站在走廊里远远的招呼他。
“海涛啊，你来一下。”
“好的主任。”任海涛心里有些害怕，徐主任平时为人严厉，略有些小刻薄，这时候叫自己过去干啥？
难道说要因为过敏性休克的事情处分自己？
任海涛心里面嘀咕着，走到主任办公室。
门开着，徐主任已经回到办公室坐好。不一样的是，他竟然戴着花镜。
“主任。”任海涛假假的敲了敲门。
“进来吧海涛。”徐主任招手说道，“今天抢救的时候，吴老师说的那一堆英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任，是B超指引下进行有目的抢救的一种方式。”任海涛知道徐主任英文不好，平时特别讨厌人用英语说话，认为太装，所以很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徐主任没说话，而是继续翻面前的一本期刊。
“现在……现在……协和、北医的重症监护室里都用这技术，咱们ICU的钱主任也去学了……”任海涛摸不清楚徐主任的意思，断断续续的解释道。
“年前你跟我提申请要去协和进修，就是为了学这个？”
“……”
“好东西，好技术，还是应该学。”徐主任把杂质合上，“啪”的一声，随后问道，“进修我没同意，有我的考虑。今年老兰要退了，有个副主任的位置，你还是很有可能争取一下的。”
他只说到这里，剩下的都是领导的关心与留白，任海涛懂。
“主任，谢谢，谢谢。”任海涛言不由衷地说道，他也知道徐主任只是和自己客套一下，绝对不能当真。
“不过你是怎么学的？”徐主任问道。
“我……休年假的时候我爱人单位要加班，本来准备去海南的。她走不开……我就去协和……”任海涛小声说道。
徐主任扶了扶老花镜，拍了拍面前的杂志，笑呵呵地说道，“我就是好奇，行了，你快去补记录吧。”
任海涛心里悬着，据了个躬，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当任海涛走出办公室之后，徐主任的眉头锁了起来。
……
……
吴冕换衣服，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已经赶过来，正在病房外面等着。
有人受伤，指挥部的人肯定要来，这面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因为山火没完全熄灭，这面情况还算稳定，所以吴仲泰并没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如今山火已经熄灭，他终于能来看一眼。
吴冕换了衣服快步下楼，远远就看见一堆人在走廊门口，或蹲或站，一看就是指挥部的那群人。
他们虽然没上一线，但在指挥部里熬了一天一夜没睡，也都人困马乏。
烧伤科李主任正在和吴仲泰解释什么，远远的看见吴冕走过来，他严肃的脸上马上堆满笑容，“吴老师，您下来了。我听说上面抢救很成功？”
“嗯，还行。”吴冕走过来，腰已经微微弯下。
李主任吓了一跳，这是咋回事？吴老师干嘛跟自己这么客气？
“爸，你来了。”吴冕说道。
“……”直到这时候李主任才知道眼前这位是吴冕的父亲。
“老爷子，您来了。”薛院长紧跟在后面，热情的伸出双手，和吴仲泰握手。
“薛院长，您看这又麻烦您。”
“哪里的话。”薛院长笑呵呵地说道，“医院就是治病救人的地儿，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尖刀班怎么样？”吴仲泰见吴冕摘了墨镜，也没带那双黑色小羊皮手套，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吴冕看着没什么事儿，便径直询问消防员的伤势。
李主任接过话题，把5人的情况都说了一下。
白大林的伤势较重，其他人都还好，说是住院，其实是观察几天，没事就能出院。
有伤无亡，吴仲泰终于放下了心。
“爸，这面有我盯着，你放心。”吴冕说道，“那个……我妈怎么样？”
“我没跟她说，就说你再省城负责抢救。”吴仲泰说道。
吴冕竖起拇指。
“你妈心里装不住事，这要是告诉她实情，估摸着这时候你该照顾你妈了。”吴仲泰道。
“没告诉她就好。”吴冕笑了笑。
吴仲泰怔了一下，伸手摸吴冕的头。
“啊？”
“小冕，你脑子受伤了？”吴仲泰诧异的问道。
“没啊。”
“胡扯，我最后一次看你笑，还是你上大学，我送你去学校，咱们一家站在协和医科大学门口照相片的时候。”
“哪有，那年过年回家，咱们照全家福我也笑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吴仲泰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
“没事，真的没事。”吴冕张开双臂，把老爷子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曾经坚实如山的汉子也耐不住岁月催磨，皮肤松弛，肌肉软塌塌的。
“爸，别担心，这面有我。”吴冕在老爷子耳边说道，“我要在这儿待几天，至少半个月。等白大林烧伤的位置结痂，我给他做植皮手术。”
“你……行么？”吴仲泰很显然不习惯这么亲热的举动，把吴冕推开。
“我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吴冕站稳，和吴仲泰说道，“钱够不够？”
“尖刀班的住院费不够也得够。”吴仲泰很坚定地说道。
“别太为难，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小冕，大概要多少钱？”
“200万左右。”
“……”吴仲泰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许多。
这笔钱吴冕都没敢往高了说，而且没算自己这个世界顶级专家的医疗费用。

第85章 变身
三天后，老鸹山，林道士站在后山小院，远眺山火。
火势已熄，小师叔吉人自有天相，这些消息他都知道。林道士负手，满心都是那块碑。
最开始建这块碑的时候，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老爷子的念想。至于什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林道士不是很在意。
自家开道观，善恶自在人心，管这些做什么。
可是随着自己一岁一岁变老，见过一场一场人生百态，这八个字愈发像是金子一样在心里灿灿发光。
尤其是火势最大的时候，林道士坐在石碑下默默的看着山火蔓延，天上水轰5轰鸣。
都过去了，希望受伤的人没事就好。虽然焦土片片，可在林道士看来，山河依旧。
小师叔真是个倒霉催的，一个医生老老实实在后面做好保障工作就是了，干嘛要去前线呢。
想到小师叔，想到他那张扑克脸，林道士捻须微笑。
道袍里手机震动，林道士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手机。
“喂？”
“师父，有一对夫妇来上香，点名说要见你。”
“不见。”
“师父，20万见面费，要是能解决问题，10倍香火钱！”
前山负责接待的小徒弟声音都有些哑，他兴奋地说道。
“……”林道士正色道，“不见怎么可能。”
“都是香客，偏厅茶室。”
挂断电话，林道士捻须微笑，这可是大买卖！
而且能出这么高价钱的人一般来讲是外地人，听到自己的名声之后慕名而来。
慕名这两个字对林道士来讲极为重要，真要是天南海北的香客有一部分来自家道观，那画面太美，林道士不敢想。
尤其是东南富庶，富商巨贾遍地都是，东北、西北可没那么多有钱人。
既然是开门的买卖，林道士自然想有钱人越多越好。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平稳情绪，远远的看了一眼后山石碑，喜滋滋的负手下山。
来到前山偏厅茶室，门口有四名穿着西装的彪形大汉，双手放在身前。
有钱人！果然是有钱人！！林道士心里爽快无比。
他对彪形大汉视若无睹，飘然进门。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妇站起来，躬身施礼。
“林道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都是人间一点虚名罢了。”林道士一身出尘气，潇洒自在，“两位请坐。”
三人坐下，林道士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对夫妻。
男人四十多岁，满脸愁容，脸上带着疲惫与倦意。隐约之中，林道士察觉他似乎对身边女人有一些疏远，或者说是——畏惧。
女人个子不高，娇娇小小的身材，小圆脸，皮肤娇嫩，但是长满了痘。而且上唇的位置似乎毛发略重，看着有些古怪。
她也是满脸愁容，左手手腕有绷带，双手握拳，放在膝上。
“两位来我老鸹山，可还习惯？”林道士捻须微笑，“东北气候干燥……”
“林道长。”男人打断了林道士的话，站起身，深深一躬。
林道士心中竖起拇指，这人上道。有什么事儿不能自己说出口就是了，这是江湖规矩。而男人听自己拉扯天气，闻弦声而知雅意。
“这是一点小小意思，请您笑纳。”男人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忽然出现了一张银行卡，双手放在身前。
林道士随身道童取来。
现在都是电子支付，但大额还要银行卡，转账也是很麻烦的。林道士压抑住心中喜悦，眼睛看也不看那张卡，直视男人双眼。
见林道士收了钱，男人继续说道，“我夫妇二人从南到北，已经走了三十二家道场。有人说是命，有人说是劫，有人说是魑魅魍魉，但不管怎么说，都看不好我爱人的问题。”
“……”
林道士皱眉，看情形有问题的应该是坐在一边的女人。
而且走了三十二个地方，都没办法……这钱，似乎不太好挣。
“听闻林州老鸹山林道长宅心仁厚，普世济民，所以前来拜访。您……”
男人说着，微微低下头，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慢慢道来，莫慌。”
顿了几秒，男人低声说道，“再往北也没什么好去处，南洋多邪术，我们也不敢去。”
“先说情况。”林道士淡淡说道，一派世外高人风范。
“林道长，我爱人3个月前忽然说有人在监视她，还是外国特工。”男人说道，“我们的买卖虽然不小，但也绝对说不上大，也都是正经的进出口贸易、地产之类。有两家上市公司，却也不值得外国特工监视。”
“不过我还是加派了保镖，还找了专业的公司负责反侦缉。都说没事，根本不存在有人跟踪监视。”
林道士静静的听着，这都是前戏，他也不是很在意，而是想有两家上市公司，来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我带我爱人去医院检查身体，也没发现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所以当时我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商业上压力太大，导致疑神疑鬼。”
“但后来有一天她在公司发疯，让业务部门整理一份收购预案，要1个月之内收购苹果公司。这怎么可能，我们能被苹果收购都要烧高香。我赶紧带着她去普吉岛休养一段时间，舒缓压力。”
“在岛上，一个南洋人跟我说我爱人被人施了法。说来惭愧，那时候我不信，所以也就不了了之。等回国后她有一天在家里自杀，我百般无奈，只好带她去医院再检查。”
“医生怎么说？”林道士问道。
“说是……说是……”男人有些迟疑，最后道，“说是精神分裂。做了各种检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考虑是原发性精神分裂。”
“潜在的第二、第三、第四人格要占据意识。”
这不是几个小人打架么？林道士心里想到。
“吃了一段时间药，精神情况倒是有好转，可……”男人神神秘秘的抬头，看了一眼小道童。
“无妨。”林道士会意，微笑说道。
“她最近正在变身。”
“……”林道士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第86章 女人身上的一巴掌宽护心毛
变身……
林道士哑然。
从那人的话里面分析，应该并不是神神叨叨的那种人。有事儿去医院，这都很正常。
可是竟然说出来变身的话，这就有点古怪了。
林道士捻须问道，“莫慌，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道长，不敢有所隐瞒，一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男人说着，来到女人身边。
刚刚说话的时候，女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板巧克力，不顾形象的吃着，嘴角唇边都是黑色。
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方手帕为她擦干净。随后蹲下身，把女人的裤管撩起来。
我勒个去！
林道士看到裤管下的小腿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原本想象中应该是白嫩白嫩的小腿，可是入眼之后……比特么自己都要爷们。
腿毛密密麻麻，黑的发亮。单看腿毛，任谁都会想到这应该是一个彪形大汉的腿。
林道士身上打了一个寒颤，难怪说走了三十二家地儿都没有人能解决，都特么这样了能解决才见了鬼。
“这还只是小腿。”男人道，说着，他解开女人胸前的扣子。
林道士眼睛都直了，这特么的是要被404的节奏。
扣子解开两枚，林道士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
白色胸罩，盖不住下面一巴掌宽护心毛。黑色的毛发茂密，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有师父说是熊怪附体，那熊怪是上古妖兽，随着时间推移法力渐渐打开。”
林道士赶紧摆了摆手，只一瞬间他就有了主意。
要是病，自己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得找小师叔。可要真是什么上古熊怪，钱是不敢收了，二十万而已，犯不上硬出头，招惹了什么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
事情拎的清清楚楚，绝对不贪功冒进，这是林道士的优点。
“腿毛和胸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道士问道。
“两个月前。”男人说道，“我爱人从前是江南女人，从前体毛不多。”
说到这种隐私问题，男人却没什么尴尬的表情，想来说的多了，渐渐也就习惯。
“嗯，想来你去的医院该做的检查都做过。”
“我们每年去梅奥诊所体检。”男人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花钱多，但毕竟那面是专业的。”
林道士颔首，小师叔是哪家医院的终身教授来着？不过总是一家正规医院。
可这人竟然去什么梅奥诊所，一个诊所，有什么大不了的。
“姓名，生辰八字。”
林道士要了女人的资料，便暂时告辞离开，说是去后山卜卦。
出了偏厅茶室，坐电瓶车去后山。下车后林道士加快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慌。
女人两个小腿上的腿毛浮现在眼前，如此逼真，还别说真像是深山老林里的熊瞎子身上的毛。腿毛还在其次，那一巴掌宽护心毛是真扎眼啊。
林道士特别羡慕有护心毛的人，夏天光着膀子喝啤酒，特有男人味儿。但护心毛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事儿经不住想，林道士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是心虚。
一不小心脚踩道袍，差点摔个跟头。
妈耶，不会是熊怪在捉弄自己？林道士有些心虚的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安静祥和，哪里有什么人。
不过面对的不是人，林道士稳了稳心神，默念真言——建国后不许成精！
强忍着双腿颤栗，林道士来到后山，关上院门，却还是觉得心虚。他径直走到后山石碑处，看着国泰民安的大字，他才心慌略定。
还真是变身，林道士真怕那女人忽然冲自己诡异一笑，然后一张嘴越张越大，扯到脑后，变身为熊把自己吞掉。
平时林道士胆子不小，可任谁看见一个白皙娇嫩的中年妇人有一双浓密厚实的腿毛、一巴掌宽护心毛时，也会心生怪异。尤其是那对夫妇已经走了好多地方，医院说是什么精神分裂……
一边想着，林道士一边拿出手机，给吴冕拨打电话。
“小师叔。”
“哦，老林啊，有事儿么？”吴冕的声音温和，不紧不慢。
林道士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哪不对。只是现在事发突然，他完全没去琢磨心中的那点异样。
“小师叔，我这里来了一个妖怪。”
“别胡说，科学，科学。”吴冕淡淡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道士赶紧把自己掌握的资料说了一遍，又重复说了那对夫妇走了三十二个地儿，从南到北，找不同的“高人”看过，最后都没什么结果。
“医院怎么说？”
“精神分裂。”
“emmmm，老林，别慌别慌。”吴冕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林道士顿时觉得没那么害怕。
“这样，我走不开，她这事情估计也要到省城来看。”吴冕道，“你问问，患者臀部、大腿内侧、RF的位置是不是经常有青紫的痕迹。”
“……”
林道士怔了一下。
“对了，和平时的青紫不一样，大多都是两侧对称的那种。”吴冕继续说道，“再有就是从前有没有高血压，现在有什么改变。是不是必须经常补充甜食……”
“小师叔！我看她吃巧克力呢。”
“哦，那就对了。”
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温和，似乎小师叔在笑。
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也会笑么？林道士怔了一下。是耻笑自己？听语气也不像啊。
“再就是问问患者，最近有没有出现过骨折。”
林道士记下来吴冕说的话，他小心问道，“小师叔，到底是不是妖怪……”
“都说不是了，别自己吓唬自己。”吴冕道，“要是有一两样症状，你就说……随你怎么说，反正人送到医大二来，直接找我。”
“哦哦哦，好好好。”林道士没口子的答应。
“没事我挂了，这面要查房，我跟着看看白大林的情况。”吴冕说道。
“小师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十天以后，我给白大林做完手术就回。”吴冕道。
林道士挂断电话，惊魂稍定。
小师叔温和的声音抚慰心灵，他愣愣的坐在石碑下，琢磨着该怎么和那对夫妇说。
身上有对称的伤痕，还有骨折，难道小师叔怀疑是家暴？或者是男人给女人下了药？
看两口子很恩爱，不像是这么回事。
林道士缓了一会，情绪平稳，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心一横，站起来。
小师叔都说没事，自己就先问问情况，看见不对马上就走。钱什么的不重要，命最重要！

第87章 神目如电
回到前山茶室，林道士悠然进屋，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想要看出一丝端倪。
男人被林道士看的有点懵，这家道观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呢，不看自己爱人看自己干什么！
“林道长。”男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客气，“敢问您卜卦可有结果。”
他用的是陈述句，并没有问。
“事情很麻烦。”林道士捻须说道，“我且问你，你都跟我说实话了么！”
林道士说到后来，声音骤然提高，双目如电，煌然有若天神。
这是江湖诈术，林道士从小就会，熟练至极。
一边高声呵斥，林道士一边紧紧盯着男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举动都不放过。
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决定以后事情的发展，林道士不敢丝毫轻忽。
果然，像是林道士预料的那样，男人神色大变。
“你心不诚，且走吧。”林道士大袖一挥，表情严峻。
“……”
“明月，香火钱退了，送客。”林道士冷冷站起来，转身就走。
“林道长！”男人被弄懵了，心中希望大增，也顾不上含蓄，上前一把抓住林道士的道袍。
“嗯？”林道士斜睨那男人，目光如霜。
这回应该有小师叔的范儿了，林道士心里想到。
男人腿一软，跪在林道士面前，连声说道，“大师救命！”
林道士也知道，这种生意场的老油条不是那么容易骗的。是小师叔和自己说的话正中心事，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才会有如此表现。
但要说这就信了，林道士可没那么幼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都是扯淡的。真有黄金，跪个几天几夜也没问题。
不过呢这男人也不错，要是换自己的话，能不能仗起胆子陪着爱人从南到北走访各处都说不定。
但想到却不能说破，林道士脸上表情变了几变，默然问道，“我问你答，有半句不实，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自行下山。”
“林道长，我肯定说实话！”男人说道。
“我看你也不易，给你一次机会。”林道士道，“起来吧，坐下说。”
男人颤颤巍巍的坐下，看林道士的表情都变的极为精彩。
林道士心里更是有底，如果说这是商场，对手已经败了，任由自己宰割。
“看你夫妻情深，我动用寿元卜卦。结果发现你不说实话，你这人真是气煞老夫。”林道士依旧怒气冲冲说道。
“林道长……”男人腿一软，又差点跪倒。
“男儿膝下有黄金，坐好，我且问你。”林道士问道，“她……”
说着，林道士看了一眼女人，继续问道，“屁股、大腿、RF，是不是有被殴打的青紫？一处或是几处都有。”
男人验证了说法，不由得他不信。脸色一下子虔诚起来，垂首说道，“林仙长神目如电。”
神目如电么？小师叔还真是厉害，林道士心里想到。
“我只算到这里，便断了卜卦。”林道士平淡说道，“剩下的只是隐约看见，并不确定。”
“林仙长，是我的不对。”
“现在不是说对不对的时候，你爱人……我先问，你老实回答。”林道士继续说道，“你爱人最近一个月是不是有硬伤？”
“硬伤？”
“世俗的话，或者说现代的话来讲叫骨折。”
男人脸色更为虔诚、恭敬，他低头说道，“16天前我爱人说胸痛，我带她顺路检查，说是肋骨骨折。”
说着，男人补充道，“没受过什么伤，睡一觉起来就说浑身疼，尤其是喘气的时候，疼的更厉害。”
“嗯，那就对了。”林道士颔首，心里对小师叔佩服的五体投地。
已经都“猜”到这儿了，剩下的林道士自然轻车熟路。
说了一堆云山雾罩的话，具体怎么理解就看男人自己，林道士最后说道，“我去后山施法，你且稍候。”
“林仙长……”男人站起来，手脚都在轻微颤抖着，他似乎是抓到了最后一丝希望，这位林仙长果然不同凡响！要是不成，自己是不是就要和爱人天人永别了？
“莫慌，你夫妻情深。那物来头虽大，但我拼得全力，也要为你解决此事。”
说完，林道士根本不听男人接下来要许诺给多少钱的话。
功夫已经下到，不怕他不给。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小师叔到底掌握了几分，到底能不能治好患者。
要是能治好，林道士想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次给的香火钱是回事，但东南巨商富贾之间多有联系，这是一座满是金子的大山。
回到后山，进了小院，林道士匆忙拿出手机。
铃声响了很久，吴冕才接通电话。
“老林啊，不好意思，我这面刚在查体。”
“……”林道士愣了一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真的是小师叔的电话。那货什么时候会说不好意思来着呢？
要是冷冰冰说两句话，林道士都能理解。可他竟然说不好意思！
我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道士有些茫然。
“老林，你那面什么结果？”吴冕问道。
“小师叔，你料事如神！”林道士说道，“就像是你猜的那样，患者屁股、大腿、RF、腋窝都有青紫，还是对称的。”
“哦，真是这样。”吴冕轻声说道。
“还有，患者16天前睡醒觉就有肋骨骨折。”
“你怎么说的？”
“我准备说患者的魂魄被拘走，然后被毒打所致。”林道士说道。
“别吓唬的太厉害。”吴冕淡淡说道，“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了，至于怎么来的还要到医院详细检查。”
“小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道士好奇的问道。
“魑魅魍魉上身，拘走魂魄毒打的呗，这不是你刚说的么。”吴冕用林道士的话回复他，把林道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开玩笑的，现在还不能确定诊断，只是一个初步诊断，你知道库欣综合征么？”
“啥玩意？”
“我看看情况，要是白大林病情稳定，周末我去山上住两天，歇一歇。”吴冕说道，“你那面看着说，让患者来找我就行。”
“好咧。”

第88章 和钱没关系
小师叔说的有底气，林道士心中踏实。
自己怎么胡说八道都没事，身后自有小师叔兜底！要说到神目如电，还得说是自家老爷子啊，慧眼识人。林道士心中感慨，却没着急下山，而是躺在吴冕躺的竹椅上，看着天上白云朵朵发起呆。
小师叔学究天人，自己寥寥数语，竟然能“猜”到这么多东西。林道士心里佩服，至于那个什么综合症，他也懒得去查找。
既然小师叔都说了，那自己照着办也就是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八井子这地儿到底会留多久，这里庙太小，留不下他这尊大神。
想到这里，林道士深深叹了口气，略有些忐忑。
至于去和那对夫妇说什么，林道士也不是很在意。事情都已经做到了这份上，要是还能有什么闪失，自己干脆不要做人，下山去当医生好了。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林道士才起身，缓缓走出后山小院。
电瓶车没一点声音，安安静静驶向前山。
重新来到茶室，男人霍的一下站起来，满脸紧张的看着林道士。
“林仙长！”
“事情差不多了。”林道士也是戏精上身，满脸疲惫地说道，“事情比想象中要难。”
男人连忙弯腰，恭恭敬敬地说道，“林仙长，规矩我懂，您看三百万香火钱够么？”
林道士手里茶盏轻轻撇了一下茶汤，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和钱没关系。”
男人沉默。
“具体我不便细说，这是我山门规矩。道家讲究的是一个道法自然，我入世救民，已经算是有悖道心。”
“香火钱……”
“和钱，没关系。”林道士的语气严厉了起来，“随缘的事情，你总说这事干什么！”
“是，是。”
“我已经压制住，短期之内不会发生变化。你现在去省城，我给你一个电话，你去找我小师叔。他老人家法力无边，定然能斩草除根。”
男人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精神振奋。
林仙长都这么厉害，他的小师叔，一听就是那种毁天灭地的牛逼人！
“我小师叔他人在省城医大二院，你快些去找他。”林道士最后交代了一句。
男人的表情顿时变的很精彩。
一个毁天灭地的高人，怎么在医院？难道说前辈高人难耐岁月打磨，也要住院治疗不成。
看男人的表情，林道士捻须微笑，“你懂什么，我小师叔早已返老还童，看着不过二十岁模样。他的职业是医生，专门治病救人。”
“……”
“有道是，龙行千里，百草沾恩。说多了你也不懂，且快些去。”林道士催促。
“林仙长，大恩不言谢。”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林道士已经飘然远去。看着林道士的背影，男人犹豫了一下，又神出鬼没的拿了一张卡，恭恭敬敬的交给明月。
“仙童，这是一点小小敬意。改日我夫妇二人定当登门拜访，再酬大恩。”
明月捻起卡，看了一眼，又还给男人，笑道，“师父说了，和钱没关系。”
……
……
“哥哥，白大林怎么样？”楚知希坐在吴冕身边，笑吟吟的问道。
吴冕穿着一身白服，没戴胸卡，笔直的坐在走廊的墨绿色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烧伤的位置已经开始结痂，医大治疗的不错，加上有悬浮床，看着没什么问题。”吴冕道。
“还要多久？”
“十天到十二天左右就能手术，做完手术就没什么事儿了。不过要出院的话，时间还早。而且每次换药都很难熬，没办法，且先熬着吧。”吴冕道。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陪我去买衣服。”楚知希道，“哥哥，你已经穿了5年的风衣，忽然不穿了我有点不习惯，准备给你换身衣服。”
“好呀，我们穿情侣装吧。”吴冕微笑说道，“我看人家穿情侣装都蛮好看的。”
“嗯！”楚知希用力的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一想到这4个字，楚知希就开始心中期待。
哥哥的变化很明显，旁人都能看的出来，就别说自己了。多少年没见他微笑过，这几天楚知希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只是这个梦里阳光明媚而灿烂。
“对了，林道长刚才打电话有什么事儿？”楚知希问道。
“有个患者，在别家医院没看明白，说是精神分裂。”吴冕道，“我估计是库欣综合征，来了再说，不急。”
听是库欣综合征，楚知希也不是很在意。这个课题是3年前她做的，最后论文发表在《Nature》上。
两人坐在烧伤科门口的椅子上，清淡闲聊，简单而幸福。
烧伤科李主任每每走过，看见吴老师不去医生办公室，生怕自己手下医生觉得尴尬，只是坐在门口看着。他等待白大林每天三次的急诊化验、一早一晚两次查房，这让李主任觉得日子相当难熬，甚至比白大林还要难。
这相当于做作业的时候老师就在门口站着，不说打小抄，就算是正常计算都有可能出错好不好。
幸好这位老师并不像是传说中那般严厉，自己做题做错了他还会不动声色的帮着修改。
李主任这次真是用尽浑身解数，晚上连做梦都是白大林的化验单和身体情况。
总不能让吴老师看不起不是。
最近每天最幸福的时光就是上午上手术的时候，站在手术台前，不用去想病区外的椅子上坐着那尊大神，李主任就没来由的开心。
可是矛盾又有了，一开心，手术做得就快；手术做得快，就提早下台。
所以这几天李主任干脆把手下带组教授的手术都抢过来，几乎没日没夜的做手术。
手术室的人也觉得李主任很古怪，像是吃了激素一样卖命手术，难道还要老来俏一把？
下午时分，李主任把今天最后一台手术做完，他有些忐忑的换衣服下台。
准备习惯性和吴老师打个招呼，但在病区门口，却见到吴老师正在看片子。
“吴老师，看着呢。”李主任见吴冕对着阳光看片很不方便，便赶过去笑着说道，“去我办公室？”

第89章 随着心脏跳动而跳动
吴冕笑笑，“麻烦您了，李主任。”
进了主任办公室，李主任把阅片器打开，问道，“吴老师，您坐着看。”
他对吴冕看什么片子也不是很在意，像吴冕这种顶级医生，没人找他看病才是最奇怪的事情。
男人有些吃惊，但原本心中一点点小疑惑顿时烟消云散。见到吴冕后，虽然林道士说了返老还童之类的话，可怀疑在所难免。
而且他没有胸牌，也不在办公室，只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看着像是最年轻、最没有经验的实习生。但男人很谨慎，林仙长都说了，就当真的看。
他眼神好，见李主任下手术走过来，一早就看见烧伤科主任的标志。虽然省城医大的一个主任不至于让他前恭后倨，但毕竟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吴冕也不客气，坐在李主任的椅子上，把患者头颅核磁的片子插上去，又拿下来。
“核磁没事，肺部CT片给我。”
楚知希马上把早已经分好的袋子递给吴冕。
肺部CT片子插在阅片器上，李主任瞄了一眼，见左下肺少许炎症。
没事，他心里想到。吴老师看片子的速度是真快，下一个要看什么？李主任猜测。
但出乎李主任的意料，吴冕并没有把片子拿下来，而像是相面一样对着一张没什么事情的肺部CT看了许久。
“哥哥，有问题？”楚知希疑惑的问道。
“肺部炎症的阴影里有几个密度有些问题。”吴冕轻轻说道，“全腹CT是不是没做？”
“嗯，没有，只有B超，肾上腺没有问题。”楚知希说道。
吴冕双臂放在桌子上，认真看着阅片器上的片子。
过了将近1分钟，吴冕说道，“李主任。”
李主任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竟然还和自己有关系，连忙说道，“怎么了，吴老师。”
“胸科，熟悉吧。”
“熟悉，熟悉。”
“帮我联系一张床，现在三甲还让加床么？”
“没事，他们要是没床我联系特需病房。”李主任很痛快的答应，至于左下肺一点点炎症反应为什么要住院，他根本没敢问。
诊断学教科书都是吴老师编写的，自己有什么好问的。
“行，先做些检查，然后抗炎对症治疗，5天左右复查肺部CT。”
李主任一边听着吴冕的医嘱，一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那面都没接。李主任看了一眼手机，道，“吴老师，您先坐会，我去胸科看一眼。”
“辛苦。”吴冕依旧看着片子，嘴里客客气气地说道。
还没等李主任走出去，手机响起。
“方主任，上手术呢？”
电话那面的声音很低，吴冕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问道，“心胸都过去了，是循环导管出问题了吧。”
李主任也不瞒吴冕，因为有患者在，所以他走到吴冕身边，附耳说道，“循环做手术，球囊扩张的时候钢丝掉里面了。”
“高主任在手术台上？问问用不用我去看一眼。”吴冕的眼睛不离片子，一直盯着看。
……
……
高柏祥匆匆忙忙的往手术室赶，路上把心胸、普胸的人都叫去。
手下带组教授做一个冠脉球囊扩张手术，刚打电话让去救台，说是钢丝脱落。
一听到这个消息，高柏祥的脑子“嗡”的一下。
钢丝在心脏还好说，要是进到肺动脉里，那可是一件操蛋事儿。急匆匆赶到手术室，换完衣服刚进走廊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利卡，利卡，缓慢静推！”
刚进术间，高柏祥就听到带组教授急促的声音。
利多卡因静推，这是室速了么？
室性心动过速是一种常见的心率不齐的表现，术中出现，基本都是静推利多卡因来缓解。要是没有效果，会用地尔硫卓或是维拉帕米缓解。
“怎么回事？”高柏祥急匆匆走过去问道。
“主任，手术本来挺顺利，‘两圈半’钢丝再次进入左心房，撤出Inoue球囊过程中，发现钢丝撤退中钢丝末端没动。”
带组教授小声陈述刚刚的手术过程，与此同时高柏祥开始调阅手术图像。过程很简单，可要逆转这个过程，难比登天。
前面和带组教授说的一样，随后延伸的Inoue球囊拉至右心房，拉入右心房后立即发现钢丝末端的弹簧丝部分已完全断离，落于右心房。
“怎么这么不小心！”高柏祥低声怒斥，不过他没时间纠结这点，随后问道，“室速了？”
“嗯，C臂下看，弹簧丝随着心跳大范围剧烈跳动。”带组教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上的无菌帽被汗水打湿。这是他身上穿着铅衣，要不然全身都是墨绿色、被汗水打湿的痕迹。
“我看一眼。”高柏祥连忙关闭气密铅门，用C型臂照射。
对面屏幕上，细小的弹簧丝随着心跳、血流的影响不断剧烈动着，偶尔嵌顿在三尖瓣，立即引发短暂室性心动过速。
看到影像之后，高柏祥的脚后跟都凉了。
钢丝有随时掉入右心室或肺动脉的可能，这要是掉进去……
按说这种手术属于心胸，但高柏祥胆小怕事，生怕要用到普胸，干脆都找过来。
高柏祥有点急，快步去刷手、披铅衣、穿无菌服。
掉下去的弹簧丝随时有可能落到肺动脉里形成肺动脉栓塞，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弹簧丝形成的栓塞和血栓不一样，根本没办法溶栓。真掉进去，说不好就得心胸开刀取出来。
一旦开刀……有冠心病的患者身体状态可不是很好，能不能下手术台都不好说。如果术中还需要体外循环、心脏停跳……后果真心不敢想。
高柏祥走路带风，最快的速度刷手穿衣服站到术者的位置上。
他熟练的把J型导丝的弧度掰的更大一些，又对着屏幕看了一眼弹簧丝的位置和形状，又掰了一下，这才把J型导丝送进去。
做手术不能急，越是“急”的手术就越是不能“急”。
普通的“J”型导丝下进去被心脏里的血液一冲就带跑偏了，根本抓不住掉落的弹簧丝。

第90章 被蠢哭了
这种救台式的手术他做过很多次，主任就要有主任的担当。普通手术虽然不是谁都能做，但带组教授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真正看水平高低的，还是这种紧急操作。
有过类似的经验，高柏祥心里还是有些底气。
J型导丝送进去，在心脏血流的冲击下就像是一叶扁舟似的，漂浮不定。
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根本没有停顿，哪怕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高柏祥细心操作，J型导丝轻轻一钩，弹簧丝刚好落在弧度里。
间不容发的瞬间，高柏祥的手腕、手指同时动了一下，想要把J型导丝偏斜一个弧度，“抓”住掉落的弹簧丝。
一切都刚刚好，但弹簧丝很滑，根本无法带住。加上心脏内部的血流湍急，直接把弹簧丝冲走。
沉心，静气，再来一次。
高柏祥可以说水平相当高，能把弹簧丝套进J型导丝的弧线里，就已经展示了他强大的微操水平。就这种精准度、微操细腻程度，年轻20岁去参加电竞职业联赛都不是没可能。
但。
只有这样。
还是不够。
介入手术的导丝、导管都是往光滑了设计的。毕竟这些高值耗材要从血管里走，要是本身毛糙，会对血管内皮造成损伤。
最早的时候国产耗材不受待见，就是因为太硬、太糙。这些年随着材料学的进步，国产耗材已经和进口耗材相比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心脏的血流湍急，掉落的弹簧丝已经不是飘在血液里，而是在跳动，位置移动相当剧烈。
尝试了3次，失败了3次，高柏祥的汗马上下来了。无菌帽被打透，他侧头，沉声说道，“纱布。”
穿着铅衣在里面的巡回护士立刻在他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白花花的，看着像是好多年前的农民。
越是急，就越是有事儿。高柏祥正准备沉心静气再来一次的时候，操作间有人手机响。
声音不大，但特别让人心烦意乱。高柏祥心中烦躁，要不是知道那是胸科的人，肯定上去狠狠踹一脚。
又尝试了一次，刚准备有动作的时候，对讲器里有声音传来。
“高主任，吴冕老师正好打电话，他问用不用来看一眼。”
高柏祥原本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用，用，让吴老师快点来！”高柏祥顾不得什么矜持，自己能把导丝“捞”出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既然吴冕老师都说了，自己要是再端着那就怪不老合适的。
“田主任，带东西来了吧。”高柏祥心神稍安，看着操作间外心胸外科的田主任问道。
“胸骨锯都带了，你不行我们直接上。”田主任说道。
男人，哪能说不行。
而且介入手术一旦变成开胸手术，对患者家属的心理情绪肯定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还是再试一试，再试一试，高柏祥心里想到。
高柏祥重新面对屏幕，再次观察弹簧丝。而此时湍急的血流冲击下，弹簧丝猛然一跳，搭在肺动脉分支的边上。
一下子把高柏祥吓的脸色都变了，他右手下意识的捻动J型导丝，在关键时刻碰了一下掉落的弹簧丝，总算在被冲进肺动脉前把它给碰回来。
“扶好导丝。”高柏祥说道。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再尝试一次。
弹簧丝正在顺着血流流动，随时随地都会进入右心室或是肺动脉里，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留给自己的机会可能不多了，高柏祥知道。
他的脚一直踩着线，现在根本顾不上吃线量多少，高柏祥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自己的运气好一点，再好一点，J型导丝套住弹簧丝之后能把它紧紧的“抓”住。
再次操作，就在高柏祥全神贯注，整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的时候，对讲器的音噪响起来。
“关了！”高柏祥怒吼道。
刚刚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一闪即逝，被打扰之后高柏祥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进入之前的超神状态。
妈的！这是谁！
“高主任，导丝什么型号的？”一个声音传进来，温暖和煦，很熟悉却又相当陌生。
“……”
高柏祥怔了一下，是吴老师！自己怎么忘了吴老师还在。刚刚一着急，脑子都是空白的，把这茬忘的一个干净。
“吴老师，您上来搭把手？”高柏祥急匆匆地说道。
“导丝，型号。”吴冕重复了一句。
“波科，F643I的微导丝、Inoue球囊。”带组教授马上回答道。
“先别踩线了，有磁铁么？”吴冕问道。
“磁铁？”高柏祥被吴冕的问题给“蠢”哭了。
他以为用磁铁能吸出来？还隔着心肌、隔着胸腔、隔着肋骨、隔着……隔着无数的东西，怎么吸出来。
而且导丝是高值耗材，都是合金，那玩意能用磁铁吸么？这个问题高柏祥还真是不知道答案。
“护士长呢？怎么没人说话。”吴冕见没人说话，声音微微冷厉起来。
“在！”护士长被眼前这个年轻俊朗的医生的气场镇压，诺诺地说道。
“找磁铁。”
“吴老师……”高柏祥想要问问怎么回事，可是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让你别踩线，没听见？”吴冕很严厉地说道。
进了手术室，一切都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绝对不能有任何犹豫与疑问，这是吴冕的习惯。
“……”
高柏祥马上把脚挪开，画面定格。
“利多卡因，再给一支。”
气密铅门打开，吴冕走进来，看了一眼心电监护说道。
“血压降一下，高压都180了，也不怕血从头顶呲出来。”
吴冕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副铅衣穿上。
高柏祥看见了希望，他颤颤巍巍的问道，“吴老师，您取过很多次吧。”
“嗯。”
那就好，那就好，高柏祥心里托底了。
年龄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吴冕不到30岁，眼疾手快，和快50的高柏祥完全是两个概念。
吴老师上来肯定能把导丝取出来，高柏祥长长的出了口气。
“吴老师，您来站我这里。”
“我不上台。”
吴冕随后说道。
“……”

第91章 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高柏祥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弹簧丝一样，上上下下的来回跳着。
吴冕吴老师要是上台，把弹簧丝“捞”出来的可能性很大，这是顶级术者的本事。可不上台……难道您老人家想要用眼睛把弹簧丝给看出来么？
“救台这种事儿得教会你们自己做，要不然下次我不在医大你们遇到怎么办？到时候不还是抓瞎。现在交通是发达了很多，可不能保证我马上就能赶过来。”吴冕很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而且就算是我在八井子，离省城近，患者的状态也未必能等我。救人如救火，你们得自己学。”
高柏祥都快哭了。
这特么的，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吧吴老师。咱把这次事情给过去，什么还有下一次，说点吉利的话行不行。
“吴老师，弹簧丝快掉到肺动脉里去了。”
“不会的，高主任最后把J型导丝摆好了位置，一时半会冲不进去。”吴冕淡淡说道。
很快，走廊里传来一溜小跑的声音。
“磁铁，磁铁。”
护士长拿着一个普通的喇叭底磁铁跑了回来。
“高主任，我说，你做。”吴冕穿着铅衣站在高柏祥的身后说道。
高柏祥不敢说什么，只是心里着急。这是救命，怎么还弄教学手术的那一套，难道说吴老师心里也没底，不想参与这事儿？
唉，救台就像是去给人擦屁股，自己是没办法，吴老师凭什么帮着擦。那玩意都是屎，换自己也不愿意碰。
高柏祥在心里叹了口气。
“器械护士，拿块无菌布单。”吴冕道。
器械护士怔了一下，无菌布单，做手术根本用不到这玩意，她脑海里根本没这玩意。
巡回还是很机灵的，她迅速拿了一个无菌刀剪包问道，“吴老师，这个可以么？”
“行。”
巡回护士把无菌刀剪包的外皮打开，倒在手术台上。器械护士把里面的无菌刀剪放到一边，拿着无菌包。
“小心点，把磁铁放在里面。”吴冕道，“注意别污染了术区，单独辟出一块地儿。”
器械护士马上按照吴冕的说法去做。
“助手，接磁铁，放在患者右侧胸部。”
“踩线。”
“一块磁铁不够，咱们要是没有，去借一块异物吸引磁铁，一般创伤科有备用的。”
吴冕不着急不着慌的指挥着手术。
再次踩线，高柏祥惊愕的发现断裂钢丝断端一头固定于右心房游离壁不动，但另一头及钢丝大部分依旧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跳动很剧烈。
这也行？
这也行！
这特么竟然行！！
虽然只固定住一端，但高柏祥一颗悬在云端的心稳了。
只要钢丝不掉进右心室、不进入肺动脉，这就给抢救富裕出来了时间。剩下该怎么做可以满满琢磨，而且吴老师在身后呢，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
“吴老师，微导丝也能用磁铁吸住？”带组教授怔怔的问道。
“铁的固体结构有两种，一种是面心立方，叫做奥氏体，一种是体心立方，称为铁素体。一般的钢在常温下都是铁素体，能够被磁铁吸引。不锈钢有多种，最常见的是含铬和镍的奥氏体不锈钢……”
吴冕解释道。
再往下涉及的材料学内容不管是高柏祥还是带组教授都完全没有接触过，他们一脸懵逼的看着对面的屏幕。
说一千，道一万，材料学的原理自己不懂。可是微导丝能被磁石吸住，只这一点事实，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难怪吴老师一点都不着急，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吴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我做了12年的介入手术，从来都不知道磁铁能吸导丝。”
“我最开始也没注意过，当国际医生的时候在非洲遇到一例类似的病例，那面什么都没有，被逼无奈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吴冕淡淡说道，“后来回去仔细想了想，平时也能用得到。”
带组教授不说话了，任何一个看上去简单易行的小手段都是被逼出来的。如果没遇到什么状况，谁又会去琢磨吸铁石到底能不能吸住导丝这种事情。
“吴老师，您还真是博学。”高柏祥感慨了一句。
“一会按照我说的做。”吴冕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手术的事情。
几分钟后，护士取来另外一快磁铁，用无菌布包着，放到右胸壁上。
微导丝的两端固定不动，原本剧烈的跳动变得微弱了许多。
“稳一点，磁铁向患者足部移动。”
“对，慢着点，不着急。”
高柏祥逐渐将磁铁向足端方向移动，断裂的弹簧丝也随之向下腔静脉开口处轻微移动，跳动方向也由“右上-左下”稍向“上偏右-下偏左”转变。
手术已经见到亮了！
就这么一直移动磁铁，是不是断裂的弹簧丝能直接取出来？高柏祥的脑子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行，到下腔静脉开口位置就可以了。”吴冕的话语声马上打破了高柏祥的“妄想”。
“吴老师，要是继续呢？”
“我试过，下腔静脉入口很难过去，异物大概率会再次脱落。”吴冕道，“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现在用圈套器，直接套住就取出来了。”
这么简单……
说穿了，是真简单。可是吴冕来之前，手术室里已经要急的着火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心胸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上台，到时候胸骨锯嗡嗡作响，骨沫子到处飞。
这次事情高柏祥佩服的五体投地。
跃马横刀，出来救场的时候人家根本不上手，而是很平淡的指挥操作。
不是用只有顶尖的操作手法才能完成的方式解决问题，迎来大家的赞美。他用平凡到了极点、容错率极高的方式完成了救台。
而且还不仅仅如此，就像是吴冕之前说的那样，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说句不吉利的话，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大可以按照吴老师说的方式去做，保证导丝不进入肺动脉，剩下的圈套器在下腔静脉入口的位置取出断裂的弹簧丝……
这要是做不下来，可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吴老师，谢谢。”高柏祥真心实意地说道。

第92章 耀眼到刺眼
“吴老师，牛逼！”烧伤科李主任在后面由衷的赞叹道。
他跟着来看看热闹，八竿子打不着，心态最是放松不过。李主任把一切注意力都放到吴冕的身上，每一步都看的很仔细。
人家这是心里有数，不慌不忙，站在手术台下，光是用一张嘴就把手术给解决了。什么是本事，这就是本事！
“小经验，以后高主任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做到。”吴冕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你来做，我送一下吴老师。”高柏祥和带组教授交代了一句，随后下台。
“吴老师，知道您最近忙，我一直没敢去打扰。”高柏祥说道。
“嗯，的确是。”吴冕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胸科方主任是吧。”
“吴老师，您好。”胸科方金水主任热情的伸出手。
像是吴冕吴老师这种牛逼大拿，谁又不想结交一下呢。没谁敢保证自己所有手术一帆风顺，要是遇到问题，哪怕吴老师不在省城，打个电话咨询一下也是好的。
吴冕伸出手，和方金水主任握了一下，说道，“我手头有个患者，想麻烦一下方主任。”
“没问题。”方金水也没问什么患者，直接拍胸脯说道，“先住普通病房，明天我给您倒一个高间出来。”
“房间是小事。”吴冕说道，“患者考虑是库欣综合征。”
“……”
在场的几位主任都有点懵，库欣综合征，住胸科干毛线。
库欣综合征是指多种原因引起的肾上腺皮质长期分泌过多糖皮质激素所产生的临床症候群，一般来讲需要住神经外科准备手术治疗。
要是患者家属因为各种原因拒绝手术，也应该在内分泌治疗。
就算是异位ACTH综合征，大多也都是出现在肾上腺的位置，依旧和胸科没有任何关系。
“患者满月脸，精神症状、高血压、负氮平衡引起的临床表现，还并发性腺改变。我看了片子，没有垂体肿瘤，不考虑是原发病变。”
“现有资料，唯一的可能位置在左肺下叶，那里有炎性反应。建议先做相关检查，确定库欣综合征，同时抗炎对症治疗，复查肺部CT。”
“吴老师，您稍等。”方金水主任犹豫地说道，“您是考虑患者有肺部肿瘤，很罕见的诱发糖皮质激素分泌改变？”
“嗯。”吴冕笑了笑，这位方金水主任的水平很高。
大部分外科医生对内科的知识涉及的很少，只要手术做的精湛就可以了，谁没事去研究那么多东西。
现在医学分支越来越精细，连胸科都一分为二，变成心胸、普胸。而心胸还有介入手术被循环内科接管，这里面的事儿乱糟糟的，一言难尽。
自己说个头，方金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人真心是不错。
“那可是听少见。”方金水低头琢磨库欣综合征，其实他了解的也不多，但吴老师是这么诊断的，哪怕再小的概率也要很认真的对待。
下台，吴冕拒绝了高柏祥约饭的请求，说是要专心在烧伤病房看护患者。方金水直接带着那对夫妻去办理住院手续，准备详细检查一下。
一搭眼方金水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哪有普通人带保镖的。吴老师还真是，这种VIP级的患者就随随便便往自己这面一扔，与对待那个烧伤的消防员的态度差了无数光年。
方金水主任也很小心，毕竟是传说中吴冕吴老师送来的患者，他先找了相关科室的主任研究病情，然后自己亲自看着手下医生下医嘱。
反正也不差钱，什么血浆皮质醇水平和昼夜节律测定、24h尿游离皮质醇测定、地塞米松抑制试验、午夜唾液皮质醇测定这些个平时自己连名字都叫不齐的检查全都上。
不过静点抗生素是个难题，院感染科全院监控，必须要有血常规+C反应蛋白异常、影像学异常才能应用抗生素。
不过这点违规不算事儿，都是被那些个民科给闹的。普通老百姓接触抗生素，从医院这里摄入大量抗生素的机会不多，每天吃的肉蛋奶里才是主要来源。
不过这些和方金水主任没关系，他安安心心的按照吴老师的医嘱进行诊断、治疗。
36个小时过去，检查结果陆陆续续回来。
从各种相应的检查来看，肯定是库欣综合征，但是肿瘤导致的？方金水拿着化验单，这都快下班的点，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给内分泌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咨询相关情况，内分泌主任正好手头有一份资料，方金水派医生去取回来。
这是一本《Nature》杂志，医生很少看《Nature》，一般都是中华期刊，更高的看柳叶刀或是新英格兰等顶级期刊杂志。
找到有关于糖皮质激素与精神压力、肿瘤之间关系的文章，方金水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
文章里写的很明白，经过大数据量样本分析，精神压力与糖皮质激素分泌、肿瘤的生成与转移有密切的关系。
有关于肿瘤导致糖皮质激素升高，文章里也做了一定的描述，大多都表现为库欣综合征。
综合现有检查来看，方主任认为吴冕的诊断没错误，虽然看起来天马行空，但事实证明吴老师的结论是对的。
研究完英文论文，方主任觉得精神头有些不济，他揉了揉眼睛准备歇歇。整篇子的英文，还都是偏僻的学术词汇，哪怕方金水主任博士毕业，在英国留学2年，看起来也费劲。
可是当他合上《Nature》杂志的一瞬间，猛然看到作者名。
通讯作者，吴冕。第一作者……楚知希。
方金水默默打开杂质，眼睛死死的看着《Nature》杂志，沉默了许久。
那两个名字看着好耀眼，甚至有些刺眼。
他没有走，而是重新把杂志放好，拿出一管原子笔，开始逐字逐句的翻译论文。遇到自己不明白的词汇，也没有放过去，而是找了一本厚厚的词典开始查。
肺癌导致的性腺功能异常么？看起来还真是有点意思的，方金水脸上挂着笑，异常认真。

第93章 31岁的脑梗？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白大林的伤势渐渐稳定下来，只是平时换药的时候遭罪。这一点，吴冕也没什么办法。
忽一日，吴冕如昨一般坐在烧伤科外的椅子上等着化验回报，一个矮胖的熟人走了过来。
“吴老师，有事情打扰您一下。”
医大二医务处马处长在烧伤病房外找到吴冕，很客气地说道。
“马处长，您客气了。”吴冕微笑。
“马处长，您坐着说。”楚知希连忙站起来说道。
“谢谢楚教授。”马处长早就打听清楚吴老师身边的这位女朋友，或者说是未婚妻到底是谁。
她是国内最年轻的神经外科教授，可是和萌哒哒的外表不一样，这是标准的辣妹子。
“马处长，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吴老师，您在八井子中医院是医务科……副科长？”马处长表情古怪的问道。
“呵呵，我回来休假，没和家里说实话。”吴冕笑道，“老爷子这不是怕我年纪轻轻的就废了么。”
“我和您打听件事。”马处长表情严肃地说道，“之前装病的那位王主任，您了解么？”
“不了解。”吴冕实话实说，“就是普通同事，具体性格之类的都不清楚。”
“唉，可能遇到麻烦了。”马处长叹了口气说道，“今儿上午十点，他带着他那个活宝儿子来咱医院就诊。”
“嗯？”吴冕微微皱眉。
“他儿子今年31，说是一早上卫生间，忽然晕倒，醒来后出现半身不遂。”马处长叹气说道，“带了一张八井子中医院的头部CT来，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脑梗早期的患者很难看出有问题，要进一步检查。”楚知希说道。
“楚教授，31岁年轻男患，脑梗……”马处长叹了口气，说道，“上次走的时候这人就骂骂咧咧的，那天您没在。吴老师戳穿装病那事后，王成发倒没说什么，但是他儿子看着不老实。”
“您怀疑是找麻烦的？”吴冕问道。
“嗯。”马处长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
“马处长，我觉得您太看得起王全了。”吴冕微笑说道，“我还在八井子上学的时候，王全就是学校里的地痞流氓。只不过她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欺负欺负老实同学，稍微横一点他就不敢吱声。”
“哦？”
“我一年级的一个冬天，他三年级，管我要钱。我拎着砖头，拍了他三条街。后来我被我爸抓回去，吊起来一顿打。”吴冕摇头笑道，“就这么一个怂货，您认为有医闹的狠劲儿？”
“按说不能，可是31岁男患出现脑梗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拒绝做进一步检查。”
“查体怎么样？”楚知希问道。
“查体倒是有阳性体征，可是患者拒绝做核磁。唉，别提了。”马处长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王成发倒是同意做核磁，可是把人送进去，患者一点都不老实，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这要是掉下来，肯定是医疗事故。”
“为什么不配合？”
“谁知道呢，嘴里骂骂咧咧的，我看像是有精神类的疾病。”马处长不屑地说道。
“这个不能随便诊断。”吴冕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黄金6小时，做个CT增强看一眼吧，抓紧点时间，不行让王主任吓唬一下。”吴冕道。
脑梗的发作症状很突然，脸部会出现嘴歪麻木、手臂无法抬起、与患者对话有障碍、说话也含糊不清。
从脑梗的发作到治愈，只有六个小时的黄金时期，在这个时间医生要全力抢救缺血半暗带，使血管疏通。
如果处理得好，最佳结果是患者痊愈，且没有明显的后遗症存在，如果血管没有疏通、血流没有恢复，半身不遂的症状要一辈子都无法摆脱。
黄金6小时，最迟不超过24小时，脑组织毕竟是人体最为娇嫩的器官，要不然也不会有坚硬的颅骨保护。
“我考虑医闹的可能性不大，王成发有点小心思，在八井子中医院里面霸道，但也只是表面功夫，他不敢来医大横。”吴冕说完，看了马处长一眼，笑道，“您是想通过院方的关系，再多一层保护？”
“嗯，麻烦吴老师。”马处长直接承认。
当着吴冕这种明白人，没必要藏着掖着，那样的话可能反而要起到副作用，给吴老师留下偷奸耍滑的印象。
“行，我和周院长联系一下。核磁不太适合，我建议做增强CT，打药进去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吴冕拿出手机，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
说完，他已经把电话拨打出去，走到窗边和周院长联系。
“马处长，患者有糖尿病、肥胖、高血压、风湿性心脏病、心律失常的既往史么？”楚知希问道。
“没有。”马处长摇了摇头，“患者很瘦，来医院监护血压也不高。倒是早早就秃顶了，可这也不是脑梗的症状不是。”
“血液疾病呢？问过么？”
“说是没有任何毛病，平时身体很好。”马处长知道楚知希的意思，耐心说道。
吴老师不能得罪，眼前这位更不能得罪。可能得罪吴老师，他笑笑就过去了。但要是轻慢了楚教授，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楚教授问的都在点子上，没一点废话。
除了糖尿病、肥胖、高血压、风湿性心脏病、心律失常等疾病外，脑梗塞与各种原因的脱水、动脉炎、休克、血压下降过快过大同样关系密切。
临床上，健康的年轻人突发脑梗，多与外伤、脱水、血液疾病等有关。
说到这里，马处长忽然心念一动。
“马处长，您响起什么了？”楚知希觉察出不对，询问道。
“外伤！”
“有车祸？”
“不是，前天王成发装病的事情被吴老师揭穿，父子两个人打起来了。王成发扇了患者一个耳光……这也不能，这点外伤应该不会造成脑梗。”
说着，马处长讪笑了一下。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正说着，吴冕走回来，很严肃地说道，“当时王成发扇了王全一个耳光，打在左脸上。后来又用手捏他的脖子，右手用力，受力点主要在左侧颈部。”
“如果说没有其他外伤的话，那么这也是一个怀疑点。”

第94章 倒霉催的（上）
“人在哪？”吴冕问道。
“脑卒中中心。”
脑卒中中心是最近5年左右，国内新兴起的一个诊疗单元。
全国各地的中心以综合实力超强的三甲医院为依托，并由神经内科牵头，整合了脑血管影像、血管介入、神经外科、血管外科、急诊科、血管超声等相关学科，其中脑血管介入治疗是最常用的手段。
和胸痛中心一样，针对高发的心脑血管疾病，做到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的三早。
在吴冕看来，这是一件正经事。但因为介入手术水平的限制，大多数医院只能完成一些简单的溶栓治疗。
“去看一眼吧。”吴冕微笑说道，时间应该还够，做个检查，直接送手术室溶栓、取栓，王全应该留不下什么后遗症。
在吴冕眼里，王全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并不是所有患者都是好人，吴冕也自然不会用好人、坏人这种二分法来区分人。
至于揭穿王成发装病的时候，王全恶狠狠的眼神，吴冕更是不在意。一个小地痞而已，借着王成发的余荫在中医院混吃等死。这种事情不少见，哪怕是协和，也有这种人存在。
再说，王全只是色厉内荏而已，吴冕并不介意他发作起来，自己再揍他一顿。
不过毕竟是患者么，医者父母心，总不能因为儿子平时不孝顺就一把掐死。想到这里，吴冕眼前的图像忽然闪现出来当时王成发的动作。
当时吴冕正在和薛院长闲聊，眼角余光看见的画面无比清晰的展现在面前，三维立体，仿佛吴冕此刻居高临下鸟瞰一切。
王成发的手指呈鹰爪型，习惯性扣住王全的左侧颈部，右手拇指搭在喉结下方软骨位置。
估计王成发年轻的时候没少打架，这一手一招制敌，熟练至极。但不到1秒的时间，王成发的手指就松开，并没有对王全造成什么伤害。
颈动脉的确受到冲击，但王全因为这点外伤就出现什么问题，吴冕只能说是王全太倒霉了。
“吴老师，您说咱们搞医疗的真是身不由己。”一边往脑卒中中心走，马处长一边说道，“我能看出来卒中中心几名主任对患者有意见，不想治。”
“嗯？王成发这么有名么？”吴冕有些诧异。
按说王成发就算是在八井子凶蛮霸道，却也不至于名扬省城，他那点本事根本不配。
“呵呵。”马处长笑笑，“这事儿还得从山火说起。高柏祥主任，您还记得吧。”
“记得。”
“老高主任在全国卒中大会上卒中，最后被您救回来，我们一直拿这事儿打趣他。”马处长笑着说道，“但高主任对您是心存感激，平时不说，当天下台，听说您遭遇爆燃，直接开车去八井子。”
“他知道的晚，还没出市区，您这面电话就打过来了。”
“高主任又往回赶，打听八井子的患者，总想着尽一份力。这不，正好遇到王成发。”
“……”吴冕苦笑，摇了摇头。
高主任好心好意去急诊科给王成发看病，却被王全骂了一顿，这种事情也能想象到。
毕竟王成发是装病，要算成本的，人家心里有数。而从高柏祥的角度来看，王成发是标准的ST段抬高心梗的患者，需要反复查心肌酶等检查，最好直接上台做造影。
大家看问题、做事情的角度不同，导致最后起了矛盾。
“后来高主任听说您揭穿装病的事情，还专门找人研究吃饱了撑的型心梗。”马处长说道，“这不是又看见王全了么。”
“你们脑卒中和胸痛两个中心在一起？”
“嗯。”马处长点点头，“急诊分诊的绿色通道在一起，当时高主任正好在绿色通道看患者。”马处长道，“看见王全，他就恶心，觉得像是医闹，并提醒神经内科主任，所以才最快的速度上报医务处。”
原来是这样，吴冕理顺了前因后果，哭笑不得。
这人呐，还真是不能作。王全从小被王成发宠溺坏了，在医院里横晃，还真拿天底下所有医院都当自己家。
来到卒中中心，抢救室里面吵吵闹闹的，外面王成发面沉如水，正在和一名五十多岁的主任说话。
“要不就做检查，要不就签字。王主任，您也是老医生，这点规矩怎么不懂呢。您这么样，我们也很为难不是。”那名主任很不高兴地说道，“医务处全程录像，您说您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
“唉。”王成发深深叹了口气。
“王主任，您在呢。”吴冕大步走上去，阳光明媚的笑脸驱散去一切阴霾，“刚和周院长联系了一下，周院长很关心王全的病情，说是要来看看。”
王成发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吴冕话里面的意思他懂。
“里面怎么这么乱？”
吴冕看着那位主任，询问道。
“吴老师，这不是患者在里面闹呢么。一边喊着要杀了王主任，一边喊着要杀了医生护士。”
“柳主任是吧，我去看看。”
“嗯？吴老师您见过我？”
“刚看见您的胸牌。”吴冕笑呵呵的说着，大步往里面走。
马处长深深的看了王成发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走进去。
里面乱糟糟的，王全站在地上，一边上肢蜷缩，下肢伸直，走路的时候下肢先划一个半弧，标准的半身不遂患者的体征。
他嘴里面含含糊糊的骂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各种脏话以及威胁医护人员、甚至连在一边的王成发的爱人也被指着鼻子骂的直哭。
吴冕皱眉。
“哥哥，要不先给点镇定剂？”楚知希见过很多这类患者，但大多数都是在美国那面，吃了什么违禁品，然后高度兴奋才会这样。
给这类患者用镇定剂，在美国是常规手段。
吴冕却摇了摇头，他右脚尖轻轻一点，身前的白色小木凳飞起来，落在手中。
“王全！”吴冕厉声说道，手里抄着小板凳，指着王全，“滚回去躺着，再特么下来，我把你打的你爸都认不出来！”

第95章 倒霉催的（下）
正在作闹的王全怔了一下，当他看见吴冕手里拎着凳子指着自己的时候，猛的一下全身瑟瑟发抖。
“滚回去躺着，不老实整死你！”吴冕沉声说道。
“哇~”王全一只手是好用的，他的精神彻底崩溃，嚎哭道，“冕哥，我爸他打我，我……我委屈啊。”
“滚！把眼泪憋回去！”吴冕也不敢太大声，毕竟这里是卒中中心，他压低声音怒喝。
王全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哭都不敢哭，哽咽着转身，一瘸一拐、脚划着弧线，走回自己的病床。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马处长心中惊叹，吴老师到底小时候都做了什么，上来骂两句，王全就老老实实的“滚”回去躺着？
王成发脸色极为精彩，一则是安心，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终于肯老老实实的看病。但还有一股子不舒服的情绪，在心里生根发芽。吴冕凭什么敢骂自己儿子！
“抓紧时间做检查，准备手术。”吴冕轻声说道。
“吴老师，这是怎么个情况？”
“跟您说过，他就是个怂货。你给他笑脸，他就蹬鼻子上脸，骂两句就老实。”吴冕笑着说道。
“……”
王成发阴沉着脸，跟着推王全去看病，路过吴冕的时候，王全下意识的赔笑。贱贱的笑容浮现在半身不遂的脸庞上，看着相当古怪。
“哥哥，你小时候把他怎么着了？”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我抄着板砖，把他脸敲花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后来追着他横穿整个八井子，这货命好，正好遇到我爸开会回来，把我抓上车。”
“嘿嘿。”楚知希回想吴冕少年英姿，手持板砖，相当好奇。
“马处长，柳主任，准备手术吧。”吴冕说道，“按时间掐算，现在还没过黄金6小时。”
“吴老师，您考虑……”柳主任问道。
“有可能是颈动脉夹层，导致的脑梗。抓紧时间取栓……您会做吧。”
“会……吧。”柳主任也怔了一下。
取栓自己是会做，但当着吴老师的面说会做……这句话谁敢说。
“那就行。”吴冕笑笑说道，“我跟着去看一眼，您看行么？”
“吴老师，要不您跟着上台，我给您当助手？”柳主任得陇望蜀的问道。
“上台就不了，小手术，没必要。”吴冕道，“我就是好奇，去看一眼。”
“我手术……还是能拿下来的。”柳主任觉得吴冕是不放心自己手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是，柳主任您误会了。”吴冕道，“我就是好奇，王全会不会这么衰。”
“衰？”
“是啊，就是倒霉催的，按说年轻人很少会有脑梗的毛病。”吴冕道，“算了，等做了造影再看。颈动脉仔细看一眼，我估计会有问题。”
“好。”柳主任很干脆的回答，“吴老师，那我先去手术室准备东西。”
“吴老师，真没想到您一嗓子就把他给吼住。”马处长也很少见这种古怪事情，特别无奈的摇头说道。
“去手术室看一眼。”吴冕道，“我算是八井子中医院的医务科长，来求您办事的。”
“吴老师，可别这么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去手术室。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楚知希不知道在想什么，吃吃的笑着。
很快，检查结果上传到电脑系统，王全左侧大脑中动脉血栓形成，导致该区域血流堵塞，血管不显影。
诊断很明确，必须要急诊手术。
医生护士忙碌术前各项准备，和王成发交代病情是柳主任以及医务处的科员一起去做的，留视频资料，以免有问题。
吴冕坐在手术室里，和马处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到手术开台，马处长才知道吴老师对医务处的各项工作了若指掌。不管自己说什么，吴老师都能说出相应的个案出来。
作为一名老医务处的处长，马处长有些遗憾。这要是一个普通人，自己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把他给挖过来，当接班人培养。
但那是吴冕，是编纂《诊断学》的人，马处长也只能感慨能者无所不能。
作为地北省介入科的摇篮，医大二院神经内科、神经外科每年要救治大量脑梗患者，技术相当过硬。
术中，王全的脑血管造影结果和术前CT血管造影一致：患者的左侧脑血管全部被血栓堵塞了！更令人惊愕的是，术中造影竟印证了吴冕的猜测——患者存在颈动脉夹层！
“吴老师，您这诊断水平，真是没的说。”马处长看明白情况后，感慨说道。
王全要是任他这么闹下去，才是不可收拾的惨剧。过了黄金6小时，治疗效果大幅度衰减。一旦过了24小时，基本就可以判定他下半辈子肯定落下残疾。
“见过几例类似的病例，和皮质与皮质下性偏瘫、内囊性偏瘫、脑干性偏瘫鉴别诊断，很容易得出结论。”吴冕道。
马处长没继续问下去，再问就露怯了。各种鉴别诊断是临床医生的看家本事，自己可不行。看看热闹，说点八卦，预防医疗纠纷，这是自己分内工作。
“我见过一例，患者也是这种情况，柳主任给做的手术。术后患者家属却不满意，说是花费太高，找到我这里。”马处长说道，“我了解了一下情况，最后发现是刮痧导致的颈动脉夹层。”
“嗯，颈部刮痧特别容易并发颈动脉夹层，继发脑梗。尤其是上岁数的老年人，颈动脉里有斑块，随着外力脱落，进入脑部血管。”吴冕道，“我遇到过12例，这是第13例。最离奇的一例是在加州，有一个年轻人一早开车去学校。”
马处长有些感慨，看看人家吴老师，随便就是遇到十几例。
“出了车祸，后期调行车记录，我估计车速不超过20迈。她和另外一个车发生碰撞，结果车内气囊弹出来。”
“本来没什么事儿，但因为颈部受到外力影响，出现夹层。加州的医生没考虑到这一点，错过了黄金24小时，结果很遗憾。”

第96章 以后可以装病，但千万别家暴
人生际遇之奇妙，很多时候都让人无法相信。
20迈车速，一般情况下算是小剐小蹭，浪费点时间等出保险就是了。可在某种极为极端的情况下，却造成一个年轻女孩的终生残疾。
吴冕问道，“马处长，我能照两个照片么？”
“您随意，是要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
“嗯，毕竟走了医院的程序，我这面还是要有个交代。”吴冕道，“我去和王主任说一声，白大林的检查也应该回报了，正好回去看看。”
“好，那您忙着。”
这时候柳主任已经成功把大脑中动脉的血栓取出来，造影后被堵塞的血管重新显影。至于下支架，想来应该难不住他。
吴冕也不继续看下去，他坐到操作台前，调节影像，选取了两个有代表性的影像资料用手机拍下来。
出了手术室，吴冕见王成发双手抱头，坐在外面的等候区。
此时吴冕心情略有点古怪，这位老王主任和他儿子吴冕并不待见。可此时看见王主任身上散发着无比“丧”的情绪，吴冕心情略有些复杂。
“王主任。”吴冕坐到王成发身边，温和说道，“王全的手术已经快做完了，现在确定是大脑中动脉血栓并发颈动脉夹层。”
“……”王成发有些恍惚，他很难相信竟然会有颈动脉夹层。
“喏，这是影像资料。”吴冕把手机打开，先找出来血栓堵塞大脑中动脉的图像资料给王成发看。
“血栓堵的很严实，幸好您机警，直接来医大二的卒中中心。要不然，王全估计就卒中了。”
“……”
实话是实话，可说的是真难听。
但王成发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哑着嗓子问道，“吴科长，手术做到哪步了？”
“血栓已经取出来，估计以后留点毛病也不会太大。”吴冕说道。
这是标准的医生交代病情的语句，王成发这辈子和患者交代的多了去了，此时听到耳朵里，这句话是那么的刺耳。
要么就有事儿，要么就没事，什么叫留点毛病也不会太大？
真是很讨厌！王成发第一次对这种交代病情的语句发自内心的反感。（注1）
哪怕他知道黄金6小时开通血管，恢复血供，也不能保证肢体、语言功能完全恢复，可患者是自己儿子的时候他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这是颈动脉夹层的影像，现在柳主任正在下支架。”吴冕说道，“下完支架，要长期口服药物，这一点我相信王主任您知道，就不多说了。”
“夹层……怎么来的？”王成发的眼睛瞪得极大，圆滚滚，像是鹌鹑蛋一样。
“呃……您不知道怎么来的么？”吴冕微微皱眉。
“不知道，王全最近没受外伤啊。天生的？也不会……”王成发诧异地说道。
“两天前，在急诊留观室，您扇了王全一个耳光。然后用手……右手捏住王全的脖颈，拇指压在气道上。王主任，当时您虽然没用全力，也很快松手，但是我判断颈动脉夹层是这么来的。”
“……”王成发脑子一片混沌。
“在所有年轻人的颈动脉夹层中，女性占72%，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家庭暴力所导致。”
家庭暴力，这个词让王成发眼前一黑。
自己宠爱，甚至可以说是宠溺孩子。知道他没出息后，也认命了，自己多挣点，足够王全花也就是了。可吴冕竟然说自己家暴……
“王主任，您也上岁数了，脾气还是温和点比较好。家暴这种事情，尽量少发生。这次是幸运，真要是赶上其他少见的并发症，怕是到不了医院，人就没了。”
吴冕劝说，语气温和，但言语中不乏犀利。至于给王成发留面子的事情，吴冕并没怎么考虑。
“我……”
“唉，王主任，我进去的时候王全一直都在说——爸，你怎么打我。这事儿大家都看见了……再说，只要王全不告您，咱国内是民不举官不究，没事。”
王成发被吴冕说糊涂了，怎么按照吴冕的说法，自己是犯法了呢！
那小兔崽子就是欠揍，自己这是打晚了。要是早二十年好好教训，也许会成才也说不定。
“这要是在美国，不用王全起诉，医院就能起诉您。有监控、有人证，还有严重后果，您怕是要被判5年左右监禁。”
“……”
“行了，您等着王全手术做完送出来就行，没事我先回去了。”吴冕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王主任，以后装病什么的可以，但是千万别家暴了。”
王成发目光无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吴冕的讥讽，他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家暴。
自己竟然家暴了王全？
直到吴冕走了，直到手术结束，王全被送出来，王成发还在迷茫中。
自己怎么就家暴了呢。
……
……
“哥哥，你这么不待见王主任啊，很少见你这么说话。”楚知希笑着说道。
和患者交代病情的事情很多，通过吴冕说话的重点，楚知希就能感受到哥哥的态度。
“不是不待见他，是当时白大林的妈妈在急诊抢救室哭，王全那个态度真是想揍他一顿。”吴冕叹了口气，“人贱自有天收，就这样吧。”
“王主任看样子要抑郁好久。”
“自己家的儿子不好好教，从小就抢钱，还害得我被我爸一顿打。”吴冕说道。
“你都记得……能不能记点有用的。”
“全都记得。”吴冕摇头，说道。
“哥哥，你不戴墨镜真的没事？”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我这几天的感受没办法说，要是简单说呢，我可能升级了。”
“升级？”
“内存变大，运行速度又快了一些。”吴冕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太湖1号升级成5号。”
……
……
注1:14年我家老爷子做下肢动脉介入手术，听到这种语句，相当无奈。可没办法，轮到我再做交代，依旧是这样。摊手……

第97章 一点心意
方主任把整篇文章翻译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活还真是要了老命，好多年没这么仔细的看纯英文的学术文章了。一般都是厂家整理好，自己看着不错就拿来学习一下。
好累。
休息片刻方金水把整篇文章仔细看了一遍。
文章的内容相当复杂，但要是往简单了说，和胸科的关系也很简单——肿瘤导致身体自我防御功能的异常变化，出现内分泌系统的异常变化。
还别说，方金水从这个思路来分析，吴老师送来的患者越看越有可能是内分泌系统的疾病。虽然头部核磁显示垂体没问题，但肺部的炎性渗出下面有几个点密度不对。
方金水看花了眼，也没看出来到底是不是小结节。不过各项检查回报确定有问题，患者从头到脚的检查表明肺癌可能性最大。
吴冕吴老师当时就靠着几个普普通通检查就做出了诊断，甚至肺部小结节，恶性可能性大的诊断到现在自己还没办法判定。
这就是编纂诊断学大牛真正的实力么？
“咚咚咚~”
“请进。”
“方主任，您好。”带爱人来看病的孙正烨进来，客气的问道，“请问前几天抽血化验，有结果了么？”
“请坐。”方主任说道，“现在看吴老师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爱人是生病了？”
“是。”
男人脸上神色一下子放松，长吁了一口气。
“现在考虑是库欣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的病，也就是说你爱人的精神症状和其他症状都和它有关系。”方主任说道，“现在还没确定的是这种病是怎么来的。”
方金水说的很含糊，一巴掌宽护心毛这种话可是不方便和孙正烨明说。
“那这个问题是怎么来的？”孙正烨问道。
方主任点下头，说道，“吴老师考虑是小结节型的肺癌导致的。”
“……”
刚刚得到一个好消息，马上又有一个坏消息，男人有一种自己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什么是小结节肺癌？”男人脸色阴晴不定的问道。
方主任给男人讲了足足有10分钟，让他明白这是一种早期肺癌，只要做手术，几乎就能痊愈，男人的表情才鲜活了一点。
不过方主任没有完全相信，而是着重说明这只是吴冕吴老师的一个判断。现在患者左肺下叶还有炎症，根本看不清楚。要确定这件事儿，至少得1周以后炎症消退，再做CT才能确定。
都说完，时间已经不早。
方主任和男人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还有……”
见对方说话，两人又停了一下。
方主任笑了笑，“您先说。”
“方主任，请问您那位送我们过来的吴老师是……”他犹豫了一下，仔细琢磨该怎么用词，沉默了几秒钟这才问道，“是什么人？”
什么人？
方金水诧异的看着男人，吴老师把你送来，你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难道说这是吴老师在马路上捡的患者？
也不能够啊。
心念电闪，方金水很快明白，应该是帝都或是魔都的哪位看不明白情况，这才介绍来请吴冕吴老师看一眼。
吴老师承的是同行人情，而不是眼前这位的人情。
“吴老师可是我们行业的大牛。”方金水笑呵呵地说道，“喏。”
说着，他拍了拍左手边靠墙的一本书。
“这是最新版的《诊断学》，就是吴老师负责编纂出版，当作教材的。可以说，未来五到十年毕业的学生，都算是吴老师的弟子。”
“……”
男人怔了一下，老鸹山这么大的来头？！林仙长的小师叔竟然能编写教材！
哪怕不是医疗行业的人也知道能编写教材的人都是大牛，还不是一般的大牛，而是屈指可数的那种。
“吴老师唯一的缺点就是年轻，所以在国内还没评为院士。但是他在美国，已经是科学院、医学院双料外籍院士。”方主任笑吟吟地说道。
花花轿子人抬人，把吴老师捧的高，那么对自己也有好处。
怎么说都是吴老师带人来找自己看病，中间些许小心思方主任拿捏的极准。再怎么说都是老医生，老主任，平时找他看病的人特别多，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
看见孙正烨表情严峻，方主任笑道，“你也是人托人，找到吴老师的吧。”
孙正烨点了点头。
“吴老师也是刚回，他老家在这面。”方主任笑道，“那就这样，有吴老师打招呼，有什么事儿你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办的，绝对不推脱。”
男人似乎心里在想事情，沉默站起来，和方主任握了握手，告辞离开。
送走了患者家属，方主任盘算日子，再抗炎5天，复查肺部CT，然后就能知道吴老师给出的诊断到底是初步诊断，还是最终诊断。
等吧，方主任虽然好奇，但炎症消不下去那怎么办。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方主任见门口人影闪动，有些奇怪。这都下班点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找自己。
孙正烨又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袋子。
“有事儿么？”方金水这是明知故问，他一眼就瞄见那个档案袋，知道孙正烨是来做什么的。
“方主任，从口音上您也能听出来，我们是外地人。”孙正烨微笑说道，“最近几天承蒙您照顾，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不要客气。”
说着，孙正烨把牛皮纸的档案袋放到方金水的办公桌上，转身就走。
方金水假装没看见，他微笑说道，“有吴老师安排，肯定会尽力，您放心。”
这是吴老师的患者，看样子家里也不缺钱，一点心意方金水自然不会客气。
因为有吴老师在，所以方金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最起码不用琢磨自己收了钱，患者家属提出手术不能出血这种怪异的要求。
“方主任。”孙正烨走到门口，见方金水目不斜视，像是没看见牛皮纸档案袋一样，也很放松，笑呵呵的问道，“请问吴老师能上手术么？”
“应该不会。”方金水心中一动，随即说道，“谁给你介绍的吴老师，你可以去问问他。”

第98章 后其身而身先
时间过的飞快，林道士在老鸹山每天悠闲，日子过的相当滋润。和小师叔联系了一下那个腿毛比自己更厚实的女人的情况，据说炎症消退，看到左下肺有两个5-6mm的小结节。
至于是什么病，怎么治疗，林道士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家出手阔绰，没几天孙正烨就赶回来，恭恭敬敬的拿了50万香火钱。
香火费给的足够，林道士自然开心。这笔钱挣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过他知道，这笔钱自己只能过一手，至于能留多少，要看小师叔的意思。
这算是俏钱，为什么前面三十二家都没挣这笔钱？林道士心里明镜一般，没小师叔在么，用什么去挣。
这是真本事，不是花架子，自己羡慕不来。
要是因为这笔钱得罪了小师叔，以后再有各种古怪的事情找上门，自己怎么办？
这些个有钱人看着好说话，那是自己办事了。要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坏了名声不打紧，碰到个脾气暴的自己怕是连道观都会有麻烦。虽然林道士不信在老鸹山这面有谁能动自己，但也没这个必要。
至于分多少，那就看小师叔的意思。
“师父，有客人找你。”林道士接到前山明月的电话，询问了一下，知道是那位叫做孙正烨的孙总再一次登门拜访，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儿。
整理了一下道袍，对着镜子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仙风道骨，林道士相当满意。
至于孙正烨找自己为什么，林道士也没胡乱猜测。
来到前山，孙正烨坐在椅子上喝茶，神情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不复六神无主的样子。
“林仙长，您来了。”孙正烨见林道士进来，便施礼道。
“客气，你找我有事？”林道士问道。
语气不是很客气，这是“业务”必须的，自己是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适当疏离的语气可以增加神秘感。
“林仙长，贵……派小师叔当真学究天人。”孙正烨恭敬说道，“我爱人抗炎结束，CT显示和吴冕吴老师的判断一样，左下肺有两个毛玻璃样小结节，考虑是恶性肿瘤，准备手术治疗。”
“哦。”林道士颔首。
孙正烨道，“林仙长，我问了几个有道行的高人，他们说是贵派小师叔施展逆天神通，化魔为病。只要做了手术，自然万事大吉。”
“……”
林道士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但和孙正烨打听出来的这个相比，一点都不酷炫。
这个说法不错，以后可以用。
“明天我爱人还要做手术，还要抓紧时间赶回去，还请您见谅。”
“有话但讲无妨。”
“呃……明天我爱人的手术，能不能由您小师叔主刀？”孙正烨问道。
“嗯？你没和我小师叔联系么？”林道士第一次听到有香客提出这种要求，诧异的问道。
“联系了。”孙正烨有些沮丧，“他和我说没时间，这种小手术，由医大二院方主任做就可以。”
啧啧，小师叔好大派头，林道士心里赞道。
孙正烨能给老鸹山送50万上来，拿多少给小师叔，自己肯定猜不到。
小师叔竟然说没时间，这个借口真好！
“那就是没时间。”林道士手中拂尘一甩，决定不能堕了小师叔的威风，微笑说道。
“林仙长……”
“孙居士，我家小师叔在我老鸹山一言九鼎，我是没什么办法。”
“您从中帮着说和一下？”孙正烨叹了口气说道，“我爱人血糖有问题，这一点吴老师也知道。”
林道士觉得有些奇怪，以自己最近对小师叔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拒绝做一台手术才是。
而小师叔竟然说没时间，估计是眼前这位说话有些不实。
“这样吧孙居士，你也别为难，我给你问问。”
“有劳林仙长。”
林道士出门，找了一个僻静的静室，拨通了小师叔的电话。
“老林，有事儿么？我这儿忙着呢。”吴冕说道，声音很柔和，从前那个生冷的小师叔不见踪影。
“小师叔，你忙什么呢？”林道士好奇。
“削苹果。”吴冕笑道。
“……”
“有事儿赶紧说。”吴冕道。
“孙正烨，你知道吧，就是你说什么综合症的女患者的爱人。”
“知道，中午来找我说要我主刀给他爱人做手术。”
“您拒绝了？”
“屁大的小手术，进去切割缝合器，再用两三个订舱就完事的活，我上去干嘛。”吴冕说道，“而且明天给白大林做手术，他非要第一台做，我直接告诉他没时间。”
林道士点了点头，原来事情出在这里。
“对了老林，周末去你那度假，后院给我收拾一下。”
“好咧，小师叔。”林道士觉得吴冕心情不错，试探问道，“要不手术你来做？小师叔，那是大客户，我和他说第二台。”
“哦？你要是能说通就做。”吴冕微笑说道，“没关系，小手术，上去有半个小时就完事。”
“好咧，你等我消息。”林道士挂了电话，琢磨几分钟，捻须微笑。
他悠然回到前山，孙正烨见他进来，连忙站起。
“孙居士，我问过我家小师叔，你说的言不尽实。”林道士笑道。
孙正烨也没觉得什么，见林道士一脸笑容，知道事情可能成了，微微躬身，问道，“林仙长……”
“坐吧。”
林道士大袖一挥，回到椅子上坐下，问道，“你这人看着精明，有些事情却是不懂。”
“嗯？”孙正烨怔了一下。
“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这个道理你懂不懂？”林道士问道。
“……”孙正烨一脸懵逼。
“怎么说呢。”林道士的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学着吴冕轻轻敲打，随后说道，“蹴鞠，你知道吧。”
“足球，足球。”
“每逢大赛，都要有热身赛，你知道为什么？”
孙正烨有些迷茫，怎么扯到足球上去了。
“因为一开场状态肯定不会是最好的，我家小师叔好心好意，要用一台手术垫手，等手感热起来，刚好是可以专心致志为你爱人驱妖除魔。”
“而你可好，执意要争先。这就是后其身而身先的道理，你且好好想想。”
孙正烨一拍大腿，道，“林仙长，您说的有道理啊！”
林道士笑而不语。
“敢请您帮忙说一声。”
……
……
注：有时候一天十台手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几十名家属各有打算。
很普通的说法，不管安排第几台，都能找到好处。
偷笑。
其实都差不多，第几台都一样。

第99章 小心无大错
第二天一早，不到7点，任海涛就赶到医院。
吴冕吴老师点名要自己麻醉，任海涛不敢有任何轻忽。提前一个多小时上班，把所有的机器、管道都检查一遍，避免任何纰漏。
经过上次吴老师现场指挥抢救，从前那个天才少年的形象已经在任海涛心里渐渐清晰。严谨、宽容，哪怕自己在关键时候走了一次神，吴老师也只是严厉的说了自己一句。
所以说啊，三人成虎还真是古人的智慧。
传说中吴老师一直板着脸，尖酸刻薄，一不留神就要被骂，这些都是不可理喻的。
吴冕吴老师肯定了自己的技术，任海涛对此非常高兴，却又不敢高兴，生怕乐极生悲。
换了衣服，来到6手，任海涛从墙壁管道开始检查。一点一点，生怕有任何遗漏。
“老任，来这么早？”
值班的医生下台，招呼了一声，好奇的看着老任在忙乎。
“嗯，来检查一遍今天手术需要的东西。”任海涛问道，“昨天衰的厉害？”
“别提了，晚上好好吃饭呢，小荣非说一句今天患者好像不多。我一听，得！饭别吃了，准备手术吧。”
“哈哈，你没用袜子把他嘴塞上？”任海涛问道。
“没来得及，连着上了6台剖腹产，后半夜又来了一个车祸，天亮之后有2个阑尾炎。”
“还行，没什么太大的。”
“累得慌。”值班麻醉师打了一个哈气，说道，“老任，我昨天听说你把徐主任气的够呛？”
任海涛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把呼吸机管道拽下来，“别瞎说，主任生我气干嘛。”
“吴老师今天做植皮手术，点名要你麻醉。老任，是你去协和偷偷学东西的时候认识的吴老师么？”
“唉，别提了，协和管理多严格啊。”任海涛愁眉苦脸的解释道，“想混进去，要多难有多难，被指着鼻子骂。我是装孙子，趁着重症龙主任给进修医生们讲课，混进去听了几次。”
“嘿，别装孙子，没用。”值班麻醉师笑呵呵地说道，“徐主任不说什么，但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对了，今天的患者好像挺有钱啊，你这么上心，是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你怎么知道的？”
“器械护士、巡回护士的红包都是一本！”麻醉师瞪大了眼睛说道。
红包的量词，一般是“个”。当升级到“本”的时候，意味着至少是1万块钱。这么多红包，主刀医生还有可能收到，巡回护士这种不上台的人基本没可能收。
甚至99.9%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还有巡回护士这个职业参与到手术之中。
“不是第一台患者。”任海涛说道，“我跟着上的患者是第一台，一个烧伤病人。就是前几天山火的时候，在前线受伤的消防队员。”
“我也被弄糊涂了，那个有钱的患者怎么还排第二台呢。”
“肯定第一台啊，吴老师多仗义。这事儿和钱没关系，必须第一台做。”任海涛道，“没事你歇一会，马上就交班了。”
“没啥歇的，忙了一晚上没合眼，一会回家再补觉。这时候睡了，回家又该睡不着，下午特别困，打几个瞌睡晚上瞪眼睛看电视。”值班麻醉师说道。
值夜班，一夜不睡，对过了三十五、四十的医生、护士来讲损伤极大。或许一次两次看不出来什么，但长年累月下来，一个个都进入未老先衰的状态。
“你这也太细心了吧。”
任海涛的谨慎，让值班麻醉师都看不下眼去，他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这不是怕么，吴老师是什么人，点名找我去麻醉，要是术中出点什么事儿，哪怕吴老师不说什么，我还有脸活？”
值班麻醉师无奈的看着任海涛差点把机器都差点拆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老任这货……即便是吴老师点名的患者，术前去看两遍患者也就是了，何苦来这么早检查机器。
“IABP？你准备这玩意干什么？”
“有些烧伤患者会因为液体量丢失严重，出现心衰的可能。万一吴老师要用呢？”
“……”
值班麻醉师看不下眼，打了个哈气，转身去休息。
一切准备完毕，任海涛站在手术室里看着一屋子的机器，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点底。
交班，接患者，任海涛一丝不苟。等去接患者的时候，任海涛傻了眼。
大院长、主管院长、烧伤科主任、麻醉科主任、护理部主任……像是开院周会一样，各种职能部门的领导在烧伤科病房汇聚。
多少年没见这阵仗了？任海涛心中庆幸，还是谨慎点好。他找了一个机会，来到吴冕身边小声询问。
“吴老师，患者手术的时候有什么特殊注意的么？”
“没什么，要说有特殊……双术者的显微手术可能略特殊一点。”
“双术者？”
“哦，丫头在头部，显微镜下取头皮。我在污染区削痂植皮，同时操作。这样的话手术速度能更快一点，大概1个半小时就能完成手术。”
一个半小时，这个时间不快不慢，算是中规中矩。任海涛开始琢磨自己要给多大药量，术中出现什么意外的话，要怎么补救。
吴冕见任海涛一脸谨慎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更衣室换衣服。
任海涛则带着白大林进了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换完衣服，吴冕系上口罩带子，和麻醉科徐主任、烧伤科李主任一起进了手术室。
主管临床的薛院长在后面压阵，一脸肃然。
患者入室后常规监测，心率78次/分，呼吸16次/分，SpO2 96%。因为是烧伤患者，体表每一分正常皮肤都要谨慎对待，所以任海涛局麻下行右侧足背动脉穿刺置管测压及vigileo监测。
血压128/73 mmHg，一切完好。
设备的线他提前准备过，足够长，不至于半路出去找连接线或是移动动脉血压监护仪。
“吴老师，急查动脉血气分析，pH 7.5，PaO2 85mmHg，FiO2 21%，PaCO2 36 mmHg，Lac 1.4mmol/L。我开始诱导？”
“开吧。”吴冕点头说道。

第100章 二定点间断缝合
麻醉诱导前泵注乌司他丁100单位，并于10分钟内给予右美托咪定0.5ug/kg。
诱导给予咪达唑仑2mg，舒芬太尼40ug，依托咪酯10mg，罗库溴铵50mg。
每一步任海涛都琢磨过好多次，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麻醉诱导，他依旧尽力做到毫无破绽。
麻醉诱导给药，3分钟后气管插管。
患者口咽部没什么问题，准备好的纤支镜也没用上。连接呼吸机，把头部术区暴露出来，留给楚知希。
手术开始前追加舒芬太尼20 ug，术中麻醉维持采用丙泊酚4-8mg/kg/h、瑞芬太尼0.1-0.3ug/kg/min，静脉麻醉，间断追加罗库溴铵。
一切都做完，吴冕吴老师已经开始进行削痂手术，任海涛这时候可以有闲心看看手术。
伤者的患侧经过十多天的生长，烧伤位置已经形成了血痂瘢痕组织。黑色、暗红色的结痂看着像是很古怪的铠甲一样狰狞可怖。
电动取皮刀嗡鸣，坚硬的血痂一点点被削薄。吴冕的动作很细，上肢血痂很均匀的一点点削掉，旁边拿着无菌纱布的烧伤科李主任随时准备纱布按压止血。
可电动削皮刀下血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甚至出现凹陷，比周围皮肤组织的位置还要低，形成了洼地，依旧没有出血。
“吴老师，您这削痂手术怎么做到这么均匀的？”李主任问道。
“手感。”吴冕轻轻说道。
血痂就在眼前，但谁也不知道血痂到底有多厚。一般手术只管削，出血就按压。
有的大面积烧伤患者术中可能出现失血性休克，这都属于正常并发症。
可看吴冕吴老师的动作轻柔细腻，电动削皮刀真的是在削痂，开台5分钟，还没有一丝出血，李主任甚至有一种怀疑，吴老师会不会把血痂削成透明的。
薄如蝉翼只是一个形容，但李主任真觉得有可能变为现实。
“虽然受损面积大约是17.2%，但损伤尽量小一点，术后恢复能快一点。”吴冕道。
这话说的容易，但要是做到就难上了天。
“丫头，开吧。”
终于，6′22″的时候，吴冕让楚知希开始手术取皮。
早了吧，李主任有些不解。一般来讲都是先削痂，止住一部分出血，尽量保留有用的血管。哪怕是显微手术，进行微小动静脉吻合，也要先削痂结束才行。
不过他没质疑吴老师，而是静静的看着。
终于，一丝鲜红混杂在淡黄色的渗出液出现在术野里。
李主任有了用武之地，手里的无菌纱布压在创面上，力度适中，又没影响到吴冕的术野。
第一块头皮送过来的时候，血痂刚好削掉，只从时间上来看已臻完美。
“血管阻断钳。”吴冕伸手，一个小巧精致的钳子拍在他手里。
电动削皮刀最后一次嗡鸣，随即术野变成一片鲜红。
吴冕把电动削皮刀放到一边，一只手拿着无菌纱布，另一只手拿着血管阻断钳，蘸了一下血，小巧的钳子直接伸进去、合拢、钳夹。
夹住了么？李主任看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动作就已经结束。不过他没愣神，连忙扶住血管阻断钳。
吴冕拿起楚知希递过来的头皮，头皮下毛细血管丰富，有利于重新组建血液循环，让植皮后的皮肤良好生长。
李主任只看了一眼头皮，眼睛就直了。
毛细动静脉解剖游离的干干净净，像是稀疏的头发一样留在头皮上。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时候李主任有点后悔，自己应该看楚知希楚教授游离头皮才对。
光琢磨吴老师是术者，看他做手术。可光看到了削痂，真心没什么好看的。
心中懊悔，不过手术刚开始，还有机会，李主任往楚知希那面微微的移动了几公分，动作轻微，尽量不让吴老师看出来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可就在这个时候，吴冕手里显微设备里的剪刀轻轻一点、一挑，几乎不见有什么动作。
这是……剥离血管外膜？
李主任愣住了。
一般自己要用血管镊夹住血管断端外膜向外牵拉后剪去，以免在缝合时将外膜带入管腔而引起血栓形成。
或者是用小剪刀细致剥离、剪除血管断端的外膜，一路小心损伤血管壁。
这个步骤看手术术者的水平，时间长短不一，但只要水平够的，都会细致的剪去外膜，最好不要省略。
吴老师做什么了？
李主任心里又升起一股子懊悔情绪，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去看剥离供体皮肤呢，应该一直看吴老师手术才对啊。
他觉得自己的脸啊，被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的生疼。
果然是剥离血管外膜，李主任没看错。
吴冕手里的剪刀随后挑着薄如蝉翼一般的半透明血管外膜，往一块放在手边的纱布上蹭了一下，剪刀还给器械护士，要了0.1%肝素生理盐水开始冲洗血管。
“卡普龙线，11-0。”吴冕轻声说道。
随后吴冕将血管两端的血管夹拉近，使血管对端靠拢后，上、下各作一定点缝合。
两针同时在血管外侧结扎。
二定点间断缝合法！吴老师竟然选择了最难操作的二定点间断缝合法！
这种缝合的方式好处很多，但缺点也很明显——缝合难度巨大。
李主任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的看吴冕打器械结。结扎时李主任很明显感觉到吴冕的力度轻柔、稳定。这里是毛细血管，稍微用大一点点的力气，就会造成血管壁撕裂。
有时候自己做手术，一个不小心血管撕裂，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要是供体……还好说，剪短后再来一次。要是血痂下的血管被撕裂，那就头疼了。这里一直都是显微吻合的一个极难点，可吴老师轻轻柔柔的就这么打了一个线结，结束这段操作。
而后吴冕在二定点线之间再缝一针，前壁缝毕后，将两端血管夹向上翻转，按上法缝合血管后壁。
每一步都做的有板有眼，李主任没戴显微镜，他只能从吴冕的动作来判断手术进行到了哪一步。
奇怪的是二定点间断缝合法需要助手帮着提线，而吴老师并没有把线头甩过来。李主任记下这一点，准备术后问问是不是什么新的吻合方式。
手术一步步稳定推进，猛然间监护仪的报警声大作。
尖锐的报警声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第101章 掌控
“吴老师，患者血压忽然下降。”任海涛赶紧汇报情况。
“嗯，没事。”吴冕依旧稳稳的做着血管吻合，一点改变都没有，仿佛监护仪的报警根本不存在一般。
“……”任海涛和手术室里一众人都怔住了。
血压下降，意味着患者的机体情况出现特殊改变，怎么一句没事就过去了？
“血压多少了？”吴冕没抬头，而是轻声问道。
“血压70/40mmHg，心率108次/分，共输入晶体液1220ml，胶体530ml。”任海涛马上汇报情况。
“静推去甲肾上腺素20ug。”吴冕一边有条不紊的做着手术，一边说道。
去甲肾上腺素20ug推进去，过了20秒，血压依旧没有升高，任海涛马上汇报情况，而没有擅自做主。
“静注去甲肾上腺素50ug后持续微量泵泵入，查一个血气。”
看吴冕不慌不忙的做着显微吻合，对监护仪的报警声置若罔闻，任海涛等人都有些恍惚。
麻醉科徐主任小声问道，“吴老师，要不咱们把手术先暂停一下？”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良心建议。
“不用，没事。”吴冕回答道，“手术创伤，导致血痂下的毒素渗入血液，出现感染中毒性休克而已。”
感染……
重度……
休克……
还而已？
徐主任听到吴冕的话后，下巴差点没掉喽。都感染中毒休克了，吴老师怎么就不着急呢！
要是换个人，徐主任肯定上去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去。
不过看吴冕满满自信，他也没再质疑，而是站在一边看着任海涛忙乎。
“pH 7.35，PaO2 497mmHg（FiO2 100%），PaCO2 47mmHg，Hct 28%，HGB 95g/L，Lac2.6mmol/L。”
任海涛汇报血气分析数值。
“联合泵注去甲肾上腺素、肾上腺素、多巴酚丁胺。”
“静脉给予氢化可的松100mg。”
“快速输注羟乙基淀粉1000ml，悬浮红细胞，新鲜冰冻血浆。”
吴冕说道。
要是往常，手术室里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所有人必然会如临大敌，先找到血压下降的原因，解决问题再行手术。
可是吴冕吴老师镇定自若的情绪，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只是按照他的医嘱迅速执行。
14′12″后，高压回到90毫米汞柱以上，警报声解除。
这种情况吴冕早已经预料到，当然不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情况。在吴冕的猜测中，出现感染中毒性休克的可能只占18%的可能性，但没有出现其他更罕见的情况，吴冕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来到医大二院的这短时间，吴冕一直在看护白大林。与此同时，他初步摸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超忆症还存在，但自己像是被升级的超级计算机一样，处理起超忆症不断闪回的记忆，游刃有余。
而且当头不再疼痛，没有困扰之后，吴冕发现了一个好处。
自己可以根据术前的各种客观检查数据、根据自己扎实的临床基本知识来推测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病情变化。
推测病情变化，这是临床基本功。吴冕现在能做到的，是已经把各种变化数据化，概率多少不是靠蒙，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可能性。
像是白大林的情况，吴冕早就有了抢救、治疗的预案。只是中毒感染性休克，快速补充液体，给点抢救用药就行。
没有慌乱、没有意外，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种感觉让吴冕有一种超然于物外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掌控，不是掌控欲，而是真真切切的对手术、对疾病治疗的掌控。宛如神祇一般掌控着手术台上的一切，最大可能避免出现任何意外。
白大林的血压慢慢恢复正常，吴冕手术已经做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简单重复性工作，李主任很认真的从头看了一遍，依旧没看懂吴冕手术的手法。
有些事情是要靠天赋的，这点李主任知道。天赋不够，也没办法不是。
接下来没什么波澜，吴冕和楚知希配合默契，也不见两人交流，但从来没有发生谁等谁的情况。
基本取下一块皮肤，就移植一块皮肤，时间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误差。
58分钟后，最后一块皮肤移植完毕，伤处用庆大霉素纱布覆盖后，上面又盖了凡士林纱布，厚厚的包扎上。
吴冕活动了一下颈椎，椎体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手术做的很好，他有些开心。白大林的问题解决，烧伤肯定没事。术后这货要是对疤痕不满意，自己还可以给他做整容手术。
不过一老爷们，做什么整容，那都是男人的勋章。
“吴老师，回去有什么特殊的么？”李主任问道。
“没有。”吴冕说道，“不用去重症，回烧伤病房就行。我再看一天，以后换药什么的就麻烦您了。”
“吴老师您太客气。”李主任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而且还有一台胸科的手术，还是等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吴冕没有大意，那面接下一台患者，他先出手术室，把手术情况和自家老爷子与白大林的家属讲了一遍，然后亲自送白大林回去。
第二台，吴冕只用了22分钟就完成手术。
胸腔镜下肺小结节切除手术本身没什么难度，唯一的问题在于术者对影像学检查与解剖结构之间关联的熟悉程度。
小结节不像是巨大肿瘤，肉眼可见。
而手术需要单肺通气，术侧的肺脏是瘪的。考验的是术者能不能准确找到肺小结节所在的位置，至于切除，哪怕是一名普通的胸外科医生都可以很好的完成。
切下来肺组织后，吴冕让方金水主任冲洗、关胸，自己则用纱布垫着，解剖肺组织，亲眼看到小结节。
想准确的找到2个5mm左右的小结节，难度可想而知。但吴冕手里的手术刀就像是做过不知道多少遍手术一样，一刀下去就是小结节。
小结节内部已经出现肿瘤样改变，这都在预料之中。但没有转移，做完手术后从某种角度来讲，患者可以说是痊愈了。
两台手术完成，时间还不到中午11点。
吴冕蹲在烧伤科看护白大林，直到麻醉完全苏醒，和白大林聊了几句，这才去吃饭。

第102章 闲聊（上）
来到饭店，几人客气了一下，吴冕居中坐主位。
吴冕很习惯这种坐法，如众星捧月一般，众人落座。
“吴老师，您的技术水平是真高，患者出现术中休克，我当时心都快碎了。”薛院长笑道。
“烧伤患者比较特殊，其实在手术台上我说的也不完全。”吴冕点了点头，很从容地说道，“并不是纯粹的感染中毒性休克，而是失血性休克和感染中毒性休克混合的一种情况。”
“烧伤削痂患者的补液为削痂面积%&#215;4倍的血容量%，该患者的补液量应该在80%血容量，也就是4000ml左右。我做的比较慢，就是担心失血性休克很重，难以挽回。”
“手术中我是按照失血量预估手术速度，慢慢做呗，又不是奥运会，非要抢那几分钟。”吴冕微笑说道。
按照失血量预估手术速度……
这句话大家都理解，但怎么预估，手术速度怎么控制，术中会有什么情况，这玩意根本没有任何一本书提到过。
要是把吴冕说的这些整理出来，写成论文，应该能发到顶级期刊上吧。
“吴老师，这种要是写成论文，是不是能发到顶级期刊？”李主任想到，便直接发问。
坐在饭店的包房里，大家情绪都比较放松，说话也很随意。
“嗯，发柳叶刀的话呢，我应该会再问几个问题，发表的可能性很大。”
“啊？发表论文不是应该都研究明白么？怎么还能发问？”李主任愣了一下，问道。
“因为我是柳叶刀杂志的主审之一啊，看到这种文章，肯定要问几个相关问题。要不然……”
吴冕接下来的话李主任都没听到耳朵里，他便泪流满面。
自己想的是怎么费尽力气在《柳叶刀》发表一篇论文，而吴冕老师……特么的是评委……不光是评委，还是比评委权利更大的主审之一。
这差距简直太大，李主任顿时看吴冕的眼神都要热切几分。那是柳叶刀，是医疗期刊顶级杂志之一！吴老师手松一松，自己发表几篇论文的话，在国内的地位肯定有所提升。
哪怕是自己用不着，手下得意的研究生也需要不是。
同样的想法，也在其他人的心里闪现。
柳叶刀……如果说有什么比钱更能让医生动心的，顶级SCI期刊发文，肯定是其中之一。
“多钻研点业务，我认识很多医生，在顶级期刊发文章无数，手术做的却很一般。”吴冕淡淡说道，“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有一名教授，光看履历，特别光鲜。”
众人侧耳聆听。
“去年他手下的医生做一台肱骨骨折取钢板的手术。”
呃……这么简单的手术，一旦扯上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可是评审诺贝尔生物以及医学奖的地方，能叫的上来名字的教授应该每一个都是大牛才是。
“这种手术，他是不会上的。但是那天他去看我做手术，我做完了，他手下的医生也取完钢板，缝完皮，准备下台。”
这有什么故事？众人都很好奇。
手术都做完了，这位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教授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对。
“他正好路过，进去和患者说上次手术之后患者因为畏惧疼痛，肩关节活动量不够大，导致有黏连，功能受到影响。”吴冕很平淡的讲述一件往事。
这话说得对，一般骨科医生都会和患者交代类似的问题。而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有可能存在专门的康复中心。
像医大二院专门收购了一家小型社区医院，改建成骨科术后康复中心，这都是能理解的。
“那货说着说着，上去教患者该怎么康复。”吴冕微笑着摇摇头，“然后用力掰患者胳膊。”
“后来呢？肩关节脱位？”薛院长好奇的问道。
“没有。”吴冕道，“后来是又一次的肱骨骨折，我距离手术室还有23米远，就听到‘啪’的一声响，然后是患者的惨叫声。”
“……”
众人惊呆了。
在手术台上，硬生生把患者胳膊掰骨折……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那是骨头，故意想要掰骨折都很难做到，毕竟人的关节是首先受力的点。除非是猛然间的暴击伤害，才会……也不对，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众人哭笑不得，那可是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是评选诺贝尔奖的地方。那么神圣的医院，出了如此可笑的事情，反差太大，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才好。
楚知希嫣然一笑，道，“路德维希教授做的好笑事情还不只有这么一件。”
“啊？还有？”
“emmm，我觉得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做关节置换。”说着，楚知希笑着说道。
在地市级医院，关节置换可能是大手术。可要是换成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小手术了吧，众人都是这么想的。
“快做完的时候打骨水泥，一般都是一边退针一边打骨水泥，然后等几分钟，骨水泥固定后就可以冲洗缝合。”楚知希说道，“也不知道路德维希教授是怎么想的，他一针头把注射器杵到底，一下子把骨水泥都打进去。”
薛院长怔了一下。
就这？
就这！
这不是一个二愣子么？
在他的想象中，至少应该是骨水泥进入静脉，最后造成肺动脉栓塞之类的罕见并发症，才符合那位教授的身份吧。
可是有上面把肱骨掰骨折的例子，楚教授还说一针到底……
斯德哥尔摩的医科大学卡罗林斯卡医学院也这么不靠谱么？薛院长有些恍惚。
“然后呢，楚教授？”任海涛好奇的问道。
“然后，针头就被固定在骨水泥里面，拔不出来了。”楚知希一边说一边笑。
这种事情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即便是过了许久，大家坐在一起闲聊，依旧很难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
……
注：闲聊上下的案例取自同一名医生，耸肩，叹气。

第103章 闲聊（下）
“镶在里面了？”
“是啊，骨水泥很快就凝固，结果就变成了钢筋混凝土。”楚知希苦笑道。
“后来呢？”
“哪还有什么后来，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用凿子重新凿开。”楚知希道，“结果已经要做完的手术，又得重新开始。锤子、凿子叮叮咚咚，差点造成复合伤，这才把骨水泥给凿坏，把针头取出来。”
吴冕微微摇了摇头，“像路德维希这种医生，就属于外表光鲜，其实……用咱们的话讲，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哈哈~”众人大笑。
想到那位路德维希教授狼狈的用凿子把骨水泥给凿开，大家都觉得可笑。这种错误竟然也会犯，世界还真是很荒谬。
“咱们医院也有一个教授。”薛院长叹了口气说道，“博士毕业，美国归国学者，主任医师，履历够光鲜的了吧。”
医大二院的几名医生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是谁。
“的确是，这个履历在国内肯定够用。”吴冕点头说道。
“他有一次也是做肱骨骨折手术，术后切口感染，我后来看病历，刚开始是不到1cm的感染灶。”
术后切口感染很常见，尤其是从前无菌意识不强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以阑尾炎为例，越重的阑尾炎术后感染的可能性越大。当然，这种情况还和患者腹部脂肪厚度及其他因素有关系。
但随着无菌意识不断增强，抗生素越来越好用，现在切口感染并不常见。而骨科，切口感染比较少见。因为骨科要预防术后并发骨髓炎，相当强调无菌操作。
“那名医生……算是教授吧，亲自换药，留引流条。”薛院长无奈地说道，“结果换了半个月的药，切口感染的位置非但没有变小，还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烂到骨头。”
“怎么做到的？”楚知希想不懂。
“有可能是油纱塞的太多，压力过大，血运不好。”吴冕回答道。
这也是医大二院最后会诊的结果，薛院长笑了笑，这点小事情肯定瞒不过吴老师。
“后来呢，薛院长？”楚知希问道。
“那个患者年轻的时候是个地痞流氓，老了老了脾气也没改多少。本来生病就心焦，加上迟迟不好，每次换药他都破口大骂，还威胁要杀人。结果谁都不敢去给他换药，只能……教授亲自动手。”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闹到我那去。这属于典型的医疗事故，没什么好说的，准备赔钱。”薛院长道，“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我准备亲眼看看患者，好做到心里有数。咱认赔，但是不能让人讹了不是。”
“嗯，薛院长说的有道理。”吴冕点头。
“我晚上正好有个饭局，六点去住院部转一圈，准备看完去吃饭。”薛院长说道，“结果我一进病区就听到骂人的声音。当时就把事情的评级提到了S级，这患者难应付。”
“我顺着声音走到病房门口，结果……唉。”薛院长说起往事，也禁不住的叹了口气。
“打起来了？”吴冕问道。
“没有。”薛院长摇头，“我刚刚说的那名教授坐在病床前，双手托腮，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患者。”
这个画面感太过于强烈、违和，连吴冕这种身经百战、从来不忘事的人都愣了一下。
双手托腮，在病床前哭，这是医生么？
“他就那么哭，患者坐在床上骂，什么脏话都有，我就不学了。”薛院长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看了半个小时，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个滋味。后来患者骂累了，那名教授也哭累了，开始换药。”
“这……也太奇葩了吧。”楚知希听傻了眼，问道，“肯定是年轻医生，没什么历练。一辈子都在读书，很少和患者接触。”
“唉，那年他55岁。”薛院长叹了口气说道。
这回吴冕都没什么好说的了，55岁的一个博士毕业、美国留学的“主任医师”，会犯这种错误！
虽然学历并不代表着能力，可是薛院长讲的这个“故事”有点离谱。双手托腮，在患者床前哭泣，光是这一个画面就已经让人难以置信。
“后来我给他停职……也不算是停职，正常出门诊，不让做手术。做手术就出事儿，不想患者，想想医院效益也受不了。每年在他身上赔钱就得赔几十万。”
薛院长有点小气愤，但并不大，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感觉。
有时候语言的描述比不上画面，想来当时身为业务院长的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见自己手下一个主任医师在病房里托腮哭泣，心情也是极为复杂。
“没办法。”吴冕耸肩，摇了摇头，“多看看期刊杂志，还是有必要的。很多前人的经验，有些是大坑，既然别人踩了，咱们完全可以避免。
但要是为了发文章，苦心钻营，那很没必要。”
“吴老师说的对。”任海涛一直在琢磨什么，这时候忽然拍桌子说道，砰的一声，把身边的徐主任吓了一跳。
“呵呵。”吴冕笑道，“我说的哪句话是对的？”
“……”任海涛无语看了看徐主任，他想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发文章，而是根据手术进度进行补液。
见任海涛尴尬，吴冕笑了笑，问道，“薛院长，打听个事儿。”
“吴老师，您请讲。”
“我刚回来的时候听段科长说，前些年准备给我们乡医院盖一栋医院，结果盖好被县医院抢走，这事儿您知道具体情况么？”
薛院长怔了一下，小心回答道，“县医院那面当时不是要卖么，因为老住院部太破，卖不出价。所以新盖好的大楼就给他们，那时候还没盖好，现在好像也没投入使用。”
吴冕点了点头，嘴角上扬。
“吴老师，您这医务科长当的还挺上心。”薛院长笑道，“您要是感兴趣，来我们医大二？”
“哪有。”吴冕道，“这不是我从前线背着白大林下来，在直升机上，县医院竟然说不收患者。”
私立医院，你说收就收？怎么可能，薛院长刚想委婉的说这句话，可旋即看见吴冕的笑容有一丝凌厉之意。

第104章 逼婚
“吴老师，您……”
“没事，吃饭吃饭。”吴冕笑道，“就是一琢磨，咱不欺负人，可也不能被人欺负了不是。今天这顿饭我请，最近叨扰诸位，当作是感谢。”
“别介，吴老师，您这是打我脸呢么。”薛院长连忙说道。
话题岔开，两人谁都没再提县医院的事情。
酒菜上来，宾主言欢，吴冕中途出去了一趟，把这顿饭的单给买了。
吃过饭，吴冕把楚知希送回酒店，又回到医大二院烧伤病房看护白大林。
虽然接下来只有极小概率可能出问题，但吴冕依旧要谨慎小心的怕它们真的出现。
又看护了两天，白大林精神状态渐好，换药看见移植的皮瓣没有坏死迹象，吴冕这才从省城回八井子。
楚知希没和吴冕一起回八井子，毕竟在外面“野”了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之前因为白大林的事情耽搁，一直也没时间。
她家说是在省城，其实算是下属的一个县，位置在西面，和八井子正好相反，想回趟家倒也蛮远。
约好了明天在八井子中医院见，吴冕踏踏实实的回到家。
“小冕啊，小希呢？”进门张兰就询问道。
“她没跟着回来，明天才能到。”
“你怎么这样！”张兰怒道。
“……”
吴冕觉得一道天雷在头顶落下。
“妈，晚上吃什么？”吴冕努力岔开话题。
“滚一边去！没你吃的！”张兰骂了一句，“你个小崽子，有你这么办事的么？前天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前天……吴冕叹了口气。自己还想回来好好睡一觉，找到改变所在。老妈在电话里说带楚知希回家吃饭，他一点都没走心的答应下来。
唉，好好的时候叫小冕，不带楚知希回家就叫人家小崽子……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
“别骂了。”吴仲泰正襟危坐，用筷子敲了敲盘子，“吴冕，坐下。”
呃，好正式的叫法，吴冕有些慌张。
“我马上就退休了。”吴仲泰看着吴冕的墨镜，沉声说道，“你给我个准信儿，退休的时候能不能抱孙子？”
“……”
吴冕沉默。
“你这孩子，要是有病就早点治。”
第二道天雷从天而落，吴冕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坐在吴仲泰的面前却心生畏惧。
这就是生活的毒打么？
这就是社会的摩擦么？
哪怕是天才，也要面对这些生活的琐碎事情，吴冕忽然觉得自己的病又犯了，头开始疼起来。
“我和你妈结婚8个月就有你了，看你那没出息的劲儿！”吴仲泰斥道。
“老不正经的，跟孩子说这玩意干什么。”张兰斥道。
“我说的是这么个事儿，小希可是一门心思跟着你，别让人家孩子寒了心。今天你跟爸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吴仲泰追问道。
“没有，我们已经商量好年后结婚了。”吴冕轻声说道。
一句话，吴仲泰和张兰喜出望外。
吴仲泰招手，张兰心有灵犀的拿出上次剩的半瓶茅台，给他倒了一杯。
也不等菜上来，吴仲泰美滋滋的喝了一杯。
“这就对了。”
看着爸妈开心的劲儿，吴冕心里想到，丫头不会拒绝自己求婚吧。求婚……需要有仪式感，到时候怎么做呢？
“小希她们家有什么条件么？”张兰问道。
“呃……”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我俩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你抓紧时间。我问你，你是要留在八井子还是去市里，这面的房子都能买。要是你去省城或者帝都，只能给你们交首付了。”张兰殷切说道。
“我觉得还是去帝都，好男儿志在四方，咱八井子闭塞，整个东北人口流失，怕不等你老，八井子就没人了。”吴仲泰说道。
“去哪随孩子的意思。”张兰瞪了吴仲泰一眼，道，“房子一百平左右，再买一台20万左右的车代步。我看小希开了斯柯达，这钱你们要是不要，我就都填进房子里。”
吴冕叹了口气，自己挣钱从来不敢跟家里说，那种巨额数字他怕把爸妈吓坏喽。每个月给家里转三五千，就说是自己的工资。
老两口应该是都攒着，就等自己结婚用。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自己也蛮可怜的，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木得吃，就被父母逼婚。
“小冕啊，你说实话小希家里有什么要求？彩礼要多少？”张兰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惴惴不安。
这些年因为彩礼的事情小两口登完记不结婚直接离婚的事儿不绝于耳，张兰可不想吴冕和楚知希两人因为这点事儿分手。
可两口子攒的钱有数，很大一部分还是吴冕这些年贴补的。真要是二三十万，借一借也就够了。要是五十、一百……
吴冕看着母亲的目光，已经猜到了她担心什么。
“小希家说咱们给多少彩礼，他们就给多少嫁妆。”吴冕的谎话张嘴就来，一脸老实敦厚，目光诚挚。
“嘘……”张兰长出了一口气，喜滋滋的给自己、吴仲泰倒了一杯酒，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吴仲泰面前放在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说完这句话，吴冕有些后悔。毕竟是先斩后奏，要是丫头不同意，想玩浪漫怎么办。虽然几率很小，但作为一名医生，吴冕有着相当光荣的传统——谨慎。
要不自己还是离家出走吧，老鸹山是个好去处！吴冕心里对老鸹山的评价高了一层。
至少，在那绝对不会有人逼婚。要是林道士敢哔哔一句，打的他爹从棺材里爬出来都认不出他。
“小冕，吃饭吃饭。”张兰笑眯眯的给儿子盛饭、夹菜，闹的吴冕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把一顿饭吃完，吴冕逃也似的去了自己的屋子里，窗帘拉紧，门关上，吴冕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真的是很麻烦。
和楚知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微信，吴冕冲澡睡觉。
这时候就能体现出来在八井子的好处，在外面无论是协和还是麻省，吴冕随时随地都很紧张夺命连环Call。
只是安静，那还不够，吴冕一夜勉强睡了一两个小时，更多时间在思考自己的改变。可哪怕他算是常人眼中的天才，也没办法想明白到底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
第二天一早，起床，吃饭，八点十分，楚知希开车到楼下。
“昨晚睡得好么？”楚知希问道。
“还行。”吴冕道，“这个周末去老鸹山看看，林道士给我准备了一个什么房间。”
“单人还是双人的？”楚知希笑着问道。
“正南正北就一间，我要了个双人床。”吴冕闭着眼睛设想着老鸹山后院的样子，“要有院子，每天种种菜，养猫养狗。”
“还不是我打理，你肯定天天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楚知希撇嘴，“哥哥，话说你怎么晒不黑呢？”

第105章 最好的礼物
相对而言，还是八井子医务科的生活悠闲。
对于吴冕穿了一件普通的t恤来上班，没戴墨镜和黑色小羊皮手套的事情，两位大姐报以惊讶的目光。
吴冕话不多，眼睛看着窗外的艳阳，心里盘算着事情。
楚知希乖巧的坐在一边看着那本《三体》，她看书很慢，像是要把书背下来一样，好久好久才翻一页。
“小吴，你终于回来上班喽。”段科长端着茶缸子，笑呵呵的走进来说道。
“段科长，我这不是忙着抢救么。”吴冕微笑回答道。
“没说你不对，我有事情等你。”段科长说道，“晚上下班，准备去周院长家看看他家老爷子，你一起去吧。都琢磨好几天了，你一直不回来，咱医务科不能缺了你不是。”
段科长笑眯眯地说道。
要是从前，带不带吴冕都无所谓。可是山火前的医闹事件，吴冕就那么往棺材里一躺，横的不要不要的，段科长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和他说话心里虚得慌。
这位小爷，可千万不能得罪，段科长属于那种心里特别有逼数的人。在他看来，去周院长家，是很大的事情，自然要等吴冕回来。
“哦，生病了？”
“非霍奇金淋巴瘤，说是发现就IV期了。”段科长叹了口气说道。
“化疗了么？”楚知希把《三体》合上，问道。
“在省城肿瘤医院化疗，以前效果据说还不错。”段科长道，“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只要上药就会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的症状。查了很久，都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这人呐，还真是没处说去。”
“是呗。”一个科员大姐也跟着叹了口气，“万般皆是命，一点不由人。你说周院长他爸，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到享福的年纪了，可这人说不行就不行。”
“都说拿钱买命，周院长家也不缺钱，可买命也得买得到算。”另外一个大姐说道。
“急性肾功能衰竭？这倒是IV期非霍奇金淋巴瘤化疗经常出现的并发症。”楚知希道。
“不应该，你再想想。”吴冕像是老师一样，很严肃地说道。
“嗯？”楚知希怔了一下，“想想？”
“嗯，你再琢磨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非霍奇金淋巴瘤化疗用大剂量甲氨蝶呤，要是身体能承受，一般给3g/m2的剂量。甲氨蝶呤主要有6类不同的并发症，第4类就是肾功能衰竭。”
“肾脏损害常见于高剂量时，出现血尿、蛋白尿、尿少、氮质血症、尿毒症等。”吴冕说道，“这是药物说明书，不是临床的实际情况。”
楚知希右手拇指放在颌下，其他四指在腮旁来回敲打着香腮，开始凝神冥思。
这种习惯早就已经在无数年的医疗过程中形成了定式，吴冕这个师兄就像是老师一样，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楚知希。
段科长抱着茶缸子，喝了口茶，觉得这个小吴办事好生古怪。自己就说了一件事儿，他就跟侦探一样开始找毛病。
就这脾气，不干医务科都白瞎了。去临床查病历，这得把临床医生骂成狗，还特么是落水狗。
他就是临床医生的噩梦。
“小吴啊，你去么？”段科长说道，“年轻人，还是去看看吧，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同事。你虽然刚来，可周院长和你爸爸挺熟的。”
“嗯，我下班跟着去看看。”吴冕点了点头。
段科长很满意的抱着茶缸子走了，剩下楚知希一直在冥思苦想。
“哥哥，没有病历。”楚知希有些苦恼地说道，“知道的条件太少，这道题解不出来。”
两位大姐大汗，这是解题呢？
“哥哥，你说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吴冕很直接地说道，“你不都说了关键条件太少么。”
“呃……”楚知希撅嘴，皱眉道，“那……”
“肯定不正常就是了。”吴冕伸出手，手指细长，皮肤雪白如玉，在阳光下竟然像是透明的一般。
“首先，入院检查，要化疗的患者尤其是用甲氨蝶呤化疗的患者，肝肾功能是必查的。前几次效果不错，意味着老爷子的肾功能还好。”
“也就是说，这是个突发事件，忽然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你考虑什么？”
“药物导致。”
“省肿瘤的医疗水平不错，IV期非霍奇金淋巴瘤也不是什么罕见病，你觉得他们有可能违规用药？”吴冕问道。
“那倒不会，难道是家里吃东西的问题？”
“之前没事，忽然出现问题，可以考虑在某个时间点有人送来或是家里买了含酸性物质的保健品。”吴冕道，“不过这种比较少，去看一眼就是了。”
一边的大姐都听傻了，小吴科长这是要去看病的节奏。段科长进来说这事儿，就是提醒一下，毕竟吴冕在医院工作。
整个科室去看望周院长的父亲，只有吴科长一个人不去，这肯定犯了大忌讳。毕竟是吴乡长的儿子，以后要是想往上走，还是多处好人际关系才是。
可他倒好，说到去看周院长家的老爷子，不想买什么、也不想拿多少钱，直接当起老师来了，现场考楚知希医疗知识。
这人还真是古怪，难怪敢往棺材里面躺。
“我再琢磨一下。”楚知希皱眉说道。
“嗯，好好想想。”吴冕道，“当医生，要学会观察。不光是查体上的观察，患者生活习惯、饮食、还有好多。而且坚决不能相信患者、患者家属说的事情，很多都是自己观察出来的。”
“知道啦！”楚知希开始沉思。
“吴科长，周院长家的老爷子都IV期非霍奇金淋巴瘤了，有个什么急性肾功能衰竭也正常吧。”一个大姐说道，“是不是你想多了？”
“我要是想多了，他家老爷子可真就没什么好治的了。”吴冕道，“咱们上门，肯定要拿点礼物。最好的礼物就是找到原因，老爷子能继续化疗……多了不敢说，至少还可以多活1年。”
最好的礼物？两位大姐怔住了。
不过想想，吴冕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第106章 探望病人
吴冕似乎对问题没什么想法，在楚知希看来极难的题目，换成吴冕就变成了一道送分题。他只是安静的窝在座位上，在郁郁葱葱的树叶之间看日出日落。
到了下班的点，两位大姐没有早退，等着一起去周院长家。
怎么说都是直属领导，在基层医院，这是正事儿，甚至是唯一的正事。不求周院长能记住自己，只求他把自己当成空气，别记恨就行。
从前有个笑话，说某位贪官被抓，账本上记的名字很少。问他这些人都送了多少钱，他说这些是没送钱的。
两位大姐对向上走一步也没什么念想，八井子中医院这种地儿，连段科长都是个有名无实的所谓“科长”，自己就算是再怎么奔，也就那么回事。
能不给穿小鞋就好，每天迟到早退，混混日子摸摸鱼，日子过的也挺有滋有味。
在周院长家楼下集合，段科长带着众人上楼。
这么一看，除了那位在家泡病号的科员之外，也算是兵强马壮。最起码拉出来也有四五个人，看着声势浩大，段科长极为满意。
略有瑕疵的是吴冕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段科长觉得他比自己还像领导。
敲门，周院长系着围裙正在做饭。见段科长带着人进来，他爱人连忙接过手，让周院长接待医院的同事。
“周院长，老爷子呢？”段科长四周看了一圈，没看见老爷子，心里疑惑，难道又住院去了？
“我家小子比我还孝顺，这不么，推着他爷爷出去遛弯去了。前几天高考刚结束，就去省城陪护他爷爷。”周院长说起自己家的小子，脸上有了几分欣慰的模样。
看他的表情，就差说现在这么懂事儿的孩子不多喽。
“还说呢，小吴啊，有时间帮我教教我家小子。”周院长道，“你们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我可不行，代沟一层一层的，说话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不听话能打么？”吴冕一句话，把周院长所有的好心情都噎了回去。
“哈哈哈，小吴你太愿意开玩笑了。”段科长连忙打个哈哈，把事情说过去。
“老爷子的片子在么？住院病历复印了么？”吴冕问道。
“有，小吴帮忙看眼。”周院长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但转念一想，这可能就是代沟吧。拿了片子和病历交给吴冕，随后和段科长聊起来。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八井子这种地儿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大城市里的那些个弯弯绕。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前几天医闹的事情。
吴冕也没去听，楚知希开始一边看病历，一边小声总结、汇报病史。
“入院后检查，检测的肝肾功能均正常，无胸腔积液，无肝肾病史。”
“没有服用过已知的可以导致甲氨蝶呤消除延迟的药物或任何肾毒性药物。”
“化疗开始后24小时，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
“用药后48小时血浆中甲氨蝶呤的浓度为3.76umol/L，是预期值的2.5倍左右。考虑是由甲氨蝶呤的消除延迟导致的肾功能衰竭，这个没什么问题。”
楚知希说话的声音不大，近乎于耳语。但夹杂在周院长和段科长闲聊的话语之中，显得是那么的刺耳。
周院长感觉自己怎么就那么不是人呢，人家医生在给自家老爷子看病，自己却在闲聊。
虽然……看病历的是自己医院的医务科副科长，但这念头挥之不去。他干脆不说话了，专心看着吴冕。
这位曾经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回来，周院长不知道。但这才几天，就弄出来好多大事儿。医闹的事情，要不是吴冕在，自己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山火的事情，他险险就回不来。
周院长心存感激，加上吴冕是那谁家的孩子，所以对他的态度很是平和。
“省肿瘤给了充分的水化、碱化是纠正尿PH值、保证大剂量甲氨蝶呤正常代谢及清除。可是效果有限，加大剂量的碱化液并没有阻止其尿液PH值的再次下降。”
吴冕点了点头，情况和自己猜想的基本一致。
“周院长，您家老爷子平时吃什么？最近有吃特殊的食物么？”吴冕问道。
“在家肯定没有。”周院长很认真地说道，“去省肿瘤是我爱人和我弟弟带着去的。那面我们没什么亲戚，有几个朋友也不好意思麻烦，吃饭都是订餐。我怕外面订餐不干净，特意叮嘱给老爷子吃的东西一定是医院的营养餐。”
“咱爸吃得少，说营养餐没什么味道，不好吃。”厨房里一阵炝锅的呲啦声响起后，周院长的爱人跟着补充了一句。
营养不良导致的？不应该。
吴冕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保健品？”
“小吴，你看你说的。”周院长咧嘴笑了一下说道，“咱都是医生，那些保健品也就多点蛋白质什么的，还不一定是真的，吃不吃的没什么大意义。而且要化疗了，我也担心老爷子的肝肾功能，特意和我爱人和弟弟强调，不允许吃任何保健品。”
这就怪了，只吃医院的营养餐，连保健品都没吃……进屋后吴冕扫了一眼，家里的确没看见有保健品的存在。
不是保健品作的妖，那能是什么？
“那化疗前老人家除了医院的营养餐，还吃什么了？”楚知希一边看着病历，一边问道。秀眉微蹙，看着煞是可爱。
“没有。”周院长的爱人在厨房说道，“我家老周三令五申的，我和我小叔子哪敢。”
吴冕点了点头，就此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尴尬，段科长知道人家要吃饭了，也不便打扰，又东拉西扯说了两句，马上告辞。
周院长假假挽留，和段科长撕吧了几下，看望老人的钱塞到口袋里，众人换鞋离开。
“周院长，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吴冕忽然问道。
“快了，刚刚打过电话。”
“行，那我过会来，和孩子聊聊。”吴冕沉声道。
周院长也没想到刚才随口一句话，吴冕竟然当真了。不过这样也好，多接触接触，他很愿意。

第107章 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
下楼的时候，段科长好像有话要说。只是他看见吴冕冰川一样的脸，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回家吧，家里面还有一堆愁事儿呢。不省心的儿子，想起来就要失眠。
众人散去，楚知希问道，“哥哥，你想在这儿守株待兔？”
“嗯，守株待兔这个词用的很准确。”吴冕道，“我在楼下抽根烟，你往前面迎一迎。”
“呃，有意义么？”
“不知道，只是碰运气。”吴冕说道，“患者家属提供的病史，永远都是不准确的，我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观察。”
“知道啦，你第一天教我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句话。”
“嗯，问病史和手术的技巧一样重要。手术做的再好……”
“哥哥，你很啰嗦！”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小猫一样，马上蹦蹦跳跳的走了。
吴冕倒也不担心楚知希找不到人，一个得了IV期非霍奇金淋巴瘤，伴有肾衰竭的老人家、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年轻人，这种显著的特征应该难不住她。
正是吃饭时间，楼下有些空。吴冕知道，吃过晚饭后，小区的公园绿地就会热闹。
他慢悠悠来到一个带烟缸的垃圾桶旁，摸出烟盒，点燃香烟。
这几天挺悠闲，吴冕对此很满意。明天是周末，带着楚知希去老鸹山。这丫头只去过一次，没好好玩一下，想来老鸹山的山山水水她能很开心。
开心一天算一天，有楚知希的日子才叫日子，她不在自己身边，只能说是无意义的记忆。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手机响起，吴冕摘下一只手套，接通手机。
“爸。”
“我在周院长家，他父亲生病了。”
“嗯，IV期非霍奇金淋巴瘤，化疗后出现急性肾功能衰竭。”
“回家吃，不用等我，给我留点就行。”
“王叔啊，行，改天吧，不着急。”
王志坚已经出院了，吴仲泰想要拉着吴冕去看看，但被吴冕拒绝了。
吴冕不想最近去看王志坚，生怕他尴尬。要是情绪波动，血压升高，冠状动脉痉挛……算了，过几天再说好了。不过他没和老爷子说清楚，父子之间很多事情都这样，懒得说。
远远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推着轮椅走回来。他和轮椅上的老人有说有笑，乐淘淘的。
这就是天伦之乐吧，吴冕看的有些走神。
要是自己能活到这么大岁数……算了，这种事情不能多想，人生到处都是意外。山火的时候，水轰5哪怕晚到10秒，局面就又不一样。
吴冕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把烟掐灭。
年轻人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垃圾扔掉，然后推着轮椅来到单元门前，蹲下弯腰把老人背在背上，径直上楼。
看样子一会他还要回来一趟，再取轮椅上去。
“哥哥！”楚知希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有些兴奋。
“嗯，都看见了？”吴冕问道。
“啊？你又都知道了？”楚知希有些丧的问道。
“我看见他扔垃圾袋了，肯德基，按照袋子的大小来讲，里面应该有330ml的可乐杯。”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微笑着说道。
“是啊，老爷子在轮椅上吃鸡腿、喝可乐，特别开心。”楚知希笑道，“我猜呢，应该是喝可乐导致的急性肾功能衰竭。但只是猜测，具体我回去查查。”
“嗯，去查查看，加深一下印象。2010年，Santucci R等人在《British journal of clinical pharmacology》杂志发表的一篇文章，34页上。”吴冕道。
“哇哦，哥哥好厉害！”
这话楚知希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是由衷的。而且她像是说完了就忘，下一次说还是满满的新鲜感。
“哥哥，你说一杯可乐至于么？”
“至于。”吴冕道，“经历过大剂量甲氨蝶呤化疗以后有超过10%的患者会发生消除延迟。可引起甲氨蝶呤消除延迟的原因包括甲氨蝶呤本身的肾毒性，水化、碱化不充分及药物的相互作用等。”
“国内外研究指出，在甲氨蝶呤化疗期间饮食可乐或含有叶绿素的保健品，或合并使用非甾体类抗炎药物、质子泵抑制药、钙离子通道阻滞剂、阿莫西林、环丙沙星等抗菌药物也会导致MTX的消除延迟。”
“刚才看病历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周院长家，没有含有叶绿素的保健品，病历上也不见非甾体类抗炎药物、质子泵抑制药、钙离子通道阻滞剂、阿莫西林、环丙沙星。这里面阿莫西林可能是诱因，可能因为感冒或者其他炎症问题口服阿莫西林没和医生说。”
“但我看见老人家的情况后排除了这一点，现在可以大概率肯定是可乐导致的化疗后急性肾功能衰竭。”
“给老人家喝那么多可乐干嘛。”
“将死之人……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该吃点什么吃点什么，这话说得有道理。”吴冕微笑说道。
这时候，小伙子再次下楼。
“周亮亮！”吴冕高声叫道。
小伙子一愣，看过来。
“哥哥，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屋子里有他的奖学金证书，上面有名字。下次，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吴冕一边微笑着和楚知希说话，一边冲周亮亮招手。
“你叫我？”周亮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
“嗯，来一下。”
周亮亮明显对吴冕这个陌生人有些警惕，又高又大，看起来还很帅。年轻人的那股子傲气上来，他的眉毛皱了皱。幸亏身边还有楚知希站着，周亮亮才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我们是医生，你爷爷的病情很奇怪，今天上门来看看。”吴冕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
“我爷爷……还能活多久？”
“活多久这个不好说，要看你考的哪家大学。”
“嗯？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他能扛到你上学走肾衰还没有变成慢性，IV期非霍奇金淋巴瘤也没有持续恶化，或许能再活半年，直到你回来。”
“……”周亮亮反应了半天才醒悟过来，这是说自己是扫把星？！

第108章 锦医夜行
“你怎么说话呢！”周亮亮不高兴了。
“还怎么说话。”吴冕微微一笑，夕阳照耀下，笑容温和无比。
“……”周亮亮社会经验几乎为零，被吴冕呛的说不出话来。
“周亮亮是吧。”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笑着说道，“我们是医生，刚看过你爷爷的病历。”
“嗯。”周亮亮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哪怕以楚知希的颜值都不能一下子把吴冕给挽救回来。
“现在考虑你爷爷的问题出在你这里，他最好别喝可乐。”楚知希直接说道。
“你们谁呀，哪家医院的？”说到老人家，周亮亮的神情一暗，气冲冲地说道。
“吴冕，协和。”
协和这个名字还是很打人的，虽然现在全国各地到处都是协和男科、湘雅男科、华山男科之类的草台班子，但对于略懂一点的人来说，协和只有一个。
可是这两个词合起来一起说，在八井子乡，绝对是吴冕比协和还要有名气。
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被从小说到大，早就听的厌烦到骨子里面。
“真的假的？你就是那个吴冕？够臭屁的。”周亮亮小声嘀咕道，“可乐脱钙，这事儿我知道，你知道我爷爷是什么病就乱说。”
“你是想让老爷子临走之前开心一点吧。”楚知希微笑说道，“这么想到是没错，但你做错了。”
“别……闹，我还得回家吃饭。”周亮亮和楚知希说话还是比较客气的，很明显，他已经不耐烦了。
“今天周五，你爷爷上周日住院，你周一就带他出去遛弯了吧。”吴冕看着周亮亮说道，“那天吃的什么不知道，但肯定喝的可乐。”
周亮亮没说话。
“这事儿不能用西医来解释，中医……算了，不跟你多讲，非霍奇金淋巴瘤的患者一般会有口干、发苦的症状。”吴冕道，“可乐有一定的刺激性，所以大部分患者都想喝。”
“别扯淡。”周亮亮鄙夷的看着吴冕，道，“装神医骗人？我爸可是中医院的院长。”
“你爸是泌尿外科的医生，咱们八井子的中医院就没一个正经中医。”吴冕语气非常刻薄，开地图炮一点都不犹豫。
其实，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实话有时候就是不中听，特别刺耳。
“没时间跟你扯，我得回家了。”周亮亮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转身的速度却有点慢。
“你爷爷现在是不是总说热？”吴冕问道。
“呃……你怎么知道？”
“那是癌症晚期，三焦不调的表现，愿意吃冰棍，喜欢接触凉的东西。”吴冕淡淡说道，“看面色就能看出大概，没号脉，我说不准。”
“你还会中医？是不是哪家传说中的神医。”周亮亮面露鄙夷。
“中医的事情咱先不说，你也是高中毕业的学生了，自己琢磨一下我说的话。”吴冕道，“然后上网查一下可乐对身体内环境的酸化作用，再查一下甲氨蝶呤的消除延迟效应。”
“用你爸爸那个时候的话说，你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虽然现在知识分子越来越不值钱，胡说八道不干人事儿的有的是，但你能不能对你爷爷负责任一点。”
周亮亮半信半疑的看着吴冕。
“要是你不瞎弄，你爷爷的肾功能很快就能恢复，哪怕肌酐和尿素氮略高一点也不影响下个疗程的化疗。我估计应该还有10个月左右的时间，最起码能过年。”
“要是你继续瞎闹，三焦不调的毛病已经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能猜到。”吴冕道，“好话难救要死的人，至于怎么做你自己看。”
白玉一般的手抬起，放在身前，吴冕随即竖起来一根手指。
“你要是再这么做，你爷爷顶多能活1个月。”
说完，吴冕拉着楚知希的手扬长而去。
“哥哥，你说周亮亮能按照你说的做么？”楚知希上车后问道。
“小屁孩，还在叛逆期。想对人好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心办坏事儿。我要是好好说，他估计不能做，但怼他两句就好了。这种小屁孩，总是自以为是，缺社会毒打。”
“嘿嘿。”楚知希看着吴冕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笑出了声。
回到家楼下，吴冕停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周院长么？”
“嗯，吴冕。”吴冕漫不经心地说道，“3天后给你家老爷子复查一个肾功能，要是不出意外，估计能恢复很多，最起码不会影响化疗。”
“嗯，我猜的。”
电话那面沉默下去，吴冕甚至能想象到周院长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觉得自己在调戏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愤怒的小火苗的表情。
“周院长。”吴冕的声音清冷下来。
“你别忘了老鸹山的林道士叫我什么。”
说完，吴冕不等周院长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
“哈哈哈，哥哥，你也有今天。”楚知希拍着方向盘狂笑。
“没办法，这是八井子，谁都不知道我。唉，省城都比咱八井子好多了。”吴冕也有些无奈，“都说锦衣夜行，喏，我这就是。”
楚知希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
……
周院长没等仔细询问大概，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嘟”的盲音发呆。
“谁呀。”周院长的爱人问道。
“吴冕。”
“哦？他有什么事儿？”
“他说咱爸3天后情况好转，能进行化疗。”
“……”周院长的爱人怔住了。
几秒钟后她皱眉问道，“老吴家的小子从前挺伶俐个人啊，怎么现在这么不靠谱？”
周院长摇了摇头，表情阴晴不定。
“你不会是信了吧。”周院长的爱人问道。
“唉，还别说，我真有点信了。”周院长喃喃说道，“你知道老鸹山的林道士么？”
“那是林仙长，什么道士不道士的！”周院长的爱人啐骂道。
“好，好，林仙长。”周院长心神不宁地说道，“林仙长管吴冕叫小师叔。”
“！！！”

第109章 食堂
日子平稳安静，第二天一早，吴冕和楚知希来到老鸹山“度假”。
今天雾大，老鸹山被云雾遮掩，若隐若现。林道士迎到后山山门，一见面就怔住了。
小师叔没穿卡其色风衣，也没戴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而是穿了一件干净爽利的T恤，像是普通少年……也不是，普通少年哪有这么好看的。
“小师叔，你……”
“怎么了？”吴冕问道。
“衣服呢？墨镜呢？手套呢？”
“话这么多，双人床买了么？别太硬，丫头睡的不习惯。”吴冕笑道。
“早都准备好了，床垫是徒弟在网上买的特来卡，是叫这个名字吧，明月。”
林道士身边的小道童点了点头。
“呦呵，老林你够大方的。”吴冕笑道。
看吴冕脸上的笑容，林道士像是见了鬼一样，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小师叔，你……笑了？”
“怎么？”
“我认识你的那天开始就没见你笑过，一直摆出一张扑克牌脸。”林道士说道。
“怎么说话呢？”吴冕看着林道士，拉住楚知希的手，来到石碑前。
仰望石碑，像是要把国泰民安四个字印在心底。吴冕静静的看了几分钟，这才转身进山门。
“小师叔，有事儿和你说。”林道士追上，挥手让明月退去，认真说道。
“哦，什么事儿？”
“这不是前几天有个患者，就是说走了三十二个地儿都没看好的那个。”
“嗯，我前几天给她做了手术，没事。”吴冕道。
“他给我拿了50万。”林道士也不隐瞒，直接说道，“这笔钱我拿着烫手。”
“给你就拿着，眼皮子这么浅么？才几十万，你这么在意干嘛。我看你开着宝马，以为你挺有钱的。”吴冕问道。
“……”
这几十万折腾了林道士好久，每天都琢磨这笔钱小师叔会不会要。可没想到吴冕说的竟然这么轻松，一点想要的意思都没有。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那就成立个基金。”吴冕躺在竹椅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林道士说道，“可能过几天我有用。”
林道士略有点失望。
“挣大钱的路，几千万、上亿的这种钱……老林，几十万你怎么能放在心上。”
“……”
林道士问了很多，可吴冕死活不说到底做什么用，只是反复叮嘱基金要正规。
……
……
吴冕躺在院子里，喝茶望天，最近的日子过的悠闲自在，倒也别有一番情趣。生活要是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
林道士也习惯了吴冕话少的这一点，陪在吴冕身边，不断斟茶就是了，没必要费尽心思找话题说话。
就这么坐着，林道士闲的无聊，但吴冕和楚知希却自得其乐。
吴冕来过老鸹山，却是行色匆匆，主要是来看看后山的石碑，对这里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期望。
但今非昔比，老鸹山早已经不是吴冕记忆中残破的模样。甚至吴冕很多次琢磨要是有机会，来老鸹山养老倒也是一件快事。
再加上林道士小心逢迎，后山小院本来是他住的地儿。现在则把正屋让给吴冕住，里面一张大木床，不起眼的地方放置的都是很现代的物件。
既有古色古香，又有现代的舒适与方便，吴冕对此很是满意。
不过在这里坐着，真心是好无聊。虽然小师叔不戴墨镜、手套，但是他也不愿意说话。躺在竹椅里，白玉一般的手指时不时敲打着椅子扶手，似乎心有所想。
林道士试着问了两次，但吴冕都笑而不语。
也不能刷手机，因为不知道吴冕喜欢不喜欢，林道士坐在旁边发呆，心里想着短视频里各式各样的漂亮小姐姐们，有些苦恼。
每每想要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但总在最后断了念想。还是在小师叔面前端一下吧，怎么说也得有点世外高人的模样不是，不能让小师叔给看扁喽。
临近中午时分，林道士才问道，“小师叔，咱中午是在这儿吃还是去前面食堂？”
“食堂？怎么叫这个名字？”吴冕睁开眼睛，清澈的目光像是旁边的山泉一般。
“小师叔你不是说让我好好说话么，本来叫斋堂。”林道士笑着说道。
“别弄那些乱七八糟形荤实素的斋菜，米粥、小咸菜就行。”吴冕说道，随后和楚知希解释，“山上的山泉水特别好，用来煮粥是一流的，我小时候弄过，一直想到现在。”
“嗯嗯嗯。”楚知希连连点头。
她知道吴冕并不是很热爱美食，平时有吃或是没有吃的，都无所谓。但能让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那肯定是极好的。
“林道长，咱们属于正一教还是全真教？”楚知希问道。
“小师娘，咱们属于野路子。”林荫笑道，“其实咱这儿就是个建筑，是风俗，是八井子的一个念想。”
“别扯淡，小希问你吃不吃荤。”吴冕见两人理解出现偏差，便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林荫说道，“我是不吃荤的，但徒弟们年纪小，总不能让他们也跟着不吃荤不是。所谓不见杀，不闻杀，不为己杀……这个我实在接受不了。”
“孟子说过君子远庖厨，道理类似。”吴冕站起来，负手站在水池旁，泉水叮咚，悠然清澈，宛如他的双眸。
“小师叔，我前些年吧总想着戒荤腥，每次看到人杀牛宰羊，尤其是早些年大家都没钱，牵着牛羊来观里把它们当谢礼，我总是能在牛羊猪狗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哀求。”
“老林，你这越来越会扯淡了。”吴冕道，“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你说的这个太玄。”
“是真的，小师叔。”林道士很认真地说道，“那时候穷啊，我也忍着，反正有我一口就有他们一口。”
“后来呢，你这儿开饲养场了？”
“唉，后来负担越来越重，我也养活不了那么多小家伙，谁再送牲畜我就急眼。”林道士哈哈一笑，“后来乡亲们改送钱，日子这才顺当过来。”

第110章 胸中有沟壑
“……”吴冕看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的？”
“不是，不是。”林道士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小师叔你到底是自己人，不吃那些形荤实素的斋菜。不过呢，这么一来到是有点可惜。”
“哦？”
“我这里的斋菜很有名！”林道士说道，“毕竟这也是一门买卖，我请了几位很有本事的大师傅来做。比如说医大一胸外的顾主任来老鸹山玩，有啥好玩的啊，还不是图咱这里清静，再有就是那口吃的么。”
“你行啊，都快被你玩成产业链了。”吴冕不知真假的赞了一句，“还幸亏你有点良心，你要是出去开私立医院，现在怕不得上市了？”
“小师叔说笑了。”林道士说道，“我可没那心思。”
说着，他悄悄凑到吴冕身边，很认真的问道，“小师叔，你说我爸是白日飞升，羽化成仙了么？”
“……”
这话把吴冕问的一愣，这都哪跟哪。
看见吴冕的表情，林道士马上说道，“不能说，不能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吴冕心里骂了一句。
“小师叔，要不咱们就在这儿吃吧。”林道士说，“正是中午饭时，顾主任和一些特意来吃斋饭的人都在食堂，那面可能有点吵。”
吴冕当然同意，不过他看了一眼楚知希，知道丫头还是喜欢热闹，所以摇了摇头问道，“有单间么？”
“给你留着呢，在这吃咱们图个清静，去食堂也得尽量清静不是。”
林道士考虑的很周到，吴冕欣然同意。
坐电瓶车离开后山小院，楚知希笑着说道，“第一次去北大国际做手术，进门就坐电瓶车，我一眼看见觉得像是游乐场。”
“以后这种大型的三甲医院越来越少，能在医院坐电瓶车的机会不是很多。”吴冕淡淡说道。
从后山来到前山背面，道观绵延十数里，看着蔚为壮观。三人直接从食堂后门进，径直到了最后的一个包厢。
屋子很大，桌椅都是陈旧的木质，具体什么材料吴冕也没见过。想来林道士为了淘弄这些东西，花了不少心思。
这人呐，说话有时候实在有时候不实在，吴冕心里清楚。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肯定没错。小道观，没管理，只有一两个人还行。
就老鸹山的道观，涉及几十口人的生活，每年流水怕不得几千万，要是没有管理早早就没了，还能等到现在？
不说别的，光是这“食堂”看起来就独具匠心。
吴冕看破不说破，他也不想在林道士这里多费什么心思。叫自己一声小师叔，总归是有点香火情。
窗外红墙，树影斑驳散下来，一只肥嘟嘟的猫趴在有阳光的地方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偶尔有戴帽、蓄发，挽着发髻，身着布衣的身影时而闪过，昭示着老鸹山道观的兴旺。
“哥哥，这里真不错。”楚知希都看傻了，她算是见过世面，却没想到繁华世界里竟然有这样一个清幽之所。闹中有静，静极思动，凡是种种，让人流连。
“老林胸中有沟壑，也算是有才。”吴冕很难得的夸了林道士一句。
“哈哈，是吧。”林道士也不客气，他笑哈哈地说道，“小师叔，你先坐着，我去后厨看看，再叮嘱一下。”
“嗯？”
“你的要求有点特殊，我这不是担心下面人做的不合你胃口么。”林道士站起身，微微躬身，转身去后厨。
他走了更好，自己安安静静的坐一会。
看着窗外红墙肥猫，吴冕眼前却是那八个字的碑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林仙长，你这从前总归是要进来陪一口酒。可这次是看不起我们还是怎么着？连个面都不见。”一个声音传来。
吴冕也没理会，静静的看着红墙肥猫，悠然自得。
“顾主任，你们先吃着喝着，我这儿有其他客人。一会，一会去喝两杯。咱都多少年了，你这怎么还挤兑我。咱是同学，什么仙长不仙长的。”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声音很小，但吴冕能听到。
林道长出门遇到顾主任上卫生间，抓着自己大声说话，心中暗自叫苦。
在道观，自己可要保持仙风道骨的形象。顾主任没喝酒还好，喝了点酒说话就没谱。幸好包房在二楼，没什么外人，这一点他早就考虑过。
“林道士，你这可不讲究。”顾主任道，“每次来咱俩好好喝几杯，你转身就走，是不是觉得我们庙太小，装不下您这尊大菩萨？”
“我们是道观，供的三清祖师，顾主任说笑了。”
“不行，来来来，今儿抓住你一定得喝几杯。”顾主任和林道士的声音渐渐小了，想来应该是进了屋子。
吴冕静静的坐着，那面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在意。这里清静，但却生机盎然。哪怕只在方寸之间，在吴冕的眼睛里，外面的世界也极其生动。
“你说你办事儿真操蛋，上次给我送的患者是什么啊！咱俩同学那会你学习比我好，这么多年没当医生，是不是老师教的都自己就着酒给吃了。”
“哪个？”
隔壁包间隐隐传来顾主任和林道士的说话声。
“就是上次送来的那个，你可别跟我装糊涂。”
“上次？就是那个吃东西噎得慌，不断加重而且半年瘦了6斤的老爷子？”林道士记得清楚，他奇怪的问道。
进行性吞咽困难伴消瘦，这是很典型食管癌的症状，林道士不觉得自己的判断会有什么问题。
他奇怪的看着顾维勉，这货难道是来找茬的？也不能够啊，都是同学，这么多年自己给他送了很多患者。
两人之间的合作一向很顺畅，顾胖子虽然说话阴阳怪气，可是为人还算是不错。
今儿是唱的哪出戏？
“林仙长，您这主诉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吧。”顾维勉阴阳怪气的称呼林道士为林仙长，微笑道。
“别提了，我说话得贴近乡里乡亲的。我要说进行性吞咽困难，没几个人能听懂，还得解释。”林荫道，“乡下，不明觉厉的事情就不存在。说的简单直接点好，省得浪费口舌。”

第111章 揭人揭短
顾维勉倒也不会因为口语化的主诉追着说事儿，林道士却有些奇怪，他问道，“那个老爷子情况很明显，吞咽困难持续加重，吃不下去东西，一吃就吐，而且瘦的很明显，我估计是食管癌。”
“不是。”顾维勉很肯定地说道，“检查都做了，没什么事儿。患者现在在我病房，死活不肯走，非说林仙长说来这儿就能治好。要是治不好，那就是命。我一撵出院，老爷子就张罗着自杀。你说怎么办吧！”
“……”林道士摊手。
他干这一行将近二十年了，其实跟江湖算命的都差不多，说话两头堵，既要让患者相信，去找专业医生，又不能给医生添麻烦。
治病么，哪有百分之百能治好的。
可没想到竟然出现这么一档子事儿，林道士仔细想想，哭笑不得。也难怪这次顾维勉非要拉着自己喝酒，换成自己在顾维勉的位置，也难保不会生气。
顾维勉的水平毋庸置疑，林道士也没问检查的事情，他点了点头，道，“要是确定没事儿，我明后天去省城看看他。肯定不给你找麻烦，怎么样？”
“要不你在老鸹山开家医院得了，你这野道士说话比我这个主任说话都管用。”顾维勉说道，“我说的和你一样，患者就笑呵呵的。说的不一样，患者就跟我说，林仙长说了……”
顾维勉越说越气，越气越说，说到后来他自己都乐了。
“老林，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儿带着火来的。”顾维勉说道，“当医生当了这么多年，患者医从性从来比不过你这个野道士。我跟你讲，今天你得陪我好好喝酒，咱俩不醉不归。”
林道士暗自叫苦，这都什么跟什么。其实陪顾维勉喝酒是很正常的事情，两人是同学，从前穷的时候去省城，顾维勉没少帮衬着。
但今儿是事情不凑巧，陪好小师叔才是最主要的。
要是别人，都是同行，情谊总是有的。哪怕是个院士呢，也不会介意与省城的一名科室主任一起吃顿饭不是。
但小师叔这人喜欢静，林道士每次看到吴冕戴着黑色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心里都有些畏惧和慌张，不知道为什么。
经历过山火，不知道小师叔有什么改变，摘了墨镜和手套。但他躺在竹椅上，白玉一般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偶尔睁开眼睛看自己，目光清澈，仿佛能把自己看穿……这更让林道士觉得心慌。
甚至他觉得小师叔是不愿给这红尘俗世带来太多麻烦，所以才戴墨镜、手套的。
他可不敢得罪吴冕，打心里不敢。
“老顾，老顾，今儿当是给我个面子。”林道士完全没了仙风道骨的气势，压低了声音和顾维勉说道，“我是真有事儿。”
“出息的你！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有钱了就不甩老同学啊！信不信我把你后院的碑给你砸了！”
林道士束手无策，这事儿闹的……
“医大一，顾维勉？16年胸外年会做示范手术，一个胸腔镜做了3小时22分钟那位？”
吴冕淡然的声音传过来。
顾维勉怔了一下。
16年12月的全国心胸外科年会，自己本来想露一手。没想到上台后紧张，本来想要露脸却把屁股给露出去了。一台胸腔镜下肺癌切除术，本来亮点在于单孔，但怎么都不顺，最后打了两个眼才勉强做完。
这种丢人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多，可却没谁当着面打脸。而且是不是用了三个多小时，顾维勉现在也记不清了。
他脸色一变，怒道，“老林，你特么这是要翻脸啊！”
林道士一下子麻爪了，看顾维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他知道小师叔一句话说到了顾同学的痛处。
“喊什么喊，声音大就有理？李老是这么教你的？”吴冕推门进来，清澈的目光冷冷的盯着顾维勉，把他看的后脊梁发毛。
“吴老师？”顾维勉怔怔地说道，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老鸹山能遇到吴冕。
“出息了，敢砸我老鸹山的石碑？”
吴冕随手拉过来一把厚实的椅子，放在客厅中间，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冷冷说道，“你去砸，今儿你不把我老鸹山的石碑砸了，你特么是孙贼！”
林道士咂舌，自家的椅子都是南海沉香木混着云南铁木做的，一把椅子几十斤，小师叔不见费力轻飘飘的把椅子当纸片一样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顾维勉怔住了，他脸色变了几变，忽然注意到吴冕话里面说的我老鸹山……他满腹狐疑的看向林道士。
“老顾，这是我小师叔，和我爸是忘年交。”林道士见顾维勉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什么。在江湖上飘了这么多年，林道士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
压抑着自己心里的兴奋，林道士小声说道，“我爸去世的时候特意叮嘱我，有朝一日一定要找小师叔回来。今儿不是不陪你喝酒，这不小师叔回来了么。”
顾维勉目瞪口呆。
吴冕，国内新生代的巨子，以横扫一切的方式出现在医疗领域，得到老人家的认可，亲口说这是未来国内医疗界的少帅。
前几天说是去省城了，自己没看见还觉得有些遗憾。可谁成想今天在老鸹山遇到他了，还是以这样一种尴尬的方式遇到的。
倒不是顾维勉担心江湖地位、以后被打压之类的事情。
天高皇帝远，黑山省省城离帝都远着呢，他也不琢磨请帝都教授来做手术，上次直播手术丢了大人，学术界的地位再也不想。
所谓无欲则刚，哪怕换一名院士坐在这儿敢一个劲儿的挤兑自己，顾维勉都得发飙。
可面对的是吴冕，是冕少，是吴老师……顾维勉还真就不敢。
传说中这位的脾气是真不好，而且能打。年轻人百无禁忌，想起来真是让人头疼。真要是动手把自己揍一顿，以后还不得在学术界成为笑柄？
吴老师的脾气可是不好，这点顾维勉知道。
三年还是四年前，吴冕被请去做手术，手术是很顺利，当地的主任也很高兴，术后吃饭的时候多喝了几杯，敬酒的时候比较坚持，最后想拉楚知希喝酒，在刚要拉扯的时候，就被吴冕一脚糊到墙上。
当着院长、诸多科室主任的面，耳光子抽的啪啪啪作响。

第112章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遇到这么一个混不吝、学术地位还高、本事超强的存在，自己能怎么办？
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在里间吃饭，这要是打起来，自己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以后每天交班，别人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都不对。
他可不想早退休，顾维勉讪讪的笑了，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楚知希一直站在吴冕身边，见气氛尴尬，她微笑说道，“顾主任，您好啊，好几年没见了。”
“楚教授。”顾维勉挠挠头，他的酒是彻底醒了心里有些不忿，但讪讪的不敢说什么。
“什么患者，林道长看走了眼？”楚知希解围，把话题扯到专业上去。
最知道吴冕的人莫过于楚知希，面对专业，面对治病的时候，连吃饭睡觉都能放下，就别说顾维勉了。再说，顾维勉就是多喝了几杯，近似于和林道士开点同学之间过分的玩笑，不碍事。
“楚教授……冕少……”
“叫吴老师就行。”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患者什么情况？”
“进行性吞咽困难6个月，伴消瘦。”顾维勉连忙说道，“问病史的确是食管癌的病史，也不怪林荫，换谁去问病史都得这么判断。”
顾维勉努力往回找补，可他的脸觉得有些热，热的发烫。
“后来呢？”
“患者去了医大一，我收入院准备手术。术前做检查，肝功一般，其他检查没事。消化内镜检查显示无狭窄，活检标本无异常，食管测压提示括约肌功能无异常。”
一连三个“无”，证明了之前食管癌的诊断是错误的。
很典型的食管癌的病情经过，怎么就没看见肿瘤呢？
“顾主任，有时间把病历传过来我看一眼。”楚知希道。
顾维勉连连点头。
“哥哥，咱们回去吧。”楚知希用左手拇指、食指捻着吴冕T恤的衣袖，轻轻摇晃着说道。
顾维勉心里一松，这位小爷终于要走了。还是楚教授好，难怪风评中大家都觉得楚教授和蔼可亲，可要比那位小爷好说话多了。
“是，是，小师叔，粥也快好了，吃饭吧。”林道士也不愿吴冕打人，怎么都是同学，自己夹在中间是最难办的。
看着吴冕冷着脸转身离去，顾维勉一头的冷汗。
不过他心里很是不服气，就是拳怕少壮，老子年轻几岁打不死你。心里怀着这样的念头，他一屁股坐到了吴冕刚刚坐的椅子上。
这把椅子几十斤，顾维勉早就知道。年轻的时候……估计也得被吴老师给一巴掌糊到墙上下不来。
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上来，顾维勉开始给值班医生打电话。
术前检查很完善，自己哪里做错了！分明是老林送错了患者。顾维勉心里唠叨着，又重头回想了一遍病历，生怕有错。
实验室检查结果显示血红蛋白为11.9 g/dL，白细胞计数为11.03 g/L，血小板为367 g/L。白细胞略有点高，但很多人都这样，并不能意味着绝对有感染。
后来查了一个C反应蛋白升，回报高至25 mg/L。找感染科看了一眼，用了抗生素进行治疗。
肾功能正常，肝功能测试显示，天冬氨酸转氨酶上升至2.5 N，丙氨酸氨基转移酶正常。γ-谷氨酰转移酶上升至2.6N，碱性磷酸酶正常。
肿瘤标记物除了铁蛋白之外都正常，铁蛋白水平为338ng/mL，略高于正常值。可是这玩意根本拿不出来说事儿，好多人体检发现铁蛋白都高，做了全身检查，没发现任何事情。
化验检查总体来讲是没什么问题的，自己生怕误诊，连食管测压这种检查都做了，还能要求自己做点什么？！
回想了一遍，顾维勉觉得自己做的毫无破绽。
此时，顾维勉手里拿的手机不断响起来，一张一张化验单传了过来。片子、化验单、病历，应有尽有。
自己没错！顾维勉给自己打气，他很努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管心里怎么想，腿还是有点抖。
吴老师面带微笑，可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自己，怎么看着就不像是好人呢。
顾维勉心里唠叨了一句，双手揉了揉腿，又做了表情管理，小步挪到对面的包间。
“吴老师，楚教授，病历传过来了。”
敲门走进单间，顾维勉很客气的小声说道。
“我看看。”楚知希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顾维勉身边，拿了手机。
“看食管镜的图片。”吴冕道。
“嗯。”楚知希开始寻找那张图片，很快找到食管镜的报告。
一般内镜检查都附有几张典型位置的图片，看起来很直观。
“哥哥，真的有。”
“多么？”
“挺多，视野里能看见4处。”
“看眼CT，确认了就做检查。”吴冕很斯文的在喝粥，谁都没办法把他和刚刚那个蛮横跋扈的形象联系起来。
顾维勉听的一头露水，有什么？没看见的息肉么？应该不会。食管内镜是手下技术能力挺强的一名带组教授做的，自己也看了一眼截图，食管壁光滑，根本看不见有息肉。
没有息肉，没有溃疡，就别说能引起进行性吞咽困难的食道肿瘤了。真是奇怪，他们在说什么？！
“顾主任，患者还在您那住院么？”
几分钟后，楚知希问道。
“嗯。”
“做一个NXP2检查。”
“啥？”顾维勉怔了一下。
“啥？你还知道说什么？”吴冕刚好喝完粥，把筷子放下，白玉一般的手指握在玉石色的筷子上，仿若一体，很是好看。
“……”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句话听过吧。”吴冕冷冷地说道。
只是这种冷厉的语气却不是很重，好像那碗粥平息了吴冕的暴躁情绪。
“呃……”
“顾主任，您岁数也不小了，临床经验应该很丰富。”吴冕看着窗外的红墙蓝天肥猫，悠然说道，“遇到看不懂的病，怎么办？”
“找上级……”
“你特么都是主任了，哪来的上级医生！去找主管院长？出息的你。”吴冕骂了一句，“遇到看不懂的病，找风湿免疫！”

第113章 看看风湿免疫吧
“嘿嘿。”楚知希笑出声来，“顾主任，遇事不决，风湿免疫，这句话总归是没错的。医大一，风湿免疫应该是齐主任在吧。”
顾维勉迷茫的点了点头。
“先查吧，查完之后再说，估计抗NXP2……就是抗核基质蛋白2是阳性。”
“阳性？”
“内镜检查，您发现食管粘膜上皮有钙化了么？”
“发现了，我担心有癌变，还做了穿刺活检，病理回报是阴性。”
“您肯定没注意其他位置的CT检查，患者全身都有散在的钙化点。嗯，没注意到也正常，并不是很明显。”
楚知希把手机还给顾维勉，“其实应该先做肌电图检查，但大周末的，肌电图室估计都关着门呢。对了顾主任，您和检验科打个招呼，出结果快着点。”
“哦。”顾维勉有些愣神。
钙化点么？的确是有，难道不是因为年纪偏大，上皮细胞有钙化形成的么。
“麻烦您了，我有点心理障碍，看完患者要是不知道最后结果心里总觉得有事儿，吃饭都不香。”楚知希道。
“哦哦哦。”顾维勉还是一脸懵逼。
风湿免疫，这个学科是医学界的量子力学式的学科。
有千奇百怪看不懂的病，各科室会诊，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肯定要找风湿免疫的专家来看一眼。
所以全国很牛的风湿免疫专家都很傲气，在他们看来，其他医生都不会看病。
风湿免疫科可不是只会看关节炎、风湿之类的疾病。归属于风湿免疫的疾病庞杂，古怪，有时候各种症状和正常疾病相互吻合，很难判断。
“楚教授，那是什么病？”顾维勉迷迷瞪瞪的问道。
“抗NXP2皮肌炎是一种少见的炎性疾病，和其他皮肌炎一样，患者常诉肌肉无力，并表现出特定的皮肤症状。”
“可患者……”
“食管平滑肌也是肌肉。”
“……”
“抗NXP2皮肌炎的消化系统受累症状主要表现为与胃肠蠕动异常有关的症状，比如吞咽困难。此外，还可能出现慢性肠道假性梗阻、吸收不良或消化道血管炎。”
“一般遇到，要做内镜检查、影像学检查和食管测压。您都做了，这一点很好，省了很多麻烦。”
“现在抽血化验就行。”
“可是……”顾维勉还想要说点什么。
楚知希说的头头是道，言语温和可亲，但背景一旦衬上吴冕，尤其是还有外面的红墙，每一句话听到顾维勉的耳朵里都像是暗自嘲讽自己不会看病一样。
顾维勉本能的抬杠，掰扯，了不起回去自己偷摸给患者做检查呗。
不过转念之间，他就怂了。
自己这是图啥，楚教授给自己打圆场，抓紧时间办就是了。要是诊断正确，那是自己本事不够。要是楚教授诊断失误，自己笑呵呵的来，有意无意打他们的脸，那该多好。
眼前这位可是吴冕吴老师，不管为什么，自己能招惹？
还是省省吧。
“老顾。”林道士见顾维勉有些愣神，马上提醒他。
他是真怕吴冕现在看着平静如水，下一秒就要暴走，牵扯出来顾维勉说要砸了后院石碑的事儿。
“哦哦哦。”顾维勉的思绪马上被拉回来，马上微微鞠躬，道，“吴老师，楚教授，我这就去让家里给患者做检查。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去汇报。”
“稍等一下，顾主任。”楚知希微笑说道，“加个微信，有结果微信告诉我就好。”
“行。”顾维勉连忙拿着手机，和楚知希加了好友，这才跑回去做检查。
吃过饭，林道士陪着吴冕和楚知希回到后院。
已过正午，阳光温暖又不强烈，吴冕坐在后院躺椅上双手放在身前，拇指不断绕圈。
楚知希静静的坐在一边，手里捧着那本《三体》在看。
桌上茶气氤氲，茶香清幽，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仿佛坐在时间长河旁，逝者如斯夫。
老鸹山后山清静，林道士特意叮嘱，也没人打扰吴冕和楚知希。等到华灯初上，楚知希手里的书将将看完十几页。
吴冕却还是一动不动，好像是一个雕塑，静静的看着星空。
星光虽然微弱，而且他闭着眼睛，可是在他心里却能看见无数繁星在苍穹之顶亮了起来。
都说仰望星空云云，只要吴冕想，他随时随地能仰望内心的星空。这里和外界没什么区别，吴冕对自己的记忆有相当的信心，绝对不可能有丝毫差别。
银河的星芒是那么璀璨，就像是身边山泉水叮咚作响，溅起无数光影。
“哥哥，晚上吃什么？”
“我跟老林说一声。”吴冕悠悠说道。
听吴冕语气清冽，楚知希笑了。这是他感觉很舒服的一种表现，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是老鸹山好，这面僻静。
“哥哥，要不咱们在这儿住下来吧。”
“你还要做手术。”
“我可以把手术训练室也搬过来。”
吴冕想了想，微微叹气，不置可否，拿起手机给林道士打电话。
告诉林道士把晚饭送过来，吴冕对去“食堂”吃饭毫无兴趣。前面人多，要是再遇到顾维勉这种人、这种事儿，就不是来度假而是来会诊。
很快，林道士拎着食盒来到后山小院。
一瓶老酒，据说是老鸹山后山山泉水酿造，几样小菜，吴冕和林道士一边吃一边喝。
“小师叔，我还以为你留在美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怎么会。”
“那面医生待遇好，不忙不累，回来干嘛。”
“出了点事，我在那面和我老师吵了一架。加上当时身体不舒服，于是就回来了。”吴冕慢悠悠地说道，此时清闲，耳边只有山泉水叮咚，要是没有林道士在，或许会更完美一点。
“嘿，我就知道我爸说得对！”
“嗯，老爷子是有大本事的。”吴冕轻轻说道。
林道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师叔，我一直猜我爸可能是世外高人，但我那时候年轻，不知道我爸有什么本事。”
“懒。”
“……”
“你那是什么表情。”吴冕说道，“懒到了极致，那可是大本事。一般人的懒那都不叫事儿……可惜了。”

第114章 咯吱咯吱
“可惜什么？”
吴冕没回答林荫的问题，凝神看着面前酒杯，想了片刻忽然说道，“中医院有个医生，我看做民俗的时候是老鸹山的手法。”
“韦大宝么，一直磨叨着我要我收他当俗家弟子。”
“哦，你怎么想。”
“小师叔，你不知道，韦大宝他有大缺点。”林道士叹了口气说道，“韦大宝这人当年在山上住了几天就被我撵走了。”
“哦？怎么个问题？”
“好色而无胆，好酒而无量。”林道士评价道，“山上除了我，其他人不能喝酒，后者还好。至于前者……小师叔你说，来上香的女客可是不少。人家来了，一个道士眼巴巴的盯着人家女客看，口水都要流下来。”
“嗯，的确是问题。”
“是呗，看见女人挪不动步。但他胆子小，从来不敢动手。可这也不行不是，万一那天因为这事儿吵起来，那才是真的坏了我老鸹山的名声。”
“原来是这样。”吴冕放下，就此不提。
和韦大宝也没什么纠葛，只是萍水相逢。只是这人的确有趣，吴冕想起来到八井子中医院第一天，白服下那双毛茸茸的小腿，就觉得有意思。
……
……
夜渐渐深了，星河璀璨，却也难耐山风入骨。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吴冕张罗着休息。他进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道士，又看了一眼林道士的厢房，没说什么，牵着楚知希进了正房。
林道士怔了一下，他仔细琢磨，也没想懂刚刚小师叔眼神里的涵义。
看自己一眼干嘛？难道小师叔暗示自己五更时分来院子里，要传授老鸹山绝艺不成。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林道士却手捻长须，一副高深莫测的神仙模样。
管他！最后林道士难耐一天的寂寞，回到屋子里，打开手机。
短视频的小姐姐们可是真好看，莺莺燕燕，各式各样。林道士笑呵呵的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一边看着小姐姐们，林道士一边琢磨，小师叔比自己的做派更像出家人。在躺椅上一躺一天，也不见寂寞。
旁边的小师娘更是奇葩，一本书，专心看一天，也不过十几页。她在看什么？难道说看的是寂寞？
要是自己也能坐得住就好了，天天往前山一坐，就当是老鸹山的吉祥物，香火能旺不少。可惜，自己却是做不到小师叔那般模样。
清心寡欲，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到可就……正想着，林道士觉得手机里的短视频有点吵，本来是一个一米七五左右的姑娘在展示一字马，身姿妖娆，那一字马劈的，如刀似剑，剜肉割骨。
但就是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让林道士不胜其烦。
换一个短视频，结果还是一样。
再换一个……
林道士终于发现咯吱咯吱的声音是从正屋传来的。
小师叔他竟然……林道士泪流满面。
他的爱人去世的早，留了一个儿子，也算是争气，几年前上大学，考托福、GRE去了国外。这些年林道士一直用心打理老鸹山，偶尔会想想续弦的事情。
但一则山上多了一位师娘，略显古怪。二则这事儿麻烦，乡里乡亲可不懂什么正一教、全真教的区别，被人指指点点，何苦来哉。
还是一个人舒服，林道士也就这么过了很多年。最近几年短视频兴起，每天看看短视频里的小姐姐，傻乐一会也就是了。
可小师叔他！
太过分了！
林道士气嘟嘟的关上手机，侧耳聆听。
泉水叮咚，加上木床咯吱咯吱的声音入耳，像是小猫爪子在挠林道士的心。
太过分了！！林道士又腹诽了一句小师叔。
刚刚还在想他能耐得住寂寞，比自己还要像是个道士，却没想到回屋就干这种事情。声音还这么大，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道士听了十几分钟，咯吱咯吱的声音连绵不绝，有若绵绵江水，永不停息一般。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么？林道士想了想，深深的叹了口气，用双手把耳朵堵上，关灯睡觉。
但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林道士越是不想听就越是听的清楚。
辗转反侧了将近半个小时，声音依旧如刚入耳的时候一样，绵绵不绝，仿佛要到宇宙终结一般。
小师叔还真是夜里猛啊，林道士感慨了一句。可这也太猛了，闹的自己睡不着觉。
此时此刻，再回忆起小师叔牵着小师娘的手进屋之前看自己的那一眼，林道士心里了然。
原来如此。
“唉。”林道士叹了口气，穿上衣服，走出厢房。
看了一眼正房，关着灯，没有影子。只有一轮明月照在正房的窗纸上，白的刺眼。
也不知道小师叔解锁了多少姿势，林道士想到这事儿，嘿嘿一乐。但随即便凛然，正色走出小院。
君子不欺暗室，自己不能在背后腹诽小师叔。小师叔也就算了，小师娘总是帮自己说话，像今天面对顾维勉，要不是小师娘，怕是很难下台。
林道士关门的时候特意用了点力气，“砰”的一声，隐约在山间回响。
似乎感觉到林道士离开，屋子里咯吱咯吱的声音顿了一下，林道士捻须微笑，把门关严。
但下一秒钟，看着黑洞洞的山路，林道士心中愁苦。
自己去哪？前山没有自己睡觉的地儿，而且徒弟们也都睡了。大通铺，自己睡不习惯。
无奈之下，林道士坐在山路旁的石阶上。
今晚的月光很美，皎洁如盘，温润的光芒铺洒下来，整个老鸹山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远处隐约传来野狗的叫声，还有野狼对着明月的吼声。而身后……
哪怕离开百米，关着后山小院的院门，咯吱咯吱的声音依旧能清晰的听到。
老鸹山实在是太安静了，那张床……
林道士暗自下决心，等小师叔和小师娘走了之后，自己要找个木匠，把那张双人床敲结实。
不管怎么折腾都不出声的那种！
山风料峭，虽然是夏天，但后半夜的风还是很冷。索性穿着道袍，却也不觉得什么。
林道士足足等了2个小时左右，正屋里这才渐渐的安静下去。偶尔还传来小师娘压低声音的笑声，如此欢愉。
是不是自己也该找个伴了？林道士想到。
但转瞬，他就把这个念头抹去。一个人还不错，再说自己为人师表，要是自己找了伴，其他徒弟怎么办？也都把家安在老鸹山上？
那样的话，道观可就不是道观了，更像是一座山寨。紧了紧衣服，悄悄打开门，蹑手蹑脚回到厢房。
也不知道是折腾的不累了，还是怎地，林道士依旧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115章 你运气真好
此时，一夜无眠的人还有很多。
顾维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风湿免疫科的齐主任躺在床上，已然鼾声大作。
从老鸹山灰溜溜的赶回来后，顾维勉就开始给患者做检查。
有些检查项目时间很长，他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还找了检验科主任，刷自己的老脸催着检验结果早点出来。
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进行性吞咽困难，怎么就变成风湿免疫的疾病了呢，顾维勉心中有些不服气。
尤其是想到吴冕吴老师坐在另外一个包间里，冷冷的揭自己伤疤的声音，现在隐约还在耳边回荡。
顾维勉也知道自己对风湿免疫的疾病并不擅长，特意把齐主任从家里叫来。周末，还是晚上，顾维勉也管不了那么多，亲自登门，和齐主任的爱人好好解释了很久。
齐主任也很好奇顾维勉晚上找自己去会诊，但一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有了兴趣。
吴冕吴老师，那可是传奇一般的存在。听说前一阵子他经常去医大二，齐主任也有些好奇，这位为什么要回八井子呢？
看病，可能有点难，但等待化验回报结果更是令人煎熬。
齐主任看过患者和所有检查，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说吴老师让做的检查有用，比如要做鉴别诊断。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闲聊，渐渐的齐主任眼皮睁不开，先和衣而卧，鼾声大起。
顾维勉则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每每回想起来吴老师揭自己伤疤的那句话，心里就有一股子愤愤之意。
自己不就是紧张么，说到手术，谁做的好还真就不一定。要是检查结果排除什么风湿免疫的疾病，一定给他好看。
到时候去老鸹山……不，去八井子中医院，据说吴老师……呸，吴冕在那当医务科副科长。
看看，这就是典型的流星，很快就陨落到天边去了。就算是在国外混不下去回国，以那些传说来讲，怎么还不能在协和、北医、华山混个地儿。
回八井子，还医务科，至于副科长更像是个笑话。
这就是不知道怎地，得到老人家的宠爱，在国内医疗圈里地位上升的太快。所谓德不配位，就是这样。结果怎么样？上去的快，下来的更快，直接沉入谷底。
哼哼，八井子中医院，医务科副科长，好大的官威！
顾维勉想着自己拿化验单，摔到吴冕脸上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本来就是么，一个进行性吞咽困难，没发现有肿瘤，算是疑难杂症。他看眼食道镜的图片，又看了两眼化验单就下结论，还真以为……
算了，第十版《诊断学》好像还真是吴冕编纂的。这事儿不能腹诽，顾维勉心里多少有些逼数。
长夜漫漫，虽然耳中没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吴冕那句话始终萦绕耳边。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检验科的检验人员连夜做了检查，结果回报到电脑系统里。
“结果回来了？”齐主任上一秒还在打呼噜，下一秒就问道。
顾维勉是真心羡慕齐主任的睡眠，要换了自己，旁边坐着一个人，根本睡不着。
“回来了。”顾维勉用最快的速度刷新电脑系统，患者的化验单赫然被刷出来。
“我看看。”齐主任挤了一下，但顾维勉一动不动。
他点开化验单，抗核基质蛋白2阳性的结果很清楚的出现在眼前。有些刺眼，像是一个一个小人，在嘲笑着顾维勉。
“抗NXP2阳性，果然是抗NXP2皮肌炎！”齐主任右手握拳，砸在左手上，略有些兴奋。
“抗NXP2皮肌炎更显著的特征是肌酸磷酸激酶升高，MRI上的肌肉信号异常，且肌电图上显示肌源性损伤，同时，雷诺现象为阴性，抗着丝粒抗体……”齐主任啰啰嗦嗦的说着，顾维勉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主任拍了拍顾维勉的肩膀，问道，“顾主任，吴老师只是看了食道镜的截图，还有几张入院常规检查就下了诊断？”
“初步诊断。”顾维勉依旧倔强的维系着最后一丝尊严。
“切，你是初步诊断，吴老师那就是确定诊断。怎么着，你还不服气？”齐主任看出来顾维勉表情里有些不对，笑呵呵的问道，“吴老师的诊断学，那是相当厉害。五六年前，我去魔都开全国的风湿免疫会，当时主讲就是吴老师。”
“……”顾维勉不说话。
“当时也有人不服气，拿病历为难吴老师。可人家吴老师多牛逼啊，上来当当当当就把问题说的一清二楚。我还记得吴老师带着墨镜和手套，看着贼特么的酷！”
“……”顾维勉依旧不说话。
齐主任回想起当年的事情，说的唾沫星子四溅。
“最后被吴老师打脸，我都觉得疼。吴老师年轻气盛，说话有些损，总之那……算了，不说人名了。他以后再也没去开过会，现在微信群里都不说话，我觉得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顾维勉依旧不说话，他感觉齐主任是在说自己。指桑骂槐，风言风语，落井下石。
“顾主任，你这运气是真好，能遇到吴老师。在哪碰到的？”
“老鸹山。”
“林荫那里？找天我也去，问问吴老师什么时候能去，万一有偶遇呢。”齐主任抬头纹都开了，幻想着和吴老师偶遇的事情。
“齐主任，你说会不会有别的病，也会有抗NXP2阳性的表现？”
“没了，据我所知没有。”齐主任回答完，怔了一下，认真的看了顾维勉几眼，问道，“顾主任，你该不会是想和吴老师较量一下吧。”
“……”顾维勉不说话。
“你可省点心吧。”齐主任见他保持沉默，马上说道，“听见没，你可别给自己惹祸。吴老师那是什么人，诊断学都是人家编的。里面有些细节估计你没注意，我把风湿免疫的诊断重新看了一遍，有些细节性的东西吴老师的认知是真的很深入。”
“可能抗NXP2皮肌炎你觉得吴老师是蒙的，但从我的角度来看，人家吴老师是从病理、生理、检验、诊断的各个角度无死角的有认知。”
见顾维勉还不说话，齐主任摇了摇头，“顾主任，我回去了，这都几点了。你也早点睡，被吴老师说两句不算什么，毕竟咱水平差么。你是运气好，我想找吴老师指点一下，都找不到地儿。”
顾维勉还在愣神，连齐主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第116章 暗流涌动
县医院院长办公室，张建军张院长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沉思。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和他长的差不多。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看起来要比在八井子乡医院撺掇乡民闹事的时候精神了许多。
他叫张建国，是张建军的弟弟。兄弟俩人本来只是略有积蓄，但看人发财，也琢磨出一些路数，于是就走上收购医院，变成自家私立医院的这条路。
传说的什么江南大资本收购医院，他们是白手套之类的事情都是张建国散布出去的谣言。只是为了让收购更加顺利，代价更小而已。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没钱，所以他们先是找医闹，把医院闹的焦头烂额，上级机关也觉得医院根本扶不起来，转手卖掉。
医院资产评估上能做手脚的地儿多了去了，所以张家兄弟这些年来顺风顺水，一直走到现在。
县医院很容易就搞定，一连三四起恶性“医疗事故”，甚至在国内都引起轩然大波，最后张建军在谈判的时候拼命压价，加上八井子乡中医院新盖的大楼，这才“勉为其难”的把医院收购下来。
按照规划，下一步是收购八井乡中医院。虽然那家医院不大，但覆盖的范围却不小，加上有开发新区的传闻，张建军志在必得。
可是没想到在张建军、张建国看来手拿把掐的事情，到最后却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而横生波折，最后功败垂成。
在张建军看来，只是一个小家伙，没必要在意。但张建国却亲眼目睹了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直接躺到棺材里的蛮横，他打起退堂鼓。
只是一个年轻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哥，那个年轻人我总觉得不对劲。”张建国说道，“我在前面见过的人多了，没见过他那么横的。”
“就是年轻人一时血勇，没什么。”
“不，要只是他躺进棺材里，我真琢磨直接把棺材钉上。可后来老鸹山的林道士来，叫他小师叔，事情这才失控的。我觉得你考虑事情的方式有些不对，那可是一个年轻人，林道士叫小师叔，我看是真心实意，没什么虚假。”
张建军沉吟了一会，道，“建国啊，根据可靠消息，开发新区已经迫在眉睫，说是红头文件都下来了。”
“……”张建国也眼馋这一块，但一想到那个戴着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年轻人，他就情不自禁的心里哆嗦。
“靠着开发新区，新的住院大楼已经装修好了，咱们可是投资大钱的。”张建军道，“其实放着八井子中医院在那也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有一个竞争。两虎相争，最后万一要是因为什么事情狭路相逢，反倒不如现在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
张建国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找一下雷总，这事儿咱不能再出面了。”张建国说道，“我担心有人眼睛亮，认出我来。”
张建军虽然不这么想，但弟弟回心转意，这也算是有收获。
“雷总那面稳当么？我可听说几年前他们整个团伙被一网打尽，就他是漏网之鱼。”
“不知道，都是江湖谣传。不过现在扫黑除恶的风声紧，雷总也不露面。我先联系看看，要说医闹，我这点本事都是雷总教的。”
那面说的事情都有道理，用起来也很好用。唯一的缺点是要钱太凶，这还只是咨询费用。要是请雷总出山，想到这里，张建军的心就有些疼。
不过转念想到开发新区，消息已经确定，自己掌握着区里面两家医院，未来几十万的人口覆盖，那都是钱啊！
就算是有人后期加入，没个三五年也不成气候。做完这一单，自己就可以退休喽。
张建军点了点头，“手里还有些钱，你联系一下雷总。一定要注意，他做的事情可能有问题，别被牵扯进去。”
“嗯，我多小心就是。”张建国有些忐忑地说道。
两兄弟又聊了一些细节问题，等说完，天色已亮。
……
……
第二天，林道士顶着黑眼圈，依旧在后山陪着吴冕，只是略有点无聊而已，倒也能坚持住。
幽静之中，忽然手机响起来。
现代科技的确是方便，但林道士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找自己有事儿，一名小道童穿云间、踏露海，飘然而至，那种复古风才叫带感。自己一个道士，手里拿着手机，就差没把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这叫什么事儿。
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都没有。
“师父，有香客晕倒了！”
电话那面传来急匆匆的声音。
“怎么回事？”林道士却很沉稳，老鸹山说高不高，但对于一些老年人来讲，登山肯定有些吃力。
不过一般都是太阳高照，中暑引起的晕厥，掐人中、放到阴凉的地方躺一会也就好了。今天是阴天，怎么还有人晕过去。
“一个年轻的女香客，上山后正烧香呢，一下子就晕过去，现在看着喘气儿都喘不上来。”
“……”
林道士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这特么的，别闹出人命。
“我马上过去。”林道士说道，沉稳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焦急。
挂断电话，抬脚刚要上电瓶车去前山，忽然怔了一下。林道士也不犹豫，马上回身，进了后山小院。
“小师叔，有人晕死过去了。”林道士说道。
“哦，低血糖吧，这天中暑的可能性不大。给她……”吴冕正说着，被林道士一把抓住手腕。
“小师叔，帮我看一眼，我心里没底。”
吴冕的眼神平淡而清澈，林道士却感觉里面隐约冒着火。心底害怕，手不知不觉的松开。
“哥哥，我去吧。”楚知希主动请缨。
“老实看书。”吴冕沉声道。
说着，他坐起来，问道，“按理说不会，老鸹山不高，山路修的还好。”
“去看一眼，看一眼。”林道士说道。
吴冕叹了口气，站起来和林道士坐上电瓶车，直奔前山开去。

第117章 防晒霜与驱蚊水
“你这里都不用爬山，就来烧个香，是不是肿瘤晚期的患者？”
“说是一个年轻的女香客。”
“年轻么？”吴冕沉吟。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害怕啊小师叔。”林道士说道，“咱们这里有些设备，但药品什么的没有。我一直琢磨办个执照，但道观办执照太古怪，一直拖着也就没弄。”
吴冕知道，药品可不是随便想用就能用的，又不是给自家人用，一旦出现什么药物反应那就是违法，往严重了说是杀人。
无证行医，那是大事！
吴冕也不是很在意，能来上香的香客按说身体都不错，一过性晕厥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来到前山大殿前门，门墙八字外阴凉处围着一群人。
“师父，这里！”一个小道士急吼吼的喊了一声，招手示意。
吴冕和林道士走过去，见一个24、5岁的女生躺在地上，她穿着吊带，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的红印，远远的就能听到她呼吸道里传出吼吼的声音。
“……”吴冕怔了一下，这是过敏了？
在老鸹山，竟然能莫名其妙的碰到过敏的患者。
吴冕叹了口气，分开人群上前。
女生皮肤潮红、广泛的荨麻疹样的斑丘疹；气急、喘鸣、憋气、口唇发绀。
“打120。”吴冕说道。
“啥？”林道士惊讶的看着吴冕，不应该小师叔上来啪啪几下就治好的么，为什么要打120急救电话？
“过敏性休克，还没到喉头水肿的程度，抓紧时间。”吴冕皱眉，冷声说道。
“哦哦。”林道士马上安排人去打电话。
“你这里有气管插管么？拿来我看一眼。”吴冕道。
林道士没什么想法，吴冕说什么是什么。
只是这里人多，什么过敏性休克之类的话最好是别让香客们听到，毕竟说这话的要是穿着白服的医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儿。但要是穿着道袍说这话，就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些都是细节问题，可有时候细节决定成败，必须要谨慎，林道士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小心谨慎过来的。
吴冕的鼻翼抽动，问道，“谁是她家里人？”
“我是。”一个男生说道，“道长，我女朋友怎么了？”
“上山前是不是喷驱蚊水了？”
“是啊。”
“抹了多少防晒霜？”
“……”
周围的人都怔住了，这位小道士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没少抹。”吴冕看着女生说道，“这两样东西不能一起用你不知道？”
“……”
男生哑然看着吴冕。
“小师叔，您受累了。”林道士忽然说道。
周围一片安静，吴冕知道林道士这是在往回找补，他也不是很在意，淡淡说道，“驱蚊水的主要成分是避蚊胺和酒精，防晒霜里面含有二丙甲酮……”
“二丙甲酮？那是什么？”男生怔怔的问道。
“是苯乙烯聚合抑制剂和香料定香剂，能让香料发出甜的气息，广泛用于香水和皂用香精中。化妆品工业中可用于防晒制品中，提高体验。”吴冕简单解释了一句，继续说道，“大量的二丙甲酮和避蚊胺混合，加上酒精的作用导致过敏。”
林道士也相当无奈，这可是天赐良机，可惜事情紧急，自己没办法装逼。
要是换自己来，老鸹山的声望值能再次升一大截。
可惜了，小师叔不愿意装神弄鬼的，这要是……
说一千道一万，林道士也只能可惜可惜，却不敢真的和吴冕说这些事儿。
他在心底对吴冕有一定的畏惧，最开始是来源于自家老爷子的口述，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就越是看不懂这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
戴着墨镜看一眼就知道是防蚊水和防晒霜导致的过敏，这还是人么。
“小希，来前山。”
林道士正想着，吴冕打了个电话，“有个过敏性休克的患者，咱俩把她送去医院。”
“小师叔，你亲自送？”
“半路喉头水肿怎么办？这个是急性过敏，得小心点。”
……
……
医大一院，全院会诊。
胸外科、麻醉科、呼吸科、重症的医生坐在办公室里，会诊的级别的也有点高，由主管临床的副院长薛春和亲自主持，医务处马处长负责具体事情。
“我说两句吧，患者诊断很明确，气管下段腺样囊性癌。手术不难，但是问题在于肿物表面血运丰富，轻轻一碰就出血，这要是下气管插管进去，我担心有大血管破裂。”麻醉科徐主任说道，任海涛坐在他身边，拿着笔记本假模假样的做着记录。
这是主任的排面问题，出来全院会诊要是不带人做记录，好像比别人低了一头似的。
今天正好赶上任海涛值班，上面也不忙，所以他就临时充当秘书。
“不能麻醉？”薛春和问道。
“麻醉风险太大。”麻醉科徐主任回答道。
在场的几个人也都很犯愁，但谁都没什么好办法。
患者是78岁女性，因胸闷、气短伴干咳2个多月，1周前在家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医大二院胸外科就诊，其在胸部CT提示“气管壁增厚，管腔狭窄”。
纤支镜检查见距隆突2.5厘米处可见一15mm&#215;16mm新生物，质地脆，触碰易于出血，病理活检确诊为“气管下段腺样囊性癌”。
诊断很明确，但当时问题就出在要怎么手术切除上。
肿物在隆突上2.5cm的位置，气管插管必然会插到这里。别说是硬邦邦的气管插管，当时做纤维支气管镜的时候镜头轻轻碰了一下肿物，肿物表面马上开始呼呼出血。硬着头皮取了病理，用止血纱布、止血粉盖了半个小时出血才缓慢止住。
这要是气管插管，估计呼吸机一吹，血液倒灌，还没等开胸完毕患者就得被自己的血“淹”死。
切除气管肿物的手术很简单，可再简单的手术总不能不麻醉吧。
麻醉科有一个多少年的老梗，叫做棒麻。这是300多年前西方刚有外科手术的时候，因为怕患者疼，都是一棒子砸晕，然后再做手术。
那时候手术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出手如风，做手术跟杀猪一样。
而眼前是一个快八十的老太太，要是棒麻……

第118章 束手无策
这种事情和身份地位没关系，这要是让媒体知道了，还不得全国震惊，最后不光是薛春和，连医大二要退休的沈院长都得吃挂落。
哪怕是为了患者好也不行，打着我为你好的名义做坏事的人多了去了。
反正不管人家的家庭如何，背景怎样，医大二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想法。当年刚有外科没有麻醉的时候，基本也都是成年人用棒麻的麻醉方法。
所以当时医大一就组织了全院会诊，觉得没办法手术，建议患者去上级医院就诊。意思很明确，去帝都看看吧，去国内医疗的最后一站协和看看吧，我们没招。
家里也准备去帝都协和看一眼，但患者病情进展很快，才几天的时间就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5个小时前患者因为低氧血症出现昏迷，送到医大一院，所以薛春和这才把诸多主任都从家叫来，再一次全院会诊。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会诊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告诉患者家属我们尽力了。
现代医学是有局限性的，就像是用现代的眼光看很多年前的棒麻与没有麻醉的快刀手术，觉得很荒谬。但处于那种历史时期下，也没别的办法。
眼前也是如此，科学的局限性与时代的局限性制约了很多疾病的治疗，总有人力无可为的时候，尽力就好。
薛春和叹了口气，他说道，“那就这样吧，没别的好办法。”
“院长，我去和家里交代一声？”胸外科主任李忠问道。
“我去吧。”薛春和又叹了口气说道。
家里的期待值还是很高的，很难接受患者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死。而且还不是恶液质状态的死去，是被活生生的憋死。
这事儿头疼，头真疼。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任海涛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脸色一紧，连忙用手按住喇叭。院长愁眉苦脸的，自己手机这时候响，那不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么。
果然，薛院长挑眉横了他一眼。
任海涛心里暗骂，这是谁啊，打电话也不挑个时候。
拿出手机，瞄了一眼，他马上小声说道，“吴老师。”
“嗯？吴老师给你打电话？”薛春和诧异问道。
“……”
任海涛觉得整个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他没有觉得高人一等，而觉得有无数的暗箭从四处射来。只一瞬间，自己就被射成了筛子。
“问问吴老师什么事儿。”薛院长沉声说道。
“诶。”任海涛赔笑，马上接起电话，“吴老师，您好。”
“嗯嗯，我值班，正在全院会诊。”
“好，好，您放心，肯定不会耽误事儿，薛院长也在。”
“知道，知道，您放心。”
连连说放心，随后任海涛挂断电话。
“吴老师找你干什么？”薛春和问道。
任海涛感觉到这句话里隐约有着敌意，他赔笑说道，“吴老师在老鸹山度假，正好遇到一个防蚊水和防晒霜一起用导致过敏休克的患者，担心路上有事儿，就跟着送患者过来。”
“防蚊水和防晒霜一起用有事儿？”麻醉科徐主任问道。
“吴老师来咱们医院了？”薛春和问道。
两人异口同声的发问，任海涛看了看，马上回答道，“嗯，吴老师跟着120急救车一起来的，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马处长，在全科病房安排一张床位。”薛院长道，“我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
“院长，要不找吴老师看一眼？”任海涛建议道。
“还用你说！”薛春和道，“我去和家属说一声，要是吴老师也没办法，那帝都也不用去了。”
想到吴老师，想到坐在烧伤病房前稳如泰山一般的他，薛春和心里安稳了一些。
吴老师来的真是时候，找吴老师看一眼，对家里有个交代。
真要是患者死了，以后说起这事儿，自己可以拍着胸脯说吴冕吴老师我都给请过来会诊，吴老师都没办法，国内谁敢说行。而且，这也是给老人家最好的交代。
要是这样，不管是患者家属也好，自己也好，都觉得尽力了，心里会好受一些。
薛春和站起来，心里已经盘算好该怎么和患者家属交代这事儿。肯定要实话实说，国内外科水平最高的几个人之一的吴老师要来会诊，如果不行，真心没必要去帝都。
嗯，就这么说。
至于吴老师送来的过敏性休克的患者……只是过敏性休克而已，吴老师还跟在车上，能有什么事儿。了不起上呼吸机，再了不起上ECMO，反正来到医大二就算是死人也能让他再活几天。
“你们带人去接吴老师，吴老师的患者一定要处理妥当，让他放心。”薛院长安排道。
说完之后，周围一片沉默。
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没人说话。任海涛憋的满脸通红，他知道因为吴冕把电话打给自己，其他人都不好说什么。
“好，您放心，院长。”任海涛小声说道。
“去吧。”薛院长说完，带着医务处马处长去找患者家属。
“马处长，你说吴老师能有办法么？”薛院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问道。
“应该没什么好办法。”马处长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是最基本的医疗建议，都是自己人，没有患者家属在身边，说好听的并没任何意义。实话实说，做出最冷漠、最理性的判断才是一名医务处长的原本职责。
“唉。”薛院长叹了口气，“每年陪周老先生做检查都习惯了，一旦知道明年没机会了，心里真是不舒服。”
“没办法，毕竟已经快八十的人。”廖处长劝道。
周茹周老是科学院院士，老家在省城，72岁那年回到老家颐养天年。这种国宝级的人物，无论是省里还是院里都很重视，医大二院每年负责周老的体检。
谁成想周老忽然间得了这么一个病，想尽点心都没办法。
“我也知道，可是心里不甘么。小金的情绪平稳点了么？”薛院长问道。

第119章 相信科学！
“不平稳也没办法，病在这儿。”马处长情绪平淡，实话实说，“估计金林那小子也是和老人家有感情了，比亲儿子都亲，情绪失控也正常。看多久能接受了，这个不好说。”
两人闲聊了几句，来到高间门口，马处长伸手敲门。
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红着眼睛出现在门口。
“老人家睡了么？”薛院长轻声问道。
“刚睡着。”男人小声说道，随即蹑手蹑脚走出来，把门轻轻关上。
“小金啊，咱们去前面说。”
“薛院长，还有办法么。”金林红着眼睛问道。
薛院长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这个表情和动作已经再明显不过，金林似乎知道答案，头深深的垂下去。
“你咨询帝都那面了？”
“嗯，几位院士一早就咨询过了，都没好办法。”金林说道，“几家医院的相关人员也都问过，和咱们这面说的一样。”
“我们也尽力了，最近吴冕吴老师在老家，正好把他请过来会诊看看老人家的情况。”
说着，薛院长瞄了一眼金林。金林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很平淡，有点点悲伤。
不是医疗圈子里的人，不知道吴老师，这也正常，薛院长想到。
“吴老师是吧，辛苦了。”金林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小金，你这面还有什么想法？”
“要是可以，一定务必让周老多……”说着，金林的声音有些哽咽，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整个人都充满了丧的感觉。
“唉。”薛院长拍了拍金林的肩膀，也没出言安慰。
这是明白人，询问了一圈后知道老人家的情况已经不是药石有效的了。最开始来的时候金林情绪还有些激动，到现在只剩下了悲伤。
想要世事洞察，虽然有人能做到，但面对生生死死的时候，又有谁能真的豁达呢。
“薛院长，辛苦您了，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金林低着头说道。
“呃……一会吴老师来会诊的时候我叫你一声。”薛春和道。
“薛院长，谢谢您的好意，不用叫我了。”金林轻声说道，“我多陪陪老人家，这些年一直在身边……这几天我心里难受的厉害。”
金林离开办公室，坐都没坐。
薛院长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很是不舒服，情绪有些低落。
“院长，要不要去接一下吴老师？”马处长提醒道。
“不了。”薛春和情绪低落，他呆呆的看着挂在阅片器上的片子发呆。
3月份体检的时候还没事，现在刚7月，怎么就连手术都做不了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吴老师，您来了。”马处长迎了出去，客客气气地说道。
“嗯。”一个声音飘荡在半空中。
“吴老师，您来了。”薛院长转身，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看眼片子。”吴冕直奔主题，“周老什么情况？我还准备最近去看一眼，怎么就不行了？”
马上普胸的一名带组教授汇报病史，吴冕左手放在右侧腋下，右手托腮，手指在阅片器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病史很简单，问题也摆在面前——肿物在气管隆突上方，没办法进行全麻。
要是强行插管的话，哪怕是出血能控制住，手术也不好做。
再加上一来一回的种植转移，手术术后的疗效自然能想得到。
“看眼周老。”吴冕看了几分钟片子，随后说道。
“您认识周老？”薛院长有些惊讶。
“8年前周老指导过我一些东西。”吴冕道，“在特需病房么？”
“在这里面的高间。”马处长说道，“老人家刚睡会，吴老师我带您去，少点人，少点打扰。”
吴冕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办公室。
看着高大的背影转身就走，黑色皮鞋干脆利索的踩在地面上，薛院长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或许吴老师能行？谁知道呢，理性判断应该很难。可……他毕竟是吴老师。
薛院长没跟着过去，老人家刚睡着，进去一屋子人表面上看着是尊重，其实对患者却很不好。光是那股子乱劲儿就够受，与其让吴老师骂一顿，还不如在办公室里等着。
没过多久，皮鞋踩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传来。
薛院长站的笔直，等吴冕进来，先问道，“吴老师，怎么样？”
“能做。”
“……”
听到吴冕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话，屋子里鸦雀无声。
吴老师没开玩笑吧，这也能做？
薛院长瞬间知道自己刚刚的那种感觉是什么，那是一种赢定了的感觉。哪怕再如何不可思议，吴老师也有自己的办法。
“吴老师，麻醉怎么办？”
“针灸麻醉，浅睡眠状态下自主呼吸，腔镜做。”
针灸？麻醉？
这是个什么鬼？
“这不是巫医么……”李忠喃喃说道。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眼前隐约一黑，吴冕的目光像是大山一样压在头顶。
李忠又黑又壮，绰号黑熊。可是在吴冕的面前，不知怎地，气势竟然为之一沮，连反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无知不是个性。”吴冕冷漠说道，“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李忠脑海一片空白。
“吴老师，真行么？咱可别拿周老开玩笑。”薛春和连忙说道。
“我和周老的关系比你好。”吴冕说完，伸出右手，白玉一般的手指在阅片器上敲了两下，“采用心包经、足阙阴肝经和足少阳胆经联合取穴的方式，取合谷、太冲、丘墟、公孙、内关五个穴位，为周老行针刺麻醉。”
“并行中心静脉置管硬膜外穿刺置管，之后置入喉罩。全程周老浅睡眠状态，有自主呼吸。”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沉默，连吴冕的脑残粉任海涛都不说一句话。什么针灸麻醉，任海涛是一点接触都没有，陌生到了极点。
“吴医生，我拒绝。”
金林忽然说话，他的语气极其肯定。
“你不是直系亲属，没有说话的权利。”吴冕转过头，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金林一股气冲上头顶，他握着拳头，压低声音说道，“吴医生，我们要相信科学，你这不是科学！”

第120章 我亲自上，手术很快的
声音虽然被刻意的压低，可是那股子愤怒溢于言表。
“你说不是科学就不是科学了？”吴冕看着金林，冷冷说道，“从1984年起，韩济生教授对‘电针耐受’过程中‘阿片’针刺麻醉资料进行了总结。”
“对这一对矛盾进行了系统研究，经过15年的研究证明，中枢八肽胆囊收缩素的抗阿片作用是决定针刺镇痛和吗啡镇痛有效性的重要因素。
科学，要讲科学，你空口白牙站出来就说是巫医？”
“我还是那句话，手术可以做。”吴冕冷漠的看了金林一眼，随即说道，“对你来说，无知，不是个性。而且耽误了老人家的治疗，你付得起责任么？”
火药气顿时浓郁起来，薛院长刚想要上前拉架，就听吴冕继续说道。
“中医自己不争气，那是他们的事儿。放任骗子横行，趴在将死之人身上吃肉喝血，被说成巫医，活该！”
“可我要做针刺麻醉，你说我是巫医？”
吴冕的声音冷厉中带着几许讥诮。
“你凭什么？”
“我……”
“你什么你，周老72年在乡下的时候，曾经在针刺麻醉做过阑尾切除手术，你知道么？”
“……”金林一下子傻了眼，这事儿周老从来没说起来过，他到哪里知道。
“72年3月22日，小雨。当时一起的耿老师做的麻醉，乡下的医生做的手术。手术做的很一般，术后切口感染，发烧将近1个月，险死还生。”
“你知道个屁！别跟我提监护人的事儿，找你这么个监护人，比没有还惨。”吴冕嘴角上扬，挂着温和的微笑，可是言语如刀，犀利异常。
几句话把金林怼的哑口无言。
要是辩论起中医、针刺麻醉有用没用，这事儿能说一晚上都不带有结果的。可吴冕张嘴说了针刺麻醉的一些理论，直接拿周老的过去往事说事儿，金林这就没法说别的了。
这件事很难作假，只要回去问问周老就知道，想来吴冕不会说这么低级的谎话，只为了一时的语快。
72年就做过针刺麻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金林他还是不甘心，瞪着吴冕清澈深邃的眼睛，厉声道，“那是条件不允许！”
“现在条件也不允许。”吴冕用白玉一般的手指指着阅片器上的片子，冷声道，“血氧饱和度已经降到89%，证明气道有堵塞，不做手术的话周老要是能挺到明天一早，我把吴字倒过来写。”
“……”
“用不着你同意，就算是周老的儿子从英国回来也做不了主。我去和周老说，签字手术。”
金林抬头，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古怪年轻人。
医生不都是谨小慎微的那种么，薛院长、甚至包括自己找的几名院士，说话都是含糊其辞，回去后仔细琢磨才能想明白他们说的意思。
可眼前这位，竟然敢越过自己，甚至连周老的儿子也不放在眼里，直接找周老签字手术。
要是出事可怎么办？金林越想越是糊涂，眼前这位和他认识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
而且薛院长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让他在这儿胡来呢？
不对，他刚才说的往事，那可做不了假。而且刚才他进屋查体的时候，周老支撑着要坐起来。
周老虽然和蔼可亲，但病成现在这样，根本没什么精神头。一般的人进来，她能睁开眼睛看两眼都算是很重要的人物。
可是见到这个眼眸清澈的年轻人进来，周老要坐起来，要不是他阻止，看样子周老还要聊几句。
这人什么来头？吴冕么？一会找人问问。
“薛院长，准备手术。”吴冕道，“我去找周老签委托授权协议，要医务处全程录像，神经内科主任在场，出具证明，证明周老神志清醒。”
“吴……老师，有把握么？”薛院长差点没哭出来，本来想法和实际差别太大。
原本想吴老师说一句不行，以后就算是周老的儿子从英国回来，自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说，不怕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可吴老师看了一眼周老，回来就一口咬定能做手术……
针刺麻醉，那玩意靠谱么。
“把握？”吴冕看了一眼薛院长，“不做手术，你有把握让周老挺到明天太阳出来？”
这事儿薛院长是真没把握，可是问题不在周老的病情，而在别的地儿。
要是病死，自己会很伤心；可要是做手术，手术失败后死亡，自己怕是要抓紧时间伤心自己的将来了。
“出息！”吴冕像是看穿了薛院长的内心一样，冷冷地说道，“作为一名临床出身的院长，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临床上的事情，吴冕门清。而此时此刻薛院长心里想到什么，他自然知道。
这是国内医疗环境导致的，也就是所谓的历史局限性，倒怨不得薛院长。
“抓紧时间，我去和周老说说话。神经内科主任和医务处的人来了，马上签字。”吴冕道，“我亲自上，手术很快结束。”
看着自信满满的吴冕，所有人都默然无语。
吴老师不是甩锅，而要自己承担所有责任，亲自上手术。不光是手术，估计那个针刺麻醉他也要亲自来。
可……真的行么？
任海涛尤其好奇，身为麻醉师，从他接触临床的时候开始就和各种机器、麻醉药打交道。什么针刺麻醉，只在教科书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点点的介绍。而现实中，从来就没遇到过。
好奇心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在任海涛心里“砰”的一下子喷出来，他准备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
注：病例援引自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一例成功手术。
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开展了全国首例自主呼吸针刺复合麻醉下胸腔镜气管肿瘤切除术，让一名引起呼吸困难数月的气管恶性肿瘤患者成功脱离了危险，根据报道，病人已康复出院。
我也很难相信，但还是按照文献来。

第121章 勇敢一点
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这句话别人听着是骂人，是一点脸都不给的骂人，但听到薛春和耳中，却变成了另外一种含义。
如晨钟暮鼓一般，薛春和觉得自己鼻子一酸，心中无数块垒层层叠叠，冲也冲不开。
这许多年，医而优则仕，从一名临床普通的医生一步步走到主管副院长的位置上，眼见着马上大院长退休，自己就能成为医大二院的掌舵人。
看起来风光无限，可自己满肚子的辛酸谁又能知道。
都说现在医患关系尖锐，民间戾气太重，医生收受灰色收入没有医德，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薛春和懂。
这事儿就是懂的不说，说的都特么是扯淡。
这么尖锐的矛盾是时代造成的，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它不在，却又无所不在。每一名医生刚刚进入临床的时候都保留着一份学校里学到的初心——治病救人。
可是在这双大手的打磨下，渐渐圆润、没有棱角，渐渐的学会了保护自己，渐渐的世故油滑。
勇敢一点，谁特么不想勇敢！薛春和心里骂了一句。
周老手术成功，顶多能得到家属的感谢。
可一旦失败，周老的儿子在欧洲回来，必然伤心欲绝，因为他连老人家最后一眼都没看见。
那位据说已经评上美国外籍院士，在生物工程领域是响当当的领军人物。随时随地都可能成为国内的科学院院士，甚至两院院士。
日后每当清明烧纸的时候就会想起自家老太太是被医大二院这帮狗日的不麻醉做手术给弄死……
这是杀母的大仇！
患者家属想的是好好出院，再怎么理智的人面对至亲生病，他的心里都会有不切合实际的想法。这一点和学历、和本事、和社会地位没关系，这是人性。
希望落空，最后怎么办？
有些人会很坦然，生老病死，这都是命。但有一部分偏激的人就不一样，他们的怨恨都落在医生的头上。
自己倒是想勇敢一点，周老的情况很急，哪怕是挺到明天一早也没什么意义。拖延的结果是了不起是多活几个小时，多遭几个小时的罪。
可是一想到周老的儿子……
薛春和心有千千结，石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马处长用肩轻轻撞了一下薛春和，声音压的极低，“院长，怎么办？手术可不能做。”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薛春和不知道哪根神经被碰到，勇敢一点！这四个字仿佛四枚子弹，直射向他的内心最深处。那里是上学时候老师言传身教留下的初心，治病救人的初心。
“按照吴老师说的做。”薛春和沉声说道。
马处长怔了一下，薛院长失心疯了？
现在是薛院长人生最关键的时期，要成为大院长的前夜，务必保证一切平稳，绝对不能有任何幺蛾子。
周老已经不是药石可救，不麻醉做手术，这种扯淡的事情薛院长怎么会答应？
马处长小声劝道，“薛院长……”
“快去吧。”薛春和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信吴老师。”
“……”
一声我信，马处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他面色凝重，也不多想其他，开始联系相关事宜。
马处长是一名极为出色的医务处长，相关手续繁琐专业，可是在他手下却变得很简单。
不光是医务处录像、神经内科主任来做医疗鉴别，他还找来省城很著名的律师，完善相关法律条款。
说实话，这些工作也是极其没有必要的。中间滋味，马处长这么多年的医务处工作中，早已经品咂透了。
迅速打完电话，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神经内科的主任匆匆从家里赶过来，这才带着律师、摄像机，一起进入周老的病房。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却见到吴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周老半坐在床头，右手放在被子上，左手在吴冕的手里。
“周老师，别担心，小手术，您知道的。”
“你做手术，我不担心。针刺麻醉么，孩子们不懂，我知道。”周老声音很虚弱，但却温和，慈祥，透着一股子生死看淡的洒脱。
“姚哥不在家，我刚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有些犹豫。”
“没事，我自己签字。”周老右手费力的抬起来，拍了拍吴冕的手，说道，“你的手套呢？戴着点，不用这么安慰我。”
“没事，一是我得知道您的身体情况，二是也有日子没见您了，心里想得慌。”吴冕说道，“手术很快，您放心就是。术后我回八井子，您老好好养病。”
“小希给我做针灸？”
“嗯，小希的水平进步的很快，针灸这一块我挑不出毛病。”
“你什么时候教小希学针灸的？你们这些孩子也真是，精力旺盛，我这个老太太羡慕啊。”
两人闲聊着，像极了祖孙两人。
薛春和这时候冷静下来，他没什么后悔的，已经决定的事情就要尽全力的做好。勇敢一点么，就当自己疯一次好了。
只是冕少和周老聊天的内容虽然平淡，却打破了他之前的猜想。
老人家开万人学术大会的时候，由冕少搀扶上台讲话，最后说了那么一句话后，冕少的标签这才在医疗圈子里流传开。
在那后3个月，吴冕就出国，有人说去了美国，有人说去了欧洲，薛春和与最高层的医疗圈还有点距离，不知道具体情况。
最开始薛春和还以为吴老师是被人挤兑走，可听他和周老的对话，他知道自己猜错了。
吴老师在国内的江湖地位很高，高到了自己想不到的程度。应该与各位院士都很熟络，听周老的语气就能揣摩出一二。
这么牛逼的人，就算是回国，哪家大型三甲医院不是任他挑选，怎么就去了八井子呢？一想到这点，薛院长心里就涌出无数的不解。

第122章 真的有效？真的有效！
吴冕和周老聊了很久，叙旧是一方面，不重要的一方面。他是在让老人的情绪平稳下来，以便以最好的状态接受针刺+复合麻醉。
见薛院长带着马处长等人进来要完成手续，吴冕和周老交代了两句，双手帮周老把银丝白发整理整齐，又端详了两眼，这才转身离开。
“哥哥，周老的身体看着好虚弱。”
“有一点，没事。”吴冕轻轻说道，“岁月催人老，真是这样。12年前我和周老第一次见面握手的时候，她的身体比现在好很多。”
有关于周老的事情没必要多聊，楚知希开始和吴冕说手术准备情况，随后等手续完成，吴冕护送周老去手术室。
“任海涛，是吧。”吴冕巡视了一圈手术室，见没什么漏洞，便问道。
“吴老师，是我是我。”任海涛憨厚说道。
“嗯，纤维支气管镜会做么。”吴冕很平淡的问道，语气低沉，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会……会吧。”任海涛犹豫了一下。
吴老师说的会做，可别和自己以为的会做不一样。
“术中帮我看着点气管内肿瘤的位置。”
“好，您放心。”
原来是这样，任海涛这就放心了。因为气管壁较硬，肿瘤长在气管壁内侧，无论是纵隔镜还是胸腔镜做这台手术都没办法看清楚肿瘤的位置，所以需要纤维支气管镜在内部协助定位。
任海涛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一样，好奇心已经爆棚。
身为一名技术出色但是很衰的麻醉师，他精通、擅长各种麻醉。可是今儿吴老师要做的针刺+复合麻醉却没见过。
从前隐约听人说起过这种麻醉方式，任海涛和金林的想法一样，这就是巫医。所以每当在杂志上看到相关文章的时候，都会感慨一句人心不古，就连刊登类似报道的医学杂志成色在他心里都会降低几分。
只要给钱，还真是什么文章都敢发，狗屁的针刺麻醉，那玩意能有用么。
可是今儿，吴老师要做针刺麻醉！
难道说针灸有用？任海涛本来坚定的内心开始动摇。
“不相关的人都出去吧。”吴冕站在手术室里，清澈的目光变的有些冷，环视四周，淡漠说道。
“……”
薛院长、马处长等人愣了一下，这是撵人走么？吴老师做手术的派头真特么的大！气场十足。
“马处长，让其他人走吧。”
说完，薛春和就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落在吴老师的眼睛里。
“周老师，您睡一觉，很快就好。”吴冕却没有心思去撵的鸡飞狗跳，他说完后来到手术台前，和周老柔声说道。
“嗯，我折腾的也是困了。”周老笑了笑，“你这孩子，要多笑一笑，天天冷着脸，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欠了你多少钱一样。”
“呵呵。”吴冕干巴巴的笑了笑。
“我睡了。”周老闭上眼睛，眼皮轻轻跳动。
“准备麻醉。”
楚知希拿出医大一院中医科的银针，开始术前最后一次确定，问道，“哥哥，心包经、足阙阴肝经和足少阳胆经联合取穴。”
这句话楚知希说的很古怪，不是疑问句，也不完全是肯定句。
吴冕没说话，楚知希开始消毒，随后取出银针，手腕、手指轻轻捻动，嘴里轻声说道，“合谷、太冲、丘墟、公孙、内关五个穴位。”
五枚银针落下，针尾轻轻颤抖，无影灯的灯光被反射，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溪一般。
“继续。”
吴冕抱着膀站在手术台前，眼睛时而看心电监护，时而看周老的脸庞。
针刺麻醉就这么简单？那五枚银针完全不符合在场人的想象。
原本以为要身上扎满了针，银光闪闪的才会有效果。
就五根细细的银针扎进去，这就完事了么。
任海涛睁大了眼睛看着，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吴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盯着自己。
“你睡着了？”
“……”
“诱导麻醉不会？”
任海涛连连哈腰，赔不是说道，“吴老师，没做过针刺麻醉+复合麻醉的手术，您多说两句。”
“动静脉穿刺置管。”
“丙泊酚2ug/ml，缓慢静注舒芬太尼10 ug。”
五分钟后，吴冕观察到周老眼球运动有改变，知道她已经睡着，便继续说道。
“面罩给氧，准备恢复自主呼吸。”
“瑞芬太尼0.03-0.05ug/kg/min、丙泊酚1-2ug/ml、右美托咪定0.04-0.07 ug/kg/h维持麻醉。”
任海涛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人，他手法干净利索，很快按照吴冕说的去完成了所有工作。
他等待下一步指示，但吴冕不说话了，他转身去刷手。
“吴老师，下一步呢？”
“完事了，维持麻醉，观察自主呼吸频率就可以。”
这就完事了……
针刺麻醉+复合麻醉看起来怎么这么简单！任海涛怔怔的看着躺在手术台上面罩给氧的周老，心中疑惑，这也行？
别开始手术，周老感觉到疼痛后躁动。要是那样的话，可就有了大麻烦！任海涛死死的盯着监护仪，心里祈祷着。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办？紧急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是必然的。可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插管导致大出血怎么办？
疑惑中，吴冕刷手回来。
他亲自消毒，把胸外科主任李忠晒在一边。
穿衣服、戴手套，吴冕顿了一下。
吴冕没有说什么，而是戴上普通的八号手套，试了试松紧度，手掌握拳、松开，反复三次，站到手术台术者的位置上。
伸手，消毒的纱布被钳子夹着拍在吴冕手心里。
再次消毒，开皮刀以执笔式落在皮肤上。
虽然只是1cm左右的创口，但当刀尖落下的一瞬间任海涛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一般。
开皮，止血，钝性分离，按部就班的在做手术。手术步骤没什么新奇的，普通胸腔镜手术的入路，任海涛惊讶的发现周老安安静静的在睡觉，一动不动，仿佛吴老师手里的刀并没有切在她的身上。
真的有效？
真的有效！

第123章 平淡无奇
顿性分离皮肤、皮下组织、肌肉、胸膜，进入胸腔，戳卡塞进去，腔镜开始工作。
周老睡的安详，呼吸均匀，任海涛看看周老，看看心电监护，完全没有一丝异样。
“纤维支气管镜。”
进胸之后，吴冕便和任海涛说道。
镜子早都准备好，只是周老左侧卧位，略有点不顺手而已。但这难不住任海涛，他最快的时间把支气管镜下进去。动作轻柔，任海涛不敢打扰老人家的睡眠。
一边下镜子，任海涛一边看着周老的状态。
纤维支气管镜下进去对患者的刺激还是蛮大的，清醒状态下很多患者都称之为上刑。
可是周老在睡眠状态，辅助麻醉，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该睡还是睡，真的是很厉害。
“气管隆突上2cm，长3.5cm，阻塞大部分管腔，表面有出血。”任海涛用气管镜仔细看着，马上汇报情况，并用气管镜的钳子在边缘位置给吴冕做了一个标记。
吴冕点了点头，开始用腔镜钳子做钝性分离。
钳子像是双手一样灵巧，钝性分离一板一眼，不见多快，但没等扶镜子的李忠看明白，吴冕已经开始切肿瘤的步骤。
保留对侧正常气管壁约1/4周径，切除长度达5 cm。往下到气管隆突上0.5cm的位置，拿捏的刚刚好。
“人工血管。”
切肿瘤的时候，周老依旧没有动，保持着睡眠状态。现在看麻醉已经不是什么问题，手术只要快速结束，这台就算是拿下来了！
李忠看的有些兴奋，麻醉他看不懂，针刺麻醉+复合麻醉下周老只要不躁动就行，他的注意力主要在于手术。
气管的手术李忠主任做过很多，难点在于气管插管在管腔里，对手术的影响很大。
想要完整切除肿瘤，必须克服气管插管带来的负面影响，至少延迟手术时长1个小时左右。
可是眼前这种针刺麻醉+复合麻醉的作用下，根本没有气管插管什么事儿，唯一的问题在于没有单腔通气，肺脏瘪不下去，手术视野很狭窄。
但这点吴老师用技法克服，游离气管做的那叫一个溜，肿瘤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被切掉，局部止血做的也堪称完美。
“吴老师，钢丝您要什么弧度？”李忠问道。
“你不用弄，我自己来。”吴冕道，“直径1.8 cm聚四氟乙稀人工血管，准备4-0的prolene线。”
李忠做过很多台类似的手术，人工血管代气管，用4-0的prolene线缝合。但人工血管里没有气管软骨，很容易塌陷，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需要用钢丝在外面进行骨架固定，具体弧度要看术者的意思。
李忠看了一眼时间，开台到现在22分钟，手术做的是真快。
快只是一方面，关键是自己根本没觉察出来。吴老师每一步都按部就班的在做，一点点的看，感觉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每一步都是教科书上写的，没有别出心裁，也没有天外飞仙似的神来之笔，可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便到了吻合气道的步骤。
胸腔镜手术的钳子和镊子顺着戳卡进去，李忠全神贯注的扶着镜子，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有多重要。
腔镜手术一般只有两个人，助手的活很重要。和普通手术一样，暴露术野是术者最大的需求。而腔镜手术扶镜子这一点更是需要丰富的手术经验，一般新手上台会被骂的狗血喷头。
自己的水平还是很高，李忠心里想到。至少做这台手术，吴老师一句都没说过自己。
4-0的prolene线把聚四氟乙烯人工血管和气管完美吻合在一起，随后吴冕伸手，钢丝递到他手里。
吴冕取出钳子，夹住钢丝直接顺着戳卡送进胸腔。
“吴老师，弧度！”李忠正全神贯注的暴露术野，忽然看到钢丝笔直的进去，他吓了一跳，以为吴冕忘了，连忙提醒。
没有听到吴冕的回答，镜头下，两柄钳子夹住钢丝，灵巧的像是双手一样，轻轻掰出了一个弧度，随后开始进行固定。
依旧是4-0的prolene线，依旧是之前的手法，依旧不疾不徐。
李忠吓了一跳。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门清着呢。
那是钢丝！还是只有3cm左右的钢丝！自己想要用手掰出一个合适的弧度，至少要5-10分钟。甚至因为钢丝太短，不能吃力，很多时候还会把钢丝给掰断，不断换新的。而且大小要适合戳卡的粗细，弧度太大送不进去。
虽然钢丝的硬度大，柔韧性略差，但必须用钢丝，柔韧性好的东西也充当不了气管骨架。
可没见吴老师有什么特殊的动作，钢丝乖巧的像是尼龙线一样，变成了最合适的弧度。放在聚四氟乙烯人工血管上，严丝合缝，根本不用反复不断的修正弧度，贴合人工血管。
我勒个去！
这是只有行家才能看出来的细节。
什么钝性分离，什么切除肿瘤，那些在李忠眼睛里都是小活。这台手术最浪费时间的就是在这块！
可是吴老师手下，这一块像是根本不存在难度一样，简简单单的就完成了。而且他用的还不是双手，而是在胸腔里用30cm左右的长钳子做的。
这得对材料理解成什么样！
一瞬间，李忠觉得后背鸡皮疙瘩都出来，差点掉了一地。
牛！
这是真牛！
技术越高的人做手术看起来就越是简单，因为很多难点在人家看来根本不算是难点，只是手术过程的一部分而已。
“啪~”
胸腔内传来一声闷响，李忠的手抖了一下。
“注意力集中，暴露视野。怎么之前做的好好的，忽然就不动了呢。”吴冕冷声说道，“这才八点多，你就困了？”
“……”
李忠汗颜，自己光顾着琢磨吴老师的手法，一时手眼没跟上，这就被敲了一下。
幸好是腔镜手术，据说吴老师用止血钳子打人桡骨茎突特别疼，几天都缓不过来。
微创手术有微创手术的好处，患者受到的创伤小，助手受到的创伤一样小，李忠心里想到。
不过想是想，但再也不敢走神，专心致志的看着手术。

第124章 吴冕啊，那放心吧
三根短钢丝弯成3/4气管周长弧度，平行于气管环，间断固定于人工血管外表面，以防人工血管塌陷。
“温盐水、气囊。”
“好咧。”任海涛机灵着呢，他一直看着手术步骤，知道要给点气，看看气管吻合的部分有没有漏气。
捏皮球，给气，隐约有气体冒出，却并不明显。任海涛瞪着眼睛看屏幕，都没看到哪里有漏气的地儿。
“生物蛋白胶。”
吴冕吸干净温盐水，在气管吻合的部分涂抹了生物蛋白胶，进一步预防气体顺着针眼等位置漏出。
“可以醒了。”
用生物蛋白胶涂抹后，吴冕说道。
手术这是完事了，任海涛麻利的给拮抗药物，顺便瞄了一眼时间。
手术时长，34分钟。
吴冕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了一个胸瓶。随后关胸，手术正式宣告结束。
“周老师，疼不疼？”
吴冕等周老苏醒后轻声问道。
“不疼，睡了一觉，完全没感觉。”周老说完，试了试呼吸，“小吴，我喘气好多了。”
“嗯，手术很成功。”吴冕道，“本来不留胸瓶也行，但还是怕出问题，留36小时，后天一早要是没事可以拔掉。”
“行，你看着办。”周老微笑说道，“我觉得好多了。”
“您回去好好休息，我不看着了，医大的技术力量很强。”
“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
这效果……跟做一台阑尾炎似的，任海涛甚至觉得周老要是年轻二十岁，术后能走回病房。
李忠也看傻了眼。
要说这种气管肿物的手术，整个省里他做的是最多的。但即便如此，每一次都如临大敌，术前无数次的过患者情况。
他有一个习惯，每逢大手术之前的那个晚上，都要坐在书桌前翻开胸外科手术学，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哪怕李忠已经能把这本书都背下来，他还是习惯性的用这种方式放松。这是一种严谨的态度，每一台手术都应该用最佳状态来对待，李忠一直是这么认为、并这么做的。
看着他五大三粗，号称黑熊，其实心细如发。
说起气管肿物的手术，李忠堪称省内第一，一共做过将近100例类似的手术，时长控制在3-4个小时之间。这还是顺利的情况，要是不顺利，8个小时左右能下来都算是好的。
可看吴老师做手术，手术做的又快又顺，这些都不说。患者术后连ICU都不用去，甚至胸瓶留不留……听刚刚对话的意思应该是都无所谓。
周老术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和吴老师的对话顺畅，让李忠觉得不可思议。
最近南方有医院已经把腔镜下肺段切除手术变成日间手术，李忠觉得这么做就是个噱头，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但看吴老师做手术，分明已经是一种很成熟的术式。自己是不是老了，已经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了？李忠心里有些苦恼的想到。
……
……
手术室外，金林如坐针毡。
周老被推进去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给帝都医院胸外科主任发了一条信息，每隔几秒钟就看一次手机，不知道为什么那面一直不回信。
针刺麻醉，这根本不科学！金林心里根本不信什么中医，这些年社会上形形色色的神医多了去了，哪个靠谱？！
怎么周老就这么固执呢，还签了委托授权协议，让那个看着很年轻、说话却异常尖锐犀利的年轻人随便瞎弄。
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想了想，金林又给广安门的一名教授发去了一条信息，咨询一下针刺麻醉到底靠谱不靠谱。
时间过的可真慢，2分钟，像是过了一年一样，金林觉得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根本没人愿意搭理自己。
手机震动，他被吓了一跳，拿起手机，帝都医院的主任没有回复信息，而是直接把电话打过来。
“小林子，周老要做手术？”
“孔主任，是的，人已经推进手术室去了。”
“乱弹琴！”对面的那位主任怒道，“手术倒是不难，可麻醉怎么办！”
“这面说是要针刺麻醉。”
“扯淡！针刺麻醉为什么推广不下去，能会针刺麻醉的人都特么在帝都呢，你们那没人能做。就算是在帝都，做腔镜手术，也没人敢尝试。”
嗯？刚刚还觉得孔主任是支持自己的，可他怎么说针刺麻醉靠谱呢。哪怕他的意思是全国没几个人会，能做针刺麻醉的人都在帝都。
“孔老师，针刺麻醉真的靠谱？”
“先别问这个，医大二真是乱弹琴，听谁说的针刺麻醉？到底找谁做的？胆子这么大呢！”孔主任打断了金林的问话。
“一个年轻人，叫吴冕。”
“吴冕！”
“呃……是他，孔主任。”
“吴冕不是在美国么，怎么跟瞬移似的，什么时候回的老家。”孔主任喃喃地说道。
“……”
金林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小金子，放心吧。”孔主任道，“对了，吴冕是远程会诊，还是亲自去看的周老师。”
“他来了，推着周老进的手术室。”金林恍惚说道，“说是要亲自手术。孔主任，您说……”
“没事，手术做完估计周老就醒了。”孔主任道，“说实话，针刺麻醉我也不是很了解，中医针灸那面弄出来的，我没做过，也不敢尝试。不过吴冕亲自做手术，你放心好了。”
“……”
“这小子看着做事情横冲直撞的，其实胆子可特么小了，没把握的事情从来不做。”
“……”
金林已经无语，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手术做完跟我说一声，没事我挂了。”
“好，好，孔老师您忙着。等周老手术结束，我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挂断电话，金林手里拿着手机，怔怔的发呆。
那个言语犀利的年轻人竟然会得到孔主任的认可？而且似乎不仅仅是认可，知道是吴冕后，孔主任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从怒气冲冲变成了欣喜。
这是怎么回事？

第125章 如果这都不算嚣张跋扈
金林也没继续问别人，帝都医院的孔主任在心胸外科这一块已经是国内顶级的医生，再问其他人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金林现在心里很乱，很烦，整个人心神不宁。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老人家平安。
虽然故作镇定，但金林几乎每3分钟就要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时间过的很慢，慢的就像是蚂蚁在爬。
怎么都得两三个小时，哪怕是手术很顺利，也得这么久。金林默默的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琢磨是不是要去找地儿抽根烟，放松一下。
嗯，还是放松一下的好，时间还要好久，自己坐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这几天太紧张了，失眠多梦，休息的特别差，精神头也不好。
金林起身，坐电梯下楼，来到室外的吸烟区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刺激让他觉得精神了少许。
但精神起来，金林马上想起那个长的很精神、像是顶流明星一样的年轻人。他咄咄逼人，他锋芒毕露，他言语如刀，他……
虽然看上去很温和，但目光清澈而犀利的形象像是山一样压在心头，金林觉得很不舒服。
平时大多数时间蹲实验室，金林算是一个老实人，没遇到过吴冕这种古怪的人。但吴冕明显给金林带来巨大的压力，连抽根烟都抽的心神不宁。
几分钟，金林掐灭了烟蒂，深深吸了一口东北夏季的空气。
最近心情不好，似乎也和天气有些关系。天一直阴乎乎的，时不时的就下场雨。空气潮湿，像是江南。
做了几次深呼吸后，金林觉得自己心中烦躁略有好转，他转身回手术室外继续等候。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金林渐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
猛然间，手术室靠近门的灯熄灭了。
外面灯光明亮，手术室却黑黝黝的，像极了远处黑洞洞的群山。
怎么回事？手术还在做着，就要熄灯？
节约成本没这么节约的吧，金林心生疑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按响门铃。
“谁呀。”
门铃上的灯光亮起，金林知道对面能看见自己，这是带视频的门禁系统。
“请问周老的手术还要多久？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金林客客气气的问道。
“周老……哦哦，是气管肿物的患者么？二十分钟前就送出去了，外面没有家属，薛院长亲自送的。你是家属？患者出去的时候你去哪了？”
手术室护士说话有些冲，带着一丝埋怨。
回去了？
第一时间，金林心生一股子悲凉。
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就做完了。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有一种术式叫做开关术。打开，看一眼不行，再关上。
有时候手术做得快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抓紧时间回去啊，在这儿发什么呆。”手术室护士说道。
金林愣愣的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门禁的灯光熄灭，里面传来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手术室的铁门打开，一名穿着隔离服、戴着花帽子的护士探出头。
“你就是患者家属？”
“你回去看患者啊，这是怎么了？”
金林想礼貌的笑一笑，但不管怎么做，脸上都只有悲戚的表情。倒是挤出来一丝笑容，可笑的比哭都难看。
护士怔了一下，问道，“你还好吧。”
“我没事，麻烦您了。”金林说道。
“真奇怪，手术做的很顺利，你怎么还这么一副表情？你是患者的亲属？还是……”护士说着，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
金林觉得自己幻听了，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见小护士要关门，连忙拉住门把手，问道，“对不起，刚才我没听清楚，您说手术做的很顺利？”
“是啊，术后我们薛院乐的嘴都合不拢。”小护士说，“还以为手术要做四五个小时，我咖啡刚冲好，手术就做完了。你说说，这不是浪费么。”
金林没去听小护士的唠叨，他哪怕心里怀疑，也希望这是真的。
鞠了一个躬，金林一边快步往病房走，一边给薛院长打电话。
“薛院长，我刚去抽了根烟，手术做完了？”
“是啊，出门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去打电话了呢。”
电话里传来薛院长爽朗的声音，像是乌云上的太阳，用强烈的阳光撕破无数阴霾，照在大地上，让人暖洋洋的。
这不是安慰患者家属的态度，金林哪怕是再怎么不擅长交际，他也能从薛院长的语气里听出来手术成功后的喜悦。
加快脚步，金林几乎是一溜小跑回到病房。
“回来了。”薛院长问道。
虽然不像是小护士说的那样，笑的合不拢嘴，但薛院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周老怎么样？”金林迫不及待的问道。
“小明，你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抽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金林鼻子一酸，眼泪滑落。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不像是之前那么虚弱。啰嗦叮嘱，和从前一样。
金林无数次设想假如能回到从前，自己要怎么做。
但这一幕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忍不住哭出来。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说哭就哭。”周老半卧在床上，李忠蹲在右侧，在看胸瓶。
“周老，您咳嗽一下。”李忠打断了周老和金林的对话说道。
“咳咳。”
“没事，吴老师说得对，不用胸瓶也行。”李忠站起来说道，“现在看没有漏气的地方。”
“明天能把这个管子拔了不？”周老问道。
“周老，吴老师可叮嘱着后天一早做个床头胸片再拔管。您老疼和疼和我，吴老师的医嘱，我可不敢说不。”李忠笑着说道。
“吴冕就是太小心，太谨慎。年轻人没个年轻人的样子，一点嚣张跋扈的冲劲儿都没有。”周老叨咕着。
呃……
金林听到周老的评价后愣住了。
那个目光清澈、言语如刀的年轻人的脸庞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就他那样，还不算嚣张跋扈？那什么才算？！

第126章 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是谁
“周老，您再坚持一下，带着胸瓶是有点别扭，不过也就36个小时。预防万一，预防万一。”
“嗯，谨慎点好。”周老拉着吴冕的手，问道，“我暂时没事了吧。”
“暂时是。”吴冕道，“到时候看病理结果再决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你这不戴墨镜，我怎么觉得看起来这么古怪。”周老反复上下打量吴冕，轻声说道。
“周老，您好好歇歇。”吴冕道，“等身体恢复，去帝都，让他们制定一份下阶段的方案。”
“知道了，知道了。”周老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是多少年过去了，小希都变成大姑娘，我也老喽。”
说着，周老看向吴冕身后的楚知希，脸上的笑容慈祥满溢。
“那时候小希怕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我还奇怪，你这大师兄怎么就忽然带个小跟班呢。”
说起前尘往事，吴冕微微尴尬。
这也就是周老，要是换个人影射他养成，吴冕立马就得翻脸。
“人家是走一步看一步，你这是走一步看一辈子，眼睛真毒。”周老笑道，“别欺负小希，我就稀罕小希这不愿意说话的性子。”
吴冕知道周老是因为术后血氧上升，能重新顺畅呼吸，所以有些兴奋，话多一点。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刚做完一台大手术，必须要休息。
又聊了几句，安抚老人家睡觉，吴冕站起身。
回头看见金林，金林有些不舒服，站立的姿势都很别扭。
“金老板，您好。”吴冕变得热情而温和，仿佛之前的争执从来不曾出现，只是一场梦。
“吴老师。”金林压抑住自己已经发作的尬癌，伸出手。
“周老应该恢复的很快，不用担心。”吴冕和他握了握手，一边说一边往出走，“具体的调养，和下一步治疗方案去帝都制定。”
“吴老师，谢谢。”
来到病房门口，金林很认真的道谢。
“辛苦。”吴冕只是轻声说道，“留个电话吧，有问题直接找我。”
吴冕和金林交换了手机号，转身离开。
看着吴冕身边跟着薛院长一行人，金林心中百感交集。回到病房，静悄悄的，周老似乎有点累，已经睡了。
不到12个小时，情绪从崩溃到看见曙光，金林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坐在周老床边，回想那个俊朗宛如顶流的年轻人，金林轻轻的吁了口气。
……
……
吴冕赶回老鸹山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自从从事医生这个职业后，他有1226个日子披星戴月，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到处灭火的节奏，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
楚知希还年轻，精神头更好，一直惦记着在老鸹山看银河，也不觉得有多累。只是今儿是看不上了，倒是有些遗憾。
回到后山小院，林道士打着哈气陪着看星星，像是黑夜中的灯泡一样闪亮。
不过吴冕不在意，他靠在竹椅里，楚知希像是小猫一样依偎在怀中，根本不管林道士是不是在身边。
老鸹山靠近城市，月亮再如何皎洁、星星再如何浩淼如海，也照杳无人烟的地儿差了些意思。但老鸹山有自己的好处，山风吹起，林海传来微微海涛，山泉水叮咚，别有一番滋味。
“小师叔，问你个事儿，你别嫌烦。”
渐渐的，林道士精神了一些，他悄声问道。
“哦，是基金的事情么？”
吴冕径直问道。
“是啊，是啊，小师叔您料事如神！”
“别扯淡，哪有什么料事如神。看你眼睛里闪着光，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林啊，修道之人，怎么能把这些个身外之物看的那么重的。虽然说法侣财地都很重要，但心境一关过不去，一切都是虚妄。”吴冕悠悠说道。
林道士觉得山风有点冷，他紧了紧身上的道袍。
小师叔这话说的怎么比自己还像是道士？
虽然林道士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道士，而是一名心理医生和中介，但毕竟身披道袍，手拿拂尘，这许多年已经潜移默化间相信了些什么。
“钱是小钱，你现在挣的钱足够普通人一生花销，只要不狂嫖滥赌，应该是够用的。”吴冕仰望星空，淡淡说道，“不说这个，那笔钱你要想要就拿去，要是想合伙做点买卖，我仔细琢磨一下。”
林道士精神大振，马上凑到跟前，“小师叔，什么买卖？能挣多少钱？”
“老林，你是不知道院士这两个字有多重吧。”吴冕似笑非笑，侧头看着林道士，“我举个例子，假如说我稍微不要脸一点，喜欢经营，在学会上认识很多地市级医院的主任，你猜我怎么挣钱？”
林道士可不认为小师叔说得对，什么叫不要脸呢，挣钱可是大事。
“飞刀呗，我知道。”林道士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小师叔，一周几万、十几万的挣，这可都是手艺钱。不寒碜，是站着把钱挣了。”
“呵呵，难怪你看见几十万就走不动道。”吴冕微微摇头，“我要挣钱，只要透露出一丝意向，在各地成立院士工作站。也别管有多少，只要想建的就建一个。美国科学院、医学院双料外籍院士的工作站，你说得多少经费？”
“……”林道士还真就没想到这里。
“一家工作站我收200万的科研经费不多，全国有意向的医院成百上千，你说这是多少钱？”
“……”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吴冕，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那可是几个亿、十几个亿，随随便便就能挣到？听小师叔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钱是小事，我也从来没在意过。”吴冕道，“人生到了某种境界之后，眼界什么的都完全不一样了。老林，你别总想着那么点钱。”
“小师叔，那你要基金做什么？”林道士疑惑问道。
“还没想好，特别麻烦。”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想成立一家医院，可是我不喜欢管理，更不喜欢万一有那么一天被人扫地出门。
我就想当医生看病，简简单单，开开心心。中间有些事情很复杂，在琢磨是找职业经理人，还是就地取材。”
“我！我！！”林道士把胸脯腆的老高，毛遂自荐。
“你不行，老鸹山自有妙用。”吴冕摇了摇头。
林道士见吴冕只是云里雾里的，他想了想，问道，“小师叔，你就跟我透露点皮毛，一点点就行。要不然心里痒，怕是几天几夜都睡不好。”
“你是担心挣不到钱吧，按说你也不缺钱不是。”
“山上花销……嘿，我这里事业其实刚起步。咱八井子和林州的老百姓有多少钱啊，我也狠不下心去逮到一个蛤蟆攥出尿来。”
“说的真恶心。”吴冕微微一笑，“跟你说吧，本来呢我回来是准备休养一段时间，在美国和我老师大吵了一架，心情不好，加上身体问题。身心俱疲，真是身心俱疲。”
林道士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
师徒反目！这得多大事儿！
而且能当小师叔老师的人，那得是什么人物！还不得是神仙么？
“不过后来发生了点事情，主要是我和尖刀班从前线撤下来，县医院直接告诉我不收烧伤患者。”吴冕左手抱着楚知希，右手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打起来。
“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
“你最小气了呢，不说我也知道。”楚知希银铃般的笑声在静寂的夜里回荡，和山间泉水一和一随，美妙悠扬。
“睚眦必报，这是在欧美形成的习惯。他们骨子里还是海盗，揍两顿老实了以后就好了，要不然他们骑在我脖颈子上拉痢疾。”吴冕笑道。
“哥哥，你这话说的真恶心。”
“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么。那帮人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指指点点，前列腺都被站出毛病来了，看他们以后把膀胱憋爆怎么办。”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小师叔，县医院已经卖给山华集团，据说那是大资本。”林道士小心翼翼的劝道。
“我查了下，什么大资本，扯淡的。”吴冕道，“直接打上门，没什么意思。这事儿先不急，慢慢琢磨。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越晚的优势越大，我在暗处，随手甩一刀他们就受不了。”
“比如说呢？”
“山华集团最近收购了24家县市级医院，也不好好做，人员大量流失。买了一大堆机器，收取检查费用，再加上有点套保的小动作。”吴冕道。
“……”
“总之呢，县医院的大楼我是准备拿下来的。”吴冕道，“本来就是我们八井子乡医院的建筑，凭什么给山华集团。”
“……”林道士差点没哭喽。
自己都说山华集团是大资本方，小师叔怎么就不听呢。
“这是下策，哪有主帅直接下场撕逼的。”吴冕哈哈一笑，道，“没事，慢慢来呗。”
林道士凛然，他意识到小师叔说的话有点多，有一部分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个5-10年的活，我还年轻，不着急。只打一个县医院，不疼不痒，没意思。”吴冕道。
“小师叔，你一直都这么大的气性么？”林道士问道。
“谁知道呢，关键是好久好久都没人惹过我，他们都怕。那天在直升飞机上一听医院不收患者，有悬浮床也不给用，我就觉得吧，得让他们认识认识我是谁。”
吴冕说的有点散，但林道士听懂了。小师叔这手笔，还真就不是自己能揣摩的。

第127章 逆天改命，延寿一年
一夜，就这么过去。
楚知希熬不住，天亮后去补觉。吴冕则悠然躺在竹椅上，看着晨曦渐渐升起，看着林间雾海弥漫，看着鸟叫声清脆而生动。
因为被事情耽搁，楚知希睡了个懒觉，中午才起床。她没住够，吴冕决定不回去，再住一夜。周一一早赶回中医院就行，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沉睡了一夜的八井子也渐渐醒来，又是新的一周。
周院长犹豫了一个周末，脑海里想的都是吴冕周五打来的那个电话。
肾功能衰竭，癌症晚期，吴冕连“患者”都没看到，打个电话就能好？
这事情有些神奇，周院长想不通有任何道理。
原本不想去管老吴家的这个吴冕说什么，或许只是现在年轻人的浮躁，在周院长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给自家老爷子倒计时，比如说寿衣之类的物品都准备妥当。
可是毕竟心有不甘，周院长周日晚临时决定周一一早还是去采个血，万一……肯定不行，但采个血也就费点事，别到时候后悔就是。
毕竟吴冕直接躺进棺材里的那一幕让周院长终生难忘。
而且老鸹山的林道长不知道和吴冕什么关系，竟然张口闭口小师叔的叫着。
周院长虽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是……加上儿子一直在一边怂恿，还很坚决的那种，所以他还是一早带着老爷子去医院验血。
看儿子推着轮椅，爷孙二人时不时的说笑着什么，周院长觉得有些温暖。这小兔崽子还知道孝顺老人，很是难得喽。
来到医院，抽血化验，周院长也没走，就蹲在检验科等急查回报。
事到临头，少了一些纠结，反而多了一些古怪莫名的期待。
吴冕那小子真的行么？难道说老鸹山有什么古怪的说法不成？万一要是行，自家老爷子是不是能多活两年？
这些个事情在周院长的脑海里不断的出现，压都压不下去。虽然他觉得很无稽，吴冕只是打了一个电话，没看见人也没用药，就连最玄乎的气功架势都没做一个，怎么可能好！
“院长，化验结果挺好。”检验科的值班医生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满面春风的出来报喜。
“嗯？挺好？”周院长怔了一下。
“是啊，血常规，血色素略低一点，但是诊断不上贫血……”
“肾功能呢？”
“没事，挺正常的。”检验科的医生拿着化验单，笑呵呵地说道。
正常！
这两个字像是炸雷一样落在周院长的头上。
肾功能衰竭，真让吴冕一个电话给治好了？！
我勒个去的，那小子……周院长眼前闪回的画面依旧是吴冕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黑色小牛皮手套，像是入殓了一样躺在棺材里。
这特么哪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老鸹山的小师叔，竟然这么牛逼，周院长心里想着，一把抢过来化验单，眯着眼睛仔细看。
尿素氮，正常！肌酐，正常值上限，可以说是正常！二氧化碳结合力……
肾功能衰竭不翼而飞。
“爸，我爷爷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周亮亮问道。他一边问，一边伸头看化验单。
“没事了。”周院长心里狂喜之后有些茫然。
“真的没事了……”周亮亮的语气略有些古怪，但是周院长神情恍惚，也没听出来。
“你带你爷爷回家，小心别磕了碰了。”周院长安排到。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和老爷子也交代了一句，就跑去机关楼。
还是等一会吧，绝对不能把吴冕当成是自己手底下的医生，人家是老鸹山的小师叔，一个电话就把老爷子的肾衰给“治”好了！
正好赶着上班点，周院长站在机关楼一楼，怎么看怎么奇怪。来往的人和他打招呼，周院长不胜其烦。
八点，吴冕还没到。
周院长心里刚升起一点小小的不高兴，就被扼杀于萌芽之中。
吴冕这种人是自己能腹诽的么，手里捏着老爷子的化验单，周院长心里想到。什么都没做，肾功能就恢复正常，周院长坚持了很多年信念都产生了动摇。
“院长，你怎么在？”段科长晃晃荡荡的来上班，见周院长站在医务科门口，诧异的问道。
“没事，我等吴科长。”周院长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段科长连忙换了衣服，陪着周院长闲聊几句。可是聊天的感觉好奇怪，总是差了点什么。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自己说话周院长有时候能接上，有时候接不上。
这是怎么了呢？段科长察言观色，很快就发现周院长捏在手里的化验单。
心中一动，段科长开始套话。
肾功能正常，周院长等吴冕，这些相关条件列在一起，段科长隐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难道说吴冕出手，把老爷子的肾衰给治好了？！
都是搞医疗的人，谁又能相信这么荒诞无稽的事情。
“周院长，段科长，您二位这是。”吴冕满面春风的走进来，身边楚知希娇艳如花。
吴冕笑呵呵的打招呼，从前的阴郁一扫而空。白玉一般的皮肤隐约散发着光芒，周院长情不自禁的盯着吴冕仔细看，好像有哪里不对。
“周院长，您找我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吴科长，方便么？”周院长反应过来，问道。
“嗯？”吴冕扫了一眼，看见周院长手里拿着的化验单，马上会意，道，“老爷子的事情您先去忙，已经耽误了一个疗程，尽量别耽误更多时间。”
“好，好，我抓紧时间送去省肿瘤。”周院长说道，随后挤了挤眼睛，把吴冕叫到一边，谨慎的问道，“小吴啊，问你个事，你说实话。”
“您说。”
“我爸这病，到底能不能痊愈？”
吴冕笑了。
得陇望蜀，也是人之常情。这人呐，就没个知足的时候。
“去省肿瘤化疗，仔细照顾，估计再活一年没什么问题。想要两三年，机会不大。”吴冕实话实说。
周院长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吴冕出手给自家老爷子逆天改命，延寿一年。
延寿一年，光是这四个字就值了大价钱，自己不能不知足。
“谢谢。”
说着，周院长深深鞠了一个躬。
段科长远远的看见，眼珠子差点没吓冒出来。

第128章 豪赌
“周院长，您这太客气。”吴冕笑道，“我没做什么。”
“知道，知道。”周院长说道，随后压低声音，凑到吴冕身边小声道，“这都是老鸹山的规矩，我懂。”
“……”吴冕无奈，这事儿不能多说，越描越黑。
周院长又客客气气的道了几声谢，这才匆匆离去。
吴冕来到办公室，开始了一天幸福的发呆生活。
要是没人生病，和楚知希找个有山有水的地儿，每天发呆，日子该有多好。
段科长捧着茶缸子，呆呆的坐在办公室里，心里面琢磨着周院长古古怪怪的态度。
……
……
时光荏苒，一周的时间飞快过去。
孙正烨的爱人病情平稳，没有再在医院住下去的必要。随着小结节的切除以及相应的药物治疗，胸前、四肢的黑色体毛脱落，她的男性特征渐渐减弱，人也恢复正常。
坐飞机回到天南省，安置好家里，孙正烨还有各种业务、各种酒局需要应酬。
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进则退。
平时勾肩搭背的两个人可能下一秒烧黄纸拜把子，也可能下一秒就因为公司所有权的问题拔刀相向。
哪怕是夫妻也一样，上演全武行的不见少到哪去。
但有了老鸹山的经历，孙正烨感觉自己转运了，仿佛开了挂一样的顺利。刚回到家后不久，就顺利的约到了一位天使轮风投的顶级老板谈合作。
天使轮投资就是撒钱，风险巨大，连孙正义这种一日首富都有些撑不住。
而这位顶级风投掌舵人专注于5G项目，最近几年获利颇丰。
孙正烨之前很多次想要获得大佬的青睐，却每每铩羽而归，没想到去了一趟老鸹山回来，竟然在回来后不久就转了运势。
传说这位大佬有国际资本的背景，孙正烨比较担心的是自己英语水平一般，口语交流会不会有障碍。
类似的投资要是带个翻译，会显得逼格太低，孙正烨不会做这种傻事。
按照约好的时间，孙正烨来到地标性建筑富海大厦，上到102层。
这里背后是山，群山环抱中正对着海湾，传说中天南的老地师给选的址。风水堪舆，可信可不信，但天南的商人们，不管是路边小贩还是富甲一方的巨贾都信。
出了电梯，孙正烨就觉得神清气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感觉这里的风水就是好。
来到总裁办公室的位置，还没等孙正烨和秘书说话，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女人甩着眼泪从里面跑出来。
女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不到30。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你等一下，像什么样子！”
随后传说中的那位大佬追出来，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
“你放开我！”
孙正烨怔了一下，自己转运的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来到公司，就看见人家的家务事……这玩意被自己看见，大概率是要受迁怒的。
“你别这么刁蛮，你说的都是不可能的事情，等我好好查一查。”
“什么不可能，孩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不心疼我心疼，他就不是你儿子！”女人像是疯了一样用手敲打男人，没几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应该不可能，这么多年我也没遇到什么邪性的事情。”男人皱眉安慰道，“我这面有点急事，处理完我去家里看一眼。”
他又安慰了女人两句，眉毛攒在一起，像是一条乌龙般。
完蛋了，孙正烨心里一凉，那股子凉气直接到了脚后跟。着急把自己打发走，人家还有家务事要处理。
这哪是转运，分明是走霉运。
孙正烨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求破局的办法。
男人带着女人进了办公室，看着紧闭的大门，孙正烨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很快，电话铃声响起，门口的秘书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孙总，陶总在里面等您。”
孙正烨真想晚回来几天，省得碰到这种事儿。可是没办法，他只好走了进去。
介绍项目，各种数据孙正烨烂熟于胸。这是大项目，数以亿计，不容轻忽。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坐在对面窗前的陶总都阴沉着脸，眼睛看着窗外的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先生，您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不我改日再来拜访？”孙正烨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道。
但是陶总裁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睛看着海面，一言不发。
孙正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保持着微笑，哪怕再失望，也不敢在这位陶大佬的面前表露出来。
要不要搏一把？孙正烨心念电闪，这个决定可能会对自己的后半辈子造成决定性影响。
他知道陶总裁叫自己进来绝对不是要听什么企划案，而是要躲个清静，躲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正房，但是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
孙正烨也知道，其实陶老板一直在想办法，具体是什么事情自己无从而知。唯一的线索是刚刚他们说漏嘴的——邪性的事情。
站起来，孙正烨微微鞠躬，表现的极为礼貌、正常。最后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陶老板，我最近家里遇到点事儿，也是刚赶回来，心神不宁，那就下次拜访您。”孙正烨说道。
陶老板依旧一动不动，面沉如水。
“唉，我爱人当时……不瞒您说，前段日子长出来一巴掌宽护心毛，我自己看着都心惊肉跳。对不起，对不起，不打扰了。”孙正烨说了个头，装做是说走嘴，连连鞠躬道歉，随后转身离开。
“嗯？你爱人怎么了？”陶总裁沉声问道。
孙正烨没有欣喜若狂，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说出那件事儿，就相当于一场豪赌。赢了单车变摩托，输了的话不仅单车被没收，甚至……
他只是一转念，也没犹豫。做生意么，很多时候都要豪赌的的心。目光犀利如炬，在一个一个人生节点做出正确的选择，甚至比努力还要重要。

第129章 莫名其妙的病
“陶老板，家里的一些事儿，我也是心情郁闷，说走嘴了。”孙正烨叹了口气说道，也不卖关子，继续道，“这不是前一阵子我老婆身上开始长毛，腿毛比我还厚实，甚至护心毛都一巴掌宽。”
陶老板一下子来了兴趣，他皱眉问道，“后来呢？”
“肯定是先去医院，正常体检做完说是没什么事情，这下子我也没什么好办法。然后我找了一位大能看，他说我老婆被脏东西附身。后来我就带着她从南到北，走了三十二家道场。”
陶老板转身，双手交叉，拇指顶在嘴角位置，认真聆听孙正烨的说法。
“全都没什么用，有的仙师说是病，有的……反正我已经失望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到地北省的一个老鸹山，听人说山上有一座无名小观，在当地还算是有点声望。我也是被逼无奈，上山去看一眼。”
“山上林仙长见了我老婆就说这事儿太大，他解决不了，让我去找他小师叔。”
“小师叔……”陶老板沉吟。
很明显，这位是孙正烨故事里的关键。
“是，那位应该是在人间历练红尘的前辈高人，看着就20多岁。”
“……”
在陶老板的想象中，小师叔再怎么带个“小”字，也得五六十岁，白须飘飘的中年道人。可没想到竟然是20多岁的年轻人！
他好奇的看着孙正烨，忽然有了一丝别的念头。
“小师叔看了一眼我爱人，不见做法事，就告诉我没什么事儿了。”
“嗯？”
“领着我老婆在地北省医大二院住院，用了几天药，我老婆每天都掉毛啊，掉的那叫一个厉害。”
“……”
掉毛，陶老板顿时想到了自家的那只阿拉斯加。
“后来炎症消了之后做了一个手术，术后诊断是小结节型肺癌，也就是肺癌早期。我后来打听了一下，说是老鸹山道观的道士行走人世间，红尘历练，不愿沾染烟火气。哪怕出手相帮，最后也是送到医院，他们不占半点功劳。”
陶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之后的香火也是愿意去烧就去，不愿意去人家也不勉强。”孙正烨已经悄无声息的坐下，开始和陶老板促膝谈心。
“前天出院，医生说回来再做一个疗程治疗就可以，已经没什么事情了。要是不方便，回咱天南做也行。”孙正烨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位小师叔，看着年轻，但医大二院的各科室主任对他都很尊重，叫他吴老师。”
“真这么厉害？”陶老板疑惑的问道。
“厉不厉害我不好说，这是我亲身经历。刚刚见您为家里的事儿愁苦，我这不是琢磨着能多一条路么。”
“行，有心了。”陶老板不置可否，“先回去吧，项目的事情等我把家事理顺，尽快给你个说法。”
“那我告辞了。”孙正烨知道，剩下的都要看命。也不强求，转身告辞离开。
看着孙正烨的背影消失，陶老板犹豫了很久，让手下人去核实一下孙正烨之前说的话，又叫着年轻女人，带孩子去看病。
他特别苦恼，自家只有一个女儿，偌大家产总得有个男丁继承不是，要不然最后岂不是都便宜了外姓人。
3年前孩子出生，陶若乐的嘴都合不拢。这事儿他没和自己爱人说，他相信爱人足够聪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生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前几天孩子过生日，摆酒庆祝，却被爱人知道。
两人吵了一架，她就像是疯了一样找上门来怒骂，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些在陶老板看来类似于诅咒，所以在那之后孩子出事，他马上联想到了南洋邪术——孩子是被下了降头。
黑山省……说实话陶老板看不起那面。在他的心里，那面就是蛮荒之地。
孙正烨的说法只是一个说法，陶老板没有听人说风是风，而是先带着孩子去医院。
当他看见孩子的时候，眉头又紧了几分。
孩子的情况并不乐观，早晨出门的时候孩子还只是哭闹，看着脖子有点肿。小芸来打闹的时候说什么眼珠子冒出来，陶若认为是危言耸听。
可见面才知道，小芸说的并不确切，孩子的左眼哪是冒出来，简直都要掉下来。
眼睛突突着，血管清晰可见，也不哭也不闹，气若游丝。整个人像是杀猪的时候吹气一样，全身都鼓了起来。
这下子陶若慌了神。
他连忙一边带孩子去医院就诊，一边联系熟悉的地师，询问情况。
来到天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陶若认识的几位主任已经在等他。
看到孩子的时候，所有医生都傻了眼。
3岁的孩子，左眼往出鼓的特别厉害，瞳孔向下，结膜和巩膜翻出来……用平常的话来讲就是黑眼珠只剩一点，还向下看着，白眼珠都翻出来。
整个眼睛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右侧比左侧稍微好一点，最起码眼球往外突出的没有左眼这么厉害。
整张脸都被吹成了气球，脖子和脸一样粗，手指碰上去会有很清晰的“握雪感”。
一个皮下气肿是能诊断的，可简单问了一下病史，孩子除了有坚果过敏史之外，没有其他阳性的既往史。没有受过外伤，没有吃坚果，只有前几天犯了咽炎。
可咽炎导致的下行性感染也不至于这么重不是。
先做了一个最快的胸片，片子显示孩子有纵膈气肿与大面积的皮下积气。
而这个时候，孩子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
插管，抢救，正当所有医生都认为孩子救不回来，准备和陶若交代后事的时候，孩子的症状迅速好转，就连冒出来的眼珠子都回去很多。
虽然孩子已经“见好”，但天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几位主任却不放心，和陶若沟通，把孩子留在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
头颅、胸部CT提示广泛皮下气肿、纵隔气肿、心包积气、甚至眼眶周围都积气，眼球突出！颈部无感染征象，肠管无破裂征象。
莫名其妙的间质性肺气肿来自何处？病因是什么？

第130章 没办法的办法
纵隔气肿、皮下气肿的治疗，核心是根除病因。切开引流效果不像治疗气胸那么理想，而且纵隔切开引流还存在相当大的手术风险。
组织全院会诊，来去如风的纵膈气肿、皮下积气没人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有人提出来可能是过敏导致的，但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过敏反应一般表现为皮疹、皮肤瘙痒，严重的表现为休克，甚至引起喉头水肿、气管和支气管痉挛及肺水肿导致呼吸困难。
这是最常见的一些反应，严重的过敏还有一些其他表现——比如说昏迷、剥脱性皮炎型药疹等多器官损害。
不管是常见还是罕见的情况，医生们都考虑了一个遍，但病情的判断却依旧毫无进展。
在座的都是主任级别的医生，临床经验相当丰富，没一个人听说过敏反应还会导致广泛皮下气肿、纵隔气肿、心包积气乃至于眼珠子都“掉”出来的情况。
其实大家最为怀疑的还是外伤导致的纵膈气肿，要是有外伤，那么整件事情就可以有一个完美的解释。
但不管怎么询问，包括陶若的外室小芸、几名保姆，全都异口同声的说孩子最近绝对没有受外伤。
最后调出监控视频，孩子每天都很正常，生病前24-48小时也没有出远门玩。同时也没有陌生人接近，每天接触的都是家里的这几个人。
都出纵膈气肿了，外伤应该很重才是。但是孩子身上也没有找到明显外伤的痕迹，硬说是外伤导致的，在座的各位主任都不好意思。
最后的线索也断了，所有人一筹莫展。
没办法，只好用委婉的话语和陶若说明现在的情况——大家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病导致的，要是病情再进展或是药物没什么效果，孩子随时可能死亡。
好在经过医院的抢救，孩子的情况已经稳定，陶若能安静的听几位主任解释。
说是解释，其实陶若心里清楚，眼前的医生脸上的尴尬与无奈早就出卖了他们。
所有医生都说不出来个子午卯酉。就这样，观察3天，孩子的情况进一步好转，渐渐痊愈后陶若带着孩子离开医院。
观察了几天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病”，陶若已经有些相信是降头了。
那几位主任水平都很高，坐在一起会诊，这种水平几乎是全国最高的水准。连他们都说不出有什么问题，那这就不是医疗能解决的。
陶若觉得这是一个警告，孩子之所以莫名其妙的好起来，也只是潜伏在暗处的那个人想让孩子好。
他足足等了3天，依旧没谁来和自己谈事儿。
不应该啊，要是有什么企图，大不了自己拿出来一大笔钱把这事情摆平就是，何苦要为难孩子呢。
把整个事情前后都琢磨了一遍，怎么想怎么不合乎情理，没有一丝一毫的逻辑。
陶若在等，等待那个未知的对手莫名出现。
可是这次和商场中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不一样，眼前他处于劣势，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光是医生说不出什么，连几名有名的师傅也说不出什么，他们有的用罗盘，有的用卜卦，有的……诸多办法都试过，结果都是一样——没有结果。
越是有名的人就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他们也不胡说八道，只说自己看不懂，建议陶若另请高明，随后便拱手告辞。
最近的每一天陶若都在煎熬中度过，他很忐忑，不知道暗处的那位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对付孩子。
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医院也去了，几乎是全国最高水平的医生齐聚一堂，也没说出有什么问题。
师傅们也找了，依旧没人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
3天后，看上去一切正常，孩子再一次的犯“病”。虽然刚开始症状很轻微，可是陶若直接崩溃。
一切都像是猜想的那样，“他”还会再来。可是又和猜想的不一样，“他”好像是一只猫，把陶若一家人当成是老鼠一般在戏耍。
没办法，陶若只好带孩子去医院，毕竟去医院总能做点什么，不至于在家里等死。
此时陶若已经把孙正烨给忘到一边，他忙的焦头烂额。
仿佛时光倒流，昔日重来，到了医院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过程。
抢救，那“病”像是害怕医生一样，来到医院经过抢救就好起来。
刚从医院走，转头就出事，症状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不光是陶若，连天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几名主任都濒临崩溃。
从医几十年，他们没见过这么调皮的“病”。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冷眼旁观，只要他一动念，孩子就会被吹气吹起来，眼珠子都冒出来。
他再动念，这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烟消云散。
“陶老板，我们没什么好办法。”一名和陶若关系很近的主任也不含蓄表达意见，他生怕陶若听不明白的实话实说，“全院会诊组织了4次，整个天南省最厉害的专家都看过，没人知道为什么。”
这位主任也不用什么词汇来修饰，直接实话实说。认怂呗，没办法。又不是有所病都能解决，现代医学治不好的病多了去了，认怂不丢人。
陶若面无表情的听他解释。
“不行的话，我再给你找个人。”那名主任说道，“据说他刚从美国回来。从前负责国内最新版诊断学编纂，要是他也看不出来……”
“不用了，我正在联系其他方式，可能下午就要走。”陶若冷冷地说道。无奈之中，陶若终于想去北面试试“运气”。
那名主任苦笑，孩子出事，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陶若要去做什么，他也清楚。平时还能劝一劝，有什么事儿别相信封建迷信，还是来医院看看才行。
但现如今这话可说不出口。
陶若每次都是第一时间来医院看病，虽然孩子能摆脱危险，可是到最后……
算了，愿意去哪就去哪吧，那名主任叹了口气。

第131章 到时候再说
林道士在老鸹山后山悠闲的坐着刷手机。
竹椅就在一边，但是他不敢躺上去。那是小师叔的地儿，林道士心里有数。
短视频可真好看，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姐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道士知道自己就是一俗人，所以他在后山小院里，也不端着，喜欢看就看呗，又不犯法。
刷起短视频，时间过的特别快，林道士乐在其中。
忽然，一个电话打进来，林道士皱了一下眉，很是不高兴。
“明月，什么事儿？”林道士问道。
“师父，前几天有个叫孙正烨的人，你还记得么？他刚刚联系咱们，说是想让你去一次天南。”
林道士心中一动，那个出手阔绰的主他怎么能不记得。
但去天南，自己有几斤几两，林道士心里清楚。
“什么事情？”
“据说是有个孩子不知道招惹了什么，或是被人动了手脚，每隔几天就像是被吹气一样吹起来。”
“……”
林道士怔了下，农村杀猪么，还吹气。
“眼珠子都冒出来，我听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吓人。”明月说道。
“告诉他，有事儿就过来，我不出老鸹山。”林道士淡然说道。
“好的，师父。”
挂断电话，林道士觉得有些可惜。
他也期望着自己受人尊重，不管走到哪都前呼后拥，和自己说话的人都是富商巨贾。
可上次孙正烨的那件事情，要不是正好赶着小师叔在八井子，自己怕是解决不了。
去天南丢人，还不如把这活给推了。
林道士相当有逼数，虽然也有妄想，但总是适可而止。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他总是这么和自己说。而且听明月的意思，那孩子跟吹气一样被吹起来，这玩意怎么可能是病。
虽然不是医生，林道士也是医学生，学过医疗。简单回忆了一下上学时候的课程，根本没有任何相关的介绍。全身被吹气一样的鼓起来，除了外伤导致的皮下气肿，没别的解释。
林道士可不认为会这么简单，所以把这件事情推掉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没过几分钟，明月的电话又打过来。
“师父，孙正烨说咱们不去，他们就过来。”
“……”林道士怔了一下，心中叫苦。
他意识到这个“活”儿是S级难度的，极有可能遇到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原本想一推了之，可谁知道那面还赖上自己。
“告诉他们，过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着片子和病历。”林道士犹豫了几秒钟，和明月交代道。
这回总行了吧，来道观带着病历，这种诡异的举动表明林道士根本不想掩饰自己的不专业。
别来烦我，林道士脸上差点就写上这四个大字。
“师父，他们说早都准备好了。”明月说道。
林道士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有病赶紧去医院，没病做法事南方的大地师那么多，还都是有传承的，怎么都比自己这么一个假道士强。
都说让他们带病历、带片子来道观，这种荒谬的事情那面竟然甘之若饴？
MB！真是见鬼了，林道士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挂断电话，他心中忐忑。
老鸹山的名声很重要，但在这件事情里却又不重要。林道士知道自己只要负责十里八乡的事情就可以，最多扬名黑山省城周围的一块地儿，自己就能活的很好。
至于天南省，离老鸹山几千里地，名声再好又能怎么样。
而且他怕有超自然力量，还是那种毫无底线的超自然力量。
一个孩子，吹气吹成气球，眼珠子都在外面冒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林道士心里默念道德经，却是不敢腹诽那些莫名的超自然存在。
他拿着手机，短视频里的小姐姐们似乎也没那么好看了，不管是跳舞、换装还是一字马都让他心里平添烦躁。
算了，还是给小师叔打个电话吧。
林道士拿起手机，把电话拨给吴冕。
“小师叔，忙着呢？”
“有事儿就直说。”吴冕很温和地说道。
林道士觉得有些古怪，语气温和，那股子阳光劲儿仿佛随着无线信号传过来，自己的电话都隐约闪烁着一层白玉一般的光泽。
“呵呵，小师叔，忙着呢。”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要不你直接来老鸹山住得了，八井子有什么好……”
“老林啊，有事儿就直接说，我正看病历呢。”吴冕说道。
“小师叔，有这么个事儿。”林道士把刚刚明月说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转述给吴冕，没有添油加醋。
和小师叔说话要谨慎，这点林道士谨记着。
“老林，你要不来我们这儿进修几天吧。”吴冕说道，“你这么汇报病史，很容易被上级医生给打死。上次顾维勉说你陈述病史不专业，也不算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和乡亲们能这个说，和我……你敢再专业一点么？”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林道士笑道，“那面就是这么说的，都是老百姓，谁能那么专业。对了，那面说要带着病历直接过来，到时候你来老鸹山，帮我掌一眼？”
“没时间。”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我这面忙着呢，最近周院长说要检查病例。这特么都是怎么写的病历，全都应该来医务处！”
说到最后，吴冕低声骂了一句。
林道士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吴冕后一句话不是和自己说。小师叔检查病例？想到来老鸹山就知道躺在竹椅上悠闲杀时间的小师叔，完全和埋首案头，辛勤工作的形象搭不上。
“小师叔？”
“到时候给我看眼病历，我有时间就去老鸹山，没时间就远程会诊。”吴冕说道，“没事就挂了啊，老林。”
“等……”
林道士才说了一个字，那面已经传来盲音。
小师叔这手速是真快，林道士感慨想到。不过他答应看一眼，这就可以，林道士笑呵呵的继续看小视频，姑娘们又恢复了俏丽的容颜。
呦呵，这个一字马好看~林道士的幸福生活继续着。

第132章 抓紧时间送医院
那面的速度出乎意料，天还没黑，林道士就接到电话，说天南的客人来访。
本来以为至少得两三天才能看见人，没想到他们十万火急的就赶过来。
来到前山的茶舍，林道士在主位坐下，两个男人坐在身侧。一个林道士认识，是上次带着他爱人来看病的孙正烨，另外一个估计是这次的事主。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看着精明强干，有些偏瘦，眼圈发黑，双腮略微塌陷，估计是最近没睡好。
“林仙长，我叫陶若，是天南的一名小商人。”陶若自我介绍，随后拿起一个精致的皮包，站起身，双手交到林道士面前。
“这是仙长您要的病历、片子，所有资料天南医生都看过，没什么遗漏。”
林道士接过皮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一沓子病历和打成卷的片子，另外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运通百夫长黑金卡！林道士的脑子嗡的一下。
据说这张卡无上限透支，限量发售，象征着身份和地位。林道士也只是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
“还请仙长垂怜。”陶若躬身，轻声说道。
林道士心神微动，随后遏制住激荡的情绪，把皮包里的病历和片子取出来，但却连同百夫长黑卡一起，把皮包还了回去。
“我先看看孩子。”林道士捻须微笑。
不收钱？陶若不动声色的收起包，肃然抬起头看林道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到前山的一个僻静房间，林道士隔着门就听到有吼吼吼的喘气声音。声音不大，可是听起来却特别让人难受。
憋闷、气短、拼命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但却很难做到。人生艰难，似乎都包含在一声声的呼吸之中。
推门进去，原本有心理预期的林道士一下子怔在门口，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打颤。
屋里有两个女人和一个穿着白服的男人，再有就是“生病”的孩子。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正在哭。怀里面的孩子看着很“胖”，但是却胖的很不自然。从胳膊的压痕来看，皮肤下不是脂肪，满满的都是气。
孩子全身鼓胀，像是被吹气的青蛙一样，看着特别古怪。而且眼球已经将将离开眼眶，有血管、神经和结缔组织连接，可血管只能隐约看见有淡淡的血运。
像是僵尸片里腐烂的僵尸一样，林道士如坠冰窟，浑然不似在人间。
这特么的……
“仙长……”
“仙长……”
身后陶若叫了两声，林道士这才醒过来，他连忙双手握住，不把自己的害怕和胆怯表露出来。
“孩子这次是什么时候犯的病？”林道士问道。
“今天一早。”陶若沉声说道。
这也太重了吧，林道士心里发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陶先生，赶紧去医院吧。”屋子里的那个男人说道，“黑山省医大附院我有几个熟悉的朋友。”
陶若面露寒意，微微摇头，也不说话。
林道士深深叹了口气，道，“居士，这事情我解决不了。”
屋子里那个男人很急切，但陶若拒绝了他的说法，也无可奈何。所有负面情绪都落到林道士的身上，那人看林道士的眼神都开始不自觉的凶狠起来。
“我找我小师叔看一眼，我找……”林道士慌张的从屋子里退出去，一不小心脚绊在门槛上，差点没摔了个跟头。
只一转身的功夫，林道士就觉得后面那个眼珠子掉出来的孩子变成鬼婴，在背后要留住自己的魂魄。
此时他顾不上狼狈，脚脖子好像是崴了也没时间去理睬，快走几步，直到离那个屋子很远，这才惊魂稍定。
林道士也算见多识广，但是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般恐怖的景象。
太特么的吓人了，林道士的手不住颤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在林道士的意识里，肯定是有人在孩子脖子后面切开一个小口，不停的往里吹气。要不然，哪能鼓胀成这样。这是古代剥皮的一种手段，要么就是用水银……
不能再想了，根本就不见有外人的身影，自己千万别胡乱猜测、心中腹诽，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勉强拨通电话，林道士听到吴冕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小师叔！”
“嗯？老林，你是老来得子了么？怎么这么激动？”吴冕轻声问道。
“小师叔，上午跟你说的那个孩子已经到了。”林道士颤抖着说道，“情况不对，现在孩子不知道死活。”
“什么情况，简单点说！”吴冕听林道士说的严重，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严厉起来。
“孩子全身都是气……怎么说呢，小孩子淘气，抓住蛤蟆往里面吹气，你知道么。”
“现在怎么样？有呼吸困难么？”吴冕问道。
“有，我觉得随时都会咽气。”
“抓紧送医院。”吴冕只听了一句，就急匆匆地说道，“省城来不及，送八井子……不对，我先去看看情况，八井子未必能有小儿的气管插管，不行得送县医院。保持手机畅通，随时联系。”
“哦哦，好！”
听吴冕这么说，林道士心里有了底。
去八井子，抓紧时间去八井子，只要小师叔肯出手就好。
……
……
“哥哥，明天开会，你别骂人啊。”楚知希忧虑的看着吴冕，小声建议道。
“不骂人……”吴冕无奈的笑了笑，“写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我骂不死他们。”
说完，吴冕又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病历，微微摇头。八井子中医院医生们写的病历，满满都是错误，就连吴冕都不知道该从何纠正。
就地取材么？看样子自己想多了。
见吴冕笑了，楚知希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问道，“刚才是林道长的电话么，什么情况？”
“听描述可能是急性过敏。”吴冕疑惑地说道，“患儿在天南医科大学附院看的，一般的过敏应该不会看不出来。我让老林带孩子来，看一眼再说。”
“有呼吸困难了吧，我去准备东西。”
“一起去吧，可能挺急。怎么不送医院，直接去道观呢，瞎弄！”吴冕有些生气地说道。

第133章 不方便
韦大宝在急诊科开方，面前放着一沓子病历，面带愁苦。
接到院里的通知，最近几天全体医生开会，由吴科长来分析、讲解病历。
还用分析，自己病历写成什么样韦大宝心里清楚，开会就是去挨骂的。至于被骂成狗还是被骂成筛子，要看小师祖的心情。
“韦医生。”
韦大宝正在开方，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啊？小师……吴科长，你怎么来了。你这太客气，叫我大宝就行。”韦大宝被吓的一个激灵，慌忙中站起来，椅子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咱们医院有15-20个月孩子用的气管插管么？”
“……”韦大宝怔了一下，随后苦笑，“吴科长，孩子用的插管都没有，咱们县只有县医院备了几根，还不经常用。关键是儿科手术没人做，只有省城才有。”
“帮我叫120车，带着肾上腺素、静脉注射类固醇激素和抗组胺药、吸入支气管扩张剂。”吴冕说完，转身就走。
啥玩意？韦大宝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刚刚吴冕说的那一长串药名，分开的话他想一想，应该能理解。可是合在一起，韦大宝一个都记不住。
“韦医生，我在这儿写可以吧。”楚知希转身回来，应该是想到韦大宝弄不清楚，所以拿起桌子上的笔，在处方本上写了一连串的药名。
“带这些上120急救车，电话你来打。”吴冕站在后面说道。
“吴科长，急救车去哪？”
“县医院。”
“……”韦大宝看着吴冕转身离开，嘴里苦涩无比。
开着120急救去县医院，示威去么？在县里，县医院可是老大哥，虽然最近卖了，人员流失严重。但破船还有3斤钉，怎么不比自己强。
不对，有小师祖在自己怕什么。韦大宝转瞬想明白后，拿着楚知希写的那张纸开始一边准备药，一边打120急救电话。
哪怕是院里的本家医生想要用120急救车，也要打电话备案。要不然一旦指派车辆，车却出不去，就有大麻烦。
不像是很早以前，公车私用，开着急救车出去玩的人都有的是。
这面韦大宝准备东西，吴冕皱着眉大步走出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果然像是吴冕预料的那样，八井子中医院没有小儿用的气管插管。
“老林，你们到哪了。”吴冕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林道士。
“小师叔，快到山脚了，孩子呼吸困难加重，我把影像资料拍片，正准备发给你。”林道士急匆匆地说道。
“送县医院，我这就过去。”
吴冕说完，直接走向棕色的斯柯达。
“好不方便。”吴冕对八井子中医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只能叹了口气说道。
“没办法，基层医院。”楚知希说着，见吴冕直接走向驾驶位，连忙把钥匙扔给吴冕，自己跑去副驾。
从老鸹山下来，到县医院更近，只要15分钟左右。
吴冕感觉到手机接收到了微信，一边启动车，一边把手机交给楚知希。
“看看，老林发来的影像资料。”
“嗯。”楚知希扎好安全带，拿起手机开始翻阅。
“CT上看，头颅、胸部CT提示广泛皮下气肿、纵隔气肿、心包积气、甚至眼眶周围都积气，眼球突出。”楚知希扫了一眼片子后，马上说道。
“检验结果看有轻微的炎症感染可能。”
“患者没有外伤史……”
“病历怎么写的？”
“无咳嗽、打喷嚏、剧烈呕吐、剧烈体力活动或创伤史。”楚知希知道吴冕在问什么，迅速回答。
吴冕皱眉，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的路，不断按喇叭，车压着限速开。
也就是八井子，人流稀少，车还能开的起来。要是换成帝都，怕是吴冕赶到县医院，孩子都凉了。
不过帝都也不会存在大型三甲医院没有幼儿用的气管插管这种事情。
“继续。”吴冕道。
“鉴别诊断最重要的是外伤，从病历上分析，之前接诊的医生应该是着重考虑到了这一点。”楚知希道，“我认为病史可信。”
“再就是患儿第一次发病之前，考虑有咽炎。
感染累及咽后、咽旁或颌下等处的深筋膜间隙，气体在深呼吸、咳嗽、胸内负压的作用下，经椎前、气管前、咽后等间隙向下蔓延至纵隔。
可是患儿只是单纯的咽炎，没有累及深筋膜间隙，依据不足。”
“第三，上迁性气体。由各种原因引起的肠穿孔，气体穿透膈肌裂孔，沿着主动脉、奇静脉、胸导管或食管周围的间隙进入后纵隔。
患儿腹部无肠管破裂的表现，可基本排除。”
“第四，患儿有很少见的间质性肺气肿……哥哥，我考虑间质性肺气肿的诱因可能是很重要的因素。”
“感染、剧烈咳嗽、用力屏气或吸入违禁药物而过度兴奋等，各种原因导致的肺泡破裂，空气进入肺间质，并沿肺间质内血管鞘进入纵隔，导致纵隔气肿。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可能很大。”吴冕说道。
“而其后脏层胸膜下的肺泡和小支气管破裂，脏层胸膜可能保持完整，也可以没有气胸表现。”
“只是能说得通，但还是有些牵强。”吴冕开这车，直奔县医院，脑子不断的分析已有的情况。
楚知希说的是有问题的点，他又问了没有问题的检查。
9′43″，棕色的斯柯达野帝开到县医院急诊科。
“护士！请问有小儿的气管插管么？”吴冕大步走进急诊科问道。
“急诊没有，要有也是在手术室。”导诊护士在导诊台下面翻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道。
“手术室电话多少。”吴冕沉声道。
“你谁……”护士抬头，不耐烦的说了两个字，瞬间顿住。
“您好。”护士刷的一下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手术室电话。”
“*******”护士脱口而出一个号码，“咱们县医院能做小儿麻醉的麻醉师最近辞职了，请问您……”
一句话没说完，吴冕身影已经消失。

第134章 遇见正主
吴冕捏着手机，快步顺着楼道往前走，熟悉的像是在这里工作过十几、几十年一样。
楚知希早都习惯了这一点，自己是路痴，哥哥可不是。而且最近吴冕在研究县医院，要是找不到路，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只是吴冕一直没打电话，楚知希一边快步跟着，一边问道，“哥哥……”
“丫头，你留下来。”吴冕道，“老林送患者过来，你帮着抢救，我去拿东西。”
“哦，好。”楚知希停住脚步往回走，她旋即忘记了刚刚的疑问。
这也是吴冕愁苦的地儿，他转过一个转角，拿定主意，这才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出去。
“喂，手术室么！”
“我是张院长的秘书，院长要一个小儿气管插管。找麻醉师要，快！”吴冕拿定主意，便毫不犹豫的一边跑一边说道。
听到张院长的名号，那面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展现出医护人员对院长的尊重。
“抓紧时间，急诊科抢救呢。”
“哦，你来取吧。”提到抢救，那面才应了一声。可语气依旧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吴冕挂断电话，觉得对面的语气比较古怪，但资料太少，哪怕他现在比从前更强，也没办法猜测每一个人的想法。
一路跑到手术室，手术室的大铁门紧紧关着。吴冕瞄了一眼外面没有家属，便直接冲上去，咚咚咚的敲门。
“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隔离服出来，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小儿气管插管！”吴冕见他一脸懒散，冷着脸吼道。
县医院都什么素质，吴冕心里特别不高兴。急诊急救，怎么能这么懒散。
“插管在这儿，钱管谁要？”麻醉师拿着一根小儿的气管插管，问道。
吴冕一把抓住气管插管，型号应该适合3岁的孩子，他心中略定。
麻醉师见吴冕上来就抢，虽然松手，但一脸的不屑，骂道，“敢抢东西，你有病啊。”
“怎么这么乱！”
吴冕刚要回身就跑，后面上来一群人，为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服，典型的都市白领打扮。
“张院长，你秘书已经来取气管插管，我给他了。”麻醉师愤愤说道，“你说这钱怎么算？咱可刚说成本核算。”
“嗯？我秘书？”西装男一把抓住吴冕的胳膊，奇怪的看着他。
麻醉师也愣住了，怎么回事？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冒牌货。听说过到医院抢杜冷丁的，没听说有人抢气管插管的，这玩意拿回去也没什么用不是。
“松手！”吴冕知道自己运气不是很好，竟然遇到了正主。他拿着气管插管，眉毛一挑，冷冷说道。
“抓住他！”张院长也不示弱，他大声喊道。毕竟身边人多，吴冕一米八三的大个在一众人面前也不觉得有多么高大。
“抓你麻痹！”吴冕心里着急，抬起一脚，踹在张院长的大腿上。
张院长一脚被踹出几米远，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吴冕转身就跑，只听后面有人声嘶力竭的在吼：“抓住他，抓住他。”
喊是喊，可没人真追上来。
那人看着俊朗，像是电视剧里的明星。可他是真凶，上来一脚就把张院长踹倒在地。张院长从魔都带来的人都属于那种只动口、不动手的职场精英，谁见过二话不说直接全武行的。
麻醉师也看傻了眼。
东北一言不合，一句你瞅啥都能打起来。在医院打架斗殴的就更多了，早些年去急诊科抢杜冷丁的基本都动手，但跑到手术室抢气管插管的却从来没有过。
这特么抢回去给猫猫狗狗做手术么，还是拿着吹泡泡。
关键是这个小伙子一点都不犹豫，上来一脚，就把张院长踹翻在地。牛！麻醉师心里想到。
“找视频监控，别让他跑了！”
“报警，报警！”
“对，抓紧时间报警。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他跑不了！”
剩下的人乱糟糟的说着，女秘书把倒在地上的张院长扶起来。但扶到一半，张院长使了个眼色，本来已经坐起来，却没顺势站起，而是重新躺下，不断喊着疼。
……
……
吴冕拿着气管插管第一时间冲回急诊科的时候，林道士的车队也刚刚到。
“抱孩子，上120。”吴冕手里拿着气管插管，大声吼道。
跟随林道士来的人也都愣住，医院就在这儿，怎么在医院还要上120？这是什么节奏？
不过有林道士在，他对吴冕的指示言听计从，第一时间让陶若和他身边的女人抱着孩子去120急救车。
女人早已经麻木，怀里的孩子涨的“胖”了好几圈，眼珠子在外面耷拉着，只能偶尔看见胸廓起伏。
“气管插管！”跟着孩子一起下来的还有那名中年男人，他大声吼道，可是随后看见吴冕跑出来，这人直接怔住。
“吴……吴老师？”他喃喃自语说道。
真是很难相信，在黑山省竟然能看见吴老师的身影，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吴冕一个箭步冲上120急救车，见韦大宝急的一头汗，目光有些涣散。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
“抗组胺药带什么了？！”
韦大宝傻乎乎的看着吴冕冲上来，他刚才就是因为要找抗组胺药耽误了一点时间。听吴冕问，韦大宝马上说道，“带了异丙嗪。”
“100mg，肌肉注射。”
楚知希协助吴冕，努力掰开气球人一样的孩子的嘴，儿童气管插管插进去。
“小……”外面那名跟着陶若来的医生刚想说小心，可一想到插管的人是吴冕，下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有吴老师在，自己还要说话，那不是等着被打脸么。
虽然孩子上半身、脸部皮下气肿已经极其严重，嘴都差点张不开。
虽然没有纤支镜的辅助，甚至连正常下气管插管的可视喉镜都没有。
但进行气管插管操作的毕竟是吴老师。
仅仅一下，喉镜就送进气管，一口浊气喷出，胸廓能看见明显起伏。
“支气管扩张剂带什么了。”吴冕也轻松了少许，一边固定气管插管，一边问道。
“爱全乐。”
“哥哥，是溴化异丙托品。”
“给药。”吴冕看了一眼孩子，随后说道，“直接去医大二。”

第135章 吴老师摊上事了
县医院的麻醉师喜滋滋的和几名小护士坐在办公室里，兴高采烈的说着刚刚的事情。
“那小伙子真特么牛逼！”麻醉师由衷的赞美着，“对着张院长上去就是一脚，踹的我心啊，那叫一个舒畅。”
“切，总听你说要弄死狗日的张院长，从来就没见你动过手。”一名护士眼睛闪着光，说道，“你能不能学学刚才那个小哥哥，说到做到。”
“我又不傻，跟你讲，刚才那个小伙子肯定有大麻烦。”麻醉师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说道，“张院长装外伤呢，我都看见他秘书拉他起来，没什么事儿。估计是想送小伙子进局子，硬是躺地上不起来。”
“这帮人，蔫坏蔫坏的。”另外一名年老的护士说道，“要说你们也真是没种，放我老家，他敢这么祸祸医院，早抄着锄头上去拼命了，还能等到现在？”
“唉。”麻醉师叹了口气。
“哎什么哎，就说你们没种就得了。有本事的拖家带口去南方，没办事的留在这里受气。要我说，视频那段给他剪掉，省得那小伙子被讹。”
“算了吧你，视频早都被张院长的人拷贝走了，想帮那小伙子……”
说着，麻醉师叹了口气，继续玩着手机。
“你又跟哪个小姑娘聊天呢，不会好好说会话。”
“这不是在群里面说说这事儿。”麻醉师笑道，“我不敢上去就踹张院长，但看人踹他，管是谁呢，就是觉得解气。我把视频也发群里面了，看见的人越多，就越是解气。”
正说着，忽然一个头像冒泡。
“这不是吴老师么，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哪个吴老师？”
“我去，真是吴老师！”
平时很少有人冒泡的麻醉群瞬间沸腾，陆陆续续有人说话。
麻醉师怔了一下，不过随即恍然。刚刚那位小伙子肯定是麻醉师就对了，要不然谁跑到手术室来抢气管插管呢，还是儿童型的。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叫哪个小伙子吴老师？
这个群里很多人县医院的麻醉师都见过，只是他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他而已。医大的各位老师，谁都不会有心情结识一名县医院的普通麻醉师。
“请问谁是吴老师？”麻醉师思量了半天，终于问出这句话。
他似乎是个小透明，带着自动屏蔽功能，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很快，有人@了他一下，问道，“麻烦问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麻醉师把刚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群里瞬间沉默。
“吴老师可能有大麻烦，诸位老师谁要是能帮个忙就帮一下。”麻醉师随后说道，“我们院长躺地上装死，我明明看见踢的是缝匠肌，力量也不是很大。”
“吴老师去抢气管插管干什么？这玩意我们有的是。”
“可能是八井子没有吧，着急，着急。”
“你们县医院也是，吴老师去要个气管插管，直接给就完事了，怎么这么小气。再说了，吴老师拿这玩意还能回家有用？肯定是救人用。”
瞬间集火，麻醉师感觉自己脑袋上冒烟，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从群里踢出去。
这都哪跟哪，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没等说句话，一个电话打过来。
“请问您是刘朝阳吧，县医院麻醉科的麻醉医生。”那人很客气的问道。
“老师您好，我是刘朝阳，您还记得我。”麻醉师也不傻，这时候直接打电话找自己，肯定是因为那位吴老师的事儿。不管是谁，自己叫老师肯定没错。
“麻烦您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刘朝阳一下子麻爪了，自己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一个大人物，跑到手术室来抢儿童型的气管插管。
他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多也说不出来什么。
最后客气了几句，麻醉师挂断电话。小护士笑道，“怎么感觉是你惹了麻烦，看你的脸，跟苦瓜似的。”
“我得去问问情况。”刘朝阳说完，趿拉着拖鞋，戴了一个鞋套，套上一件衣服，“挨个科室走一下，看看有谁知道具体情况。”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起来。麻醉师一边接起电话，客客气气的说明情况，一边抓紧时间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个科室肯定是急诊科，当刘朝阳来到急诊科的时候，看见整个急诊科都乱成一锅粥。
“林仙长亲自来的，你看见了么！”
“肯定是大事，到底是哪家的孩子生病？”
“什么孩子，我看着像是妖怪，你家孩子身上能肿成那样？”
果然，刘朝阳光是听来看病的患者、患者家属的闲聊就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又找到急诊科的护士与医生，详细问了一遍情况，这才挨个回了一遍电话。
电话打了足足有2个小时才完事，让刘朝阳诧异的是不管医大几的麻醉科医生，甚至是主任，对那个年轻人的称呼都一样——吴老师。
这么年轻就是老师了么？刘朝阳有些好奇。
……
……
120急救车赶到医大二院的时候，孩子身上的气肿已经渐渐消退。喉头水肿已经消失，就像是从前一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本来吴冕最怕的是病史不符，喉头水肿一直存在，伴有哮喘等并发症。这孩子有纵膈气肿，能不用呼吸机就不用呼吸机。
一旦迫不得已用了，就得抓紧时间上手术，做修补，以免被呼吸机越吹越重，直到最后死亡。
可他对病情的判断是另外一种情况，完全不用上手术。
“吴老师，您来了。”薛院长第一时间迎上去，只是这次他的面容严肃，没有笑意。
“嗯，孩子问题不大。”吴冕道，“先对症治疗，等病情平稳后给他做个青霉素皮试。”
“要用抗生素吧，您准备用什么？”薛院长问道。
“不是，我怀疑患儿是青霉素过敏导致的纵膈气肿。”
“……”
这话要不是吴冕说的，而是自己手下的医生说的，薛院长肯定一巴掌把他扇到墙上去。
什么玩意！青霉素过敏没见过么？你家青霉素过敏能导致皮下气肿！

第136章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薛院长也是刚刚知道县医院里发生的“斗殴”事件，所以特地赶过来。
他特别不理解吴冕作为一名顶级的医生，就算是为了治病救人，也不至于和人动手么。
哪有这样的道理。
加上吴冕莫名其妙回到八井子当一名医务科长，薛院长总是有些不好的怀疑。
他凑近，小声说道，“吴老师，您身体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你说我脑子有问题？”吴冕瞬间抓住事情本质，不过他没生气，拍了拍薛院长的肩膀，笑道，“怎么这么问？”
“……”
薛院长想起来有关于吴老师当年拳打脚踢，硬生生用手术刀把厚重的医疗分界劈开，一路闯上去的种种事情。
多少教授、主任、院长倒在吴老师身后，成为笑柄。
见薛院长神情变化不定，吴冕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微笑问道，“薛院长，您今儿是怎么着了？”
“唉，吴老师，您是不是在县医院动手了？”
“嗯。”吴冕有些不好意思，“时间紧迫，连来医大的时间都没有，就更没时候在县里耽误。我本来想要假扮县医院那个张院长的秘书，借一根小儿的气管插管就走，没想到正好遇到他。”
原来是这样，吴老师还没疯，薛院长心里想到。
不过这手段……没想到吴老师学历那么高，竟然还知道变通。薛春和心里为吴冕辩解，去骗小儿气管插管的事情在他这里就变成了变通。
“原本呢，我也想揍他，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可没想到这次他自己凑过来，姿势刚好，不踹他一脚我怕我睡不着觉。”吴冕笑呵呵说道。
“吴老师，说是那人装受伤。”薛院长略有点担心地说道。
“民事纠纷，罚点钱完事。”吴冕心里有数，“一呢，在县里，公安大院我从小就熟，都是叔叔大爷，谁好意思真整我。二呢，我又不缺这点钱，大不了民事赔偿。而且您放心，我下手有数。”
“……”
一口闷气堵在薛院长嗓子眼上，吴老师这还真是闲得无聊。
“最关键的是那货抓着我胳膊，我当时急着抢救。”吴冕道，“先说正事，孩子做一个青霉素皮试。小点声，结果先告诉我一声。”
“好。”薛院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各种事情。
在120急救车上，孩子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吴冕并不担心。只是最后的诊断有些问题，还需要临床确定的证据来作为佐证。
也没跟着进，吴冕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伸手去摸烟。
吴冕的烟不勤，通常情况下只有在连续做很多台手术后，或者是遇到了急诊抢救，忙碌之后才会抽一根。
手摸下去，却发现自己穿的不是卡其色风衣。
虽然记忆力超级强大，但生活的一点点小习惯、一点一滴的碎片还是没能立即修正。
他笑了笑，微微摇头。人，毕竟不是机器。
“小师叔，小师叔。”林道士一溜小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孩子怎么样？”
“没事了。”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说道，“正好我要找你，老林。”
“怎么？”
“有件事儿，我得提前和你说一声。”吴冕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道士察觉出来哪里不对，但仔细想，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他紧紧的盯着吴冕的眼睛，想要看出什么。
但吴冕双眸清澈，像是后山山泉水一般，仿佛在无名之中传来泉水叮咚的声音。
“那孩子你看见了吧。”吴冕问道。
“看见了，看见了！小师叔，这次是魑魅魍魉附体了吧，肯定没错。”林道士腰有点弯，他也是被吓的够呛。
正常人看见一个被吹气吹的鼓起来的孩子，谁能不害怕。
“魑魅魍魉个毛线。”吴冕抬脚，作势要踢林道士。楚知希嫣然一笑，哥哥最近活泼了很多，不再像从前一样，老气横秋。
“小师叔，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林道士有些委屈地说道，“那孩子是典型的……”
“我跟你讲，车上的时候我看了，大概率是青霉素过敏导致的纵膈气肿。”吴冕道。
“别闹，小师叔，你这个理由找的不好。”林道士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子是不说，他不是不信！”
“你有完没完，不听我说你去和患者家属说去，随你怎么瞎扯，我不管。”吴冕沉着脸说道。
“……”林道士讪讪的看着吴冕，小声道，“小师叔，你说，我听。”
“我怀疑是青霉素过敏反应导致的纵膈气肿，一会……”
话刚说了一句，林道士又忍不住说道，“小师叔，青霉素过敏我见过好多，书上写的也很详细。”
“哦？你说说。”
“青霉素过敏最多见的反应是急性荨麻疹，严重的有支气管哮喘、喉头水肿、过敏性休克。”
“老林啊，你说的都是LgE免疫球蛋白介导的速发型过敏反应。考你一下，其他几个型是什么作用机制？”吴冕问道。
“……”林道士结语。
“你老老实实听我说，青霉素过敏，最常见的的确是你说的那几个反应。”吴冕道，“但这个孩子比较特殊。”
“过敏反应可引起急性支气管痉挛，进而气道压力升高，导致肺泡破裂，空气进入组织间隙，并沿肺间质内血管鞘进入纵隔，导致纵隔气肿，只形成间质性肺气肿，并不会导致我们平时所见的气胸。”
“……”
林道士一下子变成傻逼。
吴冕说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肺部CT上有轻微的间质型肺气肿，因为孩子年纪比较小，考虑是遗传导致的。”
“小师叔，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刚才这些我听不懂。”林道士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孩子的青霉素过敏史，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发现？”吴冕问道。
“要是我没猜错，每次犯病都是青霉素过敏导致的。这里面又有其他事情——是因为咽炎，口服青霉素治疗导致还是有人知道患儿有青霉素过敏史，却还是要给他吃药？”
“……”
林道士这回是真愣住了。
现在小师叔说的自己都懂，可是他怎么观察到的？

第137章 量子力学，你懂么
“不管是不是有意的……患儿家属是挺有名的一个风投掌舵人，我担心看孩子的保姆会受到牵累。”
“风投？风险投资么？”
“说正事，跟着他的女人我记得也不是他的老婆。这些人际关系我懒得去琢磨，要是青霉素皮试阳性……老林，你知道什么是皮试阳性吧。”
“小师叔，我怎么说都是正经科班出身。”林道士大汗。
“还以为你忘光了。”吴冕笑道，“要是皮试阳性，你自己琢磨一下，让陶若自己注意一点就可以。”
“他？”
“他很可能也有青霉素过敏，大概率也有间质性肺改变。”吴冕道，“别的就没什么了，我等一会孩子彻底好就回去。”
“我能随便说么？”
“你随意，我的意思是别大动干戈就行。陶若看着和蔼，下手可是很黑。这些年因为他跳楼的人不少。”
“杀人犯？”
“狗屁，以前叫周扒皮，现在都叫金融家。”
林道士捻须微笑，小师叔的意思自己大概懂，剩下的就是靠着这身道袍来挣点零花钱。
陶若么？应该比孙正烨更肥嫩很多。
见林道士眼珠子滴溜滴溜转，吴冕摇摇头，“你去看眼，青霉素皮试结果给我发个信儿。”
“好咧！”林道士转身要跑，但旋即想明白处境，整理道袍，脚不点地的飘然而去。
……
……
来到急诊科，林道士一身打扮特别现眼。只要是能动的人，都会给他让开一条路。
让明月去打听情况，林道士安然站在一个角落里，眼睛微微眯着，心念电闪，琢磨要怎么说才好。
小师叔明显是不想陶若迁怒旁人，不管因为什么，那都是他们自家的事情。医生又不是警察，管不着这些。但要是在旁边说几句好话，这事儿的严重程度能降低很多。
要是里挑外撅的煽风点火，估摸着要闹出人命。这些事儿林道士都门清着呢，吴冕说完他就明白。
很快，明月小跑回来，凑近小声说道，“师父，青霉素皮试阳性。”
小师叔真乃神人！林道士心中赞叹，自己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竟然一早就下了诊断。
“去叫陶居士过来。”林道士悠然说道。
这种智珠在握的感觉真好，身后站着小师叔，真心什么都不怕。此时林道士有一种战无不胜的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林仙长。”陶若来到林道士面前，躬身施礼。
“找个安静的地儿说话吧。”林道士淡淡说道。
“仙长，孩子他……”
“小师叔已经出手，定然无恙。此劫已过，居士安心。”林道士飘然走出去，陶若半信半疑的跟在后面。
来到陶若的加长劳斯莱斯上，林道士捻须说道，“陶居士，有件事情我要问你。”
“仙长请讲。”
“你每年都要体检吧。”
陶若点头。
这一点并不难猜，普通人每年都要1-2次体检，陶若又不缺钱，每年都去梅奥诊所两次，专门检查身体。要是有病就趁早治疗，没病的话也安心。
“你是不是平时身体特别好，从来不打针吃药？”
“我年轻时候跑铁人三项的。”陶若淡淡说道，“现在上了年纪，跑是跑不动了，但年轻的时候底子还在。”
这些都是基本资料，虽然陶若一直隐居于幕后，但随着最近几年很多项目成功，渐渐也被人熟知。这些事情都写在网上，并不难查找。
“去梅奥诊所体检，医生就没跟你说间质性肺炎的事情么？”
“……”
陶若怔了一下。
“这病不是从小就有吧。”林道士捻须，话说三分，“一早就中了道，你却不自知。”
后句话，林道士说的很轻、很淡，带着几分惋惜与怜悯。加上道袍与长须，那股子悲天悯人的情怀满溢出来。
“林仙长请明示。”
林道士摇了摇头，“一会你也去查个青霉素皮试，要是阳性，那我的猜测是对的。”
陶若表情阴晴不定，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一桩桩、一件件，尤其是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做过的那些个事情，此时回想起来竟如潮水一般。
“先去查，我在这儿等你。”林道士眯着眼睛说道，“陶居士，劝你一句话。”
陶若顿了一下，说道，“仙长请讲。”
“你身后血海滔天，要是再乱世，可成枭雄。但在现在，还是多修身养性，莫要动邪念才是。凡事要忍让，忍一时，风平浪静。”
陶若无言，微微颔首，转身下车。
林道士捻须微笑，小师叔说得对，社会主义铁拳是开玩笑的么？不知道陶若这个“金融家”是不是做P2P的，要真是做这玩意的，估计早晚会暴雷，然后被铁拳镇压。
刚刚的对话，似乎说了很多，其实林道士一点正经东西都没说。只有两样落实的——间质性肺改变与青霉素过敏，这都是吴冕说的，林道士并不怀疑。
至于其他都是陶若脑补，林道士对这一套玩的很熟。蜻蜓点水一般，一圈涟漪之后，不留丝毫痕迹。
半个小时后，陶若回到车上。
他的表情恭敬、谦卑了许多，林道士都看在眼里。
不等陶若说话，林道士便说道，“陶居士放心，有我小师叔出手，不会再有大波澜。一切已成定数，居士日后修身养性即可。”
“……”陶若凝神看林道士，良久之后，喟然长叹一声。
“孩子没事，住院调养几天也就好了。以后多注意，还有你也是。贫道说的话，能不能听进去在你，日后好自为之。”林道士说完，起身要下车。
陶若猛然站起，躬身及地，说道，“仙长，恕我愚钝，还请您明示。”
这人真是棘手，林道士知道这是明白人，寻常人自己说到这里早就跪了。可是陶若竟然还在有意无意的试探自己，麻烦！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住林道士，他坐回去，微笑道，“陶居士，我师侄二人出手相救，你觉得不对？”
“不敢，不敢。”陶若低头说道，“只是心里面有点事没想明白。”
“好吧，看在你我有缘，多说两句。”林道士轻声说道，“量子力学，你懂么？”

第138章 已成定数
“……”
陶若直接懵逼了。
量子力学四个字从身穿道袍的林道士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违和。
“万物一理。”林道士说道，“我是用你能听得懂的话讲，简单说说，陶居士要是有疑问，但讲无妨。”
“仙长，您请讲。”
“道法、邪术原理差不多，并不像普通人所想那样。”林道士开始胡诌八扯，表情严肃，“薛定谔的猫，居士应该知道。”
“您是说在施法解救之前，我儿子身上的某种能量不一定会表现为什么形态？经过您的小师叔施法，一切已成定数。”陶若凝眉沉思，竖着林道士的思路想过去。
他喃喃自语，说完后眼前仿佛一片光明。
原来是这样！
“善。”林道士微笑，这人还真是上道。
简单举个例子，陶若心里想的事情更加通透。一定是老鸹山的小师叔出手相助，和孙正烨的爱人一样，把邪术固定在某一种特殊的表现方式上。
通俗讲，就是已成定数。这很神奇，但是也很好理解。
“法无定法，水无常形，道家讲的是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林道士捻须道，“言尽于此，以前的事情居士不必担心，但也不必纠缠。以后，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仙长，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陶若恭敬说道。
林道士心情舒畅，从劳斯莱斯里走下来，省城的空气质量远远不如老鸹山，但此时呼吸起来竟然是那么的甜美。
小师叔牛逼，林道士心里赞到。
此间无事，只等陶若的香火钱，一想到那张黑色的百夫长，林道士便有些好奇，到底会有多少香火钱呢？无上限的刷肯定是不行，但百十来万总归是有的。
要是以前，林道士肯定对这笔钱感兴趣。但是小师叔说了，他只要开什么院士工作站，几亿、十几亿的钱就挣到手。看看小师叔挣钱挣的，那叫一个痛快。
向远处张望，林道士想要找吴冕，可吴冕却不在之前的地儿。想来应该是走了吧，心念及此，林道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个身穿警服的人，旁边站着一男一女，正是吴冕和楚知希。
林道士心中一紧。
他最是不愿意和官家打交道，警察身上的阳气太旺，说几句话都觉得难受。
硬着头皮，林道士来到吴冕身边，道，“小师叔，孩子青霉素皮试阳性，陶若的皮试也是阳性。事情我都搞定了，你别担心。”
一边说，他一边眯着眼睛打量两名警察。
“行，那我去趟公安局。”吴冕微笑说道。
“啥？！”林道士一下子愣了，之前猜测有可能是找小师叔看病的患者家属，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要拘小师叔的！
林道士顾不得端着，像是普通人一样，一句啥脱口而出。
“刚才我去借小儿的气管插管，踹了县医院的张院长一脚，那面已经报警，我要去做笔录。”吴冕也不紧张，微笑说道。
“吴冕，这回你落我手里喽。”一个年轻警察笑呵呵地说道。
“别闹，赶紧去做笔录，还要走什么程序？”
“民事调解我试了，县医院的张院长不同意，非要走司法鉴定。”年轻警察苦恼地说道。
“没事，走呗。”吴冕道。
“万一鉴定了轻伤害呢。我看那人没事，但他们有钱啊。”
“咱是社会主义……”
“别唱高调，等真要是把你拘留喽，哭都没地儿哭去。”年轻警察说道。
“真没事，我倒要看看谁敢出这个轻伤害的鉴定。”吴冕微笑，摇了摇头。
无论是法医还是医疗鉴定委员会，不认识吴冕的人不多，薛院长那么担心，应该打过招呼。
本身也没事，要鉴定出来轻伤害，中间肯定有事。为了点钱，彻底得罪医疗系统，应该可能性不大。虽然会有人利欲熏心，但吴冕也不是特别担心。
“吴仙长……”
“别，叫我吴老师或者吴医生都行。”吴冕连忙打住陶若的话。
他眼角余光早就看见陶若跟在林道士身后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自己吴仙长。想来应该是……林道士心理工作做的到位？
“吴……老师……”陶若说的结结巴巴的，称呼老师，真心不如叫仙长来的顺口。
“嗯，你去忙你的，孩子住院休息几天就行。你也不缺钱，不用我打招呼。”吴冕说道，“我这儿还有事，先忙着。”
陶若疑惑的看着吴冕，这位小师叔也太年轻了一些，难不成真像是孙正烨说的那样，这位已经返老还童？看着不像，还是先查查资料再说。
“大恩不言谢，您招惹官司，也是为了犬子。”陶若淡然说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不用。”吴冕直接拒绝，笑呵呵的拍了拍楚知希的手，和她耳语两句。
楚知希满满的担心，但见吴冕脸上挂着微笑，小声问道，“哥哥，会不会拘留15天啊。”
“不会，这是民事纠纷，先做笔录我就能回家。真要拘留，得有鉴定结果。”
中间还有一些事情，吴冕没有说。屁大的事情，没必要让楚知希担心。
“走了。”吴冕随后和两位警察说道，上了警车，一路扬长而去。
林道士颇为担心，他虽然知道这种民事纠纷都有上限和下限，24小时查明情况，看样子吴冕和那个年轻警察认识，应该不会为难他。
但话是这么说，只要涉及官家，林道士就觉得心里慌。
“林仙长，具体是怎么回事？”陶若问道，“我知道贵观不涉外物，清静无为，但事情毕竟因我而起。”
林道长也不清楚事情的究竟，只能一边猜，一边讲。
陶若确定了一些事情，便和林道士告辞。
忙了一夜，小师叔去了警察局，林道士对这个结局哭笑不得。虽然知道最重也就是拘留十五天，赔点钱完事，但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
他叹了口气，自己平时和官家很少有交流，这时候想帮忙也帮不上。
要是找周围的乡亲去围攻……这种念头绝对不能有，这是把小事变成大事，给小师叔惹祸。这种念头不能有，自己是膨胀了，想什么呢。
“小师娘，您是自己开车回还是我送您？”林道士问道。
“我自己走就行，不回八井子，我家在西城区。”楚知希满脸忧色。

第139章 杀人未遂
张建军躺在病床上，心中气愤难平。
简直太野蛮了，竟然到医院抢东西，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这次，一定要给他好看！
手机响起，张建军看了一眼身边的秘书，她已经拿起电话。
“张院长，是刘董的电话。”
女秘书把电话递给张建军。
张建军心中微凉，他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测，但没有逻辑——那个年轻人找到了自己老乡里的商会会长，要摆平这件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州的一个县乡，怎么会有人能找到总部位于魔都的集团，而且打电话的人还是集团大老板。
张建军的家乡讲究个乡党，出来做买卖也都有同乡会、商会之类的地儿，大家交换信息，相互帮衬一把。最开始收购医院的资金就是来自商会，张建军清楚自己的斤两与商会的重要。
“你死没死？”
接起电话，没有正常的寒暄，那面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张建军怔了一下。
“没死就去道歉，这次商会也保不住你。”刘董说道。
张建军心中疑惑，被刘董的话给弄懵了。自己干什么违法的事情了么？怎么就商会也保不住自己？！受害者是自己，刘董是不是搞错什么什么事儿了？
“刘董，是有人要查我公司财务么？还是资金链……”张建军否定了很多事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侬喋扎赤佬！”刘董破口大骂，“弄就是芝麻地里长额黄豆。玉米地里长额甘蔗。西瓜地里长额冬瓜。杂种晓得挖！”
“……”
面对一堆方言骂人的话，张建军怔住了。
大老板平时温文尔雅，哪怕是公司遇到了什么事儿，也不会破口大骂。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心中惴惴。
张建军以往也没那么干净，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他也怕会长知道。而且知道还是小事，真要是断了自己的资金量，以自己的能量想从银行贷款出来足够的现金……类似于做梦。
瞬间，张建军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刘董花样翻新的骂着，足足骂了3分钟，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刘……刘董，到底是什么事儿？”张建军壮着胆子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刘董发完火，情绪平静下来，阴冷说道，“今天你惹什么祸自己不知道？”
今天？张建军差点没哭出来。自己被人打了一顿，怎么还算是惹祸上身呢。
“刘董，今天我一直在理顺县医院的内部资产，去手术室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小痞子抢东西，我还被打了，现在在医院呢。”张建军解释道。
“小痞子？侬喋扎赤佬！”刘董又喷了一句脏话，喘了几口粗气后说道，“中南风投的陶老板知会了我一声，要不我都不知道。”
“……”
一股凉气，从后脑勺一直冒到尾巴根，张建军差点没炸了。
中南风投，那是国内资本大鳄，商会里不管是谁都肯定要仰人鼻息。要是弄的陶老板不高兴，别说是自己，就算是会长的公司都可能在半年内就烟消云散。
自己是怎么惹到中南风投了呢？没听说他们在黑山省有什么项目。
“陶老板的律师团队已经连夜去黑山了，准备控告你杀人未遂，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刘董沉声说道。
顿时，张建军感觉阴风阵阵，耳边尖锐的嗡鸣声大作。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自己什么都没做，被人打了一顿，就要被控告杀人未遂？
陶老板的律师团队……那是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颠倒黑白是拿手好戏。这些年颇有些激起民愤的案子，被这个团队从法律层面生生颠倒过来。
自己怎么就招惹到陶老板了？不能够啊。
“刘董……”等张建军反应过来，那面电话已经挂断，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像是催命一样。
张建军阴沉着脸，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招惹了陶老板的律师团来控告自己杀人未遂。
自己连只鸡都没杀过，怎么就杀人未遂了！张建军愤愤的想到。
想要红口白牙诬人清白，没那么容易！心中血气被激起，但一想到陶老板，张建军立马萎了。
可自己真没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带着疑惑，张建军撒开自己的关系网，开始找寻原因。
足足过了2个小时，才传回来一个让他想要跳楼的说法。
警察取证，医院的导诊护士说吴冕的确来询问有没有儿童型气管插管，然后去手术室借。
手术室的麻醉师给出的事情是——因为涉及急诊抢救，所以暂时没有收费，他取了库存的儿童型气管插管，交给吴冕。
张建军交给警察的视频监控里，吴冕的确手里拿着儿童型气管插管，被张建军抓住，随后起了纷争。
“我有错么！”张建军手里攥着手机，咯吱咯吱作响，大声问秘书。
“你小点声，你不睡我们还睡呢。”急诊留观室里，其他患者、患者家属不高兴地说道。
这面一直都不安静，电话不断，闹的大家睡不好觉。
张建军一肚子的委屈，此时也顾不上装病，从床上爬起来，大步走出去。
秘书接了一个电话，稍晚了一点走出急诊大门，张建军心情不顺，张口就骂。
没骂几句，秘书委屈地说道，“张院长，是咱们新招的一个小护士告诉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气管插管是为了抢救一个小孩用的，她说那孩子的家里看上去挺有势力，开着一台加长的劳斯莱斯。”
“……”
张建军怔住了。
黑山省有没有加长劳斯莱斯，他不知道，反正在县城是没见过，林州市估计也够呛。
能出现在县医院……难道说是陶老板的座驾？
“有车牌号码么？”
“她好信儿，留了一张照片，您看眼。”秘书虽然委屈，却还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把手机递过去。
张建军看了一眼照片，顿时眼前一黑。
一溜的8888，无声昭示着对方的来历。的确是陶老板的座驾，自己远远的见过几次。

第140章 小师叔可真能折腾
林道士没回老鸹山，小师叔碰到事情，自己一走了之，没这么办事儿的。
他等在公安局门口，等吴冕做完异地笔录。
韦大宝也厚着脸皮跟在车上，他今天值班，临时找同事来替班，又答应多帮人值个班这才行。
“师父……”
“别叫我师父。”林道士的口吻和吴冕的口吻差不多。
“那个，吴科长没事吧。”韦大宝心中惴惴不安的问道。
“怎么可能有事儿，等着吧。”林道士压着心中焦虑，故作镇定，闭目养神。
很快，吴冕走出警察局，几名警察把他送出来，握手道别。
“小师叔！”林道士下车，冲着吴冕招手。
“嗯？你没回去？”吴冕问道。
“不放心。”
“屁大的事儿，有什么不放心的。”吴冕笑道，“大风大浪见多了，你怕我阴沟翻船？”
“哪有哪有。”林道士心里想到，小师叔就知道吹牛逼，但脸上带着笑。
“稍等，我和丫头说一声。”
吴冕给楚知希拨了一个电话，简单讲述经历和自己已经保释出来，挂断后上车。
“韦医生也在啊，病历写明白了么，今天你可能要挨骂。”吴冕上车，见韦大宝也在，笑吟吟地说道。
妈耶……韦大宝心中叫苦。
吴科长从前戴着墨镜，觉得有些刻板。可是如今摘掉墨镜，面带微笑，怎么给自己的感觉却要更可怕几分？虽然脸上一团和气，温和的像是邻家大男孩一样，但韦大宝心里就是怕的厉害。
“小师叔，事情怎么样？”林道士追问道。
“肯定要把他扔进去么。”吴冕微笑着说道。
“啥？”
“啥？”
林道士和韦大宝同时问道。
“至少判三缓三。”
“小师叔，你就踹了他一脚，不至于这么重吧。”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听什么呢，我说的是把县医院张院长扔进去，怎么跟我有关系。”吴冕说道。
“……”
这是什么情况！林道士睁大双眼，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先打疼他们，然后才好办后面的事情。要不然又是狗皮膏药，烦得很。”吴冕道。
“怎么回事？”
“陶老板上道，不用我说，就把律师团请来。”吴冕微微一笑，说道，“估计已经飞到徐州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到。”
“律师？”
“杀人未遂么，多简单的事情。原本我想自己找律师，然后叫几个帝都的媒体朋友跟着推波助澜，弄上热搜。但这事儿陶老板出面，我可省心喽。”
杀人未遂，这四个字把林道士和韦大宝的脸都吓绿了。
吴冕简单的讲了一下经过，微笑说道，“打山火的时候，我上了直升机，县医院说没医生、连悬浮床都没有，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呃……”
“当时我就说，咱们以后再说。白大林手术做完，我安安静静的好好收拾一下县医院。不对，现在好像叫利民医院。狗屁的利民，他们也配。”
“小师叔说得对！”林道士极为狗腿地说道。
“老林啊，你挺给力，我正打瞌睡，你送个枕头过来。”吴冕笑着说道，“本来准备最近动手，但不管怎么做都有些太生硬。我倒是不怕生硬，但不美型么。”
“小师叔你这琢磨利民医院很久了？”
“是啊，在老鸹山不是告诉你了么，救援直升机上我说以后再见，以为我就是说着玩？随便放放狠话？那是他们不认识我。”吴冕道，“这次，让他们认识认识。”
“……”
面对小师叔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林道士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县医院拒收烧伤的消防队员的事情，林道士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小师叔不动声色，一直再旁边觊觎着。机缘巧合下雷霆一怒，现在竟然要控告杀人未遂。
这也太特么狠了。刚刚还跟自己说，劝患者家属不要大动干戈。他可倒好，这哪是大动干戈，连镐把子都掉了。
“小师叔，可判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毕竟没……”
“我就是说说，你还真信？”吴冕笑道，“要是我没猜错，陶老板也足够风雅，必然会在这面牵涉张院长精力，然后从他收购方面入手，找经济问题。光是被踹一脚，判不了的。”
“小师叔高瞻远瞩！”林道士一拍大腿，真心实意地说道。
“老林，送我去宾馆，你回家吧。”吴冕说道，“慢点开，你半夜回老鸹山也要慢着点。”
“小师叔，真没事了？”林道士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反转的太快，一时回不过神。
“肯定有事，刚才不是都跟你说了么。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下子就说不明白话了呢。”吴冕不屑地说道。
“小师叔，你不回八井子么？”
吴冕笑道，“我去找丫头，大半夜的就不折腾了。”
“好吧。”
林道士还是没想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逆转的，自己脑子不如小师叔转得快，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韦医生，回去好好看看你自己写的病历。”吴冕又叮嘱韦大宝一句。
韦大宝原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听吴冕这么说，心里一阵忽悠。
这位小师祖可不是一般人，说着不折腾，但实际上他真能折腾！
吴冕回到医大二院，联系陶若，看了一眼他儿子，确认没什么事儿，这才彻底放心。
陶若是人精，可再如何精明也看不懂眼前这位年轻人。尤其是手头的资料……陶老板是搞风投的，看人要比看项目更重要。一个靠谱的人，远胜于那些天花乱坠的项目书。
可是看到吴冕的资料时，陶老板最开始想把手下的人拉过来痛骂一顿。
这特么是个人资料么？这是玄幻小说吧！
可越来越多的资料汇集，陶若最后终于沉默。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天才，而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天才中的天才。
和他一起来的罗教授平时为人什么样，陶若心里清楚。但在这个老鸹山的小师叔面前，罗教授毕恭毕敬，像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老实而拘谨。
见吴冕要走，陶老板站起来，送到门口。
“吴老师，要不我送您回去吧。”陶若微笑着说道。
“哦？那也行。”吴冕却没拒绝，转头和林道士说，“老林，那你和韦医生先回，我和陶老板走。”
林道士看了一眼吴冕，又看了一眼陶若，点了点头，转身和韦大宝离开。
“陶老板，这是摸清楚我的底细了？”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第141章 女孩子都是属龙的
“吴老师，哪敢，哪敢。”陶若面不改色，微笑道，“您这样的大牛，我从前在天南也是有所耳闻。想要找机会合作，却一直没遇到您。却没想到您竟然在东北，还是老鸹山……”
城府深沉有如陶老板，想起来吴冕辉煌的履历以及现在竟然是八井子的医务科副科长，也不禁一时有些迷茫、不解。
“哦，我不缺钱，所以咱们合作的机会不多。”吴冕道，“先说眼前，辛苦陶老板。”
“客气，这都是因为我儿子来的麻烦，我出面解决是应该的。”陶若淡淡说道。
“没事了吧。”
“廖律师资历、水平、能力在全国能排进前三，他负责我公司律师事务。”陶若很随意地说道，“送吴老师去休息，还有一点是因为廖律师要了解一下您的想法。”
“哦？”
“这件事情可轻可重，第一步当然是张建军撤销对您的起诉，然后要做到哪一步，听您的意思。”
吴冕笑了笑，点点头，和陶若下楼。
门口几辆黑色的豪车已经等候多时，一名穿着西装的小矮胖子像是皮球一样站在加长劳斯莱斯的旁边，不断喘着粗气，用手帕擦拭汗水。
见陶若和吴冕走出来，小矮胖子怔了一下。
陶若一米八几的身高，不说是鹤立鸡群，但却也不算矮。可是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明明差不多的身高，但远远看去，自己心里却觉得他完全压住陶若。
陶老板竟然要矮了半截一般。
小矮胖子仔细打量，应该就是资料里说的吴冕吴老师。可亲眼看见这个人，却又和资料、照片里不一样。
陶若的资料里吴冕大多都是戴着黑色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手上戴黑色手套，一副很古怪的打扮。原本以为是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的那种人。
可现在亲眼看见吴冕吴老师，廖律师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吴老师年轻，可身上从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子自信到了极致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刚刚在某个领域取得一些成就后能养成的。
已经渗到骨子里，举手投足之间便流露出来——这就是平常人们说的气质。
那股子气质如此强烈，以至于自己远远看去，身高相仿的陶老板都被压矮了一头。
最让廖律师奇怪的是，这种能压陶老板一头的气息却仿佛并没有什么破坏性，吴老师看起来很温和，脸上的笑容亲切，整张脸都像是羊脂玉一样，散发着洁白、温柔的光泽。
自诩阅人无数，不管是市井之间的贩夫走卒还是陶若这种堪称富可敌国的人，廖律师都见过、了解过。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怎么打交道。
而吴冕吴老师却是一个例外，他看起来像是邻家男孩，身高体健却又并不是典型的肌肉男。说笑之间满满的亲和力，就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是联想起资料里只鳞片爪的各种事情，廖律师知道眼前这位自己暂时摸不到底。
尤其是那股子气势，让廖律师更加小心。
他上下打量了几秒钟，随即脸上堆满笑容，马上迎上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吴老师吧，久仰久仰。”
“廖律师，是吧。”吴冕伸出手，和廖律师握了握。
拇指、食指、以及中指的第二指节有茧子，看来这位廖律师看着像是个皮球，但平时应该写毛笔字。用字来化解压力、打发时间，也算是一位雅人。
“我这面的事情辛苦您了。”吴冕心里想着，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笑容，客客气气地说道。
“小事情，而且吴老师您医者仁心，本来就没事，是那位讹人而已。”廖律师拉开劳斯莱斯的门，请吴冕和陶若进去，他最后钻进车里。
“吴老师，您去哪？”陶若先问道，“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辛苦您折腾了一晚上，早点休息，省城的香格里拉您看合适么？”
吴冕看了一眼廖律师，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转头看陶老板，问道，“陶老板，您在省城有熟人么？”
“有，您要做什么事情？”陶若一下子有些放松。
陶若不怕吴冕找自己办事，救了自己的儿子，这份人情还的越早越好。但吴冕和林道士之前绝口不提报酬，让陶若一直很谨慎。
如今吴冕张嘴，陶若松了口气。
“随口一问。”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我前几天遇到点事情，未婚妻跟着担惊受怕的，一直说要陪她逛街。”
逛街？
陶若随即醒悟，这位吴老师看样子平时接触达官显贵的机会太多了，玩的都这么花花。
“您的意思是……”
“我想买个钻戒，您也知道，女孩子都是属龙的，想要讨她们开心，最好的方式就是那种亮晶晶的事物。虽然我对钻石不感兴趣，世纪谎言么。但……”
吴冕唇角的笑容越来越盛，似乎想到楚知希后，全身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女孩子都是属龙的，此龙非彼龙，陶若合掌大笑，“吴老师年少风流，羡慕羡慕。”
“就是临时起意，陶老板要是方便的话就帮忙联系一家。”吴冕道。
“这个点有点晚，给我一个小时。”
“那咱们先去西城花苑小区。”吴冕道，随后和廖律师说道，“廖律师，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
廖律师看见吴冕嘴角上扬，语气虽然平和但隐隐带着些许讽刺，知道他说自己做过的那几桩大案子。
还是年轻人，心里有是非观念，廖律师非但没生气，反而和陶若一样，也松了口气。
“吴老师，您看您说的。我也是没办法，混口饭吃。”廖律师很谦卑地说道。
“说今天的事情吧，进展到哪一步了？”吴冕问道。
“估计现在张建军在打电话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廖律师道，“不过对您的控诉已经撤销，这一点我在公安部门已经核对过了。”
吴冕轻轻点了点头。
“吴老师，接下来要看您的意思。”廖律师说道，“陶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您想，张家兄弟就是砧板上的两块肉，随便怎么拿捏。”

第142章 大半夜吃狗粮，作孽啊！
“两个小商人，偷奸耍滑而已。”吴冕笑道，“不着急，您这面就一直拖着，一直恶心他就行。”
廖律师怔了一下。
像吴冕这种要求，自己律师生涯中遇到的次数并不多。
“吴老师，您是想……”
“陶老板的事情在我的计划之外，我琢磨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开始动手实施。”吴冕道，“总是要慢慢来，给张家兄弟彻骨之痛才行。要不然过几年，换个地儿重新来过还是一样。”
廖律师沉吟，心念电闪，明白吴冕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还是年轻，廖律师心里彻底松弛下来。吴冕是在某一个领域太过于强势，所以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甚至要压陶老板一头。
但就从这份善恶分明的想法来看，可以说他还没长大。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什么最重要？是和光同尘，是利益。而这位吴老师，竟然还有善恶，还有是非观。
“好说好说。”廖律师笑道，“打官司是我的职业，我只要用1%的精力，就能把他们拖的死死的。”
“拖住，让他们难受就行。至于其他的事情，陶老板比我熟。”吴冕道。
陶若微微点了点头。
“了解，您放心，肯定办的妥当。吴老师，能留您个电话么？一般流程陶老板会定期和您沟通，要是遇到急事，我直接跟您汇报。”廖律师说道。
吴冕和他交换了电话和微信，留了联系方式。
“吴老师，您是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闲聊中，陶若问道，“时间仓促，我手下找来的资料里，您还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
“有些日子了。”吴冕身子靠到座椅上，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陶若会意，这是吴老师不想说那件事。资料里提到一个讳莫如深的猜测，可能是吴冕吴老师在美国的时候和他老师反目成仇，所以放弃一切，直接回国。
简单接触后发现吴冕并不是那种不擅长人际交流、情商低的学术型医生。不说别的，光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亲和力，就让陶若为之侧目。
要不是有那份让人心惊的履历，陶若肯定会把这种人挖到自己手下。
这种人不在商场上打转，太可惜了。
见吴冕换了一个姿势，陶若知道吴冕吴老师不想提这件事情，便很随意的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和吴冕聊着。
很快到了西城区花苑小区。
“陶老板，您那面没问题吧。”
“没问题。”陶若笑道。
吴冕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几乎是秒接，电话那面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急促问道，“哥哥，怎么了？”
“急诊手术，快！”吴冕很严肃地说道。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马上说道，“好。”
随后便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陶若苦笑，这是医生开玩笑的日常么？还是什么暗号？打电话说是急诊手术，那面一句话都不多问……医生还真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1′22″后，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娇小身影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丫头，这面！”吴冕下车招手。
楚知希怔了一下，打量了一眼车队，随即知道吴冕是在开玩笑。
她低着头，径直冲过来。
吴冕伸出双手，按住楚知希的肩膀笑道，“别这么闹，颈椎受不了。”
“坏蛋！”楚知希用头撞向吴冕，斥道，“大半夜说急诊手术，心率直接120。”
“呵呵，一猜你就还没睡。”吴冕笑着把楚知希揽在怀里。
“睡不着，国内的法律不熟悉，找帝都的几位老师帮忙联系了一位律师，正在和他咨询。”楚知希愁苦地说道，“哥哥，要是那面不松口的话，可能要行政拘留7-15天。”
“哈哈哈。”吴冕笑着说道，“没事，这不是有陶老板在么，已经搞定了。”
“啊？”
“张家兄弟已经撤诉，不过呢这份不算是善意，我不接。”吴冕笑道，“今天只是一个意外，我还要按照自己的步子走下去。”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楚知希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天上有两颗星星落在尘世之中。
“丫头，山火后有没有觉得我变了？”吴冕问道。
“emmmm，有呀！”说起这件事儿，楚知希一下子开心起来，之前的种种担心荡然无存，她抱着吴冕的胳膊说道，“我做了一个旅游规划，你说过要带我走遍大江南北，跨过千山万水的。”
“嘿嘿。”吴冕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楚知希的鼻尖一下，温柔说道，“都会的，但这些事是第二步。”
“嗯？”
“首先呢，我要重新追你一次。”吴冕低头，看着楚知希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
楚知希惊讶的看着吴冕，没有欣喜若狂，眼神里反而流露出些许担心。
她伸手放在吴冕颈边，感受颈动脉的搏动与体表温度。
“傻丫头，我没事。没发烧，也没受外伤，无相关既往史。”吴冕抓住楚知希的手笑着说道。
“没事你说追我干嘛？”楚知希疑惑的问道，“最开始你也没追过我啊！”
“怎么没有，只是你太笨，没感受到。”吴冕说道，“老师让我带那么多师妹，为什么我就把你留在身边？一带就到结婚，你就没想过么？”
“难道不是你怕老师对你失望，要在下一届给你招个学弟上来带么？”楚知希笑眯眯的问道。
“唉，这种话也就你才会信。”吴冕耸肩说道。
“当然，你说什么我都信。”
陶若坐在车上，舒适的座椅像是硬板凳一样难受，腰椎隐隐作痛，肚子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大半夜的吃狗粮，作孽啊！不是都未婚妻了么？怎么还这么腻歪呢？
重新追一遍……唉，吴老师这是要玩寻找初恋的戏码？虽然吴冕高大，楚知希娇柔，两人站在月光下就是传说中最萌身高差。可越是如此，狗粮就越是腻人。
陶若没办法，只好摘下手腕上的佛珠，轻轻捻动，心里默念：“如是我闻……”

第143章 陶老板您知道，我不缺钱
上车后，楚知希对吴冕再追一次她的提议似乎并没放在心上，而是和廖律师攀谈起来。
女人都是属龙的么？可是不一定。
陶若微笑，和吴冕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些趣闻，偶尔用眼角余光打量楚知希。
按照资料里说，她是吴冕吴老师的师妹，但学术上是吴冕一手带起来的。现在是国内神经外科的专家，据说恶性岩斜区脑膜瘤术后生存率比正常手术要高2-3年。
什么是岩斜区脑膜瘤陶若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了解吴老师身边的未婚妻很厉害就是了，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她戴着一个黑色纽约扬基的棒球帽，披肩发很随意的束起来，脸庞看不太清楚。但年轻的胶原蛋白散发出来的那种腻白的感觉、飞扬的精力却能很明显的觉察到。
这位楚教授……教授两个字和楚知希的娃娃脸有些搭不上，让陶若心生一股子荒诞感。这位应该不是属龙的，她似乎并不关心车开到哪里去，要做什么。
上车后听廖律师自我介绍后，就开始问廖律师与吴冕相关的情况。
之前陌生而神秘的老鸹山小师叔如今就在面前，有详尽的履历、资料，可陶若偏偏就觉得更加神秘。
来到省城的商业街，白天这里摩肩接踵，到处都是行人。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月光照在路面上，没有一个人，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吴老师，楚老师，请。”陶若很客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另外一辆车里的助理下来，拿着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当楚知希下车的一瞬间，整条商业街珠宝首饰的部分灯光瞬间亮起。仿佛是一间城堡，迎接它的公主回家。
皎洁的月光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灯火辉煌与琳琅满目。
每家店门口穿着职业裙装的经理站姿标准，双手放在身前，微微躬身。
“欢迎您光临。”
声音并不如何整齐，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有一种异样的震撼。
吴冕苦笑，“陶老板，这么大的手笔。”
“几家金店、珠宝店的老板我都熟悉，和他们的母公司多少有些业务往来。”陶若微笑，“吴老师，请。”
楚知希没见过这种场面，凑到吴冕身边，小声问道，“哥哥，你说过的迪斯尼包场，是不是就是这样？”
“比这要大一些。”吴冕道。
“就我一个客人？”楚知希问道。
“谁说的，是你和我，两个客人。”吴冕温声说道，“怎么能把咱们两个分开说呢。”
“哈！”楚知希扬手，左手牵着吴冕的右手也一同扬起来，开心无比。
陶若见楚知希这般样子，微微一笑。果然，所有女孩子都是属龙的。
吴冕牵着楚知希进了一家店，Damiani的标志醒目而华丽。
Damiani的店长很客气的引着吴冕、楚知希进入店里。她见吴冕和楚知希穿的普通，有些诧异。
大半夜的这种阵仗，还以为是狗大户家的哪位王子来了，却没想到是这么普通的两个人。
呃……其实也不普通，男孩看着是真好看。她微微躬身，刚想要介绍，吴冕却直接说起来。
“这家店Damiani，咱们在纽约的时候转过。”吴冕和楚知希进了一家店后，吴冕给楚知希介绍。
“转过？什么时候的事儿？”
“3年零6个月12天的时候。纽约长岛的康森医院请咱们俩去做手术，就是Damiani的老板得了直肠癌的那次。”
“哦哦哦，勉强能保肛，最后做的很辛苦。这么说我就记得了，那次去Damiani的珠宝店，哥哥你一张脸都变成小驴，可难看了。”楚知希笑道，“我看了一眼，只好拉着你走。”
“那是以前，以后都不会的。”吴冕轻轻说道。
原本很随意的一句话，没想到却折磨了吴冕一生。哪怕天才有若吴冕，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1924年，创始人Enrico Grassi Damiani在意大利的Valenza成立了一间小型的工作室，华丽的珠宝设计风格，让他的名声迅速扩张，成为当时许多极具影响力的家族所指定的专属珠宝设计师。”
“他们家的特点是半月形钻石镶嵌技术，算是独门手艺。买他家的钻戒，以后戴上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Damiani的，可以省很多口舌。”
“嗯？”楚知希忽然想到什么，转身仰头，看着吴冕很认真地说道，“哥哥，你想准备省略求婚的步骤！”
“没有。”
“有！都让我自己买钻戒！”楚知希说道。
“……”吴冕挠了挠头，笑道，“日常开销，不算是求婚的订婚戒指。这不是为了重新追你么，你看……”
“我才不。”楚知希握紧吴冕的手，“你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把你撒走，大把的姑娘追你。我才不干这种傻事，重新追我，万一你跑了不追怎么办。”
陶若心里叹了口气，这一晚上狗粮是吃的真饱。
“吴老师，您回国有什么一展宏图的打算么？”
楚知希好奇的一个展柜一个展柜转的时候，陶若问吴冕。
“没有一展宏图的想法。”吴冕笑着说道，“本来呢是因为美国那面发生了一点小事情，加上身体不舒服，我回国本来准备在老鸹山休养一下。但我爸非要我去八井子中医院，所以就去了。”
陶若微微不解，不过一想到休假也就认可吴冕的说法。
“没办法，我要是不干活，老爷子非得气出个好歹来。”吴冕说道，“本来对以后没什么想法，估计还是去帝都。但最近一直琢磨县医院的事情，发现咱东北的好处。”
“哦？”
“帝都已经不让建设新的医院以及相关设施，陶老板应该知道，各路资本只要对健康领域有兴趣的，都开始关注周边。东北地广人稀，优点巨大缺点也巨大。”
“吴老师您准备开医院？”
“不，我不喜欢管理。”吴冕笑道，“我就是一名医生，负责管理需要专业对口的人来弄。”
“需要投资么？”陶若问道。
这句普通商人梦寐以求的话，他就这么随意的说出口。
“暂时不需要。”吴冕直接拒绝，“陶老板您知道，我不缺钱，只要我张嘴说一声，诺华、施兰特之类的公司肯定愿意投资几十亿。”
“我缺的是人，正在琢磨这事儿。”

第144章 它因为你而璀璨
不缺钱，缺人，这样的情况在国内除了某些特殊的技术研发工作以外，基本不会出现。
现在国内实体经济、网络经济到处都是缺钱，所以陶若被捧上了天，没人愿意得罪这么一个大型风投的掌门人。
可是吴冕吴老师直接告诉自己不缺钱……陶若心中苦笑。
“丫头，这个适合你。”吴冕见楚知希走到钻石项链的展柜处，随即说道。
“嗯？这个？看起来好贵。”楚知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展柜的模特佩戴的钻石项链，光闪闪的，每一束光都像是一只小手，抓住楚知希的心。
“麻烦我试一下。”吴冕微笑，和店长说道。
店长怔了一下，展柜里的项链每一条都价值连城，试戴？根本不存在！
她想要拒绝，可不知怎地，吴冕的笑容中隐隐带着一种温和的魔力，让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算了，这是总部大老板的朋友，自己不要多事，店长很快想明白事情究竟，并且迅速说服自己。
本来要讲一下规矩，但店长很快发现吴冕对此特别熟悉。他问店长要了白手套戴上，拿起钻石项链，放在楚知希的胸前。
“结婚的时候，婚纱配这个，应该很好看。”吴冕说道。
“我看看。”楚知希也戴上一副手套，从吴冕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项链，又对店长笑了笑，这才对着镜子看起来。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项链，二十几枚钻石匠心钩织成一副美妙的星空图案。
节流长度40厘米，正好让项链落在锁骨上面，重点突出楚知希脖子的曲线。
“虽然你的皮肤白，不管佩戴任何颜色的项链都会好看。”吴冕站在一边，满意地说道，“可是这条项链特别适合你。”
“是……很好看。”楚知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幻想着穿上婚纱，长发及腰，戴着项链结婚的场景。
“佩戴白金项链、银项链、珍珠项链等浅色调项链，显得高雅，并有柔和、自然、含蓄的美感；如果佩戴琥珀、黑耀石、紫水晶、深色玛瑙等深色调项链，会将皮肤衬托得更加完美。”
“你皮肤白嫩，任何颜色的项链，在肤色的对比下，都会更有光彩。”吴冕轻声说道，“每一条项链都会想戴在你的身上，因为那样的话，它们会绽放出这一辈子最璀璨的光。它们，因为你而璀璨。”
“……”
店长一直面带微笑，站在吴冕和楚知希身侧，随时准备听吩咐。可是当她听到吴冕的话时，也不禁怔住了。
简直太会说话了！
且不说这项链的价值，在店长看来，吴冕刚刚的话与话里面的柔情蜜意就比这条项链更值钱。
这样的小哥哥可真少见，她看向楚知希的目光也有了微弱的变化，隐隐有了更多的嫉妒。
而楚知希却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方式，并没有觉查出来什么，还是对着镜子看那条项链。
“丫头，你听见它和你说话了么？”吴冕问楚知希。
“没有呀。”楚知希很干脆的回答。
“它在哭泣。”吴冕认真说道，表情严肃，就像是疑难病例会诊的时候一样，充满自信与权威。
“呃。”
“它想要咱们带它走，在你的脖颈上，这条项链能绽放出168%的光彩。它的一生都在等你，等你戴着它，让它的一生炫目、璀璨。”
“真的是很合适。”吴冕微笑看着楚知希，向店长说道，“瑞士，利库斯银行，麻烦您联系一下。”
店长怔住了，这种付款方式她从来没接触过。
“吴老师，太麻烦了。”陶若在后面笑着说道，“装起来吧，钱的事情您别操心。”
“不用，真不用。”吴冕微笑着说道，“不是跟您客气，这是婚礼上要用的，您帮着买不合适。”
一句话，把陶若说的哑口无言。
大几百万的钱想送都送不出去么？陶若此时回想吴冕刚刚说的话，似乎确定了什么。
“多少钱？”楚知希的目光里带着一层雾气，她似乎也听到项链在召唤自己，在和自己倾诉。
“这是……展品，我……”店长心中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原来不是小奶狗，人家是幕后金主。自己怎么没碰到过这种颜值担当却又一掷千金的白马王子呢！
“问问你们老板。”吴冕微笑。
店长回想起来总部老板当时说的话，马上表情严肃地说道，“请您稍等，我这就联系总部。”
她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不算手工的话，26枚2克拉的HVVS1级钻石，大概800万左右。”
电话还没接通，楚知希就已经轻巧的像是在做神经外科手术一样把项链放回到展柜里。百忙之中，还没忘记看一眼，见项链摆放的位置和之前没有丝毫差别，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哥哥，太贵了，走，走。”楚知希抓住吴冕的手，用力的往出拉他。
“还好呀，咱俩有钱，又不差这点。”吴冕哭笑不得。
“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
“为了结婚，花点钱也应该。”
“你还没追到我，等追到我之后再说。”楚知希像是忘记了之前说的话，拽着吴冕离开Damiani的专卖店。
陶若看的有趣，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怀疑吴冕的底蕴。只是好奇，听吴冕吴老师的意思，楚教授应该知道两人存了多少钱。
吴老师一掷千金，可是楚知希却像是小仓鼠一样，一分钱都不舍得花。
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直到走出Damiani专卖店，楚知希才用手捂住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差点，差一点点就动心了。”楚知希说道。
“买呗，婚礼的时候总是要……”
“哥哥，不要。”楚知希笑道，“结婚和钻石没关系，看着好看就行，真买回家也不能天天戴着。你就说吧，我是上手术能戴还是查房的时候能戴？还是会诊的时候戴着？”
“人生不只有工作。”
“切！骗子！”楚知希笑道，“这时候跟我说人生不只有工作，做起手术来就全都忘了。”

第145章 别开检查
逛到天色蒙蒙亮，楚知希也没选一样首饰。
虽然不缺钱，但是她就是不舍得花。每次一听到昂贵的价钱，立即拉着吴冕就走，不管是什么首饰，头都不回一下。
吴冕对此也很无奈。
最后两人空手而归，吴冕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陶若说道，“陶老板，今儿麻烦您了。”
“小事儿。”陶若对楚知希印象大佳，笑呵呵的问道，“吴老师，您和楚老师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要是订了日子，一定通知我，到时候我来凑凑热闹。”
“好的好的。”吴冕笑道。
把二人送回小区取车，时间已经不早，吴冕也没让楚知希开车，他直接坐到驾驶位上，开着车回八井子。
“哥哥，下次别带我看这些。”楚知希一夜没睡，却一点都不觉得困，精神奕奕地说道，“过两天咱们再去省城，一起买情侣衫就行。”
“嗯，还要回家吃饭，看看咱妈。”
“叫阿姨，结婚再改口。”
“一样啦，你太注重形式。”吴冕道，“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
……
……
韦大宝今天值班，急诊科也不忙，至少八井子中医院的急诊科不忙。
他趁着有时间，多写点处方。都是一些常用药，省得看患者的时候再写，患者心浮气躁，再吵起来。
“宝哥儿，忙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韦大宝抬头，见是一名精壮汉子，穿着紧身背心，身上的腱子肉崩的很紧，看着满满的力量感。
“小隋，你这是刚健身回来？”韦大宝笑呵呵的问道。
“我这不是健身的时候又开始头疼了么。”精壮汉子说道，“你说我这偏头疼怎么就不好呢。”
韦大宝笑道，“你这儿没事儿，要么做个CT，要么赶紧特么滚犊子。”
“别着急撵我走啊，总说CT、CT的没意思。我可听说了，你们开单子有回扣。”
“你骂我呢。”韦大宝鄙夷说道，“那是私立医院，公立的收上去钱，七扣八扣，剩下的5-10%才算是个人奖金。什么回扣，这词犯忌讳。我跟你讲，开个CT就多几块钱的奖金，有那时间我做点啥不好。”
“几块钱也是钱啊，你们开检查就为了多挣钱。”精壮汉子说道，“宝哥，我可不是来找你开单子做检查的。帮帮我，我觉得只有你能帮我。”
精壮汉子陪笑着说道。
“去山上。”
“山上的香火钱……太贵了。”
“你再这么，就麻溜滚出去。”韦大宝一听对面那人说老鸹山的不是，顿时不高兴了。
“宝哥你别生气，山上香火随缘，可看别人都一沓子一沓子的钱随，我不好意思只给一点不是。”
“你好久没去老鸹山了吧。”
“是啊。”
“现在都扫码，咱老鸹山也与时俱进，随便给几块钱就行，扯那么多。山上讲究的是缘分，还能差你这仨瓜俩枣的？把你骨头打断，也榨不出来多少油不是。”韦大宝鄙夷说道。
山上都开始扫码了么？电子支付？精壮男人听愣了。
道观和电子支付，两个不搭调的东西放在一起，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你那榆木疙瘩脑袋，在早清朝年间，老鸹山道观香火钱都是乾隆通宝、金银，现在谁还能拿出来乾隆通宝？那叫文物！
从人民币到扫码支付，重要的不是黄白之物，在于一片心。看你这又爱面子又不愿意掏里子的劲儿，我怎么这么不待见呢。”
男人想了想，似乎宝哥说的有点道理。
“这叫与时俱进吧。”
“我估摸着是现在大家都不带钱，手机扫码多方便。要是为了上山随缘，还要去银行取钱，这不是给乡亲们添麻烦么。”韦大宝捡好听的说，他对老鸹山有着极其强烈的归属感。
“对了，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这不是听说昨天有个小孩，全身跟气球一样吹的鼓起来，眼珠子都冒冒着。”精壮汉子一形容，脑海里琢磨着孩子的模样，自己有点慌，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韦大宝昨天晚上才到家，今儿就听到有人说起这事儿，胸脯马上舔起来。
“林仙长施法，去医大看了一眼，都没怎么用药就好了。”
“你看，那是我师父，厉害吧。那孩子，昨天是我送去的！”韦大宝哈哈一笑。
“宝哥儿，你送去的？我听人说，老鸹山不认……”
话说了一半，精壮汉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话语。韦大宝气的站起来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打不过他，一早就把他糊到墙上当壁画。
但自己这中年油腻的身子骨，估计要是打起来，成壁画的是自己。
“宝哥儿，你别生气么。”精壮汉子笑道，“你看你，你看你。话说你和林仙长的关系和好了？咱十里八乡的，也就你能入林仙长的法眼。”
又说了几句好听的，韦大宝这才借坡下驴。
“前几天隔壁屯子有个姑娘去老鸹山，莫名其妙晕倒，据说是老鸹山的小师叔给治好的。”
“嗯？”这事儿韦大宝不知道，他疑惑的看着精壮汉子。
“是真好了，那屯子我熟悉，从前我去给杀过狐狸。”精壮汉子说道，“所以我一头疼，就想起来，这不是来找宝哥儿你给看看么。要说咱老鸹山，真是人才辈出，宝哥儿你也算是咱八井子一号人物。”
要是往日，韦大宝肯定腆胸迭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吹一会再说。
可昨天回家太晚，没休息好，他有些恍惚，心神不宁，沉默想了良久。
“宝哥儿，你说你小师叔是不是诸葛亮转世，真特么的牛逼啊！”
“怎么说话呢。”韦大宝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话，嘴里不干不净的无所谓。说我小师祖，你敢！”
韦大宝一瞪眼睛，精壮汉子马上讪笑了一下，腰弯下去，赔笑说道，“咱是粗人，习惯了，习惯了，宝哥儿你别见怪。”
“知道我老鸹山小师叔厉害就可以了，先去做个CT。”
“……”精壮汉子无奈笑道，“宝哥儿，你给我施施法，我就好了，CT什么的还是算了。”

第146章 全套
韦大宝没说话。
“宝哥，你帮我看看就行，肯定好用。”精壮汉子说道，“我这儿总是感觉犯了邪，心里慌啊，你帮我一下。”
“别扯淡，平时看你活蹦乱跳的，你说你最近干什么亏心事了？是不是在健身房搭讪哪家的小媳妇了？”
“没有，我哪有那个时间。下班去健身房，晚上我还得上网课，学吹萨克斯，一天忙的要命。”
“没看出来啊，你这个体育棒子竟然要往文武双全的方向发展。”韦大宝赞叹道。
“现在不流行肌肉男了。”精壮汉子叹了口气，“宝哥你说我吹着吹着萨克斯就觉得脑袋后面有凉风……那个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冰锥在我脑袋后面来了一下。
好像也不准确，这么说吧，那人是高维度生物，能在我脑子里来那么一下。”
“别扯淡，还高维度生物，你怎么不说你是超人呢。”
“唉，宝哥，你得帮帮我。”精壮汉子道，“上次我心慌，就是你帮我弄好的。要说咱老鸹山的道术，那是天下一流，你这行走江湖，历练红尘……我这不是担心啥时候宝哥你回山上去，我就看不见了么。”
韦大宝听到行走江湖、历练红尘八个字，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对面精壮汉子是一个老朋友，做民俗认识的，这么多年一直能说得来。这次他有间歇性头痛，痛感从眼睛后面放射至头顶和牙齿，但并没有感觉或运动功能障碍。
韦大宝最近想励精图治，好好学习，特意翻了神经科的书把查体都复习了一遍。
精壮汉子的头疼就几分钟，韦大宝判断应该是偏头痛之类的问题，既然神经科检查没事儿，那试试一些小偏方也无伤大雅。
想到吴冕，韦大宝还是谨慎起来，给精壮汉子按照教科书上写的，做了全套的神经科查体。没什么异样，韦大宝也就放了心。
“行啊。”韦大宝欣然应允，随后说道，“我今天值班，忙着呢，你明天一早来找我。”
“好咧，宝哥。你这红尘历练，治病救人，大慈大悲！”
“别闹，大慈大悲那是我师父、是我家小师祖，再胡说明早你别想见我。”韦大宝虽然心里开心，但表情严肃的呵斥道。
“嘿嘿，我就这么一说，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说完，精壮汉子告辞离开。
“宝哥，又有人找你做法？”一个小护士问道。
“那叫民俗。”韦大宝看见小护士，嘴角有点斜，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哪怕是单位同事，也没什么姿色的护士，可韦大宝知道自己这毛病。他连忙继续起来药方，开始开药。
“宝哥，你靠谱么？”
“说什么呢，我就不爱听。要是不靠谱，乡里乡亲的能屁颠屁颠来找我？”韦大宝低头写字，口水咽了回去。
“准备用什么办法？”
“全套。”韦大宝说道，“先来一套驱魔辟邪的剑法，然后让他回家用白萝卜汁滴鼻。”
“管用么？”
“我还没说完呢，三两三钱三的小嫩葱，二两二钱二的老姜捣成泥，涂抹在头疼的太阳穴上。辟邪提神，最多两次就好。”
韦大宝可没胡说，这是两种偏方，当年他行走江湖的时候在一个镇子上学的。
要是靠着那套假把戏，早就没人来找他了。韦大宝一肚子稀奇古怪的东西，偶尔有些偏方还是真挺好用的。老话说得好，十道九医，韦大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至于原理是什么，到底为什么，韦大宝也说不清楚。管他什么原理，好用就行。
闲聊几句，来了几个拉肚子的患者。韦大宝做了对症处置，闲来无事就先躺下。
枕着双手，韦大宝一丝睡意全无。
耳朵好像还是发烫，到底是谁念叨自己呢？
说起老鸹山，师父怎么就不要自己呢，差哪呢？韦大宝的心思飘到了老鸹山上。把自己送回来的时候，师父一直不和自己说话，难道是嫌弃自己资质差？
想了不知道多久，他浅浅睡去。
这一夜，不知道怎么了，只要韦大宝睡着就来患者。情况还都不重，后半夜竟然还有一个孩子把棉签弄到耳朵里，家里没取出来，只好来医院。
各种乱七八糟的病人汇聚一堂，韦大宝忙的眼圈发黑，顾不上琢磨到底是谁在念叨自己，只是想着下次值班一定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忙这个字，这么折腾谁受得了。
忙忙碌碌中，天已经亮了，韦大宝竟是一夜没睡。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大不了回家补觉就是了。吃过早饭，精壮汉子屁颠屁颠赶来，神神叨叨的凑过来，把一个红包塞到韦大宝的口袋里。
韦大宝假装不知道，回去换衣服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几乎没什么厚度。
要是一百的人民币，顶多两张就是了。
也行，韦大宝不嫌少。有两百是两百，每个月光靠着民俗活动，他就能多挣出一份工资出来。
小家殷实，大半靠的就是这种夜草。
一早也没什么患者，要补觉的话时间还不够，韦大宝决定先把这个单子给做了。
换上道袍，光着小腿，趿拉着拖鞋手持桃木剑来到急诊门口。
依旧是老样子，只是今儿没有吴科长来打扰。
韦大宝很顺利的完成了民俗仪式，把白萝卜汁滴鼻；三两三钱三的小嫩葱，二两二钱二的老姜捣成泥，涂抹在头疼的太阳穴上的偏方告诉精壮汉子。
看着他喜滋滋的离开，韦大宝换了衣服，从红包里不出意外的掏出来2张小红牛，也喜滋滋的下班去了。
过了两天，又赶上韦大宝白班，他刚来医院，就看见精壮汉子蹲在门口抽烟。
“小隋，怎么了？”韦大宝不觉什么，远远的问道。
“宝哥！”精壮汉子见韦大宝来了，马上扔掉烟头，凑上去说道，“我这头还是疼，没好。”
嗯？偏方不好用么？这偏方是韦大宝亲身尝试过的，立竿见影，怎么两个方法一起用还不行呢？
韦大宝皱了皱眉。

第147章 还是没好
“还没好？”
“嗯，用完你说的那些个东西之后的确好多了，但今天一早我晨练呢，忽然又来了那么一下子。”精壮汉子说道。
说完，他凑到韦大宝耳边说道，“宝哥，你说是不是遇到点啥了。”
“不是是不是，而是肯定是。”韦大宝见精壮汉子“神清语明”，走路也没事儿，不像是神经系统症状，只能归结为偏头疼。
这玩意还真就麻烦，偏方都不好用，那该怎么办？
韦大宝沉吟，猛然想到一件事儿。
“小隋，你去年冬天是不是答应那谁了？”
“啊？”精壮汉子怔了一下，随后脸色涨红起来。
“肯定，你摊事儿了！”韦大宝看他脸色变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精壮汉子没有承认，他出言吓唬。
“我这不是手头紧么，就答应了。”精壮汉子说起来也有些害怕。
八井子在十几年前陆陆续续有人养狐狸，那是裘皮大衣的原料，沈阳那面的皮草商和八井子联系很密切，一到日子上门来拉。
至于八井子的乡亲，只要提前杀完扒皮就行。但不需要他们硝制，怎么皮毛柔顺之类的有诀窍，这属于商业机密。
八井子这面老话有传说，说是狐狸有精魄，要不然聊斋里面那么多狐狸精呢。
一般人可不敢杀狐狸，最开始的养殖户也都是壮着胆子做这行。随着后来最大的养殖户家里死了人，被吓的洗手不干，整个上游行业正经萧条了一段时间。
后来收购价上涨，能挣钱的买卖肯定有人干。
养殖户也想明白了，自己只管养，分一部分利润给人不就行了。怎么杀、怎么扒皮，自己不管就是。
甚至老鸹山的香火也有养殖业的功劳，这一点林道士却是没想到。
杀狐狸的人也有说法，必须凶！
找个白面书生来，怕是没杀几只就被吓病了。那种杀法一般人……承受不来。
其实养狐狸或者猎人狩猎，自古就有。再早养狐狸都是刽子手杀，那些人凶悍无比，就算是有个把狐狸精也不敢去招惹他们。
但现在没有这个职业，养殖户就胡乱找人。
也可能是杀法太过于惨烈，狐狸的叫声凄凉，有些养猪、杀猪的人杀完狐狸后总是生病，最后只能高价找不怕死的人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精壮汉子也是为了多挣几个钱。从那事儿之后，他着实不舒服了几天。之后开始练习乐器，也是想着忘掉那些个惨叫声。
韦大宝叹了口气，道，“兄弟，你来之前也不说清楚，白遭罪了不是。”
“宝哥……”
“我是无能为力了，你这也是见钱眼开，什么活都接啊。”韦大宝不高兴地说道。
“宝哥儿，别介。”精壮汉子苦恼说道，“我这不是攒点钱娶媳妇么，现在房价多贵。房子涨价的速度比我攒钱的速度可快多了……”
“别瞎说，咱八井子年轻人只要出去就很少有回来的，新盖的楼一片一片的，也没什么人买，到哪涨价。”韦大宝斥道，“从前你挺实在的，现在怎么就虚头巴脑的了呢？”
“……”
“自己去山上烧香吧，这事儿我是没办法了。”韦大宝强撑着，总是感觉自己背后阴风阵阵。
只要和狐狸精有联系的事儿，他都不想掺和。好好活着不行么，没事蹲马路牙子看姑娘、流口水也行不是。
韦大宝说完，急匆匆的就要进去换衣服上班。可是他没走动，被精壮汉子直接一把抓住。
“宝哥儿，你帮帮我，求你了。”
“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前几天天，你就说我有二话么？你说你有事儿，当哥的我肯定义不容辞。可你这……”韦大宝挠头，“松开我，我上班迟到了。”
“宝哥。”精壮汉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活不放手。
两人撕吧了半天，光看韦大宝的肚腩就知道他拧不过精壮汉子。
最后韦大宝也没辙了，叹了口气说道，“小隋，你先松开我，要不我带你找个人去吧。”
“谁？”精壮汉子问道。
“看你出息的，为了省俩钱，自己不去烧香，就来磨我。”韦大宝损他一句，心里痛快了点，笑呵呵地说道，“我师父，你知道吧。”
“林仙长，我知道。”
“我老鸹山一系现在最大的可不是我师父。”韦大宝洋洋得意地说道。
“嗯？不是说林仙长的父亲十几年前就羽化了么。难道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师叔？”
八井子这种地儿，什么谣言都能当真的听，关键是大家都好这口。
有个羽化的仙人，好像大家脸上都有光一样。
“我师父的小师叔跟我关系好着呢。”
“啊！”精壮汉子眼睛里一下子有了光，贼亮贼亮的。
“你等我换衣服带你去。”
“宝哥，换什么衣服，你请个假，我补你……50块钱。”精壮汉子犹豫说道。
“出息！”韦大宝不屑说道，“我得穿白服，要不然我家小师叔……不对，小师祖得骂我，他现在在咱中医院上班呢。”
“……”
“你那是什么表情，小师祖入世修行，你见了面别说错了话。话说，我家小师祖脾气可是不怎么好。”
“应该的，应该的，前辈高人，都有点古怪脾气。”精壮汉子连连点头。
既然韦大宝能在医院，老鸹山一脉相传，小师祖在医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站在这儿稍等我一会。”
“宝哥，你别骗我。”
“有什么好骗你的。”韦大宝撇嘴，“前段时间我师父下山，就为了来看小师祖。5台宝马，整个八井子都轰动了。”
说到最后，还是宝马比较打人，毕竟老鸹山一脉水平高低也没什么度量单位，能挣到钱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精壮汉子心里面有这么一个比较淳朴的想法。
很快，韦大宝换了衣服，让上个班的医生帮忙看几分钟，他带着精壮汉子去医务科。
从急诊到机关不到200米，没几步道，说话就到。
“吴科长。”韦大宝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叫吴科长的好一些。
吴冕坐在椅子上正在看外面的红墙树荫，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吴冕心情也很好。
“韦大宝么？”吴冕也没回头，沉声说道。
“诶，诶，是我。”韦大宝脸上笑开了一朵花，腰弓着，要是有尾巴的话，怕是能甩出个孔雀开屏。

第148章 院长的红包
精壮汉子愕然看着对面椅子里坐着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虽然长得好看，但……那也不能当饭吃不是。
也不一定，那个年轻人长得太好看了，估计来个姑娘对着他能吃三大碗饭。可这也不能治病啊，治病都得是老医生，做民俗的也是长须飘飘的那种看着更靠谱。
这特么的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小师祖么？按照林道士的年纪，这位小师祖不得八十开外，就算是年轻，六十岁也得有。
怎么是个年轻人，虽然看着英俊硬朗，但这也太年轻了，到底靠不靠谱。
无数的疑问在精壮汉子脑海里出现，他瞬间变身成十万个为什么，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科长，吴科长，我这儿有个患者没看明白，您帮着掌一眼。”韦大宝客气到了卑微地说道。
还没等吴冕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院长急匆匆的赶进来，没注意到韦大宝，差点撞了个满怀。
“吴科长。”
“哦，周院长啊。”吴冕依旧懒洋洋的在椅子里，一丁点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周院长并不在意，似乎也没注意到，他大步走到吴冕桌子前，隔着桌子伸出双手。
“吴科长，我爸送到省肿瘤，又复查了一边，肾功能降下来了，医生说简直是奇迹。”周院长恭恭敬敬地说道，“他已经开始化疗，我跟您汇报一下。”
八井子这地儿很少用敬语，您这个词除了吴冕和楚知希经常说以外，几乎算是国家保护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特别罕见。
而如今周院长竟然恭恭敬敬的用了您字，看那意思是情急之下不顾一切的要和吴冕握手。而且真真假假，他也是院长，竟然用了汇报这个词。
吴冕手压根都没抬起来，他只是微笑说道，“肾功能恢复了就好，抓紧时间化疗。”
“嗯，嗯！”周院长兴奋地说道，“我周一一早带着老爷子来做检查，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想做，觉得根本不可能，我儿子坚持，我们爷俩差点没打起来。”
“行啊，没事儿就好。”吴冕点了点头。
“嗯！您放心，那面的医生已经开始用药。”
周院长说话都不利索了，有些颠三倒四的。
说他是高兴，估计能占一半。毕竟他家的老爷子是癌症晚期，再怎么他心里也有心理准备。而且只是肾功能恢复正常，不是病好了，犯不着那么高兴。
旁边两个医务科的科员大姐都看傻了，前几天不是段科长带着一起去看周院长家的老爷子的么？那时候还说老爷子肾功能太差，连化疗都化不了。
怎么这才过了几天，人就好了？！人都送去化疗了。
看周院长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关键人家凭啥作假？而且周一一早周院长就在门口等着，今天又来报喜，应该假不了。
吴科长对周院长家的老爷子做了什么！两位大姐一脑门子问号。
“嘿，那我先走了。您……忙着，忙着。”周院长说道。
韦大宝和精壮汉子耳朵竖成了天线，主动接收一切有关信息。周院长的表情与动作都看在眼里，韦大宝不知道周院长为什么一脸卑微，难道说是吴乡长？看着也不像。
古怪。
“小吴，我听人说老鸹山的林仙……林道长叫你小师叔？”周院长虽然说走，却没直接离开，而是开始八卦起来。
吴冕在他心里，愈发神秘。
这次不是大家坐在一起八卦的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自己亲身经历。小吴就去了一次自己家，看了眼病历，回头打个电话老爷子的急性肾功能衰竭就好了。
在周院长那来想，真心找不到任何科学依据，只能认为吴冕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被仙人点化。
“嗯，我和他爸认识。”吴冕含糊说道。
“小吴……”
“周院长，今儿您没手术？”吴冕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自己不忌讳老鸹山，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封建迷信的事情，真的好么？
而且这里是医院，大肆宣扬，吴冕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哦哦，那我先告辞了。”周院长四周看了看，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板板整整的红包，一看就是刚买的。
只是这个红包应该是结婚用的，上面的双喜临门的图案是那么的喜庆。
“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周院长深深鞠躬，双手托着红包，恭敬的放到了吴冕的桌子上。
“我去……”
似乎泰山压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吴冕一下子跳起来，“周院长，您这是干嘛。”
“老规矩，老规矩，香火钱。”
听到香火钱，吴冕觉得好生荒谬，他无奈说道，“周院长，您这是要吓死我。在帝都，收一次红包要是被告。要是事情闹大了，至少1年不能行医。在美帝那面也没这规矩，您赶紧收回去。”
“……”
周院长也没想到这里，在他心中，小吴是世外高人，哪里是什么医生。
一场误会，吴冕伸出两根手指捻着信封，红色底儿，白玉一般的手指，很是醒目。
“拿回去吧，你是院长，在医务科给我拿钱，像什么样子。”
周院长根本不伸手，只是客客气气，满脸赔笑的看着吴冕。
吴冕皱眉沉思，2秒钟后他说道，“周院长，赶紧回去做手术看患者，我这面没别的说法。”
周院长磨叨了很久才走了，吴冕微微摇了摇头。
他懒得和周院长说那么多话，这事儿要是讲清楚，至少一堂100分钟的大课，从病理学讲到生理学，再讲到诊断与治疗。
麻烦。
没事就好，抓紧时间化疗，吴冕估计老人家还能活一年左右。
楚知希知道里面的原因，她看着吴冕，吃吃的笑着。眼波流转，活色生香。
“韦医生，什么患者没看明白？”吴冕见周院长走了，转过头问道。
听着周院长卑微的语气，看着他恭敬的表情，韦大宝陷入了沉思。说是沉思，其实是放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以至于吴冕说什么，他都没注意到。

第149章 上厕所都能脑出血
精壮汉子眼睛放光，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韦大宝，小声说道，“宝哥儿，那就是你小师祖？他叫你呢。”
“韦医生，你跟人说我是你小师祖？”吴冕坐在椅子上，拄腮看着韦大宝。
“呃……”韦大宝额头的汗直接就下来了。
眼前这位是不是自己小师祖不好说，可人家是敢直接躺在棺材里的狠角！
自己……韦大宝心里清楚，自己属于上赶着的那种。别说是吴冕，连老鸹山都不承认自己。招摇撞骗了这么多年，别让小师祖给打了假。
估计小师祖对付自己，都不用动手，一念起自己就得魂飞魄散。
“说说，什么患者？”吴冕也没继续为难韦大宝，而是看向韦大宝身后的精壮汉子。
“小师祖……”
“叫吴科长，或者吴老师都行。”吴冕微笑着说道。
“哦哦哦。”韦大宝没口子的答应着，“吴科长，他去年年底给人杀狐狸剥皮，可能是受了点惊吓，几个月前就开始出现间断头疼的症状。”
“几个月前。”吴冕沉吟。
“是，几个月前。”韦大宝肯定地说道。
“你也是个医生！”吴冕见韦大宝根本不知道问题所在，斥道，“韦医生，你这太不严谨了。不会问问到底几个月？患者记不清楚，你不会问最后一次清楚记忆的时间么！”
“……”
“几个月前，你好意思说。你以为你是老百姓，是群众？你穿着白服就是医生，能不能专业点。”吴冕盯着韦大宝，略显严厉地说道。
“……”
“小希，病历书写规范你那有么？”吴冕问道。
“邮箱里存着呢。”楚知希笑呵呵的回答。她已经猜到吴冕想要做什么，不禁对韦大宝产生了一丝同情。
“打印一份。”吴冕道，“韦大宝，病历书写规范，给你2周时间背下来。”
韦大宝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病历书写规范，他以前见过。医务科段科长吆喝过两次，各科室发一本，大家看个乐呵就得了。那玩意比外科学教材薄一点不多，要2周背下来……
“你接着说。”吴冕微笑看着韦大宝说道。
“神经科查体，没见异常，我感觉是偏头疼。”韦大宝硬着头皮继续汇报病史，“给了点治疗也不见效，这不是琢磨周找你帮忙看一眼，别有什么误诊。”
“那位，您贵姓？来坐。”吴冕和精壮汉子说话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精壮汉子怔了一下，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和自己说话。
“丫头，你去问问。”吴冕道。
“好咧。”楚知希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哥哥，我穿你白服了。”
“嗯。”
吴冕的柜子一直是开着的，白服就在里面挂着。
楚知希穿着吴冕的白服，明显有些大，萌哒哒的一点都不像是看病的医生。
“最近哪里不舒服？”楚知希问道。
吴冕也不听，他看着韦大宝，招了招手。
“吴科长。”
“韦医生，想好好看病，得自身过硬。我不是说函授的水平不行，而是你这儿天天琢磨什么歪门邪道。”吴冕表情温和，但话语却一点都不温和，严厉地说道。
“呃……”
“你介绍病史的时候，着重介绍说患者去年杀过狐狸，什么意思？”
韦大宝不敢看楚知希，他盯着那两位大姐都流口水，只好低着头。听吴冕这么问，他神秘兮兮地说道，“吴科长，我怀疑是惹到什么了。要不你给弄一下？”
“弄一下，弄你……”吴冕的嘴唇勉强抿住，脏话差一点就喷出去。这个韦大宝，想什么呢！
“吴科长。”
“站一边去，听丫头是怎么问病史的。”
韦大宝垂手低头，站到一边，仔细聆听。
楚知希的声音可真好听，韦大宝瞬间走神。不过他强自忍耐住，自己要是看着楚知希流口水，估计得让吴科长打死。
韦大宝心神不宁的听着，大约十分钟后，楚知希和吴冕说道，“哥哥，考虑有可能是硬膜下出血，建议先查一个CT。”
“嗯。”吴冕看着韦大宝。
“那个，我也建议了，他小气吧啦的不肯查。”韦大宝说道，“不过硬膜下出血……那不是急病么？这也没外伤……”
只质疑了半句，韦大宝把剩下的话马上咽了回去，满满的求生欲在最后一刻挽救了他。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吴冕却没生气，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问道，“患者每天的生活很规律，都做了些什么？”
韦大宝怔了一下，见没人说话，估计吴科长是在问自己，他立即说道，“上班，下班，健身，吹萨克斯，回家吃饭。”
“嗯，这些你都问了？”
“是啊，问过，我觉得没什么事儿，都挺健康的。而且最近没有外伤史……”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确定，侧头看精壮汉子。
精壮汉子点了点头，是承认了韦大宝的说法。
“2009年，在一项对21例非创伤性SDH患者的回顾中……不说这个，桥静脉，你知道是什么么？”
“是大脑里的一根静脉。”韦大宝压根不知道桥静脉是啥玩意，不过顺杆爬肯定是懂的，毕竟被社会毒打过这么多年，这点小心思还是有。
“桥静脉是指位于蛛网膜下腔，血流汇入硬脑膜窦的管道结构。
目前研究包括三种桥静脉：小脑半球桥静脉、颞部桥静脉和前额回桥静脉。硬膜下桥静脉的管壁厚度约10-600μm，蛛网膜下腔桥静脉的管壁厚度约50-200μm。桥静脉的硬膜下腔隙较蛛网膜下腔隙疏松。”
“没有标本，你就这么听，能记住多少记多少。”吴冕道，“非创伤性硬膜外出血是桥静脉在硬膜下位置处出血所致，而这个位置的桥静脉比蛛网膜下腔更脆弱。”
“没有创伤的情况下，硬膜下出血可能是由于静脉压力的突然增加造成的，特别是一些运动或动作，当对着关闭的声门发生强制呼气时……
举个例子吧，比如在咳嗽或排便期间，压力一下子高了，就有可能导致静脉压力的突然增加。”
我去……拉屎都能拉出脑出血？

第150章 病历书写规范
“韦大宝，去给患者开个头颅CT。”吴冕道，“做完后拿来给我看一眼。”
“嗯！”韦大宝用力点头，随后拍了拍精壮汉子的肩膀说道，“走了，我给你开单子。”
精壮汉子的脸色有些苦，很显然他依旧不怎么相信吴冕说的话。
吴冕不管这么多，剩下的都是最基本的临床工作，韦大宝要是连这个都拿不下来，自己跟他多说那么多话就当是喂狗好了。
办公室里清净下来，新的一天终于正式开始了。
患者到底是不是脑出血吴冕也并不很在意，只是个硬膜下出血而已，又不是动脉瘤破裂出血，患者神清语明，一个CT的时间总是能抗住的。
不是没有意外的可能，而是这个可能性相当低，在做CT的时候出问题的几率不会超过万分之一。
今儿的风有点大，树叶沙沙的响声有些高亢、嘹亮。
……
……
出了机关楼，精壮汉子苦着脸说道，“宝哥，那位吴科长到底是不是老鸹山的人啊。”
“你怎么说话呢！”韦大宝不高兴了，“那是我小师祖，我师父的小师叔。那个被吹气的孩子怎么好的，那个忽然晕倒的姑娘是怎么好的？我跟你讲，别在我小师祖别后说坏话，前几天医闹抬着棺材进来，我小师祖直接躺进去。”
“可是……不应该跟你一样，弄点什么么。”精壮汉子不知道老鸹山的忌讳，含糊说道。
“万事万物都是道法，你以为我师父、我师祖不知道？老鸹山总往省城送患者，你知道吧。”
“嗯。”精壮汉子点了点头，“我听说过。”
“红尘间的事情，指给你一条明路就已经够了，至于作死还是别的什么，要看各人缘法。”韦大宝道，“入世修行，不能用法术，要不然怎么体会人间酸甜苦辣？”
“你们还有这规矩？”
“都有，别扯淡，赶紧开单子做检查。”韦大宝也不敢多说，这玩意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宝哥……一个CT是120吧。”
“涨价了，220。这都什么年代了，猪肉都30几块钱一斤，你还想120做CT啊。220也不贵，也就买十个脑花。你这脑花不比猪脑花精贵？”
精壮汉子叹了口气，心里面还是有些舍不得。
“别跟我说没钱，你有新农合，花不了几个钱。”
韦大宝说完，看见对面居民楼一楼的检验科医生走出来抽烟，他心念一动，道，“我去抽根烟。”
精壮汉子跟着一起走过去。
“小赵，听说周一一早周院长带他家老爷子来采血了？”韦大宝很熟络的招呼了一声，也没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夜班王姐给采的。”小赵说道，“宝哥儿，你怎么知道。”
“我凭啥不知道，吴科长说急性肾功能衰竭肯定好！”韦大宝连唬带诈，他就知道这么点事儿，一股脑都说出去。
小赵神采飞扬地说道，“是啊，前两天一早王姐拉着我说了半天。宝哥，新来的吴科长真那么牛逼么？”
“好好说话，换我师父，你敢说牛逼？”
小赵哑然，他还真的不敢当在人前人后用粗话说林道士。不过他气不过，鄙夷道，“你总说是你师父，前几天林道长来咱们八井子，也不见他和你说一句话。”
“你懂个屁，入世修行，有规矩的。”韦大宝怒道，“吴科长……”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吴科长是我师父的小师叔，也是我的小师祖！你知道他为啥来咱八井子？”
“……”小赵被这种匪夷所思的关系惊到了，半晌才疑惑的问道，“总不是为了你吧。”
“嘿嘿。”韦大宝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随后说道，“我小师祖厉害吧，急性肾功能衰竭，不打针不吃药，几天就好。”
他的拇指竖起来，满面红光。
“宝哥……”
“不跟你扯淡了，我小师祖让我带他去做检查。”韦大宝把烟掐了，急匆匆地说道，“别和别人说。”
“哦，知道了。”
韦大宝心里知道，只要自己说了这句话，估计1天之内整个中医院就都知道了。
他倒是没想着捞什么好处，但这种牛逼轰轰的事情本身就值得炫耀一下么。单纯的炫耀，对韦大宝来讲就是天大的好处。
周院长跟特么三孙子似的给红包，想起来这事儿韦大宝就乐的合不拢嘴。小师祖牛逼，自己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一小时二十五分后，韦大宝拿着片子回来。
“吴科长，这是片子。”韦大宝说道，“那货说什么都不肯做检查，我正经好好吓唬了他一下才做上的。”
“没有医保？还是缺钱？”吴冕一动不动的问道，楚知希站起来，从片子袋里取出来片子。办公室没有阅片器，她拿着片子走到窗边，对着阳光看。
“有新农合，他就是小气吧啦的，说是攒钱准备娶媳妇。”韦大宝紧紧的看着吴冕，连眼角余光都不敢瞥楚知希，“吴科长，周末你去老鸹山了？”
“嗯，道观现在建的不错。”吴冕表情柔和了许多，住了一夜，夜半蛩鸣，泉水叮咚，楚知希若有若无的呼吸和淡淡的体香，人生的确很美好。
“那个……吴科长，你看见我师父了？”韦大宝压低了声音说道，目光里带着点哀求。
吴冕知道他什么意思，拍了拍身边5cm厚的A4纸。
“2周，你把临床病历书写规范背下来，我带你去。”
一个巨大的蛋糕，一个韦大宝根本无法逾越的障碍，两者矛盾又统一，让他难以抉择。
“哥哥，患者有手术指征。”楚知希道，“出血量不多，中线移位5.5MM，建议入院手术。”
“嗯，韦大宝，咱们医院能做神经外科手术么？”吴冕问道，随后摇了摇头，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做不了。”韦大宝很坚定地说道，心里却在琢磨原来打个喷嚏、上趟厕所都能死人，自己活这么大还真是走运。
“去省城吧，抓紧时间做手术。”吴冕微微笑了一下，“小手术，没事。”

第151章 陈规陋俗
“吴科长，涉及脑外的手术，没人敢碰。从前王主任做过去骨瓣减压，后来临床规范了，他的执业证范围是普外么，这块就不敢碰了。”
“哦，那抓紧时间去省城吧。要是钱不凑手，去市里也行。新农合给报销，花不了多少钱。”吴冕倒也不强求，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
楚知希回来把片子装进片袋里，笑道，“韦医生，虽然出血不多，但中线移位很明显，抓紧时间急诊手术。从现在开始不能让患者吃喝，不能情绪波动，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最好是120急救送到上级医院。”
韦大宝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楚知希，弯腰低声应道，“好的，好的。”
“去吧。”吴冕看着窗外的树叶说道。
韦大宝拎着片子鞠了个躬，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来。
见吴冕不理睬自己，他用笑容化解尴尬，讪笑着一边鞠躬，一边抱起那沓子A4纸逃也似的跑了。
“哥哥，他能背下来么？”
“不能。”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嘿嘿。”楚知希知道吴冕的意思，嘿嘿一笑，也不换白服，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
两位科员大姐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可是周院长的态度让她们有了敬畏的心理。尤其是回想到医闹抬着棺材进来，吴科长躺进去的时候正好老鸹山的林道长来，张嘴就是小师叔。
这份关系……难不成吴科长是成了精的老妖怪？真是一点都看不出老。如果是林道士的小师叔，怕不得六十多岁了？也不对，建国后不允许成精，他的实际年龄应该更大。
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吴冕的面说这些个八卦。
难怪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吊打所有同龄人，这是开挂！不公平！
时间在树叶沙沙间过去，在大姐们猜测八卦中过去，在楚知希一页一页翻书中过去。
下午，吴冕接到自家老爷子的电话。
看他脸色古怪，楚知希问道，“哥哥，怎么了？”
“晚上回家吃饭。”吴冕说道。
楚知希山花烂漫的笑起来。
“从省城回来，我跟我爸妈说过，咱俩年后结婚。”吴冕笑着说道。
“嘿，我带什么礼物好呢？”楚知希满脑子都是第一次去吴冕家的忐忑，对求婚这种仪式却并不在意。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吴冕有些愁苦，小声说道，“丫头，乡下有很多不近人情的规矩，你懂哈。”
“啊？”楚知希怔了一下。
“下班，不直接回家，去我爸的老领导家。”吴冕无可奈何地说道。
老人的思路年轻人很难理解。
吴冕这么多年在国外，老两口一直没抱孙子，看人家天伦之乐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这回吴冕亲口说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肯定要带着这小子走一走老关系，显摆一下未来的儿媳妇多么温婉可人，贤淑聪慧。
这就像是从前状元郎要“游街”一样。
衣锦夜行的事情，根本不存在老人们的脑海里。有些事情很难和老人沟通，频道根本不在一起。
就像是有些地儿闹洞房闹的伴娘、新娘自杀一样，这都是陋习。
“呃，我去准备点礼物吧。第一次去别人家，两手空空怪不好的。”楚知希马上站起来，一边脱白服一边说道。
“买点脑白金，给他们补补脑子。”吴冕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哈。”楚知希开开心心地笑道，“嗯，送礼就送脑白金，我觉得哥哥说得对。”
话是这么说，但她回来的时候却没有拿礼盒，而是拎了几样精挑细选的水果。数量不多，但都很精致。
“你买火龙果干嘛，老人吃了明早一上厕所看见满池子的红色，还不得吓晕过去。”吴冕看了一眼楚知希买的东西，问道。
楚知希知道这货情绪不稳定，知道他一点都不愿意被拉着去老领导家，嘿嘿笑了笑，也不理睬吴冕的质疑。
出门买东西的人才有权利决定买什么，像他一样坐在家里，张嘴等着投喂就行了，根本没说话的资格。
一边看书，楚知希一边无声的笑着。吴冕瞄了一眼，她正在看黑暗森林，真不知道这本书哪里有笑点。
下班，吴冕和吴仲泰联系了一下，和楚知希直奔要去拜访的老领导家。
“陈大爷是我爸的老领导，早都退休了，我爸年轻的时候有几次多亏了陈大爷的关照。他嘴上不说，心里特别感激。所以呢，家里的大事儿，要先去陈大爷家说一声。”吴冕路上给楚知希讲小乡镇里复杂的关系。
说起人际关系其实差不多都一样，不管在哪。只不过八井子有八井子的陈规陋俗，说是入乡随俗，但吴冕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陈大爷脾气不是很好，倔的很。”吴冕继续说道，“进去之后少说话，听我爸和他聊天就行。也坐不了多长时间，有个十分、二十分钟估计就能走。你忍忍啊，丫头。”
吴冕在和楚知希说，但更像是劝自己要多忍耐。
“嗯，我不会烦的。对了哥哥，咱妈准备什么好吃的了？”楚知希问道。前几天教训吴冕，让他结婚之后再改口的事情早就忘到了脑后。
“……”
吴冕听到咱妈两个字，叹了口气，“咱妈从一早就开始准备饭菜，我也不知道做了多少个菜。我回家的时候是四菜一汤，你去，估计至少八个菜。”
“哥哥，开心点。”
“哥哥，我开车呢，你赶紧哄我开心。”
“哥哥……你说句话。”
一路上楚知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和吴冕不断的说着话，吴冕一想到要应付爸爸的老领导就有些苦恼，一直板着脸，嘴角的笑容不见踪影，仿佛又戴上了墨镜一样。
来到楼下，吴仲泰一脸慈祥的早早等着。他直接无视吴冕的存在，和楚知希聊起来。
“小希，在八井子还适应么？咱这里可不像是大城市，很多不方便。”
“叔，挺好的。”楚知希虽然很想叫爸，但还是忍住没叫出口。
“有什么需要就和我、和你姨说，别什么都听这个臭小子的。”吴仲泰道。
“爸，上楼了。”吴冕皱眉。
人际交往还真是很让他头疼，吴冕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吴仲泰上楼。只希望能快一点，陈大爷家人多，还有小孙子，乱糟糟的一想就很烦。
进屋换鞋，果然一大屋子人。听说老吴家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领着未婚妻来串门，有些好事者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陈大娘拉着楚知希的手说东说西，吴仲泰和陈大爷先聊着，吴冕就当是个工具人，一脸虚伪的笑容坐在一边。
陈大爷家的小孙子五六岁，调皮的很，总是试图拉着楚知希一起玩。小孩子很敏感，他更喜欢温柔的楚知希。
陈大爷很是宠爱小孙子，和吴仲泰聊了一会，把小孙子抱到膝上，开始给他弄水果吃。
看着看着，吴冕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大娘，孩子别吃这么多荔枝，对身体不好。”楚知希也发现了这一点，笑着说道。
“没事，孩子就喜欢吃这个。”陈大娘无所谓地说道，“是老同事在南方带来的，没有农药和激素。小希啊，你也尝尝，特别好吃。”
“不是……”楚知希瞄了吴冕一眼。吴冕却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楚知希不要多事。
楚知希有些疑惑，她轻咬贝齿，陈大娘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小男孩在开开心心的吃荔枝，秀眉微蹙。

第152章 荔枝病
“大娘，荔枝真不能吃这么多。”楚知希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吃多了……”
“没事，老战友知道我孙子愿意吃，从南方邮来的，今儿刚到。”陈大娘脸上的笑容有些生硬，重复强调，“这荔枝可是纯天然，没有农药和激素，放心放心。”
“呀，小希你也吃。”陈大娘随即笑了笑，“尝尝，特别甜。”
她伸手抓了几个荔枝，手下漏了一个口，送到楚知希手里的时候还剩两个。
楚知希把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哭笑不得，连忙说道，“大娘，我不吃，不吃。”
“别客气么，自家人。”
对于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楚知希一点头绪都没有，她很无辜的看着吴冕。
吴冕依旧摇了摇头，只是这次的动作略大了少许。
“呦，小两口这是说什么呢？”陈大娘看见了两人的交流，笑着问道。
“陈大娘，小希脸皮薄，您就别让她了。赶明熟了，得把您家的荔枝都吃光。”吴冕温和说道，“这回就是见个面，以后肯定要常走动。”
“小希这孩子好，小冕你不能欺负了人家姑娘。”
“知道知道。”吴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不到十分钟，他就开始张罗着回家吃饭。
送走了吴家人，陈大娘回来说道，“看着那孩子是不错，但可能是大城市的姑娘，怎么感觉事儿事儿的。吃个荔枝能有什么，营养丰富着呢。”
“吴冕这孩子心气儿高，根本不可能在咱八井子找对象，管他。日子过好过坏都是他自己的事儿，孙子，爷爷再给你扒荔枝。”
陈大爷笑呵呵的一颗心全都在小孙子身上，宝贝的不行。
……
……
“哥哥。”出了单元门，楚知希喊道。
一声哥哥，百转千回，柔肠寸断。
“陈大爷脾气倔，我要是当面阻止他能直接把咱们撵出去。我脸皮厚，倒是没什么，就怕我爸面子上过不去。”
吴冕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你们说什么呢？”吴仲泰一句都没听懂，疑惑的问道。
吴冕没回答老爷子的问题，而是听电话。
那面刚接通，吴冕就说道，“老林，2个小时，来八井子。”
“小师叔，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林道士在电话那面问道。
“抓紧过来，带着全套东西。”吴冕道，“就是看起来特别专业，特别正式，特别能唬人的那种。”
“小师叔，我这儿……”
“你特么别讨价还价，2个小时，不来的话信不信我把你撵下老鸹山！”吴冕脸上挂着笑，但连吴仲泰都能看出来笑容里的那股子锋芒。
“呃……好，我这就出发。”
“天要黑了，山路滑，小心点。”吴冕叮嘱，“上了高速再快一些。”
“知道了小师叔。”
挂断电话后吴仲泰奇怪的看着吴冕。
“荔枝吃多了死人。”吴冕淡淡说道，“咱们说什么陈大爷都不肯听的，我知道。”
吴仲泰想了想，后半句话倒是真的，以老领导那性格，估计说多了一脚把自己踹出门都说不定。
可是前半句话呢？没听说过荔枝吃多了死人的事儿啊。东北有句俗话，李子树下埋死人，意思是吃李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可荔枝……这种岭南的水果自己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
“叔，是真的。”楚知希有些焦急，但还是稳住，给吴仲泰解释，“孩子我看很瘦，聊天的时候听陈大娘说基本不吃晚饭。他吃了很多荔枝，估计晚饭又不吃了。”
“小希啊，有关系么？”面对未来的儿媳妇，吴仲泰说话也很客气，不像是面对吴冕，张嘴就骂。
“空腹吃大量荔枝能出现的问题叫做荔枝病，开始是一些低血糖表现，比如有头晕、心悸、疲乏无力、皮肤湿冷、面色苍白等，有的患者有口渴和饥饿感，出现腹痛腹泻。
严重的病例，可能会出现突然昏迷、阵发性抽搐、皮肤紫绀、血压下降等症状，甚至是死亡。”
荔枝病……这玩意也是病？吴仲泰打心眼里不信，但看见楚知希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说别的，只是哈哈笑着，道，“走了小希，回家吃饭。”
“我们等老林来，忙完再回去。”吴冕说道。
吴仲泰早就忍耐多时了，此时听吴冕的话，火爆脾气再也压抑不住，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爸，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别闪了腰。”吴冕随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毫不在意地说道。
“你个臭小子，你妈做了十二个菜，在家等着呢。”吴仲泰气呼呼地说道。
“有本事你现在上去，让陈大爷别喂他小孙子吃荔枝啊。”吴冕直接怼了回去，“回去也行，陈大爷家明天发丧，我可不来，咱先说好了。”
面对父子之间的直白对话，楚知希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上去劝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吴仲泰气呼呼的看着吴冕。
“爸，小孩子的低血糖容易损伤脑子。”吴冕见吴仲泰生闷气，想了想后认真说道，“脑组织的能量供应主要是靠葡萄糖，出现低血糖时，供给脑的能量减少，影响脑代谢，进而出现严重的脑损伤。
年龄越小，脑功能损伤越明显，特别是荔枝病还是一种高胰岛素血症和低血糖并存的疾病，脑损伤更为严重。”
“……”
“我研究过22例严重的荔枝病，都是孩子说犯困，家里哄着睡觉。低血糖了也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才知道出事儿了。要么孩子已经死了，要么是严重的脑水肿，最后变成了傻子。”
吴仲泰见吴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里也开始犹豫。
他看了一眼时间，心一横说道，“我陪你等。”
“爸，你血糖没事吧。”吴冕嗤笑道，“别人家孩子没事，先把你饿出个好歹来。”
“我就要看看你小子闹什么幺蛾子。”吴仲泰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推三阻四，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拉几个羊粪蛋。”
“哈哈哈。”楚知希听吴仲泰的形容，笑出声来。
“我去给你买点包子。”吴冕也没办法，只好岔开话题说道。
“我去我去。”楚知希道，“叔喜欢吃什么馅的？”

第153章 一本正经的扯淡（上）
“小冕啊，你说的是真的？”
楚知希去买包子，车里只剩下爷俩，吴仲泰疑惑的问道。
“嗯，真的。”吴冕道，“丫头早就看出来危险了，说了两句没听，这话不能再说。”
“不行，我得去和你陈大爷说说。”吴仲泰不信自己儿子，但是相信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爸，你不怕陈大爷把你给打出来？”吴冕微笑问道。
“既然孩子有可能变傻，那我一定要和老领导说一声。”吴仲泰坚定地说道，“不能冒风险。你说你也是，怎么说你都是个医生，就不知道劝劝呢。”
“医生说话要是大家都信，那咱们已经过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马上共产主义社会喽。”吴冕微笑着说道。
“别扯淡，那有什么关系。”
“物质极大丰富，你怎么连这都不懂。”
“不跟你扯淡，我上去和老领导说说。”吴仲泰急吼吼的下车，再次上楼。
吴冕也没劝，他等老爷子进了小区，自己慢悠悠的下了车，找了一家药店买了降压药。
“哥哥，你买什么去了？”楚知希见吴冕从药店出来，笑嘻嘻的问道。
“降压药。”
“嗯？”楚知希怔了一下。
“我爸上楼去了。”吴冕道，“这就是你说的，要是只有我说，他肯定不信。我这个儿子就算是在外面再怎么厉害，在老爷子的眼睛里都是个小屁孩儿。”
“哥哥最厉害了！”楚知希眼睛闪着光说道，“我还琢磨怎么办，你都想好了办法。”
“没辙，不像是咱们在帝都、在麻省，有光环加持，我就是随便开个玩笑他们都得仔细琢磨琢磨。”吴冕道，“在老家，不一样。”
“包子，你吃么？”
“不吃，医院楼下的那家包子不错，卖了二十多年，我小时候就吃。”吴冕道，“明天一早，咱们去科里吃早餐。”
“其实吧，我觉得八井子也不错。”楚知希笑道。
“你是觉得老鸹山不错。”吴冕一针见血的说出事实真相，“不过你要知道，清静有清静的不好，快递到老鸹山至少要晚一天！”
“啊？”楚知希诧异的看着吴冕。
对女生来讲，快递的速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某种程度上，收到快递早一天的地区房价高几千都能忍受。虽然在男人看来早一天、晚一天没关系，但毕竟男女有别。
“我看老鸹山的路不错啊，怎么快递那么晚。”楚知希还想要挣扎一下。
“山上都是男人。”吴冕说道。
“……”
正聊着，吴仲泰气呼呼的下来，手捂着头。
“爸，挨打了？”吴冕等吴仲泰上车就开嘲讽。
“老陈那个混蛋玩意，都老棺材瓤子了，打人还这么疼！”吴仲泰骂道，这时候也不说老领导之类的话了。
吴冕早就心里有数，没等吴仲泰继续骂，他便把水和药递过去。
“连打带气，再加上剧烈运动，血压至少180。吃点药吧，又累又急，别犯了病。”吴冕道。
看着吴冕递过来的药，吴仲泰心里一软，深深叹了口气。
“赶紧吃药，你犯愁没用。”吴冕道，“其实你应该回家，好好吃饭，这面有我。”
“你有个屁用。”吴仲泰兀自嘴硬。
“嘿，等着吧。”吴冕也不多解释，把位置发给林道士，坐在车里静静的等待。
一小时三十五十分钟后，一辆宝马停到车边。
吴冕下车，招呼道，“老林，来的挺快啊。”
“小师叔，你找我是最大的事情，不管怎么说肯定放下所有事儿马上飞过来不是。”林道士笑道，“怎么回事？”
“我爸的老领导家的小孙子，诊断是荔枝病，这时候估计已经低血糖了，你去看一眼。”吴冕道，“要是大汗淋漓、怎么叫都叫不起来，无论如何，务必尽快送到医院输液。”
林道士眼珠一转，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在社会上磨砺的时间太久，什么事儿没见过。看着仙风道骨，其实油滑社会的很。
“交给我。”林道士微微一笑，那股子飘飘欲仙的劲儿上来，看着浑然不似凡俗中人。
“去吧，我看着点，别有特别罕见的并发症。”
“嗯，那我去了。”
“送到医院你就自己回去，我不管饭。”
“小师叔，你这就太不地道了。我跑了那么远，还是夜路，你连口饭都不给。就算是找条狗来，你也得撒几把狗粮不是。”
吴冕拉起楚知希的手，放到脸畔，轻轻用脸颊抚摸，又亲了一下。
“行了，狗粮吃完，赶紧干活去。”吴冕微笑说道。
林道士也不在意，手中拂尘一甩，带着两名徒弟走进小区。
看着林道士的背影，楚知希担心的问道，“哥哥，林道长能行么？”
“想看热闹？”
“我怕陈大爷、陈大娘不干。孩子要是没睡还好，这要是睡了，估计晚1个小时就危险了。”
“爸，你老老实实坐着别添乱，我和小希去看看。”
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远远的跟在林道士身后。
林道士的脚下好像踩着云朵，浑然不着力，看着脚步真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前面有一个机灵的小徒弟，找到单元门，又仔细辨认，确定之后按响门铃。
“谁呀。”
“老鸹山，林道士。”
林荫也没说自己的道号，而是简单说到。
老鸹山周围方圆百里，都称呼他林道士，一说别人就知道是谁。
楼上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疑惑的问道，“林仙长？”
“你这么叫也行。”林道士温和说道。
“你……”
那面只说了一个字就顿住了，半夜只听说鬼叫门的，谁能想到平时在山里宛如神仙一般的林道士忽然来自己家按门铃。
该不是骗子吧。
“贫道在山上看八井子有紫气，已经留意3年有余。”林道士开始一本正经的扯淡，“今晚紫气却有些暗淡，所以下山来看一看。”
单元门打开，林道士的徒弟拉开门，几人上楼。
说点好听的谁都愿意听，林道士刚刚说的那句话看着简单，其实里面包含了很多含义。
果然，敲门砖还真的把门给敲开了。

第154章 一本正经的扯淡（下）
上楼见了面，陈大娘已经信了八成。
“这位老嫂子，你家是不是有个孩子？年纪大约5岁左右，额有朝天骨，眉有山河纹？”
别说是陈大娘，就连林道士都不知道什么是朝天骨，什么是山河纹。但这两个词说出来就给人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尤其还是夸自家小孙子，陈大娘马上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谁在这装神弄鬼的！”陈大爷朗声说道。
“死老头子，什么装神弄鬼！”陈大娘不高兴了，斥道。
“这都是旧社会的小把戏，封建迷信！”
“这位。”林道士微微一笑，抬脚进门，手中拂尘在怀，一副外物不盈于心的世外高人模样，问道，“你家的确有个小孩子吧。”
“别在这儿套话，没用。”陈大爷道，“出去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死老头子，说什么呢！”陈大娘不高兴了，“林仙长亲自登门，再怎么说都是客人，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说着，她笑着和林道士说，“林仙长，您里面请。”
“不了。”林道士捻须道，“我只是路过，见紫气暗淡，所以来看看。”
“暗淡？”陈大娘有点慌。
“说什么玩意呢！”陈大爷不高兴的斥道，“你哪来的，赶紧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这位居士，你别着急。”林道士悠然说道，“我说几句话就走，不骗钱。”
“嗯？”
“没看见孩子，他是睡了么？”林道士悠然问道。
小师叔都说了，那肯定有事！林道士觉得身后有小师叔一米八三的大个像是山一样站着，自己干什么都有底气。
陈大爷没说话，可是陈大娘忍不住了。眼前这道士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扮相是真没的说。不用说就知道孩子睡了，难不成真有事儿？
“林道长，我孙子平时都十点多钟睡觉，今天真就有点蔫。”陈大娘急匆匆地说道。
“你呀！”陈大爷叹了口气，“这都是江湖骗子的把戏，那个谁，你赶紧走啊，别想骗我！”
“是不是江湖骗子，咱们马上就知道。”林道士笑道，“老嫂子，麻烦你去看看孩子，是不是出了一身的大汗。”
“啊？”
“紫气暗淡，晦气高扬。贫道掐指一算，应该是金火相交，这是一关，过了也就过了。要是没过……”说着，他摇了摇头。
“你……”
“死老头子，闭嘴！”陈大娘急火攻心，怒骂道，“林仙长，那应该怎么办？”
她一边说着，手一边在身上找着什么。
“你先去看看情况。”林道士心里也有些忐忑，自己这么骗人，都是基于对吴冕的信任。
要是孩子没事儿，自己被撵走都是小事，老鸹山的声望说不定要下降那么一点点。
不过不怕，这都是小事，大不了说现在的自己是假的就是了。
陈大娘应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转身进屋。陈大爷怒视林道士，已经把手机捏在手里，看那意思，随时准备报警。
不到20秒，里屋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号啕痛哭的声音。
陈大爷怔了一下，心里一紧，手机掉到地上也没察觉。大步走进去，看看究竟。
林道士心里一宽，小师叔真乃仙人下凡，那张嘴开过光啊！还是自家老爷子慧眼识人，啧啧。
“别慌。”林道士提高声音说道，“紫气未散，魂魄还在，无碍。”
他话说完，陈大娘披头散发的跑出来，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下。
看见林道士，陈大娘要跪下求助。
林道士哪敢托大，这要是让小师叔知道，不得弄死自己。他连忙使眼色，两个徒弟也机灵，连忙把陈大娘扶起来。
要不是小师叔的关系，林道士此时此刻肯定要拿一把，最起码要让那个倔老头子服软。
但这不是小师叔说了么，他也不为己甚，道，“莫慌，赶紧把孩子送医院。”
“医院？”
“嗯，放心。”林道士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虽然很淡，却让人久久难以忘怀，“我已出手，魂魄留住，但孩子身体虚弱，抓紧去医院，强健身体，魂魄可保无碍。”
“哦，哦。”陈大娘慌的都不知道听没听清楚林道士的话，她连忙回身准备抱孩子。可双腿发软，回身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摔倒。
真乱啊，林道士心里叹了口气。他见过很多这种哭天喊地的场面，一般等家里人自己动也就是了。可是话说来，小师叔的嘱咐，他不敢耽误。
“明月，去抱孩子上医院看病。”
“师父，什么病？”
“呃……我下去问问你小师叔。”林道士压低声音说道，随后也不打招呼，转身飘然而去。
屋子里一片混乱，明月也没动手，这时候要是让人误会抢孩子就完了。他居中指挥，倒也有大将风度。
没叫120急救车，让陈大爷抱着孩子，抓紧时间下楼直接上了宝马X5。
一路开到中医院，林道士已经在急诊门口等着。
“低血糖，告诉医生先测个指尖血糖，确定之后然后推20ml高糖。”林道士和明月交代。
“好咧，师父。”明月领会，转身快步走进去和急诊医生沟通。
“小师叔，神人！”林道士回到斯柯达边，竖起拇指称赞道。
“别扯淡，看孩子醒了，没事你就回吧。”
“小师叔，我看孩子好像只有一口气儿了。”
“低血糖导致的，治疗及时，死不了。高糖推进去，3分钟就好。”吴冕道。
林道士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该重新学学习了，小师叔说的毛病，自己就没听说过。
与时俱进么，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老底子，也吃的差不多了。像今天这事儿，要是自己在山上遇见，说不起孩子就没了。
“老林。”
“啊？”
“你这扮相挺专业啊。”
“小师叔，这叫气场。”林道士笑着说道，“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我是神仙……”
“说人话。”
“就跟CBD里让穿正装一样，给人一种信任感，看一眼就觉得我说什么都是真的。”林道士笑道。
聊了几句，明月出来，躬身道，“师父，小师祖，那孩子醒了。”

第155章 高人风范
“行，没事那我回去了，老林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吴冕打了一个哈气说道。
林道士哈哈一笑，“小师叔，你还真是用完就丢的极品渣男。”
“怎么着，还要我对你负责任？”
“别，别，不用。”林道士笑道，“小师叔，稍等一下，我怎么想不明白荔枝病呢。按说荔枝这玩意糖分高，大量吃的话怎么都是血糖变高，而不是血糖降低吧。”
“病理生理、生理，回去把教科书再看一遍。”吴冕对林道士的问题没什么兴趣。
“林道长，是这样。”楚知希笑着说道，“荔枝中的确含有大量的糖，但是其中果糖占绝大部分。
果糖进入消化道以后，很快就被胃肠道黏膜上的毛细血管吸收入血，果糖属于多糖，不能直接为机体利用，必须经由肝脏转化为葡萄糖，才会直接被机体利用。”
林道士大汗，他觉得自己错了。
没事儿帮小师叔解决点问题，两人多走动就是了。问什么发病机理，那玩意对自己有意义么？本来只是为了说几句话，聊点闲天，可楚知希张嘴就是专业术语、词汇。
课本里的东西早都扔了很多年，现在回头再捡起来……林道士一想到寒窗苦读和等高的各种教科书，马上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旦过量食用荔枝，就会有大量的果糖等待肝脏进行转化。可是肝脏里的果糖转化酶就那么多，根本来不及转化。致使大量的果糖充斥于血管内，既不能及时转化为葡萄糖，又不能被机体利用。”
“然后机体内的亮氨酸……”
“小师娘，打住。”林道士苦笑，“我不问了还不行么，总之空着肚子吃荔枝就是不好，我记住结果就行。”
“没事儿就赶紧回吧，开车慢着点，别着急。”吴冕这个渣男笑着要把林道士给撵回去。
黑夜里、路灯下，吴冕微笑着说道。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没事了，没事了。”林道士连连说道，“那你回家吧，周末来我那面，提前跟我知会一声就行。”
“后山，别住人了。”吴冕懒洋洋地说道，“过几天我找人搬点我和丫头用的东西过去。”
林道士非但没有心疼、生气，反而大喜过望。
见斯柯达驶入夜色，林道士捻须微笑。
“师父，咱们回去么？”
“稍等一下。”林道士道，“我去看看那孩子。”
这种机会，林道士怎么肯错过。把老鸹山的道观从一片废墟变成繁花如锦，可不是只往医院送患者就够的。
进了急诊，林道士见一堆人围在急诊留观室的门前，人头攒动，里面什么样根本看不见。
他径直走了过去。
就像是传说中的摩西一样，人群像是海浪般向两边分开，毕恭毕敬的，吵杂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
留观室里，孩子靠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怀里，虽然脸上、手上还是腻滑的汗水，但眼睛睁开，迷茫中已经有了些神采。
看眼神，肯定没问题，要是脑子有病之类的情况没这种灵动目光。林道士更是托底，他没有走进去，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欲擒故纵、提升逼格的把戏，林道士熟练到了骨子里。
这时候要是进去，听一些阿谀奉承的话，那就落了下乘。如鸿雁落雪，不着形迹，这才是高人的风范。
逼格不能跌，人设么……一想到这个，林道士就想到小师叔。有小师叔在，自己还担心什么。一米八三的大个，像是一座山般的厚实。
“林道长，请留步。”
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
林道士知道是之前那个认为自己是骗子的老人家，他根本不停，脚不点地的向前“飘”走。
“林道长，林道长。”陈大爷快步赶出来，不敢抓林道士，而是跟在他的身侧，低着头说道，“刚刚我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无妨。”林道士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是不停。
陈大爷一时语拙，他实在是想不懂这个明明是封建迷信的老骗子最后图什么。
说点客气话……他心性耿直，一辈子也没说过什么客气话。
这次对自己掌上明珠有救命之恩，就算是跪下嗑俩都不算事儿。可是林道士压根不理不睬，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高人风范。
眼睁睁看着林道士飘然远去，他儿子在身后说道，“爸，你怎么不感谢一下林道长。”
一时间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犹豫了几秒钟，陈大爷叹了口气，道，“等过几天，我去老鸹山看看。”
“嗯。”他儿子点了点头，“爸，都说别太惯着孩子。老大那时候你还上班，没时间惯着。等有了老二可倒好，你这天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这次要不是有林道长，孩子就够呛了。”
“……”
“我问我省城的同学，他说好危险。一般荔枝病发现不了，有些孩子都是一觉就睡过去。第二天一早看见，人都凉了。”
想到这个恐怖的情形，陈大爷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距离自己这么近，以至于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幸好，幸好林仙长来的及时。
……
……
“小冕，孩子没事了吧。”吴仲泰在车上问道。
“没事，只要醒过来就可以。这是及时，身体里大量的亮氨酸……”吴冕说着，看了一眼吴仲泰，“爸，没事你问这么多干嘛，说了你也听不懂。”
“就是觉得好危险。”
“嗯，陈大爷太惯着孩子了。”
“从前呐，都说不惯着，有错就往死了打。”吴仲泰说道，“可隔代亲这话说得对，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最好别放我身边，我怕把孩子给惯的没样喽。”
话里有话，只一句话就把吴冕给说郁闷了。
怎么回到八井子，事事都离不开娶妻生子呢？而且自家老爷子明显言不由衷，要是自己有了孩子不放他身边，能把自己脑浆子给打出来。

第156章 团队飞刀
“回家回家。”吴仲泰催促道，“你妈打了好多电话催我。”
吴冕看了一眼时间，晚饭的确有点晚，自家老太太的脸色不知道有多难看。
“丫头，进门你走最前面。”吴冕笑着说道。
“啊？”楚知希怔了一下。
“看见你我妈就什么都忘了。”吴冕道，“对了，上次我问你彩礼的事情，是真的吧。”
“什么时候的事儿？”
“3年2个月零22天，在英国伦敦，看唐人街的一家华人结婚，舞狮子的那次。”
楚知希侧头仔细回忆，几秒钟后才隐约想起来。
“没说要彩礼，我爸妈也天天催我，说我岁数大，再不嫁就嫁不出去。”楚知希说道。
开车回家，上楼后楚知希有些胆怯，往后退了半步。吴冕只是开玩笑，他自然而然的走到门前，开门进屋。
“妈，我们回来了。”吴冕大声喊道。
“小希呢？”张兰没有发火，而是开口就问楚知希。
“阿姨，我在。”楚知希近乡情怯，站在门口，不敢进门。
吴冕拉着楚知希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以示安慰。
进门换鞋，张兰拉着楚知希问东问西，直接无视了吴冕和吴仲泰的存在。
“妈，吃饭吧，我们刚忙完。”吴冕想要解释一句，可张兰似乎对他们在外面忙什么根本不感兴趣，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楚知希身上。
这姑娘看着比照片上还要俊，而且乖乖巧巧的。看着楚知希，哪怕是平时张兰最看不上的破洞牛仔裤，如今都是那么的顺眼。
上桌吃饭，吴冕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比过年都要丰盛。虽然觉得小题大做，但再怎么说这都是父母的一片心，自己别说什么煞风景的话。
渐渐的，楚知希似乎找到了“状态”，她嘴角浅笑，和张兰聊着家常。
有关于张兰的种种担心都落在空处。
楚知希家里的条件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却也小康殷实，就这么一个姑娘，最后还不都是楚知希的。所以楚知希家里的意思是——彩礼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两个孩子愿意就行。
张兰最后的担心化为虚无，已经开始动了抓紧时间张罗结婚的心思。
吴冕吃着饭，也不是很在意母上大人是怎么想的。在他看来和楚知希已经走遍了全世界，结婚的时候往老鸹山一蹲也就是了。没什么地儿比老鸹山还清净，算是福地洞天。
……
……
有人欢喜有人愁，此时此刻，王成发皱着眉，坐在家里的桌子上正在喝闷酒。
山火的时候他拖家带口的去省城躲避，回来后王全还脑梗了，虽然恢复的不错，但也闹心不是。
大家都当做不知道，可王成发觉得自己像是做贼一样，心里虚得慌。
每个人在背后说句话，他都感觉是在戳自己的脊梁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王成发每一天都不好过。后来他决定还是投身于事业，在医院里什么说了算？还不是技术。
技术过硬，别人看见自己都会笑着喊一声王主任。至于这些个事儿，那都是小事情，很快大家就会忘记。
这两天王成发向周院长申请了一笔科研费用，几千块钱在大型三甲医院来看就是虮子肉，可在中医院算是了不起的一笔公款。
王成发联系了医大的一名外科教授，请他来给屯子里的一名患者做手术。这也是王成发当时一直压着王全的原因，都是医疗圈的，以后总要见面。
患者术前考虑是结肠癌，手术难度并不大，但王成发却做不下来。基层医院只做基本手术，王成发能勉强做简单的胆囊炎。
请教授来做手术，在很多医院都是常规，但王成发认为这玩意太掉价，一直都没松口。
这次鬼使神差，为了提高手术等级，化解“尴尬”，王成发还是厚着脸皮找医大的熟人联系教授。因为是屯子里的患者，家庭条件一般，所以干脆连请专家的钱都申请下来。
这事儿王成发也算是很上心。
但知道前线打山火的结果后回头看，王成发觉得特别憋屈。自己家这个不争气的杂种，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听他的话呢。最后还得了脑梗，现在还没恢复利索。
手机响起，王成发把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接通电话。
“老王主任，没打扰您睡觉吧。”电话那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是医大二院胃肠外科的汤教授，王主任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这叫夜猫子上门，无事不来。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难不成是要拒绝手术？
一想到这里，王成发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用鼻子挤出一个“嗯”。
“王主任，不好意思啊。”
“……”这回坐实了王成发的猜想，他心里恨的直骂娘。
“今天是我嘴欠，做手术的时候闲聊，说周末来八井子飞刀。我们麻醉师听说，非要跟过来。还有器械护士也要来，我劝到现在，差点吵起来。”汤主任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王成发继续无语。
这是怎么个情况？医大二的人没见过钱啊，请教授飞刀，一般情况下都是主刀，偶尔会带助手，什么时候还邀请麻醉师、器械护士来的。
真特么的！
“王主任，您在么？”汤教授听电话另外一面一直没声音，对着手机喂喂了几声。
“汤教授，我在。”王主任满腹狐疑，弄不明白对面到底意思。
“王主任，您放心，他们是自己来。我这不是怕你们医院的护士、麻醉师有意见么。”汤教授试探着问道，“不用患者多花钱，那什么……飞刀的钱我也准备给患者交住院费。”
“……”
一连串的话，直接把王成发给弄懵了。怎么省城的教授觉悟这么高，利用周末时间出来做好人好事么？
“王主任，您看行么？”
“呃，您说的是真的？”
“是，是，刚下台，我们正一起吃饭呢。您那面尽快回我信儿，他们……哎呦，别闹别闹，汤都洒了。你掐我干嘛，回去让我媳妇看见得整死我。”
那面乱哄哄的，正如王成发的脑子里的念头。

第157章 江湖地位
挂了电话，汤教授皱着眉，故作严肃地说道，“你们闹什么闹，没深没浅的。”
“汤教授，你要是不带我们去，以后你只要来手术室，就在你身上留点痕迹。”对面的小护士亮了一下指甲，威胁道。
虽然每天要刷手，不能留长指甲，也不能染指甲，但想在身上留个抓痕还是很简单。
汤教授哭笑不得，“你们这是何必呢。”
“你懂什么，我在帝都医大读高护班的时候，每次吴老师讲课，窗台上都是人。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小护士笑着说道，“当年我想留校，就是想跟吴老师配台。可是留不下，怪可惜的。”
“你没见到，吴老师上课的时候，乌央乌央的都是人。那些男生拉着脸给女朋友占座，听吴老师的课，一个个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众人大笑。
“我还不知道吴老师回来，要是知道，肯定不能答应去八井子做手术。”汤教授说道，“我得多大胆子，去吴老师所在的医院飞刀。幸好今天你们跟我说了一声……”
“老汤，你说这个王主任是不是和吴老师有仇？”任海涛问道。
“不能吧，咱搞医疗的为什么要跟吴老师闹的不愉快？谁能保证不出事儿，出事儿有吴老师在，有人来救台，那多好。”汤教授说道。
“那你说放着吴老师在，直接找他做手术多好。”任海涛问道。
医大二院很大，山火的时候王成发的事情主要集中在卒中中心和循环科，外科系统并不清楚。
汤教授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不知道。
“不管不管，汤教授，这点小事儿你要是都搞不定，我不能跟吴老师配台，你等着！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小护士的注意力从来都只集中在吴冕身上，她看着汤教授，继续威胁道。
“小姑奶奶，知道啦。”汤教授知道这帮子小姑娘要疯起来有多疯，哪里敢怠慢。
第二天汤教授又催了两个电话，直到王成发那面定下来之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周末眨眼就到，因为省城和八井子离得近，所以一早汤主任开车，拉着麻醉师、护士去“飞刀”。
……
……
吴冕很郁闷。
本来周五下班就应该去老鸹山度假，但周院长登门拜访，把吴冕一顿夸，什么力挽狂澜之类的。能看出来，自家老爷子虽然谦虚，但还是很高兴。
周院长主要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周末有外请专家手术，八井子好几年没有外请专家了，他这个院长要陪同，希望吴冕也能跟着。
第二是最近要组织病历质量大检查。
吴冕也知道周院长这是投桃报李，自己给他家老爷子看病，他得了好处，自然想要“拉”自己一把。
对此吴冕相当无奈。
而且周院长上门来，自家老爷子对自己“期望值”也是蛮高，吴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少在老鸹山住一夜，算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
……
一早吴冕来到医院，换了白服，和周院长站在住院部大门迎接医大二院专家组的到来。
王成发站在最前面，意气风发。
经过最开始的迷茫后，他已经说服自己，之所以请教授来做手术变成了专家组，都是因为自己在医疗界的地位。
谎言重复一千遍，自己就能说服自己，哪怕再怎么荒谬无稽。甚至有些个骗子骗人骗到最后自己都信了，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王成发红光满面，说话底气十足，偶尔斜睨身后的周院长、段科长，都有一种顾盼自雄的感觉。只是眼神每每经过吴冕，都会不由自主的绕过不看他。
7点40，汤教授开车来到八井子中医院。
王成发远远的抬起手，招呼医大专家。停好车，一众人走下来。
一台奥迪A4L里下来了5个人，王成发伸出手，大步走过去。
“汤主任，您来了。”王成发声若洪钟，步履生风。
汤主任远远的露出笑脸，笑容简直太过于和善，没有一点点的倨傲。甚至王成发隐隐看出来了一丝——卑微。
这么客气就不用了吧，怎么说都是医大教授不是，王成发乐呵呵的迈步往前走。
“辛苦辛苦，还起了个大早。”王成发说道。
可是下一秒钟，汤主任就擦身而过，伸出去的手连碰都没碰王成发的手。
王成发一下子怔住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随后一个又一个声音擦肩而过，把王主任当成空气。
“吴老师，久仰久仰，终于见到您了。”汤教授客客气气地说道。
周院长也愣住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客气，欢迎汤教授莅临我院手术。”吴冕微笑说道。
听到莅临两个字，汤教授的汗都出来了，他心里暗骂王成发这个老王八蛋，这不是坑自己呢么。
“吴老师，您别见怪，我不知道您回来，在八井子当医务科长。”汤教授双手握着吴冕的手，努力解释道，“我是来和您学习的。”
“我是医务科长，不上台。”吴冕微笑道，“做完手术，我还有事儿，就不陪着吃饭了。”
“您忙您的，您忙您的。”汤教授隐约能从吴冕温和的微笑里感受到一丝不快，虽然极淡。
“看眼患者，准备手术吧。”吴冕说道。
“吴老师，您好，又见面了。”任海涛走到吴冕身前，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微微弯腰，招呼了一声。
“任海涛，今天没班么。”吴冕笑道，“你怎么跟着过来了？”
“这不是听说来八井子做手术么，我琢磨着来蹭一台麻醉，顺便跟您讨教一下B超……”
“做完手术我就走，已经订好的，不好意思，改天有时间再说。”吴冕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任海涛的请求。
天大地大，和楚知希度假最大。
任海涛略有点失望，但这也在情理之中，吴老师可是大忙人，周末能没点事儿么。能看见吴老师，刷一下脸，已经算是万幸。
“先看眼患者。”吴冕见汤教授一行人没人说话，便说道。
“好的好的吴老师。”任海涛和汤教授两人快走了两步，把门推开，恭恭敬敬的让吴冕先进。
王成发的手还伸着，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荒谬”绝伦的画面，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158章 还要脸么！
飞刀教授术前看患者，这是规定，避免术者根本不了解患者的情况发生，在某种程度上对尽量避免医疗事故起到了正向作用。
但很多教授根本没时间看患者，反正都是熟练工种，上去就做，术前看眼片子心里就有数。
索性医大二院的汤教授和任海涛都没忘记看患者，吴冕省了很多口舌。
汤教授看的略简单一些，主要是查体和看片子，任海涛很仔细，从化验单开始看起。
术前胸部X线、ECG检查结果未见明显异常。实验室检查结果：白细胞9.17&#215;109g/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50.1%（正常值50.0%~70.0%）。
这次任海涛可是穷尽了一身的本事，看患者那个细致，连汤教授都觉得有些过了。什么气道评估之类很少的操作也都做了，甚至最专业的电子气道镜他都不嫌麻烦的带到八井子。
汤教授看的心里摇头，在家做手术都没人这么详细，基本都是上台前主麻的麻醉师看一眼就是了。而任海涛这个做的就像是在演示基本操作，和带学生一样。
不，这是做给吴老师看，任海涛的干劲儿是真足啊。
手术估计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可惜的是吴老师一早就说有事，拒绝术后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8点15分，送患者上台，任海涛一直护送，严谨的比正规要求还要更过分。
平时也不是做不到，而是一天每个麻醉师负责至少5个手术患者，有的还是连台，上面没下来，下面的患者就得上去，要不然做不完手术。
麻醉师哪有时间这么做。
不过这些问题今天都不存在，只有一个患者，任海涛更是用尽浑身解数，把一名麻醉师能做的都展示出来。
来到手术室，准备手术，任海涛一边看着呼吸机、监护仪、微量泵的各种数值，眼睛一边往破旧的气密门口瞟着。
“任老师，您能亲自来麻醉，患者真是走运。”王成发在一边搭讪说道。
任海涛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根本没回话，他所有心思都不在这里。
“咱们在家的时候，一天能麻多少？”王成发继续聊着。
虽然他看出来任海涛不想搭理自己，但人家毕竟是上级医院的上级医生，有这个傲气的本钱。王成发没想明白为什么，肯定不会是因为吴乡长就是了。
虽然生气他们跪舔吴冕，但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都是医疗圈的人……最关键的是王成发一直想不懂为什么。
他说十句，任海涛能回答一两句就不错了。一边做着术前准备，核对各种麻醉、抢救药物，任海涛一边等待吴冕的到来。
很快，吴冕和周院长等人有说有笑的进来。
“吴老师！”任海涛已经准备多时，第一时间招呼了一声。
“嗯。”吴冕点了点头，“术前看患者，感觉有难度么。”
“没难度。”任海涛胸有成竹地说道，“术前访视评估患者临床心功能Ⅰ级，气道评估Mallampati分级Ⅰ级，张口度大于3指，颈椎后仰度、甲颏距离和胸颏距离未见异常指征。患者主诉7d前患有轻微上呼吸道感染，偶有咳嗽、咳痰，体温正常，36.7摄氏度。”
“白细胞9.17&#215;109g/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50.1%，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6.2%。”
听到这里，吴冕身影似乎微微一顿，随后转过头，心不在焉的转头和楚知希说了一句什么。
楚知希怔了下，马上点头，转身离开。
任海涛没有因为吴冕的“轻视”而不高兴，他继续汇报着病史，特别周详。不管吴老师听还是不听，自己都要仔细说清楚。
很详尽的汇报，虽然还有些没说，但吴冕也没什么挑剔的。没说的，都并不重要，任海涛做事情很周详。
点了点头，吴冕坐到角落的小圆凳上，默默看着手术。很快楚知希回来，坐在吴冕身边，笑吟吟的看着一众人马在忙碌。
王成发听任海涛的汇报，眉毛倒竖起来，一张老脸通红。人老成精，虽然手术做的一般，但眉眼高低还是能看明白。
上赶着来拍吴冕的马屁，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省内最高等级的三甲医院的麻醉科主任医师，竟然转身变成下级医生。
至于么！
还要脸么！
王成发王主任在心里面腹诽着。
吴冕完全无视了王成发的存在，他高兴或是不高兴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手术结束，和楚知希去老鸹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能悠闲住两天，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想起来就心神向往。
“丫头，昨天买什么了？”
“买了一点辣货，还有新鲜的黄瓜，我一早洗完切好放在盒子里。”楚知希道，“开车好无聊，等你投喂。”
“嗯，一会想着带几副手套。”
“我刚才顺便买了，放心。”楚知希说道。
看着任海涛麻醉，温振汉、王成发已经去刷手，器械护士正在和巡回护士清点器械，吴冕盯着任海涛看。
患者送来手术室，任海涛常规开放静脉通路，连接监护，监测血压100mmHg/65mmHg，心率72次/min，在未吸氧状态下SpO2 97%。
所有数值都很正常，任海涛只想做到自己的极限，别让吴老师看着不舒服就行。
要是从前说起吴老师，任海涛可能还有一丝疑虑。
但经过上次指导抢救过敏性休克的患者，他心里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术后要请教的问题任海涛已经记下来，反复背诵，生怕有遗漏。
只可惜吴老师没时间，看样子要等一等再说。
经面罩纯氧预吸氧5min后，经静脉小壶给入咪达唑仑1mg、昂丹司琼4mg、地塞米松5mg以及芬太尼100μg。
静脉推注利多卡因20mg、丙泊酚150mg、罗库溴铵50mg，实施快速麻醉诱导，面罩通气顺畅，胸廓起伏良好。
任海涛相当注意所有操作，全神贯注，甚至每一个安瓶都逐一核对，怕八井子中医院不正规，药库里有过期的药物。
出门做手术，还是当着吴老师的面，再谨慎都不为过。
静脉推注罗库溴铵3min后，选用7.0号普通型气管导管实施气管插管，插管过程顺利，固定导管置入深度距门齿22 cm处。
一切顺利，接下来只要涨肺，连接呼吸机就可以。呼吸机的数值任海涛心里也有数，所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变化发生在一瞬间，哪怕是再怎么仔细认真，都无法避免意外。
在手控通气时，任海涛忽然感觉阻力极大，呈“铁肺”手感。
他的心一下子凉了，这特么的……是什么情况！

第159章 静寂肺
任海涛刚刚稍微缓解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身体内各种激素水平瞬间飙升，超出阈值。
本来眼角一直在瞄着侧对面角落里正在和楚知希闲聊的吴冕，但是在感受到手动通气的阻力后，任海涛的视野全部集中在患者身上，周围全部变成盲区。
铁肺！肯定是铁肺！！
任海涛瞬间做出了判断。
铁肺又叫做静寂肺，是一种麻醉并发症，一般常见于支气管哮喘的患者。
术前任海涛已经询问过患者并没有支气管哮喘的病史，基本排除这种罕见的可能。虽然患者自诉平时经常感冒、咳嗽，但最近并没有发病。
而且静寂肺最容易出现的时间段是术者开台之后大约30分钟到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现在刚给了镇静剂，诱导麻醉，怎么直接就静寂了？！
后背汗毛竖起来，任海涛立即招呼助手来捏皮球，手动通气，他抄起身边的听诊器去做听诊。
双肺无呼吸音……听诊器反复听了3遍，在患者双肺都没有听到哪怕一丝呼吸音。
没有呼吸音可真特么的要命，这时候哪怕有点哮鸣音也行啊，任海涛极度渴望着听诊器能听到一丝生命的迹象。
要不是术前他检查了所有设备，包括听诊器，他肯定认为设备是坏的。
“任哥，气道阻力大，没办法有效面罩给氧。”助手焦急说道，“是不是气道外……”
所谓气道外插管并不是指把气管给戳破了，而是本来应该下到气管里的气管插管进入食道。
有时候呼吸机一吹，患者的肚子先鼓起来，就是这种情况。
不应该啊，自己看的很认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再说气道外插管，也绝对不会双肺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音。
“纤维支气管镜子带了么？”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任海涛耳边响起。
“带了！”任海涛下意识的立正回答。
吴冕没有说别的，左脚往患者头部一横，双手放在皮球上，左肩把任海涛的助手给挤走。
与此同时，楚知希以双手中指、无名指、小指这三个手指呈E字形托住患者下颌，而大拇指和食指呈C字形按住面罩的两端。
吴冕双手挤压球囊，把更多氧气尽量送到患者肺脏里。
标准的双人双手E-C法扣面罩给氧，动作精准，像是教科书一般。吴冕和楚知希配合默契，没有语言交流，但动作却契合无比。
在场除了任海涛和他助手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已经开始抢救。
“吴老师，喉镜！”
任海涛来不及感慨吴冕和楚知希的抢救操作的完美与默契，他从不碍事的角落里拎来一个箱子，焦急说道。
“什么型号？”
“PV112042，加拿大VerathonMedicalULC公司的产品。”
吴冕把皮球交给任海涛，快而不乱的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电子可视喉镜。
用最快的速度，吴冕在直视声门下完成气管插管操作。确认气管导管位于气道内后，双手挤压呼吸囊阻力仍然很大，依然呈“铁肺”手感，听诊双肺无呼吸音。
随后吴冕开始连接呼吸机。
任海涛的助手诧异的想要阻止，在他看来这是根本没有用的操作。急诊急救，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决定患者生死，为什么还要做无效操作？
可是没等他说话，任海涛就把助手彻底挤走，协助吴冕连接呼吸机。
机械控制容量通气，呼吸机的屏幕上没有出现呼末二氧化碳波形。
“静寂肺，准备抢救！”吴冕沉声说道。
声音里的那股子清冷劲儿荡然无存，但依旧冷漠、冷酷。
“七氟醚批号，型号。”吴冕问道。
“生产批号：S044C829，西班牙Baxter Healthcare公司。”任海涛迅速回答。
“浓度至8%、新鲜氧气流量增至8L/min。”
“沙丁胺醇气雾剂批号，型号。”
此时一只手把沙丁胺醇喷雾剂的瓶子递过来，任海涛接过气雾剂看了眼。
“生产批号：K63J，西班牙Glaxo WellcomeS.A生产。”
“气道内给药，3揿。”
吴冕一边指挥操作，一边拿着听诊器放在患者的胸部进行听诊。
喷完沙丁胺醇后患者双肺依旧没有呼吸音。
“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
“生产批号：1709301，天津金耀药业有限公司。”任海涛一边推药，嘴上一边汇报药物剂型、生产公司。
吴冕的意思任海涛懂，莫名原因的寂静肺有可能是药物过敏来的，虽然可能性不大。指挥抢救的核心医生要掌握所有信息，甚至包括每一种药物的生产厂家与批号。
这么细致的事情，别人做不到，但不意味着吴老师也做不到。
具体厂家、批号的不同药效有什么区别，这一点任海涛就不明白了。只要吴冕需要，他都尽力做好。
随着肾上腺素推注进去，呼吸机的屏幕上逐渐出现不规则EtCO2波形，听诊双肺出现哮鸣音。
随后每间隔2分钟，吴冕都会让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共给予肾上腺素3mg，同时间断向气管导管内喷射沙丁胺醇气雾剂，每次2揿，共4次。
随着药物浓度的提升，呼吸机屏幕上逐渐出现较为规则的EtCO2波形，此时吴冕听诊，听到患者双肺不再是一片死寂，而出现了满满的哮鸣音。
虽然这也是让麻醉师特别棘手的情况，但只要有声音就比一片死寂强！
“氢化可的松。”
“生产批号：021703066，天津生物化学制药有限公司。”任海涛依旧一边加药一边报药物批号与生产公司。
“100mg溶于100ml生理盐水静脉滴注。”
“肾上腺素1mg。”
“吸痰。”
“注意吸痰深度。”
“静注甲强龙80mg，氨茶碱125mg。”
“停止泵丙泊酚及瑞芬太尼，给予肾上腺素1mg稀释20ml，0.3mg气管导管滴入，继续手控呼吸。”
吴冕站在稍后的位置，纵观全场，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尽在掌握之中。
10分钟后，手控呼吸气道阻力稍有下降，双肺听诊呼吸音极低，偶有哮鸣音。
患者血压165/90mmHg，心率142次/分，SpO2 90%。
在给予静注艾司洛尔15mg、泮托拉唑40mg之后，吴冕终于沉默下去。
任海涛不断吸痰，这种“简单”的操作他也不放心助手去做。此时任何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轻视。
逐渐降低七氟醚吸入浓度和氧气流量，患者状态渐渐平稳。

第160章 连呼吸机都害怕的男人
手术室里死寂一片，就像是30分钟患者的肺脏一样。
周院长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这种大抢救面前，周院长一脑门子懵，相对于吴冕、楚知希，甚至相对于任海涛来讲，他就是个普通人。
不过要比普通人强一点，最起码周院长能进手术室。可要说帮忙，那可是一手都伸不上。非但如此，连吴冕和任海涛抢救时候的对话都听不明白。
任海涛看着渐渐恢复的心电监护、呼吸机上的数值，全身的冷汗这才流下来。
只一瞬间，隔离服后背被汗水浸透，裤子也都湿透，和尿失禁差不多。
汤主任和王成发主任举着手放在胸前，愣愣的站在另外的角落里等着，他们根本不敢动。
如果是平时，手术室里刷完手的术者最大，谁要是敢在术者面前走来走去，碰到脾气温和的说两句，碰到王成发这种脾气大的当时就是一顿臭骂。
但现在的情况变了。
患者莫名静寂肺，稍一个不留神人就没了，现在别说是手术做不做，接下来怎么办连汤主任都不知道。
“哥哥，情况稳定了。”楚知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手术室里的死寂，“接着做手术还是这么下去？”
“等20分钟，哮喘彻底平息就做。”吴冕说道。言语略有清冷，仿佛戴着墨镜和黑色小羊皮手套，让人心生畏惧。
王成发看了一眼汤主任，见汤主任一动不动，像是鹌鹑一样站在墙角，原来他也和自己一样不敢乱动。虽然心中疑惑，患者都这样了怎么还要做手术呢？但王成发想了想，却不敢问。
一向凶猛霸道的王成发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吴冕的面前竟然已经出现了胆怯与心虚。
和年龄无关，和职称无关，一切的一切都在于技术。
医生，没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辈子不出事儿的。人家出了事情能救回来，要是吴冕不在，患者估计已经死了。
这样的情况作为背景，哪怕是凶悍了一辈子的王成发都直接怂成了鹌鹑。
挂在手术室门楣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30分钟后，楚知希拿着听诊器反复听患者双侧呼吸音。
“哥哥，双侧呼吸音清，没有哮鸣音。”
“嗯，做吧。”吴冕说道。
手术室里依旧一片静寂，那股子沉甸甸的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来。汤主任和王成发双手举在胸前，一动没动。
5秒后，吴冕抬起头看着汤主任。
“怎么着？手术也要我做？”
声音并不温暖，却也没有冷厉的感觉，像是无形的大手抽在汤主任的脸上，生疼。
“哦哦哦。”汤主任这才缓过神，连忙走向器械台。
“刷手！”
“啊？我刷过了。”
“你特么举了半个点都没戴手套，是自己觉得和细菌有血缘关系，它们不会落你手上？”吴冕脸上挂着微笑，但话语之中却不留情面。
“……”
汤主任灰溜溜的去再次刷手，王成发像是尾巴一样跟在汤主任身后，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手术室里就是这样，不是比声音高，而是拼技术，谁技术好谁说话就有分量。哪怕是事后给人穿小鞋、下脚拌，但此时此刻任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重新刷手，消毒、穿衣服、上台，汤主任站在术者的位置上，手开始抖起来。
毕竟快五十的人了，双手举在胸前半个小时，换谁都受不了。当时看着抢救，身体里的激素大量分泌，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抢救成功，一切反应都涌了上来。
这还是其次，汤主任往术者的位置上一站，就感觉背后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刀子一样，后背已经传来锐器切割的那种疼痛。
很真实，不应该是一种幻觉。
自己鬼迷心窍啊！汤主任心里在呐喊。没事来八井子干啥，早知道那位小爷在，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来“飞刀”。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自己还是研究生的时候，老师站在后面看自己做手术一样，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老一代人脾气都暴躁，一个动作不对直接就骂。要是紧张，动作反复不对，怕是背后一脚就踹过来，把自己撵下台去。
刚刚的抢救汤主任可是都看到了，吴老师的霸道是无声无息的。他往那一站，似乎连呼吸机都觉得害怕，报警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汤主任，您是累了吧，要不歇一歇？”王成发双手按在无菌单上，也在强行缓解着双手的酸麻。
汤主任瞪了他一眼，这货真特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逼着吴老师骂自己么。
“没，刚有些紧张，我稳定一下情绪。”汤主任假做云淡风轻地说道。
吴冕没说话，汤主任也不敢看。
还是做手术吧，任海涛那么小心，一早从查房再到手术室做的几乎毫无破绽，竟然都出事儿了。至于自己……
汤主任提心吊胆的开始手术。
他的手术水平相当不错，二十一世纪初期，国内铺开腔镜手术的时候汤主任是除了帝都、魔都那些领路人之外第一批开始学习微创腔镜手术的人。
可以说那时候做了这个决定，是把一辈子的前途都押上去的。大好年华，人生一大半的时间、心血扔到腔镜手术上，要是这种术式开展不起来，就变成了屠龙绝技，根本无龙可屠的绝技。
他赌赢了，所以有了今天的江湖地位。
省内汤主任的腹腔镜手术量是最大的，甚至省内几乎所有的胃肠外科主任和他多少沾一点师徒关系。
患者的病情很单纯，没有转移，淋巴结也没有肿大。可是汤主任一点都不敢大意，就像是背后跟着几只眼睛发蓝的恶狼一样，手术稍微做的不好就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吃下去。
顺利把肿瘤切下来，汤主任依旧无法怠慢。要是平时，手术做到这步想做就继续清扫淋巴结；要是不想做，淋巴结清不清扫都无所谓。
今儿汤主任是卖了力气，他完全按照教科书和自己毕生经验，切完肿瘤后又清扫了4个区域7组淋巴结，这才开始冲洗，准备关腹。
还好，整台手术过程很顺利、标准，吴老师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
认真缝完最后一针，患者苏醒，汤主任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瞄了一眼。
角落里的小圆凳上空空如也，不知道吴冕什么时候走的。

第161章 实在编不下去了
“吴老师什么时候走的？”汤教授感觉自己好了一些，长出口气问道。
“3分钟前，汤教授你开始缝皮的时候走的。”任海涛的助手说道。
汤教授确定吴老师已经走了，顿时觉得全身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这手术做的，遭老罪了。
造孽啊！
狗日的王成发！他一定是故意给自己上眼药！
汤教授恶狠狠的看了王成发一眼，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有机会，一定好好弄一下这个老家伙。
吴老师在这面，以后没事可别往八井子跑，谁愿意来谁来，自己可是不来。
“患者术后怎么办？”汤教授连手术衣都没脱，直接找了个凳子坐下先喘口气。
“吴老师说没什么事儿，让有事情给他打电话。”巡回的护士说道。
“好吧，没事就行。”汤教授这回终于放心了。
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竟然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也算是万幸。
“海涛啊，这是怎么弄的？”汤教授问道。
“唉，别提了。”任海涛的情绪明显不高，本来想要“顺便”讨教一下B超定位下补液、抢救的方式、方法以及最珍贵的经验心得，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一码子事儿。
胸外多少老年患者做肺叶切除手术，一个个都有明确的哮喘病史，上个楼都费劲，要喘半天。可这么多年来，静寂肺自己都没遇到。却没想到在八井子这么一个地儿，偏偏就遇到了。
人生还真是毫无道理可言。
把患者送回去，任海涛不放心，又看了半个小时。
眼见患者全麻彻底苏醒，没有一点哮喘的体征，明摆着就是没什么事儿，他心里郁闷。
不是因为患者完全没事而郁闷，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总之他的心情特别不好，相当不好。
“海涛啊，走吧，吃饭去了。”汤教授招呼道。
“我……我怕患者有风险。”任海涛郁闷地说道，“我再看半天，没事我自己回去了。”
见任海涛垂头丧气的，跟斗败的公鸡一样，汤教授心有戚戚焉。
“吴老师都说没事了，放心。”汤教授拍着任海涛的肩膀说道，“再说，你看监护这么平稳，有什么事儿一个电话，十几分钟就回来。八井子不像是咱们那，这里不堵车。”
任海涛想想也是，一早赶过来早饭也没吃，急诊抢救身体里的各种激素还没代谢干净，不吃点东西的话自己也怕自己扛不住。
万一低血糖，晕死在病房里，那可就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别闹的吴老师还要回来抢救自己，要是这样，以后可没脸再见吴老师。
和汤教授走出病房，任海涛长长的叹了口气。
“别郁闷，这不是没事儿么，幸好吴老师在。”汤教授笑道，“要是你上赶着来麻醉，我没开台患者先没了，你猜最后会怎么样？”
一句话，又把任海涛的汗给吓出来了。不是他一惊一乍心理素质差，而是这个假设真特么的太吓人了。
在医大二，好歹还有医务处罩着。医务处的那帮人平时人五人六的，但出了事儿马处长怎么都能帮自己扛一下。马处长做事情还算是靠谱，这一点医大二的医生护士都承认。
可要是私自出来手术出事儿，还不是患者家属请的……各种坏念头出现在任海涛的脑海里。他浑然没想到要是吴冕不在八井子中医院，他也不会来。
“汤哥，你可别吓唬我了。”任海涛苦笑，说道，“今儿我可是被吓坏了，你摸，我腿肚子现在都是软的。”
“别扯淡，就你这岁数，除了嘴硬之外都是软的。没事，已经过去了。”汤教授见任海涛脸色不对，开了个小玩笑，便催着他去换衣服。
回到病房，又观察了半个小时，患者麻醉苏醒，一切正常，任海涛这才忐忑的离开。
来到王成发安排好的饭店，坐下抓紧时间吃了两口饭，避免低血糖的风险，汤教授才问道，“海涛，抢救的时候我听吴老师问你药物的批号和厂家，这是什么意思？”
任海涛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咕嘟咕嘟喝了一瓶可乐。感觉血糖上来之后，这才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帝都跟着学B超抢救的时候我听我老师说的。”
“嗯？”薛院长也来了兴趣，看着任海涛。
“手术室极少患者会发生过敏性休克。这玩意，来无影去无踪，想提前做皮试都没法做。至今好多事情世界顶级医院都没研究明白，咱们就别想了。”
“我老师有些厂家的某些产品会出现特殊反应，一旦手术室发生一例过敏性休克，哪怕是世界跨国大药厂生产的药品全都一次性报废。就算是不报废，也没人敢用。”
这倒是，医大二院也是这个规矩。只是规矩是规矩，不是明面上的，而是潜规则。
“再具体的我就说不清楚了，有时间我找吴老师问。”任海涛说道。这回来八井子做手术，B超的事情没问清楚，反而又多了一样事情要问吴老师。
“海涛，静寂肺能避免么？我之前隐约听说过，但是没遇到过。”汤教授问道。
“一般都不会考虑这类事情。”任海涛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我今天还真琢磨了，患者的化验单里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6.2%，略高一点。我还详细问了，患者、患者家属都说没有哮喘病史。”
“这病通常是说的是支气管哮喘患者因为插管刺激，导致支气管强烈痉挛或广泛黏液栓堵塞而出现哮鸣音、呼吸音明显减弱或消失的一种危重征象。”
“唉，也是倒霉催的。咱们胸外每天至少十台胸腔镜切肺叶手术。年纪大多都在七十岁以上，哮喘那是正常问题，只要能爬上三楼不累的喘不上气，肺功能就算过关。谁能考虑到静寂肺上去啊，要是那样的话，手术就不用做了。”
汤教授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估计嗜酸粒细胞增高，应该对比着患者最近有轻微的咳嗽、咳痰。但并不重，患者、患者家属都忽略了。患者处于高反应状态……算了，我实在是编不下去。”
任海涛一脸沮丧。
“哈哈哈。”
任海涛的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真是什么都靠编么？临床上很多事情现代医学都解释不了，任海涛能一口气说这么多，也算是基本功扎实。
“说真的，我不明白这个患者为什么出现静寂肺，只能归咎于我的运气不好。我就说上手术台前一定要洗三遍手，今儿着急，就洗了一遍。”任海涛抱怨道。
“你这是封建迷信。”
“话不能这么说，老汤。”任海涛苦笑道，“患者术前……这么说吧，我考虑这是一个极为罕见的情况，要是所有患者都这样，嗜酸粒细胞稍微高一点就出现静寂肺，咱们手术室的手术量得减少一大半。”
“某些麻醉药物可诱发围手术期‘寂静肺’的发生，比如说阿曲库铵、美维库铵等肌肉松弛药具有组胺释放作用，所以不宜用于哮喘患者。
对于特异性过敏体质患者，像是过敏性鼻炎之类的，有组胺释放作用的药物更易诱发支气管痉挛，甚至是‘寂静肺’。”
“可是这些我术前都问了，患者家属说没什么过敏，也没用过药，平时身体挺好的。”
说着，任海涛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当医生难，想当个合格的医生更难；要想当个合格的医生，还不出事，难上加难。

第162章 精确到极致
“真的没办法避免么？”汤主任想起患者当时的情况，他也有些害怕。
说实话，当时汤主任可是被吓懵了，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虽然他在患者肚子里见过血、见过屎、见过蛔虫、见过泥鳅，算是见多识广。但真说患者死在自己面前，总是难以接受。
“也有办法，我想想啊。”任海涛道，“我在一篇杂志论文里看见过对静寂肺的研究，那里面说围手术期的麻醉及手术的刺激，用药等诸多因素均可以诱发哮喘的发作，甚至发展成重症哮喘——寂静肺。”
“要避免的话有很多手段，但我觉得都没什么用。”
“主要还是麻醉的刺激，围手术期中患者麻醉的高度紧张、恐惧、浅麻醉下插管、吸痰及拔管，气管导管置入的深浅，分泌物的刺激及高位硬膜外可阻滞胸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相对兴奋，以及肢体消毒剂和手术刺激从而引发哮喘。”
“这些玩意写在教科书里糊弄一下学生就行了，真拿到临床上来，作用几乎是零。我看那个研究小组10年研究了欧美9例静寂肺的病例。唉，你说10年才9例，还是全欧洲，我怎么就遇到了呢。”
任海涛唉声叹气地说道。
“知足吧，这是吴老师在。”汤主任笑道，“你说吴老师抢救那么熟练……这么说吧，当时给我的感觉是吴老师这辈子不知道遇见多少静寂肺的患者。”
“当时吴老师好帅！”一名小护士兴奋地说道。
肯定帅，要换成是自己，背着手站在手术室里指挥抢救，也特么帅！任海涛心里想到。
气场这种事吧，要看时间、地点、事件。
救人一命，只手平了那么大的事情，把滔天巨浪生生压下去，事了拂衣去，当真有古时侠者风范。
听一桌子人都在说那个小子有多牛逼，王成发打心眼里不高兴。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抢救也不少，但是从来没遇到过静寂肺。
抢救不容易，但找毛病谁不会啊。王成发心里不服气，主要是堵得慌，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吴毕竟出过国，见过世面。”
一桌子人都说是吴老师，只有王成发称呼小吴，几个护士顿时不高兴了，几张俏脸含霜，白的有些发青。
“不过还是年轻一些，最开始吃不准，还要连接呼吸机，耽误了至少1分钟时间。”王成发说道。
护士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呃……”任海涛怔怔的看着王成发。
“嗯？小任，你觉得呢？”王成发见大家都不说话，认为找到了破绽所在，掩饰着自己的得意，故作谦虚的问道。
他自以为的故作谦虚在别人看来有些假，尤其是那些小护士，一个个白眼仁都翻成了卫生球。
“王主任，吃饭，吃饭。”任海涛连连说道。
“嗯，吃饭。”汤主任也不知道八井子中医院的水深水浅，越小的地儿就越要注意，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个道理放到哪都对。
“小吴还年轻，咱们怎么说都是长辈。适当的夸一夸，鼓励一下年轻人是应该的。但摆的位置太高，有朝一日掉下来，会一蹶不振的。”
王成发觉得自己说得对，言语有分寸，都是处于一位老医务工作者对年轻人的爱护，这都是拳拳之心，谁都说不出来什么。
任海涛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抬头看王成发，仔细看他的表情，最后小心问道，“王主任，您……”
他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嗯？小任，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王主任，最开始吴老师的操作没什么错误。”任海涛道，“发现静寂肺之后首先要判断是哪种药对患者造成的刺激。”
“辅助或控制呼吸，吸入高流量纯氧通气，当面罩通气不能维持血氧时应立即行气管插管术、控制呼吸，并给丙泊酚1-2mg/kg加深麻醉，氯胺酮50mg，七氟烷吸入麻醉，维库溴铵0.07-0.15mg/kg。”
一连串的数据和扎实的操作像是一连串硬邦邦的石头，把王主任给打懵了。
“要是您觉得吴老师没有先更改用药，而是调试呼吸机是错误……我觉得那也不是问题。”任海涛说着说着，进入了状态，开始专心致志的和王成发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医生讨论起来抢救治疗。
“排除主支气管插管或者气管导管堵塞或弯折，气管吸引等因素，也是相当主要的。虽然吴老师用电子纤维支气管镜看了一眼，但有些地儿是盲区。我估计吴老师根据患者乏氧时间判断还有时间，可以更谨慎一点处置。”
“哇哦！”
“那种时候还能估算时间？吴老师好厉害！”
“人家心里有数，要不然能站在讲台上讲课？说起来我都算是吴老师的学生。”
桌子上的小护士们听懂了，叽叽喳喳地说道。
王成发脸上一寒，他有些懵。吴冕当时的操作在他看来就是耽误抢救，怎么任海涛一分析，就变成了他牛逼之处了呢？
“我当时也没注意到，在病房看患者的时候回想了几遍抢救过程，当时给药的时间简直太精确了。比如说吸入β2受体激动剂，需要喷多次沙丁胺醇、喷多大剂量、什么时候给药有以及抗胆碱能药物异丙托溴铵……”
任海涛越说越是兴致高涨，一张脸上隐隐散发着光芒。
搞技术的人都一样，只要钻研起来，浑然忘记周遭的一切。什么王主任和吴老师之间有什么矛盾，刚刚是怎么如履薄冰的化险为夷，他都忘记了。
在任海涛的脑海里，只有吴冕当时的操作。
吴老师和楚老师的配合天衣无缝，难怪是情侣档。最开始的抢救，幸亏有他们俩在，仔细想起来这一切真是好牛逼！
当时自己当作工具人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全都是吴老师说什么自己做什么。
如今静下来坐在餐桌前复盘，才体会到吴老师的操作堪称神来之笔，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机计算过的一样，已经精确到了秒，甚至毫秒！

第163章 神来之笔
王成发不说话了，脸色铁青，嘴角往下撇。
他学历本来不高，中专出身。在改开初期，中专可是高学历。那时候很多学习成绩好的人宁肯上中专，不到20岁就出来工作，挣钱贴补家里也不愿意上大学。
甚至到了九十年代，很多地方还是这样。
所以王成发一直看不起大学生，认为他们眼高手低，都是扩招上去的，没什么真本事。
比如说定向生徐佳，之前他犯的那个错误要是换成别人，顶多会遭遇王成发的冷眼，但换成他就挨了一顿臭骂。
吴冕？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王成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上赶着来八井子这种鸟不拉屎的小破地儿拍他的马屁。
至于任海涛说的什么比计算机还要精准，每一步都精确到……这种话在王成发看来就是拍马屁，还是那种根本不要脸的跪舔！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任海涛猛然间一拍桌子，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王成发正在腹诽吴冕，不自觉中带着小小心。被任海涛吓了一跳，心脏怦怦怦的直跳。
“别一惊一乍的。”汤主任说道，“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任海涛这种不把人际关系当做核心，临床上一心钻研业务、不会做人的医生多了去了，其实医院主要的脊梁就是他们。
真是那种八面玲珑、业务水平精湛、背后有人的医生，一早就当了主任或者去机关走仕途，不会像是任海涛一样至今还是一线值班人员。
要么就是专注人际关系，不钻研业务的二流子。
王成发被忽然间的咣当声吓的心脏病差点没犯了，他恶狠狠的瞪了任海涛一眼，心想这货真特么的是个舔狗，不知道又换什么花样拍马屁。
不过吴冕能给他什么，值得这么不要脸的生拍。
“到底怎么了海涛？”汤主任问道。
“老汤，不好意思啊。”任海涛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内心情绪的激荡。
“汤主任，你不是麻醉的人可能不知道。你们几个，我问你们。”任海涛看着几个小护士，问道，“手术室备药，有沙丁胺醇么？”
“怎么会有喷雾剂……”一个小护士随口说了半句话，马上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点。
医大二院手术室都没有沙丁胺醇喷雾剂备用，可是刚刚急诊抢救的时候，吴老师下口头医嘱，那瓶子沙丁胺醇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最应该出现的位置。
我去！
搞临床的人被提醒了一下之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瓶沙丁胺醇喷雾剂到底是哪来的？
连医大二院的手术室都不会常备的沙丁胺醇喷雾剂，八井子中医院竟然有？
这怎么可能！
“哮喘发作时情况较紧急，寂静肺给氧失败，给甲强龙80mg也没那么快速起效，血氧饱和度下降后就考虑紧急使用肾上腺素了，肾上腺素对哮喘发作还是有比较好效果，但同时会增加心率，增加心肌耗氧量。”
“不是说肾上腺素对患者只有好处，药物么，是药三分毒。关键点在于什么药，什么时候用，用多少。”
任海涛激动的浑身微微颤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抖起来。
在亲身经历抢救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只给他留下一种吴冕吴老师抢救的时候镇定自若，有大将风范的“错觉”。
可事后经王成发提起来，自己开始不断复盘，这才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对于任海涛来讲都是惊喜。
就像是莫名其妙出现的沙丁胺醇喷雾剂一样，这种细节到底有多少，任海涛根本不知道。
可就这么一个不起眼、要不是事后复盘自己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现在看却是抢救成功的关键所在。
“要是没有沙丁胺醇喷雾剂的话，肯定只能用艾司洛尔这种β1受体阻断剂，它对β2影响比较小，所以只能选择静脉小剂量的注射。”
“难道是吴老师自备的？”一个小姑娘懵懂中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有可能，但是他怎么知道患者有可能犯哮喘？”另一个姑娘顺着猜下去，“难不成说吴老师有哮喘？我听人说过，哮喘患者才会常备沙丁胺醇，犯病了就喷一下。”
“好可怜，那么年轻就有哮喘。”
“说什么呢，谁告诉你吴老师有哮喘的！人家结实着呢！当年在国内的时候，每年马拉松的冠军都是他。”
姑娘们开始争论起来，任海涛充耳不闻，他努力回忆着经历的一切，那瓶沙丁胺醇喷雾剂的确如同天外飞仙一般出现在手术室。
捋了两遍，还是没什么结果，任海涛把时间线往前推。
病房，手术室，吴老师进来，自己汇报患者情况，像是面对主任查房的时候一样。吴老师一直和和蔼的站在一边，看自己术前看病人。
他听完病史之后……好像和身边的楚教授说了一句什么，楚教授随后出去了。
想到这里，任海涛又把这段细节重新回忆了一遍，最后确定吴老师的确和楚知希耳语了两句，随后楚知希去做什么事情。
这样的细节平时根本不可能注意，但此时想起来却证明了一点——沙丁胺醇喷雾剂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手术室。
一种连医大二院手术室都不会常备的药物，八井子中医院只有两个术间、很少做大手术的手术室自然也不会常备。
那就是吴老师从自己的汇报中听出来什么，去让楚知希备药。
这种小概率事件，吴老师并没有说，因为发生的几率太小。所以做了准备就行，要是用不上，可能自己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真是……神来之笔！
吴老师牛逼！任海涛激动的肾上腺素乱飙，眼睛有些湿润，多巴胺都要溢出来。
都说人越年轻就越是热泪盈眶，任海涛不是因为年轻，而是他隐约看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虽然还不清晰，但这辈子只要能见过，自己在专业上的高度就不一样。那种存在无法形容，可是真的好美。
幸好自己来了，见到了，领略了。

第164章 耳朵里长毛
吴冕坐在车上，棕色的斯柯达野帝已经上了盘山路。
雨后湿滑，楚知希开车很慢、很小心。后面的车有的不耐烦按喇叭，她也不加速，只是尽可能的给后车让路。
小心谨慎，绝对不作死，这是这么多年来吴冕灌输给楚知希的一种人格。
“丫头。”
“嗯？”
“回去记得看一下病历。”吴冕冷峻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他叮嘱道，“你买的沙丁胺醇虽然说是进口药，但是国药准字H31020560已经被注销了。”（注1）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总之小心。”吴冕道，“抢救记录……我估计他们写不全。要是写全的话，记得这事儿别说。”
“哥哥，干嘛这么提心吊胆的。”楚知希不解的问道。
“世界上好人多，但是总有一些坏人，他们不琢磨着怎么能让自己变强，而是天天在想怎么能把别人拽下水。”
“我知道了！傻逼们总是把别人的智商拉低到和他们一样的水平线，然后用丰富的经验……”
“不准确，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吴冕道，“总之小心就是了。虽然咱们认为是治病救人，只要手段正确就行。但要是被无聊的人知道，在院外带药，未经患者家属允许的前提下给患者应用，有可能闹出大事儿。”
“知道啦！哥哥，你太小心了，我不觉得他们会想起来当时还用沙丁胺醇。”
“任海涛是个很细心的人，不能不防。”吴冕靠在靠背上，看着外面烟雨如织，渐渐沉默下来。
来到后山，吴冕走到那块石碑前，仰头看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字。良久，他微微颔首，鞠躬，转身离开。
林道士早已经安排好一切，他则告了假，说是在前面忙着。
吴冕却也不在意，林道士不在是最好的，自己安安静静的发会呆难道它就不香么？
有丫头在身边就行，林道士么，呵呵。
吴冕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小院里笼罩了一层烟雨气，偶尔折射出一圈七彩光晕，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单调清冷。
楚知希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还在翻看《三体》。
这套书从大刘出书以来她就一直在看，最开始知乎上被人喷成狗，楚知希还上去和人争论来着。
吴冕觉得没必要，好书就是好书，不在乎那些个喷子。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直到晚上六点多，林道士才勉强忙完，急匆匆的赶来后山陪吴冕说会话。
青竹椅子，几样素菜，一瓶茅台，吴冕躺在竹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林道士讲述有意思的事情。
楚知希登高远望，下来后笑呵呵的问道，“林道长，我看山路上还有好多车。”
“嗯，有的是烧香还愿的，有的是来求平安的。”
“晚上不回去了么？”
“不回。”林道士捻须笑道。
“那你这面效率倒是高一点啊。”楚知希说道。
“丫头，你不懂。”吴冕道，“队排的越长，说明这里人气越旺。就像是协和的门诊号，你说得排多久？”
“小师叔说得对！”林道士笑道，“而且我这里排队时间越久，就越是香火旺，和医院不一样。医院要挨骂的，我这里乡亲们却是心甘情愿。”
“……”
楚知希想想，的确是这样，道理能想懂，就是觉得好无奈。
“小师叔，我今儿还碰到了一个孩子，家里说她被怪物附体。”林道士道。
“哦，封建迷信。”吴冕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
要不是因为老鸹山后山清静，他连林道士都懒得搭理。
“哈哈哈，你可别总说是封建迷信，我觉得用民俗来形容更贴切一些。”林道士说道，“民俗么，不杀人放火，也不坑蒙拐骗，怎么就直接说是封建迷信呢。”
“林道长，什么事儿怎么被怪物附身了呢？”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耳朵里面长毛。”林道士说道。
“耳朵里有毛囊的好不好，经常有人在外耳道发现长了一根或是几根毛发。不过你说家里有点慌，是毛发颜色不对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一拍大腿，道，“还是小师叔你厉害！”
“说事儿，别拍马屁。”吴冕笑道。
“那孩子两个耳朵的外耳道密密麻麻的黑色毛发，看着特别古怪。跟……熊瞎子精上身了似的。”
“你怎么和孩子说的？”
“耳朵长毛如是在孔内，必须45岁以后长出称之毫毛，主能享长寿，与眼尾之较长的毛同论。耳朵长毛如在45岁前有豪毛主短寿，影响事业及贵人。耳朵长毛如是在孔外，影响不大较无所谓。”
“别扯淡，就你还会相面呢？”吴冕鄙夷的看了一眼林道士。
“肯定不如小师叔你么，但我略懂一点，有所涉猎。”
“你这幸亏开的是道观，不是医院。要是医院，早特么被打死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孩子和家属走了么？”
“走了，不过有联系方式。小师叔，你想做什么？”
“叫来我看一眼，耳鼻喉的镜子你这有么？”
“有！”林道士得意地说道，“我都备着，也没几个钱。是在耗材公司买的，和医院的一样，但我自己改了改。”
“改？”吴冕好奇的看着林道士。
“我一道观，用内窥镜总是不适合吧。”林道士摊手说道，“我改成了天师镜，标了几个八卦，看起来蛮象回事儿的。”
吴冕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更浓。
“小师叔你不是应该鼓励我么？”
“看个病都看不懂，鼓励你什么？找时间出门进修去吧。”吴冕道。
“别介，我这里可是离不开我，父老乡亲更是……”
“别扯淡，赶紧给患者家属打电话。”吴冕道。
“好咧。”
林道士去联系完后回来问道，“小师叔，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
……
注1：沙丁胺醇气雾剂在2019年12月26日取消国药准字。没搜到原因，据说是因为长期用会导致患者猝死。摊手，耸肩。
时间点略有不对，这里说明一下。

第165章 洗洗更健康（上）
“这天，连着下了好久的雨喽。”吴冕没有回答林道士的问话，而是看着外面细雨如丝，轻轻说道。
“和江南一样。要是赶在山火前这么下雨，根本烧不起来。”
“山上本来就冷，加上这些天一直下雨，小师叔你这天热的时候穿风衣，天冷了反而穿短袖……真是与众不同。”
“气温升高，加上空气潮湿，老林你怎么看？”
“发霉呗，赶明放晴了，仓库里的米面都要拿出来晒晒。”林道士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上问道，“小师叔，你是说那孩子耳朵里发霉？”
吴冕没说话，自顾自的斟酒、吃菜。
“你别开玩笑了，这天可下着雨，雨大路滑，还黑天赶路，山路有一排都停着车，出事儿可就操蛋了。”林道士微微着急。
“是你看不明白病闹的，和我有关系么？”吴冕反问道。
“不可能，你看我耳朵，就没有发霉。那孩子才16，怎么可能发霉！”
“和年纪没关系，年纪越小就越容易犯病。老林，说句实话，你可是老家伙喽。”吴冕嘲笑林道士。
“……”
“你听歌么？”
“偶尔躲在自己屋子里看看抖音、快手什么的。”林道士笑道，“山上WiFi覆盖，速度快着呢。要不然那么多排队的人，时间长了肯定影响生意。”
“我问你听不听歌。”
“听，听！小师叔你的手机铃声那首歌我每天都要准时听三遍，每次吃饭前都要听，听到那歌声就想起你。”林道士立马说道。
吴冕知道林道士是在扯淡，这货天天端着，估计也就在自己面前、在后山这方寸之间能流露些许本性。
“别扯淡，说正经事儿呢。你知道耳机分几种？”
“……”
“算了，不说这个，再说起来又该扯到供应链上去了。”吴冕道，“有一种耳机是入耳式的，就像是耳塞，塞到耳朵里。”
“这个我知道，小师叔。”林道士点头。
“时间长了，外面天气又热又潮，还总塞着耳机，通风不好，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小师叔，你这个说法太牵强了。”林道士苦着脸说道。
“你怎么和患者说的？”
“我说回去洗一洗。”
“这个说法好啊。”吴冕面无表情地说道，林道士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小师叔是在开嘲讽。
“走近科学，2014年2月14号的那期节目，说某男子搞完变色，最后结论是裤衩掉色。老林，你和走近科学越来越像了。张腾岳应该找你一起去主持节目，这样的话看点更多。”
“哈哈哈，走近科学我每期都看，自己回房睡觉，偷偷看。看的直乐，自己捂着被子笑。”林道士愉悦起来，“可惜，这么好的节目不放了。”
“你这和走近科学有点像。”
“怎么会，我觉得颜色有点不对……小师叔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真就像是霉菌呢？”林道士也有点吃不准。
“黑色，一般都是黑绿色。老林，你眼睛花了没？”
“都说四十八花一花，我还没到。”林道士笑道，“眼神好的很咧。”
“可能是真花了，你没感觉到。耳朵里长毛，绝大多数都是霉菌，而且孩子因为长时间戴耳机局部血运稍微差点。倒不至于坏死，瘙痒什么的难免。抠耳朵，小孩子还没轻没重的，有破损的地儿。”
“小师叔，你胡说八道的样子真心有我爸年轻时候的风采，难怪你俩能聊到一起去。”林道士赞到。
“那是你水平太差。”吴冕冷笑，“我要是你爸，早就一巴掌把你糊墙上去，留着也是败坏门风。”
“别介，你看我爸手底下道观破败。你看我现在，香火日盛。咱不说别的，后院的碑，我爸惦记了多少年，直到死都没建起来。”
说到这事儿，林道士微微神伤。
“给我准备东西，一会我去看一眼。”吴冕道。
“哥哥，我去看就行。”
“这里是道观，你穿着道袍，当道姑么？”吴冕说道，“老鸹山的道士里竟然混进了一个道姑，这事儿不一定传成什么样呢。”
楚知希愕然想了想，随即嫣然一笑，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你老人家受累。”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受不受累的就那么回事。”吴冕道，“看一眼，几秒钟的事儿，不过处置的话你这里东西不够，让患者去县医院洗洗耳朵吧。”
“小师叔，受累打听一下，真的假的？要是开玩笑，我就不琢磨了。要是真事儿，我还得想想你看完病后我怎么说。”
“怎么说？”楚知希问道。
“当然，我肯定不能像小师叔似的直接说你去县医院。”林道士捻须道，“咱说话有时候得通地气儿，有时候得端着。”
吴冕不置可否，1小时22分钟后，他换了一身合适的道袍，准备去瞄一眼患者。
“小师叔，你穿这身还真是好看，当年张三丰也不过如此。”
说着，林道士先忍不住乐了出来。
“戴上墨镜更好看，和你爸当年一样。”吴冕笑道，“我第一个墨镜还是老林头给我的，你说老林头连饭都懒得吃，怎么就有那么潮的墨镜呢？”
“我爸是世外高人。”
“可惜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货，连外耳道真菌感染都看不懂。”吴冕笑道。
林道士却也不气，和吴冕从后山去了道观后面的一个安静偏房。
这里装饰的素雅，古色古香。但吴冕简直太熟悉了，除去那些根本没用的装修之外，这儿就特么是医院的处置室！
“老林，你这就是披着道观外衣的医院啊。”吴冕说道。
“小师叔，你着相了。不管是我道观还是医院，只要行善积德，不就够了么。”林道士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吴冕知道他的意思，试了试脚灯和内窥镜。
脚灯有些不方便，外面嵌套了大理石的装饰，看起来有些幽暗。内窥镜说不上花里胡哨，但这东西上面带了一个八卦，四周还有一些大篆的字体，甚至有几个字吴冕都不认识，应该是甲骨文。
别说，老林这货还真有点文化。

第166章 洗洗更健康（下）
“道长，我孩子没事儿吧。”一个女人的声音隐约在外面传来。
这里的隔音做的比医院好了无数倍，以吴冕的听力也就是勉强听清。
“事情有些麻烦，我和我小师叔说了这件事，他老人家准备亲自出手。”林道士淡淡说道。
不得不说，装神弄鬼和当医生有共通之处——谁都不肯把话说死。林道士这也算是学有所用，吴冕心里想到。不过老人家这三个字他不是很愿意听，自己才几个岁数，就老人家了。
“林道长，谢谢，谢谢。”女人忙不迭的表达感谢。
林道士道，“这也是你的机缘，我小师叔他老人家返老还童，看着年纪不大，你进去后别失礼。”
“……”女人怔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炙热，“我晓得，我晓得。”
还特么不是装神弄鬼，吴冕有些不屑。
自己年轻，在医院是一种劣势。试问谁看病不想找一个年纪大、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看呢？毛头小子，本身就没什么说服力。
可是在林道士嘴里一忽悠，就变成了返老还童的老妖怪。
吴冕忽然想到，要是所有人对医院里医护人员的态度都和现在一样，那该有多好。
不过这只能想想罢了，可能性不大，基本相当于彗星撞地球的概率。
“对了，规矩你都懂。”林道士走到门前，和患者家属说道。
“懂，懂。”女人连忙说道，“老鸹山本来应该远离红尘，我听老一辈人就说过，在清朝乾隆年间就……”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们有我们的忌讳，能给你指一条明路，但绝对不能出手相助，要不然劫雷转瞬即至，不光是八井子，连林州、省城都要生灵涂炭。”
林道士说话的时候，满满悲天悯人的语气，要是不知道的肯定肃然起敬。加上他那副扮相，就算有些怀疑的人到现在怀疑也去了几成。
“我知道。”女人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哭音，“麻烦林道长了。”
“不是我看，是我家小师叔他老人家看。”
说完，林道士站稳，提高音量说道，“小师叔，我们来了。”
“进来吧。”
吴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医院诊室，什么时候能这么肃然呢？
在医院，每天都是排队打架的。现在稍微好点，门口有护士叫号，医生接触不到排队的患者。但就是这样，不说护士几乎每天被骂、被投诉；单说强闯进来的人，一天怎么也得有几个。
心急如焚，这是真的。谁有病、谁家里人有病不急。但在老鸹山，吴冕感觉像是在欧美，老林可以啊，是不是去欧美考察过？
胡思乱想中，林道士双手推开门扉，带着一个衣着干净、简约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15、6岁，大眼睛、双眼皮，眼睛里噙着泪，一脸的茫然委屈。
“来吧。”
吴冕把内窥镜戴上，坐在脚灯旁，冲着小姑娘招了招手。
“你去。”林道士和小姑娘说道，随后和她母亲讲解，“同样的法器在不同人手里使用方式不一样，我小师叔法力高深，看一眼就行。”
女人早都愣住了。
她有过无数的想象，可是没想到进门之后竟然看见一个比流量小生还要俊朗的年轻人。
果然是返老还童的仙人，要不然怎么能生的这么俊！女人已经全然相信，与此同时内心深处亲妈粉的力量觉醒。
小姑娘也看愣了神，直到林道士第三次催促，她才扭捏的走了过去。
“小哥哥，我……”
“别紧张，坐下。”吴冕说道，嘴角上弯，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小姑娘乖巧的走过去，坐在吴冕说的地儿。
打开脚灯，吴冕用内窥镜反射灯光看了一眼，小姑娘外耳道、内耳道前半部有黑绿色的霉菌，数量不少。类似于长了毛的糕点，看着相当怪异。
又看了一眼另外的耳朵，吴冕用棉签沾了一些霉菌出来，摘掉右手手套，手指轻轻触摸。
“处置室”里鸦雀无声。
这种无声无息和手术室出大事的无声无息不一样，手术室出事，无声中带着无尽的压力。而眼前的无声，却隐隐蕴含着无限希望。
吴冕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随后洗了洗手，标准六步洗手法，干净利索。
纸巾擦干，吴冕轻声说道，“去县医院耳鼻喉科洗一洗，以后可以戴耳机，但不要一天24小时戴着。”
“……”小姑娘怔了一下。
女人一下子服气了。没问，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果然不愧是林道长的小师叔，道行就是深！
“我……寝室有人打呼噜，我睡不好，所以每天戴着耳机睡觉。”小姑娘说道，“小哥哥，你能帮我同学把打呼噜治好么？”
吴冕耸了耸肩，站起来转身离开。
道袍飘飘，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慈悲，林道士看的直吧唧嘴。
小师叔的扮相真是牛逼！要是他能留在老鸹山，怕是2年后这里又要扩大重建。
“听清楚了？”吴冕离开，林道士却没马上跟着走，他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小师叔说的你要多注意，现在没事了，放心吧。”
“去县医院，别说别的，就说是霉菌感染，让他们对症处置。估计要不了多少钱，百十来块钱就够了……”
吴冕越走越远，听到林道士随后很自然的说起钱，一点都不落俗套，心中也是极为佩服。
自己不说，让患者家属自己给钱，这是本事！又拿到了钱，又有实惠，林道士毕生精力估计都放在研究这些个话术上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吴冕没兴趣，他悠然回到后山，见楚知希在看书，直接坐回到躺椅上，等着时间晚一些，香客们都安静了好看星星。
老鸹山的星星相当赞，只要熄灯，满天星斗，群星璀璨。
上次看了，楚知希高兴的像是孩子。吴冕心里也有些遗憾，曾经说过要带她去墨西哥沙漠看星星，但各种事情打扰，一直到回国都没看上。
在老鸹山看看，也算是还了愿。

第167章 失业信息
过了将近20分钟，林道士回后山小院，进门问道，“小师叔，你是怎么判断的？”
“看一眼就知道喽。”吴冕爱答不理地说道，悠然躺在竹椅上，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
“别，小师叔，你教教我。”林道士继续追问。
“外耳道的霉菌感染部分有压痕。”吴冕微笑说道，“老林啊，你怎么也是学医出身，你到底会不会视诊？”
“……”
林道士苦笑，早知道自己也看一眼，好好学学。
和吴冕在一起是一件有些尴尬的事儿，因为他不主动说话。但林道士脸皮厚，不觉得什么。
他一直不断的找话题，想起什么说什么，从白天的香客说起，再到老鸹山全山覆盖WiFi要多少钱，一直喋喋不休。
吴冕的手机忽然响起了一个奇怪的铃声，林道士敏锐的觉察到吴冕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楚知希拿起吴冕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哥哥，桑德的信息，他说他失业了。”
“嗯？那是好事儿啊。”吴冕道。
小师叔这幸灾乐祸的脾气啊，林道士心里叹息，失业还能是好事。就他这么满地图开嘲讽，要不是真有本事，早就被人打死了。
“嘻嘻，他说你这面有没有实验室，他想来打工。”
“让他滚！”吴冕道，“来当间谍么？扯淡。”
“小师叔，怎么回事？”林道士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加上吴冕感兴趣，他马上追问。
“美帝那面的一个朋友失业了，要不推荐他来你这儿当道士？”吴冕笑道，“到时候你这儿就可以开展全球业务了，整个老鸹山都变成道观，规模超崂山，把八井子的居民迁走去林州，八井子改成停车场。”
“……”
林道士不明所以，自己这是碰到小师叔哪片逆鳞，怎么直接就开始损自己。
“林道长，我哥哥开玩笑的。”楚知希笑道，“桑德不可能来的。”
“哦？怎么？”
“他是Fort Detrick的专家，没等出境，FBI就把他抓回去了。”吴冕道。
Fort Detrick是什么林道士不懂，但FBI的大名他也听说过。小师叔真有大本事，好像什么事儿跟他都有联系一样。
吴冕伸手，楚知希把手机交给他。吴冕看了一下信息，把手机放了回去。
林道士忽然觉得小师叔很开心，一直冷冰冰的他嘴角都像是挂了一丝笑容。冰川融化，温暖如春。
“小师叔，你心情不错？”
“肯定么。”吴冕也不掩饰，“Fort Detrick关闭是个好消息。”
说着，吴冕的情绪似乎又严肃了起来，“不对啊，美帝怎么会良心发现呢？”
“呃……小师叔，Fort Detrick是啥玩意？”
“生化实验室……731你知道吧。”
“知道啊，咱哪有不知道731部队的。”林道士说道，“遗址就在哈尔滨，我还去看过。据说是侵华日军撤退的时候被炸毁了，资料什么的也都全都销毁。”
“你听谁说的，还是你脑补？”吴冕躺在竹椅上，看着漫天星辰渐渐出现在苍穹之上，淡淡说道，“1945年，日本投降后，美国中校Murray Sanders抵达日本。Murray Sanders是一名生物学家，去接受日本当年的研究成果。”
“Murray Sanders拿到了731部队的研究成果后什么情绪我不知道，反正他找到麦克阿瑟，追捕已经逃回千叶老家的731部队创始人石井四郎。”
“本来呢，石井四郎是妥妥的战争罪犯，反人类罪么，哪怕是用现在的眼光看也是这样。但他有用，Murray Sanders认为石井四郎的研究成果可以把……”
“小师叔，不就是细菌么，有什么用。鼠疫他们还敢传播？”林道士说道。
“你自己去搜一下湖南常德，抗日战争中日军传播鼠疫病毒死了几十万人。那时候苦啊，国难当头，具体死了多少人谁都不知道。”
“……”
烈性传染病，鼠疫……
想到活人像是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林道士忽然想起来后山的那块碑。国泰民安四个字平时看着不觉得什么，可和那时候的人比起来，现在简直太幸福了。
“Fort Detrick最开始是一个航空中心，1943年3月，美帝为Detrick Field购买了更多土地，并将其设施更名为Camp Detrick。”
“从那时候开始，Fort Detrickiucn成为了美国陆军生物战实验室的站点之一；它负责研究生物遏制，净化，气体灭菌和药剂净化。”
“接收了侵华日军的生物战资料后，Fort Detrick成为美帝的王牌。那时候前苏联提出要引渡、审判石井四郎，被美帝回绝。直到1957年石井四郎因为喉癌死了。”
说着，吴冕叹了口气。
“小师叔，听你说的什么Fort Detrick应该是很高大上的地儿啊，怎么说关就关了？”
“不知道。”吴冕摇了摇头，之前瞬间的好情绪早已经荡然无存，他皱眉说道，“指望着美帝良心发现，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下辈子依旧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小师叔，人家都向往去那面，你这可倒好，一口一个美帝。”
“要你管。”
吴冕侧头，目光晶莹透彻，直面林道士。
好看倒是好看，可林道士感觉自己面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透着无限恐怖气息。
“为什么呢？”
“别想了哥哥，我们走的时候你不是说只要能安稳回来就行么。”楚知希没有笑，而是很严肃地说道，“咱俩拉钩的，你说能活着回来就要好好生活。”
林道士不敢说话，他觉得楚知希说漏嘴了。
小师叔在美洲那面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应该不会有什么，至少他现在还能和美帝的什么什么专家联系。
谁知道呢，小师叔这人呐……林道士觉得小师叔身上神秘的面纱又多了一层。
“可能是病毒泄漏吧。”吴冕轻声说道，“桑德给我邮递天花病毒的时候，竟然特么的是没有灭活的！这帮狗日的！”
“是哦，那次我吓了一跳。”
“我看他们在Fort Detrick都不戴手套，防护级别不够。可能是太平的时间太久了，人都懈怠喽。”
吴冕悠悠说道。

第168章 开天眼
时间不早，林道士也是知趣的人，白天和小师叔聊聊就行。夜幕降临，小师叔和小师娘共享二人时光的好一些。
要是自己再留在这儿，那就讨人厌了。有了上次咯吱咯吱的经验，林道士一早就在前山给自己安排了一间屋子。
独自一人，听墙根听久了林道士也怕耳朵里长黑毛。
吴冕心里有事，他默默的坐在楚知希身边，看着黑色苍穹上点缀无数繁星，心渐渐静了下来。
今天他一直处于半亢奋状态，因为在上午铁肺的抢救中，吴冕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掌控。
如果说从前的吴冕很牛逼，但还处于一种见招拆招的状态，只算是超一流高手。而今天听任海涛介绍病情的时候，脑海里莫名出现无数相关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他感觉自己已经再次跃升一个层次。
在老鸹山静寂的夜晚，吴冕想要找到其中的逻辑，可一直到楚知希看饱了夜色，他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第二天一早，林道士迟迟没来，吴冕却也没催促。起床洗漱，楚知希还在睡懒觉。
睡懒觉这种事情吴冕一辈子都没体会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但见黑色秀发瀑布一般铺在头顶，楚知希甜美的睡容，吴冕觉得那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一种体验。
直到7点多，一名小道士敲门，给吴冕、楚知希送早餐。
“你师父呢？”吴冕问道。
“俗事繁忙……”
“说人话。”
“小师祖，前山有点麻烦事儿，师父正在忙。”小道士也是痛快人，他马上说道。
“麻烦事儿？”
听到这四个字，吴冕有些诧异。医院有无数人不满，难道道观也不能免俗？
“这不是有个小子，一直磨着师父说要拜师学艺么。师父不同意，说他心浮气躁，不适合。”那小道士说道，“这几天那小子鬼迷心窍，说自己开了天眼，一定是师父帮着开的，就跪在山门前面，不吃不喝。”
“呵。”吴冕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小师祖，您说这人不吃不喝，几天不就晕过去么。”
吴冕一下子想到了老林头，几天么？那倒不见得。
“师父愁的啊，一脑门子官司，正在忙呢。”
“行，你去吧。”吴冕道，“早饭放到这儿，帮我准备点明前龙井，等要你收拾我给你打电话。”
小道士点头出门，吴冕对什么跪山门、开天眼一点兴趣都没有。世间种种，大多虚妄。老林都没什么天眼，怎么可能帮人开。
直到日上三竿，楚知希才从床上爬起来。一脸慵懒模样，迷迷糊糊的去洗漱。
吴冕也不着急，躺在竹椅上静静的看着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的天气不错，但林道士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十点多，他面无表情的推开门，等到关上门，表情马上改变，一脸气急败坏。
后山，不光是吴冕的“家”，原本就是林道士不戴面具的地儿。
“小师叔，你管管，你管管，都特么什么事。”
“管我屁事。”吴冕拒绝的干干脆脆，不带一点犹豫。
“非说我帮着开了天眼，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林道士跳脚骂道。
“你冷静点，有点高人的模样。”
“没有，就没有！”林道士看样子的确被磨的够呛，一肚子的不高兴。
吴冕不说话，静静的喝着茶。
“小师叔，明前龙井不错吧，传说处子……”
“滚蛋，哪有那么多讲究。现在你要找个处子，那得是童工，犯法。”吴冕笑骂道。
“要是觉得好，我给你带点回去？”
“不用。”吴冕道，“我准备像段科长学，回去我就买个搪瓷缸子每天泡高碎。”
小师叔这种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之身让林道士束手无策。楚知希看的好笑，问道，“林道长，什么事儿啊。”
“唉，小师叔也未必能解决，算了。”
激将法也没用，吴冕只是躺在竹椅上看天，手指轻轻敲打竹椅扶手，压根不理会林道士在说什么，玩什么小把戏。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古人诚不我欺。
林道士很是无奈的看着吴冕，叹了口气，和楚知希说道，“小师娘，这不是有个小子非说开了天眼，已经跪了四天山门，非要拜我为师。”
“林道长大能！”楚知希在一边笑盈盈地赞道。
“大能个……”林道士勉强止住脏话，因为在要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敏锐的觉察到竹椅黄绿的扶手上，白玉一般的尾指轻轻动了动。
要是自己把脏话说出口，说不定下一秒茶盏就砸在头上。
对小师叔可以不客气，对小师娘一定要客气，林道士连忙在心里给自己立下规矩。
“我哪会什么开天眼啊，我自己都没开，就别说给别人开了。”林道士叹气说道。
“怎么回事？”
“这不是前阵子有家人家来上香，那孩子手里一直捧着手机在玩。眼睛红呼呼的，我一看就是结膜炎，让他家给他买点眼药水，再去医院洗眼睛，一段时间就好。小师叔，你说这个没错吧。”
吴冕没说话。
“为什么不用人工泪液？”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小师娘，咱这儿是八井子，人工泪液，日本进口的再怎么便宜也要1块钱、几毛钱一支。可能咱不觉得什么，但普通人家哪舍得。去家旁边的乡镇卫生所洗呗，一瓶生理盐水才多少钱。”
“淘宝上卖，38一瓶。”
“小师娘，你那是轻奢品，中产小资拿来用的。咱老百姓，不用那玩意。”
吴冕觉得好笑，开着宝马车队，林道士竟然还一口一个咱老百姓。
林道士说着，看了看吴冕，见他没有动作，这才放心，继续说，“我考虑那孩子就是看手机时间长了，眼睛有点炎症，所以我就说了点事情，主要是让他回去注意一下用眼。那么年轻，早早就近视眼就不好了。”
“后来呢？”
“后来……再来的时候那小子特么说我帮他开了天眼，他能看见很多鬼影。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总之现在鬼影越来越多，他觉得他自己都不一样了。”林道士说着说着，脾气又上来了，“我问他是不是滴了什么牛眼泪。”
“你港片看多了？”吴冕换了个姿势，懒洋洋的躺在竹椅里说道。
“嘿嘿，小师叔，我这不是被吓到了么。”林道士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咱这儿就是个冒牌货，没法和崂山、峨眉、青城比，人家那叫道场。这里，别人认为是道场，咱自己心里知道，这就是个营业场所。”
“别人不知道瞎说可以，但咱自己不能心里没点逼数不是。”
“说正事儿。”吴冕笑道，“你心里有这点逼数就行。”
“那小子说见了鬼，我心里慌啊。想把他撵走，可真是鬼迷心窍，他竟然跪在山门那四天四夜，不吃不喝，就要拜我为师。我琢磨着，这是哪位上身了，来我老鸹山踢场子？”
“别扯淡，说那些封建迷信的没意思。”吴冕道，“别说没有，就是有，后山那块碑就能镇住一切魑魅魍魉。我就搞不懂，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
“现在呢？”楚知希问道。
“那小子饿晕了……小师叔，我觉得他是精神病，可你说过，精神类疾病不能轻易诊断，有可能会毁人一生。你帮我掌一眼？”林道士见吴冕心情不错，便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
吴冕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竹椅扶手，若有所思。
“听你这意思是还准备给患者诊断精神病？”
片刻后，吴冕缓过神来，轻声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前几天雨水大，入夜后蒸发起来，老鸹山后山被一缕缕、一丝丝、一片片、一层层的雾气笼罩。
但是吴冕的话语有些冷，冰箱里冻了几天几夜的冰块一样，硬邦邦的，差点没把林道士砸一个跟头。
四周雾气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隐约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好像小师叔从打摘了墨镜，就一直很温和，今儿这是怎么了？林道士马上觉查出来哪里不对。
“……”林道士连连赔笑，“小师叔，你看你说的，哪的话。”
“我这不是觉得像，又怕自己水平不够，耽误了人家孩子么。要不然咱俩坐这儿喝茶聊天，管他呢。愿意跪着就跪着呗，我就不信他能跪到死。”林道士恨恨地说道。
吴冕静静躺在躺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哥，我去看看吧。”楚知希说道。
“不行，要是医院，肯定你去查体、看患者。这里是老鸹山，风言风语的受不了。”吴冕叹了口气，道，“见鬼了，你这儿怎么……”
一句老槽没吐出口，吴冕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吐这个。
不过转念之间，吴冕微微一笑，牵着楚知希的手，温柔说道，“我好多了，以后……”
“不！”楚知希反手扣住吴冕的手腕，认真说道，“从前说好了我是你的眼！想背着我看美女，门都没有！昨天，你就不带我，今天还不带！”
林道士本来一肚子气，这回又吃了一碗狗粮，有点撑。

第169章 简单问题
“我去看一眼。”吴冕拍了拍楚知希的手背，笑呵呵地说道。
“嘿嘿。”林道士在一边笑的贼兮兮，眼珠子微微转动，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来，在偷摸乐。
“老林啊，仔细说说你是怎么考虑的。”吴冕问道。
“想不出来，开始我以为是那孩子网瘾烦了……”
“老林，你要是再这样，以后我可就不来了。”吴冕冷声道，“一会是精神病，一会是网瘾，你真以为自己一言而定乾坤？”
“小师叔……”
“别介，当不起。”吴冕笑道，“刚才还说自己要心里有点逼数，结果可倒好，你这是真没数，什么话都敢说。”
“……”林道士仔细想了想，难道是自己刚才说的网瘾又犯了忌讳？
不过不能够啊，小师叔那是什么人，可能就是单纯看不上他，嗯，估计是这样。
从前叫网瘾少年，现在叫电子竞技，称呼的变化引动了潮流。有时候林道士都觉得自己老了，已经跟不上潮流。
真不知道那时候的人们是怎么想的，或许这就是代沟？也可能百十年后的人想到现在癌症都治不了，觉得现在的科技水平很差也说不定。
很早以前人类对肺结核束手无策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可能小师叔是对这个特别反感吧，林道士心里猜测。
“对了老林，你每天刷多长时间短视频？打赏不？”吴冕忽然问道。
“一般每天看两三个小时，要是睡不着可能会看四五个小时。小师叔，那玩意真上瘾啊，根本停不下来。本来想看一个就睡，结果手指头跟别人的一样，看完一个直接刷到下一个。”林道士知道小师叔心里所想，如实回答道。
“嘿，真想蹲在你面前问你还玩不玩短视频。”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这个画面不光是鲜活，还带着味道。林道士想了想，马上就不敢继续想下去。
“以后这些话少说，念头也不能有。”吴冕认真说道。
“小师叔，那孩子天天不学习，光玩游戏。”
“家长言传身教，教育是很重要的事情。”吴冕道，“不说这个，以后少扯精神类疾病，我听这种病浑身不舒服，巴掌痒痒。”
“嘿，好。”林道士马上说道，“小师叔，那孩子没啥毛病，我看就是结膜炎之类的病，加上打什么排位赛时间太长，用眼过度，有可能是身体的免疫系统存在问题。”
“我当时说，去县医院洗洗眼睛，坚持一周也就能好。我是真没说别的，后来他说开了天眼，我也问了，除了洗眼睛、不玩手机之外也没做别的。”
“嗯。”吴冕淡淡应了声，一身道袍飘洒自如，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
吴冕的头发本来就不长，梳不起来发髻。山火之后他直接弄了个小平头，但看着却要比林道士更有那股子劲儿。
两人来到“处置室”，吴冕坐下。
眼科的设备更加专业，而且看眼病的人很少，基本都是青光眼、白内障之类的，所以林道士也没置备。
“你让患者进来，我问问情况。”吴冕道。
林道士有些为难，没有第一时间出去，他略一犹豫，随后说道，“小师叔，咱在这儿说话能稍微专业一点就是最好的了。”
“不行，我是医生，又不是你这种掮客。”
“小师叔……”
“你自己想辙。”
林道士有些郁闷，转身出门。
吴冕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心里有些不开心。都躲到老鸹山来了，竟然还这么多事儿。
要是有一天人类能不生病，那该有多好。那一天，似乎也要不了几百年，全身患者金属材质……不过那样的一种碳基、硅基混合的生命体形式还能算成是人么？
静默之中，吴冕的思绪飞到了天的另外一边。
“里面的人是我小师叔，你见了一定要尊重。”
林道士的声音远远传来，吴冕静下心来，感觉到自己五官六识更加敏锐，哪怕道观装修的时候隔音做的非常好，依旧能听到外面林道士的说话。
而且最让吴冕开心的是这些都不再是负担，而成了一种——能力。
“小师叔他老人家正感悟天人大道，从虚无中来，到俗世中去，脚踏红尘千波，看遍人间百态。现在已经返老还童，几百年修为。”
“到时候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是，至于是不是开天眼……你的情况肯定不是，我家小师叔开了天眼用了1年零3个月，你觉得你会比他老人家还厉害。”
林道士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带着患者进来。
吴冕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上那身道袍的材质，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来自己现在的模样。
早就不在医院出诊，却没想到现在自己在老鸹山出诊，导诊护士竟然是林道士。
这事儿想一想都觉得好生荒诞离奇。
还是梅奥的导诊护士好，一水的巴西美女，都是能选世界小姐级别的。吴冕想到这里，马上收敛心神，这事儿不能和丫头说。
君子不欺暗室，自己还是少点这类念头的好。
敲门声传来，随后林道士推门而入。
“小师叔，孩子我带来了。”
吴冕看了一眼那孩子，男孩儿，不到20岁的样子，很瘦。他眼睛有些红肿，走路晃晃荡荡，怕是饿了几天被饿的没劲儿弄的。
“你抬起头来。”吴冕说道。
男孩儿怯生生的抬起头，吴冕看了一眼，随即哑然。
什么见了鬼的开天眼，很简单的毛病，林道士这狗日的竟然都看不懂，真是应该去进修了。
光这么糊弄着，的确很多患者受益，但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也有更多人被耽误。
吴冕轻轻叹了口气。
吴冕敏锐的目光看到了男孩右眼左下方的一块白茫茫的斑块。
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170章 需要进修
再结合林道士之前所说，吴冕心里已经猜了个差不多。
“我师侄说话，你为何不听？”吴冕沉声问道。
“啊？”那孩子可能是因为低血糖，脑子反应慢，也没想到上来之后前面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就开始质问自己，他怔了一下。
身后父母看样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情急之下也说不出话来。
吴冕冷哼，甩袖，“送客！”
送客两个字说出来，吴冕心里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美洲，自己当医生看病的时候，不管患者的医从性怎么不好，都没办法说——你出去，我不给你看。
至于有些恶客，那个“滚”字更是因为身上穿着白服的原因说不出口。
还是老鸹山好，吴冕在心里叹了口气。
长袖翩翩，自来一股子的神仙风范。两个乡亲急了，第一个念头就是跪下去。
“不许跪。”吴冕冷声说道，“送客！”
林道士也愣住了，自己跟小师叔说掌一眼，是掌一眼的意思，主要在于掌。而小师叔竟然把重点放在一眼上，他特么的真就看了一眼，然后就要送客。
“小师叔，息怒息怒。”林道士也摸不准吴冕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加上吴冕声音冷厉，他听的心里都害怕起来，生怕小师叔迁怒自己，但又不能真的把人给撵走，只能上来小声说道。
“你还有脸说。”吴冕看着林道士，冷冷地说道。
“……”林道士无语，顿了几秒钟后问道，“小师叔，怎么回事？”
“他们干的好事！”
吴冕纯净的目光落在患者身后的父母二人，本应无暇。
两人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入世修行，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你们可知否。”吴冕问道。
“知道，知道。”两人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
本来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被老鸹山的威名所压，加上见面之后吴冕立即翻脸，两人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点头，温顺恭谦。
“那为什么我师侄说的话，你们不照做？”吴冕继续追问。
“我……我……我们照做了……”
男人已经完全懵了，一言不发，满是风尘的一张脸上皱纹深了少许。女人则还能说话，连连解释。
“做了？”吴冕问道，“你们用什么给孩子洗的眼睛？”
一句话问到了最关键的点上。
男人开始有些诧异，仔细回想的时候吴冕冷冷哼了一声。他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女人眼泪下来了，低着头不敢回答。
林道士看出来问题所在，马上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叔，你怀疑他们自己在家用盐水洗的眼睛？”
“我回去了。”吴冕道，“让孩子去市里或者省城吧。”
说完，他大袖一甩，背着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打，转身离开。
事情很清楚，也不怨林道士，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要是没经历过，谁都想不到会有这种情况。
“小师叔，他是开了天眼么？”林道士朗声问道。
吴冕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渐渐远去。
啧啧，小师叔的派头摆的是真足，如果他开一家道观，生意肯定比自己好，林道士心里想到。
“你们干的好事！”
林道士佯怒，怒视患者的父母。
“我们……”
“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林道士问道。
“上次来了之后，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去了县医院，然后用盐水洗眼睛。”
“那玩意太贵了，我琢磨着……琢磨着……琢磨着……”
说着说着，女人说不下去了，一直卡在琢磨的字眼上。
林道士也属于百炼成精的那种人，他心里透亮，冷冷哼道，“琢磨着自己回家配点盐水就行？盐有的是，烧点开水，根本不花钱是不是？”
患者父母连连点头。
“唉。”林道士叹了口气，学着吴冕的样子大甩袖。
但他心里还是有逼数的，自己甩袖肯定不如小师叔风流潇洒。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不能走。
“林道长……”
“我小师叔慈悲，已经……不能说，不能说。你们带着孩子去市里医院看看眼科，一定不能心疼花钱，懂么？”
“不是开天眼啊。”男人有些失望。
“你以为那么容易开天眼？被邪祟入体，走了魔道，小心神形俱灭，你们家也跟着倒霉。”林道士吓唬了几句。
那孩子还不甘心，但迫于林道士的威名，又连哄带骗的说了小十分钟这才把人撵走。
静下来后，林道士心里好奇再也压制不住，急匆匆的回到后山。
“小师叔。”林道士一脸谄媚的笑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简直神了！你是不是能掐会算？我就说是，我就说是！”
“你说个毛线。”吴冕闭着眼睛，没好气地说道，“幸亏你回来继承家业，要是在医院，老早就被人给打死了。”
“别介，医闹闹的再凶……”
“去年全国被打死了13名医生。”吴冕冷冷说道。
这话说的，林道士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小师叔说话的确不严谨，但林道士不敢反驳。
刚说自己医术不精，可那些医生很多都是无妄之灾，患者不是他们治的，甚至有些医生连患者都没见过，那些杀人犯纯属报复社会。
“你呀。”吴冕叹了口气，“患者眼睛很明显的角膜溃疡，你没看出来？”
“呃……我以为是灰眼，有开天眼的异能。”
“日漫和玄幻小说少看。”吴冕冷冷说道，“看了也不能带入，你这是看病，不是扯淡！”
“……”
“都特么什么玩意，瞳孔周围有灰白色小点或片状浸润，你就认为是灰眼？要不要我传你写轮眼？”
“好……”林道士肩头一疼，吴冕抬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趔趄了几步，林道士知道小师叔没用力，讪讪地说道，“小师叔，我回去研究一下，眼科我不熟。”
“就是因为你不熟，我才不是很生气。要是你熟悉还犯这种错误，我整不死你。”
“嘿。”
“老林，说实话你已经脱离人民群众了。”吴冕看着林道士，轻轻说道。
“……”林道士怔了一下，马上笑道，“小师叔，怎么也是你比较脱离群众、不知人间疾苦吧。”
“我问你一件事。”
“嗯。”林道士点头。
“你知道医院里100ml盐水卖多少钱？”吴冕问道。
“……”林道士无语。
“6块1毛6。250ml盐水呢？”
“得将近7块钱吧。”
“6块6毛1。老林，500ml盐水呢？”
“……”
“5块6毛5。”
“我去，怎么500ml的反而更便宜？！”林道士瞪大眼睛问道。
“物价方面就是这么规定的，想不到吧。”吴冕笑道，“老林，所以说你心还是不够细啊。”
“小师叔，这玩意只要是正常人都想不到吧。”林道士苦着脸说道。
“别人是别人，你在老鸹山经营道观，必须要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吴冕很认真的看着林道士，说道，“如果我是耳鼻喉科医生，一定不会给患者开100ml盐水冲洗，而是要开500ml的。”
“量大实惠……”林道士想起吴冕说的价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去医院，嫌医院的盐水贵，这事儿我第一次遇到是在西疆支援的时候。”
林道士知道国内顶级专家只要身体允许，每年都要派人去那面支援。以小师叔的水平和年纪，去支援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说老林，这件事情是你临床经验太少，我倒是觉得你急需去进修。”吴冕笑道。

第171章 扣3分，罚款200
吃过午饭，吴冕和楚知希离开老鸹山回八井子。
山路迢迢，两边尽皆是云雾缭绕。吴冕打开车窗，手伸在外面。
“哥哥，为什么山火之后你不戴手套和墨镜了？”楚知希问道。
这个疑问一直都在心底，只是之前吴冕死里逃生，楚知希只顾得庆幸，所以还没问出口。
“我也不知道。”吴冕实话实说，“从前所有的事情总是会出现在脑海里……”
“有人说这是一种自恋。”楚知希笑道。
“林杰&#183;奥斯特菲那人不靠谱，就知道胡说八道，别听他的。”
“嗯，哥哥说得对！”楚知希习惯性地说道。
“人类大脑的开发是有限的，我可能是更多摄取了一些潜意识以及很多无用的记忆碎片。但脑容量扛不住，总是会头晕。尤其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本身身体就是不如十七八的时候，再加上随着时间推移，沉淀、积累的记忆越来越多。”
楚知希没有打断吴冕的话，她一边身子微微向前，让A柱不要遮挡视线，避免盲区，一边认真听吴冕讲述。
“山火后，手套根本没法戴。虽然水轰5把几吨水都扔到那片山火的位置，但是温度还是很高。蒸汽、烟尘，而且我不光是被爆燃轰了一下，水轰5扔下来的水结结实实的砸在脑袋上。”
“短路了？”楚知希知道没事，可是一回想起来吴冕当时的情况，手心里却都是汗。开个小小的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她随后伸手，在吴冕的裤子上抹了一下汗水。
“开车，摸副驾大腿，扣3分，罚款200。”吴冕道。
“我还有6分，再摸两下。”
山路上，楚知希哪敢太过于放肆，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再说，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总之呢，下山看见你之后我还没觉查出来什么。冷静下来，越想越是不对，后来不是遇到手术室一个过敏的患者么，那时候我体会到了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掌控。”吴冕轻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把这种模糊的感觉说出来。这是山火之后遇到很多事情，慢慢体会、总结的。
“哥哥……”
“放心，是掌控，不是控制欲。”吴冕拍了拍楚知希的腿，安慰道。
“摸驾驶员大腿，怎么扣分？”
吴冕大笑。
“你能笑，真好。”楚知希微笑着说道，她目视前方，虽然前后没车，但依旧不时看左右后视镜。
“嗯，我也这么感觉的。”吴冕道，“从前，都不敢仔细看这山，这水。”
“有区别么？”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吴冕道，“现在我感觉我能体会到稼轩先生当时的感觉。”
“什么感觉？”
“今古事，几千般，人间离合是悲欢。”
两人浅浅淡淡的说着，直到下了老鸹山的盘山路，楚知希才稍松了一口气。
“别去出租屋，和我回家。”吴冕道。
楚知希的脸有些红，微微点头。
“你觉得我妈好聊天么？”
“挺好的啊，我和咱妈约好了过几天去逛商场。”楚知希道。
“……”吴冕怔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僵，开始努力回忆回家吃饭的那次，两人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闪回的画面却始终找不到这一帧，吴冕的身子僵住了。
虽然超忆症很烦人，甚至差点没把自己给逼死，可得到的好处也很多。现在坏处少了……可别好处也一起被水轰5给轰没了。
“还有啊，咱妈还说了你小时候很多糗事。”楚知希没有注意到吴冕的反常，开开心心的说着。
“你们什么时候说的？”吴冕很谨慎的问道。
“微信啊。”
“……”吴冕无语，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哥哥，哪天咱们去省城吧，我说要买一套情侣服，还一直没买。八井子的商场样式好少，都没得选。”
“上网买。”
“不，我要咱俩一起换上，好好挑几件。”楚知希说道，“看你穿卡其色风衣看了好多年，做梦梦到你，你都是卡其色的。”
“以后就是五颜六色的了。”吴冕笑道。
下山之后，雨云密而低，小雨下着，空气清新，吴冕有些贪婪的呼吸着山雨混杂树叶、青草的味道。
脑海里虽然会浮现出某种味道是什么样的植物，甚至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但吴冕却没有头疼欲裂的感觉。
仿佛整个人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鸟瞰这一切。
从来没想到回到八井子，回到人生的起点，竟然会破茧重生。吴冕默默的想着很多事情，有白大林，有李队长，有县医院那个没曾见过面的院长。
还有很多很多，从前是一片混沌，而现如今种种情况丝丝入扣，清晰而规整。
背靠在副驾上，手指轻轻敲打车门，雨滴落在手指上，吴冕能清晰的感知到每一滴雨水的不同之处。
回到家，吴仲泰在看报纸，张兰在浇花，两人都没想到吴冕会带着楚知希回来。
有些措手不及，张兰怔了一下，吴仲泰手里捏着报纸，人民日报的字样赫然在目。
“叔叔，阿姨，你们好。”
楚知希比上次到家的时候熟络了很多，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小希来了，进来坐，进来坐。”张兰说道。
“吴冕你也是，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吴仲泰埋怨道，“我和你妈还准备对付一下，吃点剩饭剩菜。”
“没事，我俩在美国的时候能有一口剩饭吃就不错了。大多数时候都吃快餐，热量超高。”吴冕很随意地说道。
“你们坐，我去买点菜。”张兰还是有些紧张，她洗了洗手，擦干后拉着楚知希坐在沙发上，“小希啊，喜欢吃什么？是青菜还是肉？海鲜喜欢么？”
吴冕笑看老妈和楚知希客气，海鲜对于老妈来讲那是奢侈品，结果有了儿媳妇也不觉得，说买就买。
“妈，你别这么客气。”吴冕道，“要做什么，我俩去买。外面下着雨呢，别再把你淋感冒了。”
“是啊，阿姨。”楚知希笑道，“我俩去，我俩去。”

第172章 半夜去买药的阿凡达
吴冕和楚知希去买菜，几样小菜，没有第一次那么复杂。如果太客气了，感觉不像是一家人，吴冕是这么理解的。
吃过晚饭，张兰拉着楚知希进屋说话，把吴仲泰撵到吴冕的房间。
听着自家老爷子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母亲这么多年是真心不容易。
同样的夜里，段飞坐在自己的小门店里抽着烟。
这种见鬼的天气肯定不会有客人登门，虽说能来情趣用品商店的人大多都是黑天，衣服裹的严严实实的，进来后也不讲价，直接买了就走。
但外面这大雨，得急色成什么样，顶风冒雨来买东西。
段飞脑子很活，在大学城刚有消息的时候就开始到处借钱，在大学城旁边买了一个门市房。房子不大，他又做了隔断，旁边租给别人当超市。
而他只专心于情趣用品，他认为大学城、甚至未来男女比例失调，情趣用品肯定会大卖。
年轻人么，谁还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大学城里面一个个眼睛发蓝、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消费能力是很强的。
段飞的眼力……大学城建好，学校陆陆续续搬过来，他的生意却一直没什么起色，只能算是维持生活。
虽然没有一些美食店、奶茶店挣得多，但段飞也不羡慕他们。
一天天忙的要死，哪有自己逍遥自在。
付出多少精力，获取多少回报，段飞觉得自己做的是性价比超高的一件事儿。
最近斯杜雷的一个高层来到八井子，段飞在楼道里和他擦肩而过，目光对视。但怎么才能从中拿到好处，段飞一直冥思苦想的想了好几天都没有答案。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上门，说我是吴冕的发小。这是有可能实现自己想法的一种办法，可一想到斯杜雷的高层真要是让自己去找吴冕办事儿……
妈的！
段飞心里骂了一句，一想起吴冕那小子拽拽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但为了挣钱，跪就跪呗，无所谓的。关键在于自己去找吴冕，人家也得愿意搭理自己才行。
风雨交加的夜里，段飞没有拿着手机打排位赛，而是看着滂沱大雨在发呆。
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话说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混的还真是好啊，就算是自己在省城买了房子，似乎也比不上他。
九点多，到了大学城该熄灯的时间。
一般来讲，这时候是生意最好的时间段。往日里旁边几家小旅店人来人往，虽然学生们并不是很在意花多少钱，但旅店的东西又贵又不好，他们还是很愿意出来买点应急的用品。
可是今儿个是周日，雨还在下，小旅店的生意也不好。
看天吃饭，可不光是八井子地里种地的农民。大学城门口的诸多生意，也都在看天吃饭。
想也想不懂，段飞虽然意识到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但怎么下手就不知道了。
好苦恼，他抽着烟，看着雨丝发呆。
电话响起，是老太太问今天回不回来。段飞不耐烦的敷衍了几句，在老太太不断叮嘱开车小心的唠叨中挂断电话。
要不走老人路线？让老太太去……不行，人家吴家的家门……想着，段飞抬起头，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雨里，像是鬼一样，把段飞吓的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板。”那个影子招呼段飞。
声音嘶哑，在风雨里传来，像是一把锈刀在废弃的门上刮来刮去一样，发出的声音让段飞毛骨悚然。
“你……”段飞慌乱的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老板，我买药。”
呃……是顾客？
段飞怔了一下，这特么的顶着这么大的雨来买药……在段飞的情趣商店里，药只有一种——枸橼酸西地那非。
有些其他药，什么什么苍蝇之类的段飞是绝对不卖。一者那玩意绝大多数都是骗人的，买这东西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二者假设是真的，那就犯法了。
犯法的事情不做，段飞在这一点上还是很谨慎。挣钱多少，那都是命，做犯法的事情没必要。
别为了挣钱被抓进去，那里面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啧啧，顶风冒雨来买药，段飞心里想着，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是个女孩儿，她没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身上的雨水成溜的把门口有房檐遮雨的地儿打湿。
看样子大概20多岁，眉清目秀的，应该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只是哪里不对，这姑娘看着有些妖异。
女孩儿低着头，段飞也只能看到一部分的脸庞。
不会是女鬼吧，眼前的场景和倩女幽魂有点像，只是自己没有张国荣那么帅，段飞心里想到。
“老板。”女孩儿的声音像是蚊子一样，嘶哑微弱。
“我这里是成人情趣用品店，没有药。”段飞不想做这门买卖，直接回绝。
“我买这个。”女孩儿抬起头，手指向柜台里的枸橼酸西地那非。
呃……段飞看到女孩儿脸庞的瞬间怔了一下。
难怪自己感觉她有些妖异，女孩儿的脸很干净，是那种很简单、很质朴的干净。可是嘴唇却涂成了青色，看着杀马特的很。
还真是不能以貌取人，段飞心里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又纯又欲？
“100一片。”段飞道。
“呃……老板，你这儿怎么卖的比药店贵？”女孩儿问道。
段飞受不了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不良少女”站在自己门口，看那意思还要和自己讨价还价。
“你还在乎这点钱？”段飞鄙夷地说道，虽然那姑娘身上穿的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旧。但大晚上的出门买药，意味着什么段飞清清楚楚。
肯定是找了一个不正经的糟老头子，而且还是那种油腻、小气的，买个药都不自己花钱的那种。
想到这里，段飞心生厌恶。
段飞道，“讨价还价别到我这儿来，傍着金山银山，还差我这点么？”
女孩儿不说话，站在门口，头微微垂下，黑色湿漉漉的头发有些稀疏，黑发中埋的耳尖隐约也有些蓝色。
“你咋不把自己都涂成阿凡达呢。”段飞道，“年纪轻轻不学好，我这里是成人情趣用品，成年了么您。”

第173章 碰瓷
看女孩儿还是不说话，也没有直接拿出手机说扫码，段飞心里腻烦，道，“我要关门了，你赶紧走。”
因为是女孩儿，所以他哪怕是再怎么厌烦，却也没有爆粗口。
“老板，我只有82块钱。”女孩儿甩了甩手，尽量让手干燥一些，随后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手机，打开给段飞看。
手机藏的很深，没有被大雨淋湿。这是一款至少7、8年前的手机，最老式的智能机。没有可爱的手机壳，也没有女生门喜欢的各种小饰品物件，简单到了简陋。
哪怕还算是智能手机，估计也已经卡的要人命。段飞怔怔的看着那台老古董，像是在看出土文物。
82块钱，还有几分钱的零头。
真特么穷啊！段飞看到钱的一瞬间心里想到，都说保暖思淫欲，这都穷成这样了，还来买药！
“没钱就回去吧。”段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这药是准进口药，大连的辉瑞生产的正经玩意，不是骗人的。进价就贵，我要是卖你，就得自己搭钱。”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干干爽爽的破旧手机的时候，段飞心里虽然腹诽着，可他内心深处某个点莫名柔软了少许，说话也没那么横了，甚至还解释了几句。
像是枸橼酸西地那非，有好多厂家，甚至还有代购从印度带药回来。
可段飞家老爷子毕竟在医院工作，他更信任正经厂家生产的正经药。枸橼酸西地那非这玩意和斯杜雷、冈本不一样，后者有问题，是有人命；前者有问题，是真特么的要人命。
听段飞说完，女孩儿的头垂的更深，她站在门口犹豫了至少10秒，才微微鞠躬说道，“麻烦您了老板。”
说完，女孩儿转身离去。
一个不良少女，半夜来买枸橼酸西地那非，这本来是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可是不知为何，段飞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也说不清楚。
见娇小柔弱的身影走进风雨里，艰难前行，段飞真想叫住她。
其实82不是成本价，卖了也就卖了。但转念就想到这个柔弱身影后油腻的糟老头子，段飞心生厌烦。
散了散了，回家睡觉去。
段飞不知不觉叹了口气，转身收拾店里的东西，准备调试一下监控，然后关门回家。
“噗通~”一声闷响传来。
段飞怔了一下，随即转身。他看见女孩儿栽倒在泥水里，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碰瓷！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被碰瓷了！可是随后段飞注意到女孩儿不断痉挛、抽搐的身体。
不至于吧，他壮着胆子拿起放在一边的雨伞，走了过去。
“喂，你没事儿吧！”段飞距离老远的大声喊道。
旁边店铺的老板探出头，“飞子，怎么了！”
“有个人摔倒了，老猴，你可得帮我证明。”段飞说道，“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别碰她，直接打110！”隔壁小超市的候老板说道，“小心被人讹喽。”
现在做个好事儿都怕被讹诈，坏人变老了之后是真可怕，可以说是人心不古。但这么年轻的小女孩……段飞猛然注意到那个破旧的手机落在泥水里，和女孩儿一样，一动不动。
不对，有问题！段飞意识到，也顾不得被人讹的风险，打着伞快步走上前。
“飞子，你小心点！”隔壁超市的老板没有想上来帮忙的意思，他只是站在自家门檐下提醒段飞。
段飞把女孩儿翻个身，被她吓了一跳。
之前是嘴唇是青色，耳尖隐约有些青色，可这时候女孩儿整张脸都是青色，就差獠牙翻出来，一口咬在段飞的脖梗上。
虽然段科长不从事临床，但毕竟是从事医疗行业，段飞从小耳闻目染，也知道情况不对。
他把吸血鬼的念头从脑海里挥去，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20急救电话。
真是，身体都这样了，还特么琢磨吃枸橼酸西地那非！段飞心里唠叨着，一边招呼隔壁店的老板来帮忙把女孩儿抬到自己店里。
“飞子，她这是生病了？看样子怕别是要死。”超市老板疑惑的看着女孩儿问道，“要死也死在外面，千万别死在你店里。这要是死人了，你的运势就被压的死死的，得好几年才能过这个坎。”
段飞知道超市老板信这些，他甚至在门上安了一面镜子，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要是平时，段飞就插科打诨的说两句，但此时他也慌了手脚，努力回想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一点办法都没有，段飞只好按照老人的说法，伸手按住女孩儿的人中，使劲向上推，希望能有点用。
不知道是人中穴被刺激后产生的疼痛还是血脉疏通的关系，女孩儿有了一点反应。
她努力的想要抬起手，不知道要做什么。段飞看到她的手指甲都是青紫色的，特别吓人。
这叫紫绀吧，段飞记住的为数不多的医学名词里有这一条。但到底是什么病能诱发紫绀，段飞就不知道了。
女孩儿真的要死，段飞的心里敲起小鼓，他不敢乱动，生怕人真的死在自己店里，家里人找上门来管自己要钱。
新闻里说，前几天刚有一个老太太路过一片果园，“顺便”摘了几个果子。但她每天都摘，这就类似于偷了。果园主人也只是警告了几句，老太太走的时候失足掉到排水沟里。
人直接就死了，家里管果园老板要十五万赔偿，老板不愿意给，也不去果园。
结果那家人就把尸体放在果园门口，一直哭着要钱。
南方早都热了，放几天尸体不得臭了？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爱贪小便宜的老太太就有这种儿女，不最后讹点钱出来誓不罢休，哪怕尸体烂在眼前。
事情最后结局是什么段飞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的意识到，要是女孩儿死在自己店里，自己可能就摊上事儿了。
真是不能当好人，段飞心里开始后悔，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但事情已经发生，段飞没什么办法，只好拼命祈求120急救车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174章 院领导可是真狗啊
一早张兰就下去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看着她和楚知希有说有笑的，吴冕深度怀疑楚知希才是亲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觉得很饿。吴冕不管不顾的吃了5根大油条，喝了3碗豆浆，这才觉得舒服些。
“一会去医院，是不是要做一些病案质量审核的工作？”楚知希问道。
“再说。”吴冕不是很在意，“八井子这种地方的病案质量，根本没法管。关键是没办法制约，你说把人开除？人家有编制，家里一家老小等着养活，怎么开除。扣钱？真罚钱，今天晚上家里的窗户就得……”
“吃饭呢，别说那么恶心的事儿。”吴仲泰用筷子敲了敲碗，沉声说道。
吴冕要说什么，吴仲泰心里清楚。
哪怕自己是乡长，也免不了有横的来家里泄愤。倒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可光是恶心人就受不了不是。
“好，好。”吴冕微笑着吃早餐，嘴里说道，“今天去了之后你看你的小说，最近找时间咱俩看看去一次省城。”
“小冕啊，八井子中医院也是医院。”吴仲泰开始给吴冕上课，“基础差，底子薄，这都是事实。我不问你为什么回来，但你回来之后总要……”
“知道知道，为家乡做贡献么。爸，跟你说件大事，我正准备为家乡做贡献，努力发光发热呢。”吴冕把豆浆都喝掉，敷衍说道。
一早七点四十五，吴冕和楚知希来到八井子中医院。
吴冕打开窗户，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雨后的树叶肥嫩肥嫩的，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无论是在协和还是麻省总医院都没这么上心，那时候天南海北的跑着讲学，没想到回八井子竟然过起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也挺好，走在八井子的街道上，吴冕觉得这就是人世间，满满的人间烟火味道。
吴冕坐在椅子上悠悠闲闲的琢磨事情，期待着找时间翘班去省城。其实八井子这地儿也不错，哪怕是再忙，工作强度和协和没法比。
要是能去老鸹山就更好了，吴冕心里想到。
“吴科长，你可太牛X了！”一名科员大姐进来后竖着拇指称赞道。
吴冕动都没动，就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你这胆子，真是大！周末我们聚会，说起山火，说起你，大家都说你这人看着年轻，做事情却有一套。”大姐一点尴尬都不觉得，继续说道，“还说起医闹那事儿，那天我躲的远远的看着，你躺进棺材的时候我都看傻了眼。”
“要不还能怎么办？”吴冕轻轻说道。
“出了事儿是院里的事儿，你这……吴科长，咱也算是同事，我岁数还比你大，多说两句你别介意。工作，就是带薪休假，愿意闹就闹呗，可你这真的冲上去，要是有磕磕碰碰的受伤的可是自己。”
吴冕点了点头，知道这是好话。
“我跟你讲，咱们科有一个泡病号的，你知道为啥么？”
这个吴冕还真就不知道。
单位么，泡病号的多了去了，还是那句话，这都是人民内部矛盾。
“那个孩子挺好的，也勤快，有什么事儿前前后后的跑，科里面大多数的活都是他干。”大姐唠叨着，吴冕看着外面微风吹动树枝，沙沙的声音让他感觉到生命的活力。
“后来有一个投诉，他负责解决。具体内容我不知道，反正把他给打了。”医务科的大姐气愤说道，“打人的人是不是人我不知道，反正院领导是真狗啊！”
“哦，轻伤，医院不给办工伤，是吧。非但不给钱，还要他去和患者道歉。”吴冕问道。
大姐连连点头，“吴科长，你都知道啊。你说说，这都是人干的事儿么。”
这种事吴冕也是门清儿，工伤么，怎么办之类的都写的清清楚楚。但工伤属于大事儿，对领导来讲是安全责任事故，能不办工伤的肯定不给办。
就算是够资格，也要横推竖挡，钻各种空子、漏洞。
而且医院对这种“人民内部矛盾”也都是捂盖子的做法，不管有错没错，先去道个歉再说。
前一阵子有个人去医院要开长假，现在企事业单位管理越来越严格，医务部门三令五申，把长假的权限都收回来，避免乱开假条的情况。
长假肯定是不能开的，患者和当地医生就吵起来。后来把医生打的鼻青脸肿，那叫一个委屈。
结果事情处理出来，没有判轻伤害，也没有赔偿，院方让医生先去道歉，然后停职等候处理。
吴冕相当赞同科员大姐的说法，院领导那是真狗。
至于泡病号的年轻科员……算了，吴冕马上把这些繁杂的念头挥去，和自己也没关系，眼前悠悠闲闲的状态很好，自己很满足。
这些人民内部矛盾，自己想解决也解决不了。
“吴科长，以后你可要自己小心。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情，千万别冲上去。”大姐继续叮嘱道。
“谢谢，我会小心的。”吴冕微微一笑，说道。
“吴科长，我才发现，你墨镜呢？”科员大姐怔了一下，问道。
吴冕也很是无奈，自己上周就回来了。这位大姐是属恐龙的么？反射弧这么长，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把墨镜摘下去。
“我就说，平时我都不敢跟你说话。”科员大姐啰啰嗦嗦地说道，“你戴墨镜有点冷，虽然看起来很酷，但说句话我心里面都提心吊胆的。”
“还好吧。”吴冕微笑，敷衍道。
“哪里还好，还是摘了墨镜好，你看你多俊，眼睛也好看，那眼皮双的哦，都让墨镜给遮住了。那个，吴科长，你和小希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
这话越说越远，吴冕心里有一种冲动，要不要再戴墨镜呢？那样的话，好像少了很多麻烦。像是从前，科员大姐就不会找自己啰嗦这么多有的没的。
说着话，吴冕看见远处段科长从住院部走出来，佝偻着腰，缓缓的奔着机关楼走着，人像是一晚上老了十岁。
这是怎么了？吴冕有些奇怪，难道说段科长自己去解决什么医疗纠纷？
不可能，吴冕很快把这个想法挥散。

第175章 人生不易
看见段科长来上班，吴冕很主动的打招呼。两位科员大姐在度过了刚刚相处的尴尬期后，立即恢复本性，吴冕觉得自己扛不住。
还是段科长好说话一些，至少该说不该说，段科长心里有数。
“段科长，您好，来上班了。”吴冕站起来，微笑着说道。
段科长怔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一直冷若冰霜的吴冕会主动搭理自己这个“领导”。
“哦哦，上班，上班。”段科长很明显没什么精神，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段科长这是怎么了，眼圈黑乎乎的。”吴冕问道。
段科长没回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随后进了自己办公室。
两位科员大姐总算找到话题，就这段科长聊起来。
“老段这身体行啊，都快退休的人了，还能夜里猛。”
“该不会是家里有事儿吧。”
“怎么可能，他父母都去世了，儿子在大学城那面开店，省心的很。”
“是不是前几天被医闹给吓着了？”
“就他，跑的比谁都快，受点惊吓不会失眠吧。要么就是失眠，导致的夜里猛？”
吴冕听着两位大姐夜里猛夜里猛的编排着段科长，觉得和上手术的时候开车一样，好生无聊。
这时候他是真不敢说话。
手术台上，一般都是术者开开车，助手帮着找补几句。可一旦巡回大姐兴致来了加进去跟着一起开车，秋名山都要被开个底儿掉。
车祸现场具体有多惨烈，最后取决于术者的脸皮与车技。
“小吴，麻烦你来一下。”
段科长探出头，招呼吴冕，说的很客气，一点科长的架势都没有。
“哦。”吴冕从靠背椅上站起来，走进段科长的办公室。
“你说吴科长这么年轻，怎么每天都懒洋洋的？”
“敢躺棺材里的能是善茬？我估计是晚上太生猛了……”两位大姐压低了声音耳语，一边说一边看着楚知希。
吴冕叹了口气，这特么的，自己不在就开始编排起自己来了。想不听，但声音直接钻进来，想不听都不行。
“小吴，坐。”段科长有气无力地说道。
“段科长，您有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我跟你咨询个事儿，你人面广、见过大世面，帮我参谋一下。”段科长愁眉苦脸地说道。
“哦？怎么了。”
“我儿子昨天晚上被人碰瓷了。”段科长道，随后他给吴冕大略讲了一遍昨晚的经过。
120急救车来了之后把患者送到就近的中医院，急诊科医生虽然业务水平一般，但这么重的肺动脉高压还是很难漏诊的。
交代了一句，病情危重，建议去上级医院，段飞当时就犯愁了。
萍水相逢，连个生意都没做，还没有家属，这是走好呢还是不走好呢。
左右为难。
段飞倒是有些善念，并没有把人扔在医院一走了之。
胆小是一方面，他害怕人死了，家属说是自己害的。虽然有视频监控，但遇到那种不讲理的，自己也说不清不是。
再有就是总听自家老爷子说，又有患者被扔到医院，谁都不肯管这类的事情。
事情落到头上，段飞只能打电话求助自家老爷子。段科长当时一听就毛了，他连忙穿衣服去医院看情况。再三叮嘱，甚至都动了手，要段飞马上走。
可是段飞动了恻隐之心，尤其是听急诊科的医生讲肺动脉高压的患者有一部分吃一种什么什么药，但价钱太贵，很多都用枸橼酸西地那非来做替代。
大半夜冒着瓢泼大雨来买治病的药，生活真是不易。至于为什么来自己的情趣用品商店，段飞估计这个姑娘跑了很多家店，没钱是真的买不到药。
她为了延缓一下病情，只能选择在雨夜里碰碰运气。
人生不易啊，段飞还没有被社会毒打习惯，书生意气或者说是学校的那股子学生气还保留了一些。不管段科长怎么说，段飞都铁了心的要送姑娘去市里。
段科长气的要死，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呢。这种病重的人，很多自家直系亲属都不救治，心黑的扔在家里等死，或者直接扔到医院门口就是了。
他一个不认不识的小老板，装什么装！
大半夜在自家医院差一点闹起来全武行，老婆哭孩子梗着脖子，脸色铁青，段科长真是觉得天降横祸，人生不易。
最后父子各退一步，先在八井子中医院治疗，等人醒了之后再说。
就这么，忙叨叨的一夜过去了。段科长根本没去看那姑娘，以后故事的剧本他心知肚明，想都不用想。这么多年见了多少白眼狼，都数不过来。
救人？你以为是好心？多少人醒过来就开始讹人。
段飞这小崽子只是开了一家不正经的小店，还真把自己当成有钱的大老板了？！
要说不讲理的人，段科长哪怕是在八井子这里也遇到过不少。什么急诊抢救剪了衣服，人救回来家里要赔衣服的，这种人多了去了。
急公好义，段科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把人送到医院，见义勇为就到头了，可看自家儿子那个憨乎乎的货还想着给人看病。
段科长这个愁啊，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一直到今天上班，他一眼没合，提心吊胆的生怕惹了什么麻烦。
家里倒是有点积蓄，可那是准备给儿子在八井子置办婚房用的，装修、家电什么的也勉强能买，就是不知道女方家里要多少彩礼。
这特么什么狗屁年代，旧传统你要破就全都给破了啊，嫁妆没了，彩礼还剩下。段科长想着想着就想多了，一夜没怎么睡，头发花白了不少。
一路感慨着生活艰辛，他来到医务科。
看到吴冕打招呼时，段科长心念一动，要不问问他？
对于吴冕，段科长早早的就已经刮目相看了。手术做的好不好且先不说，活人敢往棺材里躺，这特么太生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把吴冕叫过来，段科长心中忐忑，脸上挤出来一丝慈祥的笑容，客客气气的询问道。

第176章 人心向善
“段科长，这事儿可不好说。”吴冕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道，“最后什么样要看命。要是命好呢得几句感谢；要是命不好，赔点钱那都是小事……嘿！”
吴冕最后嘿了一声，段科长的心疯狂的抖了起来。
“小吴，你别吓唬你段叔我。”段科长苦笑，手里拿着的茶缸子都有些抖。
“实话实说，还真不是吓唬您。”吴冕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轻轻说道。
“咱先往好处说……这么说吧，你见多识广，这种事情最坏能到什么程度？”段科长想问一下好的，但转念一想再好不过就是得到好人卡一张，又能有什么。所以他提心吊胆的问道，一颗心紧张的几乎停止跳动。
“6年前的5月22日，帝都……某家医院急诊科门口出现一个被遗弃的患者，肝包虫病，手术难上了天。那家医院倒是把手术给做了，后来家里去找医院赔钱。嗯，要是您好信儿，估计知道这事儿，当时还上了外网。”
段科长摇了摇头。
“段科长，咱们搞医务工作的是为了临床保驾护航。多了解一些事情，对我们的工作有帮助。”吴冕淡淡说道。
段科长怔了一下，苦笑。
被一个年轻人教训，话说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自己说，吴冕老老实实的听着才是么。
位置颠倒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可吴冕说的在理，自己别说不想反驳，就算是想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算了，那可是敢躺在棺材里睡觉的主，打个电话就把周院长家老爷子的肾衰给“治”的主，千万别惹他。
“小吴，后来怎么办的？”段科长问道。
“后来那家医院硬顶了3个月，脾气也是够大。”吴冕道，“最后还是息事宁人呗，还能怎么样。湘雅，牌子够大，业务够好吧。湖南人，脾气倔，院里面可没咱们这么怂。”
段科长点头，吴冕说的这事儿他知道。有段时间湘雅医院的医护人员戴着钢盔上班，闹的沸沸扬扬的。湘人的那股子劲儿还真是厉害，换别家医院，怕是院长根本没这个胆子。
一般来讲都是息事宁人才是常态，湘雅的院领导是真强悍。
“很多都是救人最后被讹，这也没办法，人民内部矛盾么。要是咱往最坏了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很常见的。”吴冕翘起二郎腿，悠闲说道。
“……”
“不过段科长您别担心，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现在打黑除恶的铁拳可不是开玩笑的，专业医闹都去改行做理财产品或者开连锁奶茶店去了。骗一个算一个，可能他们骗的比当医闹更多。”
“啥？”段科长瞪大了眼睛问道。
“段科长，前几天来闹事的根本不是什么专业医闹，一看就是不知哪来的小子听到点江湖传说觉得能套利，就过来闹事。”吴冕说道，“真要是专业医闹，您以为我敢躺进去？”
“呃，有区别么？”段科长瞪大眼睛看着吴冕问道。
“当然有区别。那天我躺进棺材里去，他们直接就懵了。这是为了点小钱，壮着胆子出来讹人的那种，其实并不不可怕。
真要是换成从前专业医闹，我要是敢趟，人家就敢埋。我前脚躺进去，后脚那伙人二话不说，直接上来把棺材给钉死，几个中年妇女趴在棺材上哭。要是那样，您可就得给我准备后事喽。”
一想到吴冕说的那画面，段科长后脊梁发凉。
这特么是玩命啊。
“所以么，看他们不专业，我欺负他们一下，用行动表明咱们狠着呢，他们也就怕了。接下来等警察来，处理事情呗。不过林道士先来，把事儿给办了，倒是省心。”
“警察……”段科长叹了口气。
“段科长，警察也是人么。”吴冕道，“现在除了收入不涨，什么都涨，那你说怎么办。一肚子怨气撒在谁身上？”
“火锅不吃，不会死人；电影不看，不会死人；游戏不玩，不会死人。”吴冕淡淡说道，“可医疗是真正的刚需，什么都涨价，你工资涨了么？”
“涨了一点……”
吴冕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咱八井子的待遇还真是不错。”
“各种院长真的是很狗的，编制越来越少，都雇佣年轻人，累死累活干几年，在劳动法要求有编制之前，找理由解聘。我有时候都怀疑，什么996，什么码农，什么社畜，他们的那帮老板们都是和医院院长们学坏的。”
这个话题扯的有点远，要不是自己家有事儿，段科长并不介意和吴冕闲扯一会。但他心里慌得很，连忙问道，“小吴，你帮着分析一下，眼前这事儿能变成什么样。”
“变不成什么样，别往坏了想。刚才我说的都是极端的例子，人心向善是大概率。”吴冕微笑说道。
段科长心里无限鄙夷吴冕，这高调唱的比院长开会讲话还要好听。
“您想想，在医院一年出入院多少患者？要都不讲理，医生这个职业早就变成过去式了。”吴冕微笑着说道，“咱就是遇到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出事的概率也大。”
“在协和，有一句老话。做手术不出问题，那证明你做的还不够多。”吴冕继续说道，“话说回来，咱不能以偏概全，您说呢？人心，还是向善的。我觉得段飞不错，至少没眼睁睁看着人家死在面前。”
“小吴，你说说我这事儿怎么办？”段科长一脸愁容问道。
“估计是孩子正上大学，被谁骗了，生活费和医药费都没了呗。”吴冕很随意地说道，“先去看看情况，人醒过来问问家里情况再说。”
“小吴你说……”
“按照您说的，很典型的蓝唇，是肺动脉高压的体征。具体怎么来的要做几样检查，到时候再说。”吴冕很随意地说道。
“这病没事儿吧。”
“您看您这话说的，好端端看电视都死人呢，别说肺动脉高压了。要是去买枸橼酸西地那非的话，考虑是第1、4类肺动脉高压患者。”
“什么类？”段科长一脸懵逼的看着吴冕。
“肺动脉高压分很多种，其他不说，就说吃波生坦的那种。”
“小吴，不是波什么坦，是枸橼酸……”
“段科长，肺动脉高压是一种严重的疾病，有心血管癌症之称。如果得不到规范治疗，患者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出现气喘、脚肿、肚子胀、肝脏肿大、咯血等，然后某天可能突然失去生命。分型……不说这个，1、4型特效药是波生坦，但太贵。”吴冕道。
“治肺高压的安立生坦片，每个月要2600元；波生坦，每月要4000元左右；马西腾坦，每个月要10000元；而静脉使用的瑞莫杜林，更是9000元/月起。”
“枸橼酸西地那非是最便宜的，一个月一千六。”
“呃……那玩意不是……”
“西地那非在美国、欧洲已被推荐用于治疗肺高压，但国内使用说明书还没有更新，依旧是用于治疗功能障碍，女性禁用。”吴冕道。
“治个病可是真贵啊，关键还治不好。”段科长感慨道。
“贵？”吴冕道，“波生坦16年大降价了一次，在那之前想保命，一个月一万二起。现在么，江苏豪森药业已经能生产、销售，买三送三。
一个月也就一千二，南方已经有开始用的了。咱们这面很多人都不知道，要是能减到这个价钱，就勉强可以承受。”

第177章 儿媳妇
患者该不会吃住在自己家里吧，段科长一直琢磨的就是这个问题。很显然，这是一种最坏的结局。哪怕是吴冕说的一个月1200，段科长也绝对不能接受。
他一个月挣5000多，老伴也有收入，生活小康。可要是养了这么一个“小妈”的话，怕是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一脸愁容，段科长不断反思着自己怎么就养活了这么一个不省事儿的儿子，他和吴冕说道，“小吴，要不麻烦你去看一眼？”
吴冕的手放在膝盖上，悠闲的一逼。听段科长这么问，吴冕笑道，“看患者我就不去了，稍等我打个电话。”
“……”
段科长是真没想到吴冕会拒绝自己这么一位老人家的要求，他心里委屈的嗓子眼发堵。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尊重老同志呢？
“丫头，段科长的儿子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疑似肺动脉高压的患者么，你去看一眼，人在急诊科，我就不上手了。”
电话那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吴冕挂断电话，道，“段科长，稍等一下吧。”
“哦。哦。”段科长是真有心拒绝，这个小吴办事儿挺操蛋的，你跟着去看眼患者怎么了？非让你的助手去看，这是显摆！毫不遮掩的显摆。
段科长感慨着人心不古，但他一句旁的话都不敢说。
眼前这位可是敢和医闹硬扛，睡在棺材里的主，天知道他以前一直戴着墨镜是有什么问题。而且现在自己有事求人，真要是被讹了，吴冕在或许能好点。
看着眼前的茶缸子，段科长的思绪一片混乱。
“段科长，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你联系一下民政部门。要是有熟人的话，事情应该好办。”
民政部门？段科长微微摇了摇头，吴冕说的他早都想到了。
“那联系一下院里吧，话说咱们医务科每年有多少经费？您可是医务科长，应该有这个权限。”吴冕问道。
“什么经费？”段科长诧异的问道。
“嗯？”吴冕也被问的一愣，随即说道，“临床出现这种三无患者，院里每年给医务处……科多少钱解决问题？”
段科长差点没哭出来。
哪有钱啊，真心是一毛都木得。
吴冕看段科长的表情就知道了大概，他叹了口气。
在帝都、魔都这种超一线城市，每年三无患者多了去了。治病的过程中出现各种问题，超出预算，人还在ICU里躺着，加把劲儿就能活，那怎么办？
临床医生给医务处打电话，虚拟费用，这是常规手段。
好一点的医院会由院方承担这笔钱，但不是人的医院领导会让科室自行承担。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太多，一言难尽，比如说财政拨款什么的。
看来八井子中医院是没有这笔费用，或者都是糊涂账。
吴冕沉吟，事情么，总是有解决的办法，具体怎么解决还要等丫头查体之后再说，怎么都得先看看患者情况。
几分钟后，楚知希出现在医务科段科长的办公室。
段科长和楚知希去看患者，吴冕一点想要去临床的意思都没有，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懒洋洋的看着窗外太阳渐高。
浓烈的阳光穿过肥嫩的绿叶，影子斑驳、生动。吴冕听着外面的小鸟叫，心生愉悦。
老鸹山后山应该更清净吧……刚从老鸹山回来，吴冕又想去了。
顺着窗户，吴冕看到楚知希的背影在往急诊科走……看到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吴冕的脸上的冰霜融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和丫头结婚，要个孩子，也和那些年轻人一样开始每天啪啪啪，后来每天吵吵吵，两人磨的没了棱角后乐天知命。吴冕心里乱糟糟的想着，笑容满面。
“哥哥，患者是室间隔缺损导致的肺动脉高压。”
不知过了多久，吴冕已经在另一个平时时空中到了52岁，孩子大学毕业，他正在和楚知希攒钱给孩子在鹏城买房子的时候，楚知希的声音打断了吴冕的思绪。
“先心病？”吴冕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心病导致的肺动脉高压属于1型，可先心病说复杂是真复杂，连吴冕都头疼。
可一般情况下，先心病也好治疗。那个患者能活到20多岁，用枸橼酸西地那非一直续命，应该不会是超级复杂的先心病。
“什么情况？”吴冕轻声问道。
声音里有一丝温柔，暖洋洋的。
“哥哥，你刚才想什么呢？我好像看到你笑了。”楚知希笑盈盈的问道。
“没想什么，说说查体。”
“艾森曼格综合征阳性，胸骨左缘第3、4肋间可闻及三~四级粗糙的全收缩期杂音，向四广泛传导。”
“中医院没有超声心动，其他资料缺如，我让患者做一个平片，估计有帮助。”
白玉一般的手指开始轻轻敲打椅子扶手，无声无息，却又像是晨钟暮鼓一般，段科长觉得自己开始心悸。
“哥哥，手术是不是能做我暂时没办法判断，但暂时不考虑主动脉瓣膜的激发病变……”
楚知希和吴冕的沟通交流，在段科长和两位大姐的耳中就像是天书一样，根本没办法听懂。
“行，等等看吧。”吴冕轻声说道。
“呃……小楚啊，你刚才说艾什么格综合症，是啥意思？”段科长问道。
“稍等啊，段科长。”楚知希的话还没说完，她继续说道，“患者双肺听诊考虑有感染，肺组织充血很严重。建议完善检查，抓紧时间手术治疗。”
见吴冕不说话，楚知希转过头，披肩发没有被无菌帽压扁，柔顺的像是瀑布一样，丝丝缕缕阳光落在头发上，阳光都变得更加美丽。
“段科长，当肺循环的阻力接近或超过体循环的阻力时，左、右心室的收缩压相等，通过室缺产生的是双向分流或右向左的分流，部分蓝色的乏氧静脉血经过室缺流入体循环，病人发生紫绀。这就是临床上所说的艾森曼格综合征。”楚知希解释道。
“……”
段科长一脸懵逼。
“嗯，不说太多，您知道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就行了。患者是您儿媳妇？怎么不早点治呢。”楚知希略有不高兴的问道。
儿媳妇……这三个字就像是三道惊雷般砸在段科长的头顶。

第178章 团伙犯罪
“丫头，别乱说话。”吴冕道。
楚知希马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歉意的冲着段科长报以微笑。
“你考虑还有手术的机会？”吴冕问道。
“有，越早越好。”楚知希肯定地说道。
“段科长，您听到了？”吴冕毫不质疑楚知希的判断，椅子转向段科长，“我就不去了，您去看看情况吧。要是那人讹人……具体情况你看，可以和家里人谈一下，我帮你联系医生，这病还是得抓紧时间治愈。”
“拖得时间越久越难。”
吴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严肃，让段科长感觉从初夏已经到了寒冬。
“小吴，你可得帮帮段叔。”
“嗯，应该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吴冕道，“放心好了。”
最坏，原来他和自己说的事情还不是最坏的！段科长都不敢继续问了，吴冕告诉了自己很多特别负面的东西，而且关键是那都不是最坏的！
段科长脚步有些踉跄，人老了很多，身上满满都是岁月的尘埃。每一粒灰尘落在身上，都像是一座山似的，压得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看上去富足美满的生活，或许只是一个意外，就变得千疮百孔。
“哥哥，你吓唬段科长干嘛？我觉得他心脏病都快犯了。”
“不是吓唬，那事儿是我带着你做的医疗鉴定。”吴冕沉声说道，“谁知道是不是死灰复燃。”
“我觉得不像。”楚知希甩头，披肩发柔顺的在空中飞舞。
“吴科长，什么事儿啊。”一个大姐好信儿的问道。这种天大的八卦，她心中的火焰已经熊熊燃烧。
“团伙犯罪的事情，已经尝到了社会主义铁拳的滋味。”吴冕淡淡说道，椅子转了个角度，他窝在椅子里继续看太阳。
犯罪？大姐们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
平淡的生活最需要这些刺激的八卦来做调味品，反正也不是发生在自己家。要不然为什么那些没什么剧情的灾难片那么火爆，就是这个道理。
另一个大姐眼巴巴的看着楚知希。
楚知希笑道，“那是很早以前的一件事儿了，有一伙犯罪集团假冒某个慈善基金，在全国找被遗弃的先心病的孩子。”
光是一个开头，就充满了悬疑、推理、伦理等等要素。两位大姐正襟危坐，听楚知希讲故事，一脸严肃，比上班正经多了。
“他们可缺德了，先是把孩子们关起来，想跑的就是一顿毒打，据说这伙人前身是在火车站门前乞讨的那伙人。”
“嗯嗯嗯。”一名大姐不断点头，那群人心都是黑的，什么把人腿打骨折，然后扮可怜去要钱之类的事情从前屡见不鲜。
这种传说在最巅峰的时候，是不知道谁编了一个段子，说是新婚夫妇去泰国旅游，妻子失踪，丈夫苦心寻找，若干年后看到曼谷街头有一个没有四肢的人在乞讨，仔细辨认，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妻子。
当时有这故事的时候还没有诸多自媒体，但也在拨号上网的网络上收获了无数的眼泪与心酸。如果放到现在，有自媒体推波助澜，加上各种煽情的标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幺蛾子。
“总之呢，他们让孩子们出来要钱。那些孩子都特别可怜，有咯血的，有紫绀的，都是先天性疾病，不是装出来的。”
“唉。”一个大姐动了恻隐之心，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们也不给孩子治疗，先心病，要是赶着很重的那种，孩子基本活不到15岁以上。要死的孩子，被他们用来做医闹的工具。比如说把昏迷的孩子带去医院，先是各种装可怜，祈求医院给治疗。”
“但已经耽误了好多年，已经很难治了，这病最好是1-2岁的时候做手术。”楚知希道，“手术哪怕是做了，孩子也很难活。于是几百号人就开始围堵医院，说做手术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给做死了，黑心医生如何如何。”
“……”
“小希啊，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那时候全国医务处长开会，主要讨论、交流解决医患矛盾的问题。”楚知希道，“根源大家都知道，谁都不说，主要就是说实际案例，引以为鉴。”
“那次会议，有很多……”
“12个医务处长，3个医务科长。”吴冕打断楚知希的话，补充道。
“嗯，有12个医务处长都说了类似的事情，所以引起大家注意。”楚知希道，“然后我们医院的叶处长发现有7家医院提供了监控视频，里面有很多人似乎是一样的。”
“啊？”一名大姐惊呼。
“然后叶处把哥哥叫去帮忙，一共有……多少人来着，哥哥。”
“43个人，团伙。”
“对，43个人在不同的监控视频里出现。叶处和其他主管副院长联系公安部，重拳出击，把这个利用先心病的孩子讹诈医院的事件给解决了。”
“哥哥主要担心死灰复燃，要是那样的话，有前车之鉴，他们会做的更隐秘。”
“但要是团伙作案，应该听到风声吧，咱们这儿可是一点信儿都没有。”一名大姐说道。
“只要讹钱不是很多，没人愿意声张，都想着捂盖子把事情捂下来。”楚知希道，“所以还真就未必能知道。要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哥哥，我看着不像。怎么说事情过了12小时，可疑的人没出现。不像是他们做事情的风格，你不是说他们向来都是谋而后定么。”楚知希和吴冕说道。
“应该不会，现在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打黑除恶的力度有多大，一早就窝起来了。而且新时代有新的诈骗手段，这种刀尖舔血的事情可不好办，做个奶茶连锁加盟去骗钱，它就不香么？”
“奶茶？”
“奶茶妹妹？开连锁了？”
两位大姐的脑回路不是开玩笑的，瞬间把话题带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呵呵。”吴冕也没多解释这事儿，要是扯到奶茶连锁上，估计今天就不用干别的事情了，光是给两位大姐解释这件事情估计得说到明天一早。
两位大姐也很委屈，她们眼巴巴的看着吴冕，见他根本不想说，只能回头看楚知希。

第179章 我叫李一晴，晴天的晴
段飞坐在窗边，女孩儿靠着被子半坐在床上。
肯定不是中医院急诊科的治疗起效果，段飞清楚。只给了点盐水+维生素C，要是这都能治病，世界上怕是没有死人了，全都长命百岁。
八井子的医疗水平什么样，段飞心知肚明。
女孩儿叫李一晴，昏迷3个小时就醒过来。醒了之后她见自己躺在医院里，有看到段飞，瞬间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特意强调是晴天的晴。
问花了多少钱，李一晴千恩万谢，但她很坚定的拒绝了去省城看病、做手术的说法，坚持给段飞打了一张借条，借款307块零4毛。
段飞哭笑不得，有零有整的借条，鲜红的手印，印泥还是问值班护士借的。这姑娘也算是刚强，都这么惨了，竟然还想着还钱。
不去省城就不去吧，段飞也有些犹豫。
每一家医院都是吞金兽，不管有多少钱都不够自己往里面搭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李一晴到底是什么病，会花多少钱。
生命的尊严与生活的压力纠结在一起，最后还是李一晴的坚决起到作用，段飞也没有坚持。
自家老爷子的种种担心也都没有发生，要说好人还是当得，段飞心里想到。
“段大哥，我已经好了。”李一晴说道，“上午还有课，要点名，我回去了。”
“真的行？”
“嗯。”李一晴点了点头，“谢谢你，最近我打工的店生意不好，老板也挺不容易的……要不我不会只有80多块钱。欠你的钱我尽快还上，最坏的情况下个学期开学，我奖学金到了，也能把钱还给你。”
“一点小钱，不值一提。”段飞摆了摆手，故作豪气地说道。
只是300多点的医疗费，段飞还不至于计较。他只不过很担心李一晴的身体情况，生怕这姑娘出门再晕倒。
不多的对话中，段飞知道李一晴是大学城的学生，已经大三了。她是一小被遗弃的孩子，被一个山村里的老人家收养。几年前老人家已经去世，李一晴在这个世上没什么亲人。
她从小就很懂事儿，考上大学，乡里面给了一部分钱，剩下的就靠着奖学金和平时打工挣钱来维系生活。至于她的病她自己知道，原本想着以后上班、挣钱，攒几年钱就能做手术了。
可是世道艰难，病情随着年纪增大而愈发严重。
随着病情进展，李一晴的身体越来越差，轻微的体力劳动都会让她气喘吁吁。
很多活都做不来，打工的收益越来越差，每个月还要买治疗肺动脉高压的药物，生活肆无忌惮的毒打让李一晴的世界灰暗一片。
好在总是有好心人，她闲暇时间去一间小店当收银员，挣的钱多少还能维系生活。
但随着网络经济浪潮的涌动，实体店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李一晴打工的店铺还在大学城周边的角落里，生意一直都很一般，直到倒闭。
然后就是吃不起药，只能买看起来还稍微便宜一点的枸橼酸西地那非。李一晴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每次去药店买药，都会引来各种目光。
一直到昨晚的雨夜，李一晴穷途末路，晕倒在段飞的成人用品商店门前。
“段大哥，我真的得走了，谢谢你。”李一晴从床上下来，试探一下，身体状态有所好转，她微微躬身，表达自己对段飞的感谢。
“那我送你吧。”段飞见她的情况有好转，便开着五菱把李一晴送去学校。
省医科大学的分部门外，段飞也不好意思把车开进去。不说豪车，至少也得是BBA吧。开着五菱送姑娘上学，这事儿段飞做不出来。
折腾了一晚上，段飞还得没精打采的去店里面。
应付了隔壁老板好奇的询问后，段飞哈气连天的挺到生意最好的时候。
今儿的生意是真不错，卖了两个大件。关门后，他开车回家，路上差点没睡着。
回到家，老太太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
段飞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边迎着自家老爷子的目光。
“小飞，我得跟你好好谈谈。”段科长想了一天，最后还是决定和段飞好好聊一下。
“爸，你别磨叨我。”
可是段飞根本没有父子深入交流，成为朋友的想法，他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转身洗漱睡觉，一点机会都不给老段。
看着儿子，段科长愁从心头起。
孩子终究是大了，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尽量多挣点钱，哪怕是他败家，也是自己亲生的不是。多挣点钱，好够他败坏。
幸好昨晚遇到的那姑娘不是讹人的主，要不然按照吴冕的说法，闹个家破人亡都是有可能的。
关灯，睡觉。
段科长睡不着，他唉声叹气的在床上翻来覆去。
“老段，你这是怎么了？”段科长的爱人问道。
“还不是小飞的事儿闹的么。”段科长叹气说道，“你说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小飞不就是救了一个人么，你还想怎么着。”段科长的爱人一听糟老头子竟然敢说自己儿子，马上不高兴地说道，“你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什么的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你懂个屁。”段科长骂道，“骗子多了去了，这次是遇到了一个要强的主，咱们没事。要是碰到个没良心的，被讹了呢？”
“你这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段科长的爱人怼了回去，“都不如孩子懂事，要是你碰到这种事儿，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孩子晕死在路上？”
“……”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段科长被怼的哑口无言，心里面却有无数的苦恼。
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说什么自己都无法反驳，可一旦……算了，碰不到就算是好的。吴冕那小子说的也有点道理，还是好人多，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不过那孩子也是真可怜，无父无母，无家可归，自己从小养活自己。
但自己只是一个没有级别的体制内的螺丝钉，穷的独善其身吧，段科长根本没有想要帮衬一把的想法。
只要自己不祸害别人就可以了，帮人？谁帮自己！

第180章 流年不利
“哥哥，那个女孩儿叫李一晴，她特意强调说自己是晴天的晴。”楚知希坐在沙发上，看着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吴冕看着楚知希，道，“她已经错过了介入封堵最好的时机，要是想做手术的话，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这是一大笔钱……”
“咱俩不缺钱。”
“不是这样。”吴冕手指轻轻敲打办公桌的桌面，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楚知希耸了耸肩，问道，“用慈善基金的方式不可以么？”
“可以，但咱们那些钱对普通人来讲是不少，要是扔到医疗的大池子里，真就冒不出一点水花。”吴冕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想什么呢，哥哥。”
“没想什么，今年的介入年会还是要参加，看看能不能有收获。”吴冕沉吟说道。
介入年会，听到这个词，一名大姐笑着说道，“吴科长，你们当医生的去参加年会，除了包吃包住，是不是还有红包？”
“小主任们没有，厂家要是给我的话，我也不要。”吴冕一边思考着事情，一边回答道。
“哦？这应该不算是收受红包吧。”
“哦，和那个没关系。收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做广告。”吴冕没详细解释，大姐把目光转向楚知希。
“姐，找我哥哥去开个会，一般出场费是300万美元。不过哥哥那时候觉得人太多，吵得慌，去的比较少。最关键的是收了钱，还要全球巡回讲座。”
“……”
两位大姐都怔住了，是自己听错了么？
“不说这个，再有联系你的，记得告诉我一声。”吴冕手指敲打桌面的速度快了一些，“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新产品。”
“哥哥，你这是准备做手术啊。”楚知希笑着说道。
“之前没有太好的机会，主要是我身体不好，就一直没同意。现在看应该没问题，有时间做两台手术试试。”吴冕展颜一笑，屋外的树似乎都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我主动联系一下？”
吴冕微微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先联系着，那些个大公司都和史前恐龙一样，反射弧超长。哪怕是我的电子邮件，也得耽误1个月左右能做出决断。”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吴冕看了一眼手机，眼角眉梢笑意更盛。
“谁呀，哥哥。”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张建军。”吴冕说着，接通电话。
“您好。”吴冕依旧客客气气的，不见丝毫锋芒。
“哦，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是陶老板的事儿吧，现在官司到什么进度我都不知道。”
“手头还有点事情，没事儿的话我就挂了。”
吴冕说着，根本不给张建军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哥哥，张建军找你赔礼道歉？”
“嘿，打个电话就完事了？张建军的架子可真大。”吴冕微笑说道。
“张建军是谁？”一位科员大姐问道。
“县医院资方院长。”
“……”两位大姐面面相觑，全都傻了眼。
……
……
张建军最近失眠、上火，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被那个年轻人踹了一脚，自己本来想教他做人的道理，可没想到对方的根底深厚，给自己踏踏实实的上了一堂课。
自己非但要撤诉，还被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官司里去。而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是陶老板开始搜罗自己从前各种违规事情的证据。
虽然有老家商会几位大佬从中斡旋，但陶老板就是不松口，一副要搞死自己的架势。
面对陶老板的律师团，面对一条条指责，诉讼，虽然取得了保外就医的机会，但张建军知道这是陶老板故意留给自己的。
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能得罪到陶老板这个级别的大佬。说是耽误了陶老板家孩子的治疗，但这种事儿……不管律师们怎么说，反正张建军是不信的。
最后还是舔着脸找到从中说和的人，才得到一条有用的信息——要吴老师吐口，这事儿才算过去。
当张建军查明吴老师是谁的时候，满脸愁容。想了很久，虽然还是不明白其中的逻辑，但打个电话约吴老师出来吃顿饭，自己当面赔罪总是可以吧。
然而，打了电话还不如不打。
自己还没张口约那个八井子的医务科副科长出来吃饭，对面就直接一推三六九，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这是很常见的一种手段，张建军也经常用，他明白对方不想和自己说，哪怕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在陶老板的重压之下，张建军无心经营，集团已经要垮掉。还要面对温温和和对着自己笑，却一点机会都不肯给自己的那个年轻人。
张建军真心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竟然会惊动陶老板这个级别的BOSS出手。
就算是自己把集团全部资产变现，似乎也不会让陶老板看一眼才对。这不是用高射炮打蚊子么，能不能打到不好说，关键是多浪费啊。
有陶老板的资源，竟然用来对付自己这种虾米。
张建军一张脸拉成苦瓜，愁眉苦脸的点燃一根烟。
“哥，他不同意么？”张建国问道。
“嗯，一点机会都不给，跟我打太极，说所有的事情他全程不知道。”张建军叹了口气说道。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不知道。”张建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咱们不会是得罪了旁人吧，可就咱们的资产量，怎么都引不来陶老板这种巨鳄才对。”
“会不会是刘董得到的消息不可靠？”
“应该不会。”
“要不咱们去堵他，当面赔礼道歉，实在不行跪一次也就跪了。”张建国建议道。
张建军沉吟良久，一根烟抽完才淡淡说道，“先不去。要是被他直接拒绝，怕是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
“我再想想，总觉得事情不对。”张建军百思不得其解，按说这位年轻人都已经是美帝那面的双料院士了，还怎么会回来当小小的医务科副科长呢？
肯定是资料有问题。
张建军一阵阵的头疼，像是有小针在扎他一样。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第181章 把事情闹大
张建军只挺了两天，各种回馈的信息表明陶老板那面是来真的。
要是自己再搞不定中医院的那位年轻的副科长，怕是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
“中医院……”张建军皱着眉，自言自语的沉思着。
张建国苦恼的叹了口气，骂道，“哥，你不觉得这个吴冕有病么？”
有病，神经病！张建军心里骂了一句。
“他就算是想回国，那也应该在……不说这个，不管是中科院还是协和，甚至是老鸹山我都能理解，但他竟然在八井子中医院当医务科长。”
张建军点头，这也是自己不明白的。
“有钱人愿意找初恋的感觉，功成名就的人想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看看，这是一种心理反应。”张建国像模像样的分析着，就差没拿着一把鹅毛扇轻轻扇风。
“我觉得八井子中医院，有这位的什么回忆。所以我觉得破局的要点，就在医院上面。”
“怎么说？”
“哥，咱们现在去道歉，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前几天也打过电话，人家压根不接话茬。”张建国很肯定地说道，“你千万别把他当作医生看，那是敢躺在棺材里的狠角。出手必伤人，所谓雷霆一击、狮子搏兔。”
“……”张建军苦恼的看着纸上写着的有关于吴冕的资料，一筹莫展。
“要打一下八井子中医院，当然不能暴露咱们的身份。当他们搞不定的时候，你再出场，先帮着解决问题，然后顺便诚挚道歉。到时候他不想见咱哥们，咱们了不起回魔都就是了。这里到处乌烟瘴气的，真心没什么搞头。”
“事情倒是这么个事情，可是要搞八井子中医院，怎么搞？”张建军问道。
“最近扫黑除恶，雷哥一直隐居，但我知道他那面肯定有办法。”张建国说道，“当年雷哥可是……”
“少和他打交道，小心别被牵扯进去。”
“咱们花钱办事，只要钱给到，就不会有什么事儿。江湖上讲究这个，雷哥从前的名声不错，就是因为只要给钱，他就能把事情办利索。”
“呃……”张建军犹豫起来。
弟弟张建国说的有点道理，自己就这么去道歉，哪怕不要脸的跪在八井子中医院求原谅，那位年轻人真就不一定肯点头放自己一马。
那可是敢躺进棺材里的主，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呢？一想到年轻俊朗的小伙子躺进棺材里的画面，张建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特么的，流年不利啊，怎么招惹这么一个主。
本来以为来到黑山省，这面什么都落后，还不由着自己折腾。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他……
沉吟半晌，张建军拿不定主意。
“哥，要不我先问问雷哥，听听他怎么说。”
“也……也行。”张建军叹了口气。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死局，想要死中求活，可能真的要想一点歪招。
谁能想到在八井子这种地方竟然能招惹到国内资本界的大佬呢？！
真特么的！
张建军狠狠的骂了一句。
张建国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外放，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建国，什么事儿？”电话那面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传过来。
“雷哥，我遇到难事了。”张建国说道。
“我听说了。”电话那面雷哥笑呵呵地说道，“当时我就说我帮你搞定，你心疼钱，只肯咨询。怎么样？碰到硬茬，就搞不定了吧。”
“雷哥，别提了。”张建国叹气说道，“咱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5天内搞定八井子中医院，往死里搞，你能做到么？”
“时间短，任务重……”
“钱不是问题，只要下手狠，闹的动静越大越好，但你要想好退路。我们出面，你要不动声色的退出。要是行的话，你说个价。”张建国咬着后槽牙说道。
“二百万，不还价。”雷哥笑着说道。
“……”张建国怔了一下，苦笑，“雷哥，你这太黑了吧。”
“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你要3天，往死里搞，只能是人命的事儿才能做到。一条人命，200万，你说多么？”电话那面的声音渐渐变得森冷起来。
要不是被逼到墙角，张家兄弟是真心不愿意和这位张口人命、闭口人命的雷哥打交道。
张建国抬头看张建军，犹豫了几秒钟，张建军点了点头。
“雷哥，能先透露一点么？”
“你听这个干什么。”雷哥爽朗地笑道，“我先踩点，摸清楚情况后24小时之内就能把那家小医院给掀翻喽。不过媒体什么的你们自己搞定，现在公众号比我都黑，那些大V要钱也狠。我只负责搞出一场天大的事情，剩下的你自己办。”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你总得说一点，我好按照情况去找人推波助澜不是。”张建国试探着问道。
“小子，别跟我耍滑头。”雷哥笑着说道，“这么说吧，死人的买卖，你们要是宣传做不到位，达不到原本的效果我可不认。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欠我钱。”
“哥，别介，你跟我说说。公众号和大V也分活不是，我得……”
“别特么扯淡，现在自媒体那块我也有资源。只要是医院治死人了，所有人都愿意转发，在背后推一把，博个眼球。跟我扯什么扯！”雷哥鄙夷地说道，“我要钱先打一半到账，事情闹大，另外一半钱也要到账。”
“这个……”
“现在风声紧，我能接你的单子，是咱们熟悉。”雷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想干就干，不想干就算，没人逼你。”
“肯定能搞出大事儿？”
“小张，咱们两个交往有5年了吧，我帮你们集团弄垮过多少家医院你心里没数么？”雷哥鄙夷说道，“对了，你们非要在八井子折腾什么？那破地儿榨干了能榨出来多少钱。”
“唉，这不是……逼到头上了么，要不然我们也不想。”张建国含糊地说道。
他又试探了几次，雷哥口风特别紧，滴水不漏，根本不提他要做什么。
没办法，张家兄弟俩最后又商量了半个小时，还是决定先打钱过去。
时间紧迫，5天，只有5天时间。

第182章 莫名高热
段飞最近的日子过的很开心。
对李一晴这个病病歪歪、却又坚强自立的姑娘，段飞有些莫名的情绪。
不管在谁看来李一晴都是累赘，但段飞却不这么想。
最近他通过自家老爷子，咨询了几个医生，说是室间隔缺损只要补上就行。虽然肺动脉高压没法治疗，已经形成器质性改变的部分只能就那样。
他离大学城近，厚着脸皮蹲点，终于找到了李一晴。
自家的小店找一个姑娘来兼职当售货员有些古怪，但毕竟轻松不是，还能多点接触，了解一下李一晴。
两人简单聊了聊，当段飞说起先来自己小店打半个月的工，用来抵医药费的时候，李一晴动了心思。
最近活儿不好找，而且她的身体很差，高强度的体力活根本做不了，李一晴犹豫了一会，就答应段飞的要求。
就是卖个情趣用品么，没什么比活下去还重要的。
段飞翘着二郎腿坐在店外吹着小风，刷着短视频，乐滋滋的。李一晴要的不多，小店还能承担的起。几天的接触，段飞越来越喜欢这个简单、朴素、真诚、好强的姑娘。
还是得挣点钱，段飞一边刷着短视频，看里面白花花的大长腿，脑子里回想着挣钱的路子。
“小飞！”隔壁超市的嫂子大声的招呼道。
“在呢，怎么了？”
“你哥病了，来帮个忙，再借你车用一下，去医院挂点水。”隔壁的嫂子说道。
“昨天看着还好好的跟我扯淡呢，怎么今儿就病了。”段飞也没在意，笑呵呵的问道。
“感冒，死鬼现在又特么开始发烧。”嫂子叹了口气说道，骂道，“死沉死沉的，我一个人搬不动，他还不肯去医院。”
“去咱八井子中医院挂水，花不了几个钱。”段飞把手机揣到兜里，回头瞄了一眼，见李一晴站在柜台后，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着。
“晴子，我去送老张大哥去医院，你看家。”
“飞哥，你去吧。”李一晴抬头笑了笑说道。
李一晴的嘴唇和耳朵有青紫，但看上去别有一种异样的魅力。段飞心怦怦跳，脚步轻快了几分，往隔壁超市走去。
来到后屋，老张大哥躺在床上，额头盖着一个毛巾。
段飞笑呵呵的走过去，问道，“老张大哥，这是怎么了？”
老张大哥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但却没说话。他光着上身，一点东西都没盖。眼睛都烧红了，脸上、胸前红呼呼的一片。
都不用量体温，光看他这样，段飞就知道差不多应该烧到了40度以上。
把毛巾拿下去，段飞摸了一下头，果然滚烫滚烫的。
“赶紧去医院，这是烧了多少天，怎么眼睛都烧红了呢？”段飞问道。
“昨天晚上开始恶心、吐了两次，之后就开始发烧。当时我说去医院，你老张大哥脾气多倔啊，说啥都不去，就自己在家吃点退烧药，说是就可以。”女人埋怨着说道。
“不用去医院，我吃了退烧药，很快就能好。”老张大哥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小飞啊，真是麻烦你了，我说别麻烦，你嫂子非要找你。”
“没事，有我呢。”段飞一拍胸脯，说道，“我爸是八井子的医务科长，去了肯定是最好的治疗，点瓶药就好了。”
“不用，我不去。”老张大哥还在倔强地说道。
很快，他脸上的红晕退下去，只是退的太快，段飞感觉眨眼之间老张大哥的脸就白成了一张纸。
随后他开始打寒战，之前光着膀子一副热的不行的架势。可是随着寒颤打起来，又开始发冷，搂着棉被不肯松手。
这是感冒可是挺重，别是前几天那场大雨受了寒。段飞马上蹲下，让嫂子扶着，把老张大哥背到背上，上车去医院。
八井子的急诊并不忙，韦大宝却苦逼无比的在看着病历书写规范。他不断的骂娘，不断的说老子不看了，但没几分钟还是得抱起那沓子A4纸一点点的背。
这是小师祖安排的，自己这辈子要是能真的靠上老鸹山，挣钱得多很多，何至于在医院苦兮兮的值夜班呢。
还是小师祖日子逍遥，平时根本看不见人影。
“大宝子！有患者！”护士在外面大声喊道，声音在破旧的走廊里回荡，韦大宝感觉砖缝里的灰都被吼的扑秫秫掉下来。
“来了！”
他珍而重之的把A4纸放进抽屉里，生怕来一阵风把纸吹散。背不背下来是一回事，要是连小师祖给自己的东西都保存不好，那可就犯了大忌讳。
按照武侠小说里的说法，这些纸可都算是“秘籍”。用A4纸打出来的秘籍，一想到这个韦大宝就觉得好笑。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收拾完，他快步走出去。
“怎么了这是。”韦大宝走出去问道。
一搭眼见是段飞，韦大宝问道，“段飞，你怎么来了？你爸生病了？”
“你爸才生病了呢。”段飞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韦大宝刚要挽袖子和他对骂，就听段飞说道，“我隔壁老张大哥感冒，烧到40度。”
“……”
韦大宝不敢胡闹，高烧可是很严重的，自己得赶紧下药，别最后烧出肺炎来。
简单查体，韦大宝开了消炎药、退烧药，又加了1500ml的液体，抗炎对症治疗。
来八井子看病的乡亲们基本都是头疼脑热，这套治疗还算是标准，虽然没等到血常规、菌培养都回报再上抗生素。
不上抗生素，在老百姓看来根本就不是治病。人家来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挂水。
所谓挂水，就是点抗生素。
要是死拧着不给，最后肯定要打起来。这种治疗并不标准，韦大宝心里也清楚。可是按照大城市一样，每个发热的患者都要检查细菌培养，乡亲们还不得把自己脊梁骨戳断了么。
一个菌培养多少钱？还分厌氧和需氧，而且最关键的是八井子中医院做不了这种检查，有需要查的患者都送到县医院或者市里面去。如果这样的话，八井子中医院还不如关了省事。
韦大宝也不是很在意，发个烧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第183章 没尿了
不过这次对吴冕给自己的“秘籍”，韦大宝态度极为认真。最近看病历书写规范看的走火入魔，情不自禁的开始对照规范上的要求准备写病历。
他坐在诊室里，回忆患者的情况。越想越不对劲儿，看患者有些古怪，不像是发烧，倒像是喝醉了酒。
面红耳赤，前胸也红。韦大宝随后很谨慎的按照病历书写规范里提到的做了详细的查体，甚至还脱下患者裤子看了一眼。
一边看他一边念叨，幸好是个男患者，这要是女患，自己想查下体，不得被人打死么？
等小师祖回来问问，到底要不要查这么细致。
查吧，容易被人打死。不查吧，“秘籍”上是那么写的，自己不按着做，是不是会走火入魔而死……
不过问这话，会不会给小师祖一种自己没事找事的想法呢？
做人难，做医生更难，做一名从老鸹山下山的医生，真是太难了。韦大宝看了一眼，患者下半身没有发红，应该不是喝多了，还是发烧来的。
“你干什么！”老张大哥的爱人去交钱回来，看见韦大宝脱自己老公的裤子在检查，马上不高兴了。
“查体。”韦大宝鄙夷地说道。
鉴于韦大宝“特殊”身份，女人没有追着闹，但嘴里唠叨着老流氓什么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韦大宝听到，却又无法发作。
这事儿真是要问问小师叔，病历书写规范上写了那么多，自己都按照做，这得做到哪天去。
不过韦大宝也算是有心，这几天背书有收获，按照书写病历需要的信息一点点询问。
古怪，越问病史韦大宝越是觉得古怪。
患者烧到39.6度，按说应该浑身酸疼。可是患者自己说是头疼、眼睛疼、腰疼，其他地儿都还好，只是发酸。
患者看着像是喝多了，就是有酒精过敏的那种人喝点酒之后的样子。但下半身……
嗯，涉及下半身，要问问小师祖，别让人把自己打成404。
这次还好，要是送来个大姑娘……一想到大姑娘，韦大宝的口水就要往出流。
想了半天，韦大宝的脑子里也没想出来个子午卯酉，估计还是感冒。
一种病，数不清的症状，怎么可能都一样，韦大宝心里腹诽着病历书写规范，这玩意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小师祖还非得要自己背。
给患者输上液体，皮试、采血，折腾下来半个小时过去了。韦大宝回到诊室，开始写病历。
还别说，这几天背病历书写规范，自己写出来的病历看着像模像样的。韦大宝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写完一份简略的门诊病历，自己拿着看，笑呵呵的用手拍着肚皮上的肥肉。
这时候又来了几个学生，吃东西吃坏了肚子，韦大宝处置完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准备去睡觉，背病历书写规范的事情得先放一放。
磨刀不误砍柴工，韦大宝自己安慰自己。
睡觉前上卫生间，正好路过输液室，往里瞄了一眼，之前那个“喝醉酒”的患者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呢？
韦大宝有些迟疑，他走过去十几步，心里不放心，又折返回来。
进输液室看了一眼，患者胖乎乎的憨态可掬……我去，不对，是肿了，哪里是胖的！
患者眼皮肿的跟包子皮一样，睁眼睛都费事；喘气的时候哪怕不用听诊器都能听到呼啦呼啦的声音。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韦大宝像是见了鬼一样，站在床头看着患者。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他睡意全无。
“韦医生，我老公怎么样？”女人问道。
“现在看没事。”韦大宝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老公平时也这么胖么？”
“呃……”女人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这才惊讶地说道，“好像肿了呢。”
那是好像，这就是肿了！虎逼娘们，韦大宝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老公肿成这样都没发现，是半路夫妻的吧。
“排尿正常么？”韦大宝问道。
“排尿……对啊，一天没尿了。”
韦大宝心里顿时叫苦，这特么的，一天没尿……应该不是感冒。
“发烧，没尿，有可能是重病。”韦大宝很严肃地说道，“建议去市里面看看。”
“你有病啊！”女人直接骂道，“就是个感冒，你一杆子把我们支到市里面去？你特么花钱啊！”
“都没尿了，你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韦大宝问道。
“韦医生，我是出汗出的。”患者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天出了好多次汗，被子都透了。”
“那也不行，我判断是很重的病，抓紧时间去市里。”
“韦医生，都是乡里乡亲的，别。”患者拉着媳妇的手，让她稍安勿躁，哀求说道，“去市里面，别的不说，一顿检查下来我一周就白干了。先用点药，明天不好我再去，你看行不行？”
韦大宝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八井子的消费不高，但市里面就不一样了。去了至少2000打底，这还是没啥事，在门诊点滴。要是住院，没5000块钱下不来。
其实他的心里也有点吃不准，大量出汗可能会导致无尿，至于浮肿……谁特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大宝也无法勉强，只好答应下来患者的要求。但他留了一个心眼，小师祖刚教训完，什么知情同意书都要好好写，要不然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回到办公室，韦大宝按照目录索引，找到知情同意书，按照上面写的自己写了一份，拿给患者家属签字。
那女人看完之后脸色都不好看起来，上面写的简直太重了，什么忽然猝死，什么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不过韦大宝不怕，自己一个基层医院，建议患者去市里你不去，还准备讹老子是咋地。
皱着眉签了字，女人不断小声骂着。韦大宝当做没听见，他也不敢看那女人，自己这个看见女人就流口水的毛病，还真是得治治。
签完字后韦大宝心里还是不踏实，患者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感冒发烧，自己见的多了，就没见过他那种像是喝了一斤白酒的模样的。
古怪，这到底是是什么问题？他很谨慎的把像是喝酒的表现写在病历里面，前后换了几个地儿，都觉得读起来不顺口。到最后韦大宝没了耐心，把病历一扔，愿咋咋滴。

第184章 不对劲
段飞回店里，大半夜的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老候大哥。他家的嫂子平时稀里糊涂的，生病可不是小事，所以他回店里看看，让李一晴回去休息，关了店门，就又溜溜达达回来。
进了点滴室，女人哭丧着脸说道，“小飞啊，值班医生要把我们撵到市里去。”
“为什么？”
“说你老候大哥肿了，肯定是重病。”
段飞皱眉，道，“就是感冒发烧，去什么市里面。嫂子里放心，我去找值班大夫。”
估计是大半夜的怕折腾，就说患者情况比较重，撵去市里面看病，段飞心里猜想着，气嘟嘟的去找韦大宝。
韦大宝拿着病历，正在涂涂抹抹，按照病历书写规范上的条款和自己刚才查体的时候看见的情况一点点修改。都改完了还要重新写一遍，他心里也窝着火。
“韦大师？”段飞进了办公室，看见他鬼画符一样的在纸上画着，冷笑说道。
“有话就说。”韦大宝一肚子的火，不敢冲吴冕发，还不敢跟段飞发？小屁孩一个，出来人五人六的，韦大宝掐半拉眼角都没看上他。
“我老候大哥病很重？”
“你谁呀，我跟你说得着么？”韦大宝头也没抬，直接怼了回去。
“我爸是段正刚。”
“不知道。”韦大宝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段正刚？医务科科长？那老玩意跟自己说话都不敢这么横，一个小崽子竟然这么拽，惯的臭毛病！
段飞听韦大宝这么说，火气腾的一下子上来，抄起凳子就要砸。
韦大宝抬头，见段飞抄着凳子，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诺，往这里砸！”韦大宝把头伸出来，手指指着头顶，“你特么要是不给老子开瓢，你就是小妈生的！”
听到屋子里吵架，点滴的大学生陪护连忙赶过来，和护士七手八脚的把段飞给拉开。
段飞也不敢打，这要是闹起来明天不得挨老爷子一顿说么？
妈的！看韦大宝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什么老鸹山弟子，都是骗人的！
想到这儿，段飞猛地想起来在家里老爷子说老鸹山的林道长好像说吴冕是他小师叔来着。
他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这口恶气肯定要出，顾不得老爷子的瞻前顾后。来医院看个患者，这种小事儿同学情谊应该……应该够用吧。
而且人情么，总是越用越厚，不怕欠人情，就怕没交往。
可是一想到吴冕那张扑克脸，段飞有些气馁。加上还要低头求人，段飞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算了，等明儿再说。段飞纠结着，他想要脸，实在是拉不下去脸求人。
……
……
一早，楚知希醒来，见吴冕已经站在窗前正在看着什么。
“哥哥，你起的这么早？”
“睡一会就够，都是当住院总的时候留下的毛病。”吴冕笑了笑，说道，“以后要多去老鸹山，可是不能在医院转悠。”
“我喜欢老鸹山，不过要和我妈说婚礼安排在老鸹山，你说他们会不会打我。”楚知希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说道。
“吃饭，去上班。今天还有别的事儿，律师要来聊聊县医院张院长的问题。”吴冕说道。
“你准备怎么办？”楚知希问道。
“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吴冕掀起被子，啪的一下打在楚知希的翘臀上。
“疼。”楚知希翻身，抱住吴冕的胳膊，像是树袋熊一样挂着。
“起来吃饭，我去买点早饭，你抓紧时间洗漱。”吴冕宠溺的摸了摸楚知希的头，说道。
“知道，知道！”楚知希起床洗漱。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吴冕从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哥哥，谁呀。”
“段飞，段科长的儿子。”吴冕懒得接，把手机关了静音揣进兜里。
“别这样，怎么都是段科长的儿子。”楚知希嘴里塞着牙刷，一边刷牙一边从吴冕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您好。”
吴冕见楚知希含含糊糊的说这话，一头黑发略有蓬松，右边有点曲线，估计是昨晚自己压的。
小希这丫头，睡眠是真好。吴冕嘴角含笑，看着她。没当过住院总的人啊，还真是幸福。
“嗯，我是楚知希，哥哥在上卫生间。”
“哦，好的好的，我们今天去。”
“嗯？”楚知希有些疑惑，不过马上说道，“见面聊。”
说完，她挂了电话。
“哥哥，段飞他有个朋友发烧，在急诊科，说是咱们急诊科的医生要撵去市里。”楚知希一边刷牙一边说道。
“哦。”吴冕根本没走心，生病么，感冒发烧的能有什么大事。
吃过早饭，楚知希开车，两人来到中医院。
“哥哥，先去看一眼吧。”楚知希见吴冕直接走向医务科，马上拉着他的胳膊，说道，“去看眼患者，你在外面，我进去查体。”
去吧，他不愿意因为这点事儿拗着楚知希，去瞄一眼好了。
来到急诊科，韦大宝正站在大厅里和一个女人说着什么，他抬头看见吴冕走进来，马上弯着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吴科长，吴科长。”
“嗯，一早忙着呢？”吴冕微微一笑，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小师祖平时严肃的时候就够吓人了，怎么不戴墨镜，冲着自己笑，自己反而觉得更害怕呢。
“这不是昨天有个发烧的患者么，发现浮肿，我觉得不对，动员患者家属带着去市里。”韦大宝笑的后槽牙都能看见，一脸谄媚，就差没把徒孙两个字刻在脸上。
“发烧？浮肿？”吴冕笑容微敛，沉吟说道。
“嗯，来的时候跟喝多了一样，我怀疑是不是喝了什么工业酒精。”韦大宝补充了一句。
一句话刚说完，韦大宝猛然觉得自己周围恍惚之间到了寒冬腊月，冰碴子咔吱咔吱的响着，寒气逼人。吴科长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怎么看怎么没有温和劲儿。
“我去看，哥哥。”楚知希马上一溜小跑进了病房。
呃……这是怎么了？韦大宝怔怔的看着吴冕，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第185章 传说中的N95
“丫头！”
吴冕嘴里喊了一声，随后向着楚知希跑去的方向一个箭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去车上等我。”吴冕的声音有些急，冷厉无比。
“不去！”楚知希倔强说道。
“……”
韦大宝看着面前一对小情侣好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撒狗粮，有些羡慕。
话说自己和媳妇处对象的时候倒是和和气气的，不到一年后就天天吵架。那时候觉得自己瞎了狗眼，找了这么一个败家娘们，怎么师父就不给自己开个天眼什么的呢？
但现在回想起来吵架的日子，那都是时光、是回忆、是……现在两人是左手和右手的关系，一家人过日子，生活虽然平淡如水，客客气气的，但韦大宝偶尔会怀念吵架的日子。
楚知希坚持，吴冕也没废话，他右手顺着胳膊滑落，搂住楚知希的腰，把楚知希横着拎起来，转身侧步，大步走到门外，这才把她放下。
“我去看。”吴冕表情冷峻，“你不去车上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站着。”
“哥哥！”
一声娇呼，听的韦大宝鼻血差点没流下来。这要是跟自己说话，命豁出去都行啊。不知不觉，口水已经流出来。
可惜，吴冕根本不理会，双手十指交叉，反向掰了一下。关节咯嘣嘣一阵脆响，仿佛有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韦大宝都看傻了眼，昨天自己收的那个患者难道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导致小师祖要出手收了他？
下一刻哪怕吴冕从T恤里拿出来一面照妖镜大展神通，韦大宝都不会诧异。
楚知希一脸委屈看着吴冕，但是她很听话，吴冕画地为牢，她还真就不走出去。
“哥哥，你来。”楚知希从包包里面取出来一个无菌包装，打开后拿出口罩，冲着吴冕招了招手。
韦大宝楞眉愣眼的看着，这是啥玩意？看着有点怪，难道说它就是传说中的N95？
吴冕也没拒绝，在楚知希面前弯下腰，让她给自己戴上口罩。
楚知希很认真的摸了摸吴冕的小平头，柔声说道，“小心点。”
“没事。”吴冕戴着N95，清朗的声音有些闷。
韦大宝吓傻了眼，难不成那个患者是被什么厉害的妖怪附了体？自己就这么大咧咧的看了一晚上，别有什么事儿才行。
见吴冕进了病房，韦大宝壮起胆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
“无菌手套。”吴冕冷着脸说道。
“哦哦哦。”韦大宝反应了2秒钟，这才跑去取手套。
等他回来的时候，听到患者正在和吴冕说话。
“吴科长，我就是头疼、腰疼，没别的毛病。真没事，尿少……我根本没怎么喝水，哪来的尿。”
“吴科长，手套。”
吴冕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查体。
韦大宝屏息凝神，仔细看吴冕查体的动作。他很快就失望了，吴冕查体动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粗糙。
不听诊、不按肚子，“专业”的神经科查体一样没有。
他先挽起患者裤脚，用手指头“怼”了“怼”小腿胫骨侧，而后翻起患者眼皮看了看，又像是买牲口一样捏开患者的嘴，看了一眼。
接下来就该砍价了吧，八井子这面多年前有个畜牧市场，还是畜力农耕的时候韦大宝见过人买牛啊马啊的大牲口。看牙口是基本动作，吴科长做的熟练，像是牲口贩子似的。
吴科长的动作和病历书写规范里说到的完全不一样，那玩意到底有用么？韦大宝心里想到。
接下里吴冕有些粗暴的把患者一边衣服拽下来，抬起他的胳膊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查体？要是写病历自己该怎么写？一般查体都是从头到脚，重要的地方仔细查，不重要的地儿随便看一眼就过去，但总是要有条有理。
吴科长这可倒好，跟不是医生、根本不会查体一样，“业余”的厉害。
“科长，你别把我撵去市里面。”患者哀求道，“我好多了，真的已经好多了。”
“想走都走不了。”吴冕冷冷说道，随即看着韦大宝，道，“韦大宝！”
“诶！”
“看着门，我去打电话，不许任何人进出。”吴冕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吴科长为什么这么做他不知道，可是他能听得懂语气。和患者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憋着；轮到自己的时候，那股子冷厉劲儿就像是暴风雪一样刮的自己脸疼。
吴冕摘掉无菌手套，先去把手套扔到医疗废弃物桶里，随后拿起手机。
“周院长，发现一例疑似重大传染性疾病病例，乙类，申请上报市卫生局。”吴冕电话先打给周院长。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言语冷峻。
电话那面周院长应该是刚上台，手术还没来得及做就接到吴冕的电话。
“吴科长，你慢慢说，别着急。是艾滋梅毒什么的么？”
“我刚看了一眼患者，怀疑是汉坦病毒导致的肾综合征出血热。《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乙类传染病。”
电话那面明显是懵逼状态，什么什么病毒导致的肾综合征出血热？周院长是搞泌尿外科的，对肾病综合征还是有一定了解。但出血热和病毒是个什么鬼？
“吴科长，啥病毒？严重么？”
“现在看不重，汉坦病毒传染性有限，而且有疫苗。”吴冕解释了一句，“周院长，我是按照流程，作为医务科副科长，先和院里汇报一声。”
“……”
“患者要转去市里的传染病院进行治疗，所有接触过患者的人要观察，有问题及时解决。”
“哦，行啊，吴科长你看着弄。”周院长听到吴冕说传染性有限之后就放心了，他朗声笑着说道。
“另外，急诊科要封闭，消毒。”吴冕冷冷说道，“要是您没意见，那我先去安排。”
没等周院长说什么，电话已经响起了挂断的盲音。
关闭急诊科？什么和什么啊这是！急诊科是说关就关的么？周院长有些不解，也有些茫然。
“院长，怎么了？”
“你知道啥是汉什么病毒么？”
手术室的医生护士也都一脸问号。

第186章 胳膊肘往里拐
韦大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吴科长说了，那自己就照着办呗。
在他心里，吴科长是老鸹山的小师叔，不管说什么都是“师门”有命，自己自当尽心竭力的去做。
吴冕联系段科长，说了乙类传染病的事情并且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听到乙类传染病，段科长本来不是很在意。什么是汉坦病毒他不知道，但乙类传染病么，他一个医务科长还是有了解的。
非典、艾滋、乙肝什么的都是乙类传染病，除了非典当年闹的很大，却又离奇消失以外，其他都没什么事儿。
吴科长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倒没想吴冕会抢班夺权的事情，吴科长根本犯不上这么做。
再说，一个股级都不算的医务科科长有什么好抢的。听他说的严重，段科长也只是哼哼哈哈的应着，没往心里去。
“哥哥，用隔离么？”楚知希等吴冕打完电话问道。
“应该不用。”吴冕犹豫了一下，说道，“急诊科消毒，找汉坦病毒的来源就可以。”
“真不用？我怎么感觉心里慌慌的。”楚知希皱眉说道。
“嗯，炭疽中的肺炭疽和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是乙类传染病，采取甲类传染病的预防、控制措施。其他乙类传染病和突发原因不明的传染病需要采取甲类传染病的预防、控制措施。汉坦病毒，应该没必要。”
“韦大宝！”
“吴科长，我在呢。”
“患者资料给我。”吴冕说道。
韦大宝心中庆幸，自己昨天晚上的辛苦没有白吃，门诊病历也是病历，不管吴科长满意不满意，自己都尽心尽力的写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当看见吴冕白玉一般的手指翻阅病历，韦大宝心中依旧忐忑。
“病历是你写的？”吴冕忽然问道。
“是。”
“还好，函授班的基础挺扎实。”吴冕微微颔首，“几个基本的点都有描述，缺了一点，和你不知道汉坦病毒有关系。”
听小师祖这么说，韦大宝牙花子都乐了出来。
“吴科长，函授班学的那些东西我早都忘光了。”韦大宝弯着腰说道，“这不是前几天你给我的病历书写规范，我一直背，而且按照上面说的写。”
“嗯。”吴冕点头，很难得的称赞了一句，“不错，有心了。”
“吴科长，你说的点，都是什么？”
“汉坦病毒导致流行性出血热，三大主要特点，上学的时候流行病学第48页写着。”吴冕道，“发热、出血、肾脏损害，是主要表现。其中出血，是最主要的点，但是你病历里只写了眼睑发红，并没有着重描述。”
“吴科长，我是真没听说过什么汉坦病毒。”韦大宝说话的语气轻松了很多，他试图和吴冕拉近一点关系，所以也不避讳自己不懂。
自己要是都懂，哪里还能显出来小师祖，这些韦大宝心里明白。
“汉坦病毒和流感挺像，都有发热症状。最主要的鉴别你无意识中写到了，患者有醉酒状态。”
韦大宝大汗。
自己当时查体仔细，好像还脱患者裤子，被患者家属骂了两句来着。要不是仗着自己“大师”的身份，打起来都有可能。
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查体行为，却有这么大的用处。要不说老子是有天赋的，小师祖都这么说！
韦大宝被夸了两句，顿时飘起来。
“明显醉酒状，但是既往史里没喝过酒，凭借这一点就可以怀疑是汉坦病毒感染导致的流行性出血热。观察了一夜，已经出现浮肿，你为什么不给患者急查肾功能？”
吴冕像是带教老师一样，在病历里找到无数的毛病，并且说出来。
“我……对了，吴科长。我看你查体只做了几样，并不是按照书里面写的流程来做的，这是为什么？”韦大宝马上转换话题，询问道。
“浮肿，看看小腿就够了，而且要看小腿有没有醉酒状产生的红晕。眼睑、眼睑浮肿，结膜充血水肿。眼结膜、上腭黏膜和腋下皮肤等部位出现点状或片状出血点，这都是诊断依据。”
吴冕很严肃地说道。
原来不是看牙口，韦大宝有些明白了。
“这些记住就行，平时用不到。”吴冕道，“汉坦病毒导致的流行性出血热已经很少见了，毕竟连续十几年卫生城市建设，老鼠少了很多。”
“老鼠？那不应该是鼠疫么。”
“不光是鼠疫，还有很多病都是老鼠传播的。”吴冕道，“你、还有当班、接触过患者的护士。观察3天，要是没事那就真的没事。刚刚我扔手套的医疗废弃物桶，也要特殊处理。”
“要是有事儿呢？”
“这病能治，你怕什么。”吴冕不屑地说道，“又不是甲类传染病，不怕。甲类也没事，上ECMO，我把你救回来。”
韦大宝欲哭无泪。
值个班，一夜都没法睡觉不说，还接触了什么传染病的患者，真是有够倒霉的。
“一般都是野外作业的时候，被老鼠咬了容易传染，我刚问过患者，说是见过有老鼠，但是没被咬。”吴冕用手托着腮，仔细琢磨。
“哥哥，要不我去问问病史。”楚知希提议。
“不行。”吴冕坚定拒绝，“接触疑似感染者的人是韦大宝，就别多增加传播的风险了。韦大宝，你去问问。”
“……”
韦大宝心情有些复杂，吴科长胳膊肘往里拐的太明显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听到自己说患者情况后楚知希会急匆匆就要去看患者；为什么吴科长不同意；为什么还要戴传说中的N95口罩。
“那个……吴科长，还有口罩么？”韦大宝小声问道。
“你接触了一晚上，要传染早都传染了，还要什么口罩。”吴冕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接过楚知希递来的N95口罩给了韦大宝。
“吴科长，这病真的能治，是吧。”韦大宝反复问道。
“疫苗都有，放心。”吴冕道，“几乎所有乙类传染病里，汉坦病毒是死人最少的。”
死人……哪怕是最少的，韦大宝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去再看那患者。
不过小师祖就在身后，这是师门的命令，自己能怎么办？

第187章 你没事脱患者裤子干什么
韦大宝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要他说出来具体明白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昨晚的询问病史、查体，好像是从医以来做的最漂亮的一次。现在回想起来，要是能知道是什么狗日的汉坦病毒引起的发热，自己似乎能云里雾里的说的更邪乎一点。
差了点，就差了一点点！
来到病房，韦大宝第一次戴N95口罩，闷声闷气的询问病史。
只要脾气顺当，韦大宝还是相当精通话术的。毕竟为了恰口饭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最基本的。
20分钟后，韦大宝出来，第一时间摘掉口罩，做了几个深呼吸说道，“吴科长，这玩意闷死人。”
“病理科常备，他们天天戴着N95，一级防护做病理切片。”吴冕淡淡说道。
自己都不知道，病理科的工作似乎也很辛苦，平时只是羡慕他们不值夜班。韦大宝闪念，随后便开始汇报患者情况。
“吴科长，我问了一下，患者是大学城那面开小超市的。前几天库房里看见有一窝老鼠，灭了之后检查存货，发现一箱饮料里有老鼠屎。”
“呃……不是饮料里，是外面的箱子里。”韦大宝补充了一句。
“患者也挺实在的，觉得这种东西擦干净再卖心里不舒服，就擦吧擦吧自己喝了。”
吴冕点点头。
灭鼠、防鼠，是预防汉坦病毒诱发肾综合征出血热的主要措施。
发现有死老鼠应深埋或焚烧，接触死老鼠时应戴手套或使用器具，野外作业时要注意灭鼠，避免与鼠类及其排泄物、分泌物接触。
超市老板属于接触到了老鼠的排泄物，感染汉坦病毒。因为就诊不及时，病情进展，从发热进展到肾功能障碍。
整个病情的线条已经很顺畅，传染源都找到，不用大动干戈。
正说着，外面120急救车的声音响起。
吴冕知道是市传染病院的车，他继续询问一些相关的细节。
几名身穿着白色防化服、一级防护的人走了进来，韦大宝看见后下意识的往吴冕身后躲了躲。
正经年头，哪怕是医生都看不见这种穿戴。
入眼给人的印象仿佛是战争开始，类似于欧美大片里的那种震撼场面。一看就知道要出事，还是大事。
简单交流后，传染病院的医生把患者抬走，八井子中医院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所有接触过患者的医护人员以及昨天来看病的大学生，吴冕都让他们自己注意，一旦有症状要及时就医；3-14天内尽量少接触其他人。
只是乙类传染病，还真就不至于大面积的隔离。
但八井子中医院必须进行消毒就是了，医院这种地儿，是是非之地。
等待消毒人员，吴冕也没什么事情，转身要回办公室。
韦大宝这回可清闲了，尤其是看见吴科长对自己的工作似乎很满意，他追着屁股后面问道，“吴科长，我有点不明白的地儿想问问你。”
“怎么？”
韦大宝瞄了一眼楚知希，走到另外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吴科长，昨天我按照病历书写规范的流程给患者查体。脱患者裤子之后，被家属给骂了。”
“……”吴冕清澈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股子你是傻逼的情绪，看着韦大宝。
“我……”
“你没事儿脱患者裤子干什么？”吴冕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淡淡问道。
“病历书写规范里有啊，下半身的查体，我看挺大一部分呢。”韦大宝疑惑地说道。
“嗯，你就按着书上写的做。”
吴冕说完，大步往医务科走。
韦大宝当然知道吴科长说的可不是什么好话，他讪讪的跟在后面。
“这不是男患者么，要是女患者我可是不敢。昨天晚上我就琢磨，要是遇到女患者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还想做双合诊是怎么地？”
楚知希的脸有点红，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脚步慢下来，坠在后面，不去听吴冕和韦大宝的对话。
双合诊是妇科的查体，具体怎么做，韦大宝这辈子都没做过。
但他对双合诊的印象极为深刻，因为当年传说有一个年轻的研究生给患者做双合诊排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患者家属给告了。
那事儿闹的很大，最后研究生被下放到农场养兔子。后来去了哪里，韦大宝不清楚，但估计结局不会很好。
医疗口涉及人体，有些瓜田李下的事情最好要有明确的依据，并且要有第三者在场。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有无数的纠纷。
小师祖这是骂人呢，韦大宝吧唧吧唧嘴，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吴科长，你的意思是病历书写规范上提到的可以糊弄一下？”
“是这样，做没必要的体检，患者不高兴，认为你耍流氓，出了事儿你自己担着。”
“……”
“要是你没做相关检查，有些病看不出来，出了事儿依旧是你自己担着。”
“……”
“总之，做不做在你，出了事儿也都是你的事儿。”
“……”
真特么不讲道理啊，韦大宝心里想。做不做全面检查给个话，怎么出了事儿都是自己的。
“你以为当医生，看几本书就够了？我觉得你以前当医生的方式还不错。”
“吴科长，你就别骂我了。”韦大宝讪笑着。
“不，我说的是实话。”吴冕道，“国内的医生，很重要的一点是要会沟通。出了事儿只要患者、患者家属不挑理，那就没事。”
“有很多医生水平还不错，病治好了结果还被患者家属告，这就是沟通的问题。对了，相面你会么？”
韦大宝打了个哆嗦，小师祖终于要传授自己道法了么！
“小师祖，我不会，不会。”
“别叫小师祖。”吴冕侧头看了韦大宝一眼，很严肃地说道，“叫我吴科长，或者吴老师都行。说几次了，你记不住么？”
“……”
“对了，以后见到林道士也别叫师父，叫大师兄。”吴冕随后淡淡说道。
韦大宝觉得一双无形的大手掀开了自己的头盖骨，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浆子撒了满身。
自己……这是一步迈入师门，还直接提了辈分！

第188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小……吴科长，好，好。”韦大宝没口子地说道。
这是要收自己当徒弟，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师徒的名分，但林道士从师父变成了大师兄，这感觉——倍儿爽！
“咱们国内的医疗就这样，讲究治病救人。”
韦大宝心里疑惑，难道医生不都是这样么？希波克拉底可是古希腊人来着。
“给你讲个事情吧。”吴冕一边走，一边悠然说道。
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错，韦大宝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发现并阻止了一例感染汉坦病毒的患者有关系。
“咱八井子的民风还算是很淳朴的，事情比较少。我估计主要是乡亲们都知道咱这面只能点点消炎药，有病也不来看。举个极端点的例子，慕强，你知道这种心态么？”
“慕强，是对强者有敬畏心么？”韦大宝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有这么一对新婚夫妇，爱好骑行。他们结婚的时候骑行去西藏，结果女人掉进山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抓住了一个树枝。”
“男人没办法把她救上来，只能眼睁睁等死。”
“后来恰好有巡逻的军人路过，帮着他们脱险，并送去医院就行救治。花费1325元，伤愈出院。”
“啧啧，要说还得是咱子弟兵。”韦大宝虽然不知道吴冕说这个故事是讲什么道理，但吴科长说话，自己是捧哏、凑趣的一个角色，他心里明白。
“嗯，话是这么说。但出院后这对夫妻却说医院黑心，本来没什么事，却要花那么多钱。”
“……”韦大宝压根就没想到一千多块钱也能算多。
不说那些闲得无聊，不用搬砖养活自己去追求人生大自在的年轻人，且说在八井子，一千多块钱似乎都不算什么。
要是吃顿饭花一千多，那是奢侈。但这是差点死了，被子弟兵救起来送医治疗。一千多，真心不算多。
“他们向往欧美，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文明。”
这句话韦大宝没敢接，韦大宝也觉得那面更好。
他隐约有猜测，吴科长欧美留学，本事够不够大，在自己这个层面是根本看不出来的。但是他就这么回来了，还留在八井子，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过节。
这种一不小心就揭伤疤的事情还是少碰为妙。
“慕强的心态么，大家都有，但总是要讲道理的。很多人不讲道理的慕强，那就扯淡了。”吴冕淡淡说道。
“后来这对夫妻去了美国，到了他们向往的地界。可刚开始骑行，就被大卡车给撞了。”
“大卡车？”韦大宝眼前血肉横飞。
“嗯。”吴冕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幽幽说道，“美国用卡车撞人的这一点是传统。话说，这事儿还真是简单粗暴，极具震慑力。我很欣赏，很欣赏。”
“……”
“不过这次应该只是意外，送医治疗后，两口子都活了。”
“那就好，那就好。”韦大宝下意识地说道。
“呵呵。”吴冕冷笑，“然后他们在社交媒体上说，还是美国医疗先进，什么什么的。比如说在美国住院一个月，点滴都没有在国内一天多。”
“吴科长，真的么？”
“扯淡。”吴冕道，“最基本的医疗常识，重症车祸，脏器被撞的稀巴烂，输血补液总是要的，怎么可能一个月只给一瓶500的盐水。要用脑子去想，别人云亦云。”
“也是哦。”韦大宝觉得吴科长说的有道理，用力点了点头，“有些人就是愿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直到账单放到面前，两口子才傻了眼。一百多万美刀，资本主义，还真是简单直接粗暴。啧啧~”吴冕感慨道。
“后来呢？”
“不知道这两口子有没有付清欠款，总之最后灰溜溜的回来，去了浙江省人民医院进行后期治疗。”吴冕笑了，“美帝那面用抗生素的确是不多，但用激素多呀，怎么就特么不说。咱们抗击非典用过大量激素，到现在还在进行伤痕反思。”
“没办法，谁让咱们不强呢。努力呗，没事。”吴冕很坦然地说道，“这是相面的一种，你知道大概意思就行了。听其言，观其行，能治就治，不能治……”
说着，吴冕回头，看着八井子中医院悠悠说道，“小医院有小医院的好处，直接送市里、送省城都行。”
“查体也是一样。”吴冕兜了一个大圈，这才说回来，“乳腺外科，是被投诉最多的科室。三十以下的小医生根本别想出门诊。一个月，顶多一个月，必然接到投诉。”
“嘿嘿，说起来这事儿，我有个八卦。”韦大宝嘿嘿一笑，“咱这儿有个医生，半吊子的那种。有一天一个女孩儿和她闺蜜来看病，那人见闺蜜比较好看，主动要帮她查体，结果被投诉了。”
“不是人的人到处都是，又不是所有医生都是人。”吴冕并不以为意，随口说道。
“嗯嗯，吴科长教训的是。”
“只要你是人就可以。”吴冕微微叹了口气，“病历书写规范就那么回事，照着写就行。像下体的查体，你硬说阑尾炎导致盆腔炎症，非要做双合诊，也能说得通。但……”
“那就是耍流氓，我不会那么做的。”韦大宝很坚定地说道。
“让妇科医生去做，或者找个女医生做，如果有必要的话。瓜田李下，总要想的多一点。”吴冕道，“等有朝一日你自己躺在手术台上，脱了裤子，护士在你面前走来走去准备东西，你会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到那时候，你才会有共情。”
吴冕说的比较散，思维逻辑跨越相当大，但韦大宝隐约明白吴冕的意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动不动就脱人裤子，可是不好。
至于病历书写规范，那就是个屁！
“病历书写规范第63页，说的是什么？”
刚想到这里，吴冕忽然问道。
韦大宝瞠目结舌，刚刚不还说病历书写规范没用么，怎么又考起自己来了？
“嗯，对你来说比较难。回去继续背吧，背不下来也没关系，你可以在写病历的时候对照。渐渐变成机体记忆，以后你的水平也能多少涨一些。”
说着，吴冕大步走进机关楼。
韦大宝犹豫了一下，问道，“吴科长，你还没教我相面呢！”
“每个患者都能相面，自己慢慢体会。万物皆有道法，你不懂么？”

第189章 特别想盘他
少接触人的这几天，韦大宝还在背病历书写规范。
厚厚的一沓子A4纸，以他的年纪想要背下来，简直难于上青天。
要是吴科长考察过，挨一顿臭骂也就算了。可是那位小爷一直一句话都不说，就像是忘了这茬一样。
他能忘，韦大宝可不敢忘。这段时间过的就像是在地狱里煎熬一样，头发掉了好多，距离秃顶越来越近。
韦大宝有时候想，这时候就体现出道士的好处。自己把头发留长，要是秃顶，地方支援中央，似乎根本看不出来。
每每想到这里，韦大宝都会觉得一阵开心，随后会谨慎的对着老鸹山的方向拜一拜。
虽然老鸹山不是安徽齐云山、湖北武当山、四川青城山、江西龙虎山那样的名山、道场，但是在韦大宝心里却是不敢稍有亵渎。
好多繁杂的念头在韦大宝心里交织，想要把病历书写规范背下来更是一种奢望。
晚上正在家对着那沓子A4纸相面，手机响起来。
恩恩啊啊的接了电话后，韦大宝看着病历嘿嘿笑着。
“你傻了，自己在那笑什么呢。”韦大宝的爱人问道。
话刚说出口，她的神色一变，问道，“哪个小狐狸精给你打的电话？”
“别小狐狸精小狐狸精的叫，建国后不让成精了，现在都是小姐姐。”韦大宝嘿嘿一笑说道。
“你特么的还真敢在外面有人！”
一个沙发抱枕飞过来。
“扯什么呢，哪有。我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不是。”韦大宝被抱枕砸在头上，虽然不疼，但眼前的病历书写规范却乱了，他连忙护住那些纸。
“那你笑什么笑。”
“刚接到院里面的电话，说是明天下午全部医生开会，吴科长要讲病历。”韦大宝一边说，一边笑，喜悦由心而发。
“多特么烦人，你这不上班不是还得去？”韦大宝的爱人唠叨了一句，随后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怒道，“还说没小狐狸精，平时让你去上班，你迟到早退，从来没见你积极过。这回可倒好，自己盼着去！”
“你瞎说什么呢，我是洁身自好，要有那心你还能拦得住我。”韦大宝撇嘴。
“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你要是敢找小狐狸精，信不信我恁死你。”
“好好说话，别死了活了的。”韦大宝嘿嘿赔笑，虽然没犯错，但态度很诚恳，“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吴科长可不是一般人。前几天周院长家老爷子肾功能衰竭，吴科长一个电话就好。我跟你说，吴科长可能有法力。”
“这话你也信。”
“林道长可是叫吴科长小师叔的！”韦大宝认真说道，“前段时间吴科长给我病历书写规范让我背，这不，就有病历点评。我估计是他想要提拔提拔我。”
“真的？”韦大宝的爱人眼睛亮了。
“差不多吧。”韦大宝哈哈大笑，“老子我终于熬出头了！”
风轻轻的吹着，翻动那沓子A4纸。
……
……
第二天下午，韦大宝顶着黑眼圈去中医院。
虽然觉得自己要发达了，但吴科长交给自己的东西都没背下来，一旦追究起来，自己还没抱稳的大腿是不是会飞？
所以韦大宝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努力的背了一晚上，只打了六、七、八个小时的瞌睡。
“大宝子，怎么眼圈黑乎乎的，是不是昨天晚上淘气了？”
来到医院，另外一位叫杨磊的医生打趣说道。前一阵子就是他遇到了医闹，最近见没什么事儿，这才能笑得出来。
“淘什么气，都多大岁数了，有那心也没那力喽。”韦大宝见男值的屋子里或站或坐了几个医护，正在那吃水果。
天气渐渐炎热，女孩子们的衣服是越穿越短。看见白花花的大腿，韦大宝的口水就要往下流，真是罪过。
他低着头走进屋子，看也不敢看那些青春靓丽、白花花的大腿。
“这不是要考核病历了么，我昨天背了一晚上。”韦大宝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你说这是什么事儿。”杨磊医生拿着半拉西瓜，一边吃一边说道，“那玩意咱们写了乡亲们倒也得认识字才行。再说，给他们看病历干嘛，把病治好就得了呗，脱了裤子放屁。”
“话不能这么说，医疗质量、医疗安全……”
“大宝子，别特么在那扯淡。”杨医生嗤之以鼻，道，“说的像是你病历写的多好似的。”
没等韦大宝说什么，一个小护士怒了，“刷”的把塑料袋抓在手里，吼道，“把西瓜放下，我买的。”
“别介，别介，吃两口西瓜，你干嘛跟我着急。”杨磊笑道，“是不是说你家吴科长，你就不高兴了？”
你家两个字甚得人心，小护士的脸色好看多了。
“杨磊，你要是长的有吴科长一半好看，我天天申请跟你对班。”小护士也就是开个玩笑，松开塑料袋，“咱们科的医生长的那样子，有一个能看的么？上个班心情特别差。都说不想上班，天天面对你们这种人，想上班才见了鬼。”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小白脸，中看不中用。”
“什么叫小白脸，那叫小奶狗，可好摸了。尤其是山火后吴科长剃了小平头，特别想盘他。”
“说的跟你摸过一样。”杨医生抓紧时间把西瓜吃完，倒了一杯水，“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我下夜班，一点觉都没补上，光补病历了。就算是周院长想拍马屁，也不能拿我们开涮不是。”
“你老实点，再说吴科长的坏话我真生气了！”
“好，好，不说。真是个看脸的社会，长得好看……你那袋子里是啥？”
“柚子，我看吴科长长的白，可能是愿意吃柚子。”小护士笑道，“这不准备着么，到时候试试看，但他也不来咱急诊科啊。”
“那人懒，我去过两次机关办事，他都在那望天。”杨磊道，“你就说吧，带薪拉屎的事儿……”
“你说的真恶心，赶紧吃你的降脂药，小心一会吴科长把你骂的血都脑门里呲出来。”
“敢！”杨磊瞪大眼睛说道，“真特么敢骂老子，我晚上用屎糊他家玻璃！别以为帮老子平一件事儿就是什么大恩大德，用不着！”

第190章 舔狗不得好死
“你这人真没良心。话说那是吴乡长家，你敢用……哈哈哈，真恶心。”小护士哈哈笑着，开始收拾东西，“时间快到了，抓紧点。”
“你着什么急。”
“我们跟着去看看热闹。”
小护士门开始收拾桌子，打扫垃圾。
“对了，这几天你们老实点。”小护士忽然说道，“我看见几个陌生人在医院转悠，有可能是卫生局下来暗访的。尤其是和患者说话，都和蔼点。”
“又有什么检查，真烦啊。”韦大宝哀嚎一声。
“有可能是前几天什么传染病闹的。”另一个小护士说道，“我也注意到了，经常有陌生人在咱们医院走廊里走来走去，每个角落都仔细看。”
“呃……”韦大宝怔了一下，这事儿有些古怪。
“你说暗访什么么！”杨医生斥道，“大医院，派人暗访看不出来。咱八井子中医院屁大的地儿，来往看病的都是乡亲，就算是叫不出名字，看着也都眼熟。他们市里的人往那一杵，就跟鸡窝里站了两个黄鼠狼一样。”
“哈哈哈，老杨你形容的还真像。”小护士笑着说道。
“那是，我也看见了两个，没在意。”杨医生道，“假装来看病，拎着片子。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一张嘴就露馅。您您的，搞毛呢这是，一看就是外地人。”
韦大宝怔了下，最近两天他在家少接触人，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总之小心呗，别给吴科长添麻烦就是。”小护士很贴心地说道。
“就知道你家吴科长。”杨医生不屑地说道，“敢特么挑我毛病，我就敢整死他。”
“你就窝里横，医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冲上去？一天天跟……”小护士刚要说点难听的，被旁边人拉住。
“收拾东西，你们都小心点，别给吴科长添麻烦。”
说着，几个小护士有说有笑的去倒垃圾。
杨磊把降脂药扔进嘴里，喝了一口水，恨恨地说道，“当屁大个官，就特么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下夜班，给加班费么，就拉我来开会。这帮院领导，就特么没一个好玩意。”
要是一个月前，韦大宝肯定开开心心的和杨磊一起在背后骂骂院领导。
大家痛快痛快嘴，心情舒畅一些，也别显得不合群。
但今时不同往日，韦大宝很严肃地说道，“杨医生，这我就要批评你……”
“大宝子，你这人五人六的跟我说话，是觉得吴科长能罩着你？”
一边说，他一边露胳膊挽袖子。
韦大宝直接就怂了，他小声说道，“杨磊，我好言相劝，你可别冤枉我。再怎么说吴科长……”
“好什么言好言。”
杨医生吃完药，放下杯子，恶狠狠的拿出柚子，恶狠狠的撕开皮。
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吴科长那是一般的人么？我跟你讲啊老杨，那天医闹，可是你惹的事儿，他们抬着棺材去机关。”
“不就躺进棺材里了么，那是旧社会的青皮干的事儿！”
说到这事儿，杨磊明显有点怂，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只是吃着柚子。
“你这眼睛啊，真该去治治了。”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你知道吴科长什么来头？”
“不就是吴乡长的儿子么，怎么着，还想着一手遮天？真把老子惹急了，老子就去实名举报。我还就不信了，谁屁股上没有屎啊。”
“你这屎尿屁的梗太老，说着恶心人。”韦大宝找到状态，悠然说道，“老杨，前几天王书记心梗犯了，知道吧。”
“不就找你去看么，都被你说到耳朵长茧子。”杨磊不屑地说道。
“不是这事儿，我送王书记去省城，医大二院，院长在门口接。看我来，拉着我问冕少在哪。”
“冕少？”
“咱们吴科长。”
“我又不评职称，他认识再多人跟我没关系。”杨磊兀自嘴硬。
“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韦大宝假假的叹了口气，“不是这事儿。你说你要是直接顶撞吴科长，把你打死，人家回头去省城鉴定一个精神病，你死了都白死。”
这个可能……
还别说，从改开到现在，几十年的时间，这种事儿真心是不少。前段时间有个人在医院里捅伤了医生，就开了一个精神病的证明，现在人家好好的在外面逍遥呢。
杨磊想了想可能性，敢躺进棺材里的主的确不能得罪。他的气势一下子馁了，连句场面话都没说，闷声吃柚子。
“我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的，别给自己惹祸。”
“舔狗不得好死！”杨磊瞪着韦大宝，恶狠狠说道。
他被韦大宝几句话说的心里发慌，还真就不敢在背后说吴科长坏话。那货敢躺在棺材里，肯定脑子有问题。
犯不上跟这种二愣子较劲。
“杨磊，你个王八蛋，敢吃老娘的柚子！”小护士收拾完垃圾回来，看见杨磊手里拿着红心柚子在发呆，怒吼道。
“再给你买就是，时间到了，我去开会，开会。”
杨磊把手里的柚子塞进嘴里，差点没噎死，也要拼命把柚子都吃进去。
韦大宝低着头，叹了口气。这货就爱沾点小便宜，别的大毛病到是没有。自己吓唬他几句，立马就怂了。
嘿嘿，今天吴科长该表扬自己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把自己收进老鸹山。
韦大宝并不介意吴冕年轻，连林道长都一口一个小师叔的叫着，自己多个毛线。
来到会场，已经坐满了人。
吴冕坐在正中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似乎正想什么。而周院长坐在一边却没生气，一脸笑容。
“一点半，把门关上，屋子里剩的5把椅子都撤了。”吴冕悠悠说道，“麻烦段科长统计一下，会后把没来的人名单给我。”
“……”
我去，这就开始要打击报复？
可这也太明显，太不含蓄了一些。
真是过分啊，屋子里所有人都感慨着。
但嚣张有嚣张的好处，本来乱的像是菜市场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去。
见屋子里安静了，吴冕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咱们开门见山，早说完早回家，不占用大家更多时间。”
“第一，以后请认真阅读病历书写规范，一般医院都会发，如果没有发，在诊断学里面也有的！
不要跟我说没有人教过、没有学过之类的，我比你清楚学校老师到底有没有教过！你说你没学过，只会给人庸医的印象。”
“第二……”
“第十三……”
吴冕面无表情的信口说着，周院长听的直皱眉。
小吴还是太没经验，这么干巴巴的，也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没有怀柔卖好，真以为这是正经的会么？
抓住一些人的小辫子，先打疼几个，再拉拢大多数，这才是正道。这个小吴，果然年轻。
“吴科长，要么点评一下病历吧。”
“病历么？”
吴冕冷笑，笑的周院长后脊梁发凉。
“周院长，你6月23日8时12分接了一名尿潴留的老年女患，病历你是怎么写的？”
“……”
周院长万万没想到第一把火烧到自己的头上。6月23号么？那个时间附近是有一个尿潴留的女患者，自己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具体是不是23号就不记得了。
至于病历，谁写那玩意啊，都扔给下级医生去写。
“病历上你是经治医生，又是责任主治医查房，又是主任查房，你会的不少啊。”吴冕的语气冷冰冰的。
“……”
“周院长，你给我讲讲，一个女患者，你病历里写未见前列腺增生是几个意思？”

第191章 还要脸么！
会场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猜到新来的吴科长可能会立威，却没想到第一个拿周院长开刀。
好尴尬，不过也很解气。在场的医生们都在看周院长笑话，心里暗骂，舔狗，不得好死。
“那个……”
沉默良久后，周院长硬着头皮想要解释两句。可刚一张嘴，他就顿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真特么的，这个小吴办事怎么这么操蛋！自己是想捧他一把，不是让他踩着自己肩膀……
念头及此，周院长猛然一怔。
这位可是打个电话就把自家老爷子肾衰竭治好的大能！
这位可是老鸹山的林道长都要称呼一声小师叔的人！
这位可是……
算了，人家还是吴乡长的千倾地独苗一根，忍了忍了。
周院长也算是能伸能屈，他微微一笑，说道，“这个错误是我的不对，估计是半夜写病历太累，顺手写错了。”
“按照医务科的章程，罚款200。再犯，直接停职，来医务科找段科长诫勉谈话。”吴冕冷冷地说道。
段科长的一颗心顿时碎成了八瓣。
小爷诶，您老人家可消停点吧。我老段都要退休了，你这是想要我把人都得罪光的节奏么。
还诫勉谈话，怕是自己敢谈，周院长回头就要把自己给诫勉喽。
“韦大宝。”
韦大宝怔了一下，马上站起来，弯腰笑呵呵地说道，“吴科长，我在。”
“坐下吧。”
韦大宝似乎觉得吴科长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温和，看咱这地位，好像已经比周院长还高了呢。他得意的坐下，尾巴开始摇起来。
“上次病毒感染的患者，你病历写的不错。”吴冕说道。
周院长的脸儿都绿了。
韦大宝也有些不知所措，吴科长真是实在人，可先骂周院长，再夸自己，这样真的合适么？
“这句话，你拿过去念一遍。”吴冕点了点桌上的病历。
韦大宝心里恍惚，不知道吴冕要做什么，他站起来走过人群，拿起病历，看上面一句话标着红线。
“医务科吴科长查房后示患者……”
“行，就这句，知道哪错了么？”
“啊？”韦大宝仔细看了一遍，这句话没什么错误啊，难道说病历里不能出现医务科长查房的字样？
“再念一遍。”吴冕冷冷说道。
“医务科吴科长查房后示患者……”
“医务科吴科长查房后示患者……”
韦大宝连着念了三遍，还是一头露水。
吴冕抄起桌子上的笔，砸在韦大宝的头上。
“写个病历都能把我写死？后事，你这是说谁呢？”吴冕冷冷地说道。
韦大宝这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查房后示，念出来也能理解为查房后事……
这特么的谁知道啊。
不过他不敢嘴硬，可能咱老鸹山忌讳这个。韦大宝连忙弯腰，把笔捡起来，陪着笑脸递给吴冕。
“噗嗤~”
见韦大宝狼狈，杨磊笑出了声。
随即，他感觉到乌云压顶一般，隐约感觉到从前那副黑漆漆的墨镜看向自己。
“杨磊，是吧。”吴冕问道。
“是。”杨磊硬着脖子回答道。虽然心里已经怂了，但不能表现出来。
“你病历写的挺有意思。”吴冕说道。“全部照着抄，既往史你问没问？”
“……”
“六十岁的吸烟史30年每日半包，40岁的还是吸烟史30年每日半包。有个20多岁的女孩儿感冒点滴，你也写吸烟史30年，上辈子抽的么？”
“……”
杨磊梗着脖子不说话，他心里想，只要写病历，谁还不出错呢。你这也就是坐在上面瞎逼逼，换你写，不一定什么样呢。
“而且你挺有才，病史采集，写的是他妈在外地打工。”吴冕道，“你这是给我讲故事么？”
“……”
周院长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吴冕今儿的火气好像大了些。不过病史里写他妈在外地打工……这个杨磊，写病历一点都不靠谱。
“再有，杨医生你知道什么是冶游史么？”
吴冕自顾自的说着，似乎根本没有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不等杨磊回答，他继续道，“一个62岁的老爷子，你写上个月于帝都冶游。扫黄早都结束了你不知道么？你跟我说说，上个月他在帝都哪家店冶游的，我马上去举报。”
“一个三个月的孩子，你写有冶游史。你家三个月能出去拈花惹草？！”
“冶游不是旅游么？”杨磊诧异问道。
吴冕脸上寒霜已经蔓延到了墙边，虽然已经入夏，屋子里又闷又热，可是这时候大家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明天，去找段科长诫勉谈话。”
吴冕冷冷说道。
“老子还不干了呢！”杨磊霍的站起来，瞪着眼睛说道，“老子辞职，明儿就去县医院！”
“没事，你去。”吴冕道，“话说你职业资格明年就要审查了吧。”
“啊？”杨磊愣了一下。
职业资格？他是老医生，00年之前的一批老医生免试，所以他对职业资格也不是很在意，证书扔到哪都忘了。至于晋级，八井子这种地儿就算是成了主任医师，那又能怎么样。
他也是刚一下吴冕，告诉这个毛头小子，老子是能走的人。真要走，他也舍不得。就算是舍得，现在已经变成利民医院的县医院能不能要他这种人都是两回事。
“我改天申请一下，咱们省职业资格复审我来做。你想无照行医那也随便，我这人记性好，而且得罪我的人都记在本上。”
吴冕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敲打在桌面上，咚咚作响。
“明天老老实实去诫勉谈话，除非你不想当医生了。”
“你……”
“你什么你！”吴冕忽然提高音量，手里拿着病历，“病历写成这个德行，连冶游史都不知道是什么，硬说自己是医生，要脸么！”
“还要脸么！”
声音如金石一般，在示教室里回荡。
杨磊猛然站起来，只一瞬间，他的脸色忽然变的惨白，白的像一张纸。
“老杨，别激动，坐下说。”韦大宝想拉一把，可别真打起来。
他主要是怕吴冕把杨磊给打坏了，见过两次吴冕出手，自己根本看不出深浅。
可是韦大宝话没说完，杨磊像是被抽了筋一样，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第192章 他是谁家那小谁
会场里混乱的一逼，韦大宝傻了眼，吴科长这出手也太狠了吧！一言不合，就用术法杀人？！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忌惮……
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等等词语在韦大宝的脑海里回荡着。
“让开。”
一只脚不轻不重的踢在臀大肌上，韦大宝还没缓过神，他“啊”的一声。
随后好像被车撞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韦大宝身子一个踉跄，恍惚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来到杨磊身边。
“他吃什么了？”吴冕一边做着最简单的查体，一边问道。
“……”
要栽赃嫁祸么？韦大宝脑子里又一次闪出这个想法。
随后看见吴冕在杨磊身上摸索着，每个口袋都摸一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吴冕拿出来一盒降脂药，沉默了1.2秒，又看杨磊的手指甲。
“他是不是吃西柚了？”
“啊？你怎么知道？”韦大宝惊讶的问道。
“傻逼。”吴冕恨恨的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杨磊还是在骂韦大宝。
“都愣着干什么！送去急诊抢救室，心电监护，血压要是低就给升压药。”
吴冕站起身，一双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拍了拍，像是要把杨磊有关的一切拍掉，嫌弃无比。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韦大宝马上喊道，招呼人抬着杨磊去急诊抢救室。
好在也不远，没几分钟一堆人呼呼啦啦就到了。
有几个来看病、开药的乡亲被吓了一跳，这群医生抬着一个人，是什么大人物生病了么？
“喂，韩医生，这是咋了？”有人问道。
“别提了，我们开会，杨医生和新来的医务科长顶了两句嘴，就被骂死过去。”
“……”
“韩医生别开玩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怎么能把人……”
身边另外一人正说着，忽然感觉有人拽自己袖口。
“你小声点，别给自己惹祸。”
“咋了？”
“韩医生，你们医务科长，新来的那个，是不是姓吴，吴乡长的儿子？”似乎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问道。
没什么事儿的韩医生点了点头，站在急诊抢救室外一边往里面张望，一边说道，“是啊，是吴乡长的儿子，就是从小学习特别好的那个。”
“那就对了，和吴乡长没啥关系。我前几天去老鸹山，看见你们吴科长穿着道袍，给一个孩子驱邪。”
“啥玩意？”韩医生瞥见心电监护上血压是60/30mmhG，静推升压药后没多久杨磊也醒过来，知道可能没事，便好奇的八卦起来。
都是乡里乡亲，八井子整个也没多大，大家基本都认识，平时遛弯也经常八卦。
“你说我们吴科长在老鸹山驱邪？”韩医生好奇的问道。
“你可小点声吧。”那个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地说道，“惹你们吴科长，那不是作死么。”
“怎么回事？”韩医生一脑门子问号。
“我家孩子不是高考完了么，那狗崽子平时不好好学习，我琢磨着去蓝翔学个挖掘机也不错。但不知道怎地，过完年我带他去老鸹山烧了一次香，他就跟开了窍一样，回去就开始看书。”
“成绩提高的蹭蹭的，但底子薄，高考也不知道能不能上个二本。我这琢磨着去烧个香，求个好学校。”
“有用么？”
“肯定有用！”那人说着说着，话就跑偏了，坚定说道。
“别扯淡，老鸹山烧香不要钱，还愿才随便给。你肯定是图便宜，不花钱就去烧呗，买把香一块钱，比山下的小超市都便宜，哪省不出来这一块钱。”旁边另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说道。
“别越扯越远，我们吴科长怎么回事？”
“嘿。”那人得意地说道，“前一阵子，我在排队，就看见一排豪车，都是南方的车牌号。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上山。”
“说是惹了什么东西，孩子要不行了。”
“切，是生病了，不会去医院看么。”韩医生不屑地说道。
他说是说，但也不敢过于腹诽老鸹山，万一人家真有什么说法呢。韩医生瞄了一眼抢救室里的杨磊，心中惴惴。别自己刚才那句话惹了那谁，上来把自己也弄晕过去。
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正是死不起的年纪。
不过吴科长下手真狠，就顶两句嘴，犯得着把杨磊弄成这样么。老杨也是，吴科长再怎么都帮过他，不知道说声谢谢，反而恩将仇报，当面顶撞。
“韩医生，你小声点。”那人说道，“你没看见孩子，一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脖子跟脸一边粗，就像是被一双手掐住脖子一样。”
说着，那人学了一下。虽然学不像，可这段形容就很是惊心动魄。一边眼珠子要掉下来，那不是演鬼片么。
“那谁看过就好了？”
“是呗，前几天也这样。林道长说他小师叔出手，然后就好了。他小师叔是谁？还不是你们吴科长么。我琢磨着这回方便了，以后每天来看看吴科长，比上老鸹山强。”
“……”
韩医生有些不信，但那人说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也由不得他不信。
“不对啊，抱着孩子来，谁有心跟你说话。”韩医生开始找毛病。
“听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不信你自己去打听，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一排豪车，听一个司机说是飞机拉来的。你想想，那得多大排面。”
“是，当时我远远的看见了，不过没敢上前。”另外一个去开药的老人说道，“见过惨的，没见过那么惨的。那孩子呦，跟被车撞了一样，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不同的人说同一件事儿，韩医生有些信了。
“后来呢？”
“后来林道长让我来医院开点药，我吃了效果不错，这不又来开了么。”
“谁问你了，那孩子呢？”
“哦哦，后来据说是林道长给送去医大了，说是林道长的小师叔出手，已经没事儿了。”那人说道。
“……”
“再有，前几天有个孩子耳朵里长毛，这回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家里不知道惹了什么，慌里慌张的上山。后来说也是林道长的小师叔看了两眼，然后就好了。”
“还是老规矩？”旁边一人问道。
“嗯，老规矩，说去医院洗干净就行，别听什么乱七八糟的音乐。”
韩医生陷入了沉思，吴科长看来的确不是一般人，周院长家的老爷子他没看见人，打个电话肾衰就好了，这可是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
老杨……真特么是不开眼。

第193章 乡野谣传
“麻烦问一下，你们说的是医务科的吴科长么？”
正聊着，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凑过来，小声问道。
韦大宝站在后面看见那人，心里一紧。
就像是杨磊说的一样，这种人在别的地方可能不打眼，谁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是放在八井子，就像是鸡窝里进了两只黄鼠狼一样，一看就知道他是外地人。
“是呗，喏。”八井子的一位村民笑着努了努嘴，“刚才那名医生，说是开会不听话，被直接骂晕过去。”
“要说吴科长是真牛逼，老杨好像年纪也不大，怎么能被骂晕过去呢。”
“哈哈哈，要我说吴科长是诸葛亮转世，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说这话有什么大不了的？王司徒就死了。一样的道理，骂两句杨医生就晕了。”另外一人笑道。
那位陌生的外地人没怎么说话，只是认真的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韦大宝意识到不对，这是给小师祖……吴科长找麻烦。别以后市里面一个八井子中医院大搞封建迷信的帽子扣下来，真心是犯不上。
他连忙走到前面，分开众人，道，“散了吧都，没事别瞎说，这里是医院。”
说话的时候，韦大宝故意没看那个外地人。
有些人知道韦大宝的身份，都嘻嘻哈哈的笑着，有人还顺便拍了拍韦大宝的肚腩，肥肉乱颤。
韩医生拽了拽韦大宝的衣服，“宝哥，走，去抽根烟。”
韦大宝点了点头，转过身，用眼角余光看那个外地人。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原地已经看不见人影。
还真就是暗访的人，怎么鬼鬼祟祟的，跟特务一样。韦大宝心里腹诽了一句，转瞬忘记了这件事情。
两人进了值班室，打开窗户，韩医生恭恭敬敬的拿出烟，双手给韦大宝递了一根。
这个动作把韦大宝弄一愣，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地位不知不觉好像已经提高了很多，要是往日，韩医生哪能毕恭毕敬的给自己拿烟。
“宝哥，你和吴科长认识？”
说到这里，韦大宝眼珠子转了两圈，轻声说道，“小韩啊，这事儿咱别说。”
“啊，这还有忌讳？”
“嗯。”韦大宝道，“山上的忌讳，我就不跟你详细说了，你没看我现在都只叫吴科长么。”
韩医生连连点头，表情很认真。
“吴科长从美国回来，来咱八井子中医院，这都是有原因的。”韦大宝道。
说着，韦大宝坐直身子，挺胸收腹。虽然肚子有点大，收腹顶膈肌，导致呼吸困难，但他依旧做出一副法相威严的样子。
“宝哥儿，不会是为了你吧！”韩医生终于“找”到了事实真相。
韦大宝笑而不语。
“宝哥，宝哥，抽烟，抽烟。”
“不客气。”
“宝哥，老杨没事吧。我看着怪吓人的，你说骂两句就骂两句，老杨那脸皮厚的，怎么会把人给骂晕过去呢。”韩医生有些感慨的问道。
“血压上来了，人也醒了，就是刚才发生什么都忘了。”韦大宝说道，“没事，休息一会回家睡一觉就好。”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韩医生叹了口气，“吴科长说啥就听啥呗，他这没来由的自己遭罪。要说老杨也是，周院长说话他不听我都理解，吴科长那算是救过他的命，竟然还不听。”
韦大宝微笑，抽了一口烟说道，“吴科长宅心仁厚，这次只是略施惩戒。”
“我听吴科长说是西柚什么什么的。”韩医生问道。
“你知道老鸹山道观为什么最后都让人去医院么？”韦大宝做高深莫测状问道。
韩医生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
整个八井子、甚至林州市基本没人不知道老鸹山的这种行事作风，怎么说的都有，韩医生当然直接想到了那个最“靠谱”的说法。
“小韩啊，得麻烦你帮我办件事。”韦大宝满脸故作深沉的笑容，轻轻说道。
“什么事儿，宝哥儿你尽管说！”韩医生拍着胸脯说道，砰砰作响。
“杨医生家的那个婆娘可不是善茬，这要是知道老杨被骂晕过去，我担心她上门撒泼打滚，找吴科长麻烦。”
“……”
“我这不是担心吴科长一时没了耐心，闹的杨磊他们家家破人亡么。”韦大宝说道，“一会麻烦你去送杨磊回家，安抚一下他媳妇。”
也是，这要是吴科长言出法随，真要得罪了他，杨磊的媳妇魂飞魄散，家里孩子怎么办。
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谁都不容易。虽然老杨这事儿办的有些不妥，往严重了说算是忘恩负义，但家人就算是有错，也罪不至死不是。
“行，宝哥，这事儿交给我。”韩医生道，“你这面没别的嘱咐了吧。”
“吴科长的身世，你别瞎说。还有，为什么来八井子，也别出去胡说。”韦大宝叮嘱了一句。
韩医生连连点头。
诸葛亮转世么？自己怎么会随便乱说！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句话就把人给骂死。
估计是吴科长手下留情，只把杨磊给骂晕过去，然后再出手护住，保住魂魄不散。啧啧，不说别的，光是这手段就高深莫测。
这叫什么来着，略施惩戒。
老杨也是，之前遇到医闹的事情，不还是吴科长给平的事儿么。光是为这事儿，也不能和吴科长较真不是。骂两句就骂两句，连周院长都被骂成了狗，还得笑呵呵的听着，他多个啥。
这人呐，怎么就看不明白事儿呢。
还是宝哥想得多，这要是杨磊家的那个婆娘去吴科长家里闹，吴乡长说什么不一定，但只要骂她两句人就没了……
唉，真是。
想着想着，韩医生的思绪就飞到了另外一个位面。
韦大宝见韩医生目光有些呆滞，微微一笑。越是不让说的事情，传的就越快。即便以后进不了老鸹山，在八井子这面的生意也能好一些。
想起来那些红包，韦大宝就很开心。钱虽然不多，但总能补贴家用。

第194章 要命的西柚
会议室里，一地狼藉。
“小吴，杨医生到底怎么了？”周院长惊魂未定的问道。
“自己作死。”吴冕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说道。
“周院长，是这样。”楚知希温言说道，“杨医生心率脉搏有点问题，但其他查体不像是心梗。我哥哥找了身上的药，发现他带着降血脂的药物。”
“呃……”
“降血脂的药肯定是经常吃，但是他指甲缝里有西柚的白瓤，估计是剥皮的时候粘上去的。”楚知希道。
“楚医生，麻烦你简单说，我被绕糊涂了。”周院长道。
“西柚里含有一种物质，叫做呋喃香豆素。它的性质一般与香豆素相似，能溶于乙醇、乙醚、乙酸乙酯、丙酮等溶剂，不溶于水；溶于热氢氧化钠溶液而使内酯环开裂，遇酸则又重新环合。”
“……”
周院长更是听不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楚知希的话，客客气气地说道，“小楚啊，你再简单点。”
“呃……已经说完了啊。”
“你说什么了。”周院长差点没哭出来。
“哦哦哦，你看看，怨我怨我。”楚知希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八井子，连连说道，“呋喃香豆素这种东西和很多药物有反应。”
“一般来讲是降压药。”
“这个我好想听说过，说是降压药不能和西柚一起吃。我还以为是什么伪科学，都没信过。”
在楚知希开始说“人”话之后，周院长终于听懂了一句，他连忙搭茬说道。
“加拿大研究人员在《加拿大医学会会刊》说，那是12年……哥哥，12年什么时候的事儿？”
“2012年11月26日。”
“嗯，2012年11月26日，加拿大的研究人员说越来越多的药物被发现与西柚汁同服会引发不良反应，甚至可能导致猝死等严重副作用。研究人员建议人们服用这类药物时应避免饮用西柚汁，勿进食西柚等柑橘类水果。”
“我还以为是伪科学，原来真有这事儿。”周院长怔怔说道。
“嗯，是呗。”楚知希道，“我哥哥也是被吓着过。”
“别乱讲。”
“嘻嘻，上次在伦敦做肝移植，术后患者总是眩晕。你一直在床头坐了3天3夜，抽空睡一觉，患者又晕了。有这事儿吧！”
周院长哑然。
就说眼前这位有什么本事，他看着患者就没事，他走了患者就晕，这要是没什么说法，自己肯定是不信的。
“那事儿别说了。”吴冕摇了摇头，道，“杨医生没事，降压、降脂药物和西柚不能一起吃。再有就是无花果和黄心花椒什么的，以后注意就没事。这是有降脂药，比较好判断。要是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说火锅里有黄心花椒，吃火锅前后再吃西柚，怎么犯病还真就找不到原因。”
周院长顺着吴冕的思路去想，真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一想到刚才吴冕痛斥杨磊的样子，周院长都有些心惊，幸好自己没犟嘴。
“小吴，杨医生也挺不容易，家里刚要了二胎。”周院长沉默了少许，小声试探道。
吴冕无奈的看了一眼周院长，他难道以为是自己骂的？那不是扯淡呢么。
能骂死人的，基本都是有心梗的患者。血压一高，冠脉痉挛，人直接就死了。刚才自己检查过，杨医生不是这种情况。
但吴冕懒得解释，问道，“周院长，会还开不开了？”
周院长一咧嘴，这还开啥会。刚开了半个小时会，就躺下了一个。要是再开，真有人有个好歹的，自己都没法交代。
“不开了不开了。”周院长连连说道，“小吴你去忙。”
“行。”吴冕转身，刚要迈步，忽然说道，“周院长，基层医院和省市三甲医院不一样，能看好基病就可以。没必要弄那些，医生累，还没什么用。”
“……”
周院长看着吴冕一身白色T恤飘然而去，身边跟着一个梳着双马尾、蹦蹦跳跳的女孩儿，呆呆的站在示教室里。
自己是好心啊，怎么吴科长就是不领情呢。
……
……
“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说了？”楚知希笑道，“不让说你的糗事儿，你这人胆子又小又好面儿。”
“没意义，你说了他也不懂，费那个口舌干嘛。”
“有关系呀，西柚不光是和降压药有关系，还和抗排斥药物有关系。后来不是你观察，说患者每次吃完柚子就犯病，然后找了实验室研究药物反应，得出来的结论么。”
“不愿意想，头疼。”
吴冕大步走回办公室，见两位科员大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儿。他也没管，坐在椅子上发呆。
心中有些事千头万绪，吴冕还要一点点的理顺。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像是敲打老鸹山后山的竹椅一样。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吴冕觉得今儿自己没骂过瘾。病历写成那个德行，还让自己检查。这就是年纪渐渐大了，加上身体不好，不愿意生事。
要是换20岁的时候，把八井子中医院所有医生吊起来打三天再说。标准病历，每个人抄100遍，再蠢的人也都能学会。
其实写病历没什么难的，就是心细。大型三甲医院人少活多，病历写的也不好。
就这么回事吧，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
……
夜晚，那名外表普通的男人又出现在八井子中医院。
他说是自己肚子疼，让值班医生给开了个检查，就拿着单子满院转悠。
内科、外科、检验科，他比一般的八井子居民还要熟悉。
来到外一科，男人扫了一眼大牌子上挂的照片，目光在最后、最年轻的徐佳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护士，麻烦问下我这个去哪查？”男人低着头，帽檐遮挡住脸庞，客客气气的问道。
“不在住院部，对面一楼的检验科，你到院子里就能看见。”护士也没什么事儿，正坐在护士站里刷手机，她给男人指路。
“谢谢，谢谢。你们这儿的医生、护士心真好。”男人说道，“前几天我也是肚子疼，就是这位医生给看好的。”
说着，他指了指牌子上的照片。
“徐佳啊，刚毕业的。”
“我还想感谢一下他，请问他哪天值班？”
“明天。”
“谢谢。”
男人也不多逗留，转身离开。
护士正在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刚刚做了什么，她自己都没什么印象。

第195章 小外伤
第二天，夜幕降临，八井子渐渐安静。
一对27、8岁的夫妇带着一个孩子来到八井子中医院。
刚消完毒的急诊科还弥散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男人抱着孩子，急匆匆的进了急诊科。
“大夫！”男人在走廊里大声喊道。
“这呢，怎么了！”值班的韦大宝听到急匆匆的喊声就知道是外伤，马上从诊室里冲出来。
“孩子脚伤到了。”女人迎上前，焦急地说道。
韦大宝远远的看了一眼，走廊的地上没有血，孩子的脚上有一块布盖着，也没有血渗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我看一眼。”韦大宝走过去，把那块布揭开，一个2cm左右的伤口出现在眼前，有新鲜血渗出，但是不多。
还以为是什么重伤，原来就是划伤，韦大宝一下子放心了。
“去楼上外一科，找值班医生。”韦大宝连处置都没有做，直接说道。
“大夫，不要紧吧。”女人问道。
“你自己看。”韦大宝低着头，不敢看那女人，说道，“就是个划伤，估计缝一针就行。要是你们担心，顶多两针。一会缝完，记得下来打破伤风。要我说，不缝也行。”
“谢谢，谢谢您。”女人客客气气地说道。
说完，两人抱着孩子，转身上楼。
韦大宝长出了一口气，时间还早，才晚上九点多。要是后半夜来这种外伤，那就烦人喽。
有的孩子受了外伤，当时觉得不重，自己在家简单处置一下。但晚上躺到床上，越想越觉得担心，最后大半夜的抱孩子来处置。
幸好自己还没躺下，韦大宝笑呵呵的回去坐下，虽然觉得女人称呼里带着您这个字很别扭，但还是拿着《病历书写规范》继续看。
这玩意特别晦涩，但韦大宝当做是老鸹山的秘籍看，说什么也要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没看几眼，韦大宝就困了。一看书就困，躺在床上就精神，必然是这种情况。今儿夜班还不忙，他没精打采的坚持了10分钟，想等那对夫妻抱着孩子下来。
现在躺到床上，一会他们回来打破伤风，又得折腾一趟，还不如坚持一会。
可等了20分钟，那对夫妻还没下来。
“小慧，楼上谁值班？”韦大宝问道。
“宝哥儿，是徐佳的班。”值班护士坐在隔壁的房间里喊道。
通讯基本靠吼，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徐佳，那个毛头小子啊。韦大宝也没什么担心的，屁大的小口，要是连这都缝不上，干脆回家算了。
接连打了几个哈气，韦大宝心里腹诽，年轻医生还真是嫩啊，那么点一个小口，自己一个内科医生都能缝上，怎么患者就一直不下来。
妈的，耽误老子睡觉，韦大宝已经开始不开心了。
继续等了几分钟，韦大宝所有的耐心都被消耗一空，眼前的《病历书写规范》更是让他心浮气躁。只是他不敢腹诽吴科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那个刚来的小医生头上。
又看了几眼，韦大宝觉得眼睛睁不开，干脆站起来，走到隔壁的护士站，拿起座机拨打外一科的电话。
“外一科么？徐医生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外伤的患者？”韦大宝不高兴的问道。
“外伤患者？早都处理完了啊。”
嗯？处理完怎么没回来，自己还特殊交代说要打破伤风的。
真是糟心，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希望别后半夜再抱着孩子来打针。对了，是不是那个新来的不知道打破伤风？
韦大宝说道，“找一下你们徐医生。”
“徐佳！电话！”
听筒里传来护士喊徐佳的声音，韦大宝把听筒远离自己的耳朵，皱了皱眉。
十几秒后，电话被接起来。
“你好，请问哪位。”
“急诊科韦大宝，徐医生，刚才外伤的孩子，你处理完让他们来打破伤风了么？”韦大宝问道。
“哦，说了。”徐佳的声音略有点不耐烦，潜台词是这种小事我怎么能忘。
“那人呢？”
“缝完之后，孩子的母亲说孩子几天没吃饭了，担心有问题，要抽血化验一下离子。我给开了单子，下楼去抽血。这个点，急查结果应该回来了。”
徐佳不耐烦的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
外伤，要查离子？韦大宝有些疑惑。但在医院久了，什么没见过。就像是幼儿园的阿姨，一个照看不到，就会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
前几年有一次韦大宝给患者开了几支开塞露，交代肛塞的时候只说了肛塞两个字。可能是患者没听清楚，连续口服，便秘的毛病一点没见好。
不在医院，根本想象不到会有多少类似于口服开塞露的骚操作。
但交代的太详细也不行，有人认为是侮辱人，觉得他是白痴。
总之，现在医疗行业越来越难干。
韦大宝的心思还是很细的，他背着手溜达出急诊科，站在门口抽根烟，见男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女人好像去买东西，没在身边。
“哥们儿，抽烟不？”韦大宝凑过去，笑嘻嘻的问道。
“啊？”男人似乎心中有事，怔了一下，回头见韦大宝穿着白服，没系扣，腆着肚子，手里拿着一盒紫云。
“谢了，不抽烟。”男人笑了笑。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们哪的？”韦大宝问道。
“外地的，在省城做买卖。”男人含含糊糊地说道。
“也不容易，你们做买卖怎么还带着孩子呢？”韦大宝自来熟的坐在男人身边，毛乎乎的大腿露在白服下面，抽着烟问道，“家里老人身体不好？”
“孩子从前身体就不好，我们带在身边放心一点。”男人很谨慎地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出来跑买卖，舟车劳顿，对孩子的身体好不到哪去吧。
他忽然想到一个传说，有人抱着死孩子来医院讹钱。但转念一想，哑然失笑。
人家还采血来着呢，怎么会是死孩子。而且刚才自己看了孩子的伤口，有新鲜血流出，肯定不是死孩子，是自己想多了。
“你们两口子心挺细的。”韦大宝说道，“平时孩子也经常采血？”
“嗯。”男人含含糊糊地说道。
这时候女人回来，拿着一沓子尿不湿，随手扔给男人。
“丁一！”
“啊，这面呢。”男人迅速站起来。
“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事儿。”检验科的值班人员拿着一张报告单站在门口晃了两下。

第196章 缝完针孩子就不行了
没事儿，原来是自己想多了，韦大宝笑了笑，叼着紫云美滋滋的抽着。
上班能抽紫云，回家就只能抽灵芝，家里的婆娘管的太紧，韦大宝很珍惜上班抽烟的机会。
男人去接过化验单，韦大宝顺便瞄了一眼，是离子的检验报告，各项都正常。可是……韦大宝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大夫，开破伤风是在您这儿吧。”男人问道。
“嗯，是。”韦大宝有些遗憾，烟还剩半根，他琢磨了一下，问道，“孩子睡着了？”
男人微微皱眉，道，“刚睡着，抽血的时候哭的厉害。”
“稍晚点打针吧。”韦大宝道，“让孩子睡一会。”
“那我们先上楼，让徐大夫看看化验结果。”男人说道。
没等韦大宝回话，两人就快步离开。
看着夫妻二人的背影，韦大宝还是觉得很古怪，但到底是哪里古怪自己却又说不出来。
他默默的抽着烟，仔细回想。
忽然韦大宝怔了一下，用左手猛拍大腿一下。
是孩子长的有问题！只能看见半边脸，但很明显，孩子的眼睛往出突突着。
甲亢？还是别的什么毛病？
这两口子带着孩子在外跑生意，也是不容易。
不过现在东北经济不好，僵化严重，尤其是服务业更是这样。很少见到南方人来东北做买卖。
有句话叫投资不过山海关，说的就是这……不对！韦大宝忽然皱起眉。
来东北做买卖的人很少，能跑到八井子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做买卖的人更少。
他们难道是疯了么？拖家带口来东北做买卖。
可是话说回来，这也不算什么毛病。人家愿意来老鸹山做买卖，万一是皮草商呢？
再有就是孩子的年纪，女人买的好像是尿不湿……韦大宝想到这个细节，但还是对不上。
要是韦大宝接诊，他心中有疑问，肯定抓紧把他们撵走，外伤都缝完了还看什么病，多的也不会看。
抽完烟，韦大宝的困意上来，那两口子还没回来。他来到办公室，拿了写好的处方交给护士，叮嘱患者回来，就填上名字，让他们去取药、皮试、打破伤风。
躺到床上，韦大宝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韦大宝睡的那叫一个香，梦到了自己和吴科长回到老鸹山，满山弟子都是自己晚辈，林道长亲切的称呼自己师弟。
可是美梦瞬间变噩梦，老鸹山上风起云涌，云间有女鬼的嚎哭声传来。
声音不大，但连绵不绝，吵的韦大宝心烦意乱。
吴冕手持桃木剑，摆了一个姿势。可桃木剑回身，没有直刺云端，而是刺向韦大宝。
一下子惊醒，韦大宝吧嗒吧嗒嘴，心还在砰砰砰的跳着。足足缓了5秒钟，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做梦。
扫兴，好好的去老鸹山的美梦，怎么就有女鬼呢。
翻个身，韦大宝想要继续睡。
可那哭声却像是小虫子一样，顺着耳朵钻进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特么的！原来不是噩梦，是真有人哭。
肯定是楼上哪个癌晚的患者死了，家里面在嚎丧。农村有习俗，哭的越伤心就显得越孝顺。
所以顺势诞生了一批专门哭丧的人，哭一场50块钱，每年也不少挣。
真不知道那帮老娘们的眼泪是从哪来的，不要钱的么？韦大宝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进入梦乡。
这一夜倒是不忙，很少见的没有被护士从床上拎起来看患者。可韦大宝睡的也并不消停，哭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吵闹的声音。
早晨起来，韦大宝抻了个懒腰，疲倦的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
我去……
韦大宝被外面的情形吓了一跳。
2、30个壮汉身穿工服，手里拎着铁锹，围在中医院不大的院子里面。
一个女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痛哭。
这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女人么？哭什么呢这是？
韦大宝的起床气不翼而飞，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的大脑马上开始运转起来，盘算昨天晚上自己给了什么处置。
好像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是打破伤风过敏？
想到这里，韦大宝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到走廊问护士。
“小慧，破伤风打了么？”
“什么破伤风？”
“就是脚有一个小口的那个孩子，我看……”
“那孩子在楼上处置的，好像出了点什么问题，折腾了一夜。”护士说道，“没来打针。”
说着，她神神秘秘的凑到韦大宝身边，小声说道，“我听他们骂人，说是徐佳徐医生给处置坏了，孩子就是脚上有一个破口，结果缝了两针，过一个多小时人就不行了。”
“……”
韦大宝嘴里流着口水，女孩子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宝哥儿，你看见口子了么？徐佳怎么把孩子给缝死的？”护士问道。
“呃……”
这时候韦大宝也顾不上色迷心窍，仔细回忆。
“口子就这么大。”韦大宝用手比划了一下，2cm的小口，还流着血，是红色的血，肯定没错。
这么点的小口子，哪怕是缝完之后感染，也不至于死人不是。就算是不缝，韦大宝觉得都没什么事儿。
奇怪。
“还有别的信儿么？”韦大宝问道。
知道事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八卦的心思起来，最近医院是真的不太平啊，跟去年的县医院一样。
去年县医院就是经常出事，最后只能贱卖。要不然每年光是赔钱都赔不起，那就是一个无底洞。
人有五痨七伤，医院走背字，就是经常出医疗事故。
“我半夜凑到楼梯间听，说是来缝合后做了检查，什么事儿都没有。后来孩子的父母拿着化验单上楼去找徐医生看，也说是没事。但孩子的状态就已经不对了，两口子担心，一直没走。”
“真没走？”
“嗯，他们就坐在监控下面，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半夜保安就来了，还偷偷调了监控。”护士说道，“没过几个小时，孩子的情况就更不对劲儿了。又采血，说是检验科都不敢报。”
“为啥？”
“全都是危急值！”小护士说道，“你说就缝个脚上的口子，怎么能把离子都缝紊乱了呢。”
韦大宝菊花一紧，一股凉气升到后脑勺。
难怪自己昨天晚上觉得不对劲儿，可能是这对夫妇带着阴气就来了！自己经过吴科长点化，已经能初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第197章 另外一种方式完成“梦想”
韦大宝探头探脑的看着，心惊肉跳。随着天亮起来，外面聚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那群人也没什么威胁，但一看二三十个壮汉站在那，打心眼里就让人心生畏惧。
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韦大宝心里疑惑，想不明白道理所在。
脚上一个破口，缝一针的事儿，孩子怎么就不行了呢。联想起男人一直抱着的孩子眼睛突突着，韦大宝的脑海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来出了什么问题。
和韦大宝一样，徐佳早都被吓傻了。他蜷缩在办公室的角落里，面对凶神恶煞一般的对方，脑海一片空白。
自己做什么了？
打了不到2ml的利多卡因，缝了两针。虽然不会做手术，但最简单的缝合还是能做到的。之后呢？之后患者家属说孩子几天没吃饭，就做了一个血清离子的检查。
血是在科里抽的，徐佳和患者家属聊的还不错，生怕他们找不到地方，目送患者家属把血送到对面的检验科。
前后时间都能对的上，他们应该没时间做什么手脚。
这些事情徐佳早都想过，可自己看完、给患者家属简单讲解过化验单后，孩子的状态就出现问题。
开始是轻微的癫痫、抽搐，后来孩子抽动的越来越厉害，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徐佳当时就慌了神，急忙建议患者家属去市里。
这是一个良心建议，徐佳不知道怎么处置，在八井子估计也没人知道怎么处置。
然而，患者家属和善的面具终于摘掉，露出狰狞的嘴脸。
女人开始抱着孩子失声痛哭，男人则铁青着脸抓住白服领子开始威胁。
说什么孩子死了就要徐佳偿命之类的话。
这些威胁可不仅仅只是威胁，尤其是看见来的人越来越多、还都带着家伙的时候，徐佳欲哭无泪。
自己做什么了？什么都没做啊！
就缝了一针，给孩子开了个采血化验。然后自己看见正常结果的时候，一切都出现了180&#176;大转弯。
不知不觉中，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
好好的孩子说不行就不行了，虽然那孩子看着傻乎乎的，但徐佳确定自己打麻药进针的时候孩子的表现都很正常。知道喊疼，知道哭……
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么不行了，徐佳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拼命想要醒过来。
天要亮的时候，几个拿着专业摄影设备的人来到中医院，开始对着孩子的父母拍摄。
他们哭的惨不忍睹，孩子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偶尔的手脚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那伙人倒也没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还保持着理智。但他们只是不让徐佳离开医生办公室，至于他做什么，没人理睬。
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徐佳隐约能感觉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徐佳很害怕，越是看那伙人他就越是害怕。所以他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打开热搜。
有关于八井子中医院治死一名儿童的事情已经占据了热搜，徐佳梦寐以求的在热搜上露脸，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达成。
他捧着手机，欲哭无泪。
其中热度最高的一个自媒体文章详细分析了患儿的状态，基本都是瞎说一气，但最后的声讨字字铿锵有力。什么医院医生没有医德，孩子缝完外伤就发生猝死之类的话迎得无数的叫好。
骂的越狠，看的人越多，热度就越高。
而且人家证据确凿，有几个小时前的化验单为证，就算是有医生看见想帮着说句话都说不出什么。
徐佳觉得文章的格式很熟悉，就像是山火的时候自己写的那篇文章一样。
他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之前还对自己满面春风的热搜榜现在就像是催命符一样，狠狠的一棒子砸在自己头顶，绝不留情。
现在徐佳做不了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等待着被审判的罪犯一样，至于是死刑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了不算。
上网回复，徐佳努力用自己的微末力量来阐述事实真相。他都做好了自己被禁言的准备，可是这种关键时刻顾不得那么多。
但根本没人禁他的言，解释的话刚说，就被喷的狗血喷头。无数的人骂他，说他是没良心的水军，拿了钱昧着良心说话。
也不知道大半夜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徐佳渐渐陷入绝望之中。
曾经认为可以让自己飞黄腾达，受到万众瞩目的热搜如今变得那么狰狞。像是一口满是热油的大锅，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扔进去，饱受煎烤烹炸之苦。
也许，早就已经被扔进去，现在就在煎熬着。
到天亮之后，一名无辜的脚部外伤的孩子被八井子中医院无良医生医治身亡的消息已经传遍全网，热度远超第二名一倍多。
几乎所有进来看一眼的人都会被专业摄影师拍摄的照片吸引。
一个不到2cm的创口，回报无异常的化验单，时间清清楚楚。两个小时后，化验单出现危急值，随后就是孩子现在的惨状。
一只眼睛向外凸出，牙齿凌乱，脸色苍白，可怜而又无辜的在一个女人的怀里抽搐。女人头发凌乱，看不见表情。但是从她抓紧孩子衣服的手背上，能看见青筋展露。
那股子悲愤、被无良医生医治身亡的无奈悲伤不用文字表述，尽显眼底。
我没做什么……徐佳嘴里喃喃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可。
这一点用处都没有。
没人理他。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虚拟世界中。
人们关注的点只有一个——那个可怜的孩子要死了！
还是一个不到2cm的小伤口，缝完后孩子的化验检查还正常，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死在医院里！
少数理性的分析，被淹没于汪洋大海中。
徐佳感觉自己被千夫所指，成了一名孤儿，不管说什么都没人理睬的孤儿。
他这时候才明白，根本没人关注事实真相。
就像是山火中自己任意颠倒黑白的文字一样，别人也会这么做，而且远要比自己更熟练。
……
……
周院长一早来上班，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中医院周围，等他凑近看清楚，才知道天上掉下来了一块大陨石，而且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第198章 黑心医院，无良医生
周院长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流年不利，随后心底升出一股子的愤怒。
身为院长，哪怕八井子中医院再怎么不正规，自己也应该先知道出事儿了吧。
可现在呢！
自己好像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自家医院出事儿的人！
怎么最近事情这么多，去年县医院也是不断出事，不断赔钱，人员不断流失，县里甚至失去了和资方谈判的资格。
难道霉运没走，忽然又来到八井子中医院了么？
“让一下。”周院长阴沉着脸，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走进去，看见值班的保安坐在地上，手无寸铁，身边有两个壮汉看着他。
周院长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之所以没人上报，是因为相关的人都被控制。别人都事不关己，加上八井子很少有医疗事故之类的事情，值班的医护人员光顾着看热闹，这才发生了这么荒谬的事情。
“周院长！”保安见周院长分开人群进来，终于松了口气，眼睛使劲儿和周围的壮汉们使眼色，眼珠子差点没飞出去，示意那位才是院长，是正主。
“院长？”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走过来，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是受害家属的律师，正在采集证据。”
什么就受害家属了，怎么就害人了！周院长被这一句话差点憋晕死过去。
关键是对方的身份是律师，听到这两个字，周院长的心就打哆嗦。
不能随便说话，要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自己平时就知道不害人就行，法律什么的……别说是刑法、民法，连医师法周院长都不清楚到底写了什么。
说是法盲也不为过。
所以他极为害怕，根本不知道该和律师说什么。可别说错话，让人家抓住一顿吊打。
正在为难的时候，周院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躲在周围人群里。
“段科长！”周院长提高音量，叫住看情况不对准备偷偷溜走的段正刚。
“怎么回事！”周院长愤怒地说道，“作为医务科长，你不觉得要跟我说点什么么！”
段科长也很慌，这回的架势要比上一次村民抬着棺材去机关楼大了无数倍。
上次就差点没吓尿了，这次……就别提了。光是看到这些个壮汉面目冷峻的看着自己，段科长双腿已经软了，一步道都走不动。
至于周院长，段科长根本不在乎。他知道周院长就是瞎嚷嚷，远远没有对面那帮人可怕。而且最可能的是周院长已经怂了，在自己给自己壮胆。
“段科长，是医务科的科长么？”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说道，“来来来，咱们聊聊。”
“……”
听到聊聊这两个字，在东北，这就意味着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报警！”段科长色厉内荏地说道，两只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我已经报警了。”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涉嫌谋杀，虽然具体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但事情就是这样。”
“你别瞎说。”
“我是在帮你们，要不是我提议不要动手，你们医院早就被砸烂了。”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冷冷说道。
很快，警车开过来。
平时有点风吹草动，总有有人会报警。但医院里有事儿，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光顾着看热闹、光顾着感同身受、光顾着骂这群没良心、没医德的医生来着，反而没人报警。
警察维持秩序，那帮人倒也老实，并没有和警察动粗，看到这情况，周院长也放了心。
只要别打人就好。
只要别打自己就行。
他心里不断的念叨着。
在警察的协助下，患者家属抱着孩子，坐到了机关会议室里，准备说明过程。
事情很清楚，单据、时间、监控录像，一项项都证明是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缝了一个小伤口，孩子就已经奄奄一息的事实。
听完整个事情经过，警察看周院长的眼神都不对了。虽然平时大家都熟悉，经常坐在一起吃饭，但这种时候，警察首先站在普通人一边。
黑心医院，没有医德，没有良心，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给活生生治死，这些词句像是潮水一般的涌上来。
周院长愁苦的看着桌子上化验单、缴费单据的复印件，时间清清楚楚，整个事情再明白不过。
但是身为一名老外科医生，他不明白的是就一个不到2cm的小口子，还特么在脚背上，缝完怎么孩子就不行了呢。
说是过敏吧，也不像。孩子身上……至少露在外面的部分看不见有过敏的痕迹。
而且后来复查了一个离子，钠120 mmol/L、氯77 mmol/L、钾1.9 mmol/L。严重的离子紊乱，重到周院长看见钾离子1.9 mmol/L的时候，自己的心都跟着乱颤。
距离上一次回报结果正常的化验只过了1小时56分钟。
这特么的！周院长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而“肇事”医生徐佳则像是一只鹌鹑一样，低着头坐在最角落里，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只是小声的念叨着，“我没做什么，我没做什么。”
“情况就是这样。”律师说道，“现在我已经要压制不住患者家属的情绪了，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就在你们医院这么没了！”
说着，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表情悲愤。
“我要不是律师，我都想揍你们！”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愤怒地说道，“你们干的这是人事儿么！一个孩子，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那是人命，人命！”
周院长也把头低下去，不敢和律师的目光对视。想要说孩子还活着，但周院长没这个胆子。
这事儿办的，理亏啊。
不管什么原因，孩子死在医院，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人命关天，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一个好端端……对了，吴科长呢？
已经被弄懵的周院长直到这时候才想起吴冕，他小声问段科长，“段科长，吴冕呢？怎么没看他来上班？”
段科长哭丧着脸说道，“院长，小吴昨天跟我请假，说是去省城有事。”
“胡闹么这不是！”周院长怒道，“赶紧给吴科长打电话，叫他回来！”

第199章 等我回去
吴冕坐在酒店的窗前，看着窗外像是小蚂蚁一样的人流在忙碌。
八井子中医院没什么正经事，吴冕昨天晚上下班就和楚知希来到省城，准备今天逛街买情侣衫，然后晚上去楚知希家。
吴冕不像楚知希，第一次登门的时候满满紧张。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吴冕是全世界的宠儿。
楚知希还在睡觉，昨晚折腾到天色微亮，估计是她太倦了。吴冕却没什么睡意，手指轻轻敲打在椅子的扶手上，脑子里琢磨着事情。
事务性工作最是烦人不过，吴冕宁肯披着铅衣做十台手术，也不愿意做一件简单的事务性工作。
可人生有时候没什么选择，尤其是吴冕这种性格的人面对县医院的冷漠时，他不惜折腾。
加上吴冕的性格是那种狮子搏兔式的，所以他很谨慎的在考虑周详。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手机响起，吴冕在屏幕刚亮，声音还没穿透的瞬间就捂住手机，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周院长的电话，他找自己干什么？吴冕很随意的把电话接起来。
“吴科长，院里出事儿了。”周院长带着哭腔的声音第一时间从手机听筒里“蹦”出来。
“别慌，怎么了？”吴冕微笑，坐在电梯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悠闲问道。
“有个孩子，缝了一针，然后离子紊乱就死了。”周院长乱糟糟地说道。
吴冕皱眉，这是一名医生说出来的话么？
缝针和离子紊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除了某些部位、特殊情况下需要显微缝合以外，所有可能诱发离子紊乱的重要内分泌脏器都很少缝合。
而且这种高难度手术，世界上能做的人也并不多，吴冕就是其中之一。他不认为八井子有人能做此类手术，谁做？王成发么？
扯淡。
“周院长，别着急，慢点说。”吴冕皱着眉，心念瞬间千万里、千万年，无数种情况在脑海里一念起，随即便消散如烟。
可能是医闹，具体怎么来的，吴冕还不知道。
“吴科长，求求你赶紧回来！”周院长说着，看了一眼对面的律师，他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满脸赔笑，不断鞠躬。
律师没有阻拦周院长打电话，周院长一溜小跑来到外面，压低了声音说道，“徐佳缝了一个外伤，脚背上的小口子，缝完孩子就死了。”
“嗯？”吴冕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吴啊，求求你，回来救救我！”周院长眼前一片白茫茫，只是哀求道。
“别慌，一个小口子怎么会死人呢？”
“孩子还没死，已经快了，马上就死。”周院长说话颠三倒四，完全没了逻辑，“小吴，你赶紧回来。那个孩子不大，才3、4岁的样子啊……”
“孩子什么情况，我看一眼。”
“呃……”
“赶紧去，我要视频。”吴冕冷声说道，声音似乎把电话都给冻上，周院长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耳朵被冻伤。
“小吴……”
“麻痹的你赶紧去，看看孩子是什么情况。”吴冕道，“我要视频，偷摸录，找个年轻护士，穿普通衣服，她们录的比你好。”
“哦哦哦。”
“赶紧的！”吴冕那面几乎是用吼地说道，只是声音低沉，仿佛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活火山一般。
周院长有些诧异，吴科长怎么这么热心呢？在他想象中……
“你们在干什么？”吴冕忽然问道。
“啊？”
“别啊啊的，普通话听不懂？”
周院长隐约感觉吴冕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站在自己面前。脸如寒霜，每一句话都像是冰锥般戳在自己身上。
“我们……在谈……”
“和你谈事情的人长什么样……录像，我要看。”吴冕冷声说道。
“哦哦，好。”周院长下意识的答应着。
“抓紧时间，我已经往回走了。”
“吴……科长，他们要咱们拿个办法出来，这事儿怎么办？”周院长颤颤巍巍的问道。
“给，多少都无所谓，你先拖延时间。”吴冕冷声说道，“不管多少钱，跟他们说等我回来才能拍板答应。”
“好。”周院长听吴冕说的肯定，马上有了底气。
“记住，录像的时候手稳一点，尤其是和你谈判的人。”吴冕道，“去吧。”
“好，我这就去。”周院长挂了电话，完全没注意到吴冕和自己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他抓紧时间完成吴冕交代的任务。
可是怎么办？周院长的头一下子开始疼起来。
“一定要稳住他们，我回去拍板，出了事情我负责。”吴冕说完，又和周院长确定了一下，随后挂断电话。
转身回去换衣服，一边拨打一个电话。
“江厅么，我是吴冕……”
关房门的一瞬间，吴冕坐过的椅子扶手微微一晃，一枚手指粗细的木塞掉在地上。从上鸟瞰下去，实木的扶手露了一个明晃晃的洞。
……
……
“院长，吴科长说赔偿200万？”段科长也被吓懵了，赔这么多，医院不是要等着破产么。
八井子乡医院没钱，乡里财政肯定不会拿出200万这么多的钱扔在医疗纠纷上。至于县里……更不可能。县医院都卖了，能拼死保乡医院才见了鬼。
之后的情况可想而知，八井子中医院变成不良资产，最后改制。和县医院一样，成为历史浪花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浮萍。
这些都是后话，关键是吴科长的话里面他们能分析出来，事情肯定是乡医院不对。
虽然想不明白道理，但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不管是周院长还是段科长都垂头丧气，要是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们家里跟死了人一样。
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看他们两个回来，不用问，光是看表情就知道结果如何。
他微笑着问道，“周院长，怎么办？”
“我们……我们赔钱。”周院长脸色铁青，说出赔钱两个字，像是要了亲命一样，浑身都难受。
“哦，这样的态度就对了么。”律师微笑，“你们的态度端正，我还能帮你们稳定一下患者家属的情绪。社会需要安定，关乎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谁都不想乱，是吧。”
坐在一边的警察默默的听着，面沉如水。只要不闹事，怎么都行。
“赔多少？”律师问道。
“2……我们能拿出来20万。”周院长咬着后槽牙说道。
吴冕这狗日的张嘴就是200万，乡医院哪有这么多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来你们是这个意思啊。”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言语依旧文质彬彬，不见有一丝怒气，“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
“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在你这里打砸抢什么的，那种事情违法。”律师说道，“首先我是负责走法律途径的，但患者家属会不会去上级投诉，我不敢保证。”
话说完，警察的脸色变了。
而且警察从根本上是同情患者家属的。
一个好好的孩子，脚上受点伤，来八井子中医院缝了一针人就没了？这不是扯淡么！
草菅人命！
“别……”周院长哭丧着脸连忙说道，“咱们有话好好说。”
新媒体这一块原本和八井子乡格格不入，谁都没接触过，想要处理也难上加难。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与义愤，连乡里的大多数办公人员都认为是八井子乡医院治病治死人，打电话的语气都分外冷。
……
……
张建军一直在观察事态的进展。
雷哥那面真是没有辜负了这个姓氏，办事情雷厉风行，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几个小时前，看到第一篇新闻的时候，张建军这才明白闹出人命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他们说的人命，那是真正的人命，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事情已经在全网霸榜，八井子中医院的反应极为迟钝，一看就知道没有应付相关事情的经验。
哪像是很多明星的经纪人一样，买榜、撤榜熟练至极。能用钱搞定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八井子中医院懂怎么办，他们也没钱不是。
“真蠢啊。”张建军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带微笑，轻轻感叹。
“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面？”张建国问道。
“今天的时间不好，说是吴科长去省城，正在往回赶。”张建军说道，“再等等，他回来之后熬不住，我再出面。”
“这回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吧。”

第200章 瞬间逆转
张建军深深的叹了口气，陶老板的律师团队已经提出起诉，开庭时间确定，看样子那面是要来真的。自己已经没时间了，希望这次能得到吴冕的“原谅”。
“谁知道呢。”张建军道，“建国啊，以后少和雷总他们打交道。”
张建国点了点头，这帮人真特么是亡命之徒，各种阴损的手段层出不穷。有关的新闻他也看了，到现在都想不懂为什么前后不到2个小时的时间，孩子就不行了。
这帮人是专业的，自己玩不过他们，张建国也心生疏远的感觉。幸好从前还只是咨询一下，交点咨询费也就是了。
而那面给出来的建议也都很简单，自己冒蒙在县医院闹出几起“医疗事故”，看起来顺风顺水，谁知道这里面水深的一逼。
“哥，我有点害怕。”张建国叹了口说，说道，“我担心雷哥那面以后还会拿这件事情要挟咱们。”
“从以往的记录来看应该没问题，这伙人下手狠辣，但是还算讲道义。”张建军也有些心虚，只能自己给自己壮胆子。
他也后悔，不想和这帮亡命徒多打交道。可陶老板的律师团已经提出起诉，吴冕根本不想谈，自己也没办法。
唉，谁知道屁大的事情，自己还是受害方，竟然会被逼的走投无路。
希望这件事儿是最后一件事儿，至于收购八井子中医院，见鬼去吧。有那小爷在八井子，这个念头最好不要有。
两人对面的电视连接手机投屏，他们派去的人正在实时传输画面。
八井子中医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混乱中张建国隐约能看出来一点条理。
十几名壮汉控制全场，大门位置有一群乡下拉来的老太太盘膝坐在地上，捶地恸哭。
声势浩大，却又稳中有序。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机关楼的门口正在哭泣，她就是风暴中心。而一名穿着白服的年轻医生站在面前，不断的弯着腰，像是一台机器一样道歉。
那名年轻医生像是失去了灵魂，过了没一会，腿一软就跪在女人面前。而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一脸凶相。
想来这位就应该是之前雷哥踩点的时候找到的菜鸡，没什么经验，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清楚。
现在那名年轻医生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着。张建军看的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起来，要换成自己……
这人的一辈子是毁了，但张建军没什么怜悯，要说可怜的话自己才是最可怜的。被人踹了一脚，然后被控告杀人未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么？！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张建国负责和那面联系。中医院已经同意赔偿300万，但是要等吴冕回来才能拍板。
“哥，吴冕要回来了。”张建国兴奋中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
“让雷总那面再施加一点压力，然后我去把事情搞定。”张建军笔直的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画面。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希望那位小爷也一样没什么经验，张建军心里祷告着。
不过从履历上来看，那位最近几年一直在欧美转悠，斩获无数大奖，属于典型的技术性人才，应该不会处理这种千头万绪的医疗纠纷才是。
这是基本国情决定的事情，他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解决不了。张建军有自己的判断，但心中惴惴不安却难以平息。
至于躺在棺材里的举动，张建军解释为年轻人一时热血上头，并不是有意的。
很快，画面乱了起来。
一个身材匀称、个子很高的年轻人大步走进视野里。
偷偷录制视频并传输回来的人似乎有些犹豫，画面在年轻人身上一转，转向他身后。
一排一排、全副武装的特警出现在身后。
我去……怎么惊动特警了？这只是民间的纠纷，说好的民不举，官不究呢！
张建军直接傻了眼。
难道说这位小爷竟然不肯弯腰，想要直接硬夯？！
隐约中，他意识到问题不对。
就算是那位小爷准备硬夯，警察会和他一起胡闹？那是国家暴力机关，想要公器私用绝对不可能。
画面又一转，那个年轻人大步走到抱着孩子的女人面前。
守在身边的两名大汉知道情况不对，其中一人举起铁锹，当头就砍下去。
张建军看的心惊胆战。
铁锹要是拍，那没事，只是疼点，很难有严重外伤。但下手就是砍，这人肯定是亡命徒，要拼个鱼死网破。
吴冕要是死了，自己怎么办？
张建军怔了一下。但他愣神还不到一秒钟，就看见那杀人不眨眼的壮汉不知怎地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而吴冕把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壮汉的脖颈上。
“……”张建军怔住了。
这位小爷身手真是了得，原来当天他手下留情来着。
吴冕并没下死手，躺在地上的壮汉只是失去反抗能力。他随后来到女人面前，不容分说，先看了一眼孩子。好像把嘴掰开，随后一记耳光扇在女人的脸上。
他……竟然打女人！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一记耳光把女人几乎抽飞出去。
真特么虎啊！张建军觉得自己错了，这位根本就没想着平事，而是要把事情闹大。
下一秒，年轻人把孩子抢过来，交给身后跟着来的几名医生。女人要把孩子抢回来，可是年轻人根本不给她机会，孩子交走，直接一个背摔，把女人摔倒在地上。
如此用力，张建军隐约感觉屏幕都跟着颤抖起来。随后一个娇小的女孩儿跑上来，在女人的包里、身上查找着什么。很快，她拿出一个药盒，对着吴冕挥了挥。
“哥……”张建国彻底怕了。
这两方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个自己都惹不起。
一面是随手拉来几十名壮汉，封锁八井子中医院，并且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另外一面竟然直接带着特警来，见面连句试探的话都没有，直接动手。就连孩子的母亲都一个背摔……
MB！张建国根本不敢再想下去，他只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老天要是能给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那该有多好。
两虎相争，有没有一伤不一定，自己夹在中间，肯定非死即伤。
张建国双手捂着头，甲床苍白，一脸便秘的神情。

第201章 直接团灭
八井子中医院本来乱糟糟的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吴冕一系列暴力的举动，让人瞠目结舌。
徐佳身后的剩下的那名壮汉看了一眼，一动都不敢动。
后面特警带来的压力太过于巨大，他们都傻了眼。
吴冕回头看了一眼，见跟着来的120急救医生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孩子还活着。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吴冕转身上楼。
……
……
周院长还在和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谈判”，那人把握心理底线的能力极强，周院长已经溃不成军。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智珠在握，背靠在椅子上，说道，“按照一般医院的程序，院长能做主。贵院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竟然要医务科副科长拍板。”
“他……他是吴乡长的儿子。”周院长喃喃地说道。
这个辩解分外无力，而且他已经说了好多次。周院长甚至都不敢抬头，他不愿看到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讥诮的眼神。
“砰”的一声，示教室的门被踹开。
吴冕大步走进来，扫了一遍示教室，看着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冷笑道，“果然是你。”
男人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不是我！”
对话古怪，意料之外，却又隐隐在情理之中。还没等周院长缓过神，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像是猴子一样灵巧，一个箭步窜上桌子，奔着窗户跑去。
周院长、段科长以及两名民警都看傻了眼，他是全国武术冠军么？看着身手可要比那些个什么大师靠谱多了。
吴冕大步走到窗前，凌空一脚踹在金丝眼镜男的左侧腹部。人刚飞出去，吴冕探臂，把他抓回来。出手如电，间不容发的瞬间把男人的两个肩关节卸掉。
“你……”
“我什么我。”吴冕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摔到墙上，冷汗顿时在男人额头冒出来。
双臂无法动一下，他勉强支撑柱身体，大声喊道，“我是律师！”
“律你妈的师！”吴冕上去，啪啪啪啪，十几记耳光把男人打的鲜血飞溅。
周院长和段科长都看傻了眼。
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吴冕让自己等他，就是要回来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扯淡呢么……
“小吴，冷静，冷静！”周院长急匆匆地说道。
话没说完，感觉有人拽自己的衣服下摆。
他怔了一下，侧头看，是段科长。段科长浑身发抖，眼睛看着窗外。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周院长怔住了。
外面院子里特警正在清场，之前耀武扬威的壮汉们老实的和鹌鹑一样面冲着墙蹲着。
我勒个去！怎么出动特警了？怕是连吴乡长都没有这个资格吧。
吴冕让自己稳住对方，原来根本没准备谈什么，而是雷霆一击，直接灭团。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吴冕蹲在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的面前，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好好认识一下我。虽然没有以后，但你总是要死个明白。”
“我叫吴冕，6年前，你是漏网之鱼。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真以为我忘了？”
说到6年前的时候，男人的眼睛里的倔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慌乱。
“啪~”又一个耳光抽在男人的脸上。
一枚牙齿带着血箭飞出去。
“我是谁？”吴冕微笑，温和的问道。
“……”
“啪~”
“我是谁？”
“……”
又十几个耳光下去，男人吐出几颗牙，平淡说道，“你是吴冕，我知道了。”
“嗯，知道就好。”吴冕语气愈发温和，可是他的手抓住男人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轰~”
周院长感觉整个屋子都要塌了，他吓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看着跟抹了几层粉底一样。吴冕怎么这么暴力！
“真以为社会主义铁拳是摆设？”吴冕笑着问道，抓着男人往墙上撞去。
“真以为你躲起来几年，公安部没你的资料？”
“真以为你捞一笔就能走？”
“傻逼！”
直到四名特警上来，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拖走，吴冕才停手。
他走到洗手池旁，六步洗手法标标准准，手稳稳的，一丝颤抖都没有。
段科长看着满地的血，腿一软，坐到椅子上，直喘粗气。
“你们先忙着，我去趟省城。”吴冕说道。
“吴科长……”周院长连忙说道，声音颤抖，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说话。
“嗯？”吴冕回头斜睨，周院长身子一僵，仿佛面对的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吴……吴科长，怎么回事？”周院长仗着胆子问道。
“他们是人贩子。”吴冕说道，“说来话长，回头跟你们细聊。”
“别，吴科长，你简单说说。”周院长快走几步，双腿发软，差点没两只脚拌蒜，摔倒在地上。
“稳着点。”吴冕皱眉，见周院长脸色不对，知道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便扶着周院长坐下。
“吴科长，到底怎么回事？”
“从前有一伙人去乡下寻找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给点钱买走。6年前我作为医疗专家协助部里面直属特警队破获这起案件，但当时这伙人太狡诈，没有一网打尽。”
吴冕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今儿遇到了，正好。”
“先天性疾病？”
“唉。”吴冕微微摇了摇头，不过随即说道，“也不怨你，韩薛柯综合征99%的医生都不知道。”
“……”
周院长一下子懵逼了，什么是韩薛柯综合征？
“我去省里，完成医疗鉴定。”吴冕道，“等我回来再说。”

第202章 千万别治疗
“吴老师。”
吴冕上了120急救车，车上的一名医生说道，“孩子还有口气。”
“下尿管，监测尿量，观察尿崩怎么样。”吴冕道。
“好。”医生回身给患儿下尿管。
“吴老师，孩子是什么病？”医生一边忙碌，一边询问道。
“韩薛柯氏综合症。”吴冕说道。
等医生下完尿管，开始做查体。
“悬浮齿，是最典型的韩薛柯氏综合症的表现。”吴冕说道，“单侧凸眼，溶骨性改变，已经基本能判断。”
“回去怎么抢救？”医生看着心电监护上的数值，苦恼问道。
韩薛柯氏综合症，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病。
“治疗低钾血症就行。”吴冕坐回到座位上，淡淡说道，“对了，千万别针对患者尿崩做任何治疗。”
“……”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患者，医院给了垂体后叶素和双氢克尿塞。结果出了大问题，对症治疗后，血钾从1.5直接升到6.2，差点没死喽。”
“呃……不给治疗？”
“嗯。”吴冕点了点头，“患者尿崩是由于缺乏ADH，导致大量低渗的淡水从尿液丢失，而钠并没有随之排除，这样体内就成了晒盐池，钠会越来越高。”
“这种患者的特点就是每天要喝大量的水，大约有10000ml左右，喝完就排尿。”吴冕叹了口气，“不做治疗还好，用现有的技术做治疗，很快孩子就会出现癫痫等并发症。那群人贩子就是给孩子吃了治疗尿崩的药，所以血清离子很快就有反应。”
“口服的醋酸去氨降压素片，在那女人的包里找到了，已经交给警察。”吴冕很自然地说道，眼睛看着孩子，一眨不眨。
不能治的病……120急救医生愣了一下。
补液、对症，30分钟后孩子的状态好了一些。120急救医生终于松了口气，有时间问问发生了什么。
“吴老师，今儿这事儿是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特警出动。”
“一伙人贩子。”吴冕说道，“从前他们在各地偏远乡村买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主要以先心病为主。像是韩薛柯氏综合症，并不多见。”
“啊？买有病的孩子干什么？”
“早十年二十年，火车站这种人流量大的地儿，有先心病的孩子去乞讨，生意很好。毕竟好心人还是多，一个人给个块八毛的，每天就有几百块钱的收入。”
原本觉得没多少钱，但120急救医生转念一想到那是二十年前，不由得咂舌。
而且还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是很多孩子，这笔收入极其可观。
“真缺德啊。”
“缺德的事儿多了去了，你当医生的，应该见过很多。”吴冕说道，“6年前我协助公安部，作为技术诊断专家参与了这起重大案件的侦破。没想到有漏网之鱼，今儿遇到了。”
“那个主谋怎么敢再犯事儿，不怕被认出来么？”120急救医生疑惑的问道。
“他做了整容，从前的同伙估计都不认识他。”吴冕道，“而且现在火车站和从前不一样，他们主要的精力用在医院身上。你听说过的，抱着死孩子来医院要开药，讹钱的都是这种。”
“……”120急救医生怔住了，“没想到还是团伙。”
“一般不是，这个不一样。”
120急救医生迷茫，他是被急匆匆的叫来的，配合行动。当时热血沸腾，还以为是抓捕罪犯，没想到吴老师上去几个嘴巴子、一个背摔就把人给打老实。
“吴老师，您是一早就知道？”
“我听到消息后看了一眼新闻。”吴冕道，“后来周院长给我发了视频。孩子的模样，是很典型的韩薛柯综合征，当时还琢磨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
“后来呢？”120急救医生来了兴致，这事儿自己能吹好几年。
“段科长又发来一张照片，我看见谈判的那人，知道是漏网之鱼，那就没什么疑惑的了。”
“不是整容了么？”120急救医生抓住吴冕的一个破绽，问道。
“嗯，现在的整容的确很难分辨。”吴冕点了点头，“但是总有些地方整不到，比如说额骨、鼻孔、双眉之间的距离。换了一副脸孔，这些地方一般不会动，因为没人会注意到。”
“……”120急救医生怔住了。
额骨的确很少有人磨，一般都磨腮、磨颧骨。而鼻孔的大小……谁会在意这个。再有就是双眉之间的距离，这玩意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吴老师，您都能分辨清楚？”120急救医生诧异问道。
“嗯，看一眼就知道。”吴冕笑了笑，“尤其是额骨，做神经外科开颅手术多了，搭一眼就知道额骨大小，对手术又什么影响。”
“有什么影响？”
“你又不是神经外科医生，说了也不懂。”吴冕笑了笑，“整容对我来讲基本没用，就算是换脸，也很少会对额骨动手。”
“……”120急救医生心生感慨，“吴老师，您这还真是超级大脑。”
“算不上什么超级大脑。”吴冕笑道，“水哥看水，就能从520个同款水杯里找出之前看过的那一杯，这种人和事情并不少见。”
120急救医生咂舌，吴老师说的并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那些人应该都是天才。
“您也行么？”120急救医生好信儿的问道。
“差不多。”吴冕笑了笑。
“吴老师，您没说完，您是怎么做出明确诊断的。”
“很简单，一般的病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血清离子大范围的波动。他们弄巧成拙，本以为是留了铁证，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毫无破绽的讹人手段。”
“再加上悬浮齿这种典型的体表体征，诊断没什么问题。”
“CT图像显示下颌骨广泛溶骨性破坏伴随有牙齿悬浮，病变常呈圆形或类圆形骨缺损。当下颌骨骨皮质受侵时，肿块周围可出现软组织肿胀。本征为骨嗜酸性肉芽肿病变发生于颌骨时常见的征象。”
吴冕见120急救医生像是鸭子听雷一样，便笑了笑，“满口几乎找不到一颗完整牙齿，残存松动的牙齿就像是悬浮在牙龈上，叫做悬浮齿。很少见，你看一眼，以后再遇到就不会误诊。”
“遇到这种患者，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治疗。”吴冕道，“算是罕见病吧。”

第203章 白纸、黑字、红戳
张建军和张建国兄弟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
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他们俩也算是圈外进来，对医疗系统相当熟悉的人。任何一起医疗纠纷，难到不是大家坐下来谈的么？哪有上来把孩子抢过来，直接就拳打脚踢的道理！
而且看视频里吴冕出手，张建军觉得自己那天真心是万幸。
这位小爷出手简直太狠了，直接一个过肩摔，连用膝盖压颈的动作都摆了一下，但却没真的下死手。
相比较而言，那天踹了自己一脚，已经是相当轻的，几乎可以肯定，当时他就是做个架势吓唬自己一下。
视频信号很快断了。
张建国很快接到那面回信，现场被特警控制，二十多名壮汉以及相关人员被押送走。
张建军、张建国兄弟两人傻了眼。
说好的自己闪亮登场，为吴科长解决问题的戏码根本不用演，人家以力破巧，直接一拳轰碎所有魑魅魍魉。
沉默良久，张建国小声问道，“哥，怎么办？”
“……”张建军脑海一片空白，自己怎么知道怎么办。
直接去求饶？那位小爷真的一脚踹过来，自己还能活么？
而且看那小爷的架势，软硬不吃。面对医生最害怕的医闹的处理都是这般强硬，自己见了面说什么？
“哥……”张建国见他发呆，便又喊了一声。
“唉，在乡医院打听一下，吴科长是不是还在。”张建军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
很快，消息回来，说吴冕去了省城。
这下子张建军更是不知所措。
要是在八井子中医院，自己直接过去，守着吴科长出来就是。见面后先鞠躬道歉，然后认打认罚。哪怕是踹自己一脚，自己也得忍着。
可是人去了省城，必须要先打电话联系。在电话里赔罪？那力度比面对面可差了太多。
张建军相当苦恼，早知道是这样，自己何苦多弄出来其他事情。除了让自己再一次重新审视一下吴科长的彪悍与强悍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手里拿着手机，张建军沉默，琢磨应该怎么办。
这个电话要是打过去，自己该说什么。
直接道歉吧，现在张建军已经不琢磨窝火的事儿了。什么被人踹了一脚反而要吃官司的委屈根本不算事儿，估计自己不脱层皮，根本过不去这一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呀！”张建国没好气地喊道。
这时候张家兄弟两人心情相当不好，谁这么不开眼！
没等张建国站起来去开门，门自己打开。两名刑警走进来，表情严肃。
其中一人扫了一眼张氏兄弟，来到张建国面前，拿出一张纸，举在张建国面前。
“张建国，你涉嫌参与一起特大贩卖儿童案件，请协助调查。”
话说的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一样呼啸而过，击中张建国。
张建国“呼”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自己犯事儿了，这一点他毫不奇怪。本身就是行走在法律的边缘，不断试探法律与道德的底线，但是他很油滑，绝对不会陷的很深。
张建国也有防备，比如说自己说过的话被雷哥录音讹诈之类的。他也咨询过律师，自己这个顶多就是个敲诈勒索，雷哥根本没办法拿出来说事儿。
除非是雷哥他落入法网。
但这么多年，医闹多了去了，有谁落网了么？只要不杀人，最后院方必定会采取捂盖子的做法，毕竟是公立医院，又不是自家的私产，谁会当真。
就算是雷哥出事儿把自己供出去，自己敲也敲了，诈也诈了，但没拿一分钱，连买凶杀人的罪名都安不到头上。
顶多是点麻烦，不会有大事，这些张建国都清楚。
可是……贩卖妇女儿童……
这么阴损的事情自己都不会干，怎么就按在自己头上了？
张建国迷茫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纸。
白纸。
黑字。
红戳。
红色印章是那么的耀眼，闪的张建国睁不开眼睛。
另外一名警察拿出手铐，铐在张建国的手上。
眼睁睁看着张建国被铐走，张建军一动都没动。他感觉有一张大网，罩在自己头顶，自己像是被扔到岸上的一条鱼，不管怎么挣扎都没用，一切都是徒劳。
那位小爷竟然有这么大的势力？！张建军欲哭无泪。
贩卖儿童，自家兄弟就是便宜的收购了几家医院，哪敢做这种事情！
现在扫黑除恶已经到第二阶段，别说贩卖……一想到这四个字，张建军的脑子就嗡的一下。
太特么可怕了，自己还犹豫什么，赶紧去道歉。
自己被控告杀人未遂，这个比较扯淡，看得出来陶老板的律师团也就是做个样子，给那位小爷出口气。主要手段还在经济上，但也都是引而不发。
可是建国的贩卖儿童罪，可不是说着玩的，要不是有明确的证据，警方也不会提出这种指控。
再有不一样的是自己能保释出来，建国是被人用手铐铐走的，怕是不挨枪子也要在监狱蹲半辈子。
张建军心中时而一片迷茫，时而心念百转千回，呆呆的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到太阳西沉，他才迷茫的拿起手机。
还是给吴科长打个电话，自家兄弟也就是做点小买卖，什么东南大资本都是扯淡；什么上市也都是开玩笑。用医闹弄垮医院，便宜收购，然后改造成私立医院进行牟利，这才是张建军的目的。
医院不可能不挣钱，这一点张建军清楚的很。
这几年通过这种手段，收购的几家医院主打不孕不育、男科性病，挣得盆满钵满。
却没想到在“资本扩张”的时候，遇到了这么一位得罪不起的主。但到底怎么得罪吴冕吴老师的，张建军到现在都没想懂。
还是先求饶，要不然不光是建国，怕是连自己都自身难保。
拿起手机，找到吴冕的电话，看着自己标记的八井子中医院医务科吴的字样，分外刺眼。
一名医务科科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哪怕是他爸出手，也不会这么狠。
张建军没有犹豫，电话拨打过去。
“您好，哪位。”一个温和阳光的声音传出来。

第204章 这回见到了，你认识我了吧
张建军差点哭了，吴冕不记得自己电话？那不可能！
用这么阳光灿烂的口吻说话，却摆明了冷漠的态度，估计这个坎自己很难过去。
吴冕穿着白服，站在医大二院的ICU里，手里拿着手机，轻声问道。
随着对面那人的说话声传来，吴冕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在医大二，你要想来就来吧。”吴冕说完，挂断电话。
“吴老师，您有事儿要走了么？”ICU张子默主任问道。
“孩子的情况已经稳定，这面我没什么事儿了，晚上还有一个饭局。”吴冕微微一笑，说道，“今天辛苦大家，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您看您说的。”ICU张主任客客气气地说道，“这也就是您在，要不然遇到尿崩的患者，我们肯定做对症治疗。”
“呵呵。”吴冕微微一笑。
有关于韩薛柯综合征，现在世界上还没有成熟、可靠的治疗方法。典型表现就是：单侧凸眼、尿崩和溶骨性病变。
凸眼没什么好治疗的，悬浮齿就是由于下颌骨的溶骨性病变所致；尿崩是由于分泌抗利尿激素的神经垂体受损所致。
要是做对症治疗，患者就会出现癫痫、呼吸困难以及离子紊乱等并发症。
犯罪集团就是利用这一点，制造了一次“医疗事故”。
最开始他们还有所抵赖，但吴冕把韩薛柯综合征、给口服药物治疗尿崩导致癫痫、离子紊乱的事情一说，又找到没有用完的药品，他们知道抵赖没有用，直接把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
连张建国花钱，要他们去找八井子中医院麻烦的事情都“顺便”说了出来。
其他事情由警方处理，吴冕的关注点在孩子身上。
用吴冕的话说，这病没有好的治疗方式，不治疗就是对患者最大的好处。
曾经的研究表明，患者已经习惯大量饮水，机体也适应了这种情况，所以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又和ICU张主任聊了几句，吴冕和薛院长转身走出去。
“吴老师，您今儿的动静闹的太大了。”薛春和笑着说道。
“之前有漏网之鱼，没想到在八井子遇到，也算是缘分。”吴冕微笑，一缕夕阳照在脸上，笑容分外温暖、和煦。
缘，还真是妙不可言。
楚知希在外面坐着等吴冕出来，双手在手机上敲打着，似乎在和谁聊着什么。
“丫头，干嘛呢？”吴冕问道。
“柳叶刀想要新开一个专栏，询问你的意见。我在找资料，专栏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楚知希抬头，马尾甩啊甩的。
“有关于什么病的？”
“电子烟肺炎。”楚知希道，“我刚给你买的电子烟，在代购手里，还琢磨着最近几天到了之后给你呢。这下子完了，就算知道他们逻辑不通，看你抽电子烟总是心里不踏实。”
“是万宝路赞助的吧。”吴冕笑了笑。
大型企业、行业协会赞助顶级医疗期刊，发表一些有利的研究，这是一种常态。
每年都有很多组织、协会来找吴冕，要他写一些专业的文章，当做宣传。
吴冕从来不接这些活。
看着挣钱多，来钱容易，但这钱拿着烫手。闭着眼睛说瞎话，以后肯定要被人翻后账，对自己在医疗界的地位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
至于什么电子烟、肺炎，这两个名词放在一起，吴冕就觉得不靠谱。那不是扯淡么，电子烟用什么导致的肺炎？
他也没在意，顺手摸了摸楚知希的头，“走了。”
“我跟我妈说了，明天中午回家吃饭。”楚知希道。
今天事情繁多，本来预定好的行程被八井子的事情耽搁，弄的乱糟糟的。
不过吴冕心情不错，漏网之鱼被抓住，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喂，张院长，怎么又打电话。”吴冕微笑问道。
薛院长看着吴冕的笑容，心里无声的叹息。
这位小爷还真是睚眦必报，当时山火之后，确认白大林没事，他就开始琢磨县医院的事情。
自己还以为吴老师只是心中意难平，随便说说，泄私愤而已。却没想到白大林还没出院，这面张院长就已经被搞的首尾难顾。
现如今更是自身难保。
看吴老师的笑容，怕是这位今儿根本没办法过关。
“正好我们要走，您就别上来了。”吴冕微笑着说道，“住院二部大门口见。”
说完，他挂断电话。
“哥哥，县医院的那位？”楚知希问道。
“嗯。”吴冕笑着说道，“估计是来道歉的。”
满腹狐疑，薛院长跟着吴冕下楼。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铺满医大二院的停车场。阳光的颜色和吴冕的笑容一样，温暖而又含蓄。
只是此时一个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再如何温暖的阳光都无法让他明媚起来。
他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单而又凄凉。
“张院长，好久不见。”吴冕扬了扬手，像是老朋友一样和张建军打招呼。
薛院长深深叹了口气。
“吴科长。”张建军弯着腰，一溜小跑的来到吴冕面前，“前几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道歉，我道歉。”
“哦，那事儿和我没关系，陶老板说是要找你晦气。”吴冕笑眯眯地说道，“改天和陶老板吃饭，用我帮你说几句话么？”
张建军心生迷茫，难道这位对自己一点敌意都没有？
只是一转念，张建军就在心里痛骂自己糊涂。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哪怕是已经面对面拼刺刀，他却还是这般说话。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还以为是老友相见。其实脑浆子都已经打出来……是自己的脑浆子被打出来，人家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笑。
“吴科长，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次。”张院长的腰已经弯成90&#176;，隐约能听到老腰咯吱咯吱的响。
“我又没生气，怎么原谅您。”吴冕微笑着说道，“本来呢，我准备自己动手。但没想到您的运气这么差，或者说是你作，机缘巧合，都是机缘巧合。”
张建军听吴冕这么说，脚后跟都拔拔凉。
这是摆明了告诉自己，他根本不想原谅。
“噗通~”张建军直接跪在吴冕面前。
“吴科长，您饶我兄弟一次，求求您了。”
吴冕迈步刚要走，见张建军跪下，微微皱眉，随即展颜一笑。
“那天我在直升机上跟您说，咱改天见。”吴冕淡淡说道，“您还记得么？”
“……”
张建军怔了一下，足足3秒钟才想起来直升机、山火、烧伤的事情。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迅速崩盘，竟然是因为一场山火、一次救援。
吴冕的手抬起，放在张建军的头顶，像是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一样，拍了拍他的头，温和说道，“这回见到了，你认识我了吧。”

第205章 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的速度真快
“薛院长，有时间一起吃口饭？”吴冕转头不理张建军，微笑问薛春和。
薛春和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建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人可恨，但就这么跪在面前，自己也有点心软。
然而吴冕吴老师却没有一点点的怜悯，虽然脸上阳光灿烂，但薛春和已经对吴冕有初步的了解——这种时候他笑的越开心，怕是张建军的下场就越惨。
农夫和蛇的故事薛春和知道，但他就是看着不落忍，只好转过头和吴冕说话，不去看可怜兮兮的张建军。
“吴老师，我安排地儿。”薛春笑呵呵的与吴冕说道。
正说着，他手机响起来。
“喂？”
“好，我马上过去。”
薛春和挂断手机，歉意的和吴冕说道，“吴老师，不好意思，有个老领导家的孩子又不舒服了，我去看一眼。真是不好意思……”
吴冕微笑问道，“用我去看看么？”
薛春和的表情略有古怪，欲言又止，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用，不用。您忙着，我去看一眼。”
吴冕也没问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没必要询问那么多事情。
牵着楚知希的手从张建军身边走过，张建军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头伏地，一直没站起来，也看不见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走远后，楚知希问道，“哥哥，张院长以后会怎么样？”
“这次估计是判刑了，刑期多少看情况吧。”吴冕道。
“唉，你说这事儿。”楚知希叹了口气，“明知道他们死有余辜，但还是有些不落忍。”
“别心软，他们是自己作死。”吴冕道，“一顿骚操作，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我也看的目瞪口呆。”
“本来呢，只想着先拿了乡医院的新大楼，一点点给他们放血，让他们心疼。总之至少要磨很久，走一步看一步。但他们作死的节奏连我都跟不上，这人呐。”
吴冕说着，摇了摇头。
“而且我都和王校长说了这件事，协和东北附院的事情校长已经提出，上会通过了，他们竟然自己先把自己玩死！”吴冕略有些愤愤地说道。
走到车旁，吴冕直接上了驾驶位，楚知希把车钥匙递过来。
吴冕顺势握住楚知希的手，背靠在座椅背上，手指顺着楚知希的手背轻轻滑动。
“哥哥，又头疼了？”楚知希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有，放心。”吴冕闭着眼睛，轻柔说道，“不去琢磨医院了，我在想咱俩结婚后的事情。”
“emmm。”
“你说咱们不能总订饭，或者去爸妈那面蹭饭吃吧。”吴冕的声音很轻，很轻，温柔的像是夜风，“要自己做饭，你又不会……”
“我可以学。”楚知希说道。
吴冕用力捏了捏楚知希的小手，笑道，“傻丫头，你是小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能做饭。这种糙活，当然是我来。”
“呃……哥哥你行么？”
“别闹，你什么时候见我不行过。”吴冕说道。
楚知希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在以往的日子里，不管哥哥做什么都做的特别好，哪怕只是看一眼，他就很神奇的会了，并且相当熟练。
这么多年医疗上的事情都是这样，想来做饭也难不倒自家哥哥。
“我买菜，洗菜。”
“别沾水，平时在医院就要不断洗手，弄的手上的皮肤都不滑了。”吴冕的手指轻轻抚摸楚知希的手背，轻轻说道。
“臭流氓！”楚知希笑道。
“嘿嘿。”吴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坏笑，随后问道，“丫头，晚上吃点什么？”
“我还琢磨着晚上一起回家吃饭，但忙完的太晚了。”楚知希道，“咱俩去随便吃口串，怎么样？”
“也好。”吴冕点了点头，“随便吃一口，我回去之后还得盘算一下下一步怎么走。”
说着，吴冕眉毛皱起来，“丫头，柳叶刀的新专栏你看了么？”
“哪个？电子烟导致嗜酸性肺炎的那个么？”
“嗯。”
“我看了，所有文章都有失水准。”楚知希认真评价，她没说太难听的话，只是用有失水准来评价。
“很奇怪，柳叶刀很少开专栏，怎么会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嗜酸性肺炎特意开个专栏呢？难道万宝路为了打压电子烟……也不能啊，万宝路也出了电子烟。”
“而且在城里专栏之前没给你发邮件，再怎么说你也是主审，这么大的事情总要发邮件告诉你一声才对。”
“嗯，透着古怪。”吴冕点了点头，随即睁开眼睛笑道，“和老师吵架，这江湖地位真是刷刷的往下降，柳叶刀都开始拿我不当回事了。”
“呃，哥哥，你想在学术上攻击？”楚知希很熟悉吴冕，一下子猜到吴冕要做什么。
“不一定，咱们手头没有患者，做不出来文章。要是采用他们的数据，估计会被人骂成筛子。”吴冕笑了笑，说道，“不着急，慢慢来，首先我要面对的问题是吃饭和做饭。”
“哥哥，你变了呢。”楚知希的眼睛笑成了弯月，“从前你肯定不会想到做饭。”
“那时候忙啊。”吴冕道，“而且总是头疼，很难想那么多的事情。现在好多了，而且都要结婚生子，总要有人夫、人父的样子不是。”
说起生孩子，楚知希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没有因为害羞而躲避，而是直接问道，“哥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吴冕启动斯柯达，说道，“女孩呢，肯定要更宠着一点。但我一想到二十多年后有一个毛头小子毛手毛脚，一股子火气……真想整死他。”
“哈哈哈。”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爸爸看我的眼神，不行，我得对老丈人好一点。”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要是男孩呢？”
“那就无所谓了，我吴冕的孩子，就算不是天才也差不到哪去。”
“羞羞羞。”
“现在想起来古诗，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还真是这样，傻一点好，只要逍遥、舒服的过一辈子就行。”
“嗯，哥哥说的对。”

第206章 糊到墙上当壁画
韦大宝一直没走，这么大的热闹，他肯走才怪。
今天这阵仗，一辈子都没见过。别说见，韦大宝连想都想象不到。
那帮凶神恶煞的人本来已经把八井子中医院逼入绝境，但吴科长一来，就像是拎着一壶热水浇到雪人上一样，瞬间鸡飞狗跳，一切魑魅魍魉全都烟消云散。
当时看的韦大宝热血沸腾，眼睛都直了。吴科长牛逼！没想到他的身手竟然这么好，拎着铁锹砍人的家伙怎么倒下去的韦大宝硬是没看清楚。
特警把人都带走，最后从机关楼里拖出来一个不成人形的男人。他软趴趴的，跟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
韦大宝看的心惊肉跳，吴科长到底在机关楼做什么了？！
要是普通小事，韦大宝肯定腆胸迭肚，站在院子里拍着胸脯说——看我老鸹山小师祖大显神威云云。可今儿的事情太大，韦大宝腿打着哆嗦，别说吹牛逼了，话都还说不利索。
直到特警走后将近半个小时，周院长才面如死灰一样从机关楼里走出来。
要不是亲眼看见闹事的人被带走，周院长还以为这次赔了一笔巨款，官位不保。
机关楼门口，徐佳跪在地上，眼睛灰蒙蒙的。他没有哭，也没有闹，而像是一截木雕似的直挺挺的跪着。
周院长走出来，直接看到了徐佳。他对徐佳有点印象，但是不深。知道他是本家医生，事情好像由他而起。
此刻周院长也没心思责怪徐佳，就今天经历的事情而言，换谁都是这样。徐佳，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扶他起来。”周院长说道。
声音有些尖锐，全身肌肉紧张，喉头痉挛，说话的声音变的周院长自己都听不出来。
有几个本院的医生护士想要把他拉起来，但就像是死人一样，身子沉甸甸的，根本拉不动。
周院长也顾不上徐佳，他勉强镇定住，扫了一眼，见韦大宝站的近，便说道，“大宝，去楼上收拾收拾。”
韦大宝虽然被抓了壮丁，却也没什么办法，关键是他对楼上发生了什么更感兴趣。见周院长失魂落魄的往出走，也不知道去哪，韦大宝心里好奇心越来越旺盛，蹑手蹑脚的走进机关楼。
从徐佳身边路过的时候，韦大宝还看了一眼徐佳。
一股子兔死狐悲的感觉涌上心头，但韦大宝没管徐佳，这孩子估计是废了，和医务科常年休假的那个小伙子一样。
谁遇到这种事情都够呛。
韦大宝慢慢悠悠走上楼，来到会议室。
进屋后他被满地的血迹吓了一大跳，一颗心怦怦怦的乱蹦。
两名警察正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哥们，这是咋了。”韦大宝凑过去，小声问道。
警察认识韦大宝，其中一人问道，“大宝子，你们医院的吴科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啊？”韦大宝怔了一下。
“下手真狠，不对，是又狠又准，跟特么我师父一样。”
“你师父？”
“那是本事，打的皮开肉绽，却不留什么内伤。你们吴科长在医院也经常打人？这种手法天天打人的……咳咳，都不一定能这么熟练。”
“呃……可能吴科长手术做的好，对人体解剖比较熟悉吧。”韦大宝结结巴巴地说道。
“……”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
医生见多了，可手下这么有准的人还真是少见，话说这和人体解剖还有关系么。
韦大宝闻到一股子血腥味道，他这次没怕，反而福至心灵，嘿嘿一笑，说道，“二位不知道吧，吴科长是老鸹山林道长的小师叔。”
说起林道长的时候，韦大宝心生古怪感觉。上赶着当舔狗，舔了几乎一辈子，没想到遇见吴科长，直接从师父舔到师兄，到哪说理去。
“二位，这是怎么弄的？”韦大宝问道。
其中一名警察给韦大宝讲了当时的经过，说到兴处，还走到墙边，比划吴冕抓着金丝眼镜男的头用力撞墙的动作。
韦大宝听的连连咂舌，他眼前的画面相当生动。八井子中医院是当年的苏式建筑，不是很好看，但相当坚固。哪怕几十年下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看去，厚实的墙壁已经开裂，上面有迸溅的鲜血痕迹，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是如何惨烈。
地上还有散落的牙齿，带着血丝，微微泛黄。
吴科长到底得多凶残，韦大宝看的触目惊心。妈的！就知道周院长那个老混蛋不干好事，让自己来收拾，这咋收拾？！
“刚给局里面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人直接送到异地审讯，现在又拘押了几名贩卖妇女儿童的嫌疑犯。”
“啊？他们是贩卖妇女儿童的？”韦大宝惊讶问道。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坐在椅子上的老警察叹了口气说道，“也难怪吴科长下手狠，要是我知道……”
他随即想到金丝眼镜男矫健的身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就“嗖”的一下子要顺着窗户逃走。
估计有十个八个自己，怕都打不过那人。
真是悍匪啊，老警察心里想到。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竟然和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坐在一起好几个小时，老警察不住的后怕。
与狼共舞也没这么舞的，要是哪句话说的不对，怕是连自己都要受牵累。
“大宝子，你们吴科长是真牛逼。”年轻警察不觉得害怕，而是连声赞道，“人高腿长，那大长腿，咣的一下就把罪犯给糊到墙上去。”
“一个字，利索！”
韦大宝有心想提醒那是两个字，但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回家后《病历书写规范》还是老老实实背吧，万一哪天吴科长考自己怎么办？赶上他脾气好还行，要是赶上脾气不好，一脚把自己也糊到墙上当壁画？
眼前到处都是迸溅的鲜血，血腥味道刺鼻，但在韦大宝的心里，似乎也没有《病历书写规范》狰狞。
要从头背下来……从前以为是天降好处。可哪有天上掉馅饼的道理，那么多A4纸……
韦大宝眼前全都是白花花的A4纸，而自己则被吴科长一脚糊到纸里面，也变成了《病历书写规范》的一部分。

第207章 所有人都在针对我！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口。
受到惊吓的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护士渐渐恢复了活力，口口相传，当时以一己之力定乾坤的吴科长到底有多凶悍。
小护士们眼睛冒着光，消息越传越是不靠谱，但架不住大家喜欢。
此时，什么逻辑不逻辑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吴科长长得好看还能打。在护士们脑海里的形象中，吴科长洋溢着一股子的男性荷尔蒙，跟行走的那啥一样。
韦大宝也没收拾会议室，又不是吴科长让的，周院长？他算老几。
一路和警察闲聊，老警察话比较少，小警察却一脸兴奋。直到老警察脸色恢复正常，两人走了，韦大宝才慢悠悠的走下来。
徐佳还在那跪着，韦大宝觉得他真可怜。
“徐佳啊。”韦大宝蹲在他面前说道，“起来吧，没事了。”
木头一般的徐佳一动不动，韦大宝深深叹了口气，自己也没办法。他站起来，跑过去和其他人吹牛去。就今天这事，够自己吹一年的。
一年都不够，一辈子还差不多。
时间慢慢流逝，几名医生实在看不过去，硬拉着把徐佳搀扶进急诊抢救室。
这孩子看着有怪可怜的，千万别吓傻了。
担心出事，医生护士还给他上了心电监护，监测心电和生命体征。见徐佳的生命体征平稳，医生护士也就放心了。把人扔到病床上，给了两瓶500ml的葡萄糖。
剩下的，就得徐佳自己走出来，没人能帮上忙。
直到将近过了12个小时，徐佳才恍惚中有了点精神。最开始醒过来，之前经历了什么他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渐渐的，从昨天晚上这个时候一直到现在的一幕幕在徐佳的脑海里浮了出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徐佳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每一幕都是那么的清晰，但背景是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徐佳不明白，自己只是给孩子打了一针麻药，缝了一针，而且看着那两口子可怜自己一直都笑脸相迎，说话透着温良。
这世界上好人就没有好报么？
徐佳心灰意冷，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
为什么会没有逻辑！
为什么会那么冰冷！！
为什么会一片灰蒙！！！
为什么会如此不公！！！！
想着想着，徐佳开始想到自己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谁知道什么是定向培养，谁知道毕业后竟然要回到基层工作！
自己当时什么都不知道，觉得不花钱能上学，还有钱挣挺好的。可是没想到一毕业就被扔到八井子中医院来，这里的生活和徐佳想象中天差地别。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弃儿，已经被所有人抛弃。
至于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的闹剧，徐佳更是没办法接受。
他不断的重复着，在心里和自己讲述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不公平，多残忍冷漠。
急诊科晚上值班的医生惦记着他，怕他出问题，给他订了饭，趁着不忙坐在床头陪他说说话。
但徐佳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在他看来值班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嘲讽自己。
尤其是值班医生在不断的告诉他那只是一个犯罪团伙流窜作案，最后被吴科长如何如何的时候，值班医生说的开心，吐沫星子四溅。
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徐佳心里愈发难受。
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是针一样刺在身上，说不出的疼。
晚上八点多，徐佳又精神了一些，他猛然想起网上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这回事情彻底反转，看他们怎么说！
木然拿出手机，他点开社交网站。
自己曾经占据的热搜位置已经不见踪影，而有关犯罪集团落网的事情则窜到了首位。
很多似曾相识的号子在下面留下义愤填膺的话语，表明对犯罪集团的申斥与痛恨。可是他们……只字不提自己之前受到的委屈。
徐佳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愈发觉得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针对自己。
点开热搜的帖子，每一个回复、每一个文字都刺的眼睛生疼。
在后面有人留言，讲明犯罪集团和昨天晚上的“医疗事故案”有关的翻转。可太多的人不相信，相信的人也并没有什么兴趣来帮徐佳说哪怕一个字、一句话。
一个偏僻小地儿的医生，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哪怕说一句话都嫌多。
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在说着公安部门铁拳出击，伸张正义，徐佳觉得特别讽刺。
翻开那些活跃的大V号子，之前对于医疗事故的评论大多已经被删除。有些没删的，徐佳在下面留言，但却根本没人在意。
热度已经过去，谁还管他一个网络上的小透明。
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徐佳感觉自己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不断的摩擦。
浑身生疼，他满腔怒火，却又不知道找谁发作。
默默的看着热闹的网络社交媒体，看着那些大V们得到了多少热度，徐佳心中一片默然。
……
……
此时，吴冕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做的事情占用多少社会资源。
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认真，在一家烤串店里，正准备烤串。吴冕的表情相当认真，仿佛在面对着一台世界级别的手术，患者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
楚知希坐在吴冕的对面，双手放在桌子上，等待着吴冕的投喂。
吴冕对着炭火相面已经足足一个小时，但只是看，却一直没有动手。
炭火黑红，不断有火星子冒起来，眼前就像是一座火山般，吴冕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吴冕沉声说道，“但所有的攻略、教程都太粗糙，根本没法看。”
“哦？哥哥你找什么了？”
“比如说现在这种直径2.62cm左右的猪肉要怎么才能烤的最好吃。”吴冕道，“攻略粗糙到没法看，一点都不细致。肉串要翻多少次，怎么才能最好吃；炭火温度要多高……”
“哥哥，我饿。”楚知希可怜兮兮地说道。
“好，服务员，麻烦上点炭！”

第208章 烤肉
“那个小伙子在干什么？”有的食客看着吴冕对着炭火“相面”，感觉很奇怪，小声说道。
“谁知道，长得可真好看。可惜了，怎么带着女朋友呢。”
“是脑子有问题吧，咱们进来的时候就看他对着木炭在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吴冕能听见别人小声议论自己，但他不在乎。
从小到大，到处都是议论自己的人。在这方面，吴冕的心内强大到了极点。
他不满意的是网上能搜到的那些攻略，就这，也能叫攻略？
所有能搜集到的资料简直太粗糙，粗糙到不堪入目！怎么能这么随便，简简单单的就把东西给做了，简直一点可复制性都没有。
没有一期、二期、三期试验，没有双盲对比，没有……吴冕想看到的一切都没有。
没办法，答应楚知希自己要做饭的话语还在耳边回绕，总不能说话不算就是。
吴冕沉心静气，先戴上普通的PVC手套，轻轻抚摸肉串上的肉。
隔着手套，感受到肉质的细腻、顺滑，吴冕却直接傻了眼。
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能感受到的事情和现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无奈与无助。
手术台上，吴冕要做的是拯救者，可是现在，他要把这些肉全部烤熟，最好还是外焦里嫩，让人唇齿留香。
自己……没做过……从来没做过……
吴冕的眼睛眯成两条缝，高挺的鼻梁像是高山大川一般，眼睛则像是两条小溪，静水深流。
“哥哥……”楚知希小声说道，“要不让服务员烤好再端上来？”
“不！”吴冕坚定地说道，“我肯定能行，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丫头你放心，我肯定行！”
楚知希看着吴冕的表情，知道这句话只是随口说说。
她不是吴冕，无法记住类似的话语哥哥说过多少遍。但从前每次遇到高难度手术的时候，他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这么说，都是带着笑容。
虽然隔着无菌口罩看不见表情，但是话语中能感受到满满的自信与轻松，眼睛也是眯着，却不是像现在一样紧张，而是蕴含着自信的笑意。
唉，真没办法。楚知希可怜巴巴的看着吴冕，希望哥哥早点动手。
“我要开始了。”吴冕认真说道，随后拿了两根串，放到烧烤架上。
“哥哥，只烤两根么？”
“嗯，你一根，我一根。”吴冕专心致志的看着炭火和上面的肉串，根本没想到楚知希话里面的真实含义。
白玉一般的手不断翻着肉串，不断有油脂低落，“腾”的一下冒出火光。吴冕一边翻动肉串，一边感受着肉串上的肉开始出现的变化。
变化很细微，要想烤出最好吃的肉串，一定要掌握这种细节。
大约3分钟后，吴冕把手里的串交给楚知希。
“丫头，尝尝。”
吴冕的眼睛睁开，满满自信。
“这肯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肉串，没有之一。”
香气四溢，楚知希咽了一口口水，接过肉串，用力的点了点头。
吴冕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楚知希，等待她的回应。
楚知希一口咬下去，随即口唇静止，含着烤串瞪大眼睛看着吴冕。
“是不是好吃极了？不舍得吃？”吴冕微笑着说道，“没事，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哥哥……都糊了……还没放盐……”
楚知希拿过来一张纸巾，把嘴里的肉串吐出去。
外焦里焦，肉块焦糊到没办法吃。吴冕皱眉看着楚知希吐出来的肉块，疑惑地说道，“不应该啊。”
“emmm。”楚知希看着吴冕的眼睛，问道，“哥哥，你烤肉串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骨科，做肿瘤手术的那口高压锅你还记得么？”
“……”楚知希一下子就饱了。
“每次做手术，只要飘来肉味，就知道骨科又在做那种手术。”吴冕疑惑的看着手里的串，“我已经尽量的感知，可是怎么会做呲了呢？”
说着，他把自己手里的肉串放进嘴里。
感受着肉块的焦糊，吴冕的眉毛皱起来。就像是手术训练一样，吴冕眼前片段闪回，刚刚自己烤串的动作、火候、肉块的大小，逐一吻合。
最后吴冕确定了一点——肉串真的是糊了。
他把焦糊的肉块吐出去，重新开始烤串。
“小哥哥，用帮忙么？”一个将近三十的女生走过来，落落大方的问道。
“谢谢，不用。”吴冕很客气的微微一笑，说道。
“能加一下你的微信么？”女生看也没看楚知希，直接问道。
“哦，要是有事儿找我的，请和我未婚妻联系。”吴冕收回目光，又一次专心致志的看着肉串。
女生悻悻而归。
“哥哥，怎么这么乖啊。”
“我一直都这么乖的好不好。”
“我不在的时候也要乖哦。”
“嘿嘿，你不在我身边，谁还……别闹，我要烤串呢。”吴冕躲过楚知希的手，微笑着说道，“没事，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楚知希的肚子咕噜一声。
“我……尽快。”吴冕感觉到了压力，他沉心静气，再次重复刚刚的动作。
先是了解肉串上肉块的大小、韧性、新鲜程度，然后根据炭火的温度把肉串放了上去。
又一次意外……
再一次意外……
等吴冕和楚知希要了烤熟的肉串送上来时，烤串店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桌桌喝酒的醉汉们。
吴冕一边吃着串，一边琢磨这次烤串活动的得失成败。
“哥哥。”楚知希吃的香甜，这好像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管是美女还是美食，果然都要对比。
“嗯？”吴冕心里想着事情，轻声应道。
“我觉得是你翻动的速度有问题，有一家串店，自动翻串，只要看着火候就好。”楚知希嘴里含着串，呜呜不清地说道。
“真的？那倒是很方便。”
看吴冕的动作，楚知希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不去，我要在这里吃饱。”楚知希拒绝了吴冕还没说出口的想法，“下次，下次，不急。”

第209章 长发及腰，嫁你可好
吴冕脸上挂着尴尬的迷之笑容。
他有些困惑，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说好的战无不胜，说好的能者无所不能呢？吴冕默默的吃着串，其实他已经饱了。
看着楚知希吃的香甜，吴冕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开始羡慕起别人。自己做饭要是能像旁边帮着烤串的那个服务员一样熟练，该有多好。
回去后还是要多琢磨一下，下次烤串，一定不能糊。
而且居家过日子，烤串的机会不多，更多是要做菜。还是有时间回家和老妈讨教一下做菜，不过这次不能带着丫头，简直太丢脸了，人设崩到了天边。
半个小时后，楚知希靠着椅子，手放在肚子上，一脸满足地说道，“哥哥，其实没那么好吃，我就是太饿了，你懂哈。”
“嗯，我明白。”吴冕点了点头。
“吃饱喝足，困了。”楚知希见吴冕的表情有些怪异，生怕打击到哥哥做饭的想法，虽然了解他心理强大无比，但总是有些害怕。
“emmm，先去医院看一眼白大林。”吴冕轻声说道。
楚知希怔了一下，随即醒悟，笑着点头。
哥哥这货是被打击到了，只有走在医院里，才能重新有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买单，离开饭店，吴冕迈出饭店一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烟火气。
餐饮一条街人声鼎沸，正是夏天，有些店面在外面支了桌子，整条街热热闹闹的，这是真正的烟火气，烟熏火燎。
空气并不清新，但吴冕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只要不面对炭火，面对烤串，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多了。
上车后楚知希问道，“哥哥，白大林怎么样？”
“还好，正在康复。烧伤么，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吴冕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他年轻，身体好。加上手术的时候你游离的皮瓣，我做的吻合，血管还在，恢复的速度相对是比较快的。”
“就是换药的时候太遭罪了。”楚知希叹了口气，“我都不敢看。”
吴冕点了点头。
烧伤患者每次换药，都像是剥皮一样，剧痛难忍。但听烧伤科的医生说，白大林连哼都不哼一声，硬气的很。
每次来医大二，吴冕都要去白大林那坐坐，今天有点晚，隔着门看一眼也就是了。
要是不看一眼，吴冕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两人一路聊着，特意避开有关烤串、做饭、做菜的所有事情，哪怕周围都是路边摊，各种说不上名字的食物飘散着香味。
来到医大二，吴冕下车，眯着眼睛看住院部大楼，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在串店的那种犹豫、彷徨荡然无存。
他脚踏大地，一米八三的身体像是与大地融为一体似的，浑然厚重，坚不可摧。
“哥哥，一会上去，我就不进去了。”楚知希道，“看不得烧伤患者。”
“嗯，你在外面坐着。”吴冕道，“时间有点晚，估计白大林已经睡了。我就站在外面看两分钟，咱们就走。”
牵手上楼，来到烧伤科门口，楚知希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吴冕则叫开门。
在烧伤科蹲了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吴冕一早就和里面的医生、护士混熟了，有说有笑的走了进去。
楚知希看着吴冕的身影消失，这才忍不住笑出来。
没想到哥哥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下次还要拉他去烤串，他那种窘迫的样子，真是满满的新鲜感。
楚知希嘴角笑容越来越浓，虽然回忆起来哥哥当时的样子，好多细节都已经记不住了，但就是觉得有趣。
结婚后……自己要结婚了呢，楚知希撩起一缕披肩发放在面前，轻轻的卷成卷，又松开。
头发黑亮黑亮的，反射医院走廊的灯光，泛着一层光泽。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结婚的时候长发及腰，楚知希痴痴的想着。虽然被哥哥说过很多次俗气，但楚知希就是想长发及腰，嫁你可好。
想到要结婚，想到哥哥已经为了结婚在做“准备”，楚知希觉得有点小幸福。
也不知道大家说的七年之痒到底是什么样，自己跟着哥哥在医院转悠多少年了？肯定不止七年，但怎么从来都没痒过呢？
对哥哥的崇拜，似乎还和自己只是刚入学的博士生的时候一样。哥哥真是没有上限，自己明明已经很强了，但却永远看不到哥哥在学术与技术上的背影。
楚知希忽然笑了。
记性不好也有好处，至少每天看见哥哥都觉得很新鲜。
“楚教授？您怎么还在？”
楚知希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传来。侧头看去，是薛春和薛院长。
“薛院长，您好。”楚知希站起来，微笑问好。
“您这是……”
“和哥哥刚吃完饭，他要来看一眼白大林。”楚知希道，“您也来看患者？”
薛春和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满肚子的话想要说，但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楚知希了解，医院里有各种问题，哪怕是主管院长也做不了主。
不光是医院，只要步入社会，在哪都是一样的。虽然自己被哥哥保护的很好，一直没有被什么难题困扰，但这并不影响楚知希对世界有正确的认知。
她没继续问，而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楚教授，我进去找个护士帮忙扎针。儿科护士扎针太疼，没办法。”薛春和说道。
“嗯，您忙着。”
薛春和心里有事，也没多寒暄，进了烧伤科的病区。
不一会，吴冕和薛春和一起走出来，吴冕一边走一边说道，“儿科护士扎针愿意针尖向上挑一下，因为孩子的血管细，避免扎穿，您懂的。”
“唉。”薛春和只是唉声叹气。
“薛院长，患者到底怎么样了，您这大半夜的不回家，是亲戚家孩子？”
“吴老师，是我老领导家的小孙子。”薛春和道，“这不是肚子疼么，来医院看了，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孩子越来越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越来越蔫？”吴冕低声念着薛春和刚刚说的重点。
小孩子要是连哭带闹还好一点，要是越来越蔫，事情有些棘手。
“老领导……是上任的秦院长么？”吴冕问道。

第210章 反智
“唉，不是秦院长，要是他就好了。”薛院长叹了口气，说道，“是一位已经退休的省里的老领导，这不是开放二胎了么，他儿子又要了一个孩子。老领导退了之后在家带孩子，宝贝的不行。”
吴冕有些头大，一般来讲这种是最难处理的。
隔代亲，那是真的亲，很难想象老人是怎么宠溺孩子的。而且人要是上了岁数，固执的厉害，接受不了任何批评。
“哦，到底什么情况？”
“1周前，孩子不愿意吃饭，在家观察了1天多点，老领导就抱着孩子过来。我从前不是搞消化的么，所以是我看的。”薛院长说道，“心肺听诊正常，全腹无压痛、反跳痛、肌紧张。”
“神经查体呢？”
“吴老师你担心有脑炎的情况是吧，我也考虑到了，相关的检查都做了，没事。”薛院长说道。
脖子硬，精神头不好，再伴有恶心呕吐，可能是脑炎的症状。薛院长水平还不错，吴冕想到。
“检查做什么了？”吴冕问道。
“采血化验做了一次，是4天前的事儿了，结果都正常。B超做了，也没问题。其他检查……”
薛院长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道，“可是任何有辐射、有创操作，老领导都不同意。说对孩子不好，会得白血病、会大出血。后来连抽血复查都不让，说抽那么多管子的血，怕把孩子给抽贫血喽。”
吴冕哭笑不得。
在美国，很多家长不给孩子打疫苗，据说那是资本家为了控制人类捏造的谎言。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这类反智的事情层出不穷，给临床医生带来无数的麻烦。
“现在孩子怎么样？”吴冕问道。
“肚子疼的厉害，可是摸着肚子还是软的，我建议做个胃镜和上腹部CT，被老领导给大骂了一顿。借着找人去扎针的理由出来冷静一下，问问吴老师你的意见。”薛院长说道。
“我能有什么意见，再怎么说都要做检查。”吴冕道，“又没有透视眼，不做检查谁知道是什么病。”
“呃……吴老师，您考虑是什么问题？”薛春和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又重复了一遍。
“刚说完。”吴冕无奈的看了一眼薛院长，随后笑道，“我见过一个孩子生吞了226根缝衣针。开始不知道，医生查体的时候差点没把肚子给按破喽。”
“……”
算了，不问吴冕这事，问了更吓人。那些个稀奇古怪的病例，也不知道吴老师是在哪看到的。
想到吞了200多根针的孩子，薛春和忽然间想，难道不会把食道给戳破么？
“别太担心，只是肚子疼，一般来讲不会有大事儿。”吴冕微微一笑，说道，“薛院长您也是关心则乱，孩子么，主诉也说不明白，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今天孩子有点蔫，不吃东西还呕吐两次，呕吐物为胃内容物。”
“去看一眼。”吴冕听说患儿有呕吐，开始重视起来。
“呕吐物留着么？”走了几步，吴冕问道。
“……”薛院长摇了摇头。
“那就再说。”
两人来到儿科病房，迎面就是孩子低声啜泣。所有科室，吴冕最为拒绝的就是儿科，没有之一。
哪怕是胃肠外科当掏粪工都要比儿科好干无数倍。
一听到孩子的哭闹声，吴冕眉头紧紧皱起来，强行忍耐。之前的病情仿佛又发作了一样，一阵一阵的头疼。
“吴老师，这面。”薛院长领着吴冕来到一间病房，轻轻敲了敲门。
“老领导，我又来了，您别烦啊，刚才是我的不对。”薛院长进门后连忙道歉。
“小薛啊，这么晚了，你回去吧。”一个老者坐在床头，对面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看样子像是孩子的父母。
“老领导，我这时候回去怎么能放心。”薛院长赔笑道，“这不是碰巧看见吴老师在么，我强把他拉过来给孩子看看。”
“吴老师？”老者抬头，见跟在薛院长身后的是一个眉目俊朗、亲和力满满的年轻人，疑惑的问道。
年轻人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一米八几的大个，看着像是模特。这就是薛春和说的什么吴老师？
“说来话长，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内最新版诊断学的编纂人，美国国家科学院、医学院的外籍两院院士。”薛院长简单挑一两样最打人的资历讲给患者家属听。
果然，美国外籍两院院士的头衔含金量相当高，听到后患儿的爷爷、父母神色一肃。
吴冕倒不关心别人用什么样的目光看自己，他的注意力从进屋之后就集中在患儿的身上。
患儿有点蔫，垂着头已经睡了，看着感觉很怪异。
不对！吴冕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宛如实质，落在患儿的身上。
皮肤略有些松弛，床头灯的照耀下，隐约有一种古怪的光泽出现。这种光泽若隐若现，以吴冕的观察力都只是很勉强才能捕捉到一丝。
吴冕大步走到患儿身边，一把掀开被子，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要抬起来仔细观察。
“你干什么！”老者不高兴的低声斥道，“孩子睡觉呢，没看见么！懂不懂礼貌。”
吴冕皱着眉，顶着老者杀人一样的目光仔细观察孩子的皮肤。腋窝、大腿内侧都没有遗漏。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吴冕放下孩子的胳膊，被子也没放回去，沉声说道，“做个CT，准备手术。”
这是怎么回事？薛院长惊讶的看着吴冕。
“做什么手术做手术，就是胃肠感冒。小薛，赶紧带他走，要不然我可不客气了！”老者挑眉说道。
吴冕抬头，目光直视老者。
“不做手术，要是孩子能活48小时，算你赢。”吴冕冷声说道。本来今天烤串的时候丢了人，虽然丫头没嘲笑自己，但吴冕窝了一肚子的气。所以说话有些硬，有些直。
“……”老者被气的直打哆嗦，手捂着胸口，努力的去拿药。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连忙站起来，拿起药瓶，倒了两粒药给老者。
舌下含服，十几秒后老者感觉好一些了，不去看吴冕，挥手道，“赶紧滚，赶紧滚！都给我滚！”
“吴老师……”薛院长左右为难，看着吴冕低声问道。
“孩子身上的蓝点，你们看不见么？”
“那是打吊瓶拔针留下的淤青。”孩子的父亲不高兴地说道，“你懂不懂！”
“在腋窝下打针了？”吴冕问道。

第211章 或许、可能、差不多
“而且那不是淤青，是铜离子的蓝色。”吴冕冷冷地说道，“48小时有点长，再拒绝检查，拒绝手术，可能孩子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孩子的父亲仔细看孩子手背上的淤青，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蓝色。
要不是进来的时候薛院长就先说明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怕是此时不管是孩子的父亲还是爷爷都已经暴怒，把吴冕给撵出去。
“薛院长，你动员家里做检查，准备手术，我出去等你消息。”吴冕看过之后，简单查体，转身走出病房，轻声说道。
“……”薛院长怔了一下，吴老师要是走了，自己该怎么办？
而且铜中毒……这种诊断根本无法理解。
吴冕不是吓唬人，很坚决的转身出门。
“小薛，你带来的是什么人。”老者很不高兴地说道，中年男人站在老者身后，虽然没说话，可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老领导，吴老师可是牛人。”薛院长有些麻爪，他脑子飞转，马上说道，“这么说吧，前些日子吴老师送一个孩子过来，身上跟气球一样被吹起来，眼珠子都冒出来，看着……”
“别扯淡，你也赶紧滚。”老者冷冷的看着薛院长，沉声说道。
“老领导，就做个CT，做个CT还不行么。”薛院长道。
“在你这里借张床，睡一觉行不行，我们花钱。别来烦我！”老者不耐烦地说道，“一群庸医，就知道做检查。”
“从前没这些设备，难道就不看病了？！我能活到现在，就是没碰到你们这群庸医，庸医！”
薛院长也是被骂急了，反问道，“刚才吴老师只查体，你们还不信。我让做检查，你们也不信！到底怎么才行？孩子可遭着罪呢！”
一句话，老者和中年男人看着孩子，沉默无语。
“唉。”薛院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说，转身离开。
孩子的父亲有些为难，他略一犹豫，最后跟着薛院长走出病房。
“薛哥，别往心里去。我爸的脾气你知道，这就是上岁数了，年轻的时候怕是都打起来了。”男人心事重重地说道。
“我倒不是生气，我最怕吴老师说的是真的。”薛院长低声说道。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
向来做预言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尤其是预言死亡、灾难的人。在他心里，吴冕就是个年轻的混混，过来一顿胡说八道，根本不可理喻。
“赵林，我不瞒你，吴老师看着年轻，但人家……不说别的，诊断学是真的牛！”
“薛哥，你不是组织了几次全院会诊么？”
“我们医院的水平在黑山省还行，要是放到全国，只能说是一般。吴老师是国内没什么好玩的了，年纪太轻，院士评选轮不到他，所以出国拿了外籍双院士。”
“真的？”
“真的。”
赵林沉默下去，不得不说，美国的外籍院士这种金字招牌在所有人的心里有相当的分量。
走出病区，吴冕静静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吴老师，您看这事儿怎么办？”薛院长走过去，弯腰问道。
“没办法。”吴冕抬头，看了一眼薛院长，目光随即移到赵林的身上。
“做一个CT，获线量是有数的。这么说吧，不做CT，可能会死；做一个CT，可能人就活了。具体怎么选择，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赵林也是慌了神，并没有注意到吴冕说话中逻辑上的问题，他怔怔的看着吴冕。
这个年轻人看着岁数不大，但脸上散发出来自信的光芒，隐隐带着点温润的意思，让人觉得他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觉得我危言耸听？”吴冕笑了笑，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线，“你觉得铜中毒不可思议，你们家人吃饭都在一起，喝水也是桶装水，应该不会出事儿，对吧。”
一句话说中了赵林的心事。
孩子现在刚上幼儿园，开始有胃肠道反应后赵林和老师打听了一下，其他孩子都没事，所以应该能排除在幼儿园有什么问题。
而家里吃饭、喝水都是一样的，虽然孩子还小，免疫力有些弱，可要是铜中毒的话一家老小不是都应该有反应才对的么。
“生病的理由千奇百怪，医生询问病史却不会完全相信患者家属的叙述，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吴冕目光清澈，看着赵林，“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所在，为什么因为一个CT的获线量就剥夺了孩子被检查的资格？”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做出这么反智的事情。”吴冕已经近乎于指着鼻子骂人，但他目光清澈真诚，赵林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敌意。
“做一个CT，如果看不出问题我转身就走。”吴冕道，“医大二大家大业，薛院长还能差你们一个CT的钱么。”
“吴医生，您确定么？”
“怎么会有确定的事情。”吴冕摇摇头，“任何诊断，都只能是大概率。可能、或许、差不多，用这些词来形容还行。肯定这种话，是肯定骗人的。”
赵林沉默，转身回去。薛院长却没走，见赵林进了病区，他在吴冕身边坐下。
“吴老师，把握大不大？”
“找任海涛来。”吴冕道，“要是患儿家属同意做CT，估计很快就要手术。”
“任海涛？找他麻醉？”
“嗯？”吴冕看着薛院长，“你们医大二对麻醉有特殊要求？”
“没有没有。”薛院长连连说道，“任海涛能入您的眼，真是他的幸运。”
“大半夜找人来干活，有什么幸运的。”吴冕微笑，“加班费可得给任海涛啊。”
薛院长刚要顺着吴冕的话说下去，胡扯两句，让精神舒缓一点。可是转念想到正经事，表情一肃，问道，“吴老师，铜中毒怎么要手术治疗呢？”
“我怀疑孩子是吃了纽扣电池。”吴冕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在美国的时候见过3例吃纽扣电池被耽误的病例，其中有一个孩子来医院的时候全身都是蓝色。”
“……”
“到了CT室，患者一口血喷上房，人就没了。”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最后的片子显示，是吃了纽扣电池导致的。”

第212章 纽扣电池
吴冕对病情的判断把薛院长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手里拿着手机，等待那面的结果。
要是老领导还是不同意，薛院长准备进去和他好好讲讲道理。不过讲道理估计是讲不通的，人老了脾气都倔，固执的像是思维被胶水粘上了一样。
一想到要说服老领导做什么事情，薛春和愁的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猛然间，走廊里传来一声怒吼，隔着房门穿过病区走廊，吴冕和薛院长听的很清楚。
其他病房有孩子被吵闹声惊醒，哇哇大哭。整个病房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样，引发连锁反应。
很快有家长怒气冲冲的走出来，瞪着眼睛四处寻找罪魁祸首。薛院长立马站起身，低声说道，“吴老师，我去看看情况。”
“别去了，估计是两口子和老爷子打起来了。”吴冕道，“打电话找人，准备手术。”
“我……”
“电池腐烂，里面的液体侵蚀消化道，会造成穿孔。要是运气不好，大血管破了，就是一口血喷出来人就没了，就像是我在美国见过的患者一样。虽然不差那么半个小时，但早一点总是好的。”
“而且人家父子吵架，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吴冕道，“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满脸泪水跑出来。而病房里发出咚咚的声音，薛院长的神情纠结。
“找循环科医生，要是突发心梗，也有个准备。”吴冕道，“我带孩子去做检查，下医嘱什么的你这面招呼，要急诊！”
说完，吴冕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女人招手。
“这面！”
女人抱着孩子泪眼蒙蒙的跑过来，吴冕在前面领路，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薛院长看着一地鸡毛、乱糟糟的病房，心里叫苦。但转念一想，还是吴老师冷静，事情轻重缓急理的特别顺。
得了，还是按照吴老师说的去做吧。
……
……
来到CT室，估计是薛院长刚打完电话，值班医生打着哈气坐在操作间里。
“患儿什么情况？”
“考虑吃了电池，内容物泄露造成化学性烧伤。”吴冕沉声道。
“……”
CT室医生瞬间精神起来，操作机器的手速已经达到职业联赛选手级别。
气密铅门关闭，按照吴冕的说法，做胸部、上腹部联扫。
医大二院的机器要比八井子中医院的先进太多，虽然不是最新一代的机型，但也不差多少。
在八井子给程林海做CT的时候，图像是一帧一帧的向下走。而医大二院的CT下行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胸腹交界位置，一个直径1.2cm左右的金属影出现在图像里。
“我去，真是纽扣电池！”CT室的技师惊讶道。
“薛院长，发现食道下段透亮圆形金属物，食道穿孔可能。”吴冕已经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薛院长。
女人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不用说，她也能看清楚屏幕上的那个影像和周围的图像有着本质的区别。再加上吴冕的讲述，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走吧。”吴冕回身和她说道，“孩子需要做手术。”
“医生，手术大么？疼不疼？”女人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危险很大，能不能救回来我也没把握。”吴冕说道。
女人腿一软，身子晃悠了一下，吴冕连忙搀扶住她。
“时间很紧张，要马上做术前准备。”吴冕说道，“抱着孩子抓紧回病区。”
“医生，会有后遗症么？”
“会。”吴冕说的很直接，一点掩饰都没有，“电池内的化学物品灼伤后食道能不能缝上都不好说，有可能还要下支架。快点回去，具体的有医生和你详细解释。”
带着失魂落魄的女人回到病区，薛院长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儿科一线、二线、值班医生也忙的一溜小跑。
“薛院长，确定了。”吴冕说道，“我先上去换衣服，抓紧时间做术前准备。”
……
……
联系任海涛，他人已经到楼下了，速度飞快。估计是接到电话后放下手里的一切，直接赶过来的。
吴冕微微点点头，快步走去手术室的更衣间。
他没进去，不是自家医院，得等任海涛。要是这面来晚了，就得让薛院长把自己送上来。
很快，任海涛一溜小跑来到眼前。
“吴老师……”
“老任，你这心肺功能差了点，有时间锻炼一下。”吴冕微笑说道。
“唉，别提了，哪有时间。”
任海涛一边说，一边指纹识别，打开更衣间的门，给吴冕拿了一个大号的隔离服。
“六天一个班，还得和我媳妇穿换开，要不没人看孩子。家里没人，不写作业不学习，就知道玩。”任海涛抱怨道。
“你家孩子多大了？”
“高二，开学高三。”任海涛一边麻利的换衣服，一边说道，“小家伙现在叛逆呢，说什么都不听，不看着就玩手机。”
吴冕笑了笑，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难管。
“来做手术，孩子呢？”
“我媳妇今天休息，在家看着呢。”任海涛说道，“吴老师，患者多大年纪？”
“4岁。”
“小儿麻醉，您有什么建议么？”
“你有没有自己的麻醉想法？这个患儿我们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能不能用艾司氯胺酮？怎么插管？”吴冕没有回答任海涛的问话，反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任海涛怔了一下，他擅长小儿麻醉的事情吴老师是怎么知道的？点名麻醉，这可需要极大的信任。
但吴冕老师还是相当谨慎，这几个问题是对自己的考核。
他迅速换好衣服，脑子里过了一遍吴老师的问题，逐一进行解答。
“以右美托咪定镇静为主，结合静脉利多卡因抑制应激及呛咳反应为主要思路的麻醉方案下行镇静纤支镜引导下经鼻气管插管。
要是您不在，我肯定通知耳鼻喉专科医生立即赶到手术间协助紧急情况下气管切开术。”
吴冕点了点头，自己没看错，任海涛的水平还不错，具体手法，到时候再看。

第213章 腐蚀
进了手术室，吴冕不知道各种物品摆放的位置，他静静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任海涛忙碌着。
迈瑞A5型麻醉机、迈瑞监护仪、小儿指脉氧饱和度夹、小儿人工鼻、2.8mm电子软镜、吸引器、小儿吸引管、3.5Fr无气囊气管导管、气切包，一样一样迅速准备完毕。
吴冕注意到在准备迈瑞A5型麻醉机的时候，任海涛有几个看上去没有必要的小动作，似乎耽误了时间。
但他知道这是预防低概率管道问题的一种检测手段，任海涛的心很细，准备的很妥当。
“丙泊酚，生产批号……”
“任医生，普通的患者不用看。”吴冕微笑说道，“之前是有特殊原因。”
“嘿嘿，我知道了吴老师。”任海涛憨厚的笑了笑，“经历过寂静肺之后，现在我习惯扫一眼生产厂家和批号。”
吴冕没说话，他看着任海涛摆把麻醉药品也逐一的摆放在趁手位置。
丙泊酚、右美托咪定、阿托品、瑞芬太尼、利多卡因、舒芬太尼、肾上腺素、5%葡萄糖。
随着器械护士开始忙碌，吴冕瞄了几眼器械，都是儿外专科需要的设备，没什么不满意的。
很快，薛院长换衣服进来，看见吴冕后说道，“吴老师，赵林两口子正在哄孩子。”
“嗯。”吴冕点了点头。
这里的哄孩子和平时说的不一样，患儿还小，面对一个陌生环境总是会有恐惧。甚至有的孩子一直哭闹，导致麻醉时间延误。
有的医院是安抚，进入等候区，手术室的护士给留置静脉通道。有的医院是在病房完成这一切，根据不同医院的不同风格而定，没有固定套路。
“老领导还好吧。”吴冕问道。
“还行，又吃了一次药。”薛院长说道，“看到片子后他傻了，我也傻了。吞服纽扣电池，我见的不多。”
“以前咱们经济不行，这玩意算是高档货，很少见，所以你当医生的时候基本没见过。现在好了，随着经济发展，疾病也有了新的发展。”吴冕说道。
薛春和怔了一下，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几年除了儿童玩具，纽扣电池也不多见。
“吴老师，患儿在门口，我去给药。”任海涛拿着药，和吴冕汇报道。
“一起去吧，我顺便再看看孩子。”吴冕说道。
几人出来，等待区患儿已经在母亲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他根本没什么精神哭闹。刚刚醒过来，是因为赵林父子两人的争吵导致的。
赵林阴沉着脸，站在侧后，薛院长的那位老领导则靠在窗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患儿情绪平稳，给予右美托咪定15ug+5%葡萄糖100ml静脉滴注。”任海涛检查完，一边连接药物，一边和吴冕汇报。
给药后，孩子睡的更沉。观察5分钟后，送去手术室。
孩子被抱走的一瞬间，老领导忽然抬头，想要说什么，却动了两下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老任，你先麻醉，我和患者家属交代两句。”吴冕说道。
大门关闭，隔离生与死。
薛院长陪在吴冕身边，他生怕吴冕年少气盛，说点什么讥讽老领导的话。要是把老领导心梗再弄犯了，一旦救不回来，自己得懊悔一辈子。
“一会手术我来做。”吴冕没去理睬老领导，而是和赵林夫妇交代道，“现在情况比较危急，具体要术中看情况。”
“吴医生，可能会是什么样？”赵林问道。
“嗯……给你看一个图片吧。”吴冕道，“小希，找一下4年前咱俩在伦敦做的那个试验图片。”
“是要加牛奶的那个吧。”
牛奶……赵林两口子都怔了一下。
“最近孩子不太吃东西，你们给喝了不少牛奶吧。”吴冕问道。
“是的……吴医生，有什么副作用么？都说牛奶能保护胃黏膜。”
“两分钟，看一眼就知道。”吴冕道。
很快，楚知希从手机里调出来一段视频，把手机交给赵林。
视频中是一块新鲜的肉，上面放了一个电池。
纽扣电池放到肉上的时候，开始冒起轻轻的烟雾，虽然没有声音，但是那种呲呲声似乎就在耳边回绕。
老领导凑过来，他看了视频一眼，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冷汗随即冒出来。
“老领导，您别看，坐下歇歇。”薛院长见他站立不稳，立刻上前搀扶，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这是吓唬人的么？”老领导还不肯相信。
“这是100倍速的录制。”吴冕道，“在人体内，因为有消化液的稀释，不会这么快。”
“我就说……”
“但是消化液会腐蚀掉纽扣电池上的涂层，导致内在的化学物质泄漏。”吴冕随即说出了另外一个事实。
赵林的手开始颤抖，他努力抓住手机，眼睛一秒钟都不肯离开屏幕上的视频。
很快，纽扣电池周围的鲜肉开始生出液体，电池上也隐约有古怪颜色的液体出现。随着时间的流逝，反应还在加剧。
在视频录制时间的两小时后，电池和肉肠接触的部分出现了明显的糜烂。
随后，一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拿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倒在纽扣电池上。
结果发现牛奶加速了鲜肉的糜烂，电池和鲜肉接触部位的反应越来越激烈，视频时间一个小时内肉肠的糜烂面积又扩大了将近一倍。
“在人体内，可能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毕竟无论是食道还是胃，都有自我保护机制。
但这种自我保护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耽误的时间有点长。”
“吴……”赵林只说了一个字，嗓子就被捏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着看，马上了。”
视频跳跃了很大一段试验时间，并在屏幕上做了备注。随后一个镊子把纽扣电池夹走，无菌手术刀开始解剖鲜肉。
触目惊心的是鲜肉被腐蚀的极为严重，腐蚀的深度大约有1-1.2cm左右。
“CT影像上看纽扣电池的位置应该是在食道壁。要是食道壁被腐蚀透，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按照食管癌的手术术式来做，切掉一部分食道，把胃提上来，代食道。”

第214章 局部解剖课
吴冕讲完整个手术的过程后，赵林面无人色，他爱人趴在赵林的肩膀上大哭。
老领导目光呆滞，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唉，薛院长，您看一眼这面，我进去手术。”吴冕轻声说道。
“吴老师，麻烦您了。”
“没事。”
吴冕和楚知希走回手术室，楚知希小声问道，“哥哥，我看影像，好像没漏。”
“嗯，食道没事，修补一下，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吓我一跳，我以为我看错了呢。”
“没有。”吴冕笑道，“主要是影像学资料不能代表一切，万一术中发现问题了呢。家里面这么惯着孩子，丑话都要说到前面去。”
“你是怕以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吧。”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
“嗯，差不多是这样。”吴冕道，“不做胃肠镜我能理解，毕竟那玩意太遭罪了。可连CT都不做，这不是开玩笑么。”
楚知希笑笑没说话，天底下宠爱孩子的父母、老人多了去了，在美国不给孩子打疫苗的也很常见。有时候医生也很无奈，面对倔强的家长，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
两人回到手术室。
“吴老师，静脉0.5%丙泊酚30mg缓慢注射，患儿入睡。”任海涛见吴冕进来，马上汇报道。
“好，摆体位，右侧卧位。”吴冕和楚知希一起动手，调整孩子的体位。
“静脉予以1%利多卡因10mg+0.5%丙泊酚30mg静脉莫非氏壶滴注。”
任海涛汇报的极为详细，吴冕没有劝他，也没说别的，默默准备着手术。
5分钟后，患儿呼吸平稳18次/分，血氧饱和度98%。
“吴老师，您来？”任海涛道。
“emmm，行。”吴冕考虑到几种意外情况，还是觉得自己来比较稳妥，便点了点头。
楚知希去刷手，准备铺置无菌单，吴冕则来到患儿的头部。
任海涛以双手固定患儿头部，同时吴冕用2.8mm电子软镜经左侧鼻孔，缓慢推至进咽部，观察到声门。
再次确认患儿呼吸情况后，推进至声门口，让任海涛的助手立即予以瑞芬太尼30ug（3ug/kg）、丙泊酚30mg静脉推注。
药物注射完毕后约1分钟，吴冕等声带活动明显减弱，开始推进纤支镜进入气管，送气管导管入气管，简易固定气管导管。
抬头观察呼末二氧化碳波形，波形完好，没有意外。
吴冕再次用纤支镜确认气管导管位置后固定，连接呼吸机，调整呼吸参数，操作过程顺利，患儿无呛咳、鼻咽腔及气管未出现出血及水肿。
术前准备，一切顺利。
“术中予以瑞芬太尼、丙泊酚静脉维持。”吴冕交代了一句后，转身去刷手。
任海涛努力记住吴冕操作的所有步骤，一丝不敢疏忽。
每一步都有可能有其他意思，就像是天外飞仙一般出现的那个气雾剂瓶子一样。记住，回去再好好研究，任海涛是这么打算的。
吴冕刷完手，穿无菌衣戴手套。
手套略有点厚，吴冕不是很满意。不过出门做手术，还是碰巧遇到的，没什么好办法做到一切都像是在家一样。
不过现在的家是八井子中医院，那面的情况更差，儿外的手术根本没办法做。
将就一下吧，吴冕倒不是很在意。
“儿外的手术，那是随便谁都能做的么！”吴冕耳朵微微一动，极远处的更衣室里，一个声音传来。
“是吴老师做。”薛春和说道。
“院长，吴老师也不行，这事儿不能儿戏！”
“不是儿戏。”薛春和很肯定地说道，“已经通知医务处外请专家手续，你给下级医生说一下，提交手续，医务处好马上确定。”
“院长，我不是不信吴老师，但他做过儿外的手术么？儿外可和其他外科不一样，难度更大！”那人继续坚持说道。
吴冕微微笑了笑，听说话，应该是医大二儿外科的主任。
儿外的手术么？似乎有点难，但不算什么问题，吴冕沉声道，“丫头，刷手去吧。”
“嗯。”楚知希转身去刷手。
“院长……”
“你跟着看，不行就直接说，没问题。”薛春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说道，“刘主任，好好配合，吴老师是顶尖的术者。”
“他编写的第十版《诊断学》，这事儿我知道，但儿外科的难度真的很大！”
“我知道，准备手术吧。”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看样子薛春和已经离开更衣室，往术间走来。
吴冕笑了笑，刘主任的担心是对的，可是自己做儿科手术，希望刘主任眼镜不要摔碎就好。
刷手、穿衣服。吴冕让任海涛调节一下无影灯的角度，站在术者的位置，开始消毒，随后刀落，切了一个12cm的手术切口。
儿外科刘主任进来后表现的很温顺，没有直接质疑吴冕。她站在二助的位置上，问道，“吴老师，用腔镜能做么？”
“能做，但术后的并发症比较多，还是稳妥一点。”吴冕道，“毕竟是食管，不是胃。”
“这孩子……您说这事儿闹的。”刘主任叹了口气。
“要是发现的早，是不是就没什么事儿了？”
“用食管镜把纽扣电池取出来，也有很多细节，比如说电池内的化学物质泄漏，灼伤的面积过大，导致食管黏连之类的。”吴冕道，“我在梅奥看过一个记录，里面有23例误食纽扣电池的案例。年纪越大，术后恢复越差，最大的一名患者是43岁。”
“呃，43岁的成年人还吃这玩意？”刘主任怔了一下。
“呵呵，外国人的思维咱想不懂。”吴冕嘴上说着，双手一秒都没有停歇，干净利索的切开、止血，逐层分离。
“《新英格兰》杂志上报道过一个人吞了5英镑的铁钉，我是想不懂，钉子吃进去怎么会不损伤到食管。”楚知希站在一助的位置上说道。
“……”刘主任怔了一下，5英镑的铁钉，胃不得被扎的千疮百孔么？
“可能那个人吃纽扣电池就是想试试小电量刺激，谁知道呢。”吴冕说道，“小儿开胸器。”
撑开胸腔，开始单肺通气，逐步游离纵隔，分离食管。
刘主任的心提了起来。
可千万别漏啊，这要是漏了，一个4岁的孩子按照食管癌的手术来做，切除一部分食道，以后的生活质量都要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吴冕捏着最小号的止血钳，一点一点耐心的做着钝性分离。吴冕身材高大，骨架也大。虽然比较匀称，手指看上去细长，像是钢琴家的手。
但是在手术台上，有了参照物后一切都变了一番模样。
儿外的手术器械本身就小，吴冕还用最小号的止血钳进行钝性分离，手指根本伸不进去。
他的手指“摸”在止血钳下面的环扣上，但奇怪的是哪怕是“摸”，止血钳也稳稳的被吸附在手指上，不管怎么动都没有掉落。
但刘主任的目光并不在这一点点小技巧上，她在感慨，看最顶级的术者做手术，的确是一种享受。
吴冕的手术做的并不快，一步一步简单而清晰。完全是教科书上写的那样，打开纵隔后吸引器吸引，然后逐层游离。
一台难度不小的手术，在吴冕的手下似乎变得简单起来。至少每一步看起来毫无难度，没有炫技，也没有刻意提高手术速度，只是安安稳稳的做下去。
解剖结构清晰无比，刘主任感觉自己像是在上一堂局部解剖课，就差吴冕每做一步就考一下自己这里的解剖结构叫什么。
甚至因为不像是大体老师被福尔马林固定，解剖结构比大体老师还要清晰而鲜活。

第215章 游刃有余
钝性分离，食管从贲门位置被游离出来，暴露在术野中。
在食管外壁上，隐约能看见蓝黑相间的痕迹。好在食管还没有被腐蚀透，估计术后应该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吴老师，切开后缝合，没什么问题吧。”刘主任还是有些担心，小声的问道。
食管的问题在于血运，不管是食管癌还是食管憩室，手术都要面对一样的事情。如果术后血运不好，切口长不上，就要面对食管瘘的难题。
“没事。”吴冕轻声说道，继续手术。
刘主任觉得要是换自己在术者的位置上，应该能分离、取出异物并且缝合，操作没什么难的。关键在于手法，这里就是整台手术的最关键点。
“尖刀。”
吴冕伸手，5秒钟后，器械护士把尖刀装在刀柄上，拍在吴冕的手里。
速度略慢，吴冕心中无奈。毕竟不是始终和自己配合的器械护士，没办法做到自己不说话，一伸手合适的器械就拍在手心里的程度。
尖刀落下。
“吴老师！”刘主任下意识的沉声喊道，“不是那里！”
吴冕落刀的位置要比刘主任看见蓝黑色相间的位置差了足足有1cm左右，这是很严重的手术失误！位置太偏，偏的有些离谱。
“准备一个小压肠板，最小的那种。”吴冕没有理会刘主任的异议，而是和器械护士说道。
小压肠板？只一瞬间，刘主任就明白吴冕的意思。
都是主任医师，做过食管的手术怎么也得上千台，虽然一瞬间有些茫然，但念头一转也就想明白怎么回事。
吴老师是担心直接游离，电池会脱落，在患儿的食管里造成继发性的化学灼伤。
可这么就可以么？刘主任有些疑惑。
换了几个压肠板，吴冕都不是很满意，他知道医大二的设备还是不够齐全。毕竟类似的手术相当少，没有趁手器械的话也是正常。
“刘主任，麻烦你了。”吴冕说道。
“啊？”
“小弯钳子挡一下，手要稳，钳嘴保持0.62cm张开的距离。”
“……”
吴冕说的，刘主任都明白。可是小弯钳子要保持0.62cm的张开距离，这么精确，自己怎么做？
钳子顺着切口进去，吴冕调整好位置后把钳柄交给刘主任。
“保持这个角度与张口度，坚持5分10秒。”吴冕说道。
刘主任无语，小心翼翼的拿住小弯钳子，尽量保持吴冕交给自己时候的间距。
最小号的钳子平时她做手术的时候基本不用，之前看吴冕吴老师做手术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难度。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在做而已。
但钳子落在手上，和以往一样，绵不着力。儿外算是比较精细的，但刘主任还真就很难操控最小的止血钳子。
哪怕不是游离，而只是挡住纽扣电池不要脱落，难度也相当大。
与此同时，吴冕和楚知希各拿着一柄止血钳开始钝性分离，尖刀偶尔落下，微不可见的罅隙中切断、游离，游刃有余。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局部解剖学，而是显微手术中的局部解剖学。
刘主任视力不错，但却很难看清楚两把小小止血钳的具体操作。
吴冕和楚知希配合默契，没人说话，下一步要做什么对方都很清楚。提、拉、牵、离，干净利索。
2′12″后，局部毛细血管被游离出来。
刘主任看的热血沸腾，手术还能这么做？外周的毛细血管一般都是直接切断，因为想要把它们分离出来难度不亚于登天。
可吴老师就这么做了，还是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做的！
这手术，算是巅峰级别的了吧，刘主任心里想到。
毛细血管网虽然不多，但能保留下来，术后食管切口的血运就能保证，并发食管瘘的可能性很小。
可吴老师是怎么做到的呢？
正想着，刘主任耳边传来吴冕的声音，“刘主任，麻烦您的拇指再往外2个毫。”
“……”
MB的这是人干的活么，2个毫，就是2个毫米。平时用手指比划一下毫米距离都做不到，现在做手术，你让我……刘主任差点没哭出来。
“你别动。”吴冕随后说道，右手轻轻搭在刘主任的手背上，拇指指尖碰到刘主任拇指的内侧，轻轻用力。
“随着我的力量动，别抵抗。”吴冕说道。
刘主任静下心，感受吴冕手指上传来的力量。不细心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吴冕的手指有动作，可就算是刘主任很细心的感受，依旧很难察觉。
“嗯，就这样，保持住。”
吴冕说完，继续和楚知希做手术。
刚才手指动了么？好像是动了一下，又像是根本没动。刘主任一动不敢动，回忆着刚刚的瞬间。
她的眼睛看着三柄止血钳、一个小镊子在狭窄的术区里不断的动着，却完全没有走脑子，视若无睹。
整颗心都在琢磨刚刚2个毫的移动，等她若有所悟的时候，醒转过来，恰好看见止血钳子钳夹住一枚发黑的纽扣电池出来。
刚才吴老师和楚教授是怎么做的游离？刘主任这回是真想哭。
吴老师的手术刚开始的时候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清楚，看起来并没什么。但到了关键地方，怎么反而加速了呢？
到底是怎么做的！刘主任心中在呐喊，但是她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
之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刘主任的一颗心，稀碎稀碎的。
儿外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这句话像是鞭子一样，还是蘸了凉水的那种，抽在脸上。
“刘主任，可以略微动一下了。”吴冕很温和地说道，“辛苦。”
“……”刘主任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辛苦在哪，她根本就不知道。
继续游离，细致切掉坏死组织，缝合，毛细血管重建。
吴冕的手术又恢复了原本的速度，不疾不徐。
“吴老师，我怎么感觉手术又慢了呢？”刘主任恍惚问道。
“没有啊，一直都是匀速做的。又不是奥运会，不抢那么点时间。”吴冕说道，“可能是您对裸眼显微手术不熟悉，所以觉得游离的那段做的比较快吧。没事，要是有机会练习一下就好。哪怕是做不到，也会看明白。”

第216章 荒谬结论
缝完食道，吴冕转身下台，“刘主任，辛苦了，我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
刘主任无语，原来自己还真就是下级医生的角色，开胸都用不到自己，只有关胸的时候才有用。
想想之前在更衣室里，顶着主管院长，自己不顾一切的提出质疑，生怕吴老师眼高手低，是那种学术上牛逼，但实际做起手术来水平并不高的术者。
现在看，人家的水平高到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程度。
要不是站在手术台上，面前是无菌区，刘主任真恨不得把头扎进去，省得让吴老师看见自己的尴尬。
吴冕戴着无菌手套，用病理盆装着污染严重的纽扣电池，有问器械护士要了一个镊子，转身走出手术室。
“吴老师。”薛院长跟在身后说道，“一会和老领导交代病情的时候，您……”
“薛院长，这都什么样了。”吴冕抖了一下手里的病理盆，纽扣电池在其中跳动，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本来一切都能早2-3天，还是至少的。结果差点要了孩子的命，您认为这合适么？”吴冕问道。
薛院长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吴老师说的是对的，但心里还是别扭。
“不能用老小孩、小小孩来推说。真出了事儿，怕是你老领导要恨你一辈子。”吴冕冷漠的说出一个事实。
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
每当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错误的时候，在自责、内疚的情绪引导下，有些人会抑郁、躁郁；但还有一些人，尤其是在某些范围内说一不二的那种人，就会把负面情绪引导到其他人身上。
他们会选择性忘记很多事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都是薛春和这个狗日的当时没说明白！就算是说明白了，你怎么不强迫孩子做一个CT？！
我特么的又不是医生！
结论荒谬，但薛院长和吴冕都是搞临床的人，接触过类似的病例不少，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薛院长左右为难，吴冕说道，“薛院长，这事儿您不好说，就交给我处理吧。”
“吴老师，可千万别把老领导的心脏病弄犯了……”薛院长小声说道。
“尽量。”吴冕道。
他知道薛院长的心态，这种事儿要是让薛春和去办，估计得办的夹生无比。
薛春和心情复杂，看着吴冕的背影，心里感慨。有吴老师在，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最起码诊断早、手术做的好，孩子术后恢复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术后会不会有食管狭窄，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创伤，现在还想不到那去。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薛春和与吴冕走出手术室，见吴冕端着病理盆走向老领导，赵林两口子一个满脸泪痕，一边脸上布满阴霾，见吴冕穿着手术衣出来，马上站起来。
他没跟上去，关系太近，这事儿就算是知道已经过去，但听吴冕吴老师再交代一遍，心里也难受。
薛春和的注意力一直放到老领导身上，生怕他有个好歹。虽说人没有不死的，但要是死在自己眼前……他都不敢想这事儿。
找了个角落，薛春和问马处长，“循环准备好了么？”
“高主任在手术室的更衣室，带着人和设备、药物等着呢。一旦有问题，马上急诊抢救。”马处长办事滴水不漏，马上回答道。
“嗯。”
这回薛春和心里有点底。
他看着吴冕用镊子夹起纽扣电池，似乎在说什么。老领导身子有些颤抖，薛院长的心又提了起来。
几分钟后，老领导伸出双手，吴冕扬了扬自己的手，无菌手套上还带着血迹，没办法握手。
而老领导似乎恢复了以往的精明强悍，并没有坚持，而是深深鞠了一个躬，表达自己的感谢。
“薛院长，说完了。”吴冕走回来，看表情也很轻松，“你去聊两句吧，没事。”
“吴老师，谢谢，谢谢。”薛院长连连说道，“您千万别走，一起吃口饭。”
“不用这么客气了吧。”吴冕笑道，“我那面还有事。”
“呃……您有事啊。”薛春和有些遗憾地说道。
“嗯，改天。”
“不是客气，我介绍个人给您认识。”薛院长小声说道，“八井子要归省城开发新区的事情，您知道么？”
“听说过，当时房价还涨了很多。”吴冕微笑着说道。因为县医院的事情，他打听了很多相关的消息。省城开发新区的成立耽搁了一下，但最近又再次加速，据说已经迫在眉睫。
“是，所以这事儿当时被压下来。最近已经上了省常委会，国家批示都下来了。”
“哦。”吴冕点了点头。
“开发新区，以后叫这个名字，隶属省城。新的区长是老领导的门生邓明，刚才还打电话问情况，正好术后咱们聚一下。”
吴冕微微侧头，目光之中似乎有流光溢彩。
薛院长怔了一下，是自己的错觉的？
“薛院长，太晚了。”吴冕笑道，“我先去看看关胸，和邓区长见面的事情改天。”
“好，我去和老领导聊聊。”薛院长心里有事儿，见吴冕进了手术室，他回到老领导身边。
此时赵海波老泪长流，嘴里喃喃地说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老领导，您别内疚。”薛院长说道，“小病小灾，过去就好。老话不是说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春和啊，我是不是老了。”赵海波泪眼婆娑的问道。
“老领导，您身体硬实着呢，怎么能说是老了呢。”薛院长连忙说道。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刚才吴医生说得对，我已经变成了我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不懂装懂，最后差点没把孩子给害死。”
赵林站在一边，脸色阴沉，也没说点什么劝一劝老爷子。薛院长知道，人家父子闹矛盾，赵林一时转不过弯，以后还得自己劝。
也不知道吴老师说什么了，老领导这倔脾气竟然被扭过来，甚至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足足劝了半个小时，直到孩子被推出来。
“老领导，孩子运气好，这是真的。去年我们想请吴老师来做手术，人家没时间，根本请不到。咱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吴老师的手术水平可是世界级的。”

第217章 大门正在关闭
孩子送进ICU看护，手术心里有数，问题不大，吴冕也很轻松。
现在赵家父子也没什么心思吃饭，而且时间也晚了，薛春和一直心焦，竟然没注意到这点。约好最近几天聚一下，吴冕和楚知希开车找地儿睡觉。
时间很晚，也不想回家打扰楚知希父母，两人只能去酒店。不过吴冕也不累，稍一犹豫，还是决定回八井子的出租屋。
楚知希有点困，吴冕就让她坐在副驾位置上，自己开车。
“哥哥，你怎么同意吃饭了？平时你最讨厌这种应酬。”楚知希窝在副驾的位置上打着哈气问道。
“这不是从前想背后给县医院来一刀么。”吴冕笑着说道，“可是张建军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我琢磨着闲着也是闲着，可以试试看做点什么。”
虽然一直在忙碌，但他依旧精力充沛。
“哥哥，你这么精力满满的，不回协和当住院总都白瞎了。”楚知希说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弄？”
“和王校长联系了一下，但校长小气，不给人，只答应给个名头。”吴冕道，“你别问这些，听起来累的慌。”
“嗯，不问。”楚知希看着窗外，忽然笑道，“改天陪我逛街，还说要买情侣服，一直都没空。咱们八井子我逛了两次，连点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好，买买买。”吴冕拍了拍楚知希的手说道。
“老老实实开车，摸副驾手，要扣分的。”楚知希吃饱了就困，是真困，开起玩笑都有气无力的，看样子已经快睡着了。
赶夜路，吴冕也不敢太过于放肆，和楚知希嬉笑几句，任由她迷迷糊糊打瞌睡，脑子里想的却是县医院那面的事情。
情况有变化，之前制定的计划已经全部落空。想来也很古怪，张氏兄弟就这么把自己给玩死了，以至于吴冕盘算了很久，甚至直接打电话找王院长要人、要名的事情变得没那么重要。
八井子中医院的新大楼要回来，建立新医院，冠以协和东北院区的名头想一想就挺烦恼的。
关键是吴冕不想从事管理，对于一名医生来讲，管理很无趣，远没有心平气和的看病来的舒爽。只是国内想要心平气和，很难做到就是了。
医而优则仕，是很正常的选择，却不是吴冕的选择。
但这事儿已经和王院长说过，院长虽然不给人，但名头给了，这是天大的人情。如果这时候反悔，吴冕担心下次回协和，会被王院长吊起来打。
回到出租屋，温存过后，吴冕静静的看着楚知希睡梦中嘴角挂着甜美的微笑，忽然有一种人生美好的感觉。
……
……
吴冕靠在床头，看着月光下楚知希的笑容，心里幸福满满。
但他心里除了岁月静好，爱人在身边的幸福感之外还有别的事，或许是微微有些遗憾。
虽然张建军那面已经跪了，但那都是他自己作死，设定好的一套组合拳没有打出手对手就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玩死。
事情很荒谬，很无稽，但就是事实。
见过太多人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一动不如一静，自己把自己给玩死的先例。
吴冕的计划中，县医院霸占着原本乡医院的大楼是要拿回来的。张氏兄弟在大楼里花了很多心思，虽然没什么太特殊的设备，但基础都在。
该找谁要设备、怎么拉投资，吴冕都有数。就像是在老鸹山和林道士说的一样，美国双院院士，光是这个名号就能很简单的建起一家大中型的医院。
但那只是设备，现在自己缺的是人。
医生……吴冕坐在月光下，拿起手机。
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麻省总医院。真真假假，自己也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哪怕是和老师吵了一架，想来也能拉来一些人手。
有这个班底，以后做什么都硬气。
脑子里想着都要找谁来，吴冕心中一动，拿起手机，开始编辑邮件。
信写给麻省总医院的迈克尔&#183;梅哈姆院长，吴冕肯定不会直接说要人，如果那样写的话怕是迈克尔骂自己的口水都会顺着电话喷过来。
先合作么，这一点吴冕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
成立麻省总医院的海外部，甚至可以拉着哈佛一起搞，等这面确定……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吴冕都有了初步的腹案。
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最后水到渠成至少也要几年的时间。
夜色里，手机屏幕泛着光芒，映在吴冕的脸上。
身边楚知希的呼吸声悠长温柔，吴冕心中宁静，仿若老鸹山的月光照在心头。
编写完毕，点击发送，吴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
……
麻省总医院校长室，戴眼镜的女秘书海伦看见发到迈克尔&#183;梅哈姆校长邮箱里的邮件，点击查看。
这是工作邮箱，一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学术会议邀请。原本她并没当真，可是当她看到发件人的时候，怔了一下，眼睛睁大，诧异了好久。
吴，是那个吴！完美的梦中情人。
最近有关于他的事情很多，对他好像很不利的样子，自己是不是应该帮他一下呢？
看了一下邮件，女秘书海伦想了想，随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办公室门口按响门铃。
“请进。”
“梅哈姆先生，收到一封工作邮件，是终身教授吴发来的。”海伦说道，“他想要建立麻省总医院海外部。”
“不管是什么事情，直接拒绝。”梅哈姆校长本来面带微笑，绅士风度满满。可当他听到吴这个发音的时候，便断然拒绝。
“梅哈姆先生，吴毕竟是我们的终身教授，他……”
“不用你管，回邮件拒绝！”迈克尔&#183;梅哈姆很强硬的拒绝。
“如您所愿。”海伦耸了耸肩，转身出门。
“对不起，亲爱的宝贝，怕是你要失望了。”海伦一边回复邮件，心里一边想到。
梅哈姆校长看着大门沉默了很久，桌子上放着的老式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仿佛把抽象的时间具象化，缓慢而坚定的向前走着。
“大门正在关闭，吴，我们都会见证这个时代的。”梅哈姆忽然淡淡说道。

第218章 烫手的山芋
很快，吴冕就收到了回复。
他有些吃惊回复的速度，以麻省的工作效率，怎么会这么快对自己的提议进行回复？
难道说……
吴冕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没有着急，而是看着窗外的夜色，沉吟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吴冕打开邮件，看到了猜想中的结果。
这种事情，对于从小就一路顺风顺水，除了烤串之外从来就没有失败过的吴冕来讲，属于遇到的少数挫折之一。
为什么会是这样？吴冕眉头皱的很紧。
夜幕之中，吴冕的目光很亮，亮的像是天上的繁星。他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穿透真相，看到真实。
第二天一早，楚知希醒来的时候，看见吴冕坐在窗前看窗外旭日初升。
“哥哥，你怎么起的这么早。”楚知希像是小猫一样窝在被子里问道。
“在想事情。”吴冕笑了笑，“懒丫头，起床喽。”
“嗯，还得去上班。”楚知希道，“什么时候周末啊，我想去老鸹山。”
“先别着急，这才周几。”吴冕笑着说道，“一会咱俩去医院对面的早餐店吃包子，他家猪肉葱花馅的包子特别好吃。”
……
……
3天后，薛春和刚来上班，在办公室门口看见ICU主任张子墨一早来堵自己。
“薛院，早啊。”张子墨打了一个招呼，微微躬身，跟在薛春和的身后。
一般和院领导汇报事情或是找院领导签字之类的只能赶着正常上班前来办公室门口堵他们。要不然一旦交完班再来，就很难找到人。
张子墨提前了十几分钟来，有很挠头的事情找薛院长汇报。
进了办公室，张子墨歉意的向身后两名科室主任和一名机关科室长笑了笑，把门关上。
“子墨，什么事？”薛春和坐在椅子上问道。
“院长，前几天吴老师送来的那个孩子，您还记得么？”
“韩薛柯氏综合症的小患者？”薛春和问道。
“对。”张子墨点了点头，“现在孩子是没什么事儿了，可以转出ICU，直接出院。”
薛春和心中一动，立马明白张子墨的意思。
医院每年要接很多类似的患者，大部分是车祸伤，没有患者家属，入院姓名一栏里写着无名氏。
但很少有真的找不到家属的情况。
哪怕是很久之后来看一眼，冷漠的转身就走，临床医生心里也有数。接下来要怎么办，基本有经验的老医生都知道。
这都是医务处的黑锅，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可眼前这个小患者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是被拐卖的儿童。而他所患的疾病——韩薛柯氏综合症不用多复杂的治疗，只要给足够的水喝，保持“尿崩”状态就够了。这不是现代医学能治疗的疾病，没人有办法可以根治。
可医院要面对的终极问题不是治病，而是——孩子送哪去！
带着孩子来的那伙人全部落入法网，现在不知在哪异地审讯，要找出来残余的同党。
“能联系上家里人么？”薛春和问道。
“马处长昨天和公安系统交流过，那伙人说是不记得孩子是从哪来的。”张子墨说道，“比对后，也没从大数据里找到相关的信息。”
“民政部门呢？”
“也联系过，有病的孩子他们不敢收。”张子墨很是无奈地说道。
医院不是收养所，总不能给孩子找一间病房住下不是。何况ICU堪称寸土寸金，住了3-4天，已经算是很久了。
估计这个小患者没有其他科室肯要，所以张子墨才来找自己解决问题。
薛春和心里有些烦，自己怎么解决？总不能把小患者直接撵走不是。
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薛春和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他手里拎着手机，转来转去，似乎有什么决断难下。
“薛院，您看怎么办？”张子墨等了足足5分钟，忍不住询问道。
“你给吴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吧。”薛春和皱眉说道，“是吴老师送来的患者，解铃还需系铃人。”
“……”
张子墨马上把头低下，他终于明白薛院长为什么手里拿着手机迟迟不肯说话。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没谁心甘情愿的去做。
薛春和也没有甩锅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会拨通电话。
“吴老师，有件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前几天拐卖儿童的那个案件，送到我们ICU的韩薛柯氏综合症的小患者可以出院了……”
薛春和说到这里，随即顿住，其他都只做留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吴老师应该已经明白。至于他要是不想解决，假装糊涂的话自己直接转移话题，再想办法好了。
电话里隐约传来吴冕的声音，张子墨竖起耳朵半天没听清楚吴老师到底在说什么。
“好，好，那我等您的消息。”薛春和笑呵呵地说道，“吴老师，您稍等挂电话。我老领导家的小孙子没事了，已经转出ICU，情况很好，估计不会有后遗症。老领导这两天每天都催我，要找您一起吃口饭，表达一下谢意。”
“好的，我等您消息。”
说完，薛春和挂断电话。
“薛院，吴老师肯要这个小患者？”张子墨问道。
薛春和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吴老师说他考虑一下。”
考虑，估计考虑考虑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这种敷衍人的话，薛院长为什么还笑的那么甜美？他听不出来的可能性约等于零。张子默有些困惑，但是薛院长的表情平静、淡漠，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张子墨愁苦地说道，“薛院，总不能把孩子一直放在我们ICU里吧。我们现在满床，再说……”
“等消息。”薛春和大手一挥，说道，“吴老师都说了，你还磨叨什么。”
张子墨无奈，只好站起来告辞。
估计吴老师也没什么好办法，这种事情民政部门不敢接，万一死了怎么办；医院也没法留。
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张子墨走出办公楼，看着住院部叹了口气。

第219章 老林觉悟很高
“丫头。”吴冕挂断电话，看向楚知希。
“嗯？怎么了哥哥。”楚知希问道。
“最近可能要用钱。”吴冕笑呵呵地说道。虽然楚知希不管钱，但这些事总是要告诉她一声。
“是那个小患者？”楚知希刚才听到了一些，笑吟吟的问道，“你准备怎么做啊哥哥。”
“找老林，由老鸹山道观出面开一家孤儿院。有没有名头都无所谓，关键是孩子们有个去处。”吴冕道，“这事儿晚上回家要和我爸商量，民政部门不拿钱可以，但最好还是要出面。”
“好的呀。”楚知希说道。
吴冕只是和楚知希说一声，花大价钱买首饰她不干，但在孤苦伶仃的孩子身上花钱，她不可能不干。
其实这丫头对钱没什么概念，从小朴素惯了，真戴上几百万的钻石项链怕是都不会走路。
“我给老林打个电话，然后咱们去省城。”吴冕道，“孩子还在ICU住着呢，别给人添麻烦。”
“手续呢？”
“等手续办好，至少得半年。”吴冕笑道，“我跟我爸说一声，要是实在办不下来，就当是林仙长救苦救难呗。”
吴冕办事从来不刻板，能假冒张院长的秘书，自然也不在乎游走在规则的边缘。
真逼急了，吴冕能抱着孩子去市高官的办公室要个说法。
医院的情况他了解，那个不知名的孩子不能总占着病床，这涉及到一系列的考核标准。什么床位周转率之类的事情，搞不好还要ICU的医护人员花费精力的同时又搭钱。
吴冕办事也干脆，反正八井子中医院没什么事情，自己一直琢磨的事儿也没什么头绪。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把事情解决一样是一样。
也没和段科长请假，吴冕和楚知希直接开车奔省城。
“老林，你终于能发光发热了。”吴冕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笑呵呵的给林道士打电话。
“小师叔，有什么好事么？”林道士问道。
“那笔算是基金的钱找到了用处。”
“是投资么？我要不要招几个专业的会计人员？”林道士很是热心。
“不是，在你道观开个孤儿院。”
“……”
电话那面沉默下去。
“老林，你这是什么态度。”吴冕能猜到林道士的脸色肯定特别不好看，他笑着说道。
电话那面还是没声音。
“老林，你没晕过去吧。”
“小师叔。”林道士的声音微微颤抖，“手续你办下来了？”
“嗯？”吴冕怔了一下。
“我前几年想申请个手续，但民政部门……呵呵，你知道的。”
“老林，你这觉悟够啊。”
“我要这么多钱干嘛，具体的事情等你来老鸹山再细说。”林道士问道：“小师叔，手续到底办没办下来？没手续，我可不敢收养，真要是被人说我拐卖儿童，整个老鸹山就完犊子喽。”
“我跟我爸说，手续没问题。”
林道士给吴冕出了一道难题，吴冕压根没想到老林早些年就想这么多，一直没开起来是因为手续问题。所以只能含含糊糊的糊弄一句，具体还是回家和老爷子确定一下。
“行啊，只要有你说句话，我就敢做！”林道士爽朗大笑。
“你要是没问题就派辆车来医大二接孩子。”吴冕道。
“哥哥，林道长还真有些担当。”楚知希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奇怪，老林怎么会这么痛快。没想到他还催上我了，这事儿我得尽快跟我爸说一声。”吴冕道，“山上老林找徒弟看着孩子，再怎么也能上点心。我不求别的，一旦有事能送来医院就行。钱都是小事，这笔钱花的不亏。”
楚知希点了点头，她的意识里根本不存在花钱的事儿，只是担心林道士是不是能照顾好那些孩子。
省城堵车，完全开不动。两人赶到医大二院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薛春和对吴冕吴老师的行动力表示很诧异。
一早说这事情，在薛春和看来哪怕是吴老师能解决这事儿，至少也要三五天的时间。可刚到中午吴老师就赶过来，那股子热心劲儿让薛春和感到惭愧。
“吴老师。”薛春和一早在住院部门口等着，见吴冕来了，伸出双手迎了上去。
这次，薛春和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吴冕，笑容都真挚了许多。
“薛院长，辛苦了。”吴冕说的很客气。
“吴老师，您这让我很惭愧啊。”薛春和握着吴冕的手，问道，“孩子您准备送哪去？”
“先到老鸹山照顾一段时间，我那面的手续估计还得一段时间，这是特例，准备按照收养手续走。”吴冕路上已经盘算好。
“好，我和民政部门打招呼，等人来了我让医务处派人带着去办理手续。”薛春和自然不管什么事情都答应，而且看这意思要亲自出面打招呼。
“谢了，先去看一眼孩子吧。”吴冕微笑说道。
孩子的情况还算好，针对于韩薛柯氏综合症，有激素疗法，但眼前这种合并尿崩的患者并不适合。吴冕也没想着多折腾，想法总是要依附于在现有科技。
这叫历史局限性，哪怕天才如吴冕也没办法解决。
林道士和吴冕前后脚到的，这面看完患者，吴冕已经接到林道士的电话。
办理出院手续，薛春和这次说什么没让吴冕花钱，说这部分钱由院里承担，和ICU的医生护士也没关系。
吴冕也没说拒绝薛春和的好意，又不是上了呼吸机、ECMO的患者，花钱如流水。点几瓶糖盐水，花不了几个钱。
带着孩子来到楼下，马处长正在和林道士攀谈。
办理收养手续很麻烦，有个明白人带着能方便不少。看见吴冕出来，林道士轻捻长须，来到吴冕面前。
“小师叔，咱爷俩这回是想到一起去了。”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早就跟你说过么，有好事。”吴冕笑道。
“……”林道士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师叔厚颜无耻的样子，估计以后能飞黄腾达。
“下午去办理手续，带孩子回去。我每个周末去看一眼，应该问题不大。”吴冕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山上添一双碗筷就是。”
吴冕和薛春和客气了几句，拒绝吃饭，准备直接去老鸹山。刚要上车，猛然听到远处门诊楼传来尖锐的喊声。
医大二院建的早，在老城区里，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门诊楼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在楼与楼之间回荡，透着一股子绝望劲儿。

第220章 一尸两命
吴冕看向薛春和。
薛春和也一脸懵逼，回头看医务处马处长。而这时候马处长已经跑远，只剩下一个背影。
“吴老师，可能是纠纷，别理会，有马处长处理。”薛春和很勉强的笑着说道，“中午一起吃口饭，下午去办理手续。吴老师，就是一顿便饭，您可千万别客气。”
薛春和说的话夹杂在远处凄厉的嚎哭声之中，显得格外诡异。
在医院，这种事情最常见不过。
有人意外去世，家人情绪失控，这时候没人会用肃静两个字来苛责。哭晕过去、心脏病发，直接送急诊科的也不少见。
人生中的喜怒悲欢、聚散离合，在医院看的格外多，格外透彻。
吴冕点点头，“那咱们随便吃一口，下午还要麻烦薛院长。”
几人走到停车场，门诊12楼的窗上坐着一个人，看身影好像是个女人。她声嘶力竭的骂声已经渐渐小了很多，身体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吴冕远远看去，坐在窗台上的女人好像在踹阻拦她的人。离得很远，但吴冕依旧能感受到女人的坚决与疯狂。
薛春和看的心惊肉跳，那可是12楼，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唉，老楼都这样，我提多少次意见就是不改。”薛春和无奈地说道，“换成上下开的透气窗多好，能从根本上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吴冕眯起眼睛看着上面的情况，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是个孕妇。”
“……”
薛春和感觉脑子嗡的一下，这对他来讲绝对是个坏消息。
要是癌晚的患者在医院跳楼，倒也偶有发生，毕竟患者心理难以承受、或者说不想遭罪，直接一死了之。
对于这类事情，大家的接受程度也高一些。
八卦几个小时，感慨一下人生无常，命运多舛，也就过去了。可要是换成孕妇，没几个人能接受。
一尸两命，光是这四个字就血淋淋的。
这时候119的救援车已经赶到，救援人员在楼下迅速铺起气垫。
“吴老师，我去看一眼。”薛春和满满歉意地说道，“您稍等我一下，不去看看，心里慌的厉害。”
“一起去吧，吃饭不着急。要是您太忙，我和丫头在门口的小饭店对付一口就行。”吴冕说道。
薛春和来不及客气，见楼下已经准备好气垫，迈开腿快步奔着门诊走去。
“哥哥，好像真是孕妇。”楚知希的眼神也好，毕竟是能裸眼做简单显微手术的医生，要跳楼的人身材如何远远看的很清楚。
“嗯。”吴冕应了一声，拉着楚知希跟在薛春和的身后。
没人讨论为什么，不管是丈夫出轨还是其他问题，甚至妊高症导致的精神障碍，眼前面对的都是两条人命。
空气在一瞬间变的粘稠起来，所有人呼吸不畅，脚步都沉甸甸的。
来到门诊一楼，看着人潮挤在电梯口，薛春和转身走防火通道。
医院的电梯常年这样，除了手术、抢救专用的电梯以外，十个左右的电梯要分不同停靠楼层，这样才能勉强串换开。
不过就算是这么做，想要顺利的上下一次，赶在高峰时期也要至少十分钟到十五分钟。
走防火通道最实际。
可是实际情况和想象中并不一样，才爬了几层楼，薛春和就累的喘不上气。
吴冕看的直摇头，就薛春和这肺功能，想做胸科手术都不给他做。
“薛院长，要不您歇歇？”吴冕建议道。
“不，坚持一下，上去看一眼。”薛春和嗓子里跟有个风匣子一样，吼吼吼的喘着粗气说道。
吴冕知道他着急，既担心孕妇的安全，又怕这件事情上传到网上，被人炒作。
虽然他去了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但薛春和还是选择走防火通道，自己累个半死也要爬上去看看。
可是他实在是太慢了，吴冕有些无奈。背着薛院长上楼？吴冕倒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太想这么做。
到了8楼，薛春和的手机响起来，他顺势坐到楼梯上，汗水早已经把衣服打湿。
“喂？”
“受没受伤！”
“我已经到……”
“8楼。”吴冕看薛春和一副中年男人精疲力竭的可怜模样，抬头目光涣散的寻找楼层号，在身边小声说道。
“8……楼，马上……就到，千万别让她跳下去。”
吴冕听到可能有人受伤，脑海里想到很多种情况，也不再等薛春和，带着楚知希一路往上跑。
一口气到了12楼，随着防火通道的大门打开，像是一出舞台剧的大幕拉开一般，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眼前。
马处长挤在前面，好像在说什么。人声吵杂，以吴冕的听力都很难听清楚在说什么。
远远的看见孕妇已经疯癫，一只手握着窗栏，左脚用力踹着抱着她右腿的男人。
孕妇的声音已经嘶哑，头发飞舞，隐约还能看出一丝从前精致的样子，但更多的则是生无所恋的疯狂，宛如一头受伤的母兽。
马处长安排人从两面凑过去，但都不是专业人士，年纪也都不小，身手绝对说不上敏捷，甚至比一般人都要差。
这也行？吴冕皱眉，牵着楚知希来到一个角落，松开手在她肩膀上用力压了一下，示意楚知希在这里等自己。
“哥哥，小心。”楚知希悄声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大步走过去，分开人群。有人很不满意，恶狠狠的瞪吴冕。但见他人高马大，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马处长，怎么回事？”吴冕走到马处长的身边问道。
“吴老师，您怎么来了？”马处长怔了一下，随后说道，“胎儿有先天性疾病，家属拿着检查结果去上级医院咨询。都说建议引产，孕妇精神崩溃要跳楼。”
“什么病？”吴冕皱眉问道。
“先天性肺囊腺瘤。”马处长也不是很明白这是一种什么病，医生怎么说他怎么说。
最常见影响胎儿肺发育的疾病有肺囊腺瘤、肺隔离症、先天性膈疝及胸腔积液等。
胎儿肺囊腺瘤的发病率约占先天性肺部病变的25%。一般情况下都不大，和先心病完全没法比。难的先心病，那真是难上天，吴冕都头疼不已。

第221章 只能认命
但要是肺囊腺瘤的话，看起来要比先心病轻一点，但吴冕明白任何一种病要赶上少见的分型，都会让人束手无策。
原来是这样，吴冕看着几近癫狂的孕妇，看着死命拉着她说什么都不放手的男人，没有向前，而是退后几步。
已经有消防员赶上来，在视野的盲区快速接近孕妇。吴冕甚至觉得就算是大咧咧走过去，想要寻死的孕妇在癫狂状态下也不会发现。
回到楚知希身边，吴冕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消防队员很熟练的接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孕妇，把她从窗台上拽下来。
折腾了很久，孕妇已经筋疲力竭，她根本挣扎不脱消防队员有力的大手。
“小心点，是孕妇！”马处长不断的提醒着。
这时候薛春和才爬上来，弯着腰，不断的穿着粗气。
把孕妇送进产科门诊的休息室，医院保安开始驱散看热闹的人群，足足忙了十分钟大厅里才稍稍恢复以往的秩序。
“马处长，叫患者家属来。”薛春和说道。
“嗯。”马处长矮胖矮胖的像是一个皮球，几乎是滚着，从视线里消失。
“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薛春和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运动过度导致的，他和吴冕说道，“我还得安抚一下患者家属的情绪。”
“没事，下午找个办事员带着去办理收养手续就行。只要熟悉流程就行，不用您亲自去。”吴冕说道。
话音刚落，他怔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没看见林道士的身影。拿起手机，吴冕沉吟，随后拨打电话。
“老林，没上来？”
“那现在上来吧。”
“有一个孕妇可能要做引产，情绪失控，你来试试安抚一下。”
挂断电话后吴冕和薛春和说道，“让林道长安抚一下家里的情绪，你们医务处也做好工作，两面一起来吧。”
一想到林道士穿着道袍行走在医院的场景，吴冕觉得有些古怪。不过在他心里，林道士只是一名心理医生，现在去安抚孕妇倒也没什么。
“吴老师，去办公室坐吧。”薛春和也没办法，头疼欲裂。
在医院里虽然不会天天都发生这种事情，但每年至少遇到十次八次，一点都不罕见。该怎么解决也都有固定的流程，主要是说服患者家属……认命。
这都是命，现有科学技术解决不了，那有什么办法。
“谁知道孕妇的情况？”薛春和问道。
“呃……我……”一名30多岁的女医生站在一边，怯生生地说道。
“什么情况？”薛春和问道。
“胎儿诊断为先天性肺囊腺瘤，患者的爱人带着资料去全国各地都看了，甚至还去了香江的养和医院。所有医院都建议引产，患者爱人回来后和患者说明情况，本来是要引产的，正签字，患者就……”
养和医院都去了？吴冕的心一沉。
本来他知道国内新生儿、胎儿的手术开展并不多，还存着一线希望——或许是医大二院医生的水平不够，所以才发生这种事情。
但香江养和医院，妇产科的水平极高，可以说是亚洲顶尖，世界一流。他们都说不行么？
来到医生办公室，薛春和坐在椅子上面色阴郁。
“您贵姓？”楚知希问道。
“我叫王志敏。”妇产科的门诊医生说道，“两位是……”
“先说患者情况。”吴冕靠着窗户站着，直视王志敏，沉声问道。
虽然不知道吴冕的来历，但他身上那股子上级医生的味道不要太明显，王志敏能清晰的感受到。
“育龄妇女，初产妇，因停经26周，B超提示胎儿胸腔占位病变1+月，于今日至我院引产。”
这病史叙述的可要比韦大宝专业多了，吴冕认真听着患者的情况。
“孕妇因停经15周起在本院定期产检，孕期完善相关血液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孕期宫高、腹围、体重随孕周正常增长。21周时B超检查提示胎儿左侧胸腔稍强回声，考虑隔离肺、肺囊腺瘤未除，行羊水染色体检查发现明显异常。”
相关资料了然于胸，王志敏没有看病历，各项异常指标脱口而出。
吴冕皱着眉，仔细琢磨患者的情况。
最后要了从孕检第一次到最近一次的B超，一张张的翻看着。
楚知希凑在吴冕身边，也一同看各种资料。越看越是严肃，轻声说道，“哥哥，好像真的要引产。”
吴冕点了点头。
胎儿最开始的诊断并不明确，可能是肺隔离症，也可能是肺囊腺瘤。但随着时间推移，胎儿迅速生长，从3周前的B超就已经能明确看出来是肺囊腺瘤。
关键是肺囊腺瘤生长速度极快，比胎儿的生长要快很多，现在已经占据一部分胸腔，导致胎儿的肺脏发育异常。
从B超影像来判断，吴冕知道养和医院与国内各大医院给的建议很中肯，需要抓紧时间引产。
胎儿只有26周，这时候即便是勉强做手术，出了母体后在保温箱里也活不下去。要是30周的话，或许养和医院或是帝都妇女儿童医院会试一试外科手术。
可26周……
吴冕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B超单子，眼睛里隐约有光芒闪烁。
“小师叔。”林道士此时来到产科门诊，招呼道。
“老林，去做做孕妇的思想工作。”吴冕手里拿着最近的一份B超单子，沉声说道。
“小师叔，什么情况？”林道士问道。
“孕26周，胎儿有先天性疾病，保不住。”吴冕道。
林道士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但哪怕是穿着这事儿道袍，也未必能劝住一个心如死灰的人。
“我去试试。”林道士点了点头说道。
“王医生，麻烦带林道长去看看孕妇。”薛春和说道，“顺便把孕妇的爱人找来。”
王志敏领着林道士出去，薛春和看吴冕一直在皱眉沉思，心中忽然一动。
“吴老师，难道还有办法？”他试探着问道。
吴冕沉默，没有回答薛春和的问话。薛春和知道，哪怕有办法，也是九死一生的那种。

第222章 九死一生
最近和吴老师接触的比较多，薛春和对吴冕的水平有大概的了解。像是周老那种病的麻醉、手术、治疗以及老领导家小孙子的诊断、手术都是例子。
可即便是吴老师，这时候都不说话。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和患者家属交代清楚，能做引产就做，要是还想有一线希望就带着孕妇……唉，薛春和也知道带着孕妇去帝都、魔都再看看都只是一种借口。
只要孕妇不在医大二院出事，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
“薛院，您在呢。”一名女医生里面穿着隔离服，外面穿着白服，急匆匆的走进来，一看就是刚下手术。
“郭主任。”薛院长点了点头。
“我刚下台。”郭主任道，“这个孕妇我知道，找我看过。”
“能不能治？”薛春和问道。
“两口子都是做买卖的。年轻的时候因为挣钱，耽搁了要孩子，还落下个习惯性流产的毛病。”郭主任道，“手术没法做，孕期太短，剖腹产后哪怕不做胸科手术，孩子也活不了。”
薛春和点了点头，大家的看法一致，那只能和患者家属往死了交代。
实话实说虽然很打击人，但要拖着，也不过是钝刀子割肉罢了，对患者、患者家属没什么好处。
给了一个希望，过不了多久就把这个希望的肥皂泡给戳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样更残忍。
“郭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吴冕吴老师。”薛春和站起来介绍道。
“吴冕……吴老师？新版诊断学……”郭主任诧异地说道，随后伸出手，“吴老师，久仰久仰。”
吴冕和他握了握手，表情很严肃。
“吴老师，您有什么建议？”郭主任问道。
这是出于对上级医生的尊重，其实郭主任也完全没想在吴冕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手术虽然九死一生，但还是能做。”吴冕沉声说道。
刚要松开吴冕的手，郭主任听到吴冕的话后，下意识的再次握紧，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
“郭主任，胎儿手术咱们医院开展了么？”吴冕问道。
“请帝都妇女儿童医院的沈老师来做过2例33周以上的胎儿手术。”郭主任道，“这个……才26周，做不了吧。”
“可以做，但成功率不高。”吴冕道，“郭主任，坐着聊吧。”
郭主任无奈的看着吴冕，想了几秒钟才满腹心事的坐下。
“吴老师？手术怎么做？”薛春和问道。
“按照正常剖腹产的流程，先全麻+连续硬膜外麻醉……麻醉……”吴冕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敲打桌面。
他似乎在和薛春和讲述手术过程，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母体保胎，不引起宫缩。硝甘、吸入麻醉药、beta2受体激动剂等。再有是母体麻醉及手术，最好术后不要拮抗残余肌松。”
点点滴滴的碎片化信息从吴冕嘴里说出来，薛春和听傻了眼。
“吸入麻醉、静脉麻醉药胎儿/母体的比例多达70%左右，多数比较易于透过胎盘。
肌松药的话倒不一定要使用，如果需要，可以经脐静脉注入单次剂量，无论是维库溴铵、阿曲库铵、罗库溴铵均有安全使用的报告。
顺式阿曲库铵体外研究发现能诱发脐带血管内皮细胞凋亡，或许不好。瑞芬太尼也易于透过胎盘，胎儿代谢能力强。”
薛春和知道自己错了。
刚刚自己简直太幼稚了，竟然怀有一丝希望。
听吴老师讲述，还没说到手术，光是麻醉就一大堆的问题。
一切问题的来源都在于患者是一名孕妇。
那是孕妇！
那是孕妇！！
那是孕妇！！！
想到给孕妇做手术，薛春和就头疼不已。
“先不说麻醉，手术过程没什么，打开子宫，把胎儿取出来，按照正常胸科手术的流程切掉左肺上叶的肺囊腺瘤。”
“……”
要不是正在说话的是吴冕，薛春和已经要开始骂人，把大言不惭说话的人骂的狗血喷头。
一个26周的胎儿，按照正常胸科手术流程做手术？扯淡呢吧！
我忍！薛春和强行忍耐住心里的烦躁与不安。他的情绪还没平稳，另外一道大雷就落在头上。
“然后把胎儿送回子宫，缝合，让胎儿继续妊娠就可以。”
薛春和与雷主任全部被雷的外焦里嫩。
大家都以为手术的顺序是先做剖腹产，把胎儿取出来做手术，术后放到保温箱里。之前请帝都妇女儿童医院的沈老师做手术，就是这个步骤。
术后孩子在保温箱里，虽然已经33、34周，却也九死一生。在医护人员没日没夜的照顾下，胎儿才有一线生机。
可吴老师竟然说要把胎儿送回子宫……
那是胎儿，不是肠道，也不是正常的生理组织，说塞回去就塞回去？这怎么可能！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吴冕手指无声的敲打着桌面，他只是叙述一下手术过程，自己也顺便理顺思路，却并没有想让薛春和或是郭主任理解。
类似的手术吴冕没做过，但看过相关手术录像。至于难度么，是存在的，而且还不小。但吴冕没想做，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把握更大。
“九死一生。”吴冕最后肯定地说道，“还是建议引产。”
听到最后的结论，薛春和长出了一口气。
刚刚听吴冕说手术过程，他想起那个春晚上的冷笑话——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
吴冕吴老师的说法就像是开玩笑一样，剖腹产的流程——打开子宫，把胎儿取出来；做胸科手术，切掉先天性肺囊腺瘤；再把胎儿放回子宫。
也是三步，可……
薛春和欲哭无泪。
这特么的三步走，听起来简单，可就像是刚刚吴老师说的那样，还没开始手术，麻醉就是一个难点。
麻的深了，胎儿吸收的多，有可能还没剖宫就已经胎心停了。可要是给的少，还没什么作用。
一切都要恰到好处才行，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可这种神级难度的事情，只是……仅仅是……刚刚是……一个开始。
哪怕麻醉过后，更难的事情还在等着。

第223章 总是安慰，常常帮助，偶尔治愈
胸外科的手术和神经外科手术一样，在很多年前，都是一家医院是否成熟的标志之一。
评选三级甲等医院，这些科室是否存在、能做什么手术至关重要。
胸科，从来都不是一个小科室。
一家二级甲等医院、甚至只要能做外科手术的医院就有普外科，但大多数小医院都不会有胸外科。
听吴老师说的简单，把胎儿取出来，然后做一个胸科手术……那玩意是说做就做的？
26周的胎儿，正常标准是28-34cm。和一个小玩偶大小，根本做不了腔镜治疗，怕是一个戳卡就把胎儿给戳的透心凉。
哪怕是大开胸的话，成人20cm的手术切口已经足够大了，换算成胎儿，也就不到4cm。
这还不是最难的！
薛春和恍惚中意识到吴老师要把孩子做完手术再“塞”回去，那就意味着胎儿和母体的联系不能断。不能离断，就意味着手术的术野受到相当大的限制。
4cm的切口，还要随即看体位，不用想都知道这手术做不得。
头一阵阵的疼，薛春和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不做，和医院没关系。只要在医院看好孕妇，抓紧时间沟通，劝说自动出院，去帝都、魔都看看，医大二就没什么责任。
哪怕自己也知道说的是假话，他清楚帝都、魔都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要是做，以上的步骤还只是薛春和这么一个“外行”的想法，就已经觉得比登天还难。其他自己想不到的细节，肯定更多。
幸好吴老师说不行，这个结论符合薛春和对临床的认知，要不然不知道自己的三观会破碎成什么样。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王志敏带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站在门口。
“进来坐吧。”薛春和道。
王志敏领着男人走进来，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对面。
“我是主管临床的院长薛春和，今天的事情你都清楚吧。”薛春和问道。
“薛院长，您费心了。”男人满脸都是青紫，眼神有些涣散，但是能看出来他的教养很好，在这种时候完全凭借本能交流，依旧彬彬有礼。
“没事。”薛春和道，“最近是你拿着检查资料去的帝都和香江吧。”
男人点了点头，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几名医生没人劝他，这时候能有一条倾泻情绪的途径是好事儿。不怕他哭，就怕他不哭。
沉默流泪，男人也没把眼泪擦拭掉，就这么任由眼泪把自己的辛酸、委屈、无数块垒一遍遍的冲刷着。
过了几分钟，男人哑着嗓子说道，“我们俩是大学同学，上学的时候就好了。那时候不懂事，做过一次流产。毕业后结婚，我们家里都不富裕，帮不上什么忙。我俩合计着先不要孩子，又做了两次流产。”
男人低声陈述，他不是在讲既往史，而是在追忆。
“最近几年我们有了点钱，在省城买了房子，生活也开始稳定，就琢磨着要孩子。可是我爱人有了习惯性流产，每次都留不住。”
“半年前她停经，当时我们也没在意。那时候我们已经对要孩子不抱希望了，这都是命。可这次孩子竟然留住了，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爱人高兴的一夜没睡。”
“我爱人也是想要孩子想的有些魔障，您不知道，最开始知道有了孩子竟然还留住的时候，她高兴的像什么似的。天天拿着试纸测，自己看着试纸开心的傻笑。”
男人心里无数的话要说，他像是和在场的医生们交代既往史，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倾诉、回忆。
他眼神微微涣散，轻声说道。
“没出事的那一两个月，每天一早一晚都要拉着我去小区公园遛弯。我觉得她跟遛狗一样，就差没给我栓个绳。我也高兴，总是摸着她的肚子和孩子说话。”
“不管公司有多忙，一早一晚的遛弯、和孩子说话都少不了，还真是没办法。”男人的脸上满是泪痕，但想到那段日子的时候，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每天她都买各种婴儿用品，家里面已经堆的满满当当。我不在家，她就摸着肚子和孩子说话。前一阵子刚知道有问题的时候，她的情绪直接就崩溃了。”
“唉……”
“她不是有精神病，她是太想要孩子了。有一次我们看一个新闻，说是有位母亲得了脑癌，拒绝治疗，等孩子孕期到了38周后剖腹产，产后检查她已经癌症晚期，很快就走了。”
“当时我爱人说，要是她也会这么做。只要孩子能好好的，怎么都行。”
男人叙述的语气很平淡，可是说着说着，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下来。
“今天她是真想死，不是吓唬人。我知道她的脾气，昨天我从香江飞回来，壮着胆子和她讲了香江养和医院医生的建议。”
“她没哭，真的没哭，她一直在笑。”
“我不怕她哭，可是她一直在笑，一直笑，笑的我心里发慌。”
“医生，求求你们，别撵我们走，救救我爱人。”
“我知道没有办法，可我……可我……”
男人越说越迷茫，越说越木讷，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像是被扔到岸上的死鱼一样黯淡无光。
哪怕再多的泪水都无法冲刷开他眼眸中的阴郁。
办公室里只有男人的抽噎声不断响起，其他人或坐或站，都一声不吭。
一种无力的气息弥散在办公室里，让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总是安慰，常常帮助，偶尔治愈。长眠在纽约东北部的撒波拉纳克湖畔的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很形象的描述出医生的无奈。
但是面对眼前的男人，大家都知道安慰没有用。
一个家，一个辛勤奋斗了几年才搭建起来的小家，大概率就这么变得支离破碎。
已经不是引产还是不引产的问题，这对夫妻能不能活下去，精神会不会崩溃都有很大的疑问。
气氛压抑，连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男人的每一声啜泣都压在众人心口，变成层层块垒，无法涤荡。

第224章 伙计，我需要你的帮助
薛春和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该说什么他知道，可是面对这种情况，那些话太过于冷漠无情，他说不出口。
无奈中他抬头看了一眼马处长。
医务处就是个背锅的地儿，这时候所有难听的话肯定是马处长出面去说。
马处长冷静中带着点冷漠，他擦了擦汗，温言说道，“唉，您去过上级医院，基本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也见过世界顶级的医生。病情什么样，您比我们还清楚。”
男人的头缓缓低下，他明白马处长话里面的意思。
“我们也是没办法。”马处长胖墩墩的手搓了搓，加强语气，“实话实说，要是别的患者我们还能帮忙联系一下其他更厉害的医院、水平更高的医生。您爱人和……的情况，都已经去了香江养和医院，我是真不知道还能去哪。”
“我也不骗您，现在的情况是越晚引产，对您爱人的身体损伤也就越严重，这是其一。”马处长很坚定的看着男人，语气平淡而谨慎。
“其二，孩子的肺囊腺瘤生长的很快。可以这么说，每一天他都在煎熬，很难受。”
“不管出于什么考虑，都建议您抓紧时间做您爱人的思想工作。越早，越好。”马处长最后四个字加重语气，像是钉子一样敲在男人的心里。
男人微微沉默，几秒钟后黯然说道，“谢谢您，我知道您给的建议是对的。”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在场的医生深深鞠了一个躬。
“谢谢。”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失魂落魄的身影写满沧桑。
“稍等一下。”
静默被一个声音打破，吴冕轻声说道。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是没转身。
“我可以帮你联系美国费城儿童医院胎儿中心，我见过那家医院给30周以下的胎儿做手术。”
男人身影凝固，仿佛被子弹击中了一般。
“但成功率只有30-40%左右，不存在肯定能行的情况。而且花费很高，折合成人民币至少要200万。嗯，至少。”
“真……的……”男人声音颤抖，双腿有些软，勉强支撑住转过身。
他和吴冕对视，见吴冕表情严肃，不像是说谎，腿一软坐到地上。男人上网查过资料，知道费城妇儿医院是世界为数不多能做手术的地方。
“我……试过，挂号要排一年。”男人喃喃说道。
“可以么？”吴冕问道。
“谢……”男人的声音已经嘶哑，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嗯，我这就联系费城，您和您爱人商量一下。”吴冕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这就相当于博一次，有可能会出现……”
“谢……谢。”男人狂喜，坐在地上稳了稳心神，连声说道，“我这就和我爱人说一声，我这就去。是费城，是吧。”
“是。”吴冕拿起手机，点了点头，“2年前的7月18号世界胎儿、新生儿疾病研究大会上见过约翰&#183;史密斯博士的直播手术，他的水平很高。”
见男人确定之后跌跌撞撞的走出去，吴冕说道，“郭主任，麻烦您也去交代一下，我担心患者家属说不明白。”
“好。”
“我联系费城，如果想要孩子的话就抓紧时间过去。”吴冕说道，“做一下评测，如果孕妇不能折腾，我请史密斯博士来咱们医大二做也行。”
费城儿童医院，美国顶尖的儿童医院之一，长期位列世界三甲之内。尤其是胎儿中心，技术水平堪称世界第一。
这些最基本的资料，薛春和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他知道费城儿童医院，但人家不知道他罢了。
吴老师还是心好，为了一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患者，动用这么大的人脉资源。
你能不能勇敢一点！
几个天前吴冕吴老师的疑问再次出现在耳边。
薛春和有些惭愧，他看着吴冕脸上的笑容诚挚，觉得自己简直太功利了。难道是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了这么多年，已经渐渐的麻木？
现在医生护士之间流传最广泛的共识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这篇伊索寓言已经成了预言，谁要是不信，它会很快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存在。（注1）
薛春和收起心里的小心思，随后笑道，“吴老师，辛苦您了。我这就去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病情，至于去美国的事情，院里会全力帮助，签证什么的都……”
说着，薛春和笑着问道，“吴老师，咱医大二能不能顺便派去几名医生，比如说郭主任，学学费城的先进经验？”
“哦，要是这样就太好了。”吴冕笑道。
他从来没想着拿这种事情当人情，而是实话实说，“孕妇毕竟26周，还没条件独自包机，有妇产科专家跟着，一路有什么问题也好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
郭主任刚要出门，听吴冕和薛院长这么说，心里由衷感慨。
一件破破烂烂的、有可能造成医疗纠纷甚至引发社会矛盾的恶性事件，最后竟然变成住进世界胎儿治疗世界第一的费城儿童医院，医大二院派人去学习的双赢事件。
吴老师还真是厉害，虽然没听说他做过什么产科的手术。但光是可以协调、动用如此多的资源，就让人心生羡慕。
拨通一个电话，吴冕也没出去，而是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电话里的提示音。
“吴，真是见鬼，怎么会是你的电话！”
史密斯医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背景是欢声笑语，是阳光蓝天，隐约中吴冕能闻到海水与烤肉、啤酒的味道。
“真是羡慕你，在开趴么？”吴冕问道。
“周末，这个该死的周末天气真好，要是不喝冰镇啤酒的话，就浪费了神赋予我们的美好阳光。”史密斯医生笑着说道。
对面传来碰杯的声音。
“伙计，我可能要影响你的聚会了。”吴冕说道，“我这里有个患者，孕26周，胎儿肺部有一个囊腺瘤，需要手术治疗。”
“该死！这种时候说手术，真想狠狠的踢你的屁股！当然，前提是你别还手。”史密斯打着酒嗝说道。
“请注意你的话，小心我把馅饼全塞进你的嘴里，然后用海姆立克法让你再把馅饼呕出来。”吴冕像是和老朋友一般说笑了一句后转入正题，“伙计，我需要你的帮助。”
“听说你回国了？”史密斯医生问道。
“嗯，要是你同意，我这面尽快安排孕妇去费城。”
“来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
……
注1:07年，一个食道癌的患者，我们主任看他实在太穷，帮着交了3000块钱住院费。从入院到出院，花费16000。食道癌，术后静脉高营养，这个费用已经是竭尽全力的节省。但患者出院，因为某件小事，投诉办理出院的人，顺便把主任也投诉了……那时候主任小声说了一句农夫与蛇，然后就没然后了。

第225章 离吴远一点！
“什么要求？”
“你要上台给我当助手。”史密斯医生大声笑道，“必须是你，一定是你！我要把这个瞬间留下来，吴曾经是我的助手，哪怕只有一次。”
“你高兴就好。”吴冕微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但愿你们那面能很快搞定签证。”
“会的。”
吴冕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担心史密斯医生拒绝自己的要求，就像是麻省总医院拒绝自己一样。
……
……
“约翰，那个骄傲的东方小子要找你做手术？”旁边的躺椅上，一个中年白人手里拿着冰镇啤酒杯，问史密斯医生。
啤酒杯上密密麻麻布满水珠，让这个炎热的夏天清凉了不少。
“是的戴德利，吴还答应来当我的助手！”约翰&#183;史密斯兴奋地说道。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兴奋。”旁边那人喝了一口酒，发出舒爽的叹息后说道，“他太年轻，太骄傲，我劝你最好少和吴交流。”
“是因为几个月前吴和他的老师安东尼博士吵架的事情么？还是因为你们学术上的分歧？”史密斯医生问道。
“安东尼博士是一名真正的绅士，哪怕是那个黄头发大嘴巴的混蛋也要这么认为。”
史密斯知道他说的那个混蛋是谁，连连点头。
“吴进入科学院和医学院成为外籍院士，是安东尼博士推荐的，我本来以为吴会成为安东尼博士的继任者。要是那样的话，未来三十年到五十年，所有人都要听这个年轻的小子的话。”
“我听说那天的事情很糟糕，就像是一张掉到地上的馅饼一样，根本没办法收拾。”史密斯医生说道，“可到底为什么？”
“我听人说是一个吴无法参与的项目，他隐约猜到了一些细节。你知道的，很多秘密项目绝对不会让中国人参与，哪怕他是吴。”
“但他从一些琐碎的细节上猜到了些什么，跑去与安东尼博士大吵一架，甚至威胁要离开美国。我的天，约翰，你能相信有人会用离开伟大的美利坚作为威胁么？这简直太可笑了！”
“这里有阳光，有白云，有迈阿密海滩漂亮的、穿着比基尼的姑娘，有着世界上最好的科研设备与环境。可是那个该死的吴真的这么做了，我听说安东尼博士并没有生气，而是想要说服吴留下。”
“可他还是走了。”史密斯医生耸了耸肩膀，说道，“真是很遗憾的事情，不过我有机会把他踩在脚下，大声呵斥传说中最神奇的外科医生！我的天，这简直比冰镇啤酒还要让我清爽。”
“约翰，给你一个建议，你最好少和吴打交道。”
“那些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想指导吴做手术。哪怕是以后我老的走不动路，躺在床上，和我的孩子们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可以让我多活1年。”
“伙计，干杯！”啤酒杯撞在一起，带着白色泡沫的啤酒四溅，像极了史密斯医生浪啊浪的心情。
“不，约翰。”另外一个人说道，“戴德利说得对，你最好不要和吴有任何来往。这是一个忠告，医疗技术也是技术。”
“你们简直太谨慎了。”
“这是未来的趋势，我可不想被那些家伙开着卡车告诉我什么才是国家安全。”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开始犹豫起来。
“你可以现在告诉吴，你毁约了。”躺在椅子上的戴德利笑着说道，“不过要是我的话肯定会延迟24小时，最好他们已经上了飞机。真想看看那个骄傲的年轻人脸色铁青的样子，哈哈哈！”
“吴很小气，和他做朋友是件开心的事情，但要是他的敌人，滋味就不那么美妙了。而且戴德利你最好别这么想，要是耽误患者治疗，吴能飞过来打死我。”约翰&#183;史密斯说道。
“你太高看他了，约翰。”那人说道，“离开伟大的美利坚，他离开了整个舞台的中心，以后会越来越少的目光注视他，直到他被所有人遗忘。”
见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还在犹豫，躺在沙滩椅上的白人男子站起来，走到他的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约翰&#183;史密斯的表情很精彩，眼睛瞪的像是灯泡一样。
“我的天，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只关注怎么做手术。”那人耸耸肩说道，“很快就要演习了，估计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听我的，尽量少和吴打交道。”
“可是……”
“约翰，他已经不再是安东尼博士最宠爱的学生，永远都不会成为医疗界的神。”
“我再想想。”约翰&#183;史密斯有些苦闷地说道。
要是有可能，他从心里不愿意得罪那位麻省总医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手机铃声响起，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被吓了一跳。
“吴……”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接通电话，有些心虚地说道。在看见来电的一瞬间，他甚至认为吴已经知道了一切。
“伙计，我这面情况有变化！”吴冕沉声急匆匆地说道。
“啊？怎么了？”
“胎心太快，保不住。”吴冕遗憾地说道，“我正在赶往手术室，准备由我主刀。要是术中有什么疑问，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可以！”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很顺畅的答应下来，但随即表情有些尴尬。
“那我挂了。”吴冕说完，挂断电话。
“约翰，那面有变化？你的运气真好，再也不用纠结了。”戴德利悠闲的躺在沙滩椅上，端着半杯啤酒说道。
“我听吴说，他要亲自做手术。约翰，这是你的领域，吴会做么？”另外一人问道。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做，但没听说他做过类似的手术。你知道，麻省总医院还没开展胎儿手术的相关治疗。”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说道。
白人男子躺在沙滩椅上，手腕微微晃动，他看着被子里的啤酒泛起白色的泡沫，忽然说道，“约翰，视频指导手术，这个提议怎么样？”

第226章 努力尝试
“啊？”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怔了一下，“不是说少和吴接触么？”
“你那个该死的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戴德利讥诮地说道，“我很好奇，想要看看那个骄傲的吴是怎么失败的。你也想看，难到不是么？”
“可是亲爱的史蒂芬，我并不觉得他不会失败。”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喃喃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你的工作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男人说道，“他第一次接触胎儿手术，还是急诊，没有术前评估，没有各种步骤的揣摩，没有任何经验，你觉得他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约翰，你太小看你的领域了。”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摇了摇头，但他没说什么。
“约翰，拿起你的电话打给吴，我们可以赌100美元，吴的手术肯定会失败。”戴德利悠闲地说道。
“不是我小看我的领域，而是你太小看他了，吴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外科医生。”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拿着手机，想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拨通电话。
“吴，你上手术了么？”
“正在换衣服，怎么了老伙计？”
“你那面方便视频手术过程么……要是有哪里不对，我能直接提醒你。”约翰&#183;史密斯医生略有迟疑地说道。
“可以。”吴冕很匆忙地说道，“这次麻烦你了，有机会见面，我请你喝酒。”
挂断电话，吴冕换好衣服，他却没有直接去手术室，而是静静的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
胎儿手术，吴冕没亲自做过。
但世界先天性疾病的会议参加过几次，也看过费城、波士顿的医生做示范手术。
有限的几台手术片段不断闪现在眼前，几年前看的示范手术如今回忆起来历历在目。
各种技术细节吴冕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毕竟他对儿科不是很感兴趣。但此时回想起来，多年积淀下来的医学素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加上山火后受到爆燃冲击，身体的某种未知改变，吴冕在“冗余”片段闪回的过程中捕捉到一个又一个的技术细节。
一个个点连成线，一条条线构成面，一个个面随即变得立体。
吴冕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烟，在面前袅袅升起，像是在描绘着一副生动而又逼真的画面。吴冕一遍又一遍的模拟手术，模拟对象是见过的示范手术案例。
力度应该多大，切口如何保护，胎儿从子宫里拉出来多少，又要有足够的术野、又不能影响子宫给胎儿供养。怎么才能保证肺囊腺瘤切的干净，又能让胎儿少受损伤……
无数的问题、无数的细节，吴冕从有限的几次示范手术、期刊文献中找到答案。
渐渐的，脸上坚冰融化，一丝微笑浮现出来。
一连串脚步声传来，听声音吴冕知道是任海涛来了。点名麻醉师，薛春和并没有提出异议。
“吴老师，什么患者？”任海涛匆忙进来，也没客气两句，直接问道。
“孕26周，胎儿先天左肺囊性瘤。”吴冕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像是在八井子中医院医务科一样懒洋洋的靠在椅子背上，而是坐的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柄钢枪。
“老任，类似的麻醉你做过么？”
“做过。”任海涛脸上闪着红光，“帝都妇儿医院沈老师来做手术的时候，是我做的麻醉。”
“那就好。”吴冕很欣慰。
“有什么特殊需要么，吴老师？”任海涛问道。
“先做个B超，我明确胎儿位置。”吴冕说道。
任海涛已经换好衣服，见吴冕没有特殊嘱咐，便一溜小跑进了手术室。
吴冕没着急，他又重新回忆了一遍手术过程，这才沉心静气戴上帽子口罩，进入手术室。
“吴老师，胎儿右移心，心内结构未见明显异常；B超示：单活胎臀位相当26周，羊水量未见异常，胎盘成熟度0+度，左侧胸腔类三角形稍强回声包块，大小约3.2&#215;2.8&#215;3.1cm，内部回声欠均，可见数个细小囊性暗区，致心脏右移。”
任海涛手里拿着B超探头，正在做术前最后一次B超。吴冕扫了一眼屏幕，眼睛眯起来。
他的睫毛很长，没有眨动，但仿佛双眼之间有无尽风暴涌动一般，长长的睫毛也随之轻舞。
看到胎儿的情况，吴冕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在大脑中模拟了一遍手术，大概要怎么做心里已经有了预案。甚至吴冕对照看过的几台手术，分析后找到它们的缺点，并做了相当的修正。
到底行不行，还要手术开台手再说。而一些罕见的特殊情况，吴冕也都有相应的处理。
吴冕也不敢说肯定行，哪怕是找约翰&#183;史密斯来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也不到50%。他对自己有明确认知，只是试试看，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尽全力而已，别无他途。
3%异氟醚吸入，麻醉深度维持在F0-F1。盐酸利托君注射液微量泵泵入，0.05mg/min。
看着任海涛做麻醉，一板一眼，吴冕没提出异议。任海涛这人水平很不错，吴冕相当满意。
麻醉结束，刷手消毒，铺置无菌单，吴冕让一名医务处的科员拿着手机和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视频，手机摄像头对准术区。
术区再次消毒，吴冕伸手，一柄手术刀拍在手心里。
孕妇腹部切口取右侧经腹直肌切口，手起刀落，10cm的手术切口随即出现。
薛春和等人紧张不安的站在后面看手术，尤其是薛春和，心中忐忑的厉害。
虽然手术的流程没问题，马处长百忙之中还没忘记找自己签字，吴老师走院方外请专家手续。
可毕竟匆忙，加上手术的过程薛院长想不懂，说好的去费城做又去不了，所以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很多医疗事故就是因为着急，出现纰漏、以及患者家属情绪上的落差，才导致无法承受的后果。
所幸有马处长在，冷静中带着一丝冷漠的修修补补。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薛春和看着吴冕下刀，却不是正常的切口，在尾端手腕像是没了力气一样微微一偏，吓了他一大跳。
切口不是笔直的，而有些歪，因胎盘位于子宫前壁。美观与否并不重要，吴冕需要的是手术顺利。

第227章 赶鸭子上架
薛春和却怎么看切口怎么别扭，想问问吴冕吴老师是怎么回事。但医务科的小科员举着手机，手机那面断断续续传来外国人的话语声，薛春和只好把一肚子的疑问忍下去。
直口转换右下斜切口，一气呵成，切口的角度转换并不显得突兀，而是带着一丝圆润的细小弧度。
楚知希手里的纱布压上来，电烧止血。啪啪啪的声音细密，青烟屡屡升起。
电烧止血，从吴冕的方向做起，细小的动脉楚知希下手又快又稳，按序后退。
吴冕把刀拍在患者腿侧，轻声说道，“止血钳。”
一柄止血钳拍在手心里，吴冕开始做钝性分离。
楚知希的手每后退一段距离，吴冕就把已经止血的组织游离分离一段，等电烧止血到最后一步，钝性分离皮下组织和肌肉层的过程已经完毕。
两人配合默契，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四只手穿插交织，却并不纷乱复杂，而是一板一眼，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薛春和心中感喟，吴老师和楚教授配合的还真是天衣无缝，隐隐带着一定的节奏，像是在弹钢琴一样。精灵一般的音符在四周飘荡，冲淡了一部分紧张情绪。
“加热的林格液，要加热到36.9摄氏度，拿上来一些。”吴冕说道。
“哦。”巡回护士马上去执行医嘱，“吴老师，要多少林格液体？”
“先拿2000ml。”
加热林格液？是因为加热完静脉输入避免孕妇体温降低太快么？可是加热过的液体能输入么？
就在众人想问题的时候，吴冕已经打开喷枪，用止血钳钳夹提起子宫壁，切开一小口。
“组织钳。”
吴冕伸手，器械护士随即把组织钳递过去。
吴冕用组织钳全层夹持子宫壁，轻轻改换角度，见清亮羊水流出。
“准备羊水注入管。”
巡回那面已经准备好了相应设备，连接36.9摄氏度的林格液，前段无菌情况下递到手术台旁。
楚知希连接无菌羊水注入管头部，做好准备。与此同时，吴冕直视下避开胎盘延长子宫切口，用组织钳和子宫钳夹持子宫壁切口，防止出血，放入羊水注入管。
林格液还能当羊水用？薛春和怔了一下。
这个“知识点”他第一次听说，要是猜的没问题的话，吴老师要加热林格液的目的应该在于避免“羊水”太凉，导致子宫收缩，挤压胎儿。
楚知希左手用一柄止血钳子“含”住羊水注入管，微微往前一提。
郭主任站在二助的位置上，一直想要伸手帮忙，但却没机会。一动不动只是看，似乎不好。可不管是开皮还是止血、钝性分离、切开子宫，手术过程浑然天成，完全没有任何。
一直到打开子宫，羊水流出来，郭主任发现自己很多余。
传说中外国做手术，哪怕是心脏搭桥之类的手术都是两个人做，绝对不会要二助。原来这个传言是真的！
郭主任也听人说过，外国做一台手术给的钱是固定的。老板，也就是术者，不会想多一个没用的人上台分钱。所以很多国内要上4个人的手术，他们也都是2个人做。
现如今看吴老师和楚教授的配合，郭主任相信了这个说法。两人的配合中，竟然没给自己这个二助留下任何操作的空间。
她站在手术台上有些发呆，没注意到楚知希的动作。
“郭主任，麻烦接钳子，注意注入林格液的液体量。”吴冕说道。
郭主任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楚知希送过来的止血钳子，连忙应了一声，接过钳子慢慢含住管道。
钳子松紧度就像是阀门一样，控制着加热后的林格液的流入速度。
不能太多，要不然顺着子宫壁流出来还要用吸引器吸干净。也不能少，否则孩子失去羊水会是什么下场郭主任知道。
要是普通手术，多点少点无所谓。
可是看着吴老师和楚教授的手术动作优美而娴熟，配合默契，郭主任觉得自己要是连控制加热后林格液的速度都做不好的话，会比吴老师差的太多。
她打起精神，全部注意力都放到手术中。
就在郭主任专心致志，以毕生功力倾注于液体量的时候，吴冕和楚知希已经开始延长子宫切口，胎儿的左前臂、左腹部、左侧大腿出现在术野里。
因为浸泡在羊水中，胎儿刚刚形成的皮肤组织有皱褶，看起来像是……《异形》里的小怪物一样。
薛春和屏住呼吸，他知道手术到现在才真正开始。
在台下的时候，薛春和就知道手术肯定难做。胎儿只有30cm左右，胸部切口也就4-5cm，手术肯定极难。但那是薛春和的估计，他也没亲眼见过26周的胎儿到底有多大。
现在在术区里看见精巧的胳膊和腿，薛春和的心一下子提起来。这小胳膊小腿的，要怎么做手术呢？
别说是做手术，光是把胳膊抬起来，暴露术野，都怕稍微一用力孩子就骨折喽。
“婴儿用经皮血氧监护探头。”吴冕低着头做手术，轻声说道。
巡回护士马上把准备好的无菌经皮血氧监护探头打到器械台上。
另外一台监护仪已经准备好，只等待连接，就能看到胎儿的血氧饱和度。
吴冕把右手的钳子拍在孕妇的腿侧，左手的镊子像是匕首一样含在手心里。左手伸出两根手指，右手虚握。
左手手指顺着子宫内壁下探，进入宫腔4.5cm，沿着宫腔内壁碰到胎儿的手臂。微微用力，胎儿的手臂伸展。虚握的右手马上接住胎儿左臂，看上去没用一丝力气，把胎儿的手臂顺出宫腔。
楚知希已经打开无菌包装，在胎儿手臂移出宫腔的后，经皮血氧监护探头已经连接。
线头甩下去，巡回护士连接监护仪。
而这个时候，吴冕的手机里传来一阵哇啦哇啦的声音，be careful，be careful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史密斯，你那面的信号太差了，难道真的不想用5G么？真是很难理解你们对网速的要求竟然会这么低。”吴冕一边手术，一边说道。

第228章 俄罗斯套娃
“……”薛春和无语，吴老师这是智珠在握还是心大呢？做胎儿手术，他竟然还有心情调侃费城的术者信号差。
“血氧饱和度70%。”巡回护士说道。
“准备无菌超声探头，郭主任，麻烦您监测胎心。”
原来自己还是有用的，郭主任听到吴冕的话后，心情舒畅。
毕竟是产科、儿外科的专家，医大二院有史以来第一台30周以下的胎儿手术，自己要是只控制林格液有些说不过去。
“胎心221次/分。”
吴冕在等待连接胎心监测探头的时候没有继续手术，而是看着术区内的胎儿出神。
直到郭主任汇报胎心后，吴冕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左手镊子也拍在孕妇的腿侧。
虽然没什么改变，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可是站在吴冕身边的薛春和与郭主任却同时觉察到吴冕吴老师身上气场为之一变。
如果说从前吴冕老师身上的气质是那种略带生涩的温和，掩饰着骨子里的倔强的话，那么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凝重，仿若高山大川一般。
吴冕双手手指伸入宫腔之中，在外面完全看不到他的手指做了什么操作。术区里，隐约能看见胎儿的体位发生一点点的变化。
胎儿手术，从打开宫腔之后的每一步都是难点。
手指接受到胎儿体表传来的信息，吴冕手指肌肉马上做出反应，用最温和、不会造成伤害却又能转动体位的力度进行操作。
根据术前任海涛的B超显示，吴冕用手指轻柔的把胎儿向前、向右下转动，暴露左侧腋下位置。
这里就是胎儿手术的入口位置。
胎儿在宫腔里移动的很慢，但没有停留，12.5″胎儿左侧腋下位置暴露完毕。
“角针，7号线。”吴冕伸手，说道。
器械护士怔了一下，她没听懂吴冕的话。
“吴老师？您要什么？”
“角针，7号线。”
器械护士有点懵，郭主任瞪了她一眼，“吴老师要悬吊皮肤，要什么就给什么。”
语气很严厉，器械护士略有点委屈，但马上开始准备。
因为是胎儿手术，所以7号线这么粗的线还没打开。一般来讲缝合孕妇皮肤的时候才有可能用7号线，根本没必要这么早预备。
吴冕却也不急，手伸在郭主任面前，稳稳的，纹丝不动。
“吴，移动胎儿的时候要小心！”史密斯医生的声音才从手机里传出来。
“史密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吴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无菌口罩下露出笑容，“5G真心很快，抓紧时间换吧。要是远程指导手术都这么慢，一台手术得做到明天早晨。”
“吴……”史密斯医生刚说了一个字，信号又变得很差，吱吱噶噶的噪音传出来。
“你度假的地方是不是没有WiFi，相信我，用上华为5G后连啤酒都会变得超级清爽。话说你们军方把低波段垄断，现在放开了么？5G进度慢了不少，感觉你们真的很可怜。”
“……”
薛春和是真心无语，吴老师这么轻松么？不过一句玩笑，让手术室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器械护士把持针器拍在吴冕的手里，缝合悬吊，线头甩过去，楚知希直接接住，力度松紧适宜。
“刀。”
楚知希轻声说道。
器械护士不敢愣神，任何想法对于此时此刻的她来讲都是多余的。台上要什么就给什么，至于为什么需要，下去之后自己再研究。
吴冕手持电烧，楚知希手里拿着开皮刀，一个4.3cm手术切口出现在胎儿的左侧胸壁上。
和之前的步骤完全相反，刚刚打开子宫前的开皮是吴冕主刀，楚知希负责止血。
而因为术者站在对侧，给胎儿做手术的时候是楚知希开刀，吴冕负责辅助。
两人角色切换的很顺畅，没有交流、探讨，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的手术训练，一切步骤都了然于胸一般。
一样的过程倒过来“播放”一遍，不同的点在切口更小，先止血，并没有直接钝性分离。
胎儿的血供不像是成人那么充分，电烧只点了几个位置，随后切口出现在术区里。
此时术区狭小，吴冕探身低头，开始钝性分离。
皮下组织也不多，胎儿毕竟还在孕育之中，身体生长最快的那段时间还没到，这也是为什么30周以下的胎儿手术特别难做的原因之一。
要用开胸器么？一个念头闪现在薛春和的脑海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胎儿，用什么型号的开胸器？
可是不用的话，真正的术区怎么暴露？
薛春和又一次的走神了，他觉得这台手术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
打开孕妇的皮肤、皮下组织，暴露子宫；打开子宫，暴露胎儿；顺着还没发育成熟的第六肋间，打开胎儿的胸腔，这才能暴露出来真正的术区！
这个套娃，还真是很多层……
“准备盐水棉签。”吴冕轻声说道。
“……”
器械护士已经快疯了。
棉签，这玩意根本不会出现在手术台上。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第一次做，有些东西脑海里有印象，之前没提醒。”吴冕此时抬起头，温和说道。
“吴……吴……老师，没有，是……我们准备不充分。”器械护士涨红了脸，说话结结巴巴的。
“是我的不对，术前没告诉你们。盐水棉签应该是最后一样不常用的耗材，别的没什么。不用高压消毒，用碘伏浸泡，然后扔到盐水盆里。注意盐水的温度，36.9摄氏度。”
“好的，吴老师。”器械护士害羞的小声说道。
今天吴老师好像跟自己说了很多话，这是比上了一台26周胎儿手术更值得炫耀的事情！
很快，盐水棉签递上来。
吴冕随即用小弯顺进胎儿的胸腔。
隐约中听到“啪”的一声，这是胸膜被戳破的声音。而后吴冕并没伸手，楚知希用止血钳子探进胎儿的胸腔，协助吴冕的小弯，钳子口微微张开。
呃……薛春和心里大骂，自己简直太傻了！
胎儿那么小，随便什么器械都能当开胸器用，根本不用开胸器！

第229章 不滞于外物
吴冕手持盐水棉签，伸进胎儿的胸部。
胸科手术在有腔镜之前，一向以术区宽敞明亮著称。如果说神经外科的术区是鸽子笼，那么胸科的术区、术野就是500平的别墅，还带着一个3亩地的大院子。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和正常认知不同。胎儿还没发育完全的胸腔狭窄，根本没有术野。别说500平的别墅，连鸽子笼都算不上。
甚至楚知希左手止血钳张开的角度小到连她的尾指都伸不进去。
根本就没有术野，薛春和站在吴冕身后看了半天，胎儿胸腔里是什么情况压根看不见。
吴冕用盐水棉签伸进胎儿的胸腔里，做钝性分离。
是盲操么？薛春和有些诧异，吴老师是怎么判断的？就在薛春和疑惑之中，吴冕已经一点点的把发育并不完全的肺脏剥离开。
很快，肺囊腺瘤出现在术野之中。
左侧膈肌下方，后部肺叶囊性肿胀，颜色呈苍白色水囊样改变，上肺叶颜色暗红。
“surgical field！”吴冕的手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医务处的小科员被吓的脸色苍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史密斯，别吼。”吴冕低着头，用流利的美式英语和约翰&#183;史密斯说道。
随后他又用中文说道，“小刘，麻烦您站到一助身后，小心别进无菌区，那面的视野好。”
“哦，谢谢吴老师。”医务科的小科员连忙去楚知希身后，寻找术野。
等他找到好角度的时候，吴冕已经用盐水棉签把肺囊腺瘤推出胎儿胸腔。
手机里不时传来愤怒、暴躁的声音，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在表达着他的不满。
吴冕没有任何情绪，也没与约翰&#183;史密斯医生继续之前的调侃，而是用左手轻轻捏住肺囊腺瘤，右手棉签做钝性分离。
这手术做的……
钝性分离是除神经外科之外所有外科的基本功之一，有人习惯用镊子、有人习惯用止血钳子。但用盐水棉签做钝性分离，在场所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才是世界最顶级的术者的手法么？不滞于外物，一花一木皆可手术？！
手里拿着一根棉签，呃……盐水棉签，就把胎儿的肺囊腺瘤给游离出来。
薛春和站在后面，看的热血沸腾。看到这里，他隐约明白为什么吴老师在医疗界的地位如此之高。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的风范！
吴冕根本没用正常的手术器械，他只用一根棉签，在12′28″的时间里完成钝性分离。
肺囊腺瘤暴露的非常好，分离至肿物蒂部，干净利索。
“可吸收缝合线，6-0的。”吴冕说道。
他没给其他人欣赏自己杰作的时间，直接用止血钳子钳夹肿物蒂部，6-0可吸收缝合线结扎。切掉肺囊腺瘤，连同止血钳子扔到病理盆中。
“薛院长，麻烦您拿着给患者家属看一眼。”吴冕低头说道。
“呃……”薛春和心里这个不愿意。
虽然他是内科医生出身，但并不意味着对外科手术没有兴趣。更何况还是这种级别的胎儿手术，吴老师亲自执刀。
“吴老师，我还想看看手术。”薛春和也没隐瞒，实话实说。
“不急。”吴冕抬头，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在笑，“最小的圆针，6-0可吸收缝合线，不要持针器。”
器械护士小心翼翼的把1.2cm的圆针递到吴冕的手里，见他右手拇指、食指捏着圆针，在胎儿的肺部进行“8”字缝合。
这种操作都不能想，手捏圆针，难度已经极大，想要拿稳都不容易，就别说做任何操作。而且圆针要从胎儿的肺部穿出来，难度突破天际。
但圆针在吴冕手里，一切操作都被重新定义。
吴冕手持圆针，操作不见有什么难度。一侧进，另一侧出，圆针的长短与入针深浅，吴冕掌握的特别好，针尖探出，他用手指尖捏住，取出。
一个简简单单的“8”字缝合，打结、剪断，与此同时楚知希手里拿着吸引器，已经把胎儿胸腔的渗血吸干净。
“还行。”吴冕轻声说道。
“嗯，还行，应该能打95分。”楚知希道。
“丫头，这是满分的手术。”吴冕看着楚知希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嗯，哥哥说得对。”
肺囊腺瘤切下来，吴冕和楚知希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吴冕轻柔的把胎儿左肺送回胸腔，3-0可吸收缝合线并拢缝合6、7肋骨，打结前置管吸尽胸腔渗液，注入欣可灵1.5ml。
手术主体部分已经完成，吴冕长出了一口气，神清气爽。看了一眼胎心，没有肿物压迫，胎心已经降到145次/分。
似乎也没什么难度，吴冕心里想到。
要不是不愿意接触儿外科，自己早就应该做这类手术。如果是那样的话，一早就能自信满满的和患者家属说没事，也省得他们担心。
“清点器械吧。”吴冕轻松地说道。
“吴老师，手术……”
“做完了，准备关腹。”吴冕道。
“孩子……”薛春和问了半句话，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太笨。
胎心、血氧饱和度都很完美，虽然胎儿已经送回宫腔里，但机器上保留最后一瞬间的血氧数值——89%！
胎心也已经降到正常，并没有继续下降，而是维持在140-160次/分之间。
准备缝合子宫，薛春和又看了一眼胎儿。
之前皮肤青紫、灰白，如今已经变得红润起来。要是手摸上去，应该能感觉到温暖吧。
“吴老师，您估计术后怎么样？”薛春和问道。
“术后啊。”吴冕一边缝合子宫，一边沉吟，“孕妇可能会发烧2-3天，胎儿不会有事。”
嘘~~~薛春和和台上的郭主任都长出了一口气。
检查无出血，5/0吸收线连续全层缝合皮肤皮下及肌层，检查切口无渗血，连续缝合皮肤，手术完毕。
看着撤去无菌单，手术室里除了吴冕和楚知希外，其他人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26周的胎儿手术，怎么觉得并不难呢？
吴老师用棉签捅咕了几下，就做完了，简单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第230章 一根棉签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怔怔的看着手机，虽然视频已经被切断，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图像上，但他久久没动。
手术……做的简直出乎意料的好。根本不像是吴第一次做这种手术，他的所有动作都是那么的熟练、精巧。
尤其是手术最麻烦、最困难的步骤——从胎儿的胸腔里分离出来肺囊腺瘤的步骤，更是超乎约翰&#183;史密斯医生的想象。
一根棉签、盐水棉签，一点点的游离。肺囊腺瘤像是剥皮的橘子一样，出现在手术的术野里。
简直太神奇了！
这是一台堪称伟大的手术！！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以往也做过类似的手术，这个步骤要用电烧，一边钝性分离一边止血。有时切下肿瘤之后，胎儿肺脏内的止血就变成最让人头疼的步骤。
要想不头疼也行，钝性分离的时候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是，这一切都被吴用一根盐水棉签解决！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此时此刻，他真想走上手术台，尝试一下吴的操作。
一根棉签，打开了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心中的一扇门。
那扇门后瑰丽的风景已经隐约可见，只是他清楚，门槛太高，自己未必能过得去。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教科书就在那里，世界顶级的医生屈指可数，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约翰，手术已经结束了。”躺在沙滩椅上的白人男子有些遗憾地说道，“真是一件让人很遗憾的事情，吴竟然没有失误。约翰，我觉得你的信息有误。”
“绝对不会的。”约翰&#183;史密斯医生依旧看着屏幕，他知道白人男子说的意思，“麻省总医院从来没有做过胎儿手术，请相信我，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白人男子耸了耸肩肩，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真是难以想象，吴的手法竟然这么熟练。该死，我为什么没有录像！”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像是野兽一样双手握拳，低声吼道。
“比你做得好？”白人男子诧异的问道。
“你知道么，吴用了58分钟完成手术。换作是我，估计至少要用2小时的时间，那还是手术顺利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该死，这就是可恶的天赋么！”约翰&#183;史密斯医生双手放下，疑惑的看着手机。
“可能他偷偷练习过也说不定。”白人男子无所谓地说道，“不过没什么用，他已经离开了世界舞台的中心，以后成就必然有限。没人会去关注他，哪怕他身上的天赋再如何强大。”
“史蒂芬，你不懂。”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说道，“吴的手术，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你知道么，胎儿手术属于最高级别的手术，或许能用之一来形容，但可以与之相比的术式并不多。”
“那又怎样。”
“吴只用了一根棉签，一根棉签！”约翰&#183;史密斯医生一下子站起来，对着迈阿密海边蔚蓝的天空大声呐喊。
所有不解、所有迷茫、所有困惑、有所感慨都在呐喊中被吼出来。
一根棉签……
完成了世界顶级手术！
“不行，我要马上去做手术。”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拿起手机，打给自己的助手。
“小琼斯么，找一个肺囊腺瘤的胎儿，大概26……不，30-32周左右的。”
“该死，你怎么那么多话！”
“取消休假，立刻！马上！！让你的女朋友去找你最好的朋友，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培养感情。而你，要做的是回到手术室，我要做手术！”
“立刻，马上！记住，肺囊腺瘤，30-32周！”他重复了一遍，挂断电话。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的吼声在迈阿密的海滩回荡，海水的潮汐声作为背景。他的声音仿佛比海浪声还要大，吵的几只海鸥在他头顶盘旋。
“约翰，你就像是个大男孩看见自己初恋女友一样。”白人男子又倒了一杯啤酒，“别那么激动，吴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当然，要是你能有什么收获，我会恭喜你。”
“你错了，史蒂芬。”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说道，“在看完这台手术之后，甚至我觉得安东尼博士都错了。”
“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很多事情的敬畏心，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么？我不太了解历史，但我总是感觉一个庞大、富有统治力的帝国会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垮掉，就像是91年发生的事情一样。”
“你对世界的理解还真是幼稚。”白人男子哈哈大笑，“这是人类最完美的一个帝国，没有之一，我们会永远统治这个世界。不管谁构成威胁，都会被碾碎，变成历史。”
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没有和白人男子争辩，他开始收拾东西。
“约翰，你该不会放弃假期，真的要回去做手术吧。”白人男子无法理解约翰&#183;史密斯医生的行为，诧异的问道。
“肯定要做手术的！”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说道，“没有手术录像，该死，我竟然忘记了这一点。趁着我还有记忆，用棉签做钝性分离的手法需要强化记忆，变成肌肉的一种自我本能。”
“我的天，你真是个固执的老头。”白人男子无法理解的看着约翰&#183;史密斯医生，“这里是迈阿密，有阳光、海浪、沙滩、孩子的笑声，还有白云和漂亮的姑娘。你竟然要在这种时候说回去做手术！”
“我觉得我还有进步的可能，亲爱的史蒂芬，放弃你的固执。虽然说你是世界上第一流的心外科医生，但……”
“我要好好休假，过几天要去伦敦会诊。”白人男子笑呵呵地说道，“在心胸外科的领域，我才是世界第一，虽然你们都说吴是最强的。”
“我觉得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出现了问题。”约翰&#183;史密斯医生收拾好东西，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阳光、沙滩上约翰&#183;史密斯医生义无反顾的离开，叫做史蒂芬&#183;戴德利的白人男子陷入沉默。
他之前用强硬来掩饰自己的惊讶，当约翰&#183;史密斯离开后，他开始回忆手术过程。
吴真的很强，只用一根棉签，就完成了世界顶级手术！

第231章 吴老师心中的痛
“送回去吧。”吴冕见孕妇已经苏醒，他微笑说道，“郭主任，最近几天要麻烦您了。”
“吴老师，您太客气，是要麻烦您才对。”郭主任说道，“术后……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损伤不大，正常处置就可以。”吴冕道，“估计会有发热，别的应该没什么。”
郭主任有些迷茫，这么大的手术，把胎儿取出来，打开胸壁切除肿瘤，然后放回去继续妊娠，术后竟然没事？
算了，吴老师怎么说怎么是。
“要是有处置不了的事情，给我打电话。”吴冕道，“不用客气，我手机24小时开机。”
“肯定不会少麻烦您的，吴老师。”郭主任说道。
吴冕笑笑，转身去换衣服。
“吴老师，真没事？”薛春和与马处长跟在吴冕身后，薛院长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嗯，应该没问题，比想象中顺利，有一些罕见的情况没有发生。”
“呃……什么情况？”薛春和问道。
“呵呵。”吴冕只是笑笑，没说话。
薛春和马上意识到自己问多了。
连加热的林格液都不知道做什么用，吴老师说的各种罕见情况就算是讲给自己听，大概率也听不懂。
“吴老师，我老领导家的小孙子已经转出ICU了，他说找时间一起吃顿饭。”
“哦，好的。”吴冕笑道，“顺便看眼开发新区的邓区长，有些事情准备和他说。”
薛春和怔了一下，在他印象中，吴老师应该不会这么功利才是。第一次见面，就要和邓区长说事情？
虽然心里略有点疑惑，但薛春和没说话，他只是赔笑。
吴老师手术做的牛逼，这就是天大的能耐。为什么国外医生、律师都属于高薪阶层？
一个能起死回生，一个能颠倒黑白。
国内不行，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无论是医生还是律师，地位都不如国外。
可要是像吴老师一样，水平超出一定范围，那就是另外一种概念。找吴老师办事的时候多了去了，薛春和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多嘴。
“马处长，下午您带着老林去办理收养手续吧。”吴冕道，“我回家有点事。”
“吴老师，您放心。肯定不会耽误林道长的时间，一下午就能办好。”
收养被拐卖的儿童，虽然放到老鸹山比较古怪，但是仔细想想，那里的确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林道士是科班出身，这一点省城医疗界都有了解。他用十道九医来解释，老百姓也吃他那套。孩子有病，正常放到收养所或者是孤儿院还真就没放到老鸹山道观省心。
再加上吴冕吴老师在老鸹山道观身后若隐若现，薛院长和马处长对此都无异议。
换了衣服，吴冕给林道士打了一个电话。林道士在楼下车里等着，众人下楼，吴冕招呼了一声，就带着楚知希离开。
对于把收养患病孤儿的事情扔给林道士，吴冕没有一丝的愧疚，反而觉得很开心，一路笑容满面。
“哥哥，晚上吃什么？”路上，楚知希问道。
“晚上啊……”吴冕想了想，“我回家和我爸商量事儿，丫头你自己吃。”
楚知希怔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吴冕，随即转过头目视前方。
“哥哥，你是不是想偷偷摸摸的练习做菜？”
“……”
“一猜就是，要我说做不好就算了，我回去也准备试一试。”
“不用。”吴冕叹了口气，刚刚用一根棉签做了难度至少排在前十的手术术式的那种得意荡然无存。
一想到做饭、炒菜就苦闷，上一次烤串留给吴冕的阴影实在太大，大到难以挥去。
“哥哥，别勉强么。”楚知希劝道，她能感受到吴冕的苦恼，“只是做饭，我回家做就好喽。”
“不行，作为一名完美无瑕的男人，连怎么用大网膜妊娠都研究过，怎么能被做饭难倒。”
“好吧，做不好不许哭。”楚知希笑道。
“怎么会，今天回家试试，明天就给你做着吃。”
“黑暗料理么？”
“切，能用一根棉签把胎儿手术做下来的顶级术者，怎么会做出来黑暗料理。”
“爱因斯坦还把手表当鸡蛋煮呢。”
“小时候的那些鸡汤文看就看了，别记着，有毒。”吴冕笑道，“都是编出来的，从前那些个编辑根本不负责任。到了网络时代，谣言更多。什么青岛的下水道、德国工程师一百年前留下的零件，都特么扯淡。”
“可你上次烤串是事实。”楚知希说道。
这句话直接命中吴冕的软肋，他叹了口气，良久后说道，“丫头，你说是手术难还是做饭难呢？”
“肯定是手术难啊，每家每户都能做饭，但并不是每家都能做手术。”楚知希道。
“你看看啊，刚才的手术，我想了13分钟零29秒，在脑海里模拟了6次，每次都有新的发现，包括用盐水棉签做钝性分离也是那时候想起来的。”
“哥哥好厉害！”楚知希由衷的赞美道。
“不是厉害不厉害，我用了4个晚上，一共32小时34分钟56秒去模拟烤串，结果……很不理想。”
“可能是基础的问题吧。”楚知希安慰道，“没事，不管哥哥你做什么黑暗料理，我都能吃的进去。”
“……”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偶尔有光华闪烁。
他心底有着属于自己的倔强，丫头说的有道理，做菜的难度比不过做手术。自己手术都能做到世界顶级，没理由做不好菜。
那么，就从今天开始好了！吴冕右手握拳，暗自给自己打气。
回到八井子，楚知希把吴冕送到楼下，她想跟着一起去看看，却被吴冕直接拒绝。
送走楚知希，吴冕沉心静气，像每一次做手术前一样，脑海里闪回做菜的片段。
可是相关片段少的可怜，吴冕也相当无奈。
回到家，进屋后吴冕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吴冕大声说道。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小希一起回来了么？”

第232章 六步洗手法洗茄子
吴冕换鞋进屋，说道，“没有，我回来有点事。”
“先洗手，等着吃饭。”张兰在厨房炒菜，说话中夹杂着呲啦呲啦的炝锅声。
小时候也一样，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吴冕进来后直接去了洗手间，用六步洗手法把手洗干净。
“妈，做什么好吃的呢？”吴冕用笑脸遮掩自己的紧张，走进厨房。
“嗯？”张兰愣了一下，“你生病了？”
“……”吴冕挠了挠头，“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么。”
“你向来不进厨房。”张兰皱眉，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伸手摸吴冕的头。
吴冕微微一躲，“妈，我没事。”
“你到底怎么了？哪不舒服？”张兰有些紧张的问道。
“这不是年后要结婚了么，总得自己学点饭菜不是。”吴冕笑着说道。
张兰诧异的看了看吴冕，随后闻到一股子异味。
“熊孩子，滚一边去，菜差点糊了。”张兰连忙继续炒菜，把吴冕撵到一边。
“我这是正经事儿。”吴冕道，“你想啊，结婚后我炒几个菜，在家里和丫头喝两瓶啤酒，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你会？”张兰用怀疑的目光看吴冕。
“这是怎么说话呢，你儿子我干什么不行。”吴冕斥道。
“生孩子。”
“妈，你别逼我。”吴冕很认真地说道，“1998年英国就在男性大网膜上种植胚胎，并且成功分娩。现在的技术更成熟，只是这种试验有些无聊，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你要再这么说，我就生个孩子给你看。”
“……”
张兰本来想要怼吴冕一下，让他整天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没想到男人竟然也能生孩子？
这是哪儿的道理。
“炒茄丝，第一步做什么？”吴冕说完就不再继续说男人生孩子的事情，只是随口说说，真要他生孩子估计也做不到。
“先把茄子洗了，打皮。”张兰也不敢再提生孩子的事情。
她想要的是儿媳妇给自己生个孙子，而不是自家儿子……这事儿压根不能想。一想到吴冕挺个大肚子，张兰整个人都变得不好起来。
那种情况太过于诡异。
“哦，几个茄子？这玩意大小也不一样，有克数么？几两也行。”吴冕从地上拿起一根茄子问道。
“没有。”张兰这面菜已经出锅，她熟练的把菜倒进旁边的盘子里，又把锅刷了一遍。
“妈，怎么这么不严谨？就这盘炒茄丝，用了几根茄子？大概有几两，你能记住吧。”吴冕问道。
“哪有这么计算的。”张兰斥道，“你要练手，就先可着一根茄子祸祸。”
她看吴冕手里的茄子有点大，一把夺了回来，弯腰捡了一根最小的递给吴冕。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不是小气，你做的又不能吃，白白浪费。”张兰道。
“妈，你儿子我刚完成了一台国内……”
“洗茄子去。”张兰瞪了吴冕一眼。
“好，好。”吴冕无奈，只好掂量了一下茄子。
手指摸在茄子的表面，吴冕能敏锐的感受到茄子皮的硬度、厚度已经无数相关冗杂的信息。
洗干净么？
吴冕接触过的洗，最多的就是六步洗手法。至于冲凉水澡之类的则不在此列。
第一步，掌心相对，手指并拢，相互摩擦。
很简单么，吴冕打开水龙头，略有点不习惯。因为家里的水龙头不是感应式的，这么做会不会有菌呢？
先凑合，反正是试验，吴冕心里想到。
双手把茄子含在中间，白玉一般的手指并拢，中间是紫色的茄子，看起来……有些古怪。
而当吴冕开始摩擦之后，觉得哪里不对。
双手和茄子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极了老鸹山的那张木床。
哥哥，你压我头发了。吴冕耳边隐约传来楚知希的声音，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洗个茄子这么大的动静。”张兰不高兴地说道。
“妈，你不喜欢这个声音？”吴冕问道。
“就没见谁喜欢过。”
“这是一种基因遗传特性，因为人类从进化的时候开始，要面对很多大自然的野兽。当原始人被吃掉的时候，野兽的尖牙利爪刮过骨骼，发出的声音与这个类似。”吴冕一边用第一步洗手法洗茄子，一边说道。
“……”张兰瞪了吴冕一眼，“要吃饭了，别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很正常，不恶心。”吴冕笑道。
“你轻着点，茄子都快被你揉烂了。”张兰皱眉道。
“没事，手上有数。”吴冕道，“茄子和西瓜、南瓜、葡萄、猕猴桃一样，都是浆果……”
“你怎么那么多话，好好洗茄子，看你笨手笨脚的样子，怎么上手术的！”张兰根本不听吴冕的话，直接斥道。
算了，这是妈，亲妈。
吴冕闭嘴，开始认真“洗”茄子。
可是到了第二步的时候，吴冕的动作开始有些迟钝。手心对手背，沿着指缝相互摩擦。
中间是茄子，怎么办呢？吴冕的肌肉记忆已经做出反应，左手手背向内，茄子在中间，右手手心扣住茄子，手指搭在一起。
这也就是手指比较长，所以能碰到。要是手指短一点的，还真不好做到这一点。
“你干什么呢！”张兰一巴掌拍在吴冕后背上，怒道，“就知道搞乱，滚出去！”
“妈，我洗茄子……”吴冕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问题，弱弱地说道。
“要洗茄子就好好洗。”
吴冕仔细想，自己第一次做手术的时候是阑尾炎。那次刚好遇到一个急诊大抢救，吴冕先送患者上来。
大家都很忙，吴冕就开始铺单子，等做手术。但患者不知道，不断的催促，巡回护士问了一下老师，说是让吴冕先开皮，5分钟后就回来。
一步一步做下来，等老师回来的时候，阑尾动脉、韧带游离的干干净净，像是局部解剖课上的标本。
老师顿时对吴冕刮目相看。
从小到大，吴冕还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做菜！

第233章 少许是多少，永远有多远
吴冕知道自己太过于教条，马上改正。
不能像洗手那样去洗茄子，而是换成洗澡的方式。看着吴冕笨手笨脚的样子，张兰不住的叹气。
自家儿子从小伶俐，可一进厨房就笨出花，这也随他爸么？还是说他是故意的。
关键是笨就笨，还没有自知之明，非要进厨房学做菜。又浪费一根茄子，张兰一想到正在被吴冕蹂躏的茄子，就有点心疼。现在菜都涨价了，一根茄子，哪怕是最小的，也要一块多钱。
浪费啊！
造孽啊！！
“妈，洗好了。”吴冕用了足足5′12″才把茄子洗好，认认真真的放到一个盘子里。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吴冕做一台小手术的。普通的阑尾炎，从开皮到切下阑尾，估计也就这么久。
“然后干什么？”
“准备一块猪肉，葱花少许。”张兰道。
“一块是多少？少许又是多少？”吴冕一脸懵逼。
老妈说的这句话，就像是永远有多远一样，在吴冕脑海里根本就是一团混沌，没有明确的概念。
“呃……”张兰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把买来的猪肉取出来，用刀切下来一小块。想了想，又把这块猪肉分成两半，稍大的一块重新放回冰箱。
吴冕掂量了一下，应该是22.5g左右。这么点肉，真的够么？
“切点葱花。”
“……”吴冕特别不习惯少许、点这类的计量单位。他看自家老太太切肉，一个劲儿的心疼，她切下来的点和自己需要的点完全不同。
吴冕切了小半根葱的葱花，刀功熟练，看的张兰频频点头。
“小冕啊，以后你帮我切墩好了。别的不行，我看你用刀还是很熟练的。这手法不错，话说你们当医生的切菜都这么好么？”
“妈，我可是世界顶级术者。而且我要做菜，光切出来也不能吃不是。”吴冕笑道，“省得以后每天回来蹭饭。”
“回家吃呗，也不多你们两张嘴。”
“妈，年轻人要有私人空间。”吴冕顺利切完葱花，直接把刀拍在张兰的面前。
“你这孩子，切完东西的刀直接洗了，你拍在我这儿干什么。”张兰抱怨道。
“……”吴冕结语。
这是做手术的习惯，手术台上这些东西都有器械护士来打理。一时顺手，又被老妈给训了一顿。
没办法，只好把刀擦干净，再冲、再擦，放回原位。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吴冕又连续受到了重创。
“盐少许。”
“酱油少许。”
“味精少许。”
“蒜末少许。”
“……”
一堆的少许，吴冕深深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种感觉，绝大多数人做一台熟练的手术，让他们说切下来多少组织、怎么确定的，基本没人能说出来。
都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唯手熟尔的手感。
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只要看老妈做一次菜，然后每样食材都用天平量一下就可以。而老妈似乎完全没有概念，一切随心所欲。
渐渐的，吴冕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本来满满的自信，在一句接着一句少许中败了下来。
算了算了，也不敢和老太太犟嘴，有时间去萉垟老店，和两位老板娘讨教一下就行。吴冕心里有了想法，抓紧时间按照少许、少许的指示匆匆炒了一盘茄丝。
这次比上次烤串还要惨，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火候掌握的好不好吴冕不知道，看炒出来的茄丝，不说味道，光是颜色就惨不忍睹。吴冕估计是自己倒酱油的时候倒多了，颜色有些重。
有些，是吴冕自己的理解，这是一盘标准的“黑暗料理”。别说是吃，就算是看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就这？
就这！
吴冕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有一种淡淡的挫败感。回想起当年在老鸹山上给老林头糊弄饭吃的事情，现在才知道老林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懒。
当年自己做的东西好像没放盐，半生不熟，他吃的还很香。如果说懒是一种境界的话，老林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小冕，别急，毕竟是第一次么。”张兰见吴冕的表情不好看，便安慰道。
“唉。”吴冕叹了口气。
从前自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在很明确的升级后，医疗技术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做菜却失败的很彻底。
看着那盘子黑暗料理，吴冕心里的倔强被激发出来。
这次是自己太大意，以为自己会做饭，其实是被老林头的懒给骗了。要找做菜的视频多看几遍，然后再经过实践，肯定能行！
必然能行！
从小到大，就没自己做不成的事情！不管是学习还是体育，不管是诊断还是手术，不管是临床还是基础研究，全都所向披靡！
做菜？
小意思。
张兰见吴冕嘴角上扬，看着那盘子黑乎乎的炒茄丝微笑，知道这货肯定是已经做好了下次再做的准备。
可这也太糟蹋东西了，张兰回想那根茄子，还有肉、油、葱花、酱油，不由得有些心疼。
唉，这个败家孩子。
“我回来了。”吴仲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去洗手，准备吃饭。”张兰连忙不去看吴冕做的那盘炒茄丝，开始忙叨着准备吃饭。
吴冕也没办法，黑暗料理是肯定端不上餐桌。这要是让老爷子看到，他能从艰苦朴素、勤俭持家说到天边去。仿佛八井子的经济就是因为这盘茄丝，所以才一直搞不上去。
找了一个塑料袋，把茄丝倒进去，吴冕又把盘子洗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
做菜，还真是个技术活，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菜端上桌，吴仲泰回来，洗手坐下吃饭。
“爸，跟你商量件事。”吴冕试图把做菜失败的阴影忘记，和吴仲泰说道。
“什么事儿？”
吴冕把生病孤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吴仲泰觉得是正经事，但要办下来……哪怕他在后面盯着，涉及的手续也很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不过吴冕并不在意，孩子在老鸹山先住着呗，无所谓的。自己这也算是跟组织申请、汇报过了，不怕别人拿老鸹山说事。

第234章 上身
林道士带着孩子办完手续回老鸹山。
收养个孩子对林道士来讲不算事，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没想到和小师叔想到一起去了，也算是完成一个心愿。
山上不介意多双筷子，那孩子除了尿量大点、喝水多点，也没别的问题。
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林道士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是逍遥。
从前蜗居在老鸹山，真心没见过大世面，林道士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人生巅峰。可是自从小师叔回来后，他和老鸹山的道观都掀开了新的篇章。
陶老板属于那种食物链顶端的大鳄，老鸹山道观“不动声色”为陶老板解决问题的事情不胫而走，光是这两周，就有很多南方生意人来老鸹山。
如果说从前的香火钱是一条小溪，那么现在的香火更盛，已经有滔滔大河之势。
自家老爷子眼睛是真毒，给自己“划拉”来一个小师叔，竟然让老鸹山道观凭空又上了一个台阶。
林道士坐在石碑下望天，漫天繁星，仿佛是无尽岁月长河中迸溅起的点点水花。
小师叔明儿又该来度假，林道士渐渐的也习惯了每逢周末小师叔躺在椅子上的画面。
他不愿意说话，也不用陪着，自己随便磨叨点什么都行。
只是上周小师叔来，见他好像在和谁吵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么不开眼，竟然敢惹小师叔这种煞星。
时间渐晚，孩子黏人，他似乎对林道士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基本不跟别人，天天围着林道士转。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林道士终于悠闲起来。看了一会繁星，走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拿出手机开始看短视频里的小姐姐们。
只有在后院方寸之间，林道士才觉得有真正自己想要的生活。平时总是端着，太累。
小姐姐们可真好看，又是唱又是跳，林道士变换各种不同姿势看着。
美人、美酒相伴，虽然美人是虚拟的，但林道士也感觉人生真美好。
一条微信信息闪过，群里有人@所有人。
林道士没有在意，他继续享受着自己平凡而快乐的人生。
短视频这种娱乐方式真心停不下来，每个十几秒，春花秋月，各有特色。
大数据的推送虽然很讨厌，让林道士很难接触到新鲜的视频。可推送来的都是他喜欢的那种，一字马能掰成负角度，看的他一颗心乱蹦。
2个小时后，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林道士特意把自己手机铃声和小师叔同步，以后这就是老鸹山道观的统一铃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打电话，幸好自己没睡。
林道士看了一眼，是一个外地号码。只要不是小师叔就好，这个点小师叔要是打电话进来，那才是夜猫子进门，吓都吓死。
“你好。”林道士接起电话，很平实的打了一个招呼。
他没有端着，直接说句无量寿佛之类的话，这大半夜的，自己也累了。
“林仙长，这么晚打扰您，抱歉抱歉。”电话那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厚重的声音，“家里忽然出现了一些状况，询问了几个熟悉的地师，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朋友介绍您，说您前一阵子解决了陶老板的麻烦。”
对方普通话很差，应该是南方人。言语有些无礼，并不是太客气，林道士也不在意。
家里有事儿，这要是还能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话，那种人自己也不敢打交道不是。
“哦，陶居士的事情是我小师叔解决的。”林道士把锅甩给吴冕。
“林仙长，我……”
那面似乎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没事，且慢慢说。”林道士八卦心起，他不由自主的端起来，轻声说道。
自我感觉良好，那股子飘飘欲仙的劲儿又上来，不落一丝凡尘烟火气。
“林仙长，我父亲3天前因为结肠癌在养和医院做的手术。”
养和？香江人。
对于养和医院的大名，林道士也知道。
“手术很顺利，可是在我父亲恢复期间，身体虚弱，邪祟上身。”
“嗯？”
“他……他……”
“你父亲怎么了？”林道士问道。
电话那面沉默了几秒，随后一声叹息，道，“我父亲被女鬼上身了。”
“……”
林道士这回事真有点怕了。
他这个岁数的人小时候都是看港片长大的，各种童年回忆，满满都是当时那个黄金年代的港片。
像是恐怖片，什么红衣女鬼、山村老尸……
上身，而且还找了很多人看过……林道士没敢接话。
“林仙长，因为事发突然，没机会登门拜访，冒犯了。”电话那面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道，“请问想请您来香江做法事，您有时间么？”
没时间！
林道士心里怒吼。
红衣女鬼，还是会上身的那种与短视频里的各种小姐姐们相比，怎么选择那还用多说？
不过林道士依旧端着，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林道士不觉得尴尬，这时候要是尴尬，也是对方尴尬。
“林仙长，骤逢大难，还望您大慈大悲，救我庄家于苦海。”
林道士想了想，问道，“贫道道行微末，去了也未必能成。”
“只要您来就行，陶老板说您和您小师叔是天人之选，要有人能解决问题，必然非您莫属。”
林道士笑了，这叫名扬四海。
小师叔还真是福星，只不过女鬼的事情他能搞定么？
“具体什么情况，你细细说来。”林道士开始问诊。
可那面沉默了2秒，男人说道，“林仙长，我能加您微信么？”
“哦？”
“有一段小视频发给您，您一看就知。”男人随后说道，“林仙长，还有一事相求。这种事情，短视频您千万不要泄露……”
“你且安心。”林道士笑道。
挂断电话，林道士打开微信，他看见最近刚加的一个群里有人@自己，用含糊的语言说的就是庄家的事情，问自己能不能解决。
林道士也没理睬群里面的闲聊，很快一个好友申请出现，林道士点击确定。
那面简单表达了感谢之情，随即一个22秒的短视频发送过来。
林道士深深的吸了口气，平静心情，随即点击短视频。

第235章 换形
视频里，一个瘦削的老者躺在病床上，周围的仪器看着就弥散着一股子钞票的味道。林道士这种半外行一搭眼就知道都是些很精密、昂贵的物件，基本每一件都和一台豪车的价钱相仿。
老者的神情木然，用力举起手，上下打量着自己。
一看这幅场景，林道士脑补出来的就是穿越画面。一个孤魂野鬼，骤然身死，魂穿到了这位刚做完手术的庄老爷子身上。
“我这是怎么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说是女人的声音也不准确，声音有些嘶哑，更为中性。隐约……带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从屏幕中喷薄而出。
林道士怔了一下，把视频往前拖了一下，仔细辨认口型。
那个女人的声音果然是视频里的老者说的！
虽然已经有心理预期，可是林道士却还是心里一惊，手机差点没扔到地上。
看着一个老男人，用木然的眼神看着自己双手，口吐女人的声音……果然是被女鬼上身了，还有可能是被穿越。
林道士心里慌慌的，看也不敢看手机屏幕。他总是觉得女鬼就在自己身后，可是回头张望了几次，背后空无一物。
想点开视频，林道士又没这个胆子。他想了想，干脆走出屋子，来到国泰民安的石碑前坐下，抬头仰望，看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大字，心里踏实了许多。
小师叔说了，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有这石碑顶着。
林道士深深吸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遒劲有力的国泰民安四个字，再次点开视频。
老者应该不是第一次说话，他木然的眼神中虽然带着一丝慌张，却没有躁动。而是目光凌乱，喃喃的不断重复，“我是谁。”
我是谁……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画面里的老者，十几秒飞快过去。
他随即又点开看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头绪。
老者只是诧异，慌张的情绪并不如何强烈。林道士不认为是女鬼上身，倒像是某个女人蓦然穿越到这位老者的身上一样。
可是穿越的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把这缕孤魂给打回去。真要是夺舍成了，或是那人渐渐适应，李代桃僵……
林道士越想越多，他觉得自己都能用这个题材开一本现代宫斗的小说。
没什么好办法，还是召唤小师叔吧。
就小师叔那一身炙热的阳气，估计什么年代的女鬼都要退让三分。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林道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通吴冕的电话。
“老林，你要是没有大事，我周末去就弄死你。”吴冕的声音并不暴躁，也没有任何起床气，但也没有温和的情绪，林道士却听出来他是认真的。
我去……不会小师叔正在和小师娘做运动呢吧，这特么比打扰他们睡觉更加罪过。
林道士后背汗毛都竖起来，马上说道，“小师叔，香江有一大户人家，被女鬼上身，有视频。”
“哥哥，你压我头发了。”电话里隐约传来楚知希的声音。
林道士在心里呸了几下，大半夜吃狗粮，这把狗粮真特娘的齁嗓子。
“视频发给我，1个小时后给你回信。”吴冕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小师叔身体可真好，林道士挂断电话，也没那么害怕了。想起吴冕说的1个小时，他嘿嘿的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1个小时是不是扯淡，他看着是挺结实，但夜里猛的这么厉害？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那个视频发给吴冕。
林道士也没回屋，而是坐在石碑下，抬头仰望。
夜幕苍穹繁星无数，星光下国泰民安四个字愈发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感觉。
虽然不明白自家老爷子为什么要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放在心上，只是一介草民，犯得着这么忧国忧民么？但林道士却觉得自己坐在石碑前，心中无比宁静。
时间飞逝。
过了足足一小时十五分钟，吴冕的电话才打过来。
“老林。”
“诶，小师叔，那视频您看了？”
“嗯，什么香江的一大户人家，那是香江的大财阀，现在主要在欧美、羊城、鹏城投资。”吴冕说道，“庄家，从航运到地产，赫赫有名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他们家家教严，不和女明星有绯闻。我说老林，你平时能不能不看那些花边新闻，多看点正经事儿。”
“嘿。”林道士笑道，“小师叔，你看这个女鬼你能不能搞定？”
“什么女鬼，不是。”吴冕很随意地说道，“庄永志急不急？”
“谁？”林道士问道。
“庄家现在的家主……谁和你联系的？”
“听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
“那应该是他，庄永志急么？”
“挺急的。”
“让他自己联系航线，飞机什么时候到省城，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吴冕道，“这事儿我还是亲自飞一趟的好些。”
“得咧！”林道士欣喜，至于是不是女鬼，那都不重要，小师叔能解决问题才最重要。
“对了小师叔，你先别挂电话！”林道士想起一件事情，匆忙说到，“我怎么和那面说？”
“老规矩，你随意。”吴冕道，“看病房的设备，应该是在养和医院吧。”
“嗯，小师叔英明。”
“这有个狗屁的英明。”吴冕笑骂道，“那面东西齐全，没事。我去了就好，你随便怎么说。”
小师叔就这点最好，从来不站在道德的高地上随地大小便，林道士挂断电话后心里想到。
随便自己胡说八道，他只负责出手解决问题。
香江庄家……林道士念叨着这个名字，没有回电话，而是先搜了一下相关的资料。
有关与庄家的资料相当少，看样子是比较低调的财阀。
但林道士知道这肯定是一只肥羊，要不然小师叔不会说让他开私家飞机过来接。只是私家飞机飞几千里……一想到坐小型客机，林道士就觉得风险很高。
想了一遍要怎么说，林道士捻须微笑，正襟危坐，拨通电话。
“庄居士吧。”林道士问道。
那面也没如何诧异，似乎有些麻木。
“事情能解决，但要快。”林道士道。
“……”电话那面，庄永志怔住了。他没想到林道士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很确定，不像是别人顾左右而言他。
“释家能夺舍，道家能换形。夺舍者托孕妇而转生；换形者血气已衰，大丹未就，则借一壮盛之躯，与之互易也。”林道士说道，“我起卦占卜，换形的魂魄因巨变无法承受强壮之躯的阳气侵蚀，只能托在你父亲身上。”
“林仙长……”
“三日内还有救，但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就算是最后能成，你父亲也要过一次鬼门关。”林道士淡淡说道。
电话那面庄永志哑然。
“最多三天，换形一事木已成舟，我也没有办法。”林道士悠然说道。
“林仙长，把握大不大？”庄永志颤声问道。
“香江、天南有大地师，你尽可以去问。”林道士说道，“要是有道友能解决，省了我长途奔波，也是一桩善事。”
摆出不疾不徐的架势，林道士相当擅长。拿捏人心么，自己占着主动呢，不怕庄永志翻天。
而且他能找到自己，估计是那面的大地师已经看了，没谁能解决这事儿。
至于庄家的御用地师……林道士微微一笑，想来还是小师叔比较牛，看一眼视频就肯定答复，说自己能解决这件事儿。
电话那面沉默，林道士也不着急，而是在心里赞美着小师叔并且猜测小师叔要怎么做。
还说自己不会道法，做个手术连声音都变了，这就是书里说的换形！根本不是病！！
林道士心里想到。
有关于换形，在古往今来很多传记里有相关的记载。
比如说《聊斋志异》第一卷第十五篇《长清僧》，说的就是这种事情。
据说长清区有位高僧，70多岁了，道行高洁，身体健康，一天不小心跌了一跤，众人扶起来一看，已经死了。
但是老和尚不知道，灵魂自由飘荡，去了河南。
正碰上一年轻人打猎摔死，老和尚的灵魂与年轻人的尸体翕然而合，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和尚后来寻回长清的寺庙继续修行，众人之所以对其有着年轻人身体的老和尚身份深信不疑，盖因其七十年间事悉知。
古人说：“生者寄也，死者归也”，也就是这个意思。所谓身体只是臭皮囊……那是佛家的说法，道家讲究天地之间逍遥游……林道士越想越远，心中好奇小师叔这次要怎么做。
肯定不是病就是了，做的肚子手术，和说话声音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林仙长。”就在林道士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那面庄永志的声音传来，“我找了几位大地师，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解决我父亲的问题。您看……”
“哦，原来如此。”林道士说道。
那面沉默了几秒，庄永志说道，“林仙长，请您出手相助。大恩大德，定有厚赠。”
“钱是小事，不提也罢。你父亲的事情比较急，抓紧联系航线，来接我去施法。”

第236章 杀人，诛心！
挂了电话，林道士心中爽快。
都说包机包机，那玩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能坐得上。
这得是什么待遇！在林道士看来，这就是总统待遇。无论如何，都是那种高大上的玩意。
一想到这事儿，林道士心里就美的冒泡。他一点都不担心香江、天南各大地师都束手无策的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小师叔说的很肯定，没事。
经过几次事情之后，林道士对吴冕的信任十足。在小师叔手下简单轻松的事情别人就是不知道，这就是境界的差距，私下林道士已经喊过不知道多少次小师叔威武。
只盼着这类事情越来越多，老鸹山的香火必然鼎盛。
林道士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开始收拾东西。
自家老爷子留下来的一些个破旧“宝贝”，虽然没什么卖相，但毕竟年头久了，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事。
当年这些东西都埋在道观废墟的地底下，和最后的书信不在一起，这才得以保留。
林道士一样一样试穿，自己照着镜子看，的确像是那么回事。仙风道骨，一副高人风范。
他像是要见初恋情人的姑娘一样，对着镜子美了一夜，天蒙蒙亮才“定妆”，安抚林运，让明月好好照顾孩子，说好自己尽快回来，这才开车下山。
直到7点，林道士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约好在八井子办公楼见。
来到八井子中医院，远远的看见韦大宝站在办公楼门口。林道士心里有些厌烦，这位一直就赖在老鸹山，撵都撵不走，真是好烦。
其实韦大宝也还好，林道士对挑徒弟没什么想法，有手有脚没坏心思就可以了。但韦大宝不行，看见女香客就流口水，头都不敢抬，要他何用！
韦大宝满面春风，见林道士的宝马X5来到中医院，他迎上去，拱手说道，“师兄，你可算是来了！”
“……”林道士怔了一下。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平时上赶着叫自己师父，自己都不愿意搭理他。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韦大宝直接张嘴叫自己师兄？！
好大的狗胆！
林道士阴沉着脸下车，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韦大宝。
韦大宝叫了一声师兄，也觉得不习惯。见林道士不高兴，连忙弯下腰，后身虚空中的尾巴摇晃的厉害，满脸堆笑。
来到林道士身边，“师兄，这不是我自己想叫的，是师……吴科长叫我这么喊的。”
“……”
听到韦大宝提起吴冕，林道士顿时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肚子的气都跑光了。
“小师叔收你当弟子了？”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也没有……”韦大宝有点沮丧，“吴科长就给了我好多纸，让我把上面的东西背下来。后来见我背的用心，跟我说以后见到你，称呼师兄就行。”
我去！！！
林道士脑袋顶上冒出无数星星，这特么是老鸹山的秘籍！小师叔啊，你千不该万不该，老鸹山的秘籍总应该给自己先看看才对，怎么能直接给韦大宝呢！
心里这么想，林道士可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吴冕什么坏话。哪怕是夜深人静，林道士大多也都慎独，连昨天小师叔夜里猛的事情都没敢多想。
“大宝啊，不用客气。”林道士的言语温和了许多，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慈祥。
韦大宝的尾巴已经摇成了扇子。
“小师叔给你的什么宝贝，他如此看重你，你可要给老鸹山争气才是。每日用功修行，千万别倦怠了小师叔的一番美意。”
“嗯嗯嗯，师兄教训的对。”韦大宝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沓子的A4纸，“师兄，这就是吴科长给我的东西。”
林道士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左右心房已经融合，肺动脉高压把血直接逼出心脏。
这就是秘籍，自己就说，一定有秘籍！
双手颤抖，林道士从韦大宝手里接过那沓子A4纸，仔细看去。
【从法律层面上来讲，我国的《职业医师法》、《侵权责任法》都对病历有一些具体的要求，包括病历的具体使用方法，以及病历相关法律责任等等……】
这是什么？病历？执业医师法？侵权责任法？
林道士一下子懵逼了。
他连忙往后翻，看几页之后的内容。
【门（急）诊病历书写规范，第一……】
“……”
林道士心里骂娘，这特么不就是病历书写规范么！狗屁的秘籍！
他看韦大宝的眼神都凶狠了许多，带着些许杀气。
“师兄，这玩意可难背了。”韦大宝拿着《病历书写规范》，心生感慨。这些日子，许多精神头，都用在这上面，自己终于背的七七八八。
各中辛苦，一言难尽。
他是如此感叹、缅怀，头顶的头发似乎都少了几根，大肚腩似乎又大了一点点，以至于连林道士杀人的目光都没注意到。
林道士马上遏制住自己的念头，深深叹了口气。小师叔这人行事高深莫测，不是自己这等凡夫俗子能领会的。
他把《病历书写规范》还给韦大宝，还亲热的拍了拍韦大宝的肩膀，轻声说道，“好生背，要倒背如流。”
杀人！
诛心！！
林道士纵横江湖那么多年，把一地废墟变成道场宝地，又怎么是善茬。一句话，当头棒喝，把韦大宝从天上砸入十八层地狱。
正着背已经要了老命，这要是倒背如流的话……尾巴耷拉下去，韦大宝顿时没了精神。
“对了，你带行李箱干什么？”林道士想起这事儿，随后问道。
“啊？”韦大宝没精打采的收起《病历书写规范》，说道，“师兄，是吴科长一早打电话，让我跟着去香江，什么什么养医院。”
呃……小师叔还真准备培养韦大宝？林道士有些看不懂吴冕的这个举动。
难道说韦大宝天生奇才，是自己看走了眼？他看见女人就流口水，证明色即是空？不对，色即是空是佛家的说法。又或是韦大宝是修行奇才？
林道士心念百转千回，看着韦大宝，眼睛渐渐的直了。

第237章 集合
林道士站在八井子中医院机关楼门口，身穿老旧道袍，手拿一个破旧木匣，格外的引人注目。
大部分来上班的人见到老鸹山道观林道长站在门口，都过来恭恭敬敬的鞠个躬，林道士觉得特别别扭，总有一种身后就是棺材，他们在向遗体告别。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林道士格外想看到小师叔。
小师叔怎么还没来，林道士捻须张望，等待那辆棕色的斯柯达的身影。
7点58，一台小宝莱开进院子，下来一名中年男人，他四周看了看，见林道士站在机关楼门前，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任海涛也是一早接到吴冕的电话，急匆匆请假，赶了过来。
他没拎行李箱，而是背了一个双肩包，来到林道士身边。
“林道长，您好。”任海涛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您是……”
“我是医大二院麻醉科的任海涛，一早吴科长打电话叫我来机关楼等他。”任海涛老实回答道。
林道士这个后悔。
还以为只有小师叔和自己去香江，最多加一个小师娘。早知道还能带人，自己带着明月和林运来多好。不管怎么说，总要比自己拎着箱子有气派不是。
而且林运那孩子，倒是让自己牵肠挂肚。
八点整，林道士开始腹诽，小师叔上班迟到！
难不成是夜里猛，扭到腰了？
又过了几分钟，棕色的斯柯达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吴冕下车，笑着举起手，和林道士打招呼。
“小师叔。”林道士一脸笑容，哪里敢把心中不满表达出来。
“韦大宝，这么没眼力见呢.”吴冕笑着说道，“不知道帮你师兄拎箱子。”
果然，听到吴冕这么说，林道士确定了韦大宝没有说谎骗自己。他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师叔相中韦大宝什么地儿了，怎么就收他当徒弟。
韦大宝弯着腰，连忙接过林道士手里的破旧木匣。
“老林，那面联系你了么？”吴冕问道。
“还没。”
“哦，那进去坐吧，我还得请假。”吴冕笑呵呵地说道，不着急不着慌的走进机关楼。
“小师叔，要是那面变卦，不来接咱们怎么办？”林道士有些忐忑的问道。
“哦，要是那样就糟了。”吴冕淡淡说道，“你们白跑一趟，我还不管中午饭。”
“……”
抬脚进机关楼，林道士手机响起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喂~”
“哦，可以。”
“不用，我们自己去就行。救人为主，场面的事情并不重要。”
“那就机场见。”
林道士挂断电话，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叔，庄永志说他亲自跟着过来接你。你说说，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还亲自。”
“哦，应该的。他是庄家现在的主事人，说亲自不算过分。”吴冕问道，“庄永志到哪了？”
“应该还在安检吧，反正我觉得那面挺不靠谱，说2个小时以后就到。”林道士说道。
“呵呵，老林，你以为他坐头等舱来？”吴冕笑眯眯的问道。
“呃，难道还坐经济舱？不至于吧。不说是包机么，整个飞机都是座位，随便怎么坐都行。有钱的人吃包子都买两份，吃一份扔一份。”
“唉，庄家自己有飞机。”吴冕叹了口气说道，“私人飞机，2个多小时就能到。申请航线比较费事儿，估计时间都浪费到这上面了。”
林道士对此没什么概念，飞机都很少坐，这辈子基本就在黑山省打圈圈。私人飞机么？那得多小，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吴冕和段科长请假，其实也就是随便说一声。经过两次医闹事件后，段科长对吴冕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位自己可是惹不起，人家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能来招呼一声那是给自己面子，看在从前曾经的情谊上。
自己要说个不字，怕不得吴冕抓着自己糊到墙上去？段科长可不敢这么做。笑眯眯的同意吴冕的请假，又关心了几句，这才作罢。
请完假，吴冕也没特殊准备什么东西，招呼众人上车去省城机场。
“吴老师，什么患者？”任海涛恭恭敬敬的问道。
“还不知道，说是被女鬼附体。”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任海涛瞥了一眼林道士，心中特别不理解。吴老师这是干什么呢？之前在手术室里听人说吴老师是老鸹山道观的人，他还不信。
吴老师可是最顶尖的医生，怎么会和道观弄到一起去。
可是今天一看，谣言竟然不是谣言，林道士一早就在八井子中医院等着。而现在，吴老师竟然说什么鬼上身……
任海涛有些懵。
“患者家属是这么说的，去看看就是了。”吴冕微微一笑，道，“我拉个群，老林，你把视频发群里面。”
任海涛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鬼上身竟然还有视频，这是鬼片么？可要是鬼片的话，吴老师叫自己一个麻醉师来干嘛呢。
奇怪。
任海涛上了林道士的车，他被吴冕拉进群，随后看见林道士摆弄手机。
这个动作……真心是好奇怪，自己是不是也要与时俱进了呢。谁说道士不能用手机的？难道都现代社会了，还要飞鸽传书么？
但不管怎么想，任海涛依旧觉得好奇怪。
“任医生，韦大宝，你们看吧，我开车。”林道士觉得真遗憾，要是有可能的话，留下明月开车那多好。
任海涛的小车开起来一点都不气魄。
点开视频，任海涛顿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病房，他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瞄了一眼患者和心电监护，知道没事儿，就开始打量起周围的设备。
监护仪是飞利浦的，好像是最新的UVA888型。呼吸机……ECMO……IABP……微量泵……
有些任海涛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凡是他能认出来的，都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
啧啧，真好，医大二院虽然医疗实力在黑山省首屈一指，但和养和医院完全没办法比较。
人家，那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硬实力与首屈一指的软实力。
正在欣赏世界顶级设备，幻想着要是自己在这种病房里工作会是什么样，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惊叫。

第238章 排面
“韦大宝，你稳一点，怎么一惊一乍的。”林道士不高兴地说道。
“师兄……还真是鬼上身。”韦大宝脸色煞白，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是啊，要不然能找我去么。”林道士自然知道韦大宝的感受，他微微一笑，装作满不在意。反正昨天晚上自己背靠石碑，才敢看这玩意的事情也没人知道。
任海涛怔了一下，视频里有鬼么？刚才看设备，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发现到底是什么好设备，竟然没注意到其他画面。
把视频往前拉，任海涛仔细看视频，经过林道士提醒他才把音量提高，听清楚一个男患者竟然用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话。
是很奇怪，但任海涛光往疾病上去想，没想其他，倒也没有韦大宝的那种恐惧。
奇怪啊，这到底是什么问题？任海涛把事情往吴老师找自己同行身上凑，但还是想不到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患者什么情况？”任海涛皱眉苦思，下意识的问道。
“说是在医院做了结肠癌的手术，术后恢复正常，但是在第4天的时候，就是昨天，忽然说话就这样。”林道士说道。
腹部手术……
任海涛刚刚还往颈部、胸部手术去想，甚至连麻醉插管造成副损伤都想到了，可林道长告诉自己这是腹部手术。
腹部手术……术后4天……说话变声……
最任海涛有些迷茫，至少自己从医二十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默默来到机场，林道士和庄永志联系，庄永志已经安排好，车直接从侧门开进机场。
联系机场警卫，迎着诧异的目光，林道士开着任海涛的小宝莱大摇大摆的直接进了机场。
任海涛虽然经常坐飞机，但这是第一次直接开车进入机场内部。
似乎自己这车和这种特殊的身份有些不符，但他已经被这次诡异的“旅行”给弄懵了，只能浑浑噩噩的看着车进机场侧面的空场地。
“那几个人是谁？”一名机场的乘务人员好奇的问道。
“你这都不知道，穿道袍的是老鸹山的林道长。”一个女乘务人员目光复杂的盯着吴冕的背影说道，“我陪我妈去老鸹山上香还愿的时候见过。”
“说老鸹山特别灵？有这事儿么。”
“旁边那个小徒弟长的可真好看，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儿真讨厌！”女乘务人员说道，“梳着马尾扮可爱，其实一肚子的心机……你看，她还敢拉他的手！”
“……”
“别生气么，人家是男女朋友。我看女孩儿挺可爱的，两个人很般配啊。”
“般配什么般配，气死我了，不看了！”女孩儿跺脚想走，但犹豫了几次，还是站在远处偷偷的看吴冕。
……
“老林，你这道袍挺好看。”吴冕笑着说道：“是老林留给你的？这可是好东西。”
“小师叔，你要穿么，我还给你？”
“这是你家传的，给我干嘛。”吴冕笑道，“不过真心很好看，有时间帮我准备一套新的道袍。”
林道士喜滋滋地说道，“回去就给你准备了一身，肯定特别合适。”
“不急，我就是问问，这次想着好好看看你做法事。”吴冕微笑，摆了摆手说道。
“你不会？”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在他看来，自家小师叔无所不能。而且不会做法事，换形的这事儿怎么解决？！林道士一下子愣住了。
“我想从心理学的角度多一点社会实践，看看你是怎么骗人的。”吴冕说道。
“小师叔，你穿道袍特别帅！”林道士茫然的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心中想到小师叔怎么说自己骗人呢。
“我知道。”
吴冕就此不再理会林道士，而是和楚知希说着什么。
任海涛和韦大宝都很紧张，谁都不知道这次出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韦大宝想的是对方肯定是夺舍、换形之类的古怪事情，或许还带有宿慧或是前世法力，可千万别当场自爆，牵累到自己。
任海涛想的是结肠癌手术不大，可是患者术后为什么会变声？又没动性腺、也没动声带，怎么可能呢？难不成是恶作剧？
各种可能任海涛都想到了，但却没什么头绪。
但看这种气派，却也不像。谁家恶作剧会用这么高的成本，直接进机场坐私人飞机。
过了一会，一架波音737飞机停在附近，十二名机组人员八女四男，陆续下来。
女孩子们看着都不大，估计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在扶梯上下排成两排，参差而立。
看着她们妖娆的身材，韦大宝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女孩子们，一眨不眨。虽然说是不眨眼，但目光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挪到另外一个身上，没有稍稍停留。
“韦大宝，把口水擦一下，像什么样子。”林道士很不满意地说道。
小师叔也是，带这么一个货色出门，不是丢人丢到家了么。
韦大宝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低头擦口水，不敢抬头看那群漂亮的女孩儿。
一行西装革履的人随后走下来。
“老林，找你的。”吴冕微笑说道。
“小师叔……”林道士有些胆怯，看眼前庄永志的排场太大，已经超出了林道士的想象。
在他的想象中应该是坐三五个人都有点挤的那种小飞机，还一直为安全担心。却没想到竟然是波音737这种大家伙，看着就觉得气派。
果然是香江的大财阀，这要是看不好，人家能让自己好端端的回来么？
“别怕么，坐个私人飞机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说老林，我估计这次事情庄家是真急了。庄永志一般很少露面，这次竟然飞到省城来接你，你这排面挺大。”吴冕拍了拍林道士的肩膀说道。
林道士硬着头皮迎上去，见对面一个中年男人当先，用粤式普通话说道，“您就是林仙长吧，久仰大名。”
“客气。”林道士抱拳拱手，招呼了一下，淡淡说道。
一身破旧、充满沧桑感的道袍似乎并没有减分，而是给林道士加了不少印象分。庄永志对林道士极为客气，至于身边的几人，有他的手下人负责接待。
吴冕也不在意，笑眯眯的牵着楚知希的手，走在最后上了飞机。
楚知希似乎也对此见怪不怪，偶尔和吴冕耳语几句，浅笑嫣然。

第239章 天地不仁
林道士硬着头皮和庄永志寒暄，什么话不是人话就说什么，这一点他心里明白。越是莫测高深，就越显得自己的实力深不可测。
要不是小师叔就在后面，林道士怕是连飞机都不敢上。
“林仙长，家父的情况您都看见了，可问有何高见？”庄永志问道。
林道士捻须，双眼紧紧眯着，遮掩住自己闪烁不定的眼神。他瞄了一眼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小师叔，见吴冕和楚知希看着窗外，说说笑笑，浑然没有任何压力。
小师叔这么轻松，应该没事，林道士心里想到。又联想小师叔在老鸹山的几次接诊以及那个眼珠子都掉出来、还有一巴掌宽护心毛的女人，林道士决定拼一把。
“庄居士，换形一事我已经说了，必然无误。”林道士捻须，悠然说道。
虽然心里害怕，但排面丝毫不减，他捻须轻语，一副胸有成竹的神仙做派。
林道士说的轻松，摆出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海啸于后心思坦然的样子。庄永志见林道士如此轻松，心中略平稳，觉得他应该能行。
“现代科技发达，有视频手段。但道法要想千里之外感知气机，却是难上加难，必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手段。”林道士微笑，道，“我，还不行。”
能一步神魂千里之外的人，都是陆地神仙，怕是现在没人能做到。而眼前这位，要是吹的太过，庄永志肯定不信。见林道士自承其短，庄永志反而心生几分信任。
“敢问林仙长，家父是什么情况。”庄永志问道。
“换形一事，自古我道家参详无数年。”
“从前成吉思汗曾问道于全真教的丘处机道长：您有没有长生不老之药啊？丘处机回答：哪有啊，只有卫生之方，可以让人身体康健，多活几年。至于长生不老之药，我没有，我也不相信有。”
“丘道长是实在人，当着成吉思汗也说实话，不怕帝王一怒，伏尸千里。”
“实话实讲，从古到今，天才人物有如繁星璀璨，每每能留下痕迹。但真说几十年的修炼，就可以破碎虚空，白日飞升、鸡犬升天这种事儿还真是不多见。”
“这身皮囊的必然会老旧，凡人无能为力。
所以有些凡夫俗子的修炼在一定程度上摒弃了肉身成圣的理念，因为完全做不到。故此有了转世、有了夺舍、有了换形。一般换形都是找一年轻身体，自身魂魄夺取肉身……唉。”
说着，林道士微微叹了口气，眉头微挑，一脸悲天悯世的表情。
“世人多贪念，为法侣财地不惜强取豪夺。换形就是如此，可谁又知道换形之后步步艰险，生不如死呢。”
“仙长此话怎讲？”庄永志问道。
“道家李玄仙人是有记载的换形之人，就是八仙中的铁拐李。说是换形不能有损天和，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又何尝在意过凡人的想法。”
“之所以不能找正常人换形，是因为魂魄健全，想要鸠占鹊巢，神魂之间难免龙争虎斗一番。而即便是修炼千年，换形乃是夺天地之功的大事，神魂虚弱，稍有不慎就会被原主压制，永世不得超生。”
“将死之人，重病之人，皆是如此。我猜测令尊体内的神魂可能是受了重伤，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刚刚死去、皮囊却无损耗的合适之形，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听林道士说到重点，庄永志不搭话，认认真真的仔细琢磨。仔细琢磨，过了一会，庄永志问道，“林仙长，家父体内残魂能驱除么？”
“魂魄不整，驱之不难。”林道士捻须说道，“但换形之魂魄难免有怨念，怕是魂飞魄散之时，令尊身体承受不住，也会有危险。”
“此事难办，难在令尊身体虚弱，而不是在驱散换形的神魄。”
“林仙长请您……”
庄永志说了半句话，林道士轻轻抬手，捻须微笑，“我老鸹山行事，你可知？”
“知道，听陶若先生说过。”庄永志神色一肃，说道。
“嗯，知道就好。今日我说已多，如有不明，莫要相问。”林道士微笑道。
“林仙长，有劳您。”
庄永志也不谈钱的事儿，只是以礼相待。
林道士微微颔首，双眼闭上，心中长出一口气。自己的事情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小师叔的本事。
能解决是最好，要是不能解决……
在老鸹山这么多年，林道士并不害怕来山上烧香的香客找麻烦，不管是孙正烨还是陶老板都是如此。
他们再厉害又能怎样？还能动用人民武装力量来对付老鸹山？那都是扯淡。
就他们那几个保镖，在国内根本没用。即便有什么不愉快，自己振臂一呼，光是四里八乡的老乡一人一口水也淹死他们。
可如今出门在外，和在老鸹山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旦事败，庄永志翻脸，自己必然自身难保。
香江那些有钱人看着都人五人六的，什么慈善基金、慈善晚宴之类的搞得多，看着都是大善人，其实哪个不是吃人血馒头才能让家族事业蒸蒸日上的？
那面没有资本家，有的只是买办。
只说香江，类似于房屋公摊这种不要脸的概念就是他们弄的。虽然和林道士没关系，但由此及彼，他知道眼前庄永志看着和顺无比，可一旦翻脸，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会和自己讲道理。
一切都要靠小师叔。
林道士想到这里，竖起耳朵，仔细听小师叔和小师娘在说什么。
“情侣装我觉得不好用一模一样的两件衣服，最好是色系搭配的那种，看着好看。”
“一模一样虽然俗气点，但是简单直接，你就是我的！”楚知希坚持说道。
“……”
林道士心里无言。
都什么时候了，小师叔竟然在说情侣装的问题！真……他娘的！
要不是有前车之鉴，林道士真想现在就下飞机，什么香江、什么私人飞机，压根和自己没关系。
自己可没兴趣去招惹香江的买办财阀。

第240章 越看越迷糊
林道士昨天一晚没休息好，光对着镜子换衣服，寻找自己最佳造型来着。他闭上眼睛偷听吴冕和楚知希说话，很快就困了。
他努力坚持着，这要是在飞机上睡着，再打鼾……有损高人风范。
虽然飞的很快，但林道士极为辛苦。
这也是第一次出门“斩妖降魔”，还不习惯，以后就好了，林道士给自己找借口。
2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
缓缓滑行过程中，一排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
原本一辆两辆并不觉得什么，但只要是多起来，就给人一种壮观的感觉。
尤其是机场这种地方。
“林仙长。”
飞机停稳，庄永志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客客气气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道士微微颔首，身边韦大宝拎着古旧箱子，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要是小师叔能拎箱子，那该有多好，林道士心里想到。
“那对壁人是您的子侄吧，我安排了人带他们在香江走走看看，购物之类的事情，一定让他们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庄永志和林道士说道，“香江繁华，想来……”
“呃……那是我小师叔和小师娘。”林道士怔了一下，才明白庄永志说的壁人是谁。
妈的你要把小师叔给支走，谁给你爸看病！林道士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庄永志愕然。
他也不顾什么礼貌，仔细打量吴冕。
小师叔？林道士应该有四十四五岁的模样，身边两个穿着普通的人看着也都是这个岁数。只有那对年轻人看着蛮奇怪的，年纪轻轻，却又对私人飞机习以为常，有说有笑，根本不在意。
本来庄永志认为他们是林道士的晚辈，顺便来香江看看热闹，玩一玩。
第一眼看见，心中略有不快，但庄永志城府深沉，并没有表露，而且还主动提出安排吴冕和楚知希浏览香江。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竟然是林道士的小师叔！
“庄老板，别费心安排了，抓紧时间去看看令尊大人。”吴冕微笑走过来说道，“现在情况随时有变。”
“有变？”
“我师侄不是说了么，年老、外伤，神魂乏力。用世俗的说法，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需要在养和医院抢救。”吴冕说话温和，又没像是林道士一样装神弄鬼，庄永志心中狐疑。
下了飞机，林道士和庄永志说道，“我小师叔修的是天地大道，返老还童，所以看着永远都这么大。”
“……”
庄永志心中不信，但总不能当面反驳林道士，只能含糊过去。
上了车，众人坐下，吴冕似乎对车内的奢华内饰没有一点兴趣。坐稳后直接说道，“庄老板，令尊的病历给我看一眼。”
东西倒是都准备了，可这位张嘴就要病历，看起来像是一名医生，哪里是斩妖除魔的仙人。
庄永志心中百味陈杂，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身边女秘书见他颔首，便取出病历，交给吴冕。
患者的血压控制良好，120/60 mm Hg，术前糖化血红蛋白水平为7.1%。
术前评估包括体格检查，心电图，超声心动图，肺量计，平片和计算机断层扫描。没有迹象表明有心脏和肺部功能异常或气道异常的迹象。
“按照美国麻醉医师协会对其身体状况的评级为III级，老任，你看眼病历。”
吴冕把看完的几页交给任海涛。
任海涛终于进入自己熟悉的节奏，一直说什么换形，把他都说迷糊了。
拿过病历，任海涛仔细的看了几分钟，心里记下吴老师说的美国麻醉医师协会分级标准，准备回去背下来。
“手术麻醉过程也没任何问题，手术本身做的也很干净，没看出来有事儿。”
吴冕把手术记录、麻醉记录交给任海涛。
“哥哥，没看见插管的时候有损伤，估计不是手术损伤了声带。”楚知希靠在吴冕肩膀上，一起看病历，疑惑的问道。
庄永志心中唏嘘。
林仙长的小师叔和小师娘靠在一起看病历，给人一种青梅竹马的青葱感觉。美好自然是美好，可在治病救人、甚至需要斩妖除魔的时候，却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他瞄了一眼林道士，见林道士闭目颔首，一言不发。庄永志只能深吸一口气，回想陶若说的话，压抑住心中的不解。
老鸹山一脉道法古怪，除魔之时化魔为病……这都是陶若说的。庄家和陶若在羊城联系紧密，陶若这人为人谨慎，说话慎重，所以庄永志心中狐疑，也只能压着。
任海涛没有注意到平静下的波涛汹涌，而是专心致志看着病历。养和医院病历书写的相当规范，看着特别舒服。
人家一天一两台手术，挣得却是自己十几倍、几十倍。有时间自然能写好病历，任海涛心里并不是很服气。
病历记载，在手术室中，在胸10/11椎间隙置入硬膜外导管。全身麻醉用0.5μg/kg/min瑞芬太尼和1 mg/kg异丙酚诱导。
推注0.7mg/kg罗库溴铵，直接用弯曲喉镜毫无困难地将内径为8.0毫米的导管插入。
喉镜毫无困难的插入，意味着没有喉部损伤，排除声带、声门受损的可能。
导管气囊充气，通过触摸小气囊调整压力使之不漏气，并将气管导管固定在门齿刻度线24厘米处。手术过程中控制潮气量为8 mL/kg，频率为10次/分钟，呼气末正压为5 cm H2O。
吸气峰值压力为18-22cmH2O。根据需要使用麻黄碱和苯肾上腺素维持平均动脉血压>60mmHg。
全身麻醉用4%地氟醚，0.1μg/kg/min瑞芬太尼和罗库溴铵维持。罗哌卡因（0.25%，每90分钟5-7mL间歇推注）用于硬膜外麻醉。
手术顺利，在手术室内拔除气管导管（气管插管时间：4.1小时；总液体量：2900mL；失血量：247mL）。患者处于清醒状态且没有观察到的气道症状。
任海涛专注于麻醉方面，记录详尽，他没看出来有任何问题。
看完后，非但没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反而愈发迷惑。患者术后没什么事儿，4天之后却出现声音改变，这事儿怎么解释？！

第241章 你是谁！我是谁！！
养和医院。
庄启东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句话都不想说。
谁都受不了一张嘴就是异性的声音，不管是男是女都得疯掉。
虽然说男生女相是大富大贵的标志之一，可只要精神正常就会觉得这事儿并不对。
养和医院的医生也说不出来到底为什么术后4天说话的声音会改变，儿子东奔西走，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大地师来看过自己。
这些人庄启东都认识，平时他们也是坐上宾客。
可躺在病床上看见他们的时候，庄启东没来由的觉得烦躁不安。没用，不管谁来，一点用处都没有。
自己得了怪“病”，庄启东一直在等自己的神魂被另外一个人完全控制的那一刻。
但……
已经2天了，这一刻始终没有到来。
偶尔他也会自言自语两句，无论说什么，都是那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最初的惊讶、惶恐过后，庄启东厌倦了在医院治疗、厌倦了医生护士的笑脸、厌倦了所有的一切。
有时候他想结束这一切，和身体里那个莫名的存在一起消散。
与其身体被人控制，生不如死，还不如真的去死。
可是人都一样，平时安康的时候想到生死，觉得死亡并没有多可怕。然而一到最后那一步的时候，死亡便露出狰狞的面孔，如此可怖。
庄永志去请一位据说是大能的人物，对此庄启东还是有一丝念想的。中华大地，藏龙卧虎，大能无数，真要找到这么一位，说不定自己能好起来，再活20年。
想着想着，他觉得有些胸闷。
屋子里空气清新，层流病房的空气质量是有足够保证的。可是只要躺在病床上，每一口空气都是那么污浊不堪。
庄启东的思绪很快被尖锐的嗡鸣声打断，身边的一台机器开始报警，几名穿着白服的医护人员飞快的跑进来。一直在床前看护的护士马上报告情况，“老人家的血氧之前一直正常，忽然下降，不明原因。”
血氧下降了么？
庄启东并没有多害怕，只是有些胸闷而已，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沉下去，感受另外一个存在。
他想和她谈一谈，庄启东不相信凭空夺舍、换形，对方会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只要能谈，他有信心说服对方放弃自己的身体。
然而，不管他怎么做都没有任何发现。自己还是自己，除了胸闷愈发严重之外，别的没有什么改变。
报警器的嗡鸣声是那么的刺耳，庄启东感觉鼓膜颤抖，脑海开始翻涌起来。仿佛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已经开始要动手，在不知不觉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呼吸道里有痰涌出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痰鸣音。
呼啦呼啦的，庄启东感觉自己被人按在水里，无法呼吸。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吸一口新鲜空气，刚刚还因为烦躁而觉得污浊不堪的空气现如今是那么的宝贵，能吸进来一口空气，庄启东甚至愿意用香江南岸那片囤积了很久、一直都没开发的地皮来换。
一个面罩扣在脸上，庄启东心生恐惧。
他明显感觉有人想要害自己，四周的洁白变成黑暗，自己在无尽黑暗之中沉沦下去，永不停息。
短暂的失去意识后，庄启东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清醒过来，他努力挣扎，一把将扣在脸上阻碍自己呼吸的东西打飞。
“救命！杀人！”庄启东大声呼喊。
然而，他发出的声音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惶恐不安的情绪。
听到女人声音响起来，庄启东恍惚之中开始恐慌。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面色苍白，满脸狞笑。
“认命吧，没有人能救你。”
“不要！”庄启东大声呼喊。
可是不管自己怎么用力，怎么抗拒，喊出来的声音依旧和面前白衣女子的声音一样。就像是孪生姐妹一样，庄启东觉得自己和对方就是一个人。
自己和那个女人中间有一面镜子，透过那面虚无的镜子，自己能清楚看见她的存在。
这就是无间地狱么？
庄启东努力挣扎，想要尽快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然而这一切都是枉然，他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呼吸困难的症状越来越重，庄启东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庄启东拼尽全力问道。
女人没说话，身影也消失在眼前。刚刚还一脸狞笑的看着自己，瞬间消散，犹如过眼云烟。
几名医生护士按住躁动的庄启东，这让他更加恐惧。
“救命……你们放开我……”
庄启东听到自己那喊出来的声音依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混杂着浓厚的呼啦呼啦声，第一个感觉就是无名存在已经占据了自己的身体。现在自己还有意识，是因为她在戏耍自己。
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她已经掌控了一切，完全不给自己谈一谈的机会。
也是，谁会和自己的猎物谈没用的话呢。
她只要看着自己无助的沉沦，满足那种恶趣味也就够了。
庄启东拼命迸发出自己身体里最后的一丝生命力，奋力挣扎开按住自己四肢的那些手，用力想要从床上翻下去。
逃！
逃的越远越好！
这是庄启东唯一的念头。
忽然之间，一个身影在洁白的世界里如此清晰的出现，一张白玉般的面孔随后出现在眼前。
庄启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手托住，那个身影冷厉说道，“你们就是这么抢救的！”
他是谁？濒死的瞬间，庄启东虽然听到那人说话，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究竟在说什么。
张开手，庄启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那人的衣衫。
“安静点，深呼吸。”年轻男人脸色冷峻，沉声说道。
“我……喘不上气。”庄启东努力说道，“我要死了。”
声音依旧是女人的声，但是她并没有篡改自己想说的话，庄启东心里有些困惑和释然。
能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那就好。

第242章 古怪的仪式
走廊里，人越聚越多。
下级医生打电话，找负责手术的、来自麻省总医院的贝拉克教授叫来。
贝拉克教授是世界顶级的胃肠外科教授，对他来说这次手术本来是一个很小的、微不足道的医疗程序。做完手术，观察24小时，庄启东下地行走，贝拉克就马上飞回美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也没想到术后竟然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并发症。得知消息，在庄家一笔丰厚的薪酬的说服下，贝拉克教授又赶了回来。
他仔细查体，认真询问，但却一无所获。
手术很成功，甚至贝拉克教授已经能预见到良好的术后康复结果。但是术后4天，患者一张嘴就是女人的声音，这让贝拉克教授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做的是结肠癌根治术，又不是变性手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改变？
他一直对此无法理解，咨询麻省总医院的朋友，也没有得到任何结果。昨天晚上他坐在庄启东的床前看了一夜的时间，依旧没有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到任何古怪症状。
刚睡一会，就被电话叫起来。这对于脾气暴躁、古怪的贝拉克教授来讲是绝对难以忍受的事情。
一顿吼叫，他带着手下医生急匆匆的赶来。半路遇到养和医院孙院长，贝拉克教授脸色很不好看，孙院长也没敢多说，跟在他的身后来到病房。
可是病房里人去楼空，庄启东已经被送到不远处的处置室。
“这是我的患者，你们为什么每天都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来看！我才是医生，是医生！”贝拉克教授对着孙院长大声吼道。
他一马当先，养和医院的孙院长和贝拉克教授的助手站在他身后，再后是几名专业的医疗会诊团队，然后是各种医生、护士。
雪白而森严的箭头直指处置室。
“贝拉克教授，您说的是。”孙院长也很委屈，养和医院是私立医院，是世界顶级的私立医院，但必须要接受各路大佬的古怪脾气。
而庄家又是香江的大家族，自己哪敢得罪。不说别的，脚下的地皮——跑马地都是人家庄家的。
“贝拉克教授，因为你的固执，老先生的病情一直没有得到确诊。”庄永志没有理睬贝拉克教授，他看着处置室的门，似乎在想什么。
站在庄永志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很严肃的和贝拉克教授说道，“如果你再在这里大吼大叫，我想明天你就能接到我签署的律师函。”
“你们……”贝拉克教授听到律师函后，他的气势顿时馁了。
“贝拉克教授，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中年男人说道，“之所以会找其他人来看，之所以庄老先生会陷入危险的状态中，都是因为术后发生了你无法解决，甚至无法解释的意外。”
“可是……”
“没有可是，庄先生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可以在这儿看着，也可以离开。”中年男人说道。
贝拉克教授刚要说什么，处置室的门被推开，韦大宝黝黑的脸庞伸了出来。
庄永志面色一紧。
“要一个纤支镜、气管插管包、缝合包、3-0的可吸收线。”韦大宝把吴冕需要的东西一口气都说出来，生怕自己忘了什么。
说完后，一不小心眼睛看到庄永志的秘书身上。
都市丽人的装扮，玲珑有致，前凸后翘，雪白的肌肤……韦大宝的眼睛顿时就直了，嘴角向下微微裂开，闪亮的口水从中流了出来。
“这是处置室！要气管插管干什么！里面有没有呼吸机，难道还准备在这里做手术么！”贝拉克教授再也无法忍受这些“愚蠢”的东方人的愚蠢行径，大声地吼道。
庄永志沉默了3秒钟，点了点头，他的秘书马上转身去办理这件事情。
老板的意志必须要得到完美而忠诚的贯彻，这是必然的。
韦大宝的视线一直跟在窈窕的女秘书身上，这姑娘走路可真好看，扭来扭去的，看的他心痒痒。
“韦先生，是吧。”庄永志沉声说道，“请问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师兄正在施法。”韦大宝听到庄永志的问话，这才反应过来，擦了擦口水，连忙说道。
他把门微微打开一丝，外间的地中间放着一个陈旧的蒲团，林道士盘膝而坐，五心朝天，膝上放着一柄半截黑漆漆的桃木剑。
雷火木的材质，看着破旧，但着实是道家珍宝。
庄永志也算是识货，一眼看出那柄桃木剑不是俗物，心里无数疑问顿时压了下去。
而林道士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口唇微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咒语。
“简直太荒谬了！”贝拉克教授愤怒地说道。
当庄永志的律师把目光投来的时候，贝拉克教授这才闭上嘴，但依旧一脸愤怒。
“我不走！”贝拉克教授倔强地说道，“我要看看最后患者会被你们胡闹成什么样！”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却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可是贝拉克教授没办法反驳，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发生在患者身上的事情。而庄家并没有因为自己无法解释而恼怒，甚至连酬金都没有克扣，依旧是那么的丰厚。
这也是他不甘心的地方。
很快，养和医院的两名医生与庄永志的秘书回来，吴冕需要的各种物品被送了进去。
韦大宝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拿着无菌包和一次性无菌包装袋转身进去，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刚才自己又流口水了，真丢人。
看着处置室的大门紧紧关闭，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养和医院的专家组、贝拉克教授都无比疑惑。要是信仰之类的也能解释，毕竟里面盘膝而坐的那名道士看着自有一股飘然欲仙的神仙气质。
可要是这样，不应该是另外一种情况么，要气管插管套件、切开包、3-0的缝合线干什么？
可要说做手术，这里只是处置室，连一台呼吸机都没有，他们到底能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心底盘旋，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甚至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年似的。
处置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既没有妖风阵阵，又没有呼吸机、ECMO等仪器运转的声音。
外面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大门重新打开。
或生，或死，就在那一瞬间会有结果。
滴答~
滴答~
滴答~
庄永志手腕上的手表发出极轻微的机械声音，而此刻却是如此响亮。
12′28″，处置室的大门无声无息打开。

第243章 和空气对骂
贝拉克教授站在前面，他愤怒的睁圆眼睛，等着看看自己做完手术的患者到底死的有多惨。
韦大宝拉着床出来，庄启东躺在床上，口腔里插着气管插管，眼睛微微眯起来，偶尔会有跳动。
人……好像还活着。
“你们对患者做什么了？”贝拉克教授愤怒中带着不屑的问道。
韦大宝讪笑，弯腰，头不敢抬起来。贝拉克教授话语之中带来的那种森严感觉，让他觉得害怕。虽然韦大宝听不懂英语，但那种愤怒他能听出来。
“送回病房，8小时后拔除气管插管。”吴冕和庄永志交代了一句。
庄永志的身子遮挡住视线，贝拉克教授没有在第一时间从狭小的缝隙里看见吴冕。可当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的时候，马上呆住了。
这个声音虽然说的是中文，但语气和音调却如此熟悉，难道是……
高大而削瘦的身子灵巧偏了一下，目光穿过庄永志，贝拉克教授看到脸上挂着温暖和煦笑容的吴冕时，他像是中了法术一样，一动不动。
“贝拉克，好久不见。”吴冕微笑问道，“手术是你做的？”
养和医院孙院长皱了一下眉，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这是和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说话的态度么？
看样子是医生，而不是地师，孙院长咳嗽了一声，想要帮着贝拉克教授说两句。
不是帮着贝拉克教授说话，而是要在贝拉克教授发火之前先呵斥一下这个年轻人。
刚张开嘴，还没等出声，在他面前高大削瘦的身影忽然如山一般折了下去。
贝拉克教授弯着腰，一溜小跑，来到吴冕身边。
干瘪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吴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
贝拉克教授本来是德州人，一口德州口音。但和吴冕说话的时候，努力想要往伦敦腔上靠，言语生涩，有些拗口。
“刚来。”吴冕笑笑，“手术做的还好，术后出并发症，看不懂，就自己瞎弄？怎么不问我。”
贝拉克教授的腰又弯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更盛，“我这不是刚想给您发个邮件么。”
“完事了，送患者回去。”吴冕松开床，微笑着说道。
“OK，OK，OK！”贝拉克教授连忙说道。
他随即直起身，对着缺了锋利箭头的白色箭矢说道，“送患者回病房，没听见么？都傻站着干什么，等我去踹你们的屁股？”
“真是难以想象，竟然会有这么愚蠢的助手，你们的医师资格是怎么考下来的！”
“还有你，为什么……”贝拉克面对着自己刚刚的站的位置，和一团空气在怒吼。
“贝拉克，你去送患者回去。”吴冕说道。
“OK，OK，OK！”贝拉克教授双手放在平车上，笑容像是菊花一样绽放。
孙院长看傻了眼，贝拉克教授这是怎么了？
刚才贝拉克教授对着他自己曾经站的位置一顿大吼，好像是在和空气对骂。
自己还要帮着他说话，没想到贝拉克教授直接转换阵营，成为1秒钟之前的他的对手。
这到底是是怎么了？
这个年轻人……孙院长知道问题肯定出在眼前年轻人的身上，他上下打量吴冕，觉得有些眼熟。
“让开！”贝拉克教授冷厉的声音传来。
“呃……”
“你挡路了！”贝拉克教授愤怒地说道。
白色箭矢顿时变成两排，贴墙站着，每一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目光都盯在那个顶流一样的年轻人的脸上，好像那里山花盛开一般。
“呃……”孙院长的手抬起来，指着吴冕，喉咙间发出咯咯的声音，一股子气流在转动，却吐不出来。
“孙曦明院长，您这是怎么了？”吴冕笑着问道。
“吴……老师，您的墨镜呢？您的手套呢？摘了墨镜，我……都认不出来了。”孙院长结结巴巴地说道。
刚刚觉得眼熟，本来孙院长和吴冕不是很熟悉，只不过远远的见了几面而已。在他印象中，吴冕的形象是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手套的冷酷模样。
可没想到，摘了墨镜，吴老师竟然是现在的样子。
“呵呵。”吴冕只是礼貌性的打了一个招呼，却没想着要和孙院长说什么。
“去看眼患者。”吴冕低头，和楚知希柔声说道。
两人大步跟着贝拉克教授的身影走去病房，林道士这才从处置室走出来。
“庄居士，幸不辱使命。”林道士抱拳拱手，单手握着雷火木的木剑，周身带着一股子倦意，仿佛短短的十几分钟，已经抽干了林道士所有的精力一般，连白胡子都多了几根。
“林仙长，我父亲……”庄永志问道。
“令尊已无大碍，因为换形太过于损伤精血，还要修养几个小时。”林道士吐出一口浊气，轻轻说道，“但人已无碍，冤魂超度，皆大欢喜。”
“吁……”庄永志长吁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林仙长辛苦。”庄永志感激说道。
“我还好，辛苦的是我小师叔。”林道士不敢贪功，淡淡说道，“我不放心，毕竟老居士气血虚，我来护法，待到神气完足才是功成之时。”
说完，林道士手中桃木剑倒持，背在身后，大步追着吴冕走去。
任海涛坠在最后，他戴着无菌手套，刚想要收拾一下处置室。
这是国内医院的规矩，谁污染谁治理，谁用的器械谁清洗。要不然一旦让护士长发现处置室乱糟糟的，估计要被骂上一个月。
可东西放到哪，任海涛根本不知道。而且各种设备怎么收费？切开包要还到哪去？这些他压根都不懂，苦逼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呆。
“这位老师。”养和医院的护士走进来，客客气气地说道，“您这面请。”
“我……没收拾东西呢。”
站在后面，一脸威严的孙院长怔了一下，身边的医生马上接手，像是上足了齿轮的机械人一样，开始打扫起处置室来。
“呃，不好意思啊。”任海涛客客气气地说道。
孙院长苦笑，这些活根本不是医生应该干的，吴冕吴老师是在哪找来的这么没见过世面的麻醉师的？

第244章 以后上课好好听讲
病房里，吴冕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贝拉克教授小心谨慎的站在他的身边。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因为没有拔除气管插管，说话是什么声音也不知道。但贝拉克教授有这个信心，吴已经做了处置，患者肯定、一定、必然会恢复正常。
“吴老师，手术我做的很干净，术后并发症却很奇怪。”贝拉克教授想了很久，还是难耐心里的好奇，小声问道。
“哦，很正常，非颈部、头部、胸部手术，出现声带麻痹的并发症很少见。”吴冕淡然说道，“不过在麻省的时候，我记得我讲过一堂课，你也参加了。”
“啊？”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什么课？什么时候？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vocal cord paralysis是由于迷走神经或喉返神经功能障碍而导致声带静止。它是一种罕见且危及生命的严重术后并发症，主要发生在颈部或胸部手术后。”吴冕说道。
任海涛的耳朵再次竖起来，跟天线宝宝一样。
刚刚和吴老师、楚教授在处置室里用纤支镜做了一个声带内固定术的小手术，3-0无损伤线简单缝了两下，下了气管插管。
处置很简单，没什么特殊的，任海涛甚至到现在都没想懂为什么要做这种处置。
任海涛是绝对想不到声带和腹部手术有什么关系，他知道一肚子的疑惑要到了解开的时候，所以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认真听着。
只是吴老师的英语太流利，自己的听力不是很过关，这一点相当苦恼。
“vocal cord paralysis？”贝拉克教授疑惑地说道，“吴老师，我做过很多胃肠手术，一例双侧声带麻痹的并发症都没见过。”
“没见过，说明你做的少。”吴冕声音平淡，嘴角带着微笑，“Kikura的研究小组分析了31241例接受过非颈部，脑部或胸部手术的患者，发现24例患者发生双侧声带麻痹，大约占比是0.077%。”
“……”
“在Kikura的研究小组的资料出来后，我特意在麻省组织了一场学习，你坐在第5排，和身边的女实习医生在聊天。”
“……”贝拉克教授隐约有了一点印象。
可……自己和女实习医生聊的火热的事情，可不能说啊！
“吴老师，我知道了！”贝拉克教授马上肯定地说道，“我回去就找相关资料学习。”
“嗯，以后要是有机会上课的话，你要认真听讲。”吴冕淡淡地说道。
“知道了。”贝拉克教授一头汗水。
“去歇歇吧，昨天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吴冕问道。
“您怎么知道？”贝拉克教授奇怪的问道。
“呵呵。”吴冕笑了笑，话题一转，“还有7小时32分钟，你到时候再来就行。”
“吴老师，要不您去休息，我在这儿看着。”
“没事，我昨天睡得不错。”
这句英文比较简单，林道士隐约听到了些什么，看了一眼吴冕，又看了一眼楚知希。昨天晚上电话里传来的那句话——哥哥，你压我头发的话还在耳边回绕。
贝拉克教授对着吴冕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又确认了一下时间，这才离去。
直到离开病房、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贝拉克教授觉得浑身酸软，汗出如浆。
“贝拉克教授，吴老师怎么来的？”孙院长也有点懵逼，小声问道。
“有水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有，有。”孙院长连忙说道，带着贝拉克教授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位置很好，从跑马地上鸟瞰下去，视野辽阔。贝拉克教授站在窗边，咕噜咕噜喝了一瓶子水，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贝拉克教授，刚才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吴冕吴医生么？”孙院长和吴冕不熟悉，但是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却见一次之后就难以忘记。所以他吃不准，连着问了两次。
“嗯，是。”贝拉克教授说道，“除了吴老师，谁还敢在处置室就完成声带内固定术，还敢说8小时后拔管，患者就会好的话。我的神，只有他，必然是他！哪怕不戴墨镜，我也知道是他。”
贝拉克教授越说越是激动，刚喝进去的水差点没喷出来。
孙院长觉得很奇怪，就算是吴冕吴医生，就算是解决了一个古怪的医学上的难题，贝拉克教授为什么这么激动。
可是他知道世界顶级教授的脾气都很大，尤其是眼前这位。
别看他在吴冕面前一副小心翼翼的嘴脸，平时派头相当大，几乎没人敢招惹。
贝拉克教授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他似乎在回想什么，表情古怪而陌生。
又过了许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贝拉克教授，您这是怎么了？”孙院长问道。
“该死！应该把你绑在火刑架上，当做异端烧死！”贝拉克教授忽然愤怒的咒骂道。
“……”孙院长怔了一下，贝拉克教授为什么要骂自己？
“吴老师在养和医院，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做手术！”贝拉克教授愤愤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只是吴老师曾经的助手么！”
“贝拉克教授，我不知道啊。”养和医院的孙院长很无辜地说道，“我联系麻省总医院，推荐您来手术。”
“咯吱咯吱~”贝拉克教授手里的纯净水瓶子被捏扁，随后想起什么，像是撒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无力的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贝拉克教授，吴医生到底去做什么了？”
“我哪知道，自从那天他讲完课，去生化实验室……他和安东尼博士大吵一架，据说实验室都被砸了。”贝拉克喃喃地说道。
哪怕是现在回忆起来，那也是一段相当震人心魄的记忆。
“安东尼博士？他是谁？”孙院长疑惑的问道。
吴医生还是年轻，在美国那面华人的地位都不高。能成为麻省总医院终身教授、美国国家科学院、医学院双料外籍院士，已经是个人的巅峰经历，他竟然会砸实验室！
年轻人么，有点不如意的地儿就会爆炸，看看，被撵回来了吧。孙院长心里想到，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你连安东尼博士都不知道？！”克拉克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孙院长。

第245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贝拉克的世界里，应该没人不知道安东尼博士的存在。
“是那位传染病学专家？”孙院长谨慎的问了一句。
“不！”贝拉克坚定地说道，“安东尼博士不光是美国顶级传染病专家，还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下属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免疫调节实验室主任。”
“他是一名伟大的医学家，每一任总统先生都会聘请他成为自己的医疗顾问，连那个混蛋都不例外。”贝拉克教授说道。
孙院长微微摇了摇头，很难把总统和混蛋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安东尼博士是吴老师的老师，美国国家科学院、医学院的外籍院士都是博士推荐的。”贝拉克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但安东尼博士还是那么的绅士，他是一名真正的绅士，哪怕世界末日！”
“安东尼博士全力挽留吴老师，但吴老师第二天就离开了美利坚。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真是太幸运了，要是没有吴老师在，双侧声带麻痹就很难诊断。”
贝拉克教授显然很激动，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刚刚蓦然见到吴冕的时候，他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冲击，直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
什么双侧声带麻痹，孙院长已经不是很在意了。一个天马行空的诊断，一个来自东北偏远山区的小道士，庄家这事儿做的和开玩笑一样。
孙院长关注的点在于吴冕和安东尼博士吵架的事情，这可是一个大八卦。隐约中，孙院长敏锐的觉察到这件事情很大，甚至暗示着什么。
“贝拉克教授，他们为什么吵架？”孙院长继续追问道。
可是这个问题像是踩了猫尾巴一样，贝拉克教授谨慎的看了孙院长一眼，见他一脸迷茫，随后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吴的脾气不是很好，但也就是在手术台上很严厉，平时还行。”
安东尼博士和吴冕竟然在研究所里当着来参观的100多名专家的面吵起来，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贝拉克教授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的情绪是多震惊。
他甚至能想象到最纯正的绅士，安东尼博士当时会是多伤心。学术界只要层次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安东尼博士对吴是多么的欣赏，甚至在他的影响下，吴毫不费力的评选上外籍院士。
而吴老师，是一名黄皮肤的华人，是国家科学院、医学院最年轻的外籍院士，没有之一。他是一名天才，毫无疑问的天才。
两个天才之间的争执，不管因为什么，贝克拉教授都不想参与。光是想一想，他心里就有些慌乱。
知道消息的那天晚上，连喝了三瓶朗姆酒，贝克拉教授才勉强睡去。
安东尼博士是一名真正的绅士。
哪怕面对吴老师“毫无理由”的指责，他依旧没有失态，在愤怒之后还是劝他的学生不要离开。而吴冕却很冷漠的拒绝，选择了离开。
吴老师离开，自己也被动的离开了吴老师。从此再也不用做那么多手术，做那么多慈善手术，这无疑是值得庆祝的。
可是在兴奋之后，却是无穷无尽的迷茫。
贝克拉教授深深的知道自己和吴老师之间的差距，那种差距甚至比科特瓦尔与美国的航天技术差距还要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而吴老师依旧是那么的稳定，像是一座大山般稳稳的伫立在身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不动声色的解决。
贝克拉后来听说过很多传闻，那些传闻简直太可怕了，可怕到他根本不敢相信。
但吴老师的离开，让他又不得不相信。
坐在沙发上，贝克拉教授陷入沉思。孙院长也没敢打扰他，只能陪着贝克拉静静的坐着。
连晚饭都没有吃，贝克拉一直盯着时间。
从前在麻省总医院的时候，只要吴老师说的时间到了，他就一定会出现，从来没有例外。他就像是一块高手匠人手工制作的精致手表一样，从来没有误差。
时间静静流逝，贝拉克教授一点疲倦的感觉都没有，认真看着时间。
距离8小时还差3分钟，贝克拉教授长出了一口气，自己终于不用像刚刚打了马蹄铁的战马一样不安了。去看一眼，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呼的一下站起来，像是当年还是吴老师的助手的时候一样，整理好白服。
哪怕现在的吴老师已经不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
哪怕现在的吴老师已经不戴着黑色的小羊皮手套。
哪怕现在的吴老师已经不穿着卡其色的风衣。
但是！
他毕竟是吴老师，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吴！
贝克拉教授依旧保持自己的仪容，只因为那位吴老师有近似于强迫症的完美要求。
大步来到病房前，距离病房越近，贝克拉教授就越是紧张。
这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紧张。
离开麻省之后，吴老师是不是身上光环尽失，变成普通人，再也不是可以依靠的一座大山？
这个事情贝拉克曾经无数次的想过，但是他不敢轻易得出结论。
轻轻敲门，随后贝克拉教授推门进去。
这里是病房，里面的患者的手术是自己做的，本来自己应该是这里的王者。可惜，他在，自己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吴老师一次又一次神奇的“演出”。
任海涛正在拔除庄启东的气管插管，吸痰管还在吸痰，气管插管的固定胶带已经松开。呼啦啦的吸痰声显示患者的痰量并不是很多，下一刻就要拔除气管插管。
拔管，任海涛的手法纯熟，吸痰管和气管插管一同拔出，最后一口口腔分泌物也随着一起吸出来。
“呼。”庄启东的喉咙间发出一个声响，似乎如释重负一般，随后他怒视说道，“冚家富贵！丢你老母！！”
声音正常，和术前并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因为气管插管压迫，导致声音略有点嘶哑之外，一切如常。
之前的女声不翼而飞，庄启东还是从前的那个庄启东，从来都没有过改变。

第246章 仙师
见到庄启东忽然爆粗口，庄永志大喜过望，一把扑上前，双手握住庄启东的右手，眼圈微微红润。
似乎庄启东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虽然依旧老迈，没有一丝改变。但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思充斥全身，之前的紧张焦虑全都化为虚无。
转瞬，庄启东便安静下来。
此次死里逃生，他感悟良多。原本以为结肠癌就已经是世界末日，却没想到地狱有十八层，比癌症、比死亡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
心念如水，庄启东情绪瞬间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着林道士，“仙长神通非凡，佩服！”
“呵呵，客气。”林道士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对小师叔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里可不是老鸹山，也不是八井子。
虽然林道士不知道养和医院的大名，但光是看装修、看摆设、看气派就知道这必然是顶级的私立医院。
小师叔在这面也横着走，看见外国医生，跟训狗一样训他，那人连句废话都不敢说。而且是真儿真儿的妙手回春，什么夺舍、换形的，在小师叔手下那都不存在。
十几分钟，一个别人束手无策的问题解决的干干净净，当真是神通非凡！
有那么一弹指的功夫，林道士忽然升起要重新学医的念头。要是自己也能做到，岂不是很美。但他心里有数，随即熄灭了这个想法。
“老朽此番大难，亏得仙长出手相助……”
林道士摆了摆手，示意庄启东不要再说话，“老人家早些休息，还需静养3日，方可无恙。”
庄启东怔了一下，听林道士说话的意思，他这是要走？
那可不行！
对这些地师、术士，必然要以礼相待。要不然遇到心思偏执的，转手报复，就是大麻烦。
而且这次大难来无影，去无踪，自己在半清醒状态看见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女孩儿围在自己身边，用银白色的器皿取魂魄。也没见做什么，自己就好了。
可万一还有残留，或是自己身体虚弱，邪祟趁机而入呢？
“仙师请留步。”庄启东连忙说道。
庄永志知道自己父亲的意思，用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把他的手放在床上，站起身，深深一躬。
“林仙师辛苦，小可有一事相求。”
林道士心里一美，这家伙的，从道士到道长，再到仙长，最后到仙师，地位是嗖嗖往上涨。而且庄永志自己的称呼也随之下降，现在都沦落到小可的地步。
庄永志之前目光中的狠辣荡然无存，给人一种温顺、人畜无害的感觉。
林道士已经准备狠狠宰他一刀，要不然对不起自己的担惊受怕。
“还请仙师留步，小住几日，让我庄家略尽地主之谊。”
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吴冕，见吴冕微微点头，林道士这才颔首说道，“令尊身体虚弱，那我且为其护法。不用几日，老居士福泽深厚，1日便可。”
庄永志长出了一口气，和林仙师说话，还真是简单，不用废话。
吴冕仔细观察庄启东的情况，见一切都好，也放了心。
这次手术，看起来只是一个声带内固定术，小到连手术都说不上的那种。但对吴冕自己来讲，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从庄启东音频入耳，变成波段式的数字，大脑自行分析、解构，最后凭借自己多年临床经验与无数个相关画面闪回，才确定最后要固定的位置、力度。
多一分、少一分，哪怕只差一点点，庄启东说话的声音都不会完全复原。
虽然没有“女声”，说话的声音也只是有些嘶哑罢了，但那不是追求完美治疗的态度。
要是换回国之前，这台手术自己绝对不会做的这么好。对此，吴冕也相当兴奋。自己的水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么。
楚知希能感受到吴冕身上传来的那股子锋芒之意，但此时却不适合询问。
说了几句话，庄永志见庄启东有些倦意，便带着众人出门。
“仙师，在家准备了几样小菜，还请……”
“不用了。”林道士微微抬手，“我在这里为老居士护法，此间事了，我还要回老鸹山。”
庄永志怔了一下。
平时家里请地师看风水，也很经常。
但事情已经结束，竟然连一个僻静的地儿都不给自己，一顿饭都不吃，要么回去、要么留下护法……这种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不由得高看林道士一眼。
“小师叔。”林道士捻须微笑，道，“你和小师娘在香江走走？”
“不用。”吴冕摇头。
香江有什么好走的，这里已经过了风云际会、风生水起的时候，到处都是一股子破败感，哪怕再怎么表面繁华。
本来因为历史原因，才让东方之珠愈发璀璨。但成也如此，败也如是，非人力所能挽回。那帮子地产商像是寄生虫一样，趴在东方明珠身上喝血，最后一走了之，这些事情不说也罢。
“这……”庄永志有些为难。
对方帮了大忙，酬谢是必然，而且要尽到地主之谊，让对方乘兴而归才是。
可是看林仙师和他小师叔的样子，全都是一副外物不萦于心的架势。这……可就为难了。
在香江，庄家说不上一手遮天，但能做的事情也很多。
不管要钱、还是嫩模陪伴，都轻而易举。可他们什么都不要，要么就是所图甚大，要么就是真正的仙家手段，红尘滚滚，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修炼而已。
庄永志认真的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林仙师，那就有劳了。我和您在医院，有什么事儿也方便。”
说完，他侧头看向身边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
“稼骐，你陪林仙师的小师叔转转，一定要尽心。”
戴眼镜的年轻人脸上一僵，却不敢反驳，沉声应下来。
琐碎事情自有人安排打理，吴冕有时候觉得有钱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最起码省心，什么都不用管。
小声和林道士耳语了一句，让他放心，患者没事，吴冕这才在庄稼骐的陪同下离开养和医院。

第247章 飙车虎山道
“仙师……”
“别。”吴冕听庄稼骐叫自己仙师，连忙止住，笑道，“听着恶心，叫我吴冕，或者叫我吴老师就行。”
“吴……老师。”庄稼骐总是感觉这个称呼很古怪，但他很听话，吴冕怎么说就怎么做，一点富家子弟的桀骜都没有。
庄稼骐年纪不大，23、4岁的样子，脸庞上还有些青涩与稚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材有些瘦，显得脑袋略大。
“大宝，你想转转么？”吴冕问道。
韦大宝的头早已经小鸡啄米，不住的点着。
“庄先生，麻烦找人陪他去转转。老任，你呢？”
“我不了，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吴老师您有时间么？”任海涛一门心思的在琢磨刚刚的事情，怎么想都想不懂，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拉着吴冕在一边坐下，好好问问患者病情始末原由。
“回去再说。”吴冕倒也无所谓，轻轻说道。
“吴老师，时间不早了，您也忙了一天，想吃点什么？”
一提到吃饭，吴冕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楚知希吃吃笑着，牵起吴冕的手，小声道，“学几样？”
“……”
“随便吧。”吴冕无所谓地说道。
带着吴冕等人，来到一间酒店，庄稼骐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连服务生都很熟络的和庄稼骐打招呼。
这里的布置简单的奢华，韦大宝和任海涛也看不懂。至于饭菜……和东北截然不同，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吴老师，平时您有什么娱乐？”
一边吃，一边闲聊，庄稼骐有意无意的询问道。
“在山上发呆。”吴冕说道。
“……”庄稼骐怔了一下，上山发呆？这是个什么娱乐。
不过说起山，庄稼骐想起一件事儿。
“吴老师，今天晚上在虎山道两个朋友要飙车，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不去。”吴冕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庄稼骐直接怔住了，这个拒绝不要太干脆。
飙车，肾上腺素飙升，挑战速度与激情，得到平时得不到的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这是年轻人都喜欢的事情，没有条件，也有很多人硬生生改造出一台改装车。
怎么眼前这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心沉如水，难不成他还真是返老还童的仙人？
无数问号浮现在脑海里，庄稼骐一时语塞。
“少做点危险的事情，你们觉得好，但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会给人添无数的麻烦？”吴冕已经吃饱，把筷子放下，随口说道。
“呃……”庄稼骐笑了笑，“附近的车辆他们会请走，有相关路人，都会给些钱，让他们换一条路。”
“不是这个。”吴冕道，“要是直接死了还好，如果受了重伤，去医院看病，很麻烦的。”
“……”
这么不吉利的话，也就眼前这位能大咧咧的说出口。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抢救，至少十几个人一夜无眠，还要看护很久，能不能好都不好说，你说麻烦不麻烦。”吴冕道，“有时间看看书，总比用在404边缘不断试探，感受肾上腺素飙升好得多。”
“吴老师……”庄稼骐要反驳，却被吴冕打住。
“庄先生，有时间你回家问问你祖父，活着不容易。”吴冕说道，“有些事情还是尽量少作为妙。挑战人类极限，有专业的人从事。至于你们……呵呵。”
吴冕一个呵呵，在庄稼骐听来，带着无限的轻蔑。不过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摇头。
“吴老师，我父亲管的严，我从来不敢去。”庄稼骐笑道，“这不是想趁着带您游玩一下，看看热闹么。”
“只看热闹的话还行，丫头，你感兴趣么？”吴冕问道。
“我随意。”楚知希也没个年轻人的冲动劲儿与好奇，很随便地说道，“今天好累，看他们跑两圈，就回来睡了。”
“嗯。”吴冕点了点头，“庄先生，几点？”
“凌晨一点。”
“睡的真晚，我一般只有做手术才会凌晨一点睡觉。”吴冕说道。
楚知希眼波流转，看了一眼吴冕，只有做手术么？
面对老气横秋的吴冕，有一瞬间庄稼骐真的信了他是返老还童的那种人。
他像个老头子一样自律，这么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年轻人，哪有不过夜生活的。只有黑夜下的放肆，才能尽情发泄出身体里多余的精力。
吃过晚饭，有人带韦大宝去购物、去浏览风景。任海涛一早回酒店休息，说是要总结一下相关资料。腹部手术导致声带麻痹的案例并不多，这次对任海涛来讲可是宝贵的经历。
庄稼骐陪着吴冕和楚知希，去一间酒吧闲坐会。
过往打招呼的人不是很多，但大多数人都很谨慎恭敬，有的来敬酒，庄稼骐也只是抿一小口做个样子。
吴冕很少来夜场，上一次还是6年3个月22天前在伦敦的时候。
这里有点吵，但吴冕见楚知希很感兴趣的四周看着，便给她说一些奇闻轶事。
包括隔两条街的一家酒店，从前是凶宅，后来被香江大地师出手镇压，才变成风水宝地的事情吴冕都了若指掌。
时间过的很快，凌晨12点，庄稼骐带着吴冕和楚知希开车来到虎山道。
四周路口有车辆停着，拦住过往的普通车子。他们也算是客气，有人去含糊说明情况，给钱让对方换路了事。
“吴老师，这里的山路最窄，每年正常行驶都会出很多事儿。”庄稼骐介绍道。
“嗯，不算你们地下飙车，最近十年，这里出了231起车祸。”吴冕道，“其中202人死，78伤，伤者里有23名重伤致残。”
“……”
庄稼骐诧异的看着吴冕，这些数据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爸做得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平时参加董事会列席旁听就够忙的了，何必来这里。”吴冕淡淡说道。
庄稼骐的车子停在另一个山头空地，居高临下鸟瞰，一群年轻人正在一起狂欢。
那股子燃烧荷尔蒙的爆裂味道，哪怕是隔着好远，吴冕都隐约能闻到。

第248章 没事闲的
“丫头，山风大不大？”吴冕问道。
“还好，不冷。”楚知希笑着说道，“本来我以为这里会距离车道很近，还有点害怕。”
“害怕？”吴冕怔了下，随后哈哈大笑，“你是看完死神来了，留下的后遗症吧。”
“嗯。”楚知希也没不好意思，说道，“每次看赛车，包括F1，我都能想到各种离奇的死法。简直太可怕了，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
“脑浆子砰的一下撒出来的那种？也就你这样的神经外科医生才会有这种联想。”
“还有血，混在一起，感觉又要进行急诊大抢救。”楚知希叹了口气说道。
“要是做手术，重度复合伤需要2-3组同时开台，倒是很麻烦的事情。”
“关键是有时候需要介入手术配合，你还不让我上。”楚知希皱眉，“咱俩有了孩子，我能上介入手术了吧。”
“第一次听说还有人盼着上介入手术的。”吴冕把楚知希搂在怀里，挡住山风，温柔说道。
“很快就要机械臂操作了，不赶着赶紧学一下……”
“你不用学，我看你那天……”
庄稼骐在不远处听着吴冕和楚知希闲聊，有些愣神。
这都是什么人呐，说话真是不中听。虽然说三句不离本行，可吴老师是林仙师的小师叔，难道不应该说说虎山道的风水如何么？
“今天的车不多。”吴冕看见两台改装车进入赛道，转头问道，“庄先生，每次都这样？”
“两个朋友前几天一起喝酒，聊着车子的性能，然后吵起来了。”庄稼骐笑道，“年轻人么，都认为老子天下无敌。平时身边吹捧的人也多，渐渐的他们自己都信了。”
“车肯定没问题，关键是他们的车技行不行啊。”吴冕淡淡说道。
“一般般，车上有导航员，都是特别有经验的老手。”庄稼骐说道，“遇到危险路况，导航员会提前提醒。而且他们只是赌气，都很惊醒，没人会真的玩命。”
“那就好。”吴冕作势要解开外衣，但手摸了一个空，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有穿卡其色风衣。
楚知希注意到吴冕的小动作，往他怀里钻了钻，挡住不大的山风。
山下狂欢，音乐，烟火，弥散的荷尔蒙味道。山上冷冷清清，只有吴冕和楚知希自得其乐。
过了半个多小时，两台车检查完毕，各有两人进了车里。
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拿着旗子走到两台车前中间位置，扭腰挺胯，曲线在夜色、焰火里像是魅魔一样诱人。
旗子落下，两台车仿佛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
马达的轰鸣声响彻山谷，两台车几乎并肩前行，消失在夜色之中。
“287KM/H，速度还好。”吴冕说道。
“吴老师，这么看您也是飙车的老手。”庄稼骐笑道。
“我从来不飙车，平时开车都少。”吴冕道，“当医生，见的车祸多了，只要车速提到80KM/H以上，就会想到各种离奇的死法。”
“……”庄稼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老鸹山的小师叔说话。他每一句话都那么不中听，但偏偏自己还挑不出毛病。
“你知道么，我见过很多不应该死的患者。比如说有一个女孩儿，倒车入库，水平略差了点，尾灯撞到车库墙壁上。”吴冕说起病例，当真是信手拈来。
“那没什么事儿，是家里因为修车责备她了么？”庄稼骐见吴冕说的事情略微正常了一点，就凑趣问道。
“不是。”吴冕摇了摇头，“就倒车的速度，撞到墙壁，车子一顿，女孩儿扎着安全带，身体前倾。当时不觉得什么，只感觉有些头晕。第二天去医院检查，CT核磁都查了，没什么事情。”
庄稼骐有点疑惑，这位吴老师到底要说什么？
“第三天，女孩儿起床晚了。等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大小便失禁，失去意识。”
“啊？怎么会这样。”庄稼骐问道。
“脖子忽然前倾，极小概率会发生颈动脉内膜撕脱综合症，继发血栓导致的脑梗。”吴冕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小概率的事情，医疗中没办法避免。”
庄稼骐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吴老师，问您一件事儿。”
“哦？怎么？”
“您是林仙师的小师叔，怎么听您说话像是医生？”
“我本来就是医生，还是那种很厉害的医生。”吴冕说道。
呵呵。
庄稼骐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林仙师坐在破旧蒲团上，五心朝天，雷火木剑放在双膝上的画面。
你是医生？那才见鬼了。
12′56″，第一圈跑完，一台看不出型号的改装车领先半个车身，先完成第一圈赛道。
“一共跑几圈？”
“3圈，才刚开始。”庄稼骐说道，“吴老师，您看车很稳吧。”
吴冕点了点头，很显然车上都有老司机当领航员，这些富家子是不会轻易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
他们要的是那种游走在404边缘的感觉，而不是直接殒命或是身受重伤去医院治疗的苦痛。
“领航员都是什么人？”吴冕问道。
“有的是退役的F1赛车手，甚至有一次李家二公子请来了现役世界排名前十的拉力赛领航员。”庄稼骐笑道，“还有就是退伍的特种兵，他们堪称是万金油，对车辆的理解与掌握并不比职业车手差。”
“没事儿闲的。”吴冕给了一句评价。
山间有男女尖叫声不时传来，远处轰鸣声渐渐变小，吴冕听着马达不时发出的声音，脑海里一直有相关画面形成。
幸好现在不会头疼，要是听到声音都能模拟出来画面，墨镜、风衣、手套也都没任何用处。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吴冕想到这里，把怀中楚知希抱的更紧。
忽然，吴冕眉毛一挑，沉声道，“出事儿了，你们带急救车了么？”
“啊？什么出事儿了？”庄稼骐诧异问道。
几十秒钟后，山下男女乱起来，一台急救车车灯闪亮，顺着山路极速启动。

第249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出事了！”庄稼骐看到救护车奔着远山开去，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虎山道山路险峻、陡峭，哪怕是从最矮的地方掉下去，怕是里面的人也够呛。吴冕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能攒出水来。
这帮人，自己作死作的厉害。
不同世界的人，有着不同的想法。
吴冕就想不懂为什么会有飙车这种活动，要是专业运动员挑战机械、人力的极限也到好说。这些个富家子就是没事儿闲的，自己作死。
山下的人乱成一团，吴冕叹了口气，意兴索然，道，“回去吧。”
庄稼骐有些担心，但也知道自己去的话什么都做不了，便叫一名贴身的助理去看看情况，他和吴冕、楚知希上了车。
“吴老师，您觉得能活么。”
“我又没看见，怎么知道能不能活。”吴冕没好气地说道。
庄稼骐叹了口气，表情微微暗淡。
“你爸做得对，没事儿来作死，嫌命长么。”吴冕道。
“唉，他们都不是家里的长子，继承家业的事情就别想了。有钱有闲，玩出各种花样。”庄稼骐说道。
吴冕摇了摇头，显然对庄稼骐的话并不认可。
不过他也没反驳，而是看着霓虹闪烁的夜，像是琢磨什么。
“吴老师，酒店不远，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吃早点，尝尝粤式的早……”
“先去医院看一眼你爷爷。”吴冕道，“他没事，我回去安安静静睡一觉。”
……
……
养和医院乱成一团，孙曦明院长接到电话匆匆赶过来。
郑家的儿子车祸，据说伤势很重，正在送往医院的途中。
大家都是刚接到消息，因为虎山道距离养和医院比较近，所以直接送到这面，香江最负盛名的玛丽医院骨科专家陈厚坤也在赶往养和医院的途中。
坐在车上，孙曦明院长的心思却并不在郑家儿子的车祸上。
他能不能救活，要看命。玛丽医院是香江大学的附属医院，骨科水平相当高，养和医院只是作为一个载体，是死是活和他没什么关系。
孙曦明一直在想下午的贝拉克教授说的事情。
吴冕和安东尼博士吵起来了，再加上最近学术交流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干扰，变得极其不顺畅。身为一名私立医院的院长，孙曦明要考虑的事情不光是看病。
有关于吵架、有关于学术交流，孙曦明打听了很多。
但是几个月前吴冕和安东尼博士吵架、最后师徒反目的事情大家都讳莫如深。要不是因为贝拉克教授说走了嘴，怕孙院长还不知道这件事儿。
不管问谁打听，都问不到具体详尽的事情经过。所有人要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儿，要么欲言又止。
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孙院长决定谨慎处理和吴冕之间的关系。
吴冕还是太年轻，之前一帆风顺，以为就能和安东尼博士较量一下？
孙曦明由此觉得吴冕的人品一般，年少轻狂不怕，但和自己老师吵架，还砸了实验室，最后愤然离开，这样的事情简直无法想象。
保持距离，孙院长不想参与到这种神仙局里面去。
对于世界顶级的私立医院，在医疗界左右逢源最重要。满足客户的每一个要求，哪怕是把道士弄进养和医院，只要给钱，这都不是事儿。
就像是今天，作为香江最负盛名的骨科专家，陈厚坤一年只做100台左右的手术。排队找他看病的人太多，普通人根本连面都见不到。
而郑家的二儿子车祸，陈厚坤直接被接来，连句二话都没有。有钱能使鬼推磨，甚至有钱能使磨推鬼。只要钱足够，这都不是事儿。
美国医疗资源丰富，世界级的专家足够多，孙曦明可不愿意多和吴冕有任何联系。要是从前，说不定要邀请吴冕留下讲课，进行学术交流。但现如今……
和安东尼博士吵架，唉……孙曦明真心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想的。
以为自己水平足够高，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么？
开玩笑！
很快，来到养和医院，抢救正在进行。
伤者两名，郑家的嫡子还有领航员。
他们的伤势严重，杂乱的机器报警声让人肾上腺素飙升。让孙曦明感到欣慰郑家的公子伤势虽然严重，但可能是出事的瞬间采取了自我保护手段，伤情要比领航员轻了许多。
有些小伤根本不算事，寰椎骨折才真是要命。不过有陈厚坤在，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经过23分钟的抢救，郑家的公子被送入手术室，准备由陈厚坤主刀，养和医院配备最强的力量，全力救治。
颈后路行颈枕融合术+左侧髂骨取骨植骨术，手术相当大，因为寰椎靠着脑干，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死人的情况。但毕竟香江第一、世界顶级的骨科专家陈厚坤在，孙院长也没那么担心。
同类手术，陈厚坤教授做过很多，死亡率不高，可以说是第一流的术者。
要是这都不行，孙院长认为那都是命，没什么好办法，郑家应该去看看风水。
最快的速度把郑家公子送进手术室，孙曦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抢救室里，另外一名伤者也有年轻的医生看护，但手术么……养和医院的技术专家都上台，想要做这么大的手术，还是等一下吧。
孙曦明也知道导航员的伤势更重，寰椎骨折，颈椎、胸椎、腰椎骨折，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而且他的寰椎骨折应该一直在出血，血肿已经开始压迫脑干。
按照原则来讲，应该先把这位送去手术室，郑家公子的伤倒是能等一下。
但原则只是原则，在郑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孙曦明知道，自己要是按照医疗原则，顺序救治，就别想在香江再干下去了。
真是可怜，临出门的时候，孙曦明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人不到30岁，精壮的哪怕生命垂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的生机。
可惜，再怎么强悍精壮，怕是都熬不到郑家公子手术结束。
哪怕是熬到那时候，陈厚坤教授也不会上台做手术的。
投胎是一门学问，孙曦明心里想到，转身离开。
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孙曦明怔了一下。

第250章 这里是私立医院，规矩您懂
这都后半夜了，吴冕怎么还在医院里晃悠？
“孙院长，忙着呢。”吴冕扬手，打了个招呼。
他面带微笑，和蔼可亲。但在孙曦明的眼里，那张顶流的脸却是那么的厌烦。这人已经完了，没有任何前途，甚至他能从吴冕的身上看到一股子的倒霉气息。
孙院长暗自提醒自己，一定要少和他打交道。
“吴老师，我这面刚忙完。您怎么还在医院？”
虽然心里是那么想，但嘴上孙院长依旧客客气气的和吴冕招呼了一声。
“刚去看了一眼庄老先生的情况，病情稳定，3天后就能回家。”吴冕点头说道，“您忙什么呢？”
“车祸，抢救。”孙曦明叹了口气，道，“患者送去手术室，我这就赶去，您先忙着，我抓紧时间去看看。”
吴冕脚步一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监护仪报警声怎么这么厉害？还有要抢救的患者？”吴冕问道。
“还有一名伤者在里面。”孙曦明心里对吴冕的疑问无比厌烦。
关他什么事儿！这人怎么这样，难怪会和安东尼博士吵起来。
猛然间，抢救室里报警声又大了几分，嘟嘟嘟的声音提示着患者的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吴冕下意识的大步往抢救室走去，楚知希跟在身后，一溜小跑。这是一名医生、或者说是华夏公立医院医生的习惯。
“吴老师，您……”
孙院长刚说了半句话，肩膀和吴冕的胳膊撞到一起，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一个趔趄。
“插管！愣着干什么！”吴冕进屋后看了一眼情况，马上沉声说道。
几名年轻医生相互对视，其中一人说道，“这里是抢救室，请您离开。”
“我是医生。”吴冕的脸顿时沉下来。
他没有发作，看见阅片器上的挂着片子，直接走过去仔细看起来。
扫了一眼，吴冕就意识到患者有寰椎骨折，出血压迫脑干，这人要够呛。
寰椎骨折脱位是上颈椎损伤中较常见的一种，约占50%。
临床上见到的寰椎骨折脱位神经症状轻重不一，有的病人当场死亡，有的病人病情严重且伴有不同程度的脑干与脊髓高位损伤，表现为脑神经瘫痪、四肢瘫或不全瘫和呼吸障碍，常需立即辅助呼吸。
而有的寰椎骨折仅表现为枕颈部疼痛和活动障碍，神经症状轻微。
眼前的患者虽然没有一命呜呼，但却属于第二种中比较严重的类型，要是不做急诊手术的话，怕是10-20分钟就会呼吸循环骤停。
不管他身体如何健壮，生命力如何顽强，也难逃一死。
“怎么不做急诊手术？！”吴冕厉声问道。
这是一名上级医生的习惯，哪怕这里是养和医院，吴冕依旧问道。
一名小医生被吓坏了，吴冕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势像是一座山般压在胸口、头顶，整个人喘不上气。
“都去手术室了……”他下意识的回答道。
“养和医院几组骨科医生？！”吴冕皱眉，拿起气管插管，抛给楚知希，自己则戴上无菌手套，准备操作。
“能做寰椎手术的只有两组人，都在手术台上。”孙院长很不高兴地说道。
这位吴冕吴老师真特么的事儿，关他屁事，上来就问为什么不做急诊手术。
急诊，养和医院的急诊患者，挂号就要9万港币，还只是接诊，不算治疗。
郑家的人对飙车、车祸的意见很大，所有怒气都发泄到这位领航员身上，根本不提钱的事情。
这里是私立医院，有本事去公立医院啊！
孙院长心里无数的不屑与鄙夷。
去公立医院，也是一样。牛逼医生都在私立医院，不给钱，谁大半夜的来做这种高难度手术。
夭寿啊！
“庄稼骐！”吴冕见楚知希戴上无菌手套，已经开始撕去气管插管的外包装，他一边固定患者的颈椎，一边大声喊道。
“呃……吴老师，什么事儿。”庄稼骐跑到门口。
“患者要急诊手术，你能做主么，不行跟你爸说。”
庄稼骐好奇的看着吴冕，山顶那个温和的年轻人不见了身影。如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很凌厉，让庄稼骐隐约感觉像是一只凶兽站在自己面前。
“我能。”庄稼骐说道。
“联系手术。”
“庄少爷，这位患者是郑家公子的领航员，送来后郑家没说一句话。”孙曦明小声提醒道。
庄稼骐顿时犹豫起来，他看见吴冕抬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厉，马上说道，“我去和我爸说，吴老师，给我2分钟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秒钟都不想多停留。
“吴老师，您从美国回来，也知道规矩。我们是香江最大的私立医院，您要是想做手术的话，可以去公立医院。患者也要被送到最近的公立医院，规矩您是知道的。”孙曦明皱眉说道。
“固定气管插管。”吴冕冷厉的声音传来，抢救室里隐约刮起暴风雪，“头架，固定！”
几名年轻医生都愣在原地，吴冕抬脚踹在一人的屁股上，骂道，“都特么愣着干什么！执行医嘱！”
那人被一脚踹醒，也顾不上考虑自家院长和这位衣着普通的年轻人之间的争执，以及和庄家、郑家的复杂关系，马上帮忙固定气管插管。
“头架！”
吴冕压着声音吼道。
“来了来了。”另外一名年轻医生马上找到头架，协助患者变换体位，用头架固定额部。
寰椎骨折要俯卧位，尽量不影响患者的呼吸。
“吴老师，这里是私立医院。”孙院长站在门口，很随意的劝到，“规矩您都明白，这又是何必呢。”
“砰~”吴冕抬脚，一脚踹在孙院长的肚子上。
“滚！你特么挡路了。”吴冕冷声说道，“送手术室，准备手术。”
“给任海涛打电话，叫他来麻醉。”
“告诉手术室，腾一个杂交术间！”
一连串的话像是子弹般飞射出来，几名年轻医生没人敢怠慢。孙院长已经被踹到墙上，脸色煞白，也不知道伤没伤到内脏。
面对史前暴龙一般的年轻人，几位医生都同时选择顺从。

第251章 见死不救
林道士坐在病房外的观察室里，面前一杯茶，香气四溢。
庄启东睡了几个小时，情况特别好。睡醒后下地走了几十步，又出来和林道士聊了几分钟。
谈笑风生之间能看出来他身体状况良好，眼看着下一步就是出院。
对此，林道士佩服小师叔佩服到了骨子里面。
自己是不是回去后也应该看看书，或者找家医院进修一下呢？林道士闭目养神，外表一派神仙气，心里却在琢磨这些事情。
小师叔大半夜还来看患者，责任心很强，自己也应该有所转变才是。可是一想到等身高的专业书，林道士就忍不住头疼。
林道士正琢磨着，房门推开，庄稼骐凑到庄永志耳边，小声说道，“吴老师要做一个急诊手术。”
“没钱么？你去交就可以了，找我干什么。”庄永志瞬间猜到一部分事实真相，沉声说道。
“是郑林楷的导航员。”庄稼骐简单说道。
庄永志马上明白其中的纠葛，虎山道车祸他听说了，郑林楷遇到这种事儿……剩下的事情对庄永志来讲都是最自然不过的结局，连想都不用想。
换成是他，做法和郑家的做法没什么两样。
只是自己人掺和到里面，却是难办，林仙师的这位小师叔好多事儿。
庄永志端起茶盏，轻轻撇了两下。
“庄居士，我老鸹山一脉是有原则的。”林道士知道庄永志在无声询问自己的意见，这时候自己肯定要给小师叔背书，哪怕得罪所有人也无所谓。
事情拎得清楚，林道士捻须说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现在说治病救人就像是个笑话，居士以为呢。”
庄永志微笑，“仙师道行高深莫测。”
“原本我道家清静无为，只求一朝得道，白日飞升。但人在天地间，又怎能没有红尘羁绊。先贤尚有鸡犬升天，我等凡夫俗子，亦不能免俗。看见，顺手就治了，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在我小师叔眼里，令尊的命是命，那人的命也是命。只要他能做，自然要做。这是道心，必须常常拂拭，才能不沉沦于万丈红尘之中。”
“仙师说的有理。”庄永志自然不会和林道士争辩，见他说了很多，又是治病救人的事情。
虽然林道士把自家父亲的性命说的和另外一名伤者一样，庄永志略有不快，可依旧客客气气地说道。
“事情有点麻烦，我要先去处理一下。”
“此间有我。”林道士捻须微笑。
见庄永志和庄稼骐出去，林道士顺着透明玻璃看着里面的庄启东沉沉睡去，心里踏实。
有小师叔在，肯定没事。现在的问题在于自己的境界照小师叔差的太多，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回想昨天自己刚看到视频，听到老者口吐女声的瞬间，浑身颤栗，只能坐在后山石碑前才敢继续看下去。而小师叔直接告诉自己庄启东没事，这其间的差距太大。
一定要进步才行，最起码分诊的工作要坐好，眼睛还要更亮一点。来老鸹山的乡亲，头疼发烧的自己针灸、抓点草药也就是了，但那个稀奇古怪的病还是要谨慎点。
林道士一边捻须，一边拿定主意，准备回去就上网买几本教材，好好把大部头给啃下来。
有小师叔在，自己要是还抓不住这个机会就有些操蛋了。
……
……
吴冕推着平车来到手术室，叫开门，手机响起。
他猜想应该是庄稼骐，但低头一看，却是庄永志打来的。
庄永志说的很客气，已经与养和医院说过，患者的医疗费用不用考虑，这点钱对庄家来讲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治病要紧，让吴冕随便去做。
其实庄永志也很头疼，刚刚知道孙院长被打了，他真是很不理解林仙长的这位小师叔为什么脾气如此火爆。
像林仙长一样多好。
可这对庄家来讲也不是什么大事，给一笔钱了事。想来孙院长也不会多事，去打官司。
真要那样，自然有几名大律师出马，把孙曦明按在地上摩擦。
麻烦的事情在于要和郑家说一声，庄启东刚刚和郑家的人打了一声招呼，毕竟这算是郑家的事情，不说一声不合适。
吴冕挂断电话，由一名小医生带着去换衣服。
时间紧迫，吴冕也不知道患者还能坚持多久。只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派，加上从医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使然，见死不救这种事情吴冕做不出来。
进了手术室，几名年轻医生已经把患者的体位摆好。
任海涛马上给麻醉，呼吸机辅助呼吸。好在养和医院虽然是最高等的私立医院，但机器和省城只有一代的差距，任海涛还不至于搞不懂。
吴冕和楚知希刷手回来，穿衣服上台。
任海涛却看见吴冕直接铺了两个术区，一个在颈部，一个在髋部。
这是要一起做的节奏。
在省城，任海涛也见过枕颈融合术+植骨术的手术。特别重的患者需要从髂骨取植骨片，一般要两组人马上台。
吴老师倒是摆出两个术区，可只有他和楚教授两人上台，这能行么。
果然，吴冕站到髂骨位置，楚知希站在患者颈部位置，两人没什么言语上的交流，直接开始手术。
任海涛的位置只能看见楚知希的术野，他很有正经事，虽然心里好奇，但是知道自己责任所在，主要精力放在患者麻醉上。
能偷看两眼楚知希的手术术区就已经很不错了，任海涛可是不敢站在吴冕和楚知希身后看整个手术过程。
可是楚知希娇娇弱弱的样子，真的可以么？
任海涛想起在山顶的时候，吴冕吴老师要脱风衣，生怕楚知希感冒。小鸟依人的楚知希能拿下来这么大的手术？
楚知希却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执笔式，后正中切口，一切中规中矩，出血不多。这对于任海涛来讲很正常，只是切口而已。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楚知希手里的刀开始扭转，划了一个弧度。
我去！这特么是要做Cushing切口？！
在省城，神经外科手术，很少有人用这种入路。偶尔要用，也是事先在患者头皮上用亚甲蓝勾勒出来切口痕迹，术中照着切才行。
而楚知希，竟然直接用开皮刀切出Cushing切口，顺滑整齐，仿佛这个莫名的患者头皮上天然有痕迹一样，想不没想就切下去。

第252章 辣妹子
Cushing切口号称是史上最牛的头皮切口设计。
在早期神经外科领域，因为很严重的术后并发症，导致许多人质疑这种打开脑壳的手术到底应不应该做。
当时在耶鲁大学任教的Cushing对于伤口严格无菌的处理原则十分注重，从而大大降低了术后严重并发症的发生率。
这使得当时面对来自各方质疑的神经外科手术发展初期得以幸存，并且茁壮成长。
因为一些复杂的神经外科手术不光是打开颅骨、进入大脑后要面对无数艰难险阻，就连开皮都很重要。
神经外科医生习惯于做手术前，提前设计手术切口。
对于提前设计的头皮切口，必须考虑到诸如以下因素：头皮血管解剖，无创性组织处理，切口缝合以及重建技术。
每一样都很重要，可是要兼顾这些方面，要做到的话相当难。
任海涛对此了解的不多，他还记得有一次只负责神经外科手术麻醉，请来的魔都教授就用的Cushing切口。
当时切口完成，教授很得意，一边做手术一边讲了很多有关的知识。
从成纤维细胞的迁移到头皮下杂乱无章的胶原蛋白，再到头皮下的血管神经，比如说眶上动脉，滑车上动脉，颞浅动脉，耳后动脉以及枕动脉。
手术切口的设计应该尽可能的避开这些动脉，避免将这些动脉的大部分分支横断；这种方式可以尽可能多的保留带血管蒂的皮瓣。
因为和麻醉没有关系，所以任海涛只是听一听，知道Cushing切口牛逼就是了。可没想到在娇娇弱弱的楚知希的刀下，一个顺滑的Cushing切口直接出现，没有半点犹豫。
就像是一早用亚甲蓝画好了路径，只不过那是隐形的亚甲蓝，任海涛看不见而已。
之前魔都教授用了多久？好像至少5分钟，在助手的协助下才完成开皮。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对这个速度相当满意。
而楚知希用了多久？10秒？20秒？
任海涛有些恍惚，难怪听人说楚教授岩斜区脑膜瘤做得好，恶性肿瘤术后平均生存时间在3年以上，原来人家水平是真高。
一个人，一把刀，一柄止血钳，庖丁解牛一般完成Cushing切口。
这得对局部解剖熟悉成什么样才能做到！
任海涛一愣神的时间，纵行长约10cm，横行约7cm的手术切口已经完成。
面对殷红的鲜血，楚知希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姑娘，毫无预兆的变身成为传说中的辣妹子。
在辣妈、辣妹流行前，手术室就有辣妹子的说法。指的是那些从事非妇产专业的女手术医生，尤其是主刀医生。
胆大心细，娇弱的身躯承担和男医生一样的压力，手术室的人才称之为辣妹子。
没想到楚知希楚教授……也是，人家是教授，怎么会不是辣妹子。任海涛马上转变观念，摆正对楚知希的“错误”认知。
不到2分钟，楚知希止血完毕。
一条染血的纱布交给器械护士，楚知希头都没抬，继续从中线切开皮肤、皮下组织和项韧带，骨膜下向外剥离棘突和椎板上的附着肌肉和软组织，边以干纱布堵塞压迫止血。
随后她将枕骨结节和颈2、3棘突显露，一直到第2棘突最大的位置，作为手术的定位标志。
手法和吴老师一样，简单而干净，任海涛心里有判断。
看着没什么难的，可要做到这一步，不经过十几二十年的锤炼完全不可能的。
至少医大二院那些神经外科教授、主任，没一个手法这么利索的。
随后楚知希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奔放，而是进入神经外科的细致入微的节奏。
手术做的干净，任海涛看的清楚，楚知希正在游离的是寰椎结节。寰椎弓中线左右1.5cm属于手术禁区，那面是椎动脉，一旦损伤，后果不堪设想。
手术切口极大，几近20cm，奔放至极。可真到入微的层次，楚知希在2cm左右的术区中游离组织，行有余力。
这手术做的，真是长见识了，任海涛心里感慨。
他时不时的看一眼呼吸机、监护仪、微量泵的数值，先照顾好自己这面的活，然后再看顶级的术者做手术。
他又扫了一遍，眼神重新回到术区的时候，猛然间多了一个人。
吴冕吴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楚知希的对面，开始协助她进行游离。
“吴老师……您做完了？”任海涛惊讶的问道。
“嗯？什么意思？”吴冕没抬头，摸着止血钳协助楚知希手术，嘴上淡淡的问道。
任海涛抬头看了一眼髂部术区，已经缝合完毕，一块刚取出来的髂骨植骨片放在器械护士的无菌区里，新鲜带血……
自己真蠢啊，怎么会问出这么没有水准的问题！任海涛随后紧张起来，可不能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要不然以后吴老师做手术不带自己怎么办。
“钻头。”吴冕轻声说道，随后楚知希伸出左手。
过了足足有10秒，特制的安全细钻头与相关钻孔的器械才递到楚知希的手上。
因为并不是固定配合的器械护士，甚至器械护士对这种复杂的手术熟悉不熟悉都不知道，所以配合略显生疏。
这要是换脾气大的教授，已经要开始骂人了，任海涛心里想到。可不管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似乎早就熟悉了这种节奏。
吴老师还真是奇怪的术者，任海涛叹了口气。
在手术台下，绝大多数时间温和亲善，但偶尔脾气暴躁起来……人家暴躁，都是对着院长级别的人暴躁。
比如说县医院的那位，还有刚刚养和医院的那位。虽然医院没有可比性，但怎么说这两个人都是院长。
可一旦上了手术台，吴老师立马安静，有若处子一般。
“嗡嗡嗡~~~”
嗡鸣声打断了任海涛的思绪，特制的安全细钻头开始钻孔。
附近就是脑干，一个不小心，钻头“啪”的一下进去0.5cm，患者立马没气。
“3.2mm。”
开台后，吴冕第一次和楚知希交流。

第253章 什么才是化繁为简
“哦？我看他挺壮的，还以为至少要4.5mm才够。”楚知希说道。
“这个位置有点小问题，外板偏薄，比其他位置都要薄弱一点，考虑是天生的。”吴冕的手从寰椎结节位置拿下来，很平淡地说道。
楚知希没有继续说什么，钻出两个钻孔。稳稳的，没有一丝紧张及焦虑。手术中相对极难的一个步骤在她那双小手下，任海涛没感觉到有任何难度。
“哥哥，还真是，3.5mm的时候就有破空感。”楚知希把特制安全细钻头还给器械护士，低着头说了一句。
吴冕没有接话，而是说道，“打孔器。”
任海涛怔了一下，按照手术顺序，不是应该先穿钢丝么？
细钻穿过颅骨外板，达颅骨板障，在两孔间经板障穿过一根钢丝，再在环椎后弓上用打孔器打孔……自己记忆出现问题了？
8秒钟之后，任海涛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不是记忆出错，而是吴老师带了提前量。
钢丝用7.2秒的时间穿过板障，吴冕伸手，器械护士刚好把打孔器交到他的手上。
任海涛看的差点没喊出来。
枕颈融合术+植骨术这种高难度的手术，吴老师竟然还有时间注意器械护士的水平与能力，并且根据护士的能力做出提前判断。
不对！自己好像一直在看手术来着，别一会吴老师指出自己的错误。
任海涛马上想到自己，立即检查了一遍自己负责的区域。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他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谨慎习惯了，要不然被吴老师说一次，那多不值当。
回头看术区，楚知希已经将枕骨区及环枢椎后面的植骨区凿毛，在枕骨上准备放置H形植骨的部位。
凿除部分骨质呈凹形，将取下的大髂骨片修成H形，在与颅骨和环椎后弓钻孔的相应部位各钻两个孔。
然后，将穿过颅骨和环椎的细钢丝穿过植骨片钻孔，松质骨面朝前方，把骨片下端凹处对准第二颈椎棘突嵌紧，将上端嵌入枕骨凿凹区。
任海涛一直等的就是这里，接下来要把患者的头部放正常位置，术者好确定用多少小骨片进行充填。
没等吴冕说话，任海涛已经取下头架，轻缓稳的把患者头部放置于正常位置。
吴冕抬头，看了任海涛一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吁……任海涛如释重负。他能感觉到吴老师在对自己表达善意，不管多辛苦，有这么一个瞬间就已经足够了。
楚知希把上下两根钢丝扎紧，紧片即牢靠贴紧枕骨和颈椎后面。再用细条小骨片充填在H骨片两侧，以强化融合。
“温盐水冲洗。”吴冕的声音再次在手术室里响起。
手术做完了么？任海涛有些恍惚。
一路看下来并不觉得什么，直到吴老师要温盐水冲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台大型手术，不知不觉已经完成。
自己看到什么了？
好像有很多，却又像是没什么。最开始的Cushing切口的确惊艳，可和后面平淡无奇的手术过程相比，却又算不得什么。
楚知希做的是真稳，不像是其他人，经常性的术区乎乎冒血，什么都看不见。光术中止血，就要1个小时。
能做下来复杂的手术，就已经是教授的水准。
可是楚知希把复杂的手术简单化，看上去平淡无奇，但只有水平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才会知道到底好在哪里。
反正，任海涛只是觉得楚知希和吴老师手术做的牛逼，却不知道牛逼在哪。
彻底止血，冲洗，紧密缝合项韧带、皮下组织和皮肤。
手术结束，任海涛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1个小时。
麻醉师要写麻醉记录单，所以对时间相当敏感——58分钟的一台枕颈融合术+植骨术手术……
上次魔都的教授做了多久？好像用了将近3个小时吧。任海涛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能隐约记住时间。
事后吃饭的时候，医大二院的神经外科主任、骨科主任把那位教授一顿吹捧。什么手术熟练，什么化繁为简，什么3个小时已经是世界纪录之类的话。
当时听起来觉得就那么回事，反正人家手术做的的确是比医大二院好多了。
就怕货比货。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和楚知希的手术相比，魔都教授做的手术是什么玩意。糙啊，简直太糙了！
任海涛微微摇头，慎重的在麻醉记录单上写下手术结束时间。
养和医院的麻醉记录单与医大二院不一样，但基本都是哪些内容，任海涛谨慎细致的做了记录，以免因为自己吴老师受到攻击。
这手术做的，任海涛继续感慨着。
“患者送重症。”吴冕缝完皮，转身下台，和养和医院的年轻医生们说道。
“哦哦哦。”一名年轻医生连声应道。
他和任海涛一样，都有那种说不清楚哪里好，可静下来想，手术做的的确牛逼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手术做的哪里好，可是他却有一种冲动，要说给全世界的人知道。
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各种数值，不知道什么时候，监护仪已经不再报警，温顺乖巧的像是大家闺秀，安安静静的记录着患者的生命体征。
“老任，辛苦你一下，我在更衣室等你。”吴冕说完，转身离开。
任海涛点了点头，也不管吴老师看没看见，他开始再一次审阅自己的麻醉记录单。
不能有任何失误，一定不能。
其实麻醉记录单只要正常记录就可以，但就是这个正常二字，却很难做到。
需要很心细、很心细才可以。
再次检查，任海涛没有给药唤醒，而是继续维持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外伤很重，至少需要呼吸机辅助呼吸24小时才行。
刚要走，任海涛感觉到自己膀胱鼓胀，一股子尿意上来。
之前紧张，一直注意自己该在哪里帮忙，完全没有在意到这事儿。现在患者要下台，尿意便涌了上来。
“麻烦问下，卫生间怎么走？”任海涛和和气气的问道。
“您跟我来。”一名年轻医生特别客气地说道，带着任海涛出了手术室，直奔卫生间。
“特制安全细钻头。”经过另外一个术间的时候，任海涛隐约听到里面术者在要钻头，他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那面的手术做的可真慢。

第254章 都是干什么吃的！
另外一个术间里，玛丽医院的陈厚坤教授正在稳稳的做着手术。
手术很顺利，异乎寻常的顺利。
似乎是术前郑家给封的那个大大的红包庇佑，一切麻烦事情都没出现。
手术顺利，术者心情飞扬。陈厚坤压抑着心中喜悦，按部就班的做着手术。
一步步，又快又稳，世界顶级水准展露无遗。
没有任何意外，2小时02分钟，手术结束。
“没事了。”陈厚坤缝完最后一针，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很轻松地说道，“麻醉怎么样？”
“一切顺利。”
“拔管，术后清醒，送回病房。”
陈厚坤也很谨慎，他没有转身就走。毕竟是郑家的公子，他一直坐在手术室里，看着患者彻底清醒。等麻醉清醒后，他又做了一遍神经科查体，没有任何意外，这才把患者送出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术室外郑家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每一个人都阴沉着脸。哪怕陈厚坤笑呵呵的把手术成功的消息说出来，也只得到几声冷淡的感谢。
奇怪，陈厚坤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难到不是应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表达感谢才对么？
不过陈厚坤顾及不了这么多，正常交代，终于完成了一个大活。当他说患者不用去ICU可以直接送回病房的时候，郑家人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了少许。
似坚冰融化，没有之前那么冷漠。
陈厚坤感觉出来不对劲儿，但是他没有问。那是香江的大家族，内部事务复杂。表面看上去大家和和气气都是一家人，但真要是争夺起家产的时候，能打出脑浆子来。
自己能少问就少问，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明明手术做的很好，但是陈厚坤还是特别谨慎，他守在病房里，一直观察患者的情况。天亮之后，才找了个地儿和衣而卧，休息了一会。
就像是他预料的那样，患者麻醉苏醒后状态很好，加上其他伤情并不严重，情况大好。
上午九点三十分，陈厚坤才和郑家人说了一声，被送回家休息。一路他还在想，自己也算是对得起那份红包。
物有所值，当技术物化之后，最后总是要归结到这四个字上。
14点30分，正在补觉的陈厚坤被电话吵醒。
看了一眼电话显示，陈厚坤的睡意全无。郑清木，郑家和自己联系的人。是患者出什么事儿了？陈厚坤一下子坐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郑先生，怎么了？”
“郑林楷血氧不好，您考虑是手术的问题么？”
那面的话说的很客气，但陈厚坤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出事儿了！
最快的速度回忆了一下患者情况，手术应该没问题。
“我问问养和医院的医生。”陈厚坤谨慎地说道。
“重症的医生在这，我把电话给他。”郑清木说道。
“厚坤啊，是我。”电话里养和医院重症专家王子木的声音传来，“3分钟前，郑公子的血氧饱和度忽然下降，现在是87%。”
“……”
“我这就准备过去，你们稍等我一下。”陈厚坤把电话夹在耳与头之间，匆忙穿衣服，连脸都没来得及洗一下，便匆忙出门。
一路他都特别不理解，明明郑林楷术后状态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出问题了呢。
陈厚坤一直与养和医院保持联系，哪怕硬着头皮，也要把这事儿过去。千万不能出事啊，陈厚坤的心里一直念叨着。
14点45分，气管插管失败。
14点52分，光棒引导下气管插管失败。
14点59分，给予维库溴铵8mg，丙泊酚50mg，可视喉镜下气管插管……依旧失败。给与面罩给氧，血氧饱和度82%。
血氧下降，气管插管还插不进去，陈厚坤的汗直接就冒了出来。
下台好好的，忽然出现问题，再进行有创操作，要做气管切开，解释起来就相当困难。
15点23分，陈厚坤匆匆忙忙赶到养和医院。幸好这个时间还不算堵车，要不他真怕自己来的时候，已经人去床空。
“现在怎么样？”陈厚坤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可视喉镜进入后发现气道水肿严重，放弃插管给予放置喉罩通气，勉强可以通气，接呼吸机支持呼吸，氧和达98%左右，但是有漏气，患者自主呼吸恢复，烦躁，给予丙泊酚镇静。”王子良皱眉说道。
还好，最起码血氧已经回到98%，暂时来看还没事。
“子良，现在怎么办？”陈厚坤也没了主意。
术后患者可能出现各式各样的并发症，每个患者都不一样。无论医生再如何小心谨慎，术后并发症绝大部分时候都会如约而至。
“我准备再试试。”王子良说道，“上次看声门位置还有一丝缝隙，我觉得有可能成。”
试试？只能试试了，实在不行再和郑家的人交代做气管切开的事情。
可是王子良的下一句话浇灭了陈厚坤的想法。
“我之前交代过，郑家说脖子上有个刀疤，妨碍气运。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做气管切开。”
“唉。”陈厚坤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愁容浓重了几分。
尽量满足金主的一切要求，这是最基本的。人家提出要求，看在钱的份上也要尽力满足。
既要保证患者安全，又要满足金主要求，那就只能试试。这次陈厚坤在一边看着，给予顺式阿曲库铵10mg，面罩通气后，可视喉镜进入，患者喉部水肿严重，不能暴露声门。
这回陈厚坤也没了想法，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是手术的问题。
甩锅么，是医生必备技能之一，而且是很重要的技能。要不是被抓住特别实在的证据，必然要甩锅。
只是喉头水肿，和手术能有什么关系，肯定是麻醉的事情，陈厚坤脾气渐渐暴躁起来。
孙曦明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早都把一屋子的医生骂了一个遍。
那名领航员已经麻醉苏醒，带着气管插管在重症监护室里好端端的躺着。
而陈厚坤他……不光手术慢，术后还有严重并发症！都干什么吃的！

第255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上）
“去和郑先生说一声吧。”王子良也没什么好办法，面罩给氧，呼吸机辅助呼吸，患者血氧依旧提不上来，各种办法几乎都试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患者死在这里不是。
陈厚坤点了点头，虽然百般不愿，但却只能这么做。
挣点钱可是真难，希望郑家的人能理解……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郑家人的表情，陈厚坤就觉得相当棘手。
两人和孙曦明院长往出走，路过一个重症隔离间的时候，王子良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面色阴郁。
陈厚坤觉得有些奇怪，他也往里看了一下。
屋子里住的是一个年轻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正在呼吸机辅助呼吸。但人已经清醒，没有躁动。看情况应该很快就能脱机，转出重症监护室。
人好好的，王子良叹气干什么？陈厚坤有些奇怪，问道，“子良，那个患者很棘手？”
王子良看了一眼陈厚坤，眼神里有无数的涵义。
陈厚坤更是奇怪，他小声问道，“子良，到底怎么了？”
“厚坤，不瞒你说。昨天郑家的车祸，有两个伤者，你知道么？”王子良问道。
“知道，我在抢救室看了一眼片子。另外一个伤者的情况可要比郑林楷重多了。”陈厚坤道，“我估计没什么好治的，现在人估计已经死了。”
“刚刚那个患者，就是另外一名伤者。”王子良沉声说道。
“不可能！”陈厚坤脱口而出，直接否定王子良荒谬的想法。
急诊手术，不像是慢诊手术，能给出充裕的时间找人来做。而且整个香江，算上江对岸的鹏城，做寰椎手术最好的人是自己！
患者的片子自己看了一眼，伤势很重。虽然没有查体，但看见肢体异常情况，心里早就有了判断。估计出血已经压迫脑干，最多能活6个小时。
而刚刚看见的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脱机。
“厚坤啊，吴老师在香江，你知道么？”
“吴老师？哪个？”陈厚坤问道，只一转念，便想到一个人，他疑惑的问道，“吴冕？”
“嗯。”王子良点了点头。
“我听说他在美国出了点事，已经联系不上了。”陈厚坤说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和吴冕联系的比较少。”王子良说道，“昨天你还在台上，这个患者就已经做完手术，带管送下来。也是寰椎融合固定，术后恢复的还好，估计明天一早就能脱机转出病房。”
“……”
陈厚坤脚步停住，怔怔的看着王子良。
“走吧，毕竟是吴老师做的手术。”王子良安慰陈厚坤道。
“不对啊，要是吴老师在养和医院，为什么还要找我来主刀？”陈厚坤在这件事情里闻到了浓厚的阴谋味道。
这股子味道如此浓郁，陈厚坤觉得肯定有人要害他！
学术之间的争斗很激烈，甚至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里面。比如说八卦谁谁谁学术腐败，偷窃论文、数据作假、甚至大搞师生恋情。
这一切在某种条件下都是可以攻击的武器，而眼前的情况，不是八卦，而是最严重的一种事情——就是用患者的恢复情况，摆明了打自己的脸！
吴冕在养和医院，还找自己来给郑家的儿子主刀手术，让吴冕做另外一个更重的患者。
术后两人情况对比，再加上郑家……
一瞬间，陈厚坤忽然理解今天凌晨自己做完手术，郑家的人为什么一脸阴郁的看着自己，不见有丝毫高兴、开心的情绪。
当时没怎么注意，还以为郑家的人伤心过度。
现在看……
陈厚坤心中怒气“腾”的一下子升了起来。
原来是有人要拆自己的台！
“子良，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厚坤虽然生气，但还是极为慎重的问道，“咱们俩可是老朋友，几十年了，到底是谁要整我？”
“厚坤，我也不知道。我昨天看了患者的医疗文件，看到吴冕的签名，打听了一下。那个……庄启东的事情你知道么？”王子良把陈厚坤拉到一间安静的屋子里，依旧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略有耳闻，说是做完手术被什么换形，说话声音变了。”
“嗯，家里找了几名地师来看，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这不是庄先生去找了一个无名道士……”
陈厚坤越来越迷惑，怎么这话说的这么远，自己问的是吴冕，说什么无名道士。
“那道士是和吴冕吴老师一起来的。”王子良扶了扶眼镜，也觉得有些古怪，说道，“来之后据说不到半个小时，庄老先生的情况就已经好转。现在彻底没事，庄家的人欢天喜地的。”
“……”
“我估计是吴冕做了什么处置。”
“不可能吧……先别说这事儿，到底是谁找吴冕给另外一个患者做的手术？”
“碰巧遇到的，孙院长说明情况，吴冕找庄家出的钱，他做的手术。当时孙院长想把患者转去公立医院等死，吴老师还踹了他一脚。”
难道一切只是巧合？陈厚坤有些疑惑。
要是巧合，那还好说。输给吴冕吴老师，不算丢人。
皱眉想了想，陈厚坤说道，“要不我给吴老师打个电话？找他来看一眼？”
王子良没说话，看样子他也动了这个念头。
病情紧急，根本不给他们多犹豫的时间。陈厚坤也知道郑家的态度来自哪里——自己儿子找了香江最好的医生做手术，术后竟然有并发症，还要在脖子上开个口帮助呼吸。
而另外一个伤者，那个该死的领航员竟然什么事儿都没有，明天就要转出重症监护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个对比简直太强烈，以至于陈厚坤自己设身处地的去想，都觉得很难接受。
“子良，还有办法么？”
“要是实在不行，还可以经环甲膜穿刺，逆行送钢丝进去，引导气管插管。”
这个操作难度依旧很大，陈厚坤犹豫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先和郑家的人说一声吧。”

第25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下）
两人走出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在旁边的一个宽敞的小会议室里，孙院长正在与郑清木说着什么。门半开着，孙院长似乎正在劝说着什么。
陈厚坤忧心忡忡，随手敲了一下门，快步走进去。
“两位来了，请坐。”孙院长深深的看了陈厚坤一眼。
“林楷的情况怎么样？”郑清木问道。
“郑公子喉头水肿，尝试了2次气管插管，最后都没成功。”王子良如实说道。
“郑先生，要是不行的话，还是做气管切开吧。毕竟还有手段，我相信做气管切开后，林楷很快就能好起来。”孙院长说道。
“气管切开？”郑清木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雨云一样，甚至他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是的，郑先生，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孙院长说道，“因为是寰椎手术，术后可能出现很多情况。现有医学无法全部解释，我也对林楷的情况表示遗憾，但我们总要积极面对才行。”
“现有医学？”郑清木没有失态，而是沉声说道，“那个穷小子怎么样了？”
“……”孙曦明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肚子上又被踹了一脚似的，特别难受。
“林楷上手术前，他只有一口气！现在呢？说是明天一早就能转出重症监护室。你们现在跟我说说现有医学？”郑清木冷冷地说道，“不用操心了，维持林楷现有状态，我已经联系永志，找那位医生来看一眼。”
这回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一般人，养和医院还能店大欺客，摆出一二三四五，甚至可以威胁不想治就出院。
但面对郑家这种大地产商，孙院长是真心不敢说什么。人家是金主，自己能欺负没钱的穷小子，但郑家可是大爷，只求别欺负自己就行。
看着郑清木走出小会议室，孙院长问道，“两位，咱们还有别的办法么？”
“院长，我可以试试环甲膜穿刺，逆行……”
“抓紧时间去试试。”孙院长略有些急地说道。
赶在吴冕来之前把事情解决，和他打交道越少越好，孙院长早就已经拿定主意。
真是个煞星，好端端在养和医院做什么手术，闹的自己下不来台。本来郑林楷的情况只是平常的术后并发症，那可是寰椎严重外伤，喉头水肿不是应该的么。
但有吴冕的患者一比较，高下立判。
孙院长心神有些乱，他和王子良、陈厚坤再次来到重症监护室，王子良准备东西，要亲手给郑林楷做环甲膜穿刺，钢丝逆行，引导气管插管。
因为患者躁动，做穿刺前先给予丙泊酚80mg。局部消毒，给予利多卡因2ml，用硬膜外穿刺针行环甲膜穿刺后，向头端置入用中心静脉置管的引导钢丝。
喉头水肿一般靠近头端的位置比较严重，从上往下下钢丝未必能送的进去。
而逆行送钢丝，成功的可能性要大了很多。
可是王子良试了试，钢丝不管到什么位置，前面都是死路一条。阻力特别大，他还不敢暴力操作，生怕局部出血，进入呼吸道导致患者死亡。
头部有另外一名医生用可视喉镜观察，他一直保持静默，钢丝根本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真……是见鬼了，怎么不行！王子良有些急。
可是这种细致的活越急越是不行，越是着急，钢丝就越不听使唤。
钢丝可不是平时看见的手指粗细的钢丝，逆行穿刺的钢丝直径只有几个毫米。结实是结实，但韧性有，硬度却不够。稍微用力，钢丝就弯曲、打折。
一切都只能靠手感盲操，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尝试了将近10分钟，患者的血氧饱和度一直在往下降。王子良一直注意观察数值，每降一个百分点，他都觉得自己肩上压着的东西就越重一些。
深深吸了口气，隔着外科口罩，吸进来的都是热乎乎的浊气。王子良让自己的心态尽量放松，努力感知手上钢丝的韧性。
那是5年前的一次急诊急救大会，作为主讲医生的吴冕吴老师展示了一个“小手段”，就是眼前的这个环甲膜穿刺，钢丝逆行引到气管插管。
当时看吴冕做的时候并不难，原理也很好理解，王子良记着这件事，但并不认为这是多么逆天的操作。
如今自己操作，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特么怎么能逆行成功，骗人！都是骗人的！
“手再稳一点，右手中指垫着，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王子良怔了一下，他回头，看见吴冕站在身后，戴着无菌口罩，穿着深蓝色的无菌服。
应该是吴冕吴老师吧，不戴墨镜，还真是认不出来他。没想到墨镜下面的那张脸像是顶流一样，难道他戴墨镜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子良瞬间失神的想着。
“操作，患者血氧饱和度不高，争取时间。”吴冕说道。
“呃……吴……老师，要不您来？”王子良直接怂了。
“也行，你好好看看。”吴冕点了点头，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双无菌手套，“5年前在纽约开会，我用模拟人展示了一下这项技术。实际操作的情况比较少，不熟练也是应该的。”
吴冕戴上手套，接过王子良手里的钢丝。
右手中指垫在下面做稳定，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钢丝。王子良仔细看吴冕的动作，很普通，没有任何让人拍案叫绝的神奇操作。
这样行么？王子良有些疑惑，自己刚刚尝试了很久，都没成功。
“吴老师，看见钢丝了！”用可视喉镜观察口腔的那名医生兴奋地说道。
“重症监护室里，小点声。”吴冕眼睛眯了一下，轻轻说道。
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一切都很简单，他看也没看，钢丝从喉头水肿的部位逆行而上，从口腔进入鼻腔，甚至都没用喉镜观察的医生引导。
钢丝在患者的鼻腔里出来10cm，吴冕停止操作。
他站起来，见周围没人动，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不是要下气管插管么？”

第257章 你运气真好
听吴冕这么说，王子良的脸顿时红了。自己看的入神，竟然忘了这茬。
看着没什么难度，怎么自己刚才尝试了很多次都做不到呢，奇怪。
但王子良不敢多想，他连忙经鼻逆行插管插入ID6.5mm气管导管。
管子插进去，隔离间里的所有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呼吸机辅助下，患者的血氧饱和度不断向上走，很快就变成100%。
“吴老师，谢谢。”王子良由衷地说道。
“不客气。”吴冕摘掉无菌手套，扔到医疗废弃物桶里，“没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吴老师，您稍等一下！”王子良心中着急，叫住吴冕。
“嗯？”吴冕已经转身，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王子良。
孙院长的脸色阴沉，但当着吴冕的面，真是不好说什么。都是医疗界头部的顶级医生，自己绝对不好撕破脸皮。哪怕……被踹了一脚。
可预想的与吴冕拉开距离的事情，好像越来越远，对此孙院长有些郁闷。
“吴老师，我们的操作、诊疗有什么地方失误么？”王子良恭恭敬敬的问道。
“操作？失误？”吴冕轻声说道，随后笑了笑。
“吴老师，请您指导一下。”王子良认真说道。
刚刚导丝逆行操作，吴冕展示出世界顶级术者的手法，王子良很好奇，他一直想不懂问题出在哪里。按说陈厚坤的手术做的没有纰漏，肯定是世界顶级的手术。
但还是那句话，一比较就知道高下。
真心没办法和吴老师的手法相比。
“老任，跟庄先生说一下，我有点事儿，晚半个小时出去。”吴冕说道。
任海涛连声应道，随后转身跑出去打电话。
“真想听？”
“嗯。”
“准备一间会议室或者示教室。”吴冕说道，“我看一眼记录单，跟你们说说问题出在哪。”
孙院长的脸都黑了，做完就让他走，留他在这里上课，还真拿他当老师？！
可是作为全香江最顶尖私立医院的院长，孙院长和各种专家门保持一个适当的亲密度很重要。
这些专家有时候想事情和别人不一样，并不会用标准的利益思维来考虑。其实他们的利益在于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以获得更大的好处，在这一点上和院长的利益有一致也有不同。
孙曦明心里苦恼，不过既然都说了，自己不在也不合适。而且他也好奇，眼前这位狂到没边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见患者状态平稳，众人放心，来到重症监护室里的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挤一挤都坐下。
吴冕坐在正中，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病历在飞快的翻阅。
这么看能看出什么，孙院长习惯性的腹诽了一句。
但是他心里想的事情和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仿佛今天凌晨自己被踹了一脚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似的，满脸堆笑，问道，“吴老师，您是不是要回家？时间有点紧，我们现在开始？”
“好。”吴冕放下手里的病历，扫了一眼在场的医生。
“术前评估，是哪位做的？”吴冕朗声问道。
术前评估？陈厚坤心里忽然有点胆怯。
面对吴冕清澈见底的目光，他忽然感觉那瞳孔如此深邃，仿若宇宙星辰般浩瀚。
轻轻举起手，陈厚坤却低下了头。仔细想术前评估，应该没问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一名麻醉师也举起手。
“陈厚坤老师，是吧，我们见过。”吴冕微笑说道，“Mallampati分级Ⅲ级，这是您的意思？”
Mallampati分级又叫马氏分级，是评估气道水平的一种标准。
气道分级是根据所能看到的咽部结构，给病人进行的分级，通常情况下分为四级。
一级：可以看到软腭、咽腭弓、悬雍垂、硬腭；二级：可以看到软腭、悬雍垂、硬腭；三级：可以看到软腭和硬腭；四级：只能看到硬腭。
陈厚坤记得自己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评级为三级。
“吴老师，我和麻醉师一起看的。”陈厚坤面对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吴冕，就像是面对自己从前的老教授一样，恭敬异常。
“嗯，首先这里就有问题。”吴冕说道，“记录单上写头后仰困难。术前访视：既往无特殊，各项实验室检查皆正常，Mallampati分级Ⅲ级。”
“环椎骨折多处颈椎骨折，能做头后仰测试吗？不怕加重损伤甚至一仰头死了？这种外伤要严格固定限制颈椎活动的，转动后仰都不允许，又怎么做试验？”
吴冕的声音平淡，可是小办公室里洋溢着刀剑风霜的冷厉。
“实事求是，看到什么写什么，我估计你们也没活动患者的颈椎，做头后仰测试。但这句话出在记录单上，要是我现在告你们，能直接吊销你们的医师资格。”
虽然只是文字记录上的“小毛病”，但经过吴冕的口说出来，不管是陈厚坤还是那名麻醉师，都是一身冷汗。
手术、麻醉不是所有人都会做，但挑毛病谁不会！
尤其眼前坐着的这位还是手术、麻醉水平都是世界顶级的医生，挑起毛病来更加犀利。
“嗯，你们认为这只是小问题，不知道郑家的律师会不会这么认为。”
吴冕也没有深究，扔下一句话，吓唬了陈厚坤一下后继续说道。
“麻醉师，请问您贵姓？”吴冕目光直视麻醉师问道。
“……”麻醉师怔了一下，随后小声说道，“吴老师，我姓夏。”
“夏老师，是吧，您的运气挺好，我挺羡慕的。”
麻醉师怔了一下，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即然已知是困难气道，就应选择一个安全的建立人工气道的方法，而贸然快诱导，差一点插管失败，这事儿只能说您的运气好。”
“胆子是真大，要是我肯定不敢直接插管，至少也要在可视喉镜下软镜引导。我知道情况紧急，但您这操作……知道自己运气特别好？所以无所畏惧？回头教教我怎么开运好不好。”吴冕的脸上带着微笑，可说话的语气愈发冷厉。

第258章 一切都是钱说了算？
麻醉师怔了一下。
回想紧急气管插管的过程，自己的确像是吴老师说的那样存在一定问题。
可是吴老师面带微笑，说的话却阴阳怪气，像是无形的手，抽在脸上。
真疼啊。
“手术做的很成功吧，陈老师。”吴冕看着陈厚坤，微笑问道。
“……”
要是换个人问，陈厚坤肯定挺着胸说成功。
但吴冕问……重症监护室里还放着另外一个病情更重、恢复更好的患者，手术成功四个字，陈厚坤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我看了一眼手术记录，过程没问题，想来应该很顺利才是。”吴冕的笑容依旧温和，“刚刚说麻醉师的问题并不是很重要，毕竟人家运气好，一次性插管成功，怎么都不能把问题归咎在麻醉身上。”
“可视喉镜下一次性插管成功，并不会导致严重的喉头水肿，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患者出现严重的喉头水肿呢？”吴冕问道。
“可能是……可能是……”陈厚坤对此也想了很久，心中有一定的想法。
“患者俯卧位，颈部前倾，组织长时间受压导致静脉回流障碍，该患者术前评估为困难气道，又是长时间颈椎俯卧位手术，所以导致术后喉头水肿。”吴冕说道，“您是考虑手术做的特别顺利，为了证明自己水平，所以提前拔管？”
诛心，字字诛心，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陈厚坤的心上。
正常来讲，稳妥起见，需要术后留置气管插管至少24小时。但手术做的顺利，陈厚坤心里也有些小得意，再加上一些小心思，决定拔管。
可惜，拔管容易，但想要重新无损的送回去，却难比登天。
“术毕拔管也不是不行，但一定要十分小心。建议下次拔管的时候，留置换管器或者探条，避免拔管后形成紧急气道。”吴冕看着陈厚坤，声音不高不低，只是陈述一件事情，并没有任何主观想法。
“后来发现喉头水肿，反复尝试重新插管的操作是王老师您做的吧。”吴冕说完陈厚坤，又把目光投向王子良。
“呃……是……”
“您的胆子比他们都大。”吴冕淡淡说道，“患者呼吸道梗阻，呼吸抑制。面罩通气，结果面罩通气困难，氧和不能维持。在通气不能保证的情况下，竟然用维库溴铵8mg打断自主呼吸。您是能保证给予肌松剂后就面罩通气不困难？还是气管插管能一次性够成功？”
“可是……不用肌松剂，更……”
“我知道。”吴冕点了点头，“英国《DAS2015版成人未预料的困难气管插管指南》指出，肌松药有助于改善面罩通气的效果，改善声门显露和气管插管条件，改善喉罩置入与通气条件。”
“用肌松剂是没有原则性错误的，但《DAS2015版成人未预料的困难气管插管指南》说这句话的前提是什么？”
吴冕看着王子良，沉声问道。
“……”
“该指南中明确提出要在确保充分肌松的前提下尝试最大努力面罩通气，同时积极准备颈前有创气道如环甲膜切开术。”
“这时候要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一次不成功，可以用环甲膜穿刺逆行送钢丝。要是还不行，为什么不做气管切开？”吴冕的声音有些冷，笑容也没有刚刚那么温和。
“患者家属拒绝……”王子良讪讪地说道。
“是因为那是金主的意思吧。”吴冕微微摇头，“金主又不是医生，他们拿钱，你们看病，天经地义。但医疗不是标准的服务性产业，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不能坚持自己的专业意见，对之前的失误做补救，一味的听患者家属意见，要医生有什么用。”
“没人能不犯错，患者术后发生的情况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并发症。毕竟手术成功，偶尔有些小并发症，也是正常。可是香江第一，世界顶级的私立医院，一切都是钱说了算？”吴冕微微侧头，目光扫了一遍屋子里坐的所有医生。
“要是钱说了算，你们为什么不让患者家属自己去救人？”
“郑家是香江顶级财阀，但不是顶级医生。在自己专业领域，你们能不能有点坚持。”
“真把自己当作是服务员？”
“做不好饭菜，人家另换一家。可是治不好病，人死了怎么办？”
“行了，我就说这些。”吴冕又扫了一遍屋子里的人，微微一笑，“患者应该没什么问题，养和医院的软件、硬件水平都很高，可以说是世界顶级，没问题的。”
说完，吴冕站起来，微微躬身，大步离开。
韦大宝跟在吴冕身后，看了一眼这里的诸多医生。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韦大宝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上级医生的气息。
那是技术支撑下自然而然出现的傲气。
可这帮人被吴科长训的跟狗一样，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叫做王子良的老医生倒是还了两句嘴，可被吴科长直接怼回去。啧啧，自己什么时候能这么威风？
任海涛面色谦卑，他和韦大宝不一样，他认识王子良。
还记得开学术会的时候，王子良是被邀请讲课的对象，作为世界顶级专家，学术会还把请到香江著名重症专家王子良教授莅临指导的字样打在宣传册上。
在会议上，任海涛清晰的记得王子良讲述着自己听的不是很懂技术。
可是在吴老师面前，王子良教授像是学生一样，被指出无数的错误，蠢蠢的像个实习生。
真的是么？任海涛心里有数。
吴老师说的那些，其实从某些角度来讲都是对的。但是！他们没办法反驳。
下不进去气管插管，家属不同意做气管切开的时候，只有吴老师能逆行送导丝上去，然后植入气管插管。
人家能做，别人做不到，所以吴老师能指着鼻子一个接一个的训，其他人只能听着。
就算是想还嘴，一想到刚刚的操作，也都心里发虚。
其实他们只错在一个地方——不应该太听患者家属的意见。

第259章 纯真见心
“吴科长，牛逼！”韦大宝跟在吴冕身后，小声赞道。
吴冕摇了摇头，牵着楚知希的手，回头看韦大宝，问道，“大宝，购物开心么？”
“嘿嘿。”韦大宝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声。
“病历书写规范背下来了么？”
“……”
韦大宝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欠呢，为什么上赶着去拍什么马屁。
“背不下来也要认真看，总归是有好处。”吴冕却没责备韦大宝，而是微笑着说道。
韦大宝长出了一口气。
“回去买一本第十版诊断学，这个要从头背下来。什么时候你背下来，我什么时候交代你一些事情。”吴冕淡淡说道。
一口老血涌上来，韦大宝觉得嗓子眼堵得慌，差点没把那口血给喷出去。他苦恼的看着吴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吴科长先是扔过来一块砖头，砸的自己七荤八素，随后又拿着胡萝卜告诉自己，前面有好吃的。
第十版诊断学，那叫一个厚，扔出去能把狗砸一个跟头，这也要自己背下来？
那不是扯淡么。
韦大宝欲哭无泪，跟着出来见见世面本来以为自己落入吴科长法眼，坐实了师徒的名分。可这个敲门砖也太重了，自己拿不起来。
“哥哥，你要韦医生做什么？”楚知希笑着问道。
“好事。”吴冕含糊回答。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老林，我忙完了。”
“哦？他要见我干什么？”
“行，去看一眼就走。”
吴冕挂断电话。
“谁呀。”楚知希问道。
“庄启东。”吴冕淡淡一笑说道，“说是要看我一眼，当面表达感谢。”
“那个老爷子是不是还在担心以后说话会变声？”楚知希笑道。
“可能是。”吴冕虽然这么说，可是他却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来到病房门口，林道士迎上前，和吴冕说道，“小师叔，患者还是有些疑虑。”
“哦。”吴冕点了点头。
“你说是不是因为不是在道观做的法事，内心暗示不够呢？”林道士压低声音问道。
“我去看看。”吴冕微笑，看着站在门口的庄永志，“庄先生，老爷子在睡觉么？”
“我父亲在等您。”庄永志客客气气地说道，“林道长说他只是为您护法，斩妖降魔是您老出的手。”
听到您老二字，吴冕的眼皮跳了一下。
推门进屋，庄启东坐在病床上，脸色红润，看情形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
虽然是肠癌术后，还不能吃饭，但肠外营养能跟得上，这些日子的禁食水都不算什么。
吴冕先看了一眼乳白色的营养液，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仙长怎么称呼？”庄启东问道。
“吴。”吴冕道，“另外别叫我仙长，要是没什么忌讳的话，叫我吴老师就行。”
“吴老师，这次的事情多亏您了。”庄启东的眼睛看着吴冕，昏黄的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客气。”
“敢问仙长，坛上插的几炷香、云斗几何、三山何处滴血？”庄启东拱手，恭恭敬敬的问道。
“盘道？”吴冕看着庄启东的眼睛，微笑说道。
“不敢。”庄启东坐在床上，恭敬地说道，“多谢仙师出手相助，救我一命。打听一下师承，日后还愿，定重塑金身。”
“协和，吴冕。”吴冕微微一笑。
“……”
庄启东和庄永志都怔了一下，吴冕这个回答……太让人无语。协和是什么，那是国内顶级的医学院、医院，可庄启东问的是道门师承。
“仙师开玩笑了。”庄启东垂首说道。
“庄老爷子，没事好好休息，重塑金身什么的用不着，我老鸹山供奉三清。好男儿在天地间，只求问心无愧。”吴冕微笑说道，“至于这些外物，不提也罢。”
“您和其他仙师还真是不一样。”庄永志在吴冕身后说道。
“不一样么？”吴冕微笑着说道，“庄子在《齐物论》里说，声音这种东西，只是风吹过，因为孔窍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声音。生命之风只是吹过，只是人心中的孔窍不同，而凑出的声音不同罢了。”
庄启东和庄永志父子二人微微一怔。
“同样的话，听在不同的人耳中，自然是不同的。”吴冕道，“您说呢？”
“吴……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老喽，打机锋的话脑子转不过来。”庄启东道。
“人世无功，不受香火供养。”吴冕看着庄启东昏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先生要是有些了解，大概知道十道九医的说法。”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人世间的事情，大概不过和光同尘四字。”
“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吴冕淡淡说道。
“您知道什么是心纯见真么？”
“您知道什么是鲲鹏展翅么？”
“您知道什么是逍遥游么？”
“如庄子，如老子，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而已。”
“命就是命，你的命是命，被扔在抢救室里做不上手术的那人也是命。什么时候您明白了这个道理，不再认为自己是香江财阀，不再认为自己是亿万富翁，就能想明白我说的话。”
说着，吴冕站起来，微微一笑。
“庄老先生，您还有问题么？”
“……”庄启东怔怔的看着吴冕，一言不发。
“那我走了。”吴冕转身，推门而去。
……
“父亲。”庄永志走到床前，低声问道。
“你别说话，我想一想。”庄启东抬起手，止住庄永志，喃喃说道，“当年半部道德经治理公司，造就了NYSE史上最大的一轮IPO。心纯见真，原来是这个意思。”
庄永志怔住了，没想到吴冕的一席话，父亲想到这里来。
……
……
“小师叔，你们说什么呢？”出了门，林道士见庄家的人跟在后面，他小声问道。
“随便聊聊。”吴冕笑道，“估计是他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想要试探我。”
“啊？”林道士神神秘秘的看着吴冕，小师叔这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么？
“他开始扯淡，我就扯淡呗。那些话，都是我小时候和你爸聊过的。”吴冕笑道，“全都是扯淡的，最后的结论我没告诉他。”
“最后什么结论？”林道士凑上来，紧张而又好奇的问道。
“无为，不是寂灭，是一条逆旅，是国泰民安，是人定胜天。”

第260章 挑战
一路辗转，回到省城。
任海涛依依不舍告辞回家，临走的时候眼睛里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最后都咽了回去。
吴冕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却也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挥手告辞。
韦大宝身边放着拉杆箱，箱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奢侈品。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只要看见什么，眼睛里露出喜欢的神色，就会有人去买下来的情形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小心问道，“吴科长，像是这种会诊以后还有机会么？”
“不多。”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韦大宝略有失望的“哦”了一声。
“要是没有意外，以后他们会来咱八井子看病。”吴冕继续说道。
“……”
韦大宝不明白吴科长为什么会这么说。八井子属于穷乡僻壤，没事儿来这面做什么。
他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在香江上飞机时候的订单，第十版诊断学已经准备发货。
虽然想到比砖头还要厚的诊断书时，韦大宝就满脑子头疼，但这次和吴科长出门会诊、手术的经历，就像是自己上了崂山学会穿墙术一样神奇。
只有自己一行人乘坐的私人飞机，随时随地在身边满足自己各种……合理要求的空乘人员；加长款的豪车，世界顶级私立医院的奢华。
再有就是最后吴科长像是在八井子审阅病历一样，把养和医院的专家骂的狗血喷头。
虽然他们不像是杨医生，被吴科长直接骂的晕死过去，但是脸色也都不好看。
这是韦大宝梦寐以求的装逼现场，从前他最多也只是敢想一想，哪怕做梦都不敢梦的太久。
一面是砖头一样的诊断学，一面是肥皂泡一般的美梦成真，心里的天平不断晃晃悠悠，最后还是美梦成真更加沉重一些。
回到八井子，先把韦大宝送回去，吴冕又把楚知希送回去。
“哥哥，你要回家？”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像是小树熊一样半吊着，依依不舍。
“我去做件大事。”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嗯？去省城，联系医院的事情么？”
“不是，比这个还要大。”吴冕道。
“那你去吧，一路小心。”楚知希对什么大事儿兴趣寥寥，她从吴冕的胳膊上下来，把吴冕衣服整理好，退后半步看了看，还觉得满意。
“那我回去了。”楚知希道。
“嗯，我也走了。”吴冕的表情有些慎重，甚至以楚知希对他的了解，还能看出隐约有一丝的……不安。
楚知希也没多问什么，在她心里，吴冕无所不能。
轻轻拥抱，在吴冕耳边留下唇痕，楚知希跳起来摸了摸吴冕的小平头，笑道，“加油！”
“嗯，加油！”吴冕没有笑容，似乎心事满满的样子。
上楼，把鞋踢掉，楚知希跑到窗前，看吴冕背影还没消失，挺拔有若钢枪，微微蹙眉。
……
……
吴冕缓步走出小区，看了一眼时间，也没叫车，而是在八井子的街上慢慢走着。
正是下班的时间，人流、车流多了一些。
时间有点不凑巧，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以及教训，这次再找专业人员培训一下，想来应该能有进步。
不期待能像手术一样，自己看到就会，上手一次就能达到专家水平，只是做个家常菜，就不信它会这么难！
吴冕虽然一路顺风顺水，但性情里自有吴仲泰传下来的那股子韧劲，百折不挠。
一路缓缓走到萉垟老店，吴冕在脑海里用升完级的大脑复盘了成百上千次的炒菜。
这次不做什么茄丝，吴冕选择了另外一个更普遍的家常菜——柿子炒鸡蛋。
柿子鸡蛋么，原理很简单，也看自家老太太做过一次。用做手术的经验来看，自己上手就是一级棒的家常菜。做几次之后，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在简单的菜肴上做出花来，每个人看到后都会食指大动，口水横流。
顶级厨师，吴冕从前认为也就那么回事。
但上次的失败给了他当头一闷棍。
来到萉垟老店，张萍在外面打扫屋子，准备迎接晚上的客人。见吴冕进来，她笑着问道，“小冕，你女朋友呢？”
“未婚妻。”吴冕说道。
“好，好，小希呢？怎么没跟着……”张萍说着说着，看吴冕的脸色阴沉，有些奇怪，“怎么？吵架了？”
“没有。”
“小冕啊，不是姐说你。”张萍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手，“你性子强，记性好，要让着点小希。别时不时的总翻旧账，吵架就要先认错，翻旧账没意思。”
“萍姐，这是你第122次说这话了。”吴冕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再次穿上卡其色风衣，戴上黑色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把自己装进套子里。
“你看你，记性是真好。”张萍了解吴冕，并不在意，“去道个歉，女孩儿跟你耍小性子，就是为了你哄哄她。”
“丫头不会这么做，她傻乎乎的。”吴冕说道。
“……”张萍不高兴了，“有你这么说你未婚妻的么。”
“女朋友也行。”
一块抹布摔过来。
吴冕接住，很认真的看着张萍，问道，“老板娘，你会做柿子炒鸡蛋么？”
“啥？”张萍怔了一下。
“柿子炒鸡蛋。”
“会啊，满汉全席不会，柿子炒鸡蛋谁不会。做的不好吃，但勉强能吃。”张萍疑惑的看着吴冕。
“嗯，我来看看你和雪花姐做柿子炒鸡蛋。”吴冕道，“以后结婚了，总不能让丫头做饭不是，我想学。”
张萍怔了半晌，随即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
“吴冕你个狗日的，也有今天！”张萍叉腰，手指着吴冕，笑声带着东北女人特有的豪迈。
“……”吴冕无奈，“老板娘，你这趁人之危可是不好。”
“哈哈哈~”老板娘笑道，“你就是因为这事儿愁眉苦脸的？不是和小希那丫头吵架了？”
“嗯，只是单纯的想做菜。我试过一次，那是一种很奇妙、很古怪的体验。”吴冕皱眉说道，“老板娘你说说菜谱上都是什么事儿，盐少许，有少许这个计量单位么？”
“……”
“所以说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是很有必要的。”

第261章 不！我要做饭给她吃
“要不今天晚上不开张了，你专心做菜。”张萍笑着问道。
“不用，做一次，成就成了，不成我自己再琢磨。”吴冕很坚定地说道，“而且一定会成，肯定是最好吃的柿子炒鸡蛋。”
看着吴冕的表情，张萍只是笑，却不说话。
他的嘴微微抿着，嘴角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坚毅中带着几分自信，以及难以言明的那股子骄傲。
但张萍心里却是不信。
“雪花！”张萍大声喊道。
“忙着呢，怎么了！”聂雪花的声音在里面传出来。
“柿子，留几个。”
说着，张萍领吴冕进了后厨。
“呦，小冕怎么来了？想吃大地的柿子了？今儿正好，送菜的师傅车上有，我就留了几个。”聂雪花笑着拿起一个红中带点青的柿子，顺手洗干净，地给吴冕。
“雪花姐，我不是吃柿子，我要做柿子炒鸡蛋。”吴冕看见柿子后，心里没来由的紧张。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一种挑战。仿佛吴冕面对的是高难度……不，任何手术都难不住吴冕。此时此刻仿佛面对的是陌生的统一力场理论，而他已经有了初步解决的方式方法。
只要做好，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享受全世界的瞩目。
聂雪花看着吴冕认真的表情，哭笑不得。就做个柿子炒鸡蛋，至于么。
吴冕接过聂雪花手里的柿子，手指轻轻抚摸，像是抚摸楚知希娇嫩的肌肤一样，感受着柿子的成分。
软硬度、从什么位置下刀，柿子汁水怎么能尽量保留。
无数的数据、画面出现在吴冕的脑海里，可是和看病不一样，最后却没有一条通往成功的方案。
各种数据越多，吴冕就越是迷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刀才能做出最好吃的柿子炒鸡蛋。
汁水留多了，会不会冲淡鸡蛋的香味？汁水留少了，会不会缺了柿子的味道？
而这还只是柿子，鸡蛋呢？到底是养鸡场的洋鸡蛋还是农村小笨鸡下的笨鸡蛋？虽然成分应该没什么不同，但是口感的确不一样。
吴冕觉得自己轻敌了。
鸡蛋的口感，意味着成分的不同。每一种不同的鸡蛋，每一样不同的口感，打鸡蛋的时候力度都应该不一样。
搅拌的时候，手法也有不同的区别。
只一瞬间，吴冕就想到三百六十六种不同的力度，如何能把鸡蛋打匀，却又不丧失它本来的味道。
这还只是鸡蛋……
不同的柿子和不同的鸡蛋之间，该怎么选取，比例如何，用糖还是用盐、用急火还是慢火、用……
无数没有答案的信息涌上吴冕的脑海。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太湖5号差点直接宕机。
见吴冕脸色不对，张萍和聂雪花担心的对视一眼，张萍问道，“小冕，你想什么呢？”
“没。”吴冕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名刚到医院的实习生，什么都不懂。
实习生这种幼稚的生物自己骂的多了去了，从协和骂到麻省，各种天之骄子在吴冕的面前都灰溜溜的、老老实实的。
如今自己变成实习生，感受却是极端不好。
一切都是未知而茫然，下一步该怎么走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吴冕有一种迷茫的情绪，仿佛无所不能的仙人被打落凡尘，落入滚滚红尘之中，难以自拔。
“要不……”张萍见吴冕的脸色越来越白，白的发亮，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整个人白的和透明的一般。
她担心的问道，“我先做一次，你看看？”
“啊？”吴冕很少见的愣神，没听清张萍说什么。
“小冕，你怎么琢磨做饭呢？”聂雪花奇怪的看着吴冕问道。
“这不是年后准备结婚么。”吴冕故作镇定，说道，“结婚之后总要在家生火做饭，不能总叫外卖不是。”
“我觉得小希比你更适合做饭。”聂雪花很肯定地说道。
“不。”吴冕很坚定地说道，“我要做饭给她吃！”
听着他坚定的语气和游离的目光，张萍和聂雪花都笑了。难不成小冕这是怂了？不能够啊，从小到大，就没见他有什么事儿是怂的。
“小冕啊，姐给你做一次。”聂雪花也不磨叨，扎上围裙，洗了两个柿子，放到案板上。
“切柿子……我不会讲，我就按照自己的办法做，你看着就行。”聂雪花说完，右手抄起菜刀，挽了一个刀花，左手固定，手起刀落，当当当的把柿子切成十六瓣。
信息进入吴冕的大脑，刀落下的一瞬间吴冕就知道聂雪花切柿子的时候姿势不对。
“雪花姐，你落刀的时候手腕不够柔和，要……”吴冕好为人师，习惯性地说道。
话说了半句，见聂雪花拎着刀，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马上讪笑道，“我错了！你继续，继续。”
“就是么，不会做菜的菜鸟还那么多事儿。”聂雪花手里的菜刀刀光四溅，杀气凛凛。
“接下来是鸡蛋，你愿意吃鸡蛋多点还是柿子多点？”聂雪花问道。
“……”吴冕怔了一下，“姐，难道不是应该有个最佳比例的么？”
“什么最佳比例。”聂雪花不屑的斥道，“众口难调，这句话你不知道么？你觉得柿子多了清爽好吃，我还愿意吃嫩鸡蛋呢。最佳比例，小冕你是不是念书念的太多，整个人都念傻了？”
张萍隐秘的用手碰了碰聂雪花，吴冕看的清清楚楚。
“咳咳……”聂雪花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重，“然后呢，切点葱花。”
“点是多少？”吴冕又面对让他无法面对的问题，点、少许、少量……这些名词如今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恶！
“你随意啊，有人喜欢葱花多一点，有人不吃葱花，最多的是无所谓的。”聂雪花拿过来一根大葱，剥皮后当当当的切成葱花。
吴冕欲哭无泪。
这特么的怎么弄啊，各种东西都是含糊不清的，自己根本不会做。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
救命的电话响起来。

第262章 绝对不能死
3个小时前。
医大一院，ICU。
钱主任遇到了一件难事儿，难的他整天阴沉着脸，每个小医生都躲的远远的，生怕被他抓过来就是一顿骂。
ICU住了一位离休人员，3个月前诊断高位颈髓受损，四肢瘫痪。损伤是怎么来的，钱主任心里隐约有猜测。
老人因为多种老年病长期卧床，估计是翻身过程中出现的损伤。但这种事情涉及到患者家属照顾不经心，自己一名医生却不好说。
不管是患者那个操蛋的儿子，还是他雇的保姆的错误，最后都会落在医院的头上。
现在医生是真不好当，大锅小锅无数的黑锅背在身上，重的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患者的病情很简单，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阶段，随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改变而导致身体情况急剧恶化，最后走上死亡之路。
每个人都要走这条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可是复复杂杂的社会关系，让本来简单的治疗变的难起来。
离休人员，因为对共和国做出过贡献，国家规定医疗免费。
没有钱的问题，本来应该让医生长出口气，少了很多压力。但因为患者的儿子把他当做是钱袋子，每个月一万大多的离休津贴，那都是家庭收入。
所以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死了，就相当于断人财路。
患者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已经去世，最小的儿子今年也将近六十岁。没什么正经事儿，每天溜溜弯，跳跳广场舞，生活的相当滋润。
支持他生活滋润的，大多来源于老爷子的离休津贴。
他更愿意把老爷子放到医院，这样的话连保姆的费用都省了，一切有国家报销。
每天他也不来探望老爷子，哪怕是钱主任想沟通一次病情，需要提前一天预约。
类似的患者，在医生心中评级极低，属于那种愿意出事儿的、有可能会有幺蛾子的患者。
果然，见了患者家属后，钱主任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患者小儿子见面第一句话并不是询问病情，而是说——我爸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吊死在你家门口。
这种威胁，钱主任并不认为是真的。
活的滋润，谁有勇气吊死。可要是一旦出事儿，哪怕是正常的坠积性肺炎，也是断了患者儿子的钱袋子，惹出是非。
向医务处备案，尽量让医疗文书没有错误，钱主任尽心竭力的做了很多非临床工作，就是为了避免概率太大的医疗纠纷。
随着日子的推移，老爷子的情况越来越差，已经走到人生最后一步，直面死亡。
要是钱主任自己的老爷子，他肯定就不治了。和钱没关系，主要是遭罪。
又不是仇人，何必把老爷子扔到床上，用各种医疗手段维系最后一口气，在医学上表明他还活着呢。
这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虽然对钱主任没有意义，但是对患者儿子却有着巨大的意义。每个月一万大多的收入，是给活人不是给死人的。平均一天五六百块钱，干点什么不好。
钱主任心知肚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己可没有权利决定患者生死，唯一能决定的是患者的直系亲属。
患者的坠积性肺炎越来越重，哪怕用抗生素维持着，也没办法控制住。抗生素用的时间长了，还要有霉菌感染之类的事情发生。一想到那么多并发症，钱主任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到了该上呼吸机的时候，约了患者儿子来，整整2天后他才出现在医院。
交代、签字，刚一完事，患者的儿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钱主任也没办法，明知道是火坑，也要往里跳。社会舆论在这儿，患者家属可以拒绝继续治疗，签字把人拉走就行。可是医生没有这个权利，只能尽量劝患者家属。
眼前这个，就是劝不通的。躺在病床上每天煎熬的老爷子的病情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每天几百块钱的收入。
人生啊，有时候就那么回事。
因为患者颈部以下没有知觉，呼吸肌越来越虚弱，咳嗽这种剧烈的运动已经没有了，可以预见的是坠积性肺炎会越来越重。
但现在毕竟还有医疗手段，钱主任像是被人喂了屎一样难受，准备给患者做气管插管。
关键患者，钱主任还是有担当的，他自己亲自操作，杜绝有可能因为操作不当导致的意外情况。
患者本身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想法，虽然他说不出话来，但剧烈的躁动，表明他的心意。
钱主任怔怔的站在床头，看着躁动的老爷子，心里特别不好受。他能感受到老爷子的想法，早点解脱，少遭点罪。
可是……
没办法。
“老爷子，我跟您儿子交代了情况，也把您的状态说了，他不同意放弃。”钱主任也不知道患者能不能听懂，站在床头缓缓说道，“我心里也不好受，您多担待一下。我给您下个管子，帮助您呼吸。”
哪怕患者用躁动表明自己的态度，钱主任也没什么办法。他在床前站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深深叹了口气，道，“准备气管插管。”
都说养儿防老，但最后儿子不懂事儿，倒是遭了好多罪。钱主任心里特别难受，可是没办法。医生有医生的职责，法律层面上医生只有建议权和处置权，没有决定权。
而且就算是老爷子能签署文件，希望早点解脱，国内也没有安乐死的法案。自己一旦心软，最后可能落下无尽的麻烦。
因为患者躁动，钱主任也想着让老爷子少遭点罪，所以准备用表面麻醉的方式减轻痛苦。
麻醉喷雾枪准备好，抽了表面浸润麻醉药物丁卡因，钱主任尽量安抚患者，把枪送到老爷子嘴里，扣动扳机，喷雾麻醉。
可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患者不知道是死志坚定还是已经糊涂了，他一口咬掉麻醉喷雾枪的前端枪头，准确无误。
当钱主任感觉到受力不对的时候，把枪拿出来看，差点没哭出来。
枪头掉在患者嘴里。

第263章 麻爪
肯定要第一时间把枪头取出来，异物千万别掉到气管里！钱主任慌手慌脚的把喉镜塞进患者的嘴里，寻找枪头。
可能是运气不好，也可能是患者强烈的求死欲望导致，枪头并不在口腔里……
确认这一点的瞬间，钱主任的手脚冰冷。
患者油尽灯枯、自然死亡，自己都担心有医疗纠纷。但只要病历写得好，态度好，装孙子，估计事情不会很大，就是头疼几天。
可一旦医疗失误造成患者并发症严重，导致死亡……
钱主任根本不敢继续想这种后果。
是患者自己咬掉的枪头，还吞了进去，和自己没关系啊！钱主任心里呐喊着。
可是呐喊是呐喊，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好在用了麻醉药物之后，患者没那么难受，气管插管很顺利。
血氧饱和度上来，患者躁动减轻，沉沉睡去。
患者安静了，但钱主任安静不下去。金属枪头哪里去了？
只有两条路，食道、气道。
要是食道还好说，很快就会掉进胃里面，然后顺着肠蠕动到达肛门位置排出体外。
可要是气道……
钱主任一想到这种可能，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开始不舒服起来。
患者儿子躺在ICU门口，撒泼打滚的状态不用想也能知道。医调委……处分……赔钱……甚至吊销医师资格……
和自己没关系，钱主任苦恼的想到。
生活不仅仅是诗和远方，更多的则是生活对自己的虽远必诛。
“主任，患者的血氧上去了，没事没事。”住院总安慰道。
钱主任瞪了她一眼，知道住院总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那么做根本不行，一旦出问题，罪加三等。
“床头胸片。”钱主任沉声说道。
住院总怔了一下，垂头丧气的去推机器，而没有继续劝钱主任。
按照墨菲定律来解释，事情只会更坏，绝对不会变好。给患者拍了一个床头胸片，看着片子的时候，铁一般的事实证实了墨菲定律的准确。
金属枪头稳稳的落在左主支气管里，影像看起来让钱主任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钱主任还心存幻想，不怕麻烦的推着患者去做了一个肺部CT。结果证实金属枪头掉在气管里，准确无误。
没辙，取吧。
好在医大一院ICU设备齐全，钱主任水平也高，算是老重症医生。什么纤支镜用的炉火纯青，不说比呼吸科、耳鼻喉科医生都要好，却也不比他们主任差。
准备纤支镜，开始检查，尝试把金属枪头取出来。
纤支镜进去，很快就看见那个“可恶”的金属枪头。在左肺下叶，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躺着。
钱主任仔细看了3分钟，却束手无策。
枪头设计中，前端呈圆弧形，类似于子弹头。这样进入患者口腔，避免患者躁动或者操作，出现副损伤。
按照钱主任的理解，子弹头部光滑，即便是落下去，也应该向下才对。
但墨菲定律又一次的表明事情只会越来越坏。
光滑的子弹头部竟然向外，仿佛一只恶魔的眼睛，和纤支镜对视。
这特么可怎么办！
钱主任麻爪了。
头部光滑，自己下钳子一夹，根本没有受力点，只会把枪头往里面推。
要是力量太大，造成支气管破裂，患者用不了多久就会直接被出血呛死。
钱主任苦恼的对着两张片子“相面”，看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最后还是没能想出来解决的办法。
他拿起电话，打给医大二院ICU主任张子墨。
“张主任，来帮我个忙。”钱主任也不客气，两人是同班同学，平时总聚会，有什么看不懂的病相互交流之类的事情也经常做。
如今碰到难题，自然是开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模式。
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张子墨说处理完手头的事儿马上过来。
一个半小时后，麻爪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
钱主任和张主任两人对着片子发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因为理论水平高，经验丰富，两人才不敢动手。子弹头圆滑，根本不着力，怎么取出来？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任务，而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光相面也不行，总得做点什么吧。万一呢？要是万一呢？
两人谦让了几下，其实是谁都不想做，最后钱主任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试了试。
就像是预想的一样，钳子根本夹不住子弹头，试了两次，子弹头就像是预期的那样被越推越远。
无可奈何，钱主任只好把纤支镜取出来。
“张主任，您有什么好办法么？”钱主任是实在没辙了。
“没有。”钱主任叹了口气，想想说道，“纤支镜有点软，要么试试硬镜？”
硬镜全名叫硬质支气管镜，是现代医学设备的一种。随着医学的发展，硬镜也在不断发展完善。
但随着软体纤维光学支气管镜（纤支镜）在临床的推广，硬镜的应用已明显减少。与硬镜相比，纤支镜在操作过程中需占据一定的气道空间，对健康成年人而言一般不会引起通气功能障碍，好处更多，而且很少会因为暴力操作导致气道破损的并发症。
所以近些年来，纤支镜已经取代硬镜成为临床主流。
根本用不到的硬镜不管是医大一还是医大二都没有准备，有了99A，谁还用59呢？哪怕再魔改，改一万遍，也不如99A好用就是了。
除非遇到某种特殊情况，比如说现在。
两人对视，眼神中都是满满的无可奈何。
“儿童医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于儿童或气道狭窄者，纤支镜可能影响其通气功能，甚至威胁生命安全。硬镜能保持气道通畅，并且在操作端有侧孔与呼吸机相连，有它的好处。
一般儿童医院因为孩子的气道狭窄，偶尔会用到硬镜。
“我问问。”钱主任垂头丧气的拿出手机。
“等一下。”张子墨忽然说道。
“嗯？”
“吴老师在八井子，问问吴老师，八井子那地儿可能有硬镜。”张子墨说道。

第264章 好福气
听到张子墨的陈述后，吴冕想了想，很快说道，“用不到硬镜，稍等一下，我去做。”
说完，他挂断电话，歉意的看了一眼张萍和聂雪花，不好意思地说道，“有个患者有危险，我去一趟。”
话音刚落，吴冕转身就走，逃也似的。
“哈哈哈哈哈，第一次看他这么糗。”张萍笑的直不起腰。
“这孩子也是，怎么想的呢。”聂雪花也微笑着说道，手里菜刀挽了一个刀花，咚的一声落在案板上。
……
……
吴冕逃出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是自己麻痹大意，小看了做菜。下次，下次一定！他心里暗暗的想到。
和做菜不一样，医疗上的问题吴冕有着极其强烈的自信心。子弹头掉到左主支气管里？没问题，这都是小事儿。
吴冕也没去叫楚知希，而是随便滴了一台车直接赶奔医大一院。
路上，他要了患者的片子和病历，仔细研究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无所不能，别人愁眉苦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但是在自己看来却相当简单。甚至有时候吴冕会产生一种疑问，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么？
类似的想法最早出现在幼儿园，后来吴冕见的多了才知道不是自己会别人就一定会。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认为简单的事情，其他人根本没能力做到。
吴冕觉得有些好笑，估计张萍和聂雪花看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自己被碾压了？
那不存在！
等有时间自己琢磨一下，总是会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但要等下一次，一定要准备充分，不能直接跑去萉垟老店，让两位老板娘看笑话。
【吴老师，您觉得有希望能取出来么？】
张主任发来一条信息。
从信息里，吴冕能感受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绝望。
【没事，小问题。】
【去胃肠镜室，借一柄奥林巴斯取物钳，胆管、胰管取石导丝、球囊。】
吴冕回复张主任。
那面过了很久，才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东西都已经借到了。
对于这些，吴冕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心里在琢磨着柿子炒鸡蛋的做法。
真难啊，好像要白日飞升、踏碎虚空能更简单一点？
……
……
“张主任，吴老师要奥林巴斯钳子我明白是什么意思。这玩意张口大，异物容易钳夹。但他要取石球囊干什么？”钱主任看着借来的东西，疑惑问道。
“是想要把导丝顺着子弹头下进去，然后在里面张开球囊，做支撑吧。”张子墨猜测道。
原理好解释，但真要是落到实处，就太难了。两人对着胸部平片、CT片影像看了好久，又回忆用气管镜看到的画面，最后确定根本没有足够取石球囊过去的缝隙。
要是说没有倒也不是，缝隙很窄，而且并不顺畅，里面七拐八拐不知道要走多少山路十八弯。
“子弹头”可不是管道，它是堵塞管道的异物。
要是硬往里面塞的话，好像也不行。虽然不敢尝试，但是在脑海里一琢磨，两位主任都觉得这事儿自己做不到。
还是等吴老师吧。
“钱主任，怎么喷雾头就掉进去了呢？”张子墨这时候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八卦一下。
“唉，别提了。”钱主任叹了口气，说道，“患者我估计是自己不想活了，我给他麻醉的时候，自己张嘴给咬掉的。”
“和患者家属说这事儿了么？”
“早都说过，躺着太遭罪，还不如随着身体衰弱自然死亡。但是患者家属不同意，说是要全力抢救，能活一天算一天。甚至还威胁我说老爷子要是死了，他就吊死在ICU门口。”
张子墨主任也是老油条，什么样的患者会面对这种情况他也遇到过很多。说到这里，他也知道基本情况，微微叹了口气。
“张主任，我要是有不行的那一天，你给我个痛快。”钱主任说道。
“别扯淡了，我比你还大几个月。”张子墨道，“你要是不行，我也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还能偷偷摸摸给你打一支胰岛素？再说了，就算是你有授权，咱们国内可没相关法律。”
“唉，我看着都遭罪。”钱主任看着患者，深深的叹了口气。
“别琢磨那么多，活一天就享一天的福。反正我和我儿子说，真要是到不行的那天，千万别抢救。”张子墨道，“你想啊，那时候我都多大岁数了，一个胸外心脏按压，肋骨砰砰砰的折一排，死了穿衣服都不好看。”
“到时候我坐轮椅跟你遗体告别，我能看出来。”钱主任笑道。
“好好活着吧。”张子墨说道，“前几个月，我有个朋友的奶奶去世，106岁，还有6颗牙。”
“我去，好福气！”
“那是。”张子墨不无羡慕地说道，“老人家晚上吃饭还喝了两小碗疙瘩汤，吃完饭在院子里遛弯，7点回家看新闻联播。后来家里人说话，忽然发现没动静了，仔细一看，老人家已经没有了呼吸。”
“唉，真是好福气！”
“嗯，我不求别的，只求自己能活到106岁不用人照顾，看着看着电视，呼吸就没了。”张子墨说道，“ICU，我是绝对不进。”
“哈哈哈，到时候看谁活得长。”钱主任说道，“不是跟你吹，只要有口气送进我这里，用呼吸机、IABP、ECMO，死人都能多活几天。”
“别，我不遭那罪。”张子墨道，“要是车祸、外伤什么的还有意义。可要是油尽灯枯，你说还浪费这些医疗资源干嘛，我自己也不想活着。对了，你做过全麻么？”
“咱俩是麻醉专业！”钱主任提醒道。
“我说自己被麻翻的那种。”
“……”钱主任看了看张子墨，马上明白他什么意思，“嘿嘿，不敢。”
“是呗，前一阵子我们内科的肖主任做无痛胃肠镜。麻醉醒了，抓住旁边护士的手，一个劲儿的叫小康。”
“小康是谁？”钱主任问道。
“嘿嘿，他们科的一个护士。”张子墨笑道，“事后这事儿就传开了，肖主任据说郁闷了好久。”

第265章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钱主任知道，麻醉就那样，尤其是给完药之后。
从前手术室流传一个故事，据说给一个女患者做完手术，麻醉促醒后一切顺利。因为是妇科手术，术者是女医生，力气比较小，麻醉师站在术间里高喊一声——外面有人么！
这时候女患者意识模糊，听到这句话后就哭了，说老公对不起，我在外面有人了。
再加上肖主任拉着人手叫小康这件事儿，张子墨嘿嘿一笑，却是不多说什么。
以后就算是做胃肠镜也要做普通的，无痛？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尝试。就算是万不得已，也得找自己铁哥们来做。
闲聊了一会，枪头掉进去的紧张气氛化解了很多。
床上躺着的老爷子是个无解的难题，谁都知道问题所在，可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却不是医生。
医生没有权利做判断，所以大家也就不说这事儿。没有办法的事情，说了也是白说，何必徒增苦恼呢。
从来都是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不盼别的，就盼着自己到了那天，别太遭罪就行。能洒脱的离开，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聊了会，注意力又放到奥林巴斯持物钳子和取石球囊上去。吴老师要怎么做，研究了半天，两人都没研究明白。
算了，这是吴老师该操心的事情。
一个多小时后，吴冕按响门铃，两位主任都迎了出去。
“吴老师，东西都准备好了。”钱主任在简单的寒暄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嗯，那就好。”吴冕点头，很轻松地说道。
“吴老师，您准备怎么做？”张子墨问道。
吴冕微微一顿，侧头看张子墨，问道，“张主任，您不知道怎么做？”
张子墨像是犯了什么错误的实习生一样，愣了几秒。
“我们琢磨着有可能您想要下取石球囊进去，然后用奥林巴斯钳子把‘子弹头’给夹出来。”钱主任说道，“但取石球囊……这玩意下进去的难度太大，我们看没有缝隙。”
“哦，我就说么。”吴冕微微一笑，穿上无菌隔离服，换了拖鞋进ICU，一边走一边说道，“找个介入科的医生，不管是什么介入都行，导丝都能过去。”
“……”
两位主任却是不信。
“用的是ICU的纤支镜吧。”吴冕问道。
“嗯。”钱主任点了点头。
ICU用的算是简易版，只有做镜子的人能看见具体情况，不像是呼吸内科专门做纤支镜的地儿，有特殊的屏幕，让多人看见里面的情况。
“那没办法了，谁帮我扶一下镜子？”吴冕问道。
“我来吧。”张子墨马上说道。
自己算是客卿，扶镜子的“苦力”肯定是自己的。至于吴老师安排钱主任做什么，张子墨也不知道。
“那行，辛苦张主任。”吴冕微笑说道。
进入ICU的隔离间，吴冕先谨慎的看了一眼片子。
随后戴上无菌口罩，开始操作早已经准备好的纤支镜。
“张主任，帮忙扶一下镜子。”几秒钟后，吴冕便说道。
真快！张子墨心里感慨了一句。
他老老实实的扶住镜子，心里有些羡慕钱主任。一会肯定是吴老师和钱主任一起操作，自己虽然站在旁边，但半点视野都没有，想一想却是很遗憾。
看到眼里都是丰富的临床经验，算了，等回头问钱主任吧。
随后张子默见吴冕吴老师把导丝顺进去，也没见他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只是手指微微捻动，偶尔手腕微不可见的换个角度。
不到30秒，取石球囊下进去，随后吴冕开始打气。
张子墨看的心痒痒，真想看看吴老师的操作。可ICU就这条件，只有术者一个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自己虽然近在咫尺，却什么都看不见。
“钱主任，用奥林巴斯钳子试一下。”
“对，往前3cm。”
“距离不够。”
“好，就是这里，钳口张开，动作要缓。”
“特别好，再往里一点点。”
“夹住！”
钱主任成了吴冕的手，他手里拿着奥林巴斯的取物钳子，在合拢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夹住了什么东西。
夹的很牢固，完全没有之前一夹就把“子弹头”往里推的那种感觉。
“成了！”钱主任兴奋地说道。
“别着急高兴，慢着点一点点往出顺。”吴冕冷静说道，“‘子弹头’直径比较粗，过了支气管，需要把气管插管一起顺出来。”
“能出来就行，气管插管可以再下。”钱主任兴奋地说道。
“好，顺着力气，慢慢往出走。慢着点，别着急。”
“特别好，气管插管……张主任，我来顺镜子，麻烦您去拔管。”
张子墨真是心里痒痒，到底怎么夹住的？！
真特么的，这么近的看都不知道吴老师是怎么操作的。
三人合作，缓慢将取石球囊、‘子弹头’、奥林巴斯钳子、气管插管从患者的呼吸道里取出。
看见沾满呼吸道分泌物的‘子弹头’时，钱主任长长出了口气。
能出来就好，能出来就好。
“行了。”吴冕摘掉无菌手套，看了一眼‘子弹头’上没有血迹，笑了笑，“没事那我回去了。”
“吴老师，一起吃口饭吧。”钱主任挽留吴冕。
“不了，我那面还有事儿。”吴冕心里有事，还是大事！
两位主任，尤其是钱主任特别不好意思，把吴老师从八井子折腾来，人家帮忙解决了天大的问题，却连一口饭都不吃。
自己是真心不好意思。
“抓紧时间给患者重新下气管插管，血氧饱和度快要稳定不住了。”吴冕微笑，出门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把钱主任留在ICU。
很遗憾的看着吴冕吴老师离开，钱主任和张子墨两人合作，顺利的给患者下了气管插管。
没事了，钱主任看着患者100%的血氧饱和度，长长的出了口气。
“钱主任，刚才吴老师是怎么做的？”张子墨问道。
“……”钱主任怔了一下，刚刚光顾着紧张来着，完全忘记了这茬。
“我……也不知道。”钱主任无奈说道。

第266章 省心的活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吴老师来了、做了、走了。做完就走，都不说一声为什么。连吃顿饭、聊会天的机会都不给……这特么不是渣男么！
怔了几秒钟，钱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走吧，张主任，咱俩出去吃口饭。”钱主任说道。
张子默明显还在琢磨刚刚吴冕的动作，可是不管想多少次，依旧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张主任？”
“啊？”
见张子默魂不守舍的样子，钱主任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吴老师，别想了。”
是啊，那是吴老师。
张子默摇了摇头，努力把心中疑问甩走。
“你说吴老师着急走，是有什么大事儿么？”
“估计是做科研。”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换衣服离开ICU。
紧张了一小天，钱主任也倦得狠了，出了ICU，离开那个生生死死的战场，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下楼，开车，打开地库大门，见前面有一个人也刚离开。
“砰砰！刚下班？”钱主任招呼道。
“呦呵，钱主任啊。”前面那人回头，见是钱主任，站住回到道。他叫彭鹏，熟悉的人简称为砰砰。当年和钱主任、张主任一个班级，是国内较早麻醉的科班出身的那批人之一。
只是后来选择的路不一样，有人留在麻醉科，有人去了重症监护，而彭鹏则干起了疼痛科。
“你怎么才走？”
“今天做了32例阻滞，才忙完。”彭鹏笑道，“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今天有患者有点问题，我找子墨来帮我参谋参谋。”钱主任略有避讳，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却不仔细说到底为什么。
“嘿嘿。”彭鹏有些得意，看着钱主任筋疲力尽的样子笑道，“累成死狗了吧。”
“还是你奸诈啊，当年非要去弄什么疼痛，我们还认为你不务正业来着。”钱主任道，“现在回头看，你那活儿简单轻松，就是熬时间呗，也没啥大事儿。”
“那是。”彭鹏也不客气，当着两位老同学，没什么好客气的。
“一起去吃口饭，有日子没见了。”
既然遇到一起，还都这个点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三人三台车，直接开到旁边一家钱主任熟悉的“定点”饭店。
直到在包间里坐下，钱主任像是被抽了筋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都不对劲。
“老钱，看你累的这个熊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包间里僻静，也不怕隔墙有耳，钱主任说了一下情况。
“啧啧，你们俩是真出息。”彭鹏笑道，“话说吴老师连这个都会？”
“是呗，到现在我们还没琢磨明白吴老师是怎么把‘子弹头’弄出来的。”张子默说道。
“对了彭鹏，你弄的那个项目，做了多少例了？”钱主任问道。
“彭鹏忙什么呢？”张子默不是很了解彭鹏的现况，问道。
“星状神经节阻滞，治疗颈椎病、偏头疼、肩周炎。”彭鹏略有得意地说道。
看钱主任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长时间保持注意力集中，整个人处于紧张、焦虑、兴奋的状态。一旦事情过去，就像是把魂儿抽走了一样，蔫的厉害。
还是自己当年选的活好，简单、省心，最主要的是不出事！
疼痛科，在大多数中小型医院是麻醉科的一个分支，只有大型三甲医院会独立出去。主要在门诊为一些神经性疼痛的患者做相应的治疗，比如说膝关节疼痛之类的。
因为和其他科室有相交织的疾病种类，所以不同医院的疼痛科有不同的诊疗范围。
前几年骨性关节炎疼痛被骨外科强势夺回去，大家都以为彭鹏完蛋了，没准要回麻醉科重新倒班。
四十多岁，重新回去倒班，一切重新开始，这人是真倒霉。
但骨科不管在哪家综合型三甲医院里都属于比较强势的科室，一般很少有其他科室能顶牛顶过骨科。彭鹏一个搞疼痛的麻醉师，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但彭鹏也是人才，申请进修，出去学习半年，回来后开展了星状神经节麻醉阻滞的项目。
现在疼痛科开的是风生水起，这部分患者量特别多，彭鹏根本忙不过来。
“砰砰，做了多少例阻滞了？”张子默问道。
“九千多例。”彭鹏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张子默怔了一下，九千多例！
这特么才几年的时间，做了九千多例！
“效果好么。”彭鹏笑道，“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让患者舒服一会是一会。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个舒坦不是。”
这话说的在理。
联想起刚刚的那位老爷子，钱主任和张子默都点了点头。
“副作用大不大？”钱主任问道，“我这颈椎也不好，现在偶尔开始手麻，估计要不了几年就得去找你。”
“不大。”彭鹏说道，“一个神经阻滞麻醉而已，小麻醉，但只要小心点别碰神经根就没事。”
“真没事？”
“看你说的！”彭鹏一瞪眼睛，“为什么做九千多例？因为病源广，反复镇痛。要是效果不好或者经常出事，谁还肯来。咱做的是口碑，口碑！”
真好，钱主任和张子默都有点羡慕。
当年拼死拼活出去学技术，回来把重症监护室拉扯起来，那是因为自己还年轻。
现在回头看，假如生活能再来一次的话，肯定不会这么选择。
星状神经节阻滞技术其实出现的时间很久远了，1883年LIVERPOOL和ALEXANDER在结扎椎动脉治疗癌症时误伤了颈部交感神经，却得到了明显的疗效。
经过不断的研究，1920年起，这种镇痛技术开始出现在临床。
很快，它就成为一种用途广泛的疗法，作为疼痛治疗的一项基本技能，其范围涵盖同侧头、颈、上肢和上胸部，常用于颈椎病、偏头痛、肩周炎的治疗。
三人说说往事，都有些唏嘘。对钱主任和张子默说的那位吴老师，彭鹏却没什么想法。自己不接触更多、更复杂的事情，也没想着要在学术界怎么样，没必要去接触一个年少气傲的学阀。

第267章 资本没有国界
马特&#183;瑞安坐在办公室里，叼着一根雪茄，静静的看着一份邮件。
他是明尼苏达矿物及制造业有限公司的董事，同时兼任斯杜雷集团董事。
最近正在帮助3m集团协调、购买乳胶技术。
集团开发生产的优质产品多达5万种，公司业务方向包括通信、交通、工业、汽车、航天、航空、电子、电气、医疗、建筑、文教办公及日用消费等诸多领域。
但最近几年更换了新的首席执行官，公司策略也有变化，更倾向于医疗。3m的胶带、口罩是世界顶级的，这次收购事宜是针对斯杜雷集团的手套业务。
虽然涉及两家大型世界500强企业，但马特&#183;瑞安的特殊身份斡旋下已经见到了一些眉目。
本来这时候应该加紧跟进，但3m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乔治&#183;巴克利却在这时候发来了一封私密邮件。
邮件不长，但马特&#183;瑞安却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每一个单词都拆开、吃掉、消化干净。
这封邮件的内容有些隐晦，但以马特&#183;瑞安对首席执行官的了解，他知道乔治的意思。
要进入医疗领域，必须要由一些医疗行业顶尖的科学家进行“带货”，这是历史悠久的传统，效果也很好。
本来3m集团早已经锁定了人选。
那位不到三十岁就成为美国双料外籍院士，站在医疗行业巅峰的年轻人是如此引人注目。不光是3m集团，但凡是医疗集团或是准备进入该行业的企业来讲，他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大山。
即便是现在绕过去，总有那么一天会和他打交道。
像他这么年轻就已经站在世界之巅，可以说未来几十年他的徒子徒孙遍布整个医疗行业、产业。那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相关产业的公司为之颤抖。
但一个多月前，他出人意料的忽然回国。马特&#183;瑞安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但并没有特别当真。
可是乔治&#183;巴克利发来的邮件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3m集团不想孤注一掷，像这种跨国集团从来不会做孤注一掷的行为。每一个有潜力的人，他们都会与之搞好关系。以后即便不会为自己说好话，最起码也不会说坏话就是。
但这次，乔治&#183;巴克利却用含糊的语句指派自己从斯杜雷集团的角度去接近吴。
看样子一个多月前的传闻是真的。
那个庞大的帝国，地球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帝国已经快速进入暮年，正在筹划着怎么撤退，才看起来体面一些。马特&#183;瑞安咬着雪茄，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邮件，脑海里却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吴的离开，似乎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始。
虽然这件事情只在小范围内被少数人知道，只是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很小很小的一个细节，但是能从中得出一个让人震撼的结论。
就像是一百年前庞大的日不落帝国从世界各地撤离，留下一地废墟与至今还没有平息的战争一样，马特&#183;瑞安无法想象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战略撤退会造成什么样的震动。
乔治这只老狐狸是对的。
资本没有国界，战略撤退必然导致3m集团盈利上的损失。背后的资本必然不愿意放弃那个世界上最大的工业生产基地与大型消费市场，乔治是在做提前的准备。
斯杜雷集团倒是一个很好的跳板，至少在医疗领域和那位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而不用3M集团露面。
不过这种事情，自己要怎么下手呢？
马特&#183;瑞安想了很久，这才让助理接通亚太地区执行官的视频电话。
“亲爱的袁，希望没有打扰你的睡眠。”马特&#183;瑞安微笑着说道。
“马特先生，您的安排我已经执行，并和您做了汇报。”视频对面那名中年人说道。
“知道，这件事情对公司来讲很重要。”马特&#183;瑞安说道，“你发给我的资料我第一时间就阅读了，但事情有些变化……”
随着马特&#183;瑞安的声音顿了一下，视频中对面中年人的脸上的笑容凝固。
“马特先生，难道说那件事情是真的？！”
“不需要你知道，甚至是我都不想知道。请相信我，袁，好奇心害死猫。”马特&#183;瑞安淡淡说道。
“我懂，马特先生。”中年男人谨慎的回答道。
“不过保持与吴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也很重要，但因为某些事情，公司没办法出面……你，最好也别出面。这只是一次投资，很正常的投资，就像是公司每年在全世界做的各种投资一样，没什么区别。”
“我……”
“嗯。”马特&#183;瑞安点了点头，嘴里喷出一缕烟雾。整张脸围绕在烟雾之中，若隐若现。
“我知道了。”中年男人似乎已经有了预案，很快平静下来。
“就按照你之前说的方案进行，他需要什么，就做什么，亏损可以承受，那是必要的财务支出，你不用担心，我会和首席执行官汇报。”
“马特先生，我觉得这个投资似乎没什么必要。”中年男人沉默了良久，这才问道。
“有时候真想把你夹到汉堡里，扔给海德公园流浪的野狗。”马特&#183;瑞安不屑地说道，“他已经开始和剑桥联系，那群专门搞技术的老古董正在讨论可行性，我估计他们会以某种方式进行合作。”
“……”中年男人愣住了，这事儿自己根本不知道。
“盯着点，眼睛千万不要眨，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过。”马特&#183;瑞安说道，“如果有需要，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好的，马特先生。”
“钱不是问题，花在他身上的每一个便士都会有足够的回报。”马特&#183;瑞安很确定地说道，“记住，这只是一次很偶然的投资，就像是斯杜雷在东南亚收购橡胶园一样，很普通，绝对和他没有关系。”
“是。”
挂断了视频，袁林沉默了很久。
从马特&#183;瑞安的话里面判断，那个传闻是真的，所以3m集团不能出面，就算是总部在伦敦的斯杜雷集团也不方便。
那个小家伙么？就是他好了。

第268章 介意多个女朋友么
吴冕没有着急回八井子，而是信步走在省城的路上。
聂雪花说的众口难调的那句话，他觉得很有道理。光是粽子是甜的还是咸的，在网络上都能掀起轩然大波，引起甜党、咸党相互攻击谩骂，其他事情也是一样。
是自己笨了，自己又不是要当米其林餐厅的厨师，又不想做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饭菜，只要丫头一个人喜欢就行。
这相当于采集病史，首先要明白丫头的胃口、喜好，然后才能根据她的个人偏好做出她喜欢的饭菜。
嗯，在临床上讲是做出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把事情换成临床思维，吴冕心中豁然开朗。自己要做的，首先就是搜集病史，不！是明白丫头平时喜欢吃什么。
眼前画面闪回，和楚知希在一起的朝朝暮暮化作一帧一帧的片段，瞬间闪过。
还是有问题，吴冕随即发现楚知希平时对于饮食没有特殊的偏好。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尤其是在国内的时候，每天手术要做到很晚才能下来。下台后还有几乎无数的文字工作需要做，自己要求严格，但坚决不动手，文字工作都是……
想到这里，吴冕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感。
要是上级医生对下级医生，把很多“冗余”的文字工作甩给他们去做，那是天经地义的。
可一想到楚知希在晚上七八点钟刚下手术，还要处理无数的手术记录、抢救记录、术后记录、沟通记录……
吴冕有些内疚。
在协和的时候，活多的根本就做不过来。吃饭对于临床医生来讲，只是果腹，让自己不至于因为低血糖而晕倒。
至于吃的是什么，大多数时候医生、护士都没有选择。
有什么吃什么就是了，能吃一口热乎的就已经很棒了，还挑三拣四的？！
不管吴冕眼前闪过多少画面，他都没办法把楚知希的口味串联起来。
似乎丫头对吃什么并不上心……
唉。
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睛里的流露出一丝愧疚与遗憾。
慢慢来吧，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搜集“病史”，知道丫头喜欢什么口味。
绝对不能像是在协和的时候，随便对付一口残羹冷炙；也绝对不能像是在国外，每天就是汉堡、披萨，在实验室、手术室随便混个饱。
吴冕缓步走在省城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无数事情，猛然间一个活泼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个女孩儿，身高176cm，体重51.2kg，画着淡妆，长发披肩，脸颊有些红，但眼睛里水波荡漾。
一连串的数据出现在吴冕脑海里，女孩子的模样也很常见，很多和他搭讪的女孩儿都一样。
跑到吴冕面前，女孩子因为太紧张所以有些顺拐，但还是凭借本能迈出剪刀脚。
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眼睛里的水都要流出来了一般，秋波荡漾。
吴冕笑了。
在老鸹山，林道士坐在自己身边刷短视频的时候吴冕看到过，这是现在年轻人中很流行的一种搭讪方式。
却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也是，每隔一两年搭讪的语气和词汇都有不同，没什么大不了的。区别在于越来越直接，甚至现在通过动作、表情、眼神就完成了搭讪的全过程。
这也是现在网络上最流行的一种方式。
吴冕脸上挂着微笑，温和说道，“您是在录制短视频么？”
声音清冽，有如山间泉水叮咚一般，女孩子没想到这个帅气俊朗的小哥哥说话声音会如此好听，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有女朋友，所以……”
“小哥哥。”吴冕正说着，对面的女孩儿涨红了脸，问道，“你有女朋友并不重要，你介意换一个么？”
“介意。”
“介意多一个么？”女孩儿又红着脸问道。
“女朋友要那么多干什么？她具有天然唯一性、排他性。”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更多的女朋友会出现连锁的生物化学反应，导致有机酶增多……”
对面俊朗的小哥哥忽然像是老师一样讲起天书，这是女孩儿说什么都没想到的。
她怔怔的听吴冕说完，脑子里都是浆糊。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课堂。
“没事的话我走了，要是录制了有关视频，还要麻烦您别上传网络。”吴冕微笑说道，“我未婚妻可凶了，要是知道我和别的女孩子说话，肯定要把我的腿打骨折。”
女孩儿噗嗤一下笑出声，眼波流转，还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哥哥呢。长得好看，说话声音好听，还这么风趣。
“小哥哥，你叫什么？能留个联系方式么？”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和吴冕说了两句话后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开心，她追着吴冕问道。
“对不起，不方便。”吴冕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没变过，几乎无限的亲和力化解女孩子的尴尬，却给自己留下无数的麻烦。
“留一个吧，我就看你的朋友圈，不会打扰你的。”
“我不发朋友圈。”吴冕道，“要是没事，那我走了。”
吴冕只是随便一说，他转身大步离开，右手扬起，随意挥舞了两下。
女孩子心里一片安静，和吴冕说了两句话，之前的紧张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欢喜无限。
她紧咬嘴唇，只犹豫了2秒钟便再次追上吴冕，手里拿着手机，匆忙说道，“小哥哥，扫一下，扫一下。”
“不了，我问你一个问题。”吴冕站住，看着女孩子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应该是微信二维码，他笑了笑说道。
“你说！”女孩子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
“下列中氧化时脱下的电子进入FADH2电子传递链的是哪一个，A．丙酮酸；B．苹果酸；C．异柠檬酸；D．磷酸甘油。”
“……”女孩子一下子傻了眼。
“要留我微信，先把这道题做出来再说。”吴冕继续往前走。
“小哥哥，我就是想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女孩儿娇嗔道。
“B站想成为大会员都要考试，想留我联系方式更难，相信我，比B站大会员更难。”

第269章 除了我，谁都做不了
吴冕应付过无数的搭讪，有时候楚知希在身边，有时候楚知希不在身边。
他对莺莺燕燕的女孩子没什么兴趣，说句实话，在他眼睛里穿衣服和不穿衣服、化妆与没化妆、做过整容或是没做过整容都没什么区别。一搭眼，身体解剖结构就清晰的在脑海里闪过。
一个女朋友，带来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好麻烦的。要是再多几个……吴冕对别的女孩儿根本没什么兴趣。
滴了一台车，吴冕直接上车，留下那个举着手机的女孩儿风中凌乱。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
还没出省城，吴冕的手机响起来。
“哥哥，看邮箱，有个会诊。”
“哦，谁的？”吴冕问道。
“剑桥大学，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会诊资料。”楚知希道，“我简单看了一眼，应该是严重冠脉狭窄，手术相当难。对了，托普特校长还有很重的过敏，你知道的。”
“哦，那就不着急了。”吴冕道，“丫头，你晚上吃的什么？”
“我？吃的鸡公煲。”
“你喜欢……”吴冕刚想问咸度有多大，转念就想起来并没有这个度量标准，不禁心中愁苦。
“我喜欢什么？”楚知希困惑的问道。
“都吃完了么？”
“剩了一点点。”
“等我，别扔。”吴冕道，“回去后做一个小研究。”
“哦？鸡公煲能诱发电离子通道异常放电的试验么？”楚知希笑着问道。
“别闹，很正经的。”吴冕道，“我正往回走，稍等我一下。”
挂断楚知希的电话后，吴冕在车上默默想着事情。
思维平面铺开，好多事情一起出现在脑海里，不同的线程进行分析，相互之间并不打扰。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手机再次响起，吴冕把脑海里想的事情存档，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苏哥，你好。”吴冕说道。
“小吴啊，事情办妥了。”电话那面的人没有任何情绪的阐述一个事实。
“苏哥，谢了。”吴冕笑着说道，“效率真快，等我去帝都找你喝酒。”
“小吴，你可是给领导出了一个难题。”对面说道，“为了你这事儿，这几天我跑断了腿。”
吴冕笑道，“我也没想到您能这么快的帮我解决，谢谢，谢谢。”
“不过事情有些变化。”那人说道“有人才归国的政策不假，但是黑山省也想要吃一口。最后领导决定你那家医院先叫医大五院……对了小吴，你和王院长打过招呼了？协和这么多年不开分院，王院长怎么就答应你了呢？”
“嘿嘿，王院长怕我去他家蹭饭吃。”吴冕笑道，“没事，医大五院和协和的招牌一起挂，我这面还在联系其他医院。”
“你可是真能折腾。”
“没办法，老家这面遇到点事儿。”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小吴，我提醒你一句。”
“苏哥，您说。”
“部里和发改委的政策是下去了，但具体落实，还要找当地的主管领导。毕竟县官不如现管，你那面还是要做工作。”
“苏哥您放心，这些事情我懂。”吴冕说道，“我会抓紧时间联系开发新区的区长，只要您那面政策争取到，我不会耽误的。”
“那就好。”电话对面那人笑道，“其实老领导建议你把医院建在通州，帝都这面不允许建立新医院，不过你这个算是特例。”
“呵呵。”吴冕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你呀，这个倔脾气。”那面的人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在意，“在东北好好干。”
“放心，肯定没问题。”吴冕说道。
又聊了几句，吴冕挂断电话后长出了一口气。从前的人脉还是有用，政策是政策，具体多长时间能办下来就不好说了。
一个月左右就把新医院的政策争取下来，自己这次欠了很大的人情。
不过那都无所谓，吴冕想着新医院，心里有些悸动。这是自己第一次挑起一家医院，单枪匹马，的确是个挑战。
难度越高，吴冕就越是兴奋，他的眼睛眯起来，隐隐有锐利之意。
……
……
回到八井子，进了出租屋，吴冕见楚知希正对着电脑想事情。
“丫头，鸡公煲呢？”
“垃圾袋里。”
“呃……不是说……”
“你说之前，我已经收拾扔掉了啊。”楚知希没回头，“总不能放在那里等你回来收拾吧。”
吴冕想了想，的确有道理。这事也不着急，以后慢慢积累相关资料就是。
走到楚知希身后，吴冕见她在看一段心脏的造影录像。
“剑桥大学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吴冕看到造影过程后，眉头皱起，轻声问道。
“嗯，哥哥。”楚知希没回头，直了直身子，头靠在吴冕的怀里，“冠脉支架在6年前就下过，现在又堵了。尝试研磨术也没成功，只能做搭桥手术。”
“大动脉炎不算很重，我记得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是过敏体质。这个比较麻烦，不过相关检查他们应该也都做了。”
“是呀。”楚知希身子越来越软，靠在吴冕的怀里娇声说道，“3年前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哥哥就是因为全麻下行冠脉搭桥手术，在麻醉后就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最后手术都没做就死在手术台上。”
“嗯，我记得这件事情。”吴冕点了点头，轻轻抚摸楚知希的发丝，道：“所以会诊病历会发给我。”
“能做么？”
“现在他们有什么方案？”吴冕问道。
“剑桥医学院给的方案是无法进行手术，还是从介入手术的方面进行研究。梅奥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说是外科手术有50%的成功可能。”
吴冕把楚知希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滚动鼠标滑轮，开始仔细看发给自己的邮件。
一般将容易发生过敏反应和过敏性疾病，而大多数又找不到发病原因的人称之为有‘过敏体质’的人。
存在过敏体质的人对药物反应高于一般人，其中一部分是由遗传因素所致，称为特异体质；另一部分是由免疫系统参与而形成的差异，称为变态反应。
这些不同的因素造成过敏体质的原因是复杂而多样的。
全世界对过敏体质的研究还很初级，还处于一个头疼医头，脚痛医脚的水平。而过敏原的测定更是麻烦，需要打上百针，一点点的鉴别。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哥哥在几年前的手术中，刚一麻醉就出现呼吸循环骤停的情况，这是很明显的过敏反应。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也有类似的体质，但他具体对于什么药物过敏，会诊病例上没有标明。
电脑屏幕的光芒闪烁，映在吴冕和楚知希的脸上。12′55″后，吴冕的手从鼠标上挪开。
“丫头，给他们发邮件。”
“哥哥，你有把握？”
“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要是我来做，成功率是97.8%左右。要是换别人，成功率是0%。”
楚知希没有惊讶，她早就习惯于哥哥在专业上的这种自信与霸道。
简单说，吴冕的意思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除了我，别人谁都做不了。
“那我发邮件了。”楚知希刚要从吴冕的腿上跳下去，却感觉自己像是风筝一样，又被拉了回来。
“不着急，病历是1周前的，估计他们还在头疼。现在正在找全世界的医生会诊，要是有办法，那群狡诈的英国人绝对不会给我发邮件的。”吴冕笑道，“丫头啊，你吃东西喜欢什么味道的？甜的还是咸的？”
“呃……”楚知希怔了一下，满脸通红的看着吴冕，“哥哥，你坏！”
“……”吴冕怔了一下，脑子随即宕机。
转瞬之间他哈哈大笑，鼻尖在楚知希的鼻尖上蹭了一下，笑道，“小脑袋琢磨什么呢？”
（以下省略6571字）
……
……
英国，伦敦，剑桥医学院。
斯蒂芬&#183;托普特躺在病床上，尽量减少运功，让自己的心脏减少负荷，有一些的喘息机会。
自从几年前下冠脉支架开始，他就一直在为冠脉搭桥做准备。以剑桥医学院的水平，冠脉搭桥并不算是什么高难度的手术。
可是他知道自己有过敏体质，能不做手术、不吃药就尽量少摄入外来物质，减少过敏发生的几率。
但人类毕竟不是机器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一天一天的老去，冠脉也一天一天的狭窄。
终于到了必须要手术的这天，斯蒂芬&#183;托普特却始终下不了做手术的决心。
有可能躺倒手术台上，自己就一睡不起。
每次想到自己哥哥当时的情况，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都会对手术产生无限恐惧。
经过剑桥医学院专家的研究、会诊，觉得手术的风险很高，最后决定请全世界的专家进行讨论。
梅奥诊所心外科专家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在反复研究后，给出最大的保证，手术成功率从50%提高到90%。
可是看到这个数据后，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在想了三天三夜后还是决定给吴冕发了一封邮件，他想听听吴冕的意见。

第270章 他哪来的信心
“校长，吴回复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助理走到床边，手里捧着一个Pad说道。
“吴怎么说？”斯蒂芬&#183;托普特问道。
“……”助理有些犹豫，他表情古怪，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吴说，手术只有他做成功的几率才会在95%以上。其他人，不管是谁，成功率只有……”
“只有多少？”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缓缓问道。
他的语气很淡然，并不是对自己活下去失去渴望。
经过太长时间的折磨，虽然心里的求生欲极为强烈，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已经对现有科学技术失去信心。他想活下去，吴冕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可能。不过他不能激动，脆弱的心脏已经负担不起剧烈跳动带来的负荷。
“0%。”助理轻声说道。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眼睛浑浊，目光黯淡，因为心脏功能衰竭导致眼皮有些肿。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他哪来的这么大信心？”
“邮件里吴有标注，说他在过敏领域的研究是世界上最深入的。不光是临床医生，还包括……”
“邮件给我看看。”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低声说道。
助理把手中的Pad递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
邮件并不长，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却看了很久。他反复看了3遍，思考了至少20分钟。
“校长，你需要休息。”助理提醒道。
“这是一次选择。”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低声说道，“你对吴的判断是什么？”
“很年轻，至今为止还没有手术失败的案例。”助理显然对所有顶级医生都有深刻的研究，他想也没想直接说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找吴做手术，但是他离开美利坚，据说是因为和安东尼博士大吵一架。我担心……”
“我都要死了，还有什么担心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低声说道，“吴前几天给我发来邮件，想要建立剑桥医学院海外部。”
校长有自己的私人邮箱，知道地址的人并不多，那个传说中的吴能知道，助理似乎并没有惊讶。
“我还没有回复他。”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说道，“吴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在努力寻找突破口，他是个狡猾的年轻人。”
“校长，要不要找他来会诊？”
“我再考虑一下。”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闭上眼睛，20分钟的思考消耗了大量的精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一次开始隐隐作痛。
助理做了一个手势，外间的医生正在监测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生命体征。他们匆匆赶紧来，开始调整药物剂量。
……
……
吴冕睡的很香，发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邮件他没想着要有一个确定的答复。至于对搭桥手术的判断，吴冕没有瞎说，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只有自己有把握把手术拿下来。
和做菜不一样，吴冕对于手术有着敏锐的嗅觉以及强悍的“掌控”能力，这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丫头，起床喽。”吴冕把楚知希叫醒，自己先去洗漱。
“我……再……睡……”楚知希迷迷糊糊的说了三个字，就再次进入梦乡。
吴冕早都习惯了楚知希睡懒觉的习惯，其实他从心底非常羡慕。从前自己总是会头疼，所以懒觉和他没什么关系。而现在虽然不再有头疼的困扰，但是他早已经形成习惯。
生物钟强悍的准时准点把吴冕叫起来，不管身体是不是依旧疲惫。
好在吴冕身子壮实，精力充沛，并不介意这一点。
洗漱完毕，吴冕下楼买了早餐，让楚知希尽量享受回笼觉的甜美，差不多到时间这才把她从床上拎起来。
看着楚知希像是梦游一样的洗漱，吴冕是真心羡慕到了骨子里。他能感觉到楚知希还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而这种体会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过。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半睡半醒呢……那肯定是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哥哥，我好累……”楚知希一边吃着吴冕买回来的包子一边说道，“去上班的时候你开车，我还想再睡一会。”
“今天去省城。”吴冕笑道。
“又去啊。”
“晚上赵林请吃饭，就是那个吞了纽扣电池的孩子的家长。”吴冕笑道。
“哥哥，从前你最讨厌这种饭局来着。”
“不一样，今天开发新区的邓区长也会去。”吴冕道，“正好还想着最近去找他，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点事。”
“你不是都和王校长说过了么，协和医院东北分部。这回可是真的协和，不是协和男科。”楚知希说了几句话精神了一些，开始和吴冕开起玩笑。
“还是和邓区长聊聊比较好。”吴冕笑道，“有很多细节方面的事情要敲定，而且要督促一下。你知道，东北干什么都很慢。”
“哥哥，你平时都不愿意弄这么麻烦的事情啊。”楚知希问道。
“这不是最开始为了把乡中医院的大楼抢回来么，可没想到我还没动手，张家哥俩就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吴冕说道，“倒是有点遗憾，不过已经和校长说过，如果不做点什么，我怕回去之后校长要抽我。”
“emmm，好像也是。”楚知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道。
吴冕知道，这事儿楚知希压根就没过脑子。能让她直接精神起来的事情，似乎只有做手术和急诊大抢救。
吃饱喝足，吴冕开车，慢慢悠悠奔省城开去。也不着急，两人说说笑笑，一路60迈开进省城。
没有去医院找薛春和，吴冕开车来到商业街，带着楚知希买情侣衫。
对于逛街，吴冕的承受能力似乎要比楚知希还高一点。两人逛了不到一个小时，走了3家店，试穿了几身衣服后楚知希就开始喊累。
吴冕也很无奈，他想买一身楚知希觉得满意的衣服。但这种情况只存在于吴冕的想象中，不管拿什么衣服，楚知希都说好看。
这种糊弄的心态让吴冕略有点无语，不过自家丫头就这脾气，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第271章 这就是人生
楚知希嫌弃大型购物中心的餐饮偏贵，绝对称不上物美价廉，拉着吴冕出去吃饭。
两人在随便在周围找了一家饭店，准备吃过中午饭后再认真挑选。吴冕很耐心的给楚知希做工作，这是买情侣衫，是两个人的事情，要端正态度。
楚知希只是嘿嘿的笑着，不管吴冕说什么，她都一口一个好，一口一个哥哥说得对。
吴冕也拿她没办法，要说自家丫头小气吧，倒也不能这么说。不提别的，准备建孤儿院的事情自己和丫头说了一声，她连花多少钱都不问就同意下来。
可要说她对钱没概念，却也不对。买项链这种钱不花也就不花了，在购物中心吃顿饭，楚知希都舍不得。
没办法，吴冕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说她，只要她高兴就好。
午饭很简单，一个青椒炒肉，两碗饭。吴冕认真观察楚知希对这个咸淡的敏感程度。
生活在于细节的积累，哪怕是吴冕过目不忘，从前有关于这类积累还是太少，他准备从现在开始。
“小林子，别光喝闷酒，下午还上班呢。”斜对角坐着三个男人正在吃饭，其中一人说道。
吴冕记忆中他们三个人，其中两人坐在一面，另外一个人坐在另外一面。桌子上有两个空瓶子，是二两半的小劲酒，那个男人正在喝第三个。
三人应该是刚来不久，只上了一个菜，喝酒的人也没见他吃什么东西，只是低着头喝闷酒。
估计是有什么愁事儿，吴冕猜测。
不过大中午的奔着一斤喝，是不是有点多？
“没事，我下午请假了。”那个喝酒的男人舌头已经有些大，他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是拿着瓶子，一口一口的喝酒。
“你不是有事么，喝多了可没办法去办事。”一个男人正劝着对面喝酒的人，坐在他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别乱说话。
说到下午的事情，喝酒的男人干脆一口把剩下的劲酒都喝光，随后大声喊道，“服务员，再来两瓶。”
“小林，别喝了，差不多得了。”年纪稍微大的人劝道，“大家都是这么熬出来的，没什么大不了，再坚持坚持。过日子么，都一样。”
“周哥。”小林眼睛通红，盯着对面的男人，说道，“你不知道，我爸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媳妇说要和我离婚，我……我……”
很显然他喝多了，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像是最里面含了一枚鸡蛋。但言语之中充满了愤懑与无奈，一边说着，他一边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喊道，“服务员，酒！”
“小林，别喝了，别喝了。”年长的男人按住他的手，示意服务员他喝多了，别搭理他，随后劝道，“不是要个孩子么，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呗，看把你给出息的。”
“商量，怎么商量。”小林满嘴酒气，眼睛赤红，“我爸想抱孙子，我媳妇也想趁年轻要个孩子。可怎么要？用什么要！”
“小点声，别吵到大家吃饭。”年长的男人四周看了一圈，见有人用不满的目光看着这面，就微微弯腰，对着周围的食客做着抱歉的动作。
“我们两口子家都是农村的，一点都借不上力。毕业到现在，我们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任劳任怨，做牛做马，才攒了个首付钱。”
“其实你们知道，首付都特么的不够。房价涨的比我们挣得快多了。”
“背了大几十万的房贷，这时候要孩子，用什么养家！”
男人越说越是激动，年长的男人赶紧坐到他身边，用胳膊搂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样，孩子这玩意有钱就精贵点，没钱就散养呗。辛苦两年，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哥啊，你不知道我心里苦啊。”小林低着头，说话声音小了很多，“房子是买了，背一身的债。要是没孩子，我们两口子一起干活，家里还能宽裕点。可这话我没法说啊，我是男人，我得要脸！”
平时说不出口的话借着酒劲和同事说了，小林情绪略有点失控，伸手扇在自己脸上，啪啪作响。
“我没脸跟我爱人说……”
“她不知道么？”年长的男人赶紧拉住小林的手，问道。
“她的意思是再不要孩子，就变成高龄产妇了。这几年辛苦点无所谓，要是过了这时候，她年纪越来越大，怕是要不了孩子。”
“她想当妈，想要个孩子，可是我撑不住啊。我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小林说着，心中悲酸一同涌上来，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起来。
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劝道，“先别匆忙做决定，去医院流产。你们再商量一下，等冷静之后……”
“哥，我挺冷静的。要不是我冷静，这孩子也就要了。”男人抬起头，脸色煞白，看样子酒劲上涌，他干呕了一声，却没吐出来，随后擦了擦嘴上并不存在的呕吐物，继续说道，“每个月六千的房贷，这是钱吧。”
“两家老人现在身体算是还好，但都六十多了。哥，六十多了！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多少都有点，买药也是钱。这都不算，一旦谁生场大病，肯定要接到省城来治病、照顾。”
“你说我一个人上班挣钱，怎么办？”
“小林，往好处想。”中年男人眼角皱纹更深了几分，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那都是极端情况。”
“别哄我了。”小林眼睛瞪的很大，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止也止不住，“这是必然的，不是今年，也是明年。不，咱就说老人身体好，能挺到七八十岁，这个岁数总行了吧。”
“孩子呢？”小林红着眼睛说道，“那是吞金兽，自己的孩子自己肯定心疼，有钱都要给孩子花。我问过几个同事，就算是条件不好的，一个月也要两三千。”
一句一句的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很多人都面对过、经历过。这就是人生，难道不是么？

第272章 不能走
“孩子总不能真的散养吧，起跑线已经差到了娘胎里，以后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工地搬砖？”
“要是这样的话，生了他是为了要他来这个世界吃苦的么？”
“小林啊，你这么说太偏激了。”年长的男人劝到，“刘强东，那可是标准的农村娃。你看看人家现在，啧啧。”
“哥，我要是指望着能生个刘强东出来，还不如指望着买彩票中大奖。我什么样你知道，没什么大本事，在公司里干点活，辛辛苦苦，但公司那活谁都能干，也说不上缺不了我。”
说到公司，男人眼睛更红了几分，眼见着要滴出血。
“如果说只是吃辛苦，我倒也不怕。哥啊，你说一家老小吃喝拉撒都寄托在咱们老板是人的基础上，这可能么？！”
“……”中年男人一时语塞。
“我要是失业了怎么办？我才33，就已经开始谢顶，我平时加班有多勤你也看见了。可是咱们老板只说什么狼性文化，绝对不提分钱的事儿。”
“唉，都一样。”
“华为，人家是真的累死累活的干。接了活，每天加班，心里是在骂娘。可拿到年终分红的时候，谁舍得走？平时都是没事的人站在那里说话不腰疼，狼是要吃肉的，咱们公司有肉吃么？”
“唉，不是我不争气，我是真没本事。眼看着就35了，我都不希望涨薪，能不辞退我就是好的。”
“哥啊，你说我一旦失业了，背着房贷，身后有老婆有孩子，要是再赶上个老人生病，我是不是得跳楼？”
“……”
他的话像是子弹一样，准确命中中年男人的心。
拖家带口，都要面临着同样的难题。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这个词。
“哥啊，我现在都不敢生病。今年公司组织的体检，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敢去查。我要是查出来有什么毛病，整个家都完了。”
说着说着，小林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说的话越来越含糊，声音越来越小。
“唉，小夏，咱俩把他送回家去吧。”中年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特别明白小林的感受，生活的重担压的人喘不过气。
说出来能好点，总比憋在心里面强的多。
他推了推已经不说话的小林，一点反应都没有。
隐约中，能听到他深沉的呼吸。
“唉，睡吧，能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也是好的。”
能好好睡一觉，对这个年纪、肩上挑着生活的人来讲，的确是一种奢侈。
两个人扶着喝醉酒的男人要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先别走，还是抓紧时间叫120急救吧。”
中年男人怔了一下，说道，“我们送他回家，不用去医院。他喝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已经叫了120急救。”吴冕站起来，拦住两人，说道，“他有可能是酒精中毒，但还有可能是更严重的情况。”
“……”
两个男人怔了一下，中年男人疑惑的问道，“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他现在的情况必须要去医院。”吴冕说道，“请稍等一下。”
“没必要，去医院又是一大笔钱。他的酒量我知道，不到一斤白酒么，没事。今天是心里有事，喝点就高了。顶多睡醒了吐几次，明天宿醉会难受。”中年男人表情有些僵硬，他还没缓过来，“麻烦您让一下。”
吴冕站在他们面前，微微摇了摇头，指着醉酒的男人，“他，可能会有问题。”
“可能？”中年男人皱眉，随后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说道，“你谁呀！”
“我是谁不重要。”吴冕沉声说道，“你们没注意到他尿失禁了吧。”
中年男人低头看，见小林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面色潮红、呼吸深大，呼出气中有浓重酒味，有尿失禁，这是典型的酒精中毒表现。”
“你们吃饭的时间不长……”
“他没吃东西，酒精吸收的快。就是喝多了，没别的事儿。”中年男人看着吴冕的脸，想说一句粗话把这个年轻人撵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想骂人的时候却骂不出口。
“乙醇进入人体内后，70%经胃吸收，25%经十二指肠吸收，少量在其余小肠吸收。当胃中无内容物时，摄入乙醇30~90分钟血液中的乙醇达到峰值。”吴冕说道，“不会这么快的。要是我没想错的话，你们要是把他送回家，估计他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
“……”扶着小林的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对面这个人怎么说的这么严重！
“快速醉酒，原因并不在于乙醇，而有可能是低血糖。”吴冕说道，“没有辅助检查，我不能确定，但请稍等一下，去医院检查个指尖血糖就可以。”
“血糖？他没有糖尿病。”年轻男人说道。
“他平时喝酒多么？”
“招待客户，经常喝。小林酒量很大，每次至少1斤酒，还能很周到的把客户送回家。”
“你快点让开，怎么这么愿意管闲事。”中年男人不耐烦的斥道。
喝醉酒的人身体比平时要重许多，他扶着小林半边身子说了几句话，已经感觉到疲惫。最后一丝的耐心被磨没，他很愤怒。
“不能走。”吴冕拉过来一把椅子，挡在门口，往椅子上一坐，根本没有一丝让路的想法。
醉的一塌糊涂的小林身子沉的和石头一样，中年男人扶着小林一半的身体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根本没力气去应付吴冕。
“先把他放下，稍等一下。”吴冕说道，“要不这样，医生来了之后先测个血糖怎么样？”
“我也不想多事，我想你们也是一样的想法。要是血糖正常，你们带他回家。”
“120急救车不要钱啊，这钱你出么。”中年男人道。
“要是没事，120急救的钱我出。”吴冕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根本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几人就在饭店里对峙，中年男人也没有急智，对这个死硬的年轻人毫无办法。
很快，120急救车的声音传进来。

第273章 他是谁
医生、护士、担架工迅速赶来。
看见呼呼大睡的患者，120急救医生问道，“他就是患者？”
“是，现在怀疑酒精性低血糖。”吴冕坐在椅子上，背部微微后仰，两条腿显得更长了几分。
“呃……”120急救医生怔了一下，他仔细看患者，还是认为就是普通的醉酒。
“你谁呀。”120急救医生问出和中年男人一样的问题，一个终极的哲学问题。
“你不需要我是谁，我已经提示你需要做的事情。现在距离他丧失意识过了23分钟，要是拉回医院，至少要再耽误30分钟。低血糖性脑病，会导致……不解释了，你能承担所有后果，一切随你。”
吴冕看着120急救医生的胸牌说道。
“……”120急救医生怔了一下，强行辩解道，“上了车要输液，可以给葡萄糖+维生素C。”
“要是脑出血呢？”吴冕问道，“不给甘露醇么？你慢悠悠给点糖，有什么用？要是快速给，使得血压升高，导致脑出血加重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你能排除蛛网膜下腔出血？”
“……”120急救医生彻底无语。
对面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几个猜测，把所有的路都彻底堵死。
而且他说到承担一切后果，直接命中了120急救医生的软肋。吴冕这种资深业内人士知道医生最怕什么，一语中的。
120急救医生也没有什么要挽回脸面的想法，真要是患者有什么问题的话，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再说，这个年轻人已经把话都说成这样，出了事儿自己跑不了。
从善如流，那就测一个血糖呗，反正在医院患者家属百度看病的情况多了去了，医生早都形成了习惯，不差这一例。
“先测个指尖血糖。”120急救医生说道。
小护士早就拿出血糖仪，开始执行操作。吴冕和同事站在一起，听谁的……似乎不用多想。再说，只是测个指尖血糖，又不是什么大型操作。
很快，一滴血滴在仪器上。
滴滴滴的报警声随即从小护士手里的仪器中传来，120急救医生探头看了一眼，指尖血糖1.23mmol/L。
120急救医生怔了一下，怎么回事？没想到还真是酒精性的低血糖！
这种情况很少见，一年也很难遇到一例。
“赶紧送上车，给50ml高糖。”吴冕站起来，把椅子拎到一边，“最快的时间赶回去，低血糖纠正，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120急救医生恍惚中按照吴冕说的话去做，抬着患者回到救护车上，静脉注射50ml50%的葡萄糖。
不到2分钟，患者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吐出来，满车厢的酒精味道弥散，让医生、护士都觉得自己熏熏欲醉。
见患者没事，120急救医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诧异于刚刚那个年轻男人说的事儿竟然是对的，但自尊心受到强烈的打击。自己怎么能比一个路人还差呢？
见患者已经可以说话，应该没问题，120急救医生拿起手机，打开网站开始搜索酒精性低血糖的概念。
词条很多，他随手点开一个，仔细看着。
酒精可以抑制肝糖原合成，乙醇在肝内氧化成乙醛、乙酸，大量辅酶I氧化还原成还原辅酶I，导致辅酶I减少，使血液中的乳酸、甘油、氨基酸不能通过糖异生过程变成葡萄糖，血糖生成减少，所以血糖降低。
饮酒后，机体肾上腺素能神经兴奋和皮质醇功能增强，消耗过多的能量，葡萄糖分解代谢增快，血浆中血糖水平下降。
120急救医生看完之后，长出了一口气。
他来自周围的一家二级乙等医院，一般情况下醉酒的患者在急诊留观，都是给点糖盐水，最多再给点纳洛酮等患者自己苏醒。
要是有剧烈呕吐的话，可能会查一个血常规、血清离子，怕有并发的离子紊乱。但是眼前的患者，刚刚只是酣睡，即便是送到医院，应该也不会抽血化验。
至于血糖，那属于“过度医疗”，根本不会查。
最近几年医生滥检查的事情已经形成极为沉重的舆论压力，除非有考虑，要不然不会做过多的检查。
回想当时的情况，120急救医生心里一阵心虚。
好险。
他看着患者，长出了一口气。
“杨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小护士问道。
“我哪知道。”120急救医生说道，“听他说的很溜，估计是哪家医院的同行。不对，他太年轻，估计是规培生。”
“别扯淡，规培生能有那么大的气场？”小护士鄙夷说道，“当时你都懵了吧。”
“哪有，我是怕有医患纠纷。”120急救医生说道。
“我就知道他说得对，你这水平就是半瓶子油，来回咣当。”小护士天然站在吴冕一面，说道，“杨哥，你说怎么低血糖的呢。”
“问这么多。”120急救医生不高兴地说道。
“刚才进饭店，逆着光我就看见一双大长腿，又长又直，真想摸摸。”
“……”
“要不是急着抢救，我肯定问他要个联系方式。”小护士说道，“还以为他会跟着来，可是把患者推上车，我回头找，根本不见人影。”
“谁知道呢。”120急救医生说道，“也可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规培生，随便在学校学了点什么就出来胡乱说。”
“切！咱医院哪天不得收几个酒精中毒的患者？看多了，我都会下医嘱。不就是糖盐水、维生素C、纳洛酮么。要是吐的厉害，再给点止吐的药。你们什么时候查过血糖？”
一句话，把120急救医生说的哑口无言。
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没有任何仪器、检查，能一口咬定说是酒精性低血糖可不容易。虽然还说了脑出血，但120急救医生知道那是在吓唬自己。
古怪，到底哪来的年轻人？
“杨哥，要是一会回医院看见他，你告诉我一声。”小护士眼睛冒着光说道，“我看他第一眼就有一种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搞定的感觉。”
“你就是色。”120急救医生酸溜溜地说道。
“就是，怎么着！”小护士不甘示弱，瞪着眼睛说道。

第274章 我熬不死他！
“哥哥，结婚之后的日子真的那么辛苦么？”楚知希牵着吴冕的手，有些担心的问道。
“刚才那个男人是真心不容易。”吴冕道，“现在的情况，很多都是父母帮着拿首付，夫妻两人工作，努力月供。要是父母帮不上忙，再有一身病，需要经常住院，日子肯定比较辛苦。”
“平时在医院的时候光顾着看病来着，没注意到这些。”
“不看病还看戏么？”吴冕笑了笑，“没事，大醉一场，好好放松一下，事情就过去了。至于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还不是得熬着。”
“可是……”楚知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是说没什么盼头，是吧。”吴冕懂楚知希，替她说出来，“早晨闹钟已经响了不想起，但还是得爬起来工作；昨天加班的疲惫还没走，带着它们去挤公交车、挤地铁；做着常规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成长，以后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甚至不知道这条路会在什么位置直接断了，等着自己的就是失业。”
楚知希父母也都是事业单位的职工，挣得不少，也不是很忙。她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生活，听吴冕这么一说，把自己代入进去，立即觉得整个人都开始不好起来。
“发了工资，刨除给老人的钱和房贷，也不剩多少；两口子过结婚纪念日想要出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结果谁都不舍得。”
“哥哥……”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的。”吴冕道，“大家都希望日子能轻松一点，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生活却总是那么的艰辛。”
“你不愿意看各种鸡汤文，但鸡汤文却是大家最喜欢的，为什么？还不是能给人一种哪怕是虚假，但却隐约存在的希望么。”
“哥哥，要是你处在他的位置怎么办？”楚知希问道。
“呵呵。”吴冕笑了笑，“还记得在协和的时候么？”
“什么事儿？”
“我有一次头疼，你还在上手术，我跑到医院对面的天桥上，你后来找我找了很久。”
“记得，那次把我吓坏了，以为你要从天桥上跳下去。找一辆大卡车，脑袋塞……”
“别说那么详细，我都开始有画面感了。”吴冕用力把楚知希的头发弄乱，笑道，“那次我是真难受了，脑子疼的像是有人用锥子在扎我的头，特别用力，疼的走路都哆嗦。”
吴冕感觉丫头抓住自己的手紧了紧。
他温柔回应，道，“那时候我在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来车往，人潮汹涌。
下班的行人或满脸疲惫，或面无表情；在公厕旁边看到用小桌子做作业的小孩子，一边还问正在做清洁的父母问题；有个瘦弱的妇人拉着一堆远高于自己的瓶瓶罐罐，眼睛还盯着周围的路人，看他们谁的纯净水瓶子要空。”
“我在那之前以为我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吴冕回想起当时的感受，想笑一笑，让楚知希轻松点，但笑容凝结在脸上，有些木讷、生硬。
“那是老师说我是未来外科界的少帅后第15天。大家都以为我风光无限，只有你和我知道，那时候我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每天都难受的发疯，我有时候想，是不是该去出家。可能青灯古佛下，每天诵着一样的经文，稀粥果腹，或许那样的话我能好一点。”
“后来呢？”
“我舍不得你啊。”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说情话，但我就是舍不得你。”
“几乎所有人都很辛苦，活着这两个字道尽了人间一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要有一点点的小收获都是那么的难。每一次收获的欣喜都很快被生活碾碎、抹平，什么都剩不下。”
“那天我坐在天桥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余华老师的《活着》就出现在脑海里。我一直认为《活着》和《霸王别姬》是咱们国内最好的两部电影，命运多舛，人生辛苦。”
“然后不知不觉开始背诵余华老师的《活着》。
余华老师说，活着这两个字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这是一种只有咱们才懂的词汇。
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不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我们国人善良的只要自己能让自己活着便什么都可以忍受，这个善良的意义太沉重，代价太大了。
更让人心酸的是这群善良的人就像福贵一样依然挺立着脊梁骨，微笑的体会着活着的含义。”
楚知希并不能明白吴冕这些话里每一句、每个字的透彻意思，但她握着吴冕的手，却能知道哥哥在表达什么。
“我那时候有一瞬间脑海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觉得自己彻悟了。”吴冕表情严肃，看着远方的人流熙攘，轻轻说道，“所以我当时就决定联系出国的事情，带着你走遍全世界。”
“哦，原来是这样，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负面，这些负能量还是别灌输给你的好。虽然我从中得出来的结论相对是阳光、积极的……哈哈哈，也说不上。记得我怎么说美帝的么？”
“我熬不死你！”楚知希学着吴冕的话笑吟吟地说道。
“是呗，活着，坚强的活下去，不假装领悟生命的真谛，就是顽强的活下去。我很惨，别人也不比我好到哪去。我可以不盯着自己不好的地方看啊，看好的地儿。比如说我手术做得好，我诊断学天下无双！”
“哈哈哈，哥哥说得对。”
“我后来再怎么难都忍着，其实在那之前我想过好多次去死。要不是有你在，我估计我现在坟头的草都已经一人高喽。”
听吴冕的描述，楚知希有些害怕，虽然她也知道那都是曾经。
“放心，我熬不死他！”吴冕抓着楚知希的手，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睥睨与倔强，看着远方的天与云。

第275章 平衡感
楚知希依偎在吴冕的身边，用力的抱着他。回忆之前的种种，真心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而现在就不难了么？
想到哥哥和安东尼老师的吵架，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哥哥屡屡碰壁，楚知希知道哥哥很难。
不过只要活着，就有无数种可能，哪怕它们再如何渺茫。
有时间自己也找余华老师的《活着》看看，楚知希想到。
“收到邮件了，我看一眼。”吴冕说道。
“哦？我怎么没听到声音？”
“你脑子里是不是想着看书的事儿呢？”吴冕笑道，“有可能是麻省回心转意也说不定，或者是梅奥诊所上来抱着我的大腿，求着我要建立分院。”
“嘿嘿。”楚知希知道哥哥是在开玩笑，松开他的胳膊。
梅奥诊所和麻省总医院的关系可不好，作为麻省总医院的“红花双棍”，吴冕在学术上被梅奥恨之入骨。
吴冕拿出手机，点开新邮件，飞速的扫了一眼。而后，他的表情很精彩。
楚知希见哥哥的神情就知道有事儿，她也拿出手机，打开邮箱，见是剑桥发来的信息。
“有意思。”吴冕轻声说道。
“哥哥，他们不同意你做手术啊。”楚知希看着邮件，鄙夷地说道，“真当你的回复是说着玩的。”
“还没结束，你往下看。”吴冕笑了笑。
楚知希有些诧异，继续往下看。
邮件并不如何长，在英国式的寒暄后很快切入正题。
对于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剑桥医学院的专家组和斯蒂芬商议，最后的结论是请梅奥诊所心外科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来主刀做手术。
但后面还有属于英国人的狡黠——邀请吴冕去伦敦，如果手术出现问题如何如何。
“哥哥，这不是开玩笑么。”楚知希说道。
“他们就这样，盎格鲁人的狡黠，很正常。”吴冕道，“稍等哈，我回复个邮件。”
双手拇指带着虚影在手机上飞舞，一封邮件很快发送回去。
“你说什么了？”楚知希懒得看，随口问道。
“我告诉他们，我不想看到伟大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死在手术台上，所以剑桥我就不去了。”吴冕哈哈大笑，“我会在国内祭奠斯蒂芬这位老朋友的。”
“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的水平比你差了很多，剑桥的专家组是怎么想的！”楚知希有些气愤地说道。
“可能与我和安东尼老师吵架的事情有关系。”吴冕耸了耸肩，刚要继续说，又收到了新的邮件。
他有些诧异。
剑桥那面难道说是专家组汇聚一堂，正在会诊？
要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么高的效率，刚发了邮件多久，就有回复了。
点开邮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问候与笑骂，像是两个老朋友互相损着对方一样。很快切入正题，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病情很不稳定，需要尽快手术，并且再三强调这不是开玩笑。
最后，剑桥依旧盛情邀请吴冕去，以学术交流的机会。
“我就看不上他们又当又立的样子。”吴冕道，“一个个人五人六的，我跟他们有什么好交流的？”
一边鄙夷的说着，吴冕一边回复邮件。
“哥哥，找间咖啡厅吧。”楚知希说道。
吴冕也很无奈，楚知希就是不愿意逛街，自己有什么办法？按照正常套路，应该是自己死狗一样板着脸跟在丫头身后，而丫头活蹦乱跳的一家一家店面看过去。
可是现实总是让人无可奈何，也有可能是丫头这么多年为了迁就自己，形成了一种进了商场就要离开的冲动。
自己已经有了改变，可想要骨子里倔强的她也一起变，这并不现实。
来到一家咖啡馆，楚知希去要了两杯冰摩卡，吴冕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继续和剑桥沟通。他嘴角上扬，带着无限的戏谑。
楚知希坐在对面，从包里拿出那本看了不知道多久的《黑暗森林》，一页一页的静静看着。
3个小时后，吴冕抻了一个懒腰，笑道，“搞定。”
“最后怎么样？”
“我强调全或无，他们开始不信，但还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懂我。”吴冕笑道，“要找别人做手术也行，我不去就是了。他们劝了2个小时，最后开始商量解决方案。”
“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根本做不下来这台手术，他的水平还好，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情况不一样，他的水平就已经不够看了。”楚知希很肯定地说道。
只有她，对吴冕的了解是最为深刻的，同样也是最有信心的。
“最后剑桥还是决定让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做。”
楚知希摇了摇头，双手放在书上，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看上去有些开心。
“不过他们最后决定飞过来，在我的地盘做手术。”
“呃……哥哥，在八井子中医院？”楚知希睁大眼睛问道。
“哈哈哈，怎么会。”吴冕大笑，“让韦大宝进ICU看术后患者么？”
楚知希一想到那个画面，也笑了出来。
“狡黠、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一辈子都讲平衡感的英国人。”吴冕的评价带着无比浓厚的个人色彩，他随后说道，“来就来吧，正好要和邓区长吃饭，直接把这件事情说了，让他快一点。”
“在医大二做么？”
“不，在咱们自己的医院。”
“乡医院的新大楼？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相关设备他们从剑桥运过来，这一点剑桥方面已经确定。”吴冕道，“手术、重症、器械、药品、人员，所有相关的设备和人都会在近期到。手术定在5天后，好麻烦的一件事。”
“哥哥，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水平不行啊。”
“他水平肯定够，但是解决不了不知道哪来的过敏问题。”吴冕的右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沉思着。
楚知希静静的等着吴冕的结论。
“再说，正式文件很快就会到，我要求是半个小时。”吴冕收起手机，道，“走了，丫头。”
“去哪？”
“医院，找薛院长。”

第276章 协和分院与剑桥海外部
与薛春和联系了一下，吴冕开车直奔医大二院。
薛春和把其他事情都推掉，一早就站在门口等吴冕。今天晚上赵林要表达感谢，老领导赵海波可能是脸皮上挂不住，所以说是照顾孙子，不去参加。
想起来那天的事情，至今薛春和还有些心悸。要不是吴老师碰巧在的话，孩子真有可能挺不到第二天一早。
只要食管被化学物质烧漏，结局可想而知。就算是活下来，整个腹腔、胸腔里被化学物质灼烧的一塌糊涂，以后的生活质量也要下降很多。
老领导虽然嘴上并不多说什么，但他心中感激，要不然不会一连好多个电话，催开发新区邓明区长作陪。
以后八井子就归开发新区了，吴老师的父亲是八井子乡的乡长，老领导这个投桃报李诚意十足，薛春和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远远的看见棕色斯柯达开过开，外形硬朗的有些古怪。
薛春和直接迎到停车场，热情洋溢的和吴冕说着话。但今天的吴老师有些奇怪，似乎看自己的眼神不对，薛春和注意到这一点。
是什么眼神呢？薛春和想了很久，只是隐约觉得像是一头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吴老师，坐我的车吧。”薛春和道，“今晚您一定要喝几杯酒。”
“行。”吴冕无可无不可，笑着说道。
“薛院长，有件事儿先和您打个招呼。”吴冕坐在后排，牵着楚知希的手，手指在楚知希的手背上轻轻敲打着。
“嗯？”薛春和怔了一下，吴老师这句话说的很正式，他能听出来。
“要是我把之前给八井子中医院的新楼要回来，变成医大附属第五医院，您想不想来当这个院长？”吴冕开门见山，一点寒暄客气都没有。
一句话，石破天惊，在薛春和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我知道八井子乡要并入省城，成为开发新区的一部分。”吴冕说道，“只不过投资不过山海关的……”
“唉，听邓明说有几笔投资，最后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没有落地。”薛春和道，“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薛春和说话有些心不在焉，自己现在在附属二院是常务副，老老实实的等着李院长退休也就是了。之后虽然还有一番台面下的龙争虎斗，但自己占据先机，能成的机会很大。
吴老师说的医大附属第五医院……
他能办到，这一点薛春和肯定不会怀疑。可是人员呢？设备呢？资金呢？医院是相当特殊的机构，其中人员问题是大事儿。
帝都新修的几家医院那叫一个奢华，但为什么好多年过去，才有一点点起色？
就是没有足够的人员。
这和商场不一样，商场只要地段好，直接招商，再来几次打折促销，很快就能开起来。
没有足够有经验的医生，医院根本成不了气候。
一面是比较确定的将来，一面是吴老师抛过来的橄榄枝，薛春和选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他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薛院长您知道，我只是个搞技术的医生，不擅长管理。”吴冕像是没发现薛春和的心思一样，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想管理，太累。”
薛春和没说什么，只是苦恼于要怎么拒绝吴老师的邀请。
“医大五院只是初步的叫法，王院长已经同意挂牌的时候加上东北协和的名字。”
“……”薛春和怔住了，协和？是帝都协和吧，总不会是省城的协和男科。
“属于联办，只是有个意向，要抓紧时间把事情敲定。要不然一拖就是几年，您看呢？”
“……”薛春和已经彻底懵逼。
“至于剑桥医学院海外分院我还在考虑，剑桥那面的英语太拿腔作势，不愿意和他们交流。”
？
？？
？？？
薛春和心里升起无数的问号。
剑桥？剑桥医学院？
“他们学术搞得好，但有可能不适应咱们这面的工作习惯。薛院长您说是分成国际部和国内部两个部门好呢，还是大家在一起工作好呢？”吴冕问道。
“……”
薛春和知道吴冕是故意这么问的。
这时候自己就算是想不搭茬都做不到，好奇心升腾而起，难以控制。
“吴老师，我听说您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薛春和反问道。
“嗯，我最开始的确想找麻省合作。您说说，我对付个县医院竟然要找麻省总医院，听起来跟开玩笑一样。”吴冕笑呵呵地说道，“但美国那面最近一段时间趋向于保守，尤其是和咱们的合作、交流，都处于半停滞状态。”
“后来想想，还是协和吧，毕竟是我母校，王校长对我也很支持。”吴冕笑道，“至于剑桥……怎么说我都是《柳叶刀》的高级执行编辑，RELX NV的独立董事么。”
吴冕说话也不都是实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几个大抬头搬出来，把薛春和唬的一愣一愣的。
“RELX NV？”薛春和诧异的问道。
“哦，柳叶刀的母公司，总部在伦敦，是一家荷兰公司。从事科学、医学、法律等领域的咨询分析。”吴冕说道，“和伦敦的关系也很熟，而且那面的掣肘更少，更方便。”
“您准备……”
“咱们医科大学不想和剑桥合作么？产学研一体，医疗小镇？这些不是据说最近国内正在运作，在南方有些城市已经初具规模。”
薛春和大汗。
“医大和协和、剑桥合作，我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拒绝我。哪怕协和、剑桥只是出个名字，咱们这面也得砸下去点真金白银不是。”吴冕笑道，“何况有些学科，我能找来世界顶级专家。”
“您……谦虚了。”薛春和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的想法，一颗心怦怦乱跳。
“我脾气不好，在圈子里的罪过很多人。全学科不太可能，但找几个专家过来充充门面，肯定没问题。”
“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具体呢，咱们见面之后再说。没有政策，很多事情落不了地。”

第277章 太能吹了
来到酒店，进了包房的门，有三个人正在坐在沙发上闲聊。
一位不认识，看样子是生意人。还有一人是吴冕见过的赵海波的儿子赵林，另外一位在资料里见过，邓明。
邓明个子一米七六左右，白白净净，说话温文尔雅。见到吴冕后，主动站起来，热情的伸出手。
“吴老师，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手很软，没有老茧子，皮脂层……吴冕碰触邓明的手，一系列无用的数据涌上来。
“邓区长，您好。”吴冕简单打了个招呼。
“还不是呢，这几天才能宣布。”邓明微笑着说道，“是不是薛院长告诉您的。”
吴冕假装没注意到邓明动作上的细小改变，松开他的手，说道，“发改委和国务院有我的朋友，回帝都的时候给我接风，聊过省城要建立的开发新区的事情。”
邓明凝眉。
“您可是剑桥回来的高材生，发改委觉得您留在省城有些可惜，一直想调您走来着。”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薛春和又一次听到剑桥这个名字，心里一动。
吴老师这信息渠道和人脉，真是没的说。自己原本相信了他的那番鬼扯，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毕业很多年了，回来之后也没什么建树，真是惭愧。”邓明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老师，请上座。老领导这次多亏了有您在，真是太感激您了。”邓明道，“我去看孩子，老领导拉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他那脾气我知道，一辈子不服软。可是对您，感觉是真不一样，让我这个关门弟子都觉得羡慕。”
“医生么，正常治病救人。”吴冕也不多客气，今天这顿饭的主要为了表达感谢，自己要说的事情却属于节外生枝。
落座后，还是老规矩，先听赵林和邓明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吴冕也就是随便听听，类似的话当医生的几乎每天都会收到。
好人卡么，哪个医生没有收到过一堆。
聊了一阵子，吴冕有意无意把话题转到八井子与开发新区上。
邓明对这个话题还是相当谨慎，看样子不愿多说。吴冕也不强求，而是说起来自己在伦敦时候的诸多八卦。
刚开始的时候，邓明还有些诧异，吴冕吴老师应该主要时间都在美国做学术研究，怎么对伦敦的熟悉程度比自己还要甚？
说起当年的往事，邓明也颇为唏嘘，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邓区长，毕业的时候，你不是很好受吧。”吴冕问道。
薛春和与赵林都怔了一下，不明白吴冕的意思。不是很好受？这是什么鬼。
邓明却苦笑，说道，“吴老师，您去参加过毕业典礼？”
“那还是4年前，我在伦敦给大卫&#183;詹姆斯做了一个小手术。大卫邀请我成为轮值校长，给那年毕业的学生颁发学位。”
瞬间，邓明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我肯定没同意么，他们的习俗我接受不了。”吴冕微笑着说道，“邓区长当时毕业的时候只是鞠躬么？”
“嗯。”邓明点了点头。
“哦？吴老师，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一句都没听懂。”赵林好奇的问道。
“剑桥的毕业典礼很奇葩，由本学院教务长领着学生在轮值‘校长’前下跪，与轮值校长一同双手合十，学位是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授予你的。如果你有其他信仰，需提前告知，可由鞠躬代替。”
这段八卦却是很少有所耳闻，平时也没听邓明说起过。赵林之前没想到剑桥，这种科学昌明的旗帜性的学校，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和老鸹山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大卫……吴老师和大卫教务长很熟悉？”邓明问道。
“还行，有过一些交流。”吴冕道，“平时大卫很谨慎，但只要开始喝酒，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邓明礼貌的微笑，很显然并不相信。
“大卫教务长当时对我很照顾，他是一名有师德的老师。”邓明说道，“离开剑桥之后，其他老师的印象渐渐模糊，但我和大卫一直有联系。”
“本来预定年底去看看教务长，但这面新区刚刚建设，怕是走不开。”
“呵呵，可以让大卫来啊。”吴冕笑道。
“……”邓明的双眸里第一次表露出来明显的情绪，诧异与鄙夷混杂在一起，一闪即逝。
薛春和有些尴尬。
全国很大，各地有各地的民风。
邓明籍贯在南方，本身并不是很喜欢黑山省得风气，尤其是在酒桌上务虚的那股劲儿，只要张嘴说话，车就开的没边，他特别讨厌这点。
可吴老师真的是在说着玩么？薛春和联想起之前在车上说过的话，并不这么认为。
“前几天我刚和大卫联系过。”吴冕微笑着说道，“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一下？”
“……”邓明侧头看吴冕。
他是在说真的么？现在是晚上7点多，伦敦那面应该是中午，时间倒是没问题。可这位吴老师真的和剑桥这么熟悉？
邓明忽然有些担心，不过随后笑了笑。
其实他和教务长这个级别的老师并没有太多特殊联系，只是每年发邮件问候一下大卫&#183;詹姆斯而已。对方……从来没有回复过。
刚刚自己表现的和大卫&#183;詹姆斯很熟悉，会不会被揭穿，导致尴尬？念头及此，邓明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这事儿根本没可能。
吴冕这人说话没边，邓明对他的印象也只是一般。退一万步讲，轮值校长，可不是大卫&#183;詹姆斯一个人能定的。
这种事情吴冕却直接说出来，简直太能吹了。
邓明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睛看着吴冕的手。
手指修长，像是钢琴家。洁白如玉，让人心生宁静。倒是蛮好看，学术界也有一定的地位，但功利心太重，邓明对吴冕的评价有些两极分化。
吴冕拿出手机，手指像是敲打琴键一样，在手机屏幕上翻飞，一个伦敦的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他来真的？邓明怔了一下。

第278章 尴尬
邓明身边的那个商人笑了笑，微微歪头，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吴冕。
“吴老师，您和大卫教务长很熟悉？”邓明忐忑的问道。
“嗯，还好。”吴冕看着手机，铃声不断响着，对面却迟迟没有接电话。
真是，吴冕面对这种情况也比较无奈。
本来想拉着大卫&#183;詹姆斯帮助自己站台，在邓明邓区长那里留下一个很深刻的印象。可是大卫这货好生不给力，大中午的不知道在忙什么，竟然不接电话。
20秒后，吴冕无奈的挂断电话。
“吴老师，大卫教务长那面估计是在忙着。”邓明笑了笑，打圆场说道，“我从前在剑桥的时候，只能偶尔看到大卫教务长。”
吴冕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心不在焉的。
“吴老师，是吧。”坐在邓明身边的那名商人见吴冕挂断电话，便笑着说道，“在下沈恩成，幸会。”
自从进来，吴冕就无视了这人。倒不是因为别的，吴冕之前因为经常性的头疼，所以有意尽量少接触各种信息。类似于沈恩成这种商人角色，吴冕绝对不会主动接触。
又不是患者，有什么好聊的。
此时沈恩成主动站出来自我介绍，似乎别有含义，吴冕心念电闪，微微一笑，道，“沈老板好。”
“吴老师，医生这个职业好啊。”沈恩成笑着说道，“不像是我们这些人，天南海北的跑，为了挣点钱每天连觉都睡不踏实。”
“各有各的辛苦。”吴冕淡淡说道。
在沈恩成的话语里，吴冕能听出来些许敌意。到底这种敌意来自何方，吴冕也并不在意。
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而且沈恩成的敌意若有若无，并没有很直白的跳出来找打。
“吴老师，医生是真的好。”沈恩成笑呵呵地说道，“我有个朋友，三阴乳腺癌，一直想去国外治疗。但是找了几个途径都是假的，人是去了，但接诊的根本不是顶级医生。”
吴冕看着沈恩成，大约已经知道了这货在琢磨什么。虽然察言观色，大略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吴冕却没什么兴致反击。
“相见就是缘分，吴老师我敬您一杯。”沈恩成很真挚的举起杯，看着吴冕。
吴冕一动没动，看着沈恩成，笑道，“您这是想让我帮着联系剑桥医学院附属医院？”
“剑桥医学院世界排名前三，医院的水平也相当高，这一点我了解。”沈恩成很诚恳地说道，“您医者仁心，帮帮忙，帮帮忙。”
他也不觉得自己举杯，吴冕一动不动有什么尴尬的，抬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剑桥对乳腺癌的治疗水平不如日本。”吴冕给了一句很中肯的评价，“要是钱够的话，建议去日本治疗。那面还有些还没审批的治疗方案，要是患者和患者家属觉得能接受，也可以尝试一下。”
“唉，不瞒您说吴老师。”沈恩成把酒杯放到面前，微笑说道：“家里也就是找个心里安慰，这病没法治，我们都知道。您要是能给联系一下剑桥，我朋友去那面看一眼，没办法也就认命了。”
薛春和皱眉看着沈恩成，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想的。
刚刚吴老师打电话没人接，气氛略有尴尬。邓明提了一句，想要转换话题。可他却抓住这点不放，好像是故意给吴冕吴老师难堪。
但沈恩成的态度特别诚恳，看上去却又不像。薛春和知道，这种人不能看表情。都是商场上打熬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有几个人肯把表情写在脸上。
想不懂的是他为什么急吼吼的跳出来给吴老师下不了台。
“哦，是这样。”吴冕看着沈恩成，嘴角的笑容颇令人回味。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吴冕的手机响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吴冕没拿起来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接通，点开外放。
一个让邓明有些熟悉、恍惚的伦敦腔从手机音筒里冲出来。
“吴！该死，我真恨不得把你吊在火刑柱上烧死！”
“大卫，你什么时候这么粗鲁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哥白尼被烧死是一个……”
“不！你不一样！”电话对面的人吼道，“你知道么，我们为了你愚蠢的要求，正在准备搬家！光联系货运飞机就足足花了120万英镑。”
“大卫，冷静点。”吴冕微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和董事会做了一个特别愚蠢的选择，现在我已经准备飞往伦敦了。”
“吴。”大卫&#183;詹姆斯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你认为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一定会失败么？”
“当然。”吴冕淡然说道，“不过有我在，你放心好了。对了，剑桥医学院海外部的事情，董事会通过了么？”
“见鬼，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件事儿！”大卫&#183;詹姆斯继续咆哮起来，“董事会根本没时间讨论。”
“那可真遗憾。”吴冕笑道，“或许等到你们看着史蒂芬&#183;戴德利那个杂碎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想起这件事。”
“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大卫说道，“吴，我记得从前的你不是这样。你对街头的流浪汉都很友好，甚至要比对托普特校长更友好，笑容真诚。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你竟然说……”
“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梅奥诊所。”吴冕说道，“大卫，抓紧时间让董事会讨论这件事情。”
“没时间！我们在搬家一样的跨越半个地球送去相关的医疗设备。”
“别忘了，还有成套的医护人员，我这面可没人。”吴冕笑呵呵地说道，“而且你们太自以为是了，我说的是我这面还有些事情需要解决，后面没说的话你就不知道是什么么？”
“吴，你该不会连一家诊所都没有吧。”大卫&#183;詹姆斯大声吼道。
“说对了。”吴冕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着邓明，“没事的话我挂了，祝托普特校长身体健康。”
说完，吴冕根本不管大卫&#183;詹姆斯教务长要继续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包间里一片沉默。

第279章 为了我用着方便
“吴老师，托普特校长怎么了？”邓明问道。
“生病了，老毛病，心梗。前几年下了支架，现在架子又堵了。没办法，只能做外科手术。”吴冕道，“因为托普特校长有严重的过敏体质，所以手术很麻烦，必须要来咱们这儿做，他们正收拾东西呢。”
“……”邓明无语。
病情很重，必须来省城做手术？这特么不是扯淡么！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邓区长，从前给八井子乡医院盖的大楼，需要还给我们。”吴冕很直接地说道。
“吴老师，这件事情已经接到上面的文件。县里面可能会有不同意见，您放心，我负责去沟通。”邓明笑着说道。
刚刚电话里邓明也听到了，真要是剑桥那面来人，却没地儿住院，怕是有大麻烦。虽然吴老师办事很急，但治病么，哪有不急的，邓明却也没有不高兴。
自己辖区之内有吴老师这种大牛坐镇，是一件好事儿，邓林拎得清。
“邓区长，谢谢。”吴冕笑道，“那我明儿先去看看。”
“嗯，上面文件里说是成立医大五院，属于咱开发区与卫生部共同领导。到时候还要辛苦吴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打电话就行。”邓华道：“吴老师，麻烦问句，托普特校长的手术怎么做？”
“经过几轮的会诊，最后决定手术将由梅奥诊所的心外科医生史蒂芬&#183;戴德利主刀，术式比较普通，就是担心出现过敏反应。”
“吴老师，您再说一遍。”邓明惊讶地说道，刚刚没听明白，还以为是吴冕吴老师主刀。
“嗯？我说的不够清楚么？剑桥那面怕出事，由梅奥的医生团队手术，手术地点在八井子中医院的新大楼。”
主刀的医生来自梅奥诊所，这都不行？怎么还要兴师动众的来八井子做手术呢！邓明心里把剑桥和八井子乡这两个词联系起来，就觉得有些荒谬绝伦。
“邓区长，是这样。”吴冕笑道，“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有严重的心脏病，并且有特别严重的过敏史。本来想找我去伦敦，但这面忙么，而且他决定让梅奥的医生当术者……我的意思，您明白吧。”
吴冕说的很简单，有些事情并没有直接点透，但邓明几乎瞬间明白吴冕要说什么事情。
看病、做手术不像是在香江和美国注册公司，用其他国家的法律作为信息差来骗钱。吴老师身为美国的外籍两院院士，也肯定不会来骗自己这点钱。
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为什么非要来国内做手术呢？邓明特别想不懂。
“这几天需要的各种器械、耗材、药品都会陆陆续续的运过来。”吴冕认真地说道，“给邓区长添麻烦了。”
说着，他看向薛春和，微微笑了笑。
薛春和知道吴老师这是询问自己的意思，但吴老师没直接问，省得自己想要拒绝却不好说。
邓明沉默，琢磨着自己应该做什么，席间微微有些尴尬。
坐在邓明身边的沈恩成看着吴冕问道，“吴老师，您这医院要多少投资？”
“沈总，我不缺钱。”吴冕微笑说道。
“别客气么。”沈总很豪气地说道，“刚刚我还在和邓区长说找不到好项目，您看您这就来了。要是真能建起来医大五院的话……吴老师，给个发财的机会？”
“呵呵，沈老板还对健康领域感兴趣？”吴冕道，“我也不是生意人，就是没事闲的，想干点什么。邓区长给个地儿，我这面慢慢把医院折腾起来，至于挣钱不挣钱不好说。”
沈恩成道，“吴老师，您看您客气的。医院还能不挣钱？是不是嫌我这个小商人拿不出来钱？”
“怎么会，公立医院，有国家投资。”吴冕敷衍道，“其实办医院，主要还在于人。硬件设施也主要，但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邓区长，稍后我给您发个邮件，要是成了医大五院，咱医大系统在人员上得多支持。”
“肯定。”邓明说道。
“医院是一方面，还有些厂家可能要来建厂，具体我说不好。咱东北不比南方，具体优惠政策邓区长看，到时候要是有机会我让他们找您谈。”
说道投资建厂，邓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恩成见吴冕说着说着，又把话题转到邓区长那面去，特别不高兴，看着吴冕问道：“吴老师，您这该不会是打着外国院校的名字来找政策吧。”
吴冕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笑容盛了几分。
“沈老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呢？”吴冕问道。
“一般来讲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沈恩成笑呵呵地说道，语气很平淡，可却藏不住话语里的那股子锋芒，“按照您的逻辑，以后还要随便找来世界五百强的公司落地？”
“应该会吧。”吴冕点了点头，“不过我对生产不感兴趣，科研院所落在周边，有什么问题及时反馈。主要是……我用着方便。”
这话说得，太霸气，邓明回味了几秒钟，心中感喟。吴老师只为了用着方便，就拉来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投资？这种事儿他可不敢想。
“吴老师太厉害了！”沈恩成合掌大笑，“就是不知道这种类型的科研院所落地，每年能有多少税收。”
吴冕知道这位是在讥讽自己吹牛不上税，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沈恩成。
从自己进来，沈恩成一直在找刺。不过吴冕并不是很在意，一个商人，和医生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独木桥，自己走自己的阳光路，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邓区长，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还有3-5天来做手术，下午刚商量完的。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有些着急，还请您见谅。”吴冕道，“稍后的资料您过目，有什么不妥的地儿，咱俩再商量。”
“吴老师，我尽力，一定尽力。”邓明点头笑道。
“谢谢邓区长。”
“吴老师，就这些？”沈恩成忽然问道。

第280章 两个陶老板
“就这些。”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吴老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老板，您说。”
“一间大型医院，CT核磁都要砸大钱的，还有一些特殊设备，几个亿的资金都不够用。现在的开发区算是白手起家，刚刚邓区长说我这面要是投资的话，能做好四通一平，税收以及其他政策能给点帮助。这种条件……”
说着，沈恩成轻轻叹了口气。
吴冕微笑说道，“医疗，主要还在于人。有我在，还怕没钱？国家拨款估计怎么都得拖半年，我这面先干着，具体细节改天我当面和您汇报，邓区长。”
邓明怔了一下，吴冕吴老师这心思真野啊，什么叫先干着？
“哦？”沈恩成见吴冕这么说，似乎来了兴趣，“吴老师，您这里需要投资么。”
“沈老板，您是真准备投点钱进来？”吴冕笑着问道，“敢问您这面一次能投入多少钱？”
“5000万。”沈恩成很有诚意地说道，“我要一部分股份就行，绝对不影响吴老师的正常经营。”
听到5000万这个数字的时候，邓明怔了一下。
“用您的话说，5000万似乎也买不了什么。”吴冕道，“一台DSA造影机器、手术用的CT机，再加上介入手术室的改建，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这还只是一个介入手术室，是普通介入手术的一部分术间。”
“……”沈恩成看着吴冕，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这是拒绝自己么？
“吴老师。”沈恩成也没恼羞成怒，而是笑道，“我还有一些朋友，要是您这面要的钱比较多，我可以借点钱。”
“哦？”
“国内最大的风投，中南投资的总裁陶若，是我发小。”沈恩成含蓄的微笑说道，“可能您对他不了解，前一段时间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里，有陶若的投资，占比大约8%，也就100多个亿。”
“……”桌子上其他人看沈恩成的眼神都有细微的改变。
开发新区刚刚建设，东北这地儿想要找来大资金投资真心很难。对资金如饥似渴的需求，让邓明做梦都是拉来大投资。
没想到这位沈恩成深藏不露，竟然是中南风投陶老板的发小。一想到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要是能拉来几个项目，开发新区必然会大变样。
念头及此，邓明眼睛都红了起来。
“我想，陶老板肯定会对吴老师的项目感兴趣，要不要我帮着联系一下？”沈恩成看着吴冕笑道。
“好啊。”吴冕淡淡说道，“正好我也有日子没见陶若了。”
沈恩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
他只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
有中南投资的陶老板站台背书，邓区长这面的事情估计就好做许多。
而且吴冕一直都说他不缺钱，在沈恩成的想象中，吴冕应该直接拒绝才是。
你不是说你不缺钱么？我引来这么大一条大鳄，你就不怕被生吞了？这个年轻人竟然和陶若认识？沈恩成的心情有些古怪。
不过这些变化都只是一瞬即逝，沈恩成拿起手机，笑道，“这是赶得巧了，我给陶老板打个电话。”
“陶老板应该很忙才是。”吴冕道。
“没事，我俩是发小，一点点小投资，无所谓的。”
沈恩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拨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陶子两个字透着一股子亲昵劲儿，邓明看到后表情严肃了许多。
中南投资，那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大资本，邓明有所耳闻。
没想到这位沈老板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和中南投资的陶老板如此亲近、熟悉。
“陶子，嘛呢。”电话接通，沈恩成熟络的问道。
“开游艇出海钓鱼。”电话那面海风呼啸，莺莺燕燕的笑声夹杂在海风里，会所嫩模四个字差点就在手机上飘起来。
“有件事情和你商量一下，我在黑山省省城开发新区遇到一件事。”
沈恩成简单转述了一下刚刚吴冕说的话。
“医院啊，我对健康领域没什么研究。要是老沈你觉得行，我明天联系一下，先看看方案。”电话那面陶若很随意地说道。
吴冕听到这个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浓。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恩成表情严肃地说道。
“陶子，我的意思是你借我点钱。”
“嗯。”
“这么客气干嘛，我还琢磨我对医疗健康领域不了解，真要是投一大笔钱进去也头疼。有你在就好，要多少钱告诉我一声，十个亿以下都没问题。”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这面还没确定，这不是要先问问你陶老板么。”沈恩成微笑着说道，又闲聊几句，随即挂断电话。
“吴老师，您看可以么？”沈恩成笑呵呵的问道。
吴冕笑而不语。
“吴老师，这次投入的资金比较大，我可能需要拿很多股份，话语权……”
“沈老板，您这是先狮子大开口，我拒绝以后再和邓区长谈？”吴冕看着沈恩成，毫不掩饰的直接说道。
沈恩成的心猛地一沉。
吴冕拿出手机，“沈老板，正好我也认识一位中南风投的陶老板，要不问问他的意思？”
没等沈恩成说话，吴冕拨出一个电话。
沈恩成疑惑的看着吴冕，他绝对不相信一名医生会随时随地联系到陶若。
电话响了3声，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
“吴老师，是您呀。”
“哦，陶老板在么。”
“老板在和软银视频会议，吴老师您稍等一下，我去找老板。”
“不着急，先忙着。”
“老板说过，吴老师打来电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吴冕笑了笑，没说话。眼睛看着面前的手机，似乎根本没在意沈恩成的表情变化。
1分钟后，陶若的声音传来。
“吴老师，不好意思啊，正在和软银谈合作。”
“没事，是我打扰了。”吴冕笑道，“陶老板，我要在省城开发新区建一家医院。”
“哦？吴老师，您终于要建医院了！”陶若笑呵呵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明天我的团队就到，您需要多少钱直接说。”
“钱啊，可能是一大笔钱。”
“呃……”陶若的语气微微尴尬，他笑了笑，小声说道，“吴老师肯定是大手笔，我这面刚投了国家集成电路基金，手里流水暂时有问题。要是着急，十个亿够么。”
“呵呵，陶老板，我说过，我不缺钱。你那面有财务方面好用的人手么，借我几个就行。”吴冕微笑说道，“精明点的采购也要，刚刚建立医院，人手缺的厉害。”

第281章 邓区长你运气真好
“吴老师，那您……”
“哦，遇到您一个发小，刚说您出海去玩来着。”
“骗子。”陶若道，“不用理他，吴老师，您那面的情况我能再了解一下么？”
“我手头有个手术，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会在近期飞来。等我这面忙完的，您看可以么？”
“好，我随时等您的消息。”陶若很干脆的回答道。
“那您忙着。”吴冕收线，抬眼看，对面沈恩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老板呢？”吴冕嘴角勾出一道弧线。
“……”邓明结语，刚刚陶若一开口，沈恩成就说要去卫生间，怕是已经跑了。自己和一个骗子聊了一下午，竟然还有些心动……邓明觉得无比荒谬。
自己一直谨慎的提防着，可别让赛麟空手套66亿的惨案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千防万防，骗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三十六计玩的太熟练。
回想刚刚沈恩成对吴老师若有若无的敌意，应该是把吴老师也当成是骗子，把两人放在对手的位置上进行攻击。
可是没想到，吴老师手眼通天，不是他一个骗子能想象的。
邓明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对沈恩成做什么，至少现在没办法。走也就走了，现在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吴老师身上。
重新考虑了一下，只是一个八井子乡医院的大楼，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自己去省里把大楼要回来就是了。至于其他的，还要听吴老师的意见。
“吴老师，听您的说话的意思，应该和陶老板很熟。”邓明故作镇定，微笑说道。
“前段时间给他家孩子看过病。”吴冕笑道，“我们聊的还算是愉快。”
吴冕不提沈恩成，邓明也假做不知道，仿佛桌子上那个空位置从来就没有坐过人一样。
邓明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吴冕的身上，态度和之前相比又热切了几分。
“吴老师，您怎么对一栋医院大楼这么在意？”邓明问道。
“唉，机缘巧合，别提了。”吴冕叹了口气，道，“收购县医院的资方，邓区长有印象吧。”
张氏兄弟已经落网，和贩卖儿童的犯罪集团一起，等待审判。
因为他们不涉及贩卖儿童，但其他罪名压下来至少也是10年有期徒刑。
这件事情闹的很大，邓明也有所耳闻。
他点了点头。
“打山火我遇到了爆燃，带着受伤的消防官兵上了直升机。”吴冕沉声说道，“县医院拒绝收烧伤的消防官兵，所以当时我就有了想法。”
“……”
邓明没想到事情起源竟然在这里。
“我本来的打算是把八井子乡医院的大楼要回来，然后一步步挤压，他们跑到那，我就跟着去哪，直到他们崩溃。”吴冕说着，微微摇头，“可是这哥俩运气是真不好，很快就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邓明看着吴冕，真心不知道这么大一个腕儿怎么会和县医院的资方较劲。
“当时陶老板的儿子生病，急需一枚儿童型的气管插管，我去县医院‘借’，结果遇到张建军，打了起来。事后陶老板出手，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之后就是您知道的事情。”吴冕道，“这哥俩虽然说不上是恶贯满盈，只能说是病急乱投医，最后把自己送进去。我的计划已经提上来，和协和的王校长都打过招呼，不做点什么以后回帝都没脸见老校长。”
“邓区长，只能说您的运气是真好。”吴冕笑道。
这话略有点怪，要是赵林说出来会更好一些。哪怕是实话，从吴冕嘴里说也有些自夸的成分。
赵林笑道，“的确是，现在想起来这些还真是机缘巧合。不瞒吴老师您讲，开发新区正犯愁怎么建设呢。”
“吴老师，您能多说点么？”邓明心里热切，中南风投的陶老板是什么态度他心里一清二楚。
做风投的要眼睛亮，像是孙正义和马云聊了20分钟，就做出一生最重要的一笔投资，已经成为鸡汤，被许多人传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吴冕很认真地说道，“第一步是先把医院拉扯起来，但不是普通盈利性的公立医院，而要走国际化的路。”
“国际化？”
“我在这儿，患者应该不缺。”吴冕很自然地说道。
赵林和邓明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不明白吴冕在说什么。
“至于盈利方面我并不担心，去梅奥做次全面体检至少要200万。在养和医院做一台剖腹产，要35-80万。我想要是有协和东北分院、剑桥医学院海外部的名头，收费应该更高一些才是。”
“……”
“反正都是国际友人的钱，他们愿意花，我是无所谓的。”吴冕道。
听吴老师的意思，做一台剖腹产手术竟然要100万？邓明把想象力完全打开，变成小鸟在天空翱翔，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收费会有人来。
都是冤大头么？
但转念一想，每年全国有那么多人去梅奥做体检，国内的协和、华西、华山难道就不香么？从本质上讲是差不多的，吴老师说的……根植于他对他自己的技术的自信上。
至于能不能有患者，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要来做手术，虽然术者不是吴老师，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些事情。
“吴老师，有件事情您要帮我一下。”邓明直接说道。
“投资建厂么，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过邓区长您的运势好，我觉得不成问题。”吴冕笑呵呵说道。
邓明觉得吴冕的态度有些敷衍，不过现在就扯出来辉瑞、强生、sanofi-aventis，怕是自己都不敢信。
能有第一步就已经相当不错，这是一个突破点。
邓明心里有事，他对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要来手术的事情心存顾虑。
别吴老师只是随口说说，自己却当真。而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魔幻，那是剑桥大学的校长，剑桥医学院是要比约翰霍普金斯、斯坦福医学院排名都要高的世界顶级医科大学。
一顿饭吃的言不由衷，心神不宁。不到2个小时，把吴冕和楚知希送走，邓明上车后沉默的闭着眼睛，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第282章 原来是真的
“小邓，想什么呢？”赵林坐在他身边问道。
“等我同学的回信。”邓明揉着太阳穴说道，“林哥，你说吴老师的话靠谱么。”
“我也觉得有些太梦幻。”赵林说道，“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来咱们这儿做手术？我相信吴老师，可是一想起来总是觉得不太可能。”
“是啊，剑桥医学院，去年的世界排名是第三，上面只有哈佛医学院、牛津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实力也是世界前十，什么手术拿不下来，还要长途奔波，跑到咱们这种偏僻的地儿呢。”
这个疑问，是两人共同的疑问。
尤其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是一名病人，长途奔波，这么做真的好么？
凡事反常必为妖，尤其是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回想，愈发觉得不可能。
赵林叹了口气，道，“医学我不懂，我就见过吴老师一次。不过他的水平的确是高，薛院长看了1周都看不懂，吴老师进来直接把我儿子胳膊抬起来，毫不犹豫的说是铜中毒。”
“赵哥，可那是剑桥。”邓明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甲床苍白，如此用力，感受着太阳穴附近的脑膜中动脉的跳动。
“唉。”赵林也觉得不可能。
但当时在酒桌上没办法说，本来这些都是意外，这场酒宴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吴老师的感谢。
总不能当面指着吴老师的鼻子说——你吹牛逼！
在车里坐了足足有二十分钟，邓明依旧没有接到回复。
“算了，不等了。”邓明道，“赵哥，先送你回家。”
“好吧。”赵林道，“吴老师那面你就先答应着，反正这事儿也脱不了几天，别撕破脸就行。可能吴老师就是愿意胡说八道的性子，你说这人呐……”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沉默下去。
省城的夜晚车流熙攘，车开的并不快，司机很稳，似乎知道邓区长心里有无数的事情，尽量稳着开，以免打扰了领导的思绪。
来到小区门口，赵林让司机停下，打开车门下车。
“赵哥，那我不上去了。”邓明下车，和赵林说道。
“你忙你的。”赵林知道邓明心里有事，用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干，我爸对你寄予的希望很大。”
“唉，现在东北要拉来点投资是真难。”邓明叹了口气，心思不知道飘去哪里。
“我回去了，你也抓紧回家，早点休息。”
“嗯……”
手机在邓明的手里发出强烈的震动，吓了邓明一跳。心思远在天边，被硬生生的直接拉了回来。
他拿起手机，看见一个熟悉的英国电话打进来，连忙接通。
“邓明，不好意思啊，我一直在忙。”电话那面的人有些疲惫地说道，“邮件刚看到，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确要去你们那做手术。”
听到这个确认消息，邓明和赵林都怔了一下。
“吴医生也是，没选他主刀，他说什么都不来。”那人怨气很重地说道，“你们那的医疗条件怎么可能有剑桥好！再说，校长身体不好，他又不是不知道，非要折腾去国内。你说，这么做好么。”
邓明和赵林大汗。
医疗条件……要是按照吴老师说的，去那栋新的大楼做手术，别说什么条件，简直算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太草率了？邓明的心开始不由自主的蹦起来。咚咚咚，仿佛每一跳都撞到嗓子眼。
“梅奥诊所的心外科医生史蒂芬&#183;戴德利，那可是全世界心外科最强的手术医生。吴医生就是不服气，你说气人不气人。院长也是，不去就是了，还非要长途奔波去你那面。”电话里那人唠叨着，满满的怨念。
“你知道为什么么？”邓明问道。
“说是校长有严重的过敏，你也知道，每次飘花粉的时候他都要去苏格兰乡下度假，从来不在伦敦。”那人说道，“他哥哥前几年要做心脏支架，结果不知道什么药没用对，死在手术台上了。所以校长很谨慎，就……”
“和吴老师有什么关系？”邓明疑惑的问道。
严重的过敏，怕手术中出现意外，那不是留在剑桥更好么？来省城……不，来八井子干什么！
“据说他对手术中药物过敏研究的最多，是世界级的权威学者。邓明你说，吴医生来剑桥手术就不行么！不跟你说了，我们正搬东西呢。”那人说道，“吴医生说他那面什么都没有，连CT机都没有！这都什么事儿！”
“……”邓明无语。
“过两天见面聊。”那人随口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啊？你也要过来？”邓明怔了一下。
“4个大团队，100多人，都要跟着过去。现在我们这面乱糟糟的，唉，不说了，我去忙。”
“好，你忙你的。”
邓明挂断电话，看着万家灯火，觉得这事儿愈发魔幻，渐渐的出了神。
剑桥医学院附属医院在搬家，带着上百人的大团队，请了梅奥的世界第一的教授主刀，竟然要来自己治下的开发新区做手术！
这特么的简直无法理解，他们都疯了么！
放着剑桥不住，非要住八井子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小破医院。吴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倔强？他直接去不就完事了？
无数的疑问在邓明脑海里盘旋，没有一个他能解释的。
“邓哥，难道说是真的？”赵林疑惑的问道。
“可能……可能是。”邓明说着，开始紧张起来。
要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手术失败，死在八井子，会不会有国际纠纷？
一想到这点，邓明不仅之前的疑虑烟消云散，更多的是害怕。
他马上急匆匆地说道，“小林，你先回去吧，这回我真有事。”
“邓哥，你干嘛去？”
“抓紧时间，我晚上跑一跑，医院先要回来。缺什么，医大几家医院抓紧时间支援。时间有限，几天的时间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就到，总不至于四白落地的做手术吧。”
说着，邓明拿起手机拨打出去。
“薛院长么，马上来找我。”

第283章 建院（上）
吴冕搅动一池春水，到底起多大的浪他并不想理会，很多事情自己控制不了。这么大的一张饼扔过去，要是邓明都不解，吴冕觉得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多联系。
一样的条件，扔给南方任何一个城市，得到的实惠都只能更多。
只不过八井子有父母、有自己的回忆、有老鸹山，要是可以选择，吴冕还是希望在这面求得下一步的发展。
他开着车，和楚知希慢慢悠悠的开车奔着八井子开去。
楚知希开车的水平只能说是一般，迷迷糊糊的小丫头，尤其是夜路上，吴冕根本不放心她开车。
“哥哥，原来你也会谈判。”楚知希坐在副驾上说道。
“这不叫谈判。”吴冕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答道。
“哦？我看你和邓区长说话很随意，但是节奏基本都掌握在你手里。现在估计邓区长在问剑桥的同学，嘿嘿，吓他一大跳！”
“因为我有底气，也没有漫天要价。”吴冕笑道，“成不成都无所谓，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邓区长不把握，咱们就去别的地儿呗。我都做好被王院长骂一顿的准备。”
“咱协和人才积累足够，就是一直不扩张，会不会院长有了别的念头。”楚知希问道。
“不会的。”吴冕道，“院长说陆续给我一些人，但不会很多。而且给的还是医生，我想要护理团队，院长说什么都不答应。”
“那人员怎么办？”楚知希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冕摇了摇头，嘴角有一丝笑容流露。
楚知希最了解吴冕不过，她马上意识到吴冕已经有了准备，而且把握相当大。
不过她懒得问，楚知希只关心怎么做手术，管理？那都需要专业人才来做。
“最近几天有的忙喽。”
“哥哥，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你心里有数么？”
“有，今天回去你睡觉，我模拟几次手术全过程，然后准备相应的方案。”
“嗯？”
“等我想想的。”吴冕道，“剑桥那面发来的治疗准备可以说是相当充分，但有一个问题——很多过敏类药物的测试太过于主观，而且测试量是不够的。”
“要我做什么？”楚知希问道。
“要你乖乖的好好休息，我自己弄就行。”吴冕道，“可能到时候需要做显微手术，你养足了精神，需要的话咱俩就一起上。”
“嗯。”楚知希点了点头。
说到睡觉，楚知希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迷迷糊糊的在车上一觉又一觉的睡着。
回到出租屋，吴冕把楚知希哄睡着，自己坐在窗前静静沉思。有关于手术的一切，每一个细节、从前做过的无数试验、很多没有公开的数据，一点点完善、弥补着手术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
……
和吴冕一样没有休息的还有薛春和。
路上吴冕问过他要不要来新医院的事情，原本薛春和还在犹豫。可是接到邓明的电话后，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有了倾斜。
医大五院这个名头对薛春和来讲如同鸡肋，嚼之无味，弃之可惜。但要是换成协和东北分院区、剑桥海外部，那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很少抽烟的薛春和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屋子里渐渐的变成蓝色。
薛春和的爱人知道他有事儿，关门辅导孩子功课。毕竟孩子今年高三了，是最吃紧的时候。
等她出来，差点被一屋子的烟雾呛个跟头。
“你这是干什么呢。”薛春和的爱人一边打开窗户通风，一边斥道，“你想自杀别拖着我们娘俩，自己出去死去！”
“我琢磨点事儿。”薛春和凝眉，心不在焉地说道。
“什么事儿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抽烟？”薛春和的爱人疑惑的问道。
“邓明，老领导的那个得意门生，现在是开发新区的区长。”
“你说过这事儿，今天不是和他吃饭么。”
“嗯。”薛春和点了点头，“邓区长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到八井子那面当院长。”
“……”薛春和的爱人怔了一下，随即说道，“你又没有病，去什么八井子！那就是个城乡结合部，这不是摆明了坑人么！”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形势……”
话没说完，薛春和的爱人就打断了他的解释。
“你已经是院长了，在医大二就算是不能当上大院长，咱老老实实的退休。”薛春和的爱人说道，“你去那面，级别怎么办？还能直接提院长？八井子的院长，说出去都寒碜。”
“不是八井子中医院。”薛春和道，“这不是开发新区要把八井子合过来么，刚下的红头文件，要成立医大五院。”
“那也不行。”薛春和的爱人很坚定地说道。
说完，她和孩子说了几句话，嘱咐孩子继续复习，关上门坐到薛春和身边，苦口婆心地说道，“老薛啊，八井子那是什么地儿，根本不是省城。开发新区一旦黄了，你是不是连省城的户口都没了？”
薛春和对自己爱人这种奇葩的思维特别无奈。
“和户口根本没关系。”薛春和怔了几秒钟，这才说道，“吴老师要的政策，他对管理也没什么兴趣，找我去主持大局。”
“吴冕老师？”薛春和的爱人一听说是吴冕，言语马上缓和下来。
“嗯，要不然我肯定在医大二窝到退休么。”薛春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当年吴老师可是帮过咱们，今天先是吴老师跟我说，让我仔细考虑一下，接着邓区长又打电话。”
“去！”薛春和的爱人倒也干脆，“当年孩子的手术可是吴老师给做的，我大儿的命还不够你这把老骨头换的？”
“……”
“老薛，你说吴老师好端端的怎么就回八井子了呢？还要建医院，是在外面被排挤了么？”薛春和的爱人八卦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薛春和摇了摇头，“吴老师的层次太高，周围的事情我完全接触不到。不过八井子那面的情况也不像咱们想的那么悲观。”
“哦？”

第284章 建院（下）
“吴老师要了政策，我听邓区长的意思，医大五院是省里面非要加上去的。”
“呃……非要加上去？那原本呢？”薛春和的爱人问道。
“协和东北分校区。”薛春和说道，“而且吴老师还联系了剑桥医学院。”
“他不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么？为什么会联系剑桥？”薛春和的爱人有些诧异，不过她随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老薛，你说咱家大儿以后能不能找吴老师联系去剑桥？”
“……”薛春和无语，自己爱人这些年全部心血都在孩子身上，自己倒算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这不，刚听到吴老师和剑桥那面有联系，马上就想到了孩子。
“不能因为这点事儿麻烦吴老……”
“这点事儿？！”听薛春和这么说，他爱人立马不高兴起来，“孩子的前途不比你的前途重要？你这张老脸就拉不下去？”
“嗨，这是怎么说话呢。”薛春和摆了摆手，“我感觉这次吴老师回来有些不对劲儿。”
“嗯？为什么？”薛春和的爱人问道。
“吴老师可是牛人，他在国际上是有地位的。”薛春和说道，“这次就这么回来了，而且没找麻省总医院，而是找的剑桥，中间指不定有多少事儿呢。我说，咱就别给吴老师添乱了好不好？”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
“我答应下来，去八井子。孩子明年高考，先在国内读完本科再说。”薛春和闪念之间已经有了想法，“等我看看形势，一旦有机会，孩子不就有机会去剑桥读研究生、博士生了么。”
薛春和的爱人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希望。
“老薛，我给你收拾东西。”
“干什么？”薛春和惊愕的问道。
“明天赶紧搬到八井子的宿舍去住。”薛春和的爱人说道，“新医院刚开始建设，离不开你这种有经验的人。好好干，给吴老师留个好印象，最起码也要让他离不开你。”
薛春和听了爱人的话之后，哭笑不得。
不过她说的也有点道理，自己总不能老哥一个人就去不是。要带人走，这是肯定的。
带谁？
马上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薛春和的脑海里——医务处处长马修德！
马处长是必须要带走的，哪怕是李院长不高兴，也要找邓区长把马处给要来。
至于马修德那货高兴不高兴，薛春和觉得不重要，自己都去了，他为什么不能去？再说，正处提副厅，这是一道大门槛，自己也算是提拔下级。
“你眼神鬼溜溜的，想什么呢？”薛春和的爱人觉察出来不对劲儿，便询问道。
“我得带着马修德一起去。”
“嗯？为什么？”
“你懂什么。”薛春和道，“医院，什么后勤、采购，那都是肥的流油的地儿，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地儿。只有医务处，干着脏活累活，每天跟狗一样，这种人才是不可或缺的。”
说完，薛春和已经拿起手机。
“马处么？”他毫不犹豫的拨打电话。
虽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但马修德依旧在3秒钟之内接起电话，快的一逼。
“跟你说件事。”
……
……
第二天一早，吴冕就接到邓明的电话。
省里原则上同意了吴冕的要求——成立医大五院，八井子乡中医院划归医大五院，而属于八井子乡中医院的那栋新大楼成为医大五院第一个住院部。
看样子邓明是想懂了，吴冕对邓明的办事效率还是比较满意。
剑桥的力度相当大，邓明这两天已经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忙于接待各个厂家的工程师以及剑桥专门负责的人。
全套飞利浦的CT、核磁、介入手术设备运来，一天24小时不停的安装、测试、修改，邓明看的目瞪口呆。
吴老师做一台手术要花多少钱他不知道，但看眼前这个架势，在邓明心里慵懒、低效率的英国人这次拿出了全部的精力，几乎像是变魔术一样把八井子中医院的那栋四白落地的大楼变的焕然一新。
这得多大力度！
回想起自己从前的疑惑，邓明有些惭愧。
任何一个领域里顶尖的人物都不可小觑，哪怕是靠着捡破烂起家的，当年都有冒头出来成为富甲一方的人物。
何况是医疗这种关系到人命的大事。
邓明重新审视这一切，加上听剑桥的校友、老师讲吴冕的事情，心里已经渐渐对吴冕有了一个崭新的认知。
这是一条大腿，粗到自己无法想象，而绝对不是骗子。
与其冒险拉其他投资，还不如抱紧吴老师的大腿。
一连三天，邓明睡眠时间不足8个小时，但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机器安装完毕，空荡荡的ICU也摆上2台呼吸机、1台ECMO、1台IABP以及无数邓明叫不出来名字的机器。
至于手术室更是重中之重，工程师与几名医生反复做测量、消毒，直到达到世界顶级水平为止。
邓明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亲眼目睹这一切。完整的手术室、ICU，以及无数相关机器、器械、药品的相关手续都需要他现场解决。
他有时候会想起来学校门口的地铁，那条地铁足足修了3年还没通车。邓明甚至怀疑通往欧洲大陆的海底隧道是早些年建好的，要是换做现在，根本建不起来。
这已经是英国人的极限速度，关系到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手术是否成功。生与死之下，所有人都无法懈怠。
而这几天，吴冕吴老师根本没有露面。刚开始邓明还是对此有腹诽，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愈发不敢私下里想吴老师有什么错。
剑桥倾尽全力，请不去吴老师也要在八井子重新建一座医院。为什么？这些天邓明不断的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也问了剑桥的同学、老师以及来的医生。答案只有一个，吴老师说梅奥诊所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手术成功率为0。
只因为一句话，一个判断，就兴师动众，邓明很难想象吴冕吴老师在医疗界的地位。
等邓明看到吴冕的时候，已经是术前一天，接机许久未见的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

第285章 梅奥的……杂碎
“吴老师，您可真是稳坐钓鱼台。”邓明满眼红血丝，看着神气完足的吴冕，心里难免有那么一丝丝的怨念。
其实邓明倒也不是怨妇脾气，只是这几天熬的太狠，别说洗澡，连睡觉、刷牙都要抽时间。
“邓区长，我也在忙。”吴冕握着邓明的手，笑呵呵地说道。
在忙么？真心没看出来，邓明心里腹诽了一句。
“这两天辛苦您了。”吴冕继续说道。
“吴老师，您交给我个底儿，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有把握吧。”邓明没有纠结于劳累，他直接问到让自己最忐忑的事情。
这两天邓明知道和剑桥合作的重点在哪，要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手术失败，怕不仅仅是取消合作的问题，会不会闹出外事纠纷都不好说。
“邓区长，只要是手术，没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吴冕表情镇定，面带微笑，慢声细语地说道，“现在跟我说让我做一台肯定不会失败的阑尾切除术，我都做不到。”
“……”
邓明没想到吴冕竟然这么直接……不对，是含糊。和医院里的医生交代病情没什么区别，可能、差不多、应该没问题之类的。仔细一想吴冕的话，邓明的手猛地一麻。
如果要是不行的话？那以后怎么办？
虽然知道吴冕吴老师说的没什么错误，没有任何一名正常的医生会保证百分百，但现在的情况……
“放心，我会尽力的。”吴冕道，“邓区长，我也很紧张。”
邓明上下打量了两眼，很难在吴冕的表情上看出来他哪里紧张。
吴老师怎么这么不靠谱……邓明看着吴冕脸上的笑容，差点没哭出来。
虽然说人人平等，可那就是随便说说，哪有人真的相信。
如果眼前是医大下面附属四家医院的任何一名医生，邓明都会很严肃的……算了，跟吴老师严肃，人家也得吃自己这套才行。
“吴老师，您跟我说说细节，我心里有点慌。”邓明老老实实地说道。
“免疫应答是人的防卫体系重要的功能之一，但是如果这种应答超出了正常范围，即免疫系统对无害物质进行攻击时，这种情况称为变态反应。”
“变态反应分为四种……”
“……”邓明苦着脸笑道，“算了，您别说了。说了我也听不懂……”
“呵呵。”吴冕看着出口，人群涌入，他远远的看着，忽然抬起手，“大卫！”
吴冕热情的招呼，随后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看见熟悉到害怕的教务长的身影，邓明像是上学时候一样，小心翼翼的跟在吴冕身后，犹豫了又犹豫，他才跟着走上去。
“大卫，好久不见，你好像又胖了。”吴冕弯腰，和大卫&#183;詹姆斯拥抱了一下。
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也就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腰围和身高差不多，圆滚滚的像是一个皮球。
“吴，你真是个混蛋！”大卫&#183;詹姆斯奋力张开手臂，用拳头捶打吴冕的后背。
但他的胳膊不长，锤到吴冕腋后线位置，也没什么力气，像是给吴冕挠痒痒一样。
“大卫，托普特校长什么时候到？”吴冕笑着问道。
“吴，你为什么不去伦敦？”大卫&#183;詹姆斯问道，“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设备，可是你非要在这里。”
“我又不是术者，说实话，我对斯蒂芬校长的选择表示遗憾。梅奥，什么时候在校长心里的排名在我前面来着？那群杂碎，除了挣钱之外，他们会看病么？”吴冕说道。
邓明在一边听着吴冕的话，觉得口干舌燥。
梅奥，吴老师说的那可是梅奥诊所！
“吴，我知道当年你在梅奥的时候和他们有很多矛盾。”大卫&#183;詹姆斯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经心地说道。
他很胖，脸上油乎乎的都是汗水，哪怕机场的冷气开的很足。
“可是史蒂芬&#183;戴德利的心胸外科手术做的的确好，这五年他完成了821例搭桥手术。而你呢，跑去搞试验。细菌、病毒，我的天，你是在浪费你的手术天赋你知道么！”
“大卫，你说的话是剑桥普遍的看法么？”吴冕搂着大卫&#183;詹姆斯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如果是的话，那证明剑桥没有一位天才。你们已经老了，不了解天才的行为方式。可怜剑桥历史上的那么多天才，他们的棺材板都盖不住喽。”
“你的话让我心情很糟，吴！”大卫&#183;詹姆斯努力的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可是因为他太胖，别人只能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轻轻颤抖了两下。
“吴，因为你的坚持，校董事会所有人都表示很愤怒。”
“我知道，那群老古董。大卫，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该不会也这么愤怒吧。”
“吴，要是手术失败，你这辈子都别想来伦敦！我发誓，如果你来，我一定把你吊到钟楼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无耻的样子！”大卫&#183;詹姆斯的双手握拳，用力向上扬了扬。
圆滚滚的肉球微微颤抖了一下，伸出两个触角。
“大卫，我的手术什么时候失败过。”
“吴，你要知道，你不是术者。”
“所以我才好奇，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是不是已经老年痴呆了？但凡有一丝神智的话，都不会选择梅奥的杂碎来主刀。自己的命，这么不值钱么？”吴冕笑吟吟的搂着大卫的肩膀说道。
邓明在一边听的冷汗直流，以至于忘记了吴冕连介绍一下自己的话都没有。
梅奥的……杂碎……吴老师到底和梅奥的人有什么过节？他当年都干了些什么！
“吴，请你注意，你已经2年没做过心胸的手术了，2年，整整2年！”
“别这样，要是对我有怀疑的话为什么还来到我的老家。”吴冕笑呵呵的丝毫不以为意，“庆幸你们最后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大卫，欢迎来到我的老家！在这里你能看到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从地狱之门走过，重新获得新生。”

第286章 打断了脊梁的狗
“校长明天几点的飞机？”吴冕继续问道。
“这里的时间，应该是12点左右。该死，吴，你竟然让一位生病的老人飞行8500公里。”
“等手术结束之后，你会有两个想法。第一，你会把做决定让梅奥的那个主刀的杂碎吊在大本钟钟楼上；第二，你会庆幸校董事会做了一个最为明智的选择，挽救了校长的命。”
说着，两人上了车。
邓明呆呆的看着吴冕和大卫&#183;詹姆斯教务长上车，一点想要跟上去的想法都没有。
他对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有着天然的畏惧，当时在剑桥，直到毕业以后，每次想到这个圆滚滚的肉球都会心生畏惧。
和他做一辆车？除了尴尬还是尴尬，除了畏惧还是畏惧，算了。
可是吴老师和大卫&#183;詹姆斯教务长真心很熟悉，邓明在两人的对话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庆幸自己当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
“吴，你告诉我，校长的手术你有多大把握。”上车之后，大卫&#183;詹姆斯就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大卫，你确定想听？”吴冕笑呵呵的看着大卫&#183;詹姆斯，随手捏了捏他的肚子，“大卫，你该减肥了，让这帮该死的脂肪远离你。你今年52岁，我记得上次体检，你的血脂……”
“吴，说校长的手术，不要提我的血脂！”大卫&#183;詹姆斯愤怒的用拳头把吴冕的手砸开，“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压力有多大。”
“知道，那个杂碎什么时候到？我可不去接。”吴冕道。
“我们的人去接，不用你。”大卫&#183;詹姆斯说道，“吴！你能不能认真点。”
他在车上，大声地吼道，“我很认真的问你，你必须要告诉我校长的手术到底能不能成！”
“必然失败，我都说了多少次。”吴冕安逸的坐在大卫&#183;詹姆斯对面的位置上，眼睛看着车窗外，轻声说道。
“为什么？”
“剑桥就没有一名医生和我的看法一样？”
“校长做了详尽的过敏原测定，尤其是术中用药，所有药物都测验过，绝对不可能出事！”大卫强调道。
“你别那么大声。”吴冕懒洋洋的看着大卫&#183;詹姆斯，“夫人什么时候到？”
“当然是明天，和校长一起。”
“等夫人来，我亲自和夫人说。”吴冕说道，“我会事先和你们说，你们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而且第二天的手术会证明我的话，大卫，你们都老年痴呆了么？还是说有外星生物入侵了你们的大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外科医生，我认为根本不用动脑子就能知道的事情。
很遗憾，董事会和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以及夫人竟然选择了梅奥的杂碎来主刀。”
说着，吴冕微微一顿，随即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
“大卫，是你的主意，校长死后你可以成为继任者！”
大卫&#183;詹姆斯的脸都白了，他连忙抓住吴冕的胳膊，“吴，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哈哈哈，你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吴冕笑道，“去酒店还是去医院？”
“当然是去你那所医院。”大卫&#183;詹姆斯说道，“吴，半年前你想要什么医院没有。要是你和安东尼博士闹翻了，可以来伦敦么。”
“你们？”吴冕鄙夷的看着大卫&#183;詹姆斯，“你们就是美利坚的一条走狗，二战被打断了脊梁，苏伊士运河事件后彻底接受现实。”
“我说的是学术！吴，你认真一点！”大卫&#183;詹姆斯愤怒地说道。
“学术上也一样，等手术完，我再和你说学术的事情。”吴冕脸上笑容敛去，“最后一片净土，被你们玷污。新英格兰杂志刊登的什么电子烟肺炎，那是学术么？那是被美国人逼的吧。”
大卫&#183;詹姆斯很奇怪吴冕说的话，他开始觉得吴冕是在开玩笑，但最后确认吴冕是认真的。
他耸了耸肩，圆滚滚的肉球一阵颤抖。
“大卫，好久没见，不说不高兴的事情。”吴冕旋即问道，“剑桥现在怎么样？好怀念国王学院的草坪和国王桥。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桥上。”
“我怎么记得我们是在圣三一学院门口的草坪上见的面。”大卫说道。
“你看，我就说整个剑桥已经被外星人入侵，他们篡改了你们的记忆与认知。我的天，现在我开始对我得诊断有些担心，院长可能已经没救了。”
“吴，每一个做出灾难预言的巫师都会被烧死。”大卫&#183;詹姆斯说道，“你可以说点让人开心的话，这样的话能活的长一点。”
“嗯，你们来到我的家乡，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对了大卫，护理团队来了多少人？”
“整整三个团队！62个人。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顽固，像是剑河里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一样让人觉得讨厌。”
“你会感谢我的，用不了多久，最多48个小时。”吴冕看着大卫&#183;詹姆斯的眼睛说道，“感谢你们的机器，要是我买的话，怕是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装上。”
“吴！那是厂家的试用品，校长做完手术，要送回去的。”
“大卫，我们是朋友。”
“朋友也不能这样。”
“唉，真是不想说出来和我医生人设截然相反的话。”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术中那个杂碎没办法的时候，我要是再说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分？我把你当朋友，你不能因为几千万英镑的小钱就跟我翻脸不是。”
“……”大卫&#183;詹姆斯看着吴冕，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相信我，梅奥诊所就特么没人会看病。他们的眼睛里都是钱，没有病人，彻底的背弃了一名医生的信仰。”吴冕微笑着说道。
大卫&#183;詹姆斯感觉全身无力，他无奈的在椅子上转了半个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吴，你和梅奥之间的事情请不要代入到手术之中。”
“算了，等明天夫人来的时候我们再说这件事情。”吴冕道，“先看看你们赠与我的各种设备。”
“不是赠与！”
“呵呵。”

第287章 预知能力
新大楼位于八井子乡的东南，介于县医院，也就是现在的利民医院与老鸹山之间。
修建大楼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并没有因为节省的原因直面老鸹山山脉，而是把大楼修在山势刚起的位置。
北有翠翠葱葱的老鸹山，东南是一条小河缓缓流过，距离八井子乡环乡公路不远，只有不到1000米的距离，但却极为幽静。
配套的路也是新修的，软质路面，车开在上面特别舒服。
吴冕曾经来实地考察过这栋大楼，之所以在张氏兄弟自己作死之后还不收手，他对这栋大楼的喜爱也在其中。
只是这几天吴冕没来，他一直在模拟手术，从中遴选出有关的一切可能。
来到新大楼，薛春和与邓明一样，眼睛里泛着血丝，看样子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身体透支的厉害。
他领着吴冕等人参观了新的CT室、核磁室、介入手术室以及外科手术室。
这些科室以及运过来安装上的机器能达到的相应标准是国际顶尖的，除了机器少一点之外没别的缺点。这一切和吴冕得到的资料一致，就是设想中的那栋大楼。
吴冕看的很开心，但大卫&#183;詹姆斯却一直板着脸，像是肉球一样在大楼里滚来滚去。
该说的话都说了很多遍，大卫&#183;詹姆斯一直想知道的就是斯蒂芬&#183;托普特在手术中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他像是得了老年痴呆一样，不断询问着吴冕同样一个问题，而吴冕笑而不语。
和大卫&#183;詹姆斯一起来的还有ICU以及手术室的护士们。
这次剑桥准备充分，8小时轮班制，带了3批重症监护的护士，每个班次6人。
她们直接留在手术室和ICU熟悉环境，测试机器，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只有40个小时左右。
面对新的环境与一间新医院，她们要做的是模拟斯蒂芬校长术中、术后的各种情况，找出有问题的点。
相对于去剑桥做手术，像现在这么做，麻烦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大卫&#183;詹姆斯对这几天的努力成果很满意，他也累了，在医院里滚来滚去的溜达了两个小时，已经耗尽了肉球里所有的精力值。
为剑桥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护人员以及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安排住处，吴冕告辞，和楚知希回出租屋。
吴冕没有喜形于色，他坐在桌前，开始修改文本。
楚知希看了两眼，虽然对哥哥的判断有些疑惑，却没有怀疑。
匆匆过去。
第二天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在医护人员的护送下抵达，直接进入新大楼的ICU。
虽然长途奔波，但医院的环境相当不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看上去神情好了一些。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住下之后，戴德利医生和他的体外循环小组、麻醉小组的医生去熟悉手术室以及相应的设备，吴冕这时候来到ICU。
“亲爱的斯蒂芬，我们又见面了。感谢上苍，还给我一次见到你的机会。”吴冕换衣服走进ICU，热情的和斯蒂芬打招呼。
屋子里算上吴冕和楚知希只有5个人，相应的医护人员都被“请”了出去。
斯蒂芬夫人在病床旁站起来，优雅的和吴冕说了两句话。吻手礼后，吴冕坐在病床的另外一侧。
“吴，你有确定的把握么。”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没有像一名传统的绅士一样，先说天气，再说饮食，啰嗦半个小时后再切入正题，而是很直接的问出心中的问题。
毕竟，这涉及到自己的命。
“亲爱的斯蒂芬校长，你知道，没有任何一台手术会有十足的把握。”
“吴，你说任何人做这台手术都会失败，除了你。”斯蒂芬夫人看着吴冕说道。
“夫人，是这样的，这也是你们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很庆幸你们与剑桥在做了一个错误选择后，还是在最后的危急关头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这么说？”斯蒂芬校长和夫人同时问道。
吴冕一抬手，楚知希从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吴冕把文件交给校长与夫人。
“这是我模拟的手术过程。”吴冕面带微笑，很温和地说道，“如果坚持选择那个梅奥的杂碎来做手术的话，全部过程就是这样。”
“吴，你有先知的能力？”斯蒂芬疑惑的问道。
“不，这只是基于我对那个杂碎的认知以及我超出所有人的手术水准，做出的一个模拟过程。”吴冕笑道，“亲爱的斯蒂芬校长，你不知道我为了你的手术做了多少工作。”
“就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问道。
“嗯，就这。”吴冕道，“可能今天你们不知道这份文件的珍贵，明天……斯蒂芬校长你会在全麻下躺在手术台上，一切都会由夫人做出决定。而我，将在示教室里全程观看手术，等待夫人的召唤。”
“吴，你是因为安东尼博士的事情……”
“不是的，斯蒂芬校长。”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我尊敬安东尼博士，他是我的老师，这一生都是。我之所以看不起梅奥，看不起戴德利以及他们对待病人的态度，是因为从前的那件事情，我想你知道。”
“你去应聘梅奥的终身教授，那时候有一台手术超出预期，戴德利却迟迟不肯上台协助完成手术，是这件事情？”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疑惑的问道。
“是的。”
“真是不可思议，戴德利的手术费高昂，他毕竟是世界第一的心脏外科专家。”
“那是斯蒂芬校长你把我排除在外。”吴冕说道，“他的水平顶多能进世界前十，而我才是世界第一。”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看着吴冕，很温和地说道，那份文件就在他的手里，却没有着急打开。
“斯蒂芬校长，你今天需要好好休息。”吴冕道，“另外你们需要仔细的、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看这份文件。如果我预计错了，手术顺利，我会在示教室里恭喜你。但如果被我预料中，那么该怎么做我随时等候夫人的召唤。”

第288章 穿越时空的手术记录
吴冕和楚知希走了，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以及他的夫人沉默了许久。
打开文件，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发现这是一份手术记录。
可它并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手术记录，而是一份特别详尽的记录，有些地方甚至详尽到了以秒来计算。他戴上眼镜，开始按照吴冕的要求，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读下去。
术前各种准备工作，吴冕写的很详尽，足足用了一页纸。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觉得这很无趣，哪怕是写的再如何详细，这都是临床上最常见的流程，并不能证明吴的“预知”能力。
“亲爱的，你认为吴是认真的么？”夫人问道。
“不知道，在这上面我只看见了乏味与无趣。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这次长途手术还真会让我失望。”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淡淡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依旧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看着吴冕留给他的文件。
翻到第2页，看了几眼，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愣住了。
从全麻插管开始，风格骤变！
咪达唑仑4.4mg，芬太尼0.22mg，顺式阿曲库铵15.4mg，依托咪酯14mg进行麻醉诱导。在麻醉诱导期间，效果不理想，再次给予芬太尼0.11mg。
药物用量、用药顺序是经过剑桥、牛津、国王医院等等世界著名医院的医生计算出来的。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可是每一种药物都要进行严密的过敏试验判定，并且很多顶级的麻醉师根据临床经验做了修补。
小数点后的数量，蕴含着无数顶级麻醉师的心血。
有那么一个瞬间，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甚至怀疑教务长大卫把术前研究的资料透露给吴冕。
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这件事情连校园里的流浪猫都知道。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因为随即他看到了让自己触目惊心的话语。
静脉注射芬太尼0.11mg后，患者有创血压下降至96/54mmHg。血压下降很快，我认为是肌松药物起效，并不是芬太尼过敏。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看了一眼身边的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132/77mmHg。
一般来讲用麻醉药物之后血压都会有所波动，可是高压直接降了将近40个mmHg，难道真的没事？
而且吴是怎么得出这么精确的数字的？
他继续往下看。
【观察3分12秒后，判定是正常血压波动，循环平稳，行气管插管并呼吸机控制呼吸，潮气量为480ml、频率为12次/min。】
【插管期间患者循环未见明显波动。固定气管导管后，行右侧颈内静脉穿刺术，穿刺置管顺利。】
【整个操作期间患者循环还较稳定，血压略有下降，约85/50mmHg，心率为70~80次/min，给予间羟胺0.2mg后患者血压略升并保持在90~105/55~65mmHg之间。】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越看越是惊讶，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如果不是资料泄漏，那么吴的能力简直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程度。
到现在为止，和诸多顶级麻醉师做出的麻醉方案完全一致，甚至吴冕在文件里还没有一丝含糊的确定了血压、心率的具体数字。
哪怕数字有波动，但这也足够令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惊讶莫名的。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服托普特校长——吴能预测未来。
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有些恍惚，仔细回想吴冕的过去，回想他所知道的吴冕的过去，似乎在医疗上这位年轻人从来都没有开过玩笑。
他正直的像是一位标准的骑士，甚至因为收取巨额手术费用、不肯直接上台抢救的事情，毅然决然的离开梅奥，并与之战斗了4年。
【麻醉维持：丙泊酚4.1mg/kg/h、瑞芬太尼0.425mg/h、顺式阿曲库铵10.5mg/h持续泵入。】
【……】
再如何详细，也都是术前的猜测，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看文件的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他匆匆的看完整台手术的过程，里面包括麻醉用药、包括戴德利医生的所有操作记录。
一直看到停止体外循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断腹诽着吴冕的文件，认为他是为了凸显自己的才华才弄出这么一份细致到几乎是穿越时间，亲眼目睹手术的一切过程的文件。
可是看到手术成功，体外循环脱机的字样后，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依旧欣喜若狂。
但是文件还有足足5页，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有些疑惑。手术都成功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页？
难道吴的意思是术后会出问题？应该不会，因为要是术后有问题的话，和手术的关系并不大。
满怀疑问，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翻过一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用红色原子笔重重描过的字样——停机后5′23″，患者心电图出现改变。
心率由85次/min逐渐下降至60次/min，血压由原来的（100~115）/（60~75）mmHg之间逐渐下降至（65~75）/（40~50）mmHg之间，患者心跳明显无力。
虽然看不惯吴用患者这个单词来代替自己的名字，可是现在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已经没时间计较这一切。
他怔怔的看着心跳明显无力的那句话，不知不觉中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苍老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潮乎乎的难受。
心跳无力，意味着什么？不是骤停，而是严重的心脏功能衰竭！
经过搭桥手术后，心脏获得充足的血液供应，在体外循环脱机后本来应该有力的搏动。
可为什么会是心跳无力？！
【术者手术台上给予心脏按摩。静脉单次推注肾上腺素0.2mg，32秒后，患者心率增快至90次/min，血压升高至120/84mmHg。】
“亲爱的，吴简直不可理喻！”托普特夫人也看到了红标字样，她有些愤怒地说道，“体外循环脱机之后忽然间出现的问题，这怎么可能！”
托普特夫人是一名资深的循环内科医生，在她看来吴冕所描述的一切都是一种无稽的猜测。在无数正确的废话后，让人放松警惕，忽然说出来一句别有目的的话。

第289章 他必然名垂史册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没有说话，他遏制住双手的颤抖，在病号服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继续向下看。
文件再怎么详尽，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都没办法一字一句的看下去。此时他就像是已经变成灵魂状态，漂浮在手术室的上空，看着下面十几名医护人员在抢救自己。
胸腔已经被打开，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心脏虚弱无力的跳动着。
已经跳了几十年的心脏在上一秒还充满了力量，就像是维京的海盗一样，与风浪搏斗，战胜自然与那些羔羊一样的人，洗劫商船，满载而归。
但下一秒就像是中了魔法一般，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为什么？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整个手术过程，用的药物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而且用过之后也没有出现急性过敏的症状。
可是在体外循环停机、撤管、要冲洗关胸前，死亡的阴霾不知不觉的笼罩上来。
是吴在危言耸听么？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继续看下去。
这时候应该做什么抢救？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以及他的夫人都很好奇。
在吴冕的文件里清楚的写着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让体外循环重新转机，严密止血。很显然，在吴的认知里，术者认为是有出血的位置被错过，所以导致的低血压性休克。
但重新转机后的4分09秒的时候，血压、心率、脉搏重新恢复活力。
再停机、撤管……之前的情况又一次出现。
如此反复了3次，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心脏经受不住反复的刺激，永远的停止跳动。
默默看完最后一页，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把文件放到一边。
“亲爱的，我觉得吴是在讲故事。”托普特夫人说道，“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你对术中用药有过敏的情况。从他的描述来看，你应该是对体外循环产生了依赖，而这种情况在有体外循环这项技术之后，全世界只有3名患者术中出现体外循环依赖的情况。”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尽量平复自己焦躁不安的心。
除了吴，世界上任何一名医生写下这段文字，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都会当作是开玩笑，不管善意还是恶意。
可这是那个神奇的吴写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并不认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像他那样真正的绅士、骑士，是不会和一名病人、患者开这种玩笑的。
难道真的会有问题？这不科学！
“亲爱的，这份文件连一个便士都不值。”托普特夫人说道，“我还以为吴发现了我们忽略的什么过敏性的药物，可是现在看来……”
说着，她抖了抖手里的文件。A4纸在她手里哗啦哗啦作响，像是秋风吹动河边的树叶一样。
“吴的猜测更像是在说梦话。”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微微摇了摇头。
“安东尼博士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能和安东尼博士吵起来，我高度怀疑吴的精神状态堪忧，甚至我认为吴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只有用多重人格来解释，才能说得通。”托普特夫人说道。
“吴是一名标准的天才。”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想了很久，沉声说道，“在我们剑桥的历史上，出现过很多类似的天才。”
“William Gilbert 25岁获得剑桥医学博士学位，可是他没有从事医疗，却去研究化学。十几年没有成果，又转行从事物理研究，于是后来才有了《磁论》。伽利略说，William Gilbert伟大到令人嫉妒。”
“亲爱的，我知道。每一名剑桥的人都知道伟大的William Gilbert，他做出了非凡的贡献。”
“培根、牛顿、卡文迪许、马尔萨斯、拜伦、达尔文、麦克斯韦……这些名字都意味着在剑桥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他们都是天才。他们的一生或许做过很多奇怪的事情，但事后看来，他们都有着明确的目的。”
“亲爱的，我不认为你把吴和我们剑桥历史上，也是世界史上这些名人相提并论是对的。”
“不，在我看来吴以后也一样能在历史上留下他的名字，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来这里做手术的原因。”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缓缓说道。
“你可以选择让吴主刀。”
“他毕竟2年没做过心脏外科的手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有些纠结地说道，“但是我相信吴的推论。”
“亲爱的，他的推论毫无根据可言。从医学的角度来讲，这份文件一个便士都不值。”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吴冕送来的文件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摸着自己跳动无力的心脏。
足足过了10分钟，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才缓缓说道，“还是选择史蒂芬&#183;戴德利作为术者。”
“亲爱的，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在手术台上，没有意识，所有一切都将有你来掌控。”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继续说道，“如果整个过程像是吴的推论一样，在第一次脱机后，手术交给吴去做。”
托普特夫人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这并不是不能接受的，如果手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时候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那么让吴进行抢救是合情合理的。虽然托普特夫人并不认为会像是手头的文件描述的那样，在手术结束的时候出现问题。
“如果是真的，不管吴提出什么要求，一定要让他上手术台！”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死亡，令他感到恐惧。死神仿佛就站在他的身后，狞笑着，手中镰刀带着凄寒的光芒，随时会挥落。
“亲爱的，我是循环内科的专家，我会对你的情况进行判断。”托普特夫人安慰他道，“吴是个棒小伙，要不是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我肯定会支持他当术者。”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和安东尼博士吵架么？他并不认为吴的精神有问题，可是很多细节并不能说，哪怕是对自己的爱人。

第290章 建院第一台手术
第二天一早八点，吴冕换了衣服，出现在手术室的示教室里。
他没有直接去ICU接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上手术，既然他们找了梅奥的医生来，吴冕正好把术前琐碎的事情都交出去。而且做样子这种事情，吴冕向来不喜欢去敷衍。
楚知希跟在吴冕身边，见吴冕把手里的箱子随意放到地上，埋怨道，“哥哥，你轻点。”
“里面防震层足够厚。”
“那也得轻点，万一坏了呢。”楚知希很宝贝的把箱子换了一个地儿，说道。
“回头做完手术，放到手术室的柜子里，以后就不用折腾了。”吴冕没有和楚知希掰扯到底箱子里的显微手术专用显微镜会不会坏的事情，而是笑呵呵地说道。
机器打开，手术室的画面出现在对面的屏幕上。
“好像比剑桥的屏幕更大，清晰度也很高。”吴冕评价道。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很紧张。”楚知希道，“哥哥，要是按照你的分析，咱们继续接台做手术，把握大么？”
“小心做，没别的好办法。具体要看情况，现在说不好。”吴冕轻声说道。
两人随即沉默。
新医院的第一台手术，竟然是这种重量级别的，这是楚知希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努力思考、回忆手术的全过程，需要自己做的做好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不是还有哥哥在呢么。
很快，屏幕上有人影闪动，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被送进来，躺到手术室的手术台上。
他似乎知道吴冕在监控画面前，在躺好之后，露出一个微笑，随后对着监控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吴冕微微一笑，却没有动。
几分钟后，托普特夫人走进来。吴冕微笑站起来，微微躬身，道，“夫人，你来了。”
“吴，你的文件我看了。”托普特夫人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夫人，我从来不在医疗的问题上开玩笑。”吴冕和托普特夫人并肩坐在屏幕前，沉声说道，“现在还有机会，我已经做好了手术的准备。”
“吴，昨天我和斯蒂芬商量过了，最后的决定可能会让你感到失望。”
“随意。”吴冕耸了耸肩，“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相信那个家伙的水平。”
“你和他的争执我们都知道，其实在我看来史蒂芬&#183;戴德利并没有错。”托普特夫人眼睛盯着屏幕，看着医生、护士在忙碌着，轻声说道，“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价值，要是可以量化的话，金钱就是标准。戴德利医生的手术定价是固定的，哪怕是急诊救台，也不能用道德来约束他应得的利益。”
“托普特夫人，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吴冕也没纠结，而是微微一笑，“或许在你们的眼睛里，生命都是有价值的。”
“吴，我和斯蒂芬看了你的描述。”托普特夫人拍了拍膝盖上的文件，“描写的足够细致，甚至连时间都有记录，你是随便写的么？”
“托普特夫人，我很认真的研究过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以及他的团队。对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在内，我的了解甚至比他们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刻。”吴冕说道。
托普特夫人怔了一下。
“我模拟在场的每一个人，遇到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们最大可能会有什么反应。这份文件蕴含着我这几天的心血，只希望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和你能够明白一件事情——手术交给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做，必然会失败。”
吴冕说完，看着屏幕，轻声说道，“梅奥的人水平很差。”
“吴，你是代表麻省的观点么？”
“夫人，你知道在麻省里，哪怕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都看不上梅奥，这是必然的。”吴曼笑着说道，“这是天然的鄙视。”
“可是梅奥世界排名比麻省高。”
“我离开后，麻省的世界排名有可能要跌出前三。真是个糟糕的假设，尤其是看到梅奥的那群家伙们得意的样子的时候，我得心情糟的就像是伦敦上空的乌云。”
“吴，你确定手术会失败？”
“这个问题我是第12次回答，托普特夫人，我很确定。现在手术还没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我也说过2次，吴，看来你的记忆力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好。”
面对托普特夫人的顽固，吴冕只是再次耸了耸肩，开始默默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医护人员在忙碌着，监护仪提供的数字表明一切顺利。
麻醉前准备，连接心电图，心率示78次/min、无创血压为130/85mmHg、血氧饱和度示98%。行左侧桡动脉穿刺并测桡动脉血压为138/90mmHg。麻醉师正在建立外周静脉通道，开始给液体。
一切竟然有序，能出现在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都是世界顶级团队的成员，相关手术做过多少次他们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所有程序都已经变成机体记忆，毫无破绽，无可指责。
吴冕看着屏幕里忙碌的人群，心里有点黯然。自己在麻省的团队也是这样优秀，可惜，那都是过去……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小手术无所谓，自己一个人就能拿下来。但大型手术，类似于眼前的这种，必须要顶级团队才能应付。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拉起来一个足够优秀的顶级团队，吴冕只是微微黯然，随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信心满满。
很快，手术开始。
屏幕左上方的时间开始从毫秒计数，飞快的变化。
托普特夫人认真看着屏幕，捏着文件的手指不知不觉中用了极大的力量，以至于甲床苍白，像是要把文件捏碎一样。
现场有记录人员，这是剑桥示范手术的一个缓解。每一样用药，每一个操作都会输入电脑，传递到示教室的屏幕上。
很快，一行字出现在屏幕的右侧——咪达唑仑4.4mg，芬太尼0.22mg，顺式阿曲库铵15.4mg，依托咪酯14mg进行麻醉诱导。
这是手里文件中出现过的，托普特夫人不知不觉的紧张起来。

第291章 荒谬
托普特夫人遏制着心里的惊讶，觉得肯定是吴冕事先在教务长大卫那面拿到了资料。要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手中这份文件的内容。
1′22″后，麻醉师觉得诱导麻醉并不理想，开始又给了一次药。
芬太尼，0.11mg，和文件里写的一模一样。
托普特夫人皱眉看着手里的文件，文件并没打开、翻到现在时间标记的页面，但是她似乎看到了上面写的字。
“吴，你是怎么知道麻醉诱导不理想，还要再次给药的？”托普特夫人问道。
“剑桥、伦敦所有的麻醉师都偏向于保守，尤其是温特先生，我想会诊的时候他也在吧。”
托普特夫人点了点头。
“温特医生肯定害怕托普特校长有突发的过敏反应，所以最后的方案必然偏向于保守。”吴冕说道，“而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年轻时候可是足球运动员，身体相当棒。这种剂量的诱导麻醉怎么可能达到理想的程度。”
“这一切都是你猜的么？”托普特夫人问道。
“夫人，这是基于患者身体基础情况以及我对其他麻醉师的了解，做出来的一个基本判断。”吴冕道，“这一点都不神奇，也不酷，其实在我心中有淡淡的忧伤。”
托普特夫人知道吴冕要说什么，她没有接着吴冕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盯着屏幕看手术过程。
再次推注芬太尼后，诱导麻醉理想，但血压出现一过性下降。因为在文件里提到了这一点，所以托普特夫人没有特别吃惊。
让她惊讶的是——吴冕是怎么预测到的。
吴冕刚刚的解释？托普特夫人并不能完全理解。那太神奇了，就像是丹麦童话一样，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
手术室里经历短暂的惊慌后，随着监护仪上数字稳定，所有医生、护士的情绪也随之稳定下来。做了对症处置，等了几分钟，生命体征没有大幅度的改变，随后继续开始下一步。
麻醉维持：丙泊酚4.2mg/kg&#183;h、瑞芬太尼0.45mg/h、顺式阿曲库铵10.25mg/h持续泵入。
依旧和吴冕文件里写的一样。
麻醉满意，手术正式开始。
梅奥诊所的心外科医生史蒂芬&#183;戴德利刷手消毒后站到手术台前，他似乎知道吴冕就在监控后看着他。戴德利没有直接手术，而是盯着监控摄像头。
史蒂芬&#183;戴德利死死的看着，就像是隔空与吴冕对视一般。过了足有10秒钟，他抬手到胸部，竖起中指。
托普特夫人看到这一幕，表情微有凝滞。
吴和戴德利之间的争执、分歧如此严重，要是手术按照吴的想象进行，他到时候会怎么做？
就在托普特夫人心神不宁的时候，史蒂芬&#183;戴德利对着助手做了一个手势，手术开始。
切皮时麻醉师继续给予芬太尼0.2mg，戴德利医生开皮，局部止血、钝性分离至胸骨位置。
手法干净漂亮，速度很快。托普特夫人瞄了一眼时间，她隐约记得自从开台后吴冕给的文件里似乎开始标注时间。
只是那些细碎的时间她根本记不住。
打开文件，翻到手术的那一页，托普特夫人赫然看到开台后12′03″，准备劈胸骨。劈胸骨前再次给予芬太尼0.2mg，顺式阿曲库铵5mg。
还要给药么？她抬起头，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刚过12分钟，戴德利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胸骨锯，开始劈胸骨。
而画面里麻醉师的身影只露出一个角，右侧屏幕随即出现字样——劈胸骨前再次给予芬太尼0.2mg，顺式阿曲库铵5mg。
托普特夫人愣住了，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吴的预测怎么会如此精准！又一次仔细看文件，回头再去细想刚刚看到的，心中惊讶之余开始有了恐惧。
如果一直按照吴的预测下去，手术会成功，可是斯蒂芬根本无法脱离体外循环。一脱机就会出现心跳无力的情况，一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不可能！托普特夫人安慰着自己。
这都是吴的猜测，刚开始的时候情况相对而言比较简单，他能根据现有资料猜到下一步的情况。而随着手术进一步做下去，每一个小细节都有可能打乱吴的猜测。
这是最合理的判断，托普特夫人是这么认为的。
从劈胸骨到看见心脏，整个过程中斯蒂芬&#183;托普特的血压基本保持平稳，波动区间为85~100/58~65mmHg之间。
劈胸骨后戴德利医生等待了1′22″，见斯蒂芬&#183;托普特状态平稳，开始下一步操作。
体外循环组马上给予肝素钠150mg，进行肝素化。
开始体外循环，降低体温，戴德利医生用改良式Favaloro牵开器抬高游离侧的胸骨，手术台向术者对侧倾斜。
使用低功率电刀，首先将胸骨后的胸膜反折沿胸内筋膜和胸膜壁层之间轻轻向下游离以显露乳内动脉。
戴德利用钛夹将其夹闭，电刀切断止血。胸膜反折的疏松组织被游离开后，他将电刀头成45&#176;角开始游离乳内动脉，游离从中段向下段进行。
于动脉和静脉内侧的胸内筋膜做3cm切口，戴德利用细镊子夹住胸内筋膜的边缘，显露乳内动脉。
随后用电刀尖轻轻将乳内动脉连同乳内静脉，筋膜、淋巴及少许脂肪组织沿胸壁向下段游离。
手术做的极为精细，戴德利用皮下组织的弹性拉起乳内动脉，镊子绝对没有碰到动脉。
这是一个手术细节，极其重要的手术细节。
因为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血管里充满了动脉斑块，镊子有可能夹碎斑块，很大概率造成脑梗。
对于能看懂手术的人来讲，戴德利医生的手术做的精巧至极，已经是世界巅峰级的手术水准。
可是托普特夫人没有心情欣赏戴德利医生的手术技巧，无论它表现的有多么完美。
托普特夫人的目光在屏幕与面前的来回看着，戴德利医生的每一步手术步骤，在吴冕的文件里都写的清清楚楚，甚至连手术耗用时间都记录下来。
手术顺利，原本应该心情轻松的托普特夫人却毫无轻松感，她死命的捏着文件，心中充满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一切，都在吴的掌控之中，哪怕他没上手术。

第292章 他为什么在乎普通人！
接下来呢？托普特夫人的担心情绪愈发浓重。
虽然戴德利医生很有把握的没有用下肢大隐静脉做桥血管，他选取了创伤更大、但是术后效果更好的乳内动脉做桥血管，信心十足，展示出来的手术技巧也足够让人惊讶。
然而……
看着面前文件上的字，对比屏幕上的影像，托普特夫人对吴冕的怀疑终于开始松动。
戴德利医生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在做着手术，他要是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被吴“猜”到，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吴……”托普特夫人声音发涩，她低声问道。
“夫人，你有什么问题么？”吴冕声音温和，带着微笑问道。
“要是……手术有问题，你确定有办法补救么？”
“手术肯定没问题，戴德利的手术做的很好，世界顶级。”吴冕笑道。
托普特夫人怔了一下。
“只不过比我要差一点点。”
嗯，这才是吴应该说的话。
“吴，你知道我的意思。”托普特夫人盯着屏幕，在屏幕上，戴德利医生已经顺利游离乳内动脉，开始悬吊心包，探查心包内无粘连，分别经升主动脉及右心房插管建立体外循环。
“要看你什么时候能下决心。”吴冕笑道，“现在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撵下去，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让我来接手，还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把他撵下去……
托普特夫人只是试想了一下可能性，就觉得头疼欲裂。
要么术前不请，术中，尤其是术者还没出现明显失误的情况下把人撵下去，不光是戴德利医生，梅奥诊所怕是都要来找麻烦。
这是打脸，肆无忌惮的打脸！
这不仅仅是打脸，还涉及到世界两大医院之间的微妙联系。
托普特夫人刚想说什么，就听吴冕继续说道，“夫人，要是现在决定，我的费用可能会少一点，你要仔细考虑。”
“费用？”托普特夫人怔了一下，她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吴冕。
“是啊，你刚刚说的，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价值，要是可以量化的话，金钱就是标准。戴德利医生的手术定价是固定的，哪怕是急诊救台，也不能用道德来约束他应得的利益。”吴冕看着托普特夫人，很认真地说道。
“……”
“我的叙述应该没有错误，一个字都没有，连语气都几乎一致。”吴冕不管托普特夫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微笑着说道，“夫人，请不要怀疑我的记忆力。”
“……”托普特夫人哑然。
“现在已经危机四伏，可能夫人你还看不到，但是我已经能听到死神的脚步声。现在交给我，还只是一台普通的冠脉搭桥手术。但要是等死神降临，我要的肯定不一样。”
说着，吴冕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在上面写下——所有设备的字样。
“这是……”
“现在让我上手术，剑桥要付出的代价。哦，对了！”吴冕又在下面加了一笔，“首先是剑桥医学院海外部。”
“夫人，我们都是体面人。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并不算是一份合同或是文件，没有法律意义。”
“但我相信你的信誉。”
托普特夫人犹豫了一下，身体僵硬，并没有同意吴冕的说法。
“第一次这么做，感觉还真是……爽！”吴冕笑着说道，“幸亏夫人之前提醒我，像戴德利这么做是你们允许的，而且很赞成。”
托普特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她心里有些不明白吴冕为什么要这么说。
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和普通人，那能一样么！怎么可能一样！
即便以后世界毁灭，有诺亚方舟拯救少数人类，身为剑桥大学校长的斯蒂芬&#183;托普特也一定能上船。至于那些普通人，吴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还真是个固执的年轻人，难怪会和安东尼博士吵起来。
吴真的以为他说的肯定对？托普特夫人心中生起一阵不解，抿着嘴唇看着屏幕。
做手术的是来自梅奥诊所的心外科医生——史蒂芬&#183;戴德利，公认世界排名第一的医生。
听说由他主刀，剑桥的医生都没有任何意见。
戴德利医生肯定能行，一定能行！托普特夫人心里暗自打气。
与此同时，手术正在飞速进行着。
建立体外循环，阻升主动脉，经升主动脉根部顺灌停跳液，心脏停跳满意，术中经升主动脉根部及桥血管间断顺行灌注，灌注满意。
以7-0 prolene线行SV-PDA（端侧）、SV-OM（端侧）。以8-0 prolene线行LIMA-LAD端侧吻合。
这时候屏幕上多出一块视野，是戴德利的显微术野。
即便冠脉端侧血管里有大量的斑块，可是戴德利进行的血管吻合依旧做的又快又稳，真不愧是排名世界第一的心血管外科医生！托普特夫人心里赞叹道。
她是循环内科医生，虽然没做过外科手术，但她见过很多冠脉搭桥手术，局部解剖以及手术难点也一清二楚。
戴德利医生的手很稳，只用了3分钟左右，就完成了两根血管的重建。
前降支与回旋支是堵塞严重的血管，必须要用乳内动脉替换掉。而戴德利完成血管替换的过程仅仅用了3分钟！
吴一定想不到，托普特夫人挺直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吴冕。
他……竟然在玩手机！
托普特夫人皱眉，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下意识的对照吴冕给的文件。
【46′44″，戴德利医生完成血管吻合。】
虽然没有用红线标注，但字体鲜明，所有单词都像是瞬间变大，涌到托普特夫人的眼前。
他……怎么知道的！
托普特夫人看到数字的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不可能，他是怎么把戴德利医生的手术时间精确到秒的？！
每个患者有不同的身体条件，从来没有两台一模一样的手术，这就像是没人能迈入同一条河流一样的道理。
哪怕是同一个患者，每次做手术的时间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连术者都无法预估到这么精确的程度，就别提预计别人手术的时间了，那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然而。
这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出现在托普特夫人的眼前。

第293章 中指
托普特夫人刚想问吴冕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张口，眼角余光就看见吴冕拿起笔，在A4纸上写下一行字——手术室护士。
“吴，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价钱是这个。”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因为戴德利这个杂碎自以为是的做法，已经让手术变的越来越难。”
“……”托普特夫人忽然明白吴冕的意思，他是想把这次带来的手术室护士都留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
托普特夫人皱眉看着屏幕，手术很顺利，吴冕只不过猜到了时间而已，他真以为自己是神？！
即便有神存在，吴也绝对不是！
他绝对不是！
托普特夫人心里呐喊着，要不是为了保持贵妇的优雅，她恨不得把那张A4纸撕碎，塞进吴冕的嘴里。
每一个预言灾难的巫师都会被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屏幕中，戴德利已经开放升主动脉阻断钳，心电监护提示有室颤。他马上进行电除颤，一次后心脏复跳，恢复窦律。
因为要格外小心，所以戴德利医生安置心外膜临时起搏导线备用。
心脏自动复跳，辅助循环，平衡温度及容量后缓慢停体外循环，Medistim测桥血管流量：SV-PDA 18mL/min，PI 3.1。
戴德利医生已经开始冲洗胸腔，观察冠脉吻合端有没有渗血。
很明显，这台手术因为有他一生之敌——吴冕在窥屏，所以戴德利表现出几乎完美的水准！
他对此也分外得意，不过没有做之前对着摄像头竖中指的动作。现在是手术时间，术后有的是时间羞辱那个傲慢的年轻人。
屏幕中，戴德利观察了3′33″后做了一个手势，体外循环组和他准备停机。拔去心脏插管，中和肝素。
看到这里，托普特夫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体外循环停机！
吴冕的资料里写的很明白，停机的时候会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
手术如此顺利，心脏骤停……为什么会心脏骤停？！托普特夫人疑惑的重新看了一遍吴冕给她的文件，又看着屏幕上的手术，怔了起来。
拔去体外循环插管，缝合切开血管管壁，手术主要部分宣布完成。
一切顺利，毫无意外！
这时候心电图显示ST段逐渐恢复至正常水平，随着新开通的动脉搭桥血管持续供应动脉血，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心脏功能已经得到恢复。
没有意外。
没有任何意外！
托普特夫人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握成拳，放在双腿上，拳与腿之间就是吴冕给她的文件。
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托普特夫人越来越紧张。本来手术已经结束，体外循环停止转机，开始拔管。
此时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血压较低，波动于（50~60）/（35~45）mmHg之间，考虑是容量不足导致的。
戴德利医生很谨慎的延缓了拔管的过程，通过体外循环输注红细胞2U。
可是输注后仍未见血压有所好转。
托普特夫人的手死死的按在吴冕给的资料上，她担心自己记忆出现问题，低头看了一眼。
时间不再像是之前一秒都不差，而是出现了一定的“误差”。
可能是因为戴德利医生思考问题、犹豫纠结的过程延误了一定时间。所以现实要比吴冕资料里提到的时间延迟一些，暂时还没出现问题。
托普特夫人心里开始有了希望，吴果然不是预测未来，他只是凭借超强的能力做出了预判。
希望他是错的！
戴德利医生在思考，画面仿佛静止了一样，只有左上角的时间以及右侧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生命体征提示时间依旧在流逝。
经过一番慎重的思考，戴德利给予斯蒂芬&#183;托普特肾上腺素0.3mg。
吴冕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吴，怎么了？”托普特夫人紧张的问道。
“戴德利的水平简直太差了，我竟然高估了他临场应变能力。”吴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叹息道，“真是想不懂，你们为什么要找这种名声高于技法的医生做手术。”
说着，他在A4纸上又写下一行字——ICU护士以及医生。
“夫人，最多心脏停跳一次。”吴冕写完后，把原子笔放在A4纸上，看着托普特夫人认真说道，“我的能力，只能应付一次心脏停跳。再多，就连我都没有办法。”
“……”托普特夫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吴冕，随后看屏幕。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血压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增高，并可以维持在（80~95）/（50~65）mmHg之间。
托普特夫人长出了一口气，她尽量让自己冷静，这是吴的心理战！吴是心理学专家，这肯定是他的心理战术。
手术完毕的时间被无限推迟，戴德利医生之后让麻醉师持续泵入肾上腺素2μg/（kg&#183;min），患者血压维持稳定。
戴德利足足观察20分钟后，见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血压平稳，没有循环剧烈波动，准备停机。
托普特夫人看了一眼吴冕，还会有事么？可是吴冕没说话，而是在和楚知希交流着什么。
停机后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循环较稳定，术者对术野处理好后，准备静脉缓慢推入鱼精蛋白300mg、静脉输注红细胞2U，血浆200ml。
再次冲洗胸腔，戴德利医生的无菌帽已经被汗水打湿。不过他似乎及其得意，检查后无活动性出血，他准备关胸。
撤去开胸器，戴德利抬头看着无影灯上的摄像头，眼睛眯起来，又一次竖起右手中指。
无菌手套上粘满血迹，竖起的中指像是杀人的匕首一样，透过屏幕直接戳向吴冕。
托普特夫人没有再看吴冕给自己的资料，因为抢救的时候耽误了时间，吴冕的“预测”已经完全不准，再看也没什么意义。
当她看到戴德利医生竖起中指的时候，心里也跟着竖起中指。
吴，离开美利坚之后，就不再是那个神奇的、无所不能的外科小子。连几台CT、核磁机器的便宜都要占。
托普特夫人冷冷的看了吴冕一眼。
此时吴冕已经站起来，手里拎着器械箱准备往出走。
“吴……”
“夫人……”
两人同时说道。

第294章 你是对的
吴冕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手势，道：“我先说吧。”
托普特夫人看着吴冕，努力保持优雅的仪态，轻轻点了点头。
“首先签字，然后把那个杂碎给撵走。”
“不！吴，那不可能！”托普特夫人大声说道，“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是……”
“托普特校长很快就会出现心脏骤停，情况只会越来越差。我刚才说的话就是底线，而且心脏停跳并不意味着心跳彻底停止，心率降到40次/分以下就算。”
托普特夫人有些迷茫的看着吴冕，她不明白吴到底是怎么“猜”到的这一切。
“那个杂碎只是梅奥诊所的一名医生，手术失败，换人去做，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吴冕紧紧的看着托普特夫人的眼睛，毫无掩饰地说道，“夫人，到底是托普特校长的命重要还是那个梅奥的杂碎更重要，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用想。”
“……”
“当然，也可能你认为剑桥和梅奥之间的关系更重要。”吴冕微笑说道，“可惜，建院的第一台手术就这么……”
“吴……”托普特夫人犹豫了几秒钟，问道，“手术真的会失败么？”
“夫人，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托普特校长的手术全世界只有我才能成功完成。至于那个杂碎……”吴冕看着屏幕，戴德利医生已经没有心情再挑衅吴冕，而是开始直视下心脏按摩，并且给了肾上腺素0.2mg静脉注射。
“现在通过外力作用于心脏，可能暂时的让托普特校长的心跳恢复，但是！”
吴冕最后一个单词说的铿锵有力，托普特夫人见吴冕看着屏幕，脸上隐约有一层光泽，心中念头已经开始转变。
“大约20秒后，托普特校长的心率会恢复到80-90次/分之间。然并卵……”吴冕最后三个字是用汉语说的，托普特夫人以为是什么骂人的话。
她很难想明白两位世界顶级的医生竟然会相互对骂，并且竖中指。
屏幕左上角的计时器以毫秒为最基本的计时单位，飞快的变化。
1秒……
5秒……
10秒……
20秒……
戴德利医生直视下心脏按摩的作用很明显，右侧数据显示托普特校长的心率很快恢复，达到84-88次/分之间。
托普特夫人无语，吴的“预言”又一次应验。
随着心率恢复，血压升高至120/84mmHg，似乎危机解除，手术台上的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夫人，这种状态最多能维持5分钟。这是因为托普特校长的身体素质好，而和戴德利医生……那个梅奥的杂碎进行的所有的医疗操作没有任何关系。”吴冕目视屏幕，说道，“之后以我对戴德利医生的了解，他会采用重新转机的方式解决问题。”
“重新转机？”托普特夫人问道。
“再一次开始体外循环，然后寻找出血点。”吴冕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温和，“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对自己做的手术没有丝毫的信心，出现问题就怀疑是自己手术出了偏差，遗漏了某个出血点，真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戴德利医生主刀。”
示教室里一片沉寂，托普特夫人没有说什么，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因为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回升，屏幕中的医生和护士似乎都松了一口气。而此时戴德利医生也没有任何心情对着摄像头做出挑衅的动作，他低着头，在术区认真的寻找出血点。
冠脉吻合，最主要的并发症之一就是渗血。
因为靠近主动脉，腔内血液压力巨大，冠脉吻合要比其他血管吻合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哪怕是号称心血管外科手术世界第一人的戴德利医生，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说自己做的血管吻合绝对没有问题。
他仔细的寻找渗血点，动作轻柔和精细，没有丝毫遗漏。
可是在吴冕看来，他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托普特夫人心里纠结着，3′02″后，屏幕右侧的检测数值忽然出现改变。监护仪、呼吸机报警的声音隐约从手术室传出来。
托普特校长忽然再次出现血压，心率同时下降。
从屏幕中看，托普特校长的心脏饱满，心跳无力，此时他的气道压由原来的16mmHg增高至22mmHg。
戴德利医生以及他的整支团队都陷入一种懵逼状态，刚刚简单检查，没有发现渗血点。而麻醉师与巡回护士已经开始重新清点用过的药物，核对术前做的过敏测试。
面对托普特校长生命体征不稳定的情况，戴德利也没有办法，只要再次下医嘱，命令单次给予肾上腺素0.4mg，并调整多巴胺用量为10μg/kg&#183;min，肾上腺素用量4μg/kg&#183;min。
情况紧急，而且还找不出来原因。戴德利医生犹豫了将近2分钟，见药物作用下托普特校长的生命体征又出现维持不住的迹象，他只好下医嘱，准备重新开始体外循环，彻底寻找出血点。
体外循环组再次给予托普特校长全量肝素钠，重新次转机。肝素化5分钟后ACT为742，采取单根转机，转机后3分钟，托普特校长的循环逐渐稳定，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托普特夫人记起来这是吴在文件里描述过的情况，当时看到文件的时候她还嘲笑过吴。
停体外循环后再次转机，这种事情并不是没发生过，而是发生的概率特别小。
只有在手术出现重大失误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术者是戴德利，托普特夫人认为重新转机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
一切的不可能都出现在眼前！
哪怕吴冕标记的时间有些细微的出入，可是托普特夫人的判断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吴是对的！
这样的情况会接连发生5次，一直到托普特校长的心脏再也经受不住打击，彻底失去活力。
手术室里医生、护士的紧张情绪根本隐藏不住，已经从屏幕中溢了出来。托普特夫人忽然站起来，说道，“吴，我决定了，请你完成手术。”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在那张A4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295章 愚蠢而丑陋的手术
托普特夫人随后戴上无菌口罩，最后的犹豫在那份被她放到椅子上的文件击溃。
吴仿佛真的有“预言”能力，手术的全过程每一步都被他说中。托普特夫人没办法等待戴德利医生的修补，因为吴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在托普特校长的生命与梅奥诊所的愤怒之间选择，托普特夫人毫无意外的选择了爱人的生命。
吴冕跟在托普特夫人身后，但是两人的脚步频率却完全不同。吴冕每一步的间距都是一模一样的，仿佛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行走在手术室的走廊里。
随着每一步的迈出，吴冕所有情绪被收敛起来，但却没有丝毫紧张。就像是每一次迈向手术台一样，吴冕冷静中带着些许冷漠。
打开气密门，各种仪器报警的声音像是一曲交响乐般传出来。
戴德利医生吼道，“谁！滚出去！”
“戴德利医生，是我。”托普特夫人冷静地说道，“请停止手术吧。”
听到托普特夫人的话后，似乎连手术室里的监护仪、呼吸机、微量泵都感觉到不对的气氛，声音小了很多，只是在嘟嘟嘟的提示着托普特校长生命体征的异常。
戴德利医生怔了下，他回头看见托普特夫人身后的吴冕，瞬间明白了一切。
“夫人！”戴德利医生愤怒地吼道，“手术已经做完了！很顺利！！只是发生了不明的意外。”
“2次转机，对身体影响太大。吴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托普特夫人冷静地说道，“我在刚刚已经做出决定，停止之前的所有错误，剩下……将由吴完成手术。”
“夫人！”
“戴德利先生，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钱会尽快打进你的账户，请你放心。”托普特夫人说道。
“手术……”
“手术还没做完。”吴冕把手里的器械箱放到一边，转身去刷手，根本不理会戴德利的愤怒。
“夫人，我有把握！”戴德利做最后的挣扎，他的无菌帽已经被汗水打湿，看着有些狼狈。
“感谢你为我的爱人所做的一切。”托普特夫人说道，“术前他留下嘱托，一切交给我全权处理。因为术中有意外情况，所以我现在决定更换术者。”
托普特夫人很坚定地说道。
“夫人，这个决定太疯狂了！”
“戴德利先生，示教室有一份文件，要是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托普特夫人说道。
“文件？”
“嗯，吴对你手术全过程的推测，昨天我就看到。”托普特夫人说道，“更换术者，这是我的决定，吴刷完手就会替代你的位置。”
戴德利怔了一下，目光冷厉，转身摘掉染满了血的无菌手套，狠狠扔到地上，抬起手，扬起拳。
“我们走！”
体外循环师和麻醉师都怔了一下，看着躺在手术台上，胸骨被劈开，心脏还在有气无力跳动的托普特校长。
麻醉师是剑桥的人，他和助手一动没动。而体外循环师却是梅奥的人，略一犹豫，便放下手里的工作，转身要和戴德利离开。
吴冕和楚知希刷完手回来，吴冕双手平举在胸前，看见眼前的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戴德利，这里有监控系统。”吴冕微笑着说道，语气温和的像是与多年老友说话一样，“你要是还想当医生，就自己带着手术助手离开。体外循环组最好还是留下，不要冲动。”
“凭什么！他们是我的人。”戴德利仿佛是一头受伤的猛兽一般恶狠狠的看着吴冕，“有本事让你的人上啊！麻省的垃圾！”
“虽然这个要挟很无耻，但你确定我一个人做不到兼顾手术与体外循环？”吴冕温和说道，“虽然我并不喜欢你，可总是要给你一个忠告。托普特校长要是术后顺利康复，看到此时此刻的监控视频会不会控告你谋杀呢？”
“你……”
“和我没关系，你让开路，这里是手术室，现在开始我才是术者。”吴冕道，“戴德利先生，最后一次警告你，托普特校长肯定会顺利康复。请你冷静思考，要是你想挑战托普特校长，我估计视频发给梅奥，没有人会为你说哪怕一句话。”
戴德利愣了一下，随即用痛恨的目光瞪着吴冕。目光犀利如刀，要把吴冕切碎。
吴冕却毫不在意，消毒、穿手术衣、戴无菌手套，站到术者的位置上。
“可耻的错误终将被纠正，一切都步入正轨。戴德利，你的手术做的简直可以用丑陋来形容，要不要我给你上一台示教手术课？”吴冕看着术区，托普特校长的心脏一动不动，上面隐约有血迹。
虽然不多，但那意味着在肝素化的情况下吻合口位置还是有渗血。
一般情况下，需要鱼精蛋白中和肝素，渗血才会终止。
戴德利冷笑，“你做，我看。”
“麻烦把显微镜帮我戴上。”吴冕不再理会戴德利，和身边的麻醉师说道。
“吴，很高兴你能站在术者的位置上。”麻醉师认识吴冕，和他打了一个招呼，打开吴冕拎进来的器械箱，取出一大一小两个戴在头上的手术用显微镜，给吴冕和楚知希戴上。
“贾森，给托普特校长测一个血气。”吴冕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和身边的麻醉师说道。
“刚刚测完，我看一下结果。”
麻醉师走到角落里的机器处，取出回报结果，说道，“pH值7.189、PaCO2 64mmHg、PaO2 190mmHg、SpO2 98%、K+3.5mmol/L、Na+150mmol/L、Ca2+0.92mmol/L、Hb14g/dl、Lac8.2m。”
“5%碳酸氢钠250ml，葡萄糖酸钙1g静脉输液。”吴冕道，“输注血小板1个治疗量，再次输注冷沉淀12U，血浆400ml。”
“就这？”戴德利站在吴冕身后，冷笑说道。
“安安静静的看着，很快你就会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吴冕微笑着说道，“真是见鬼，虽然托普特校长的冠脉里有支架、有钙化，手术难度很大，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最后会选择停跳下体外循环的方式进行手术。”
“很难想象，这就是你真实的水平？”吴冕讥诮地说道，“丑陋都不能形容，是愚蠢而丑陋！”

第296章 原来是这样
“术前的造影你到底看没看！”戴德利低声吼道。
“戴德利先生，我再次提醒你，这里是手术室，请保持安静。”吴冕温和说道，“要是你再在手术室里咆哮的话，我可能会把你撵出去，就像是撵一条流浪的疯狗一样，毫不留情。”
戴德利的眼睛红了，他的双拳紧紧握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出来。
“别想着动手，你忘记上次被我打成了狗么？”吴冕冷漠说道。
“无耻！”戴德利医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但声音的确小了很多。
吴冕没有继续和戴德利说话，他盯着液体，静默的等待。
11′12″后，吴冕说道，“准备复苏，停止体外循环。”
“你疯了！”戴德利说道，“还没找到导致失血性休克的原因！”
在戴德利的想象中，那个让他讨厌、作呕的吴肯定知道哪里有出血，而且出血量还不会小，要不然不会一停机就出现心率降低、血压下降的情况。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吴冕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输液后的第一条医嘱竟然是——停止体外循环！
简直太疯狂了！
“你是术者？”吴冕微嘲道，“现在我站在这里，只有我才是唯一的术者！”
楚知希已经打开升主动脉阻断钳，她小心翼翼的保证左心引流通畅，防止左心膨胀。
一般情况下，如条件合适，心脏多能自动复跳。可是托普特校长的心脏在升主动脉阻断解除后依旧安静的一动不动，仿佛他已经死去。
“准备电除颤。”吴冕伸手，器械护士随后把除颤器递给他。
吴冕调试除颤器的功率，45J。除颤成功，心脏开始重新工作。在体外循环的帮助下，心脏的负荷并不大，吴冕也没着急，而是安安静静的又一次等了5分钟的时间。
这段时间尤其必要，复跳后应保持一段时间心脏处于无负荷跳动，以利于心肌功能恢复。
复苏后开放上、下腔阻断带，使完全体外循环转变成为并行循环，以辅助心脏搏动，降低心脏负担。
又查了一个血气，吴冕等回报后，所有条件复合，抬头说道，“脱机，不要中和肝素。”
拔管、脱机，这已经是这台手术第二次重复这个过程。
戴德利医生医疗组的体外循环师按照正常流程，习惯性的要注入鱼精蛋白中和肝素。
还没等他注入鱼精蛋白，一枚止血钳子飞出，径直砸在体外循环师的头上。
体外循环师感到头顶一疼，随后看见银白色的止血钳子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他愤怒的站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一连串伦敦腔的英语传来。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吴冕斥道，“不要中和肝素，这句话你不懂？是我的英语说的不够流利还是你要试图谋杀？！梅奥的人怎么都这么笨，连最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
“……”体外循环师怔了一下，随即愤怒地说道，“不是要脱机么？难道不用中和肝素？！”
“不中和。”吴冕说道，“我最后一次重申，不中和肝素。”
手术室里，所有人沉默，戴德利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冕。他怔了几秒钟，然后回头看托普特夫人，眼神充满了难以言明的戏谑与鄙夷。
在体外循环转机前，是需要全身肝素化的，体外循环机内也要事先预充肝素，并且在检查患者ACT大于480秒后，才能转机，所以体外循环是不会出现血液凝固的。
而停止体外循环的时候，都要中和肝素。哪怕是这样，冠脉吻合口依旧会有渗血。
但是吴冕竟然说不需要鱼精蛋白中和肝素，然后呢？
等吻合口渗血，患者因为不断失血导致低血压休克，最后死亡？
不是没有类似操作，但那都是迫不得已的情况，而且患者手术成功的几率相当低，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戴德利医生根本想不懂吴冕的操作，他难道是担心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有鱼精蛋白过敏？
术前过敏原测定的结果已经排除了这一点，要不然戴德利也不会选择体外循环下冠脉搭桥手术的术式。
“吴，你确定？”托普特夫人颤声问道，她也没想到吴冕竟然会下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医嘱。
“夫人，是的。”吴冕轻声回答道。
托普特夫人没有继续问什么，她已经在诡异的手术过程中彻底迷失了自我。虽然她是世界知名的心脏病学专家，但托普特校长的情况却是那么的古怪，她无论如何判断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用的药物都经过了过敏原测定，手术也非常成功，最起码托普特夫人挑不出毛病。可偏偏是这种几乎完美的过程，托普特校长却出现心脏跳动无力的情况。
而顶着巨大压力更换术者，吴冕却拒绝鱼精蛋白中和全身肝素化，直接脱机！
不说别的，光是术后吻合口渗血就足以致命！
托普特夫人心中无数疑问，但却没有问，只是静静的站在吴冕身后看着。
停机之后，吴冕观察斯蒂芬&#183;托普特的情况。生命体征平稳，桥血管的吻合部位不断有血渗出。
他拔去上腔插管，将下腔插管退到右心房内。观察3分钟，病情继续稳定，将下腔插管拔除。输入机内血液，尽可能早拔除动脉插管。
上次就是体外循环停机后出现心脏跳动无力的情况。
而现在，再次停机。区别就在于鱼精蛋白，在于全身肝素化并没有被中和。
无论是托普特夫人还是戴德利医生都清楚这一点，他们早就想明白吴冕可能是怀疑鱼精蛋白诱发的过敏导致斯蒂芬&#183;托普特的心脏跳动无力。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体外循环停机后，手术室里一片静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斯蒂芬&#183;托普特的心脏，哪怕冠脉还有渗血。
几分钟，几毫升的渗血并不足以致命，关键在于没有中和肝素化的行为是不是有效。
1分钟……
斯蒂芬&#183;托普特的心脏跳动有力，心电监护示波下ST段改变得到缓解。
2分钟……
3分钟……
5分钟……
除了桥血管吻合处还在渗血之外，斯蒂芬&#183;托普特的生命体征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原来是这样！

第297章 地狱的恶魔
8分钟过去了，一动不动观察着斯蒂芬&#183;托普特心脏跳动的吴冕点了点头，与楚知希同时伸手。
“小弯，小号剪刀。”吴冕轻声说道。
“小弯，钩镊。”楚知希说道。
没有要prolene的缝合线？戴德利医生怔了一下，他不明白吴冕和楚知希要做什么。
听他们要的器械，可能是需要钝性分离什么组织。
但是现在面对的问题是桥血管的吻合位置有渗血，难道他们要把吻合口的缝合线剪断，然后重新吻合？！
戴德利医生简直要疯了，他沉声吼道，“吴，你疯了么！”
“闭嘴，这里是手术室，只允许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吴冕手里拿着小弯和最小号的钝剪刀，严肃说道。
之前温润的话语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是假装温和，此时此刻吴冕也懒得再伪装。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的吴冕，而是一名严肃的术者。
他到底要做什么！戴德利虽然想抓住吴冕的衣领子好好问问他，可是这里是手术室，出于一名医生的职业操守与习惯，戴德利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吴冕的小弯钳子落下，夹住心包……戴德利怔了一下。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是因为心包积液导致的……不可能！他马上想到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心包没有肿胀，里面也不可能有大量血液蓄积。再说，要是心包积液导致的心脏搏动无力，也不可能上体外循环后患者的心脏就马上恢复生机。
吴，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吴冕和楚知希戴着神经外科用的64倍显微镜，镜下操作。先夹起心包外膜，随后切开，钝剪刀轻轻分离心包最外层的膜部。
最小的镊子与钳子进行着细致入微的钝性分离，四只手相互交织，却没有凌乱，而是蕴含着某种韵律。
一块心包外膜被游离、切除，吴冕伸出左手食指，把几乎是透明的心包外膜放在手指上，随后器械拍在腿侧，伸手说道，“10-0的prolene线。”
一瞬间，戴德利医生明白吴冕要做什么！
他想在吻合口外缘打个补丁，用心包外膜包裹住吻合口！
这个想法简直太疯狂了，要怎么修补？斯蒂芬&#183;托普特的前降支比较粗，直径大约4mm，吻合的时候每次最细的针穿过冠脉与桥血管，都会留下一个针眼，而针眼就是渗血的主要部位。
吴冕竟然要留下更多针眼，有他这么打补丁的么！
戴德利疑惑的看着吴冕的动作，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在过去的几年里做了无数的高难度手术，他肯定认为是个新手菜鸟在瞎胡弄！
“不要这个，要神经外科缝合用的针线。”吴冕看了一眼器械护士递过来的东西，又拍了回去。
神经外科。
显微手术。
针……线……
没带……
又不是搬家，这次来到中国是为了做一台冠脉搭桥手术，而托普特夫人知道，剑桥方面只准备了冠脉搭桥相应的一系列手术设备。
神经外科的设备？怎么可能带着！
大卫&#183;詹姆斯圆滚滚的“竖”在一边，他听到吴冕的要求后，问道，“吴，是你让我准备的那套东西么？”
“大卫，是的。”吴冕低头看着术野，似乎在琢磨什么，轻声说道。
大卫&#183;詹姆斯马上到角落里，那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后，取出一个无菌包，他把无菌报交给巡回护士。
“吴，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大卫&#183;詹姆斯说道。
“大卫，你知道我在治病的时候从来不开玩笑的。”吴冕道，“幸好你带了，要不然我肯定一脚把你踢进太平洋。”
戴德利怔住了，他从吴冕与大卫&#183;詹姆斯的对话里听出来吴冕对这台手术早有准备。
甚至他自信满满的让教务长准备了神经外科的设备。
难道说他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手术无法成功？！这怎么可能！戴德利医生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无菌包打到器械台上，器械护士把针线递给吴冕。
这次吴冕却没接，楚知希拿起袖珍玩具一样的针线，由吴冕暴露术野，开始进行褥式缝合。
针落在本身厚度就不到1mm的心包外膜内侧，却没穿透，而是在心包外膜内侧穿过，又从冠脉桥血管外膜穿过。
手法稳定，细致，操作空间是丝米级别的，没戴显微镜的戴德利眼神再怎么好都看不清楚楚知希的动作。
但是戴德利知道，这种级别的手术只会出现在神经外科手术中。而现在，竟然用在冠脉搭桥的手术里……
可是哪怕能进行丝米级别的连续褥式缝合，打结怎么办？缝合端是血管外膜与心包内膜，根本不存在有韧性的机体组织。怕是稍微一用力，10-0的prolene线就会把内膜撕脱。
还没等戴德利想懂吴冕要做什么，楚知希已经完成丝米级别的连续褥式缝合，最后一甩线，线头交到吴冕手里。
熟悉的外科结，手指下压，仿佛一点力气都没用，但是戴德利却隐约看到心包补片向下出现了一丝凹陷。
那是被吴冕的打结的力量带下去的，或许下一秒钟心包内膜就会撕裂，不管丝米级别的连续褥式缝合做的有多好，这段手术就可以宣布失败。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戴德利医生的心跳加快，他的视野里已经没有其他事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补丁”上。
破啊，一定要破，力量再大一点，最好10-0的prolene线能把冠脉一起撕裂。
戴德利甚至设想到如果冠脉破裂，巨大的压力下动脉血会直接喷到无影灯上。像是喷泉一样，鲜血从上面落下来，淋的吴满身血污，变成了地狱里嗜血的魔鬼。
肯定会破，必然会破，戴德利用自己的经验判断到。
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要是有动脉血喷出来，他能第一时间躲开。破！戴德利心里呐喊着，如此用力。额角静脉高高的鼓起来，看上去像是两支角。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手术台上安安静静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298章 一柄刺刀
难道说成功了？戴德利不敢置信的再次凑近手术台。
吴冕和楚知希正在重复之前的步骤，又取了一片游离的心包外膜，进行血管桥另外一端的修补。
戴德利已经没心思去看吴冕和楚知希精巧到极点的手术，没有显微镜，根本看不见楚知希的连续褥式缝合手法。
而且戴德利知道，这是最基础的缝合方式，在这上面不可能有改良。手法的难度在于显微手术，必须要会做显微手术才能完成这项操作。
不是没人尝试过，但血管吻合的难度相当大，最开始都用8倍显微镜做心脏不停跳的吻合手术。可是像楚知希一样的“打补丁”的做法，戴德利根本没见过，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贾森，测ACT。”吴冕一边协助楚知希“打补丁”，一边和麻醉师说道。
叫做贾森的麻醉师都看傻了眼，吴冕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怔怔的去抽血化验。
手术还能这么做！真特么的太神奇了，不愧是吴！
很快，贾森说道，“吴，ACT回报：328S。”
吴冕没说话，继续手术。
打完第二个补丁后，吴冕和楚知希停住动作，开始观察最早的一个补丁。
随着血从动脉血管里渗出，补丁位置的心包外膜张力开始变大。吴冕静静的看着，几分钟后，又让贾森测了一个ACT。
回报：286S，比十几分钟前测量的数值有明显下降。
吴冕肩膀微微一垂，随即和楚知希开始做第二根血管桥的修补工作。
手术室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各种仪器不时发出响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第三次测量ACT数值回报为224S。
戴德利知道，反复测量ACT数值，下降明显，说明在吴冕进行打补丁的过程中，患者体内的肝素被自身代谢了，肝素化水平逐渐减弱。
全身肝素化，靠着患者本身的代谢，而不是药物拮抗来降低，戴德利心中微微有些茫然，吴的胆子简直太大了！要是换成他，说什么都不肯这么做。
第二根血管的吻合部位“打补丁”结束，戴德利微微摇了摇头，他心中有些遗憾。遗憾只占一分，还有三分嫉妒、三分失望，三分迷茫。
百味陈杂中戴德利眼角余光看到尿袋，尿量为1900ml。那是托普特校长因为两次停机导致红细胞损伤严重，连尿液的颜色也变成红色。
戴德利医生知道，所有这些事实都隐晦的说明了一个问题——要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做下去的话，托普特校长必死无疑。
这个想法是事实，可越是知道是事实，戴德利就越是愤怒。手术是自己做的，却在半路被那个该死的吴给“撵”下去！
还有比这更屈辱的事情么？！
没有！绝对没有！
对于一名术者来说，根本不存在比这更屈辱的事情。
戴德利的心里已经完全无视了自己手术、治疗、用药的失误，把一切错误归咎于吴冕“抢”了自己的手术。
“贾森，测一个血气。”吴冕打完血管补丁的结，轻声说道。
“吴，是准备关胸了么？”麻醉师是评价术者水平高低的一杆天平，他看的清清楚楚，语气中带着欣喜的问道。
“是，要是血气数值理想的话。”吴冕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用温盐水冲洗胸腔。
楚知希连续缝合，精神高度紧张。此时似乎有些累了，吴冕也没温言安慰，只是有意的承担了更多收尾工作。
温盐水冲洗，在显微镜下观察有没有活动性出血，抽吸盐水，准备关胸。
“吴，动脉血气显示：pH值7.380、PaCO2 22mmHg、PaO2 238mmHg、SpO2 99%、K+3.4mmol/L、Na+151mmol/L、Ca2+0.82mmol/L、Hb12.8g/d。”贾森汇报血气分析的结果。
“关胸！”吴冕沉声说道。
听到这个单词后，连呼吸机、监护仪单调的仪器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欢快了许多，变的欢愉起来。
托普特夫人站在吴冕身后，听到关胸的单词从吴冕嘴里说出来，双腿有些软，脑子嗡的一下，身体微微一晃，差点没摔倒。
她默默的转身，找了一个凳子坐下，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之前斯蒂芬&#183;托普特情况特别差，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迈入天堂的大门，她紧张的来不及有其他情绪。
可是现在手术终于已经要做完了，托普特夫人一口气松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错了，托普特夫人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当时为什么要选择梅奥诊所的心外科医生史蒂芬&#183;戴德利呢？明明知道吴是最好的选择。
手术室的无影灯很亮，亮的刺眼，托普特夫人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大脑已经失去思考能力。
“葡萄糖酸钙，1g。”吴冕一边关胸，一边继续下医嘱。
钢丝固定劈开的胸骨，缝合皮肤。因为胸骨上的皮肤层次相对简单，脂肪组织也不多，所以步骤很少。
关闭胸腔，缝合皮肤，吴冕眼睛不时看着监护仪上的各种数值。
戴德利和吴冕一样，也一直盯着监护仪。
刚刚戴德利站在术者位置上的时候，每次停体外循环，托普特校长的心脏都会出问题。
而现在，他特别希望托普特校长心脏停止跳动，永远停止跳动。
真想看看那时候可恶、该死的吴的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戴德利收获的只有失望，托普特校长的心脏搏动强劲有力，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关胸结束，托普特校长的心率为92次/min，血压为110/75mmHg，血氧为100%，中心静脉压为5mmHg。
一切完好。
“多巴胺8μg/kg&#183;min、硝酸甘油3μg/kg&#183;min、肾上腺素2μg/kg&#183;min继续持续泵入。”吴冕和麻醉师说道，“观察10分钟，然后送回ICU。”
“对了贾森，这次来的护士和重症的医生你熟悉么？”吴冕一边说，一边转身准备下台。
迎面看到半张表情狰狞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戴德利医生，你没走？”吴冕有些诧异的问道，“天啦，我看见了什么！我要是你，一秒钟都不会在手术室里停留！”
说着，吴冕举起右手，对着戴德利竖起中指。
无菌手套上染着血，中指明晃晃的在戴德利眼前，像是一柄刺刀。

第299章 蠢货
“梅奥出来的人还是有优点的，就是心理素质强大。”吴冕的中指明晃晃竖在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的面前，微笑着说道，“一般医生早就灰溜溜的跑了，你竟然坚持看完手术。然后……等着我羞辱你。对了，你是抖M么？”
史蒂芬&#183;戴德利涨的满脸通红。
“来，说说，看见什么了？”
史蒂芬&#183;戴德利愤怒的看着吴冕，身边一名体外循环师问道，“为什么不用鱼精蛋白中和肝素？”
没有尊称，这名体外循环师没破口大骂，就已经算是相当之绅士。
“温莱，以后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发展？”吴冕没有回答那名体外循环师的问题，而是直接挖人，当着史蒂芬&#183;戴德利的面，挖他手下的医生。
“不！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温莱鄙夷地说道，“梅奥是世界的中心，而这里连一个……”
吴冕微微晃动中指，回头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一切平稳，随后笑呵呵的往出走。
史蒂芬&#183;戴德利就站在他的面前，吴冕像是眼睛里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径直撞过去。
“砰~”肩膀撞在一起，史蒂芬&#183;戴德利感觉有一股巨力传来，身子一个趔趄。
“学习手术，连路都不会让，你当年是怎么进手术室的？”吴冕讥诮的问道。
“太野蛮了！”史蒂芬&#183;戴德利怒吼道。
“不懂规矩的杂碎，你除了钱以外，还知道什么。”吴冕头也不回地说道。
“吴！”体外循环师最后还是难以压抑住心中的疑问，让开推进来的平车，大声问道，“为什么每次中和肝素的时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心脏就会出现问题？”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对鱼精蛋白过敏。”吴冕说道。
“不可能！”体外循环师有些愤怒的看着吴冕说道，“你不能随便用一个理由来搪塞我！而且你的回答简直太愚蠢了，你当我是我家那只学不会叼飞碟的牧羊犬么！”
“哈哈~”吴冕被体外循环师逗笑了，他转身看着那人，问道，“正常生理状态下免疫球蛋白E分泌的数量与全麻+体外循环下分泌的数量比，你知道是什么么？”
体外循环师一怔，戴德利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口，也怔了一下。
临床医生肯定都学会生理学、病理生理学，免疫球蛋白E是导致过敏性体质的一个关键原因，这一点在场众人都知道。
可要是再往下细细的追问，免疫球蛋白E分泌的数量与全麻+体外循环下分泌的数量比……所有人都回答不出来。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全麻状态下，辅助性T细胞2会呈现出一种什么状态？分泌的白细胞介素-4的量级是多少，你知道么？”
正常人辅助性T细胞1（Th1）和辅助性T细胞2（Th2）两类细胞有一定比例，两者协调，使人体免疫保持平衡，过敏体质者往往Th2细胞占优势。
Th2细胞能分泌一种称为白细胞介素-4（IL-4）物质，它能诱导IgE的合成，使血清IgE水平升高。
这些是免疫学的基础知识，无论是体外循环师还是戴德利医生都懂。可是和上一个问题一样，在全麻状态下，辅助性T细胞2分泌白细胞介素-4会出现改变么？
肯定有改变，但具体是什么改变，他们却不知道。
戴德利医生和他的医疗组所有成员一脸懵逼。
“全麻+全身肝素化，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身体里组胺酶的浓度是多大？体外循环下心脏复苏后能承受住大量组胺作用么？”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手术？你们梅奥的医生就是这种素质？！”吴冕鄙夷地说道。
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恼羞成怒，沉声说道，“你知道？”
“略懂。”吴冕微笑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术前不告诉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戴德利抓住吴冕话语里的一个破绽，大声斥责道。
他用眼角余光看见托普特夫人就在身边不远处，自己说的话她肯定能听到。
说完，史蒂芬&#183;戴德利洋洋得意的看着吴冕。这个问题解释不通，哪怕是手术成功，以英国人的心思，都会产生一种诛心的想法。
吴冕眼睛眯起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史蒂芬&#183;戴德利，缓缓摘掉染血的手套，轻声问道，“你真不知道原因？”
“是你故意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忽然觉得自己站到了道德的前列腺上，居高临下，吴冕瞬间渺小了许多。
“你隐瞒了重要的情况，导致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深陷危机，身体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你为了某种不可告人……”
戴德利医生正在洋洋自得的说着，眼前一黑，脸颊处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但却并不如何疼。
他怔了一下，吴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戴德利医生看见吴冕向自己走来，但几米的距离似乎不存在，下一秒钟吴就拿着刚摘下来的无菌手套抽在自己的脸上。
“蠢货，碧池！”吴冕骂道，“我的方案交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最后怎么被拒绝的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想象的是你就是一个小偷，为了从我手中偷走手术，找了校董事会以及相关专家！”
“本来可以心脏不停跳做搭桥手术，这一切危险都不存在！可是你，梅奥的杂碎，水平低劣的垃圾，像是那些盎格鲁政客一样混蛋的家伙，大言不惭的指责我？！”
吴冕每说一句，手里染血的手套就抽在戴德利的脸上，不管他怎么躲闪，手套却像是小精灵一般，总是命中他的脸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是你蛊惑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幸好最后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选择来我这里做手术，要不然现在他已经出现在殡仪馆的冷柜里！”
“你这个布鲁克林的小混混，怎么有脸站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的指责一名上级医生！”吴冕手里的无菌手套像是鞭子一样抽在戴德利的脸上。

第300章 黄金波音
“不可能！”史蒂芬&#183;戴德利抱着头，狂乱的呼喊着，“托普特校长的冠脉里有支架，还有大量动脉硬化的斑块，没人能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做手术！”
“那是你不行。”吴冕把无菌手套摔在史蒂芬&#183;戴德利的脸上，摘掉无菌口罩，露出和煦的笑容，“你做不到，不意味着我也做不到。”
“傻逼。”吴冕看着戴德利医生，微笑着骂了一句，随后搂住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的肩膀，“大卫，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喝两杯，我们已经有2年零3个月12天没在一起喝酒了。”
大卫&#183;詹姆斯茫然的看着史蒂芬&#183;戴德利以及他的医疗组，回想起来当时做决定的时候一幅幅画面，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
……
史蒂芬&#183;戴德利带着他的医疗组，灰溜溜的离开。
大卫&#183;詹姆斯没忘记找车送他们去机场，并且买了去纽约的机票。
黑山省省会只有一班飞往纽约的飞机，时间还相当不好。但此时此刻，被吴冕用无菌手套抽到懵逼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早离开。
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离开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小子！
这里的一切都让史蒂芬&#183;戴德利感觉特别不好。身体里的组胺释放过多，戴德利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初步的变态反应，连呼吸都开始变的不顺畅。
来到机场，冷静了很久，史蒂芬&#183;戴德利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只是脸颊生疼，火辣辣的。吴手里拿着无菌手套，像是牧民用鞭子抽打牲口一样的动作伤害了史蒂芬&#183;戴德利的心。
他在想着报复的事情。
吴已经和他的老师安东尼博士闹翻了，这件事情在美利坚的医疗圈里只要层次足够高的人都知道。
以后只要开学术会，就要Diss他，用尽全力的Diss他！史蒂芬&#183;戴德利心里想到。
手术做的好又能怎么样？
登不上世界舞台的中心，就没有话语权。自己说一次，别人不信；说两次，别人不信；只要坚持不懈的每次都说，早晚会有人相信。
这是一个正反馈的过程，吴冕肯定要被淘汰！这是必然的。
怔怔的看着窗外机场飞机起落，史蒂芬&#183;戴德利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有些酸涩。
不管怎么想，他依旧想不通冠脉里都是支架和动脉硬化斑块的心脏不停跳手术怎么做。
即便用自嗨的方式设想在年底的学术大会上给吴摸黑，依旧没办法让史蒂芬&#183;戴德利释然。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手术做不好，这就是原罪，没办法解释。
正在发呆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忽然感觉眼睛被针刺了一下，机体做出防御反应，眼泪流出，保护眼睛不受到更多伤害。
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是有强光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寻找强光，史蒂芬&#183;戴德利的嘴巴张开，久久没有合拢。
远方的白云之间，一架巨大的波音787飞机正在盘旋降落。
飞机上金光闪闪，一看就知道是改造过的。
用金子把飞机变成这种奢华到Low的颜色……史蒂芬&#183;戴德利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说。
只有布鲁克林的那些地痞流氓才会戴着大金链子，用黄金的贵金属属性彰显自己的优越。
这是一种相当Low逼的行为。
可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做到极致就是行为艺术，获得绝大多数人的尊敬。尤其是做这件事情的人拥有雄厚的资本、广泛的社交、高大上的社会地位的时候，更是如此。
耀眼的黄金波音787飞机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史蒂芬&#183;戴德利的视野里。
它看上去给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Low到极致便是高贵，史蒂芬&#183;戴德利看的心中火热。
飞机的主人是一名隐形富豪，史蒂芬&#183;戴德利没有机会和他进行接触。据说安东尼博士才是这位隐形富豪的私人医生，他的地位甚至和美国的大统领一样。
不！大统领只是被推到前面说话的人，在他们的眼睛里，只是一名代言人。
而黄金787的拥有者和他身后的家族则是美联储的大股东。
美利坚是披着国家外衣的公司，而他和他的家族则是这个公司的拥有者……之一。
史蒂芬&#183;戴德利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架波音787盘旋降落，等他看清楚上面五根断箭标志的时候，心里的火焰熊熊燃起——伟大的罗斯柴尔德家族！
果然是他！
罗斯柴尔德家族低调、内敛，并不喜欢炫富，而且充满了神奇的色彩。
梅耶&#183;罗斯柴尔德去世之前留下一条遗嘱——“家族通婚只能在表亲之间进行，任何人都不能违反遗嘱，否则将失去一切财产继承权”。
身为一名医生，史蒂芬&#183;戴德利想不懂几百年的近亲结婚，这个家族却没有变得畸形。每一任族长、每一个成员都是那么的精明，是生意场上的天才。
2008年的次贷危机，导致世界经济、金融巨变。可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却获利匪浅，赚的盆满钵满。
这肯定是家族天赋，史蒂芬&#183;戴德利是这么认为的。
眼前这位一点都不低调、乘坐着黄金波音787从天而降的人，史蒂芬&#183;戴德利没见过。传说中他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名私生子，没有继承权的那种，是纯粹的爱情结晶。
生来就没办法拥有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是个可怜的孩子。
但是他继承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精明与天赋，几十年商场打拼，获得海量资产，并且在某年某月，得到家族的认可，虽然不能继承家族遗产，却可以正式说自己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
这个张扬的家伙成了家族里的一个异类，但是最近几年却没有他的消息。
他是准备去纽约，做商业谈判的么？史蒂芬&#183;戴德利心里想到。
念头一闪即逝，史蒂芬&#183;戴德利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史蒂芬&#183;戴德利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念头，但他死命的把这个念头压制住。
不可能，那个年轻、桀骜，已经离开世界舞台中心的小子是绝对不会和罗斯柴尔德家族有任何关系的！

第301章 梅耶的诅咒
“吴，托普特校长什么时候才能醒？”大卫&#183;詹姆斯和吴冕一同站在托普特校长的床前，他低声问道。
“至少需要24小时。”吴冕道，“那个梅奥的杂碎耽误了太长时间，所以必须要给托普特校长时间进行恢复。”
“我的天，竟然这么快。”大卫&#183;詹姆斯喃喃说道。
“托普特校长要感谢你的坚持，要不然绝对没有现在的一切。”吴冕看监护仪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平稳，抬头和对面的托普特夫人说道，“夫人，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托普特夫人愣了一下。
吴难道不应该在床前盯着，如果有什么意外，马上解决么？
吴冕笑笑说道，“很不巧，今天奥文来体检。幸好手术顺利，这面有专业团队，应该不需要我做什么。”
奥文……
托普特夫人用手掩住嘴，遏制着心中的惊讶。
她可以肯定吴冕说的奥文只有一个，必然是那个高调却又内敛，给剑桥捐款上亿英镑却从来没有露过面、却又乘坐黄金波音787私人飞机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
吴是怎么认识奥文的？！
吴冕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与呼吸机上的数值，眼角扫到旁边已经检测完毕，随时都能开机的IABP。
转身离开，但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回头说道，“夫人。”
“啊？”托普特夫人怔了下。
“我写在A4纸上的条件，虽然只是一个玩笑，但是请你明白，那是我需要的。”吴冕笑吟吟地说道，“如果有人不喜欢在这里，可以采用轮班制，薪金当然从剑桥出。我不希望有意外，任何意外。”
说完，吴冕大步离开。楚知希跟在吴冕身后，百忙之中还没忘记回头，给托普特夫人一个微笑。
托普特夫人想起吴冕在A4纸上写的那些条件，刚有反悔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就像是火焰一般，被她及时掐灭。
奥文来找吴，哪怕只是体检……这条信息简直太致命了，托普特夫人没办法反抗。
如果有任何意外，她相信剑桥的临时董事会随时都会召开。
毕竟，那是奥文，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奥文！
不能冒任何风险，吴的要求一定要得到满足，而且是超出他预期的满足，托普特夫人心里想到。
……
……
“哥哥，奥文的手术到时间了么？”楚知希问道。
“嗯，说是生长2年，3天前刚刚满2年。”吴冕道，“丫头，你就别去了，医院交给你，我去接奥文。”
“嘿嘿。”楚知希没有不高兴，而是狡黠的笑了笑，“哥哥，要是王院长知道你做男科手术，你猜他会不会认为所有协和男科都是你开的？”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玩笑，但吴冕想到王院长的脸色难看，也是微微一怔。
“他不会知道的。”吴冕认真说道，“这是奥文的秘密，他不会允许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楚知希耸了耸肩，反穿着隔离服的她显得格外可爱。
“我先去接奥文，晚上吃饭的事情你和薛院长联系。”吴冕道，“不用太理会大卫他们的要求，什么西餐之类的没有就算，给他们吃麻辣烫就行。”
“哈哈哈，才不会。”楚知希笑道。
“我走了。”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无菌帽，帽子下面头发盘着，柔顺舒滑。
进入更衣室，吴冕没着急换衣服。他打开窗户，把手机放到一边，静静的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摸出一根烟。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不是典型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他是私生子，原本压根没机会进入家族。但凭借自己的天赋与努力，终于在某种机缘下可以光明正大的冠以罗斯柴尔德的姓氏。
但这件事情也带来了巨大的反噬。
违背梅耶&#183;罗斯柴尔德的遗训，命运的诅咒落到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身上。
从得到家族的认可开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就得了一种古怪的疾病。针对这种疾病，奥文寻找到包括吴冕在内的世界诸多顶级医生，却都没明确诊断。
奥文的末端器官发黑、坏死，但却没有因为坏疽而致命，只是器官坏死……而已。
吴冕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疾病，而且吴冕对研究这种近似于诅咒的疾病不感兴趣。
而且那时候吴冕刚到美国，名声上还远远说不上是名扬四海，所以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对自身疾病的研究也没交给吴冕去做。
4年后，奥文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他的丁……坏死，掉了。当时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没有疼痛，也没有恐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可是奥文只有38岁，他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丁的这个事实。
秘密寻找解决办法，那时候已经崭露头角的吴冕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在12个顶级医生的方案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选择了吴冕的方案——从他的左手臂上切下一片皮肤，进行覆盖培养，作为丁的外包。
其中的血管和神经来自他的右腿，用左臂的皮瓣进行包裹，形成丁的主体。
这个过程相当缓慢，但是吴冕认为前臂皮肤和丁的皮肤是最相近的，拥有一样的末梢神经感觉。
所以从那天开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左前臂上就有一个“丁”在慢慢孕育。
吴冕给出的时间是2年，2年后可以做移植手术。
这2年时间里，吴冕经历了78次会诊、查体，奥文左前臂生长的“丁”完全复合要求，甚至还能根据奥文的意愿进行适当的改造。
2年时间一闪即逝，可对于奥文来讲，他已经迫不及待。找吴冕做手术，进行移植，对抗老梅耶的诅咒。
奥文就是这样一种人，抗争是他命运的主题，哪怕得了未知的疾病，哪怕“丁”坏死脱落，他依旧乐观。
只是现在，他无法再多等哪怕一天。
应该能移植，吴冕回忆了一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左前臂的“丁”，又重新琢磨了一遍手术过程，心里早就有了成熟的方案。
本来这间医院第一名患者应该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这是吴冕早已经盘算好的事情。但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心脏病无法拖延，吴冕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第302章 林塔，你好
有关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事情，吴冕知道的也不多。在吴冕的心里，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男科”患者而已。
至于那个神秘的、传说中掌握百亿资产、入股美联储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和病情没关系，被吴冕直接忽略掉。
手术……吴冕深深吸了一口烟，要连接血管、神经、尿道，是相当复杂的移植手术。在吴冕看来，甚至比单纯的肾移植、肝移植、肺移植都复杂很多倍。
实际上也是如此，这种天马行空的移植手术难度相当高。吴冕可以30分钟完成一台肝移植手术，但奥文的手术至少要10个小时……还未必能做的下来。
奥文在做生意的时候像是一头饥饿的野狼，残忍而又具有耐心；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似乎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不过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医从性很好，说2年就是2年。吴冕面前青烟缭绕，他没有笑，而是很严肃的琢磨着手术的过程。
再有一个问题是吴冕不想楚知希上男科手术，还要找一个助手。
他沉吟了很久，直到一根烟抽完，才站起身洗了个澡，开始换衣服。
出了更衣室，吴冕拿着车钥匙来到停车场。
停车场上空荡荡的，吴冕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样子，只是估计不久之后，这里就会堆满了车。
开着斯柯达去接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吴冕并不觉得有任何违和感。
一路开车去了省城，来到机场，机场有公务人员迎接吴冕，直接带他开车进入。
土豪一般的金黄色要是变成飞机的外涂层，就给人一种奢华的感官体验。
吴冕一直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偏好有些腹诽，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友情。在漫长的2年时间里，吴冕和奥文早已经成了好朋友。
机场的一角，金黄色的波音787已经把几台老爷车卸载下来。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带着黑色礼帽、上唇蓄须、穿着合体西装的男人从机舱里走出来。
“吴，我们又见面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张开双臂，热情的走向吴冕。他的汉语流利至极，普通话说的和南方人一样。
不过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动作有些古怪，左侧肩膀略低，左臂习惯性的微微向后，显得左右动作并不协调。
而且他量身定制的西装左侧衣袖要比右侧宽大许多，远远看去，相当古怪。
“奥文，只不过2个月没见而已。我离开美国前，还见了你一次。”吴冕也张开双臂迎上去。
拥抱后，吴冕轻轻拍了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左臂隆起，“林塔，你好么？”
林塔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给小家伙起的名字。吴冕最开始很难接受这一点，但后来也慢慢的习惯了。
这种器官移植……其实要面对的困难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医学伦理学。
在国内，2016年就有一例移植手术。术前医生和患者、患者的爱人说明情况，当时患者和家属都表示可以接受。
手术很成功，但2个月后，患者主动找到医生，表示无论是他还是他爱人都无法接受别人的“丁”，想要把移植的“丁”切除。
这种感觉很微妙，后来这件事情结局如何吴冕并没有关心，他在意的还是这种异物感对患者心理造成的影响。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内心强大，甚至很早就和小家伙交上了朋友，早早的开始进行自我心理建设。
“小林塔很好！”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着说道，“吴，他和我都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手术了。”
“先做术前检查。”吴冕笑道，“本来想让你的手术成为我的医院第一台手术，但是很不凑巧。”
“吴，要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这里很好，我喜欢这里。”
奥文用了两个“这里”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医院除了剑桥的托普特校长之外没有闲杂的人，护士你自己带，医生我找个助手和麻醉师，事先签署保密协议。”吴冕道，“要是顺利，1周之内就能完成，至于康复……”
说着，吴冕看了一眼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身后陆续从波音787上走下来的各式各样的美女。
“奥文，我不建议你带着她们。”吴冕微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塔需要一段时间的安静休养，你明白的。”
“我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很绅士的轻轻抚摸自己的左臂包块，“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吴，唯一不方便的是你这面没有顶级的酒店。”
“呃~~~”吴冕沉吟。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来的的确有些早，至少要1周时间才能做手术。而省城也没有符合奥文需要的那种大型奢华的酒店，难怪他要抱怨。
“奥文，我有个地儿，你想去看看么？不奢华，但是绝对够清净。”吴冕问道。
“要是不远的话，我并不介意。”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
吴冕把车钥匙扔给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助理，一个20多岁的白人小伙子接住，吴冕问道，“在中国开过车么？”
“吴老师，我在中国生活了10年。”小伙子微笑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估计这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特意找来的中国通。
上了一辆老爷车，Brooklands款的宾利，看着有些老旧，风格与现代完全不搭边。
这是1996年款的“老爷车”，它是奥文第一次挣大钱之后买的，有着相当的纪念意义。所以只要条件允许，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都会带着它。
金光闪闪的波音787、老旧但却一丝不苟的宾利Brooklands，反差极大。
两人坐进去，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吴，你刚刚在给谁做手术？托普特么？”
“是的，是剑桥大学的校长斯蒂芬&#183;托普特。”吴冕说道，“他们本来选择了梅奥诊所的心外科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来完成手术，但是担心有意外，所以来到我这里。”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呵呵的问道，“吴，用不用我今年减少一部分慈善捐款？”
吴冕哈哈大笑，“不，不，奥文。病人有选择的权利，这一点和你们不一样。”

第303章 能加长么？
“老林，我还有20分钟到。”
吴冕在老爷车上拿起手机，和林道士联系。
“直接去后山。”
简单沟通，吴冕挂断电话。他也没特殊提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在吴冕看来没有必要。
一路闲聊，吴冕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都没有再提及林塔的事情。这属于患者的隐私，什么话应该在什么时候说身为一名老医生的吴冕自然心里清楚。
来到老鸹山，上了后山的小路，进后山山门。
吴冕远远看见林道士牵着一个孩子站在后山迎接自己，微微一怔，这个画面有点陌生，但随即想起来林道士身边的孩子，应该是自己送来的那个生病的孤儿。
老林挺上心的，没想到他一个糙爷们竟然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吴冕心里想到。
这件事情出乎吴冕的意料，本来在他的设想中林道士会捏着鼻子同意，却没想到这货竟然如此主动。虽然之前见过这幅画面，但吴冕还是有些不习惯。
看样子对孩子还不错，吴冕觉得挺有意思。
林道士也没想到小师叔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领着孩子站在后山山门处，看见是一群外国人，微微拘谨。
见吴冕下车，林道士有些尴尬的迎上去，小声说道，“小师叔，有客人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和小师娘提前来度假呢。”
“没事。”吴冕笑道，“是我一个朋友，喜欢清静。晚上准备点素斋，别的不用。”
林道士想要拱手作揖，但手里牵着孩子，微微一怔，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福生无量……”
“老林，不用端着。”吴冕笑道，“孩子还听话么？”
听吴冕这么说，林道士一身飘然气势顿时荡然无存，他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叔，孩子听话。就是从前被吓的太狠了，只认我，看见生人就害怕。”
“嗯，过段时间就好，慢慢来吧。”吴冕说道，“老林，没事你去忙，我和奥文在后院说点事。”
林道士颔首，领着孩子转身离去。
看着林道士的背影，吴冕嘴角微微扬起。孩子蹦蹦跳跳的，完全没有刚刚见到包括自己在内的陌生人的拘谨。估计老林也是想让自己和楚知希看看孩子，但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进到后院，吴冕说道，“奥文，这里的条件稍微差一点，但好处是比较清静。不过省城应该也没什么人认识你，要是住不习惯就去香格里拉住也行。”
“挺好。”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坐到竹椅上，试了试挺结实，这才笑着说道。
“这间屋子是我和我未婚妻住的。”吴冕指着锁着门的正屋说道。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耸了耸肩膀，示意无所谓。
吴冕见奥文带来的人并没有跟进来，他缓缓走过去把后门关上，转身问道，“奥文，我看看林塔。”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没有动，而是静静的看着吴冕。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儿，不会有监控的。我第一天在这住的时候就检查过了，你放心。”吴冕笑道。
听吴冕这么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才脱下上衣。
他的左前臂鼓起一个大包，衬衣也是定制的，左前臂很宽松，为林塔预留了一定的位置。不会挤压到小林塔，导致血液循环障碍，出现不必要的波折。
“吴，你的手术做的很好，尤其是动脉的吻合，保证小林塔的血供。”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解开衬衣的纽扣，很小心、很缓慢的把衣服向上挽。
很快，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左前臂上一个直径5cm，长约20cm的“肿物”出现在两人眼前。
说是肿物，其实并不像是恶性肿瘤一样是个实体，而是一个皮瓣，里面有足够的血运。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庞大的冗余的皮囊。
吴冕仔细看了这块皮肤的血运以及生长情况，说道，“奥文，小林塔很好，不用担心。”
“吴，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我看看你的检查报告。”吴冕道，“手术不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毕竟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还在医院，我和夫人说你来做体检。其实应该晚几天的，真的。”
“我很急。”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认真说道，“吴，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奥文，相信我，我明白。”吴冕在旁边的椅子上躺下，轻轻说道，“本来你应该是第一个患者，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手术，我实在不放心让戴德利那个杂碎去做。”
“你可以去伦敦。”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着说道。
“他们选择了史蒂芬&#183;戴德利主刀而来我这里做手术，这是典型的英国人的做法。”吴冕耸了耸肩膀说道，“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中午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就可以脱机，后天一早，他就能坐起来看报纸。”
“我对你的手术有信心。”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你要的硅胶圆柱体、储水囊、启动泵，研究室也有了新的突破。”
“我看到邮件了，但是没看到实物，总是觉得不放心。”吴冕说道，“全感应的启动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奥文，你准备安在哪里？”
“手指。”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抬起手，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戒指。
“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想要是梅耶知道你把……”
“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无奈的看着吴冕，说道，“我的科学家设计了一枚启动戒指，可以把感应启动泵做成戒指的形状，戴在中指上。”
“……”吴冕怔了一下，随即合掌大笑，“奥文，这个想法好！”
启动泵启动后，储水囊中的液体就会被挤入硅胶圆柱体。原来这种术式在2000年前后就已经出现，但那时候的技术比较落后，都是在身体里埋线，一般启动泵的启动装置放在腰部附近。
随着技术进步，按照奥文的说法戴一枚戒指就能解决问题，手术难度有一定的下降。
而且用起来更加自然。
“可靠么？”吴冕问道。
“启动十万次无故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现在这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那就没问题。”吴冕肯定地说道。
“吴，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能增加10cm的长度么？”

第304章 你外面有人了？
“奥文……”吴冕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吴，你知道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耸肩笑道，“我是一个男人，这属于合理要求，并不是故意难为你。”
“但是奥文，你知道延长10cm意味着什么么？”吴冕问道。
“会有更大概率出现坏死。”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吴冕又气又笑，“你知道还愿意尝试？”
“这对我来讲很重要。”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我可以试试。我这辈子冒过很多险，这并不算什么。假如说坏死了，我需要再等两年。这些我都权衡过了，最主要的是我相信你的水平。”
“奥文，我只能说试一试。如果说术中发现风险偏大，随时更改长度。有可能加长5cm，我认为这个数字比较保险。”吴冕说道。
听吴冕这么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长出了一口气，表情轻松的躺倒竹椅上，看着蓝天，白云悠悠，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能遇到你这样的医生，真好。”
“奥文，你要冒一定的风险。哪怕是我做手术，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我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了笑，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蓝天。
他沉默了几分钟，而后穿上衣服。
“奥文，一会你尝尝道观的食物。都是素菜，没有忌讳。”吴冕说道。
“谢谢。”
“那我先回去了，硅胶圆柱体、储水囊、启动泵什么时候能送到？”
“正在做最后一次测试。”
“感觉你好闲，提前跑来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让我看一眼林塔？”吴冕道，“奥文，这种感觉很奇怪。”
“一点都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看着蓝天，很认真地说道，“对于你来讲可能只是一台手术，或许会耗时很久，但再怎么说都只是一台手术。可是对于我来讲，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绝对要和获得美联储的投票权一样重要。”
“奥文，你什么时候能有投票权？”吴冕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微微一笑，平淡说道，“现在对我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手术。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小事，就像是天上的白云一样。一阵风吹来，也就散了。”
“好。”吴冕站起来，他没心思陪奥文闲聊。
刚做完那么大的一台手术，要是不在医院附近，有事情5分钟赶不到医院，吴冕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是当医生的这些年养成的一个习惯，算是强迫症的一种。而且也看见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胳膊上的移植体，吴冕心里有数。
“我先走了。”吴冕说道，“再见。”
“吴，希望手术可以成功。”
“要是没有你额外的要求，手术肯定会成功。至于现在，我尽力。”吴冕说完，转身离开。
打开后门，吴冕走出去。
停车场上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保镖看不出来有多彪悍，他们像是普通人一样随意站着，只是比普通人看起来稍微强壮一点而已。
但吴冕清楚的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保镖有多凶悍。
远远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吴冕从奥文助手那里取来车钥匙独自开车下山。
回到医院，吴冕进了ICU。直到听见呼吸机与监护仪的声音，他才觉得心里踏实。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楚知希坐在ICU里，正在和托普特夫人闲聊。见吴冕回来，她没有多惊讶，随口问道。
吴冕看了一眼各项数值，托普特校长生命体征平稳，便笑笑说道，“总归心里不安稳。”
“吴，今天多亏有你在。”托普特夫人热情的走过来，给了吴冕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夫人，你太客气了。”吴冕说道：“找时间你也休息一会，全天高度紧张，怕你的身体吃不消。”
“可是……”托普特夫人有些犹豫。
说实话，昨天长途飞行，今天手术的跌宕起伏，都让托普特夫人难以承受。可是要离开的话……她不放心。
“有很多有经验的重症医生，而且我也在附近，没事的。”吴冕安慰道。
托普特夫人点了点头，和吴冕说了一会话，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和衣而卧。
时间匆匆过去，托普特校长恢复的很快。
术后24小时，停呼吸机辅助呼吸。第三天一早，他就像是吴冕预料的那样已经可以坐起来看报纸了。
与此同时，硅胶圆柱体、储水囊、启动泵也都送到医院。吴冕单独开了一间办公室，用来储存各种设备。
顶级科技研制出来的硅胶圆柱体和某宝上卖的截然不同。
仿生学科技应用到了极致，在吴冕看来和人类的海绵体基本一致，只不过它不会充血，而是充满盐水。
……
……
吴冕在忙，忙着剑协医院成立之后的手术。命运的转轮缓缓转起，其他人则面对的是不知道未来的选择。
去新成立的五院，意味着冒险。而冒险，对于一向认为稳定大过天的华夏人来讲是一种很难接受的选择。
二院ICU主任张子墨又抢救到了很晚才回到家，爱人给他留了客厅的灯。ICU就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
身体疲惫，但张子默却没有一丝睡意。薛院长和马处长调去了医大五院，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样。不过还能什么样，白手起家，以后日子面临太多的不确定。
听说吴老师联系了剑桥海外部，据说剑桥的校长也飞来做手术。这些事情是真是假，张子默都没办法判断。毕竟，现在他还是一个外人。
坐在沙发上，张子墨拿出烟，叼在嘴里，却没点上。而是手里拿着火机，怔怔的看着前方，像是中了魔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张子墨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样的夜里，心跳声是那么的明确，那么的清晰。本来已经模糊的从前，点点滴滴，渐渐变清晰，又渐渐的变淡，化为虚无。
他也没在想什么，没有剑桥医学院海外部、协和东北分院区的光环，也没有医大二院ICU主任的利益。渐渐的，张子墨彻底放空自我，只是看着眼前的电视发呆。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幕。
张子墨的爱人起夜，看见他怔怔的看着黑乎乎的电视，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笑。
一股子恐惧感萦绕身边，张子墨的爱人大叫一声，像是看见了鬼。
张子墨也被吓了一跳，他捻着烟，回头问道，“怎么了？”
“老张，你没事吧。”张子墨的爱人颤抖着问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脑梗了呢。”
“没事，来，坐。”张子墨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我有件事儿拿不定主意。”
是要离婚么？
平时都好好的，也没这个迹象啊。但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这么严肃和自己说话，不是离婚还能有什么事儿？张子墨的爱人眼睛里噙着泪，坐在他身边。
“咱俩结婚二十多年了。”
“二十三年零六个月。”张子墨的爱人轻声说道，“老张……”
“这些年，你对我很好。”
“……”
“咱家还有多少钱？”张子墨轻声问道。
“老张，咱好好过日子行么。”张子墨的爱人迷迷糊糊的被吓了一跳，随后就听到这个“噩耗”，一时难以接受。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个噩梦。可是她试图醒过来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我觉得钱应该够你和孩子花了。”张子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爱人的表情变化。
“我想做件事，以后……”
“老张，你在外面有人了么？什么时候的事儿。”张子墨的爱人努力平静下来，尽量让语气变淡。她轻声问道，可是问这话的时候，眼泪忍不住的掉下来。
“你不同意么？”张子墨见自己爱人在流泪，心里想的只是调去八井子的事情，轻轻叹了口气，“也有可能那面会好一些。”
“也有可能？”
“你别哭么，家里的钱应该够你和孩子花的。”张子墨道，“我又不花什么钱……”
一句话没说完，大烟缸砸在脑袋上，张子墨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老张！”张子墨的爱人吓坏了，刚刚一时冲动，可是看见血光冒起，整个人都没了主意，趴在张子墨的身上大哭，“你别死啊，别死啊。”
张子墨看着白色微微泛黄的房顶，当年这房子好像还是简单刷了一下大白就住进来的。属于四白落地，简单的不要太简单。
温热的鲜血流过眼前，外伤的患者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画面么？自己一直有想过患者躺在病床上会想什么……可是自己的头为什么这么疼？
剧烈的疼痛把张子墨从虚妄之中唤醒，他伸手摸了一下头，满满的红色彻底把他惊醒。
这是怎么了？
爱人趴在自己身上哭，好像自己刚才在问家里有多少积蓄，要是从此不挣钱，孩子在南方结婚的时候家里能给拿多少钱来着。
身为医大二院ICU主任，张子墨肯定是不缺钱。但他也不是钻进钱眼里的那种人，所以积蓄有些，百十来万，绝对不够在帝都买房子的。
难道爱人对自己去八井子的意见这么大，大家闺秀的她竟然动手了？张子墨有些恍惚。
“叫120……”

第305章 国产耗材么，呵呵
高柏祥也得到了邀请，来自吴冕吴老师的邀请。和张子默的犹豫不同，高柏祥相当坚定。
医大五院，还是剑桥海外部、协和东北分院区，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名字在高柏祥看来都只是噱头。
对于这些噱头，他其实并不感兴趣，高柏祥在意的是吴老师在哪。与任海涛一样，高柏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递交申请，主动要求调到八井子去。
调动工作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但其中有很多流程，每一步都有可能要卡一天。
加上八井子那面也不是很着急，吴老师很干脆的拒绝了高柏祥直接来上班的请求，所以他辞去主任的职务后，在家里“赋闲”。
科室新上任的主任要给高柏祥送行，时间安排在今天晚上。
对于送行这类的事情，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科室的掌控从高柏祥转到从前的副主任，如今的大主任惠红手里。
这是和平交接，大家“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顿饭，说些怀念、感激的话，日后相见还是朋友。
高柏祥没有坐在主位，这里是留给主任的，已经离开了，就不再眷恋。高柏祥心里倒是没什么别扭，虽然手下嫡系、一起带去八井子的医生略有点小腹诽。
举杯言欢，喝上酒之后，大家就开心了起来。
“高主任，我敬您一杯。”惠红端起面前的红酒，脸上有些红晕，高声说道。
“16年前，您那时候还是带组教授，全省您是第一个搞心脏介入手术的。”惠红说道，“那时候是真难啊！”
回忆起这么多年的筚路蓝缕，高柏祥也是有些感慨。
举杯，众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们都不知道。”惠红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医生、护士，说道，“最开始第一台PTCA，高主任是带着我在胃肠机上做的。”
PTCA，是经皮冠状动脉腔内成形术，现在治疗冠心病的主要手术方式。在十几、二十年前，治疗冠心病的主流术式还是冠脉搭桥手术，介入手术算是“异端”，只有少数人在弄。
不像是现在，冠心病、胸痛中心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挽救了无数心梗患者的生命，就连普通人大多也都知道心脏里下架子的事情。
“胃肠机，那玩意怎么做啊。”一个医生感慨道。
“硬着头皮做。”惠红说道，“患者突发心梗，心胸手术有禁忌症，只能内科治疗。高主任当时刚在帝都学完技术回来，院里面也不支持，机器还没给买。别说机器，连铅衣都不够。”
医生护士们纷纷咋舌。
没有机器也就算了，连铅衣都没有？直接进去吃线么？
胃肠机的辐射量可要比现在进口的机器大多了，虽然高柏祥和惠红两位主任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明知道不可能有事。但是一听到这种情况，年轻医生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有三身铅衣，护士穿一身，高主任一身，我穿一身。”惠红说道，“手术做了足足有4个小时，下来的时候高主任脚底下都是湿的，当时我还问是不是尿台上了……”
“哈哈哈。”高柏祥大笑，这不是讥讽，而是当时的事实。说起来也不算是屎尿屁的烂梗，而是实情。当时的确是出汗太多，所以看上去像是小便失禁，导致脚下都是汗。
其实主要还是紧张，出了太多汗，幸好那时候年轻，要是换现在，高柏祥做到一半就得晕在手术台上。
“我那时候做完手术，心里也没数。在帝都的时候看了半年，上台半年，最后顾老师放我做了3台手术。回到家，却要在胃肠机上做手术，我心里也没数。”高柏祥回忆起从前的事情，有些唏嘘。
“不容易啊，现在PTCA技术终于成熟了。”惠红笑道，“高主任，省城几十万患者真心要感谢您。”
“别这么说。”高柏祥摆了摆手，“我不做，别人也会做，只不过是早一两年还是晚一两年的事儿。”
“高主任，您看看您，真不是客气。”
正说着，服务员进来，凑到惠红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惠红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高柏祥问道。
“主任，华夏微创的销售已经把单给买了。”惠红冷声说道。
业务人员为了拉进与医生、教授、主任的关系，来买个单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光是医疗行业，只要做销售的都有这方面的经验。至于被甲方爸爸逼着喝酒喝到不省人事的，更是常见。
华夏微创是总部在鹏城的一家公司，算是国产耗材的先驱者。高柏祥偶尔会用一些国产耗材，但是并不多。至于这家华夏微创，在省城没什么业务，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南方，精耕细作。
实话实说，国产耗材便宜是便宜，但是不好用。
不好用，对医生来讲意味的事情就多了去了。比如说用国产耗材，手术时间肯定要延长；比如说用国产耗材，有些高难度的手术根本没法做之类的。
强生的、兰科的耗材，它们就不香么？
医大二院循环介入的医生这几年在兰科公司的资助下，陆陆续续出国进修。这笔费用可要比吃顿饭买单大多了，而且还能让医生接触到世界顶级医院、医生，开拓视野。
所以怎么选择，根本不用想。华夏微创只是刷一下存在感，想在临床真正用起量来？短时间内不可能。
“买就买了吧。”高柏祥很随和地说道，“一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主任，他们最近研制了一种新产品，想要投放临床。”惠红说道。
高柏祥怔了一下，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儿？才从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就人走茶凉了？
不过可能是巧合，高柏祥也并不是很在意。
“什么手术？”他随口问道。
“二尖瓣返流的夹合手术。”
“……”高柏祥怔了一下，二尖瓣夹合术，他有所耳闻。但难度么，国内偶尔会成功几例，根本不算是一种成型的手术术式。
“惠主任，你怎么想？”
高柏祥淡淡问道。
“前几年我去西达-赛奈医疗中心，见塞班&#183;卡尔教授做过类似的手术。虽然禁忌症很多，但手术已经初步成型。”惠主任说道，“我准备试一试。”

第306章 心里没数
“主任您知道，这种手术术式太难，我准备请西达-赛奈医疗中心的塞班&#183;卡尔教授来指导。现在全球来讲，卡尔教授完成二尖瓣夹合术的例数最多，一年有一百多例。”惠红继续说道。
高柏祥看着惠红略有些兴奋的脸庞，心情微微怪异。她比自己小了5岁左右，年纪已经不算很轻了，但依旧如此斗志昂扬。
当然，也能想是老主任离开，新主任必须要有技术上的压制才能让带组教授们臣服。
但二尖瓣返流的微创手术……这项新技术的难度实在是太大。
高柏祥不去想这些事情，他见惠红拿出手机，便微微笑道，“惠主任，华夏微创这次跟进的很快啊。”
“就是仿制。”惠红说道，“材料一般，也没有厉害的医生做示范手术。跟在兰科后面喝口汤，不过这口肉兰科都没吃到，华夏微创没可能的……”
说着，她摇了摇头。
“仿制？专利期好像还没过吧。”高柏祥马上找出惠红话里面的破绽。
应该不是仿制，而是有自主研发，高柏祥猜测。不过仿制的国产耗材都不行，就别说是自主研发的了。
惠红此时已经打通电话，她很严厉地说道，“小赵，听说你把单给买了？”
“都说了多少次不用了。”惠红说道，“你自己去前台把钱收回去，要不然以后别想进我办公室。”
说完，惠红也不听那面的解释，直接挂断电话。
“都什么人！”惠红撇嘴说道。
“呵呵，惠主任准备什么时候开展新项目？”高柏祥问道。
“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塞班&#183;卡尔教授没时间，而且现在二尖瓣夹合术还需要大量筛选患者。”惠红主任说道，“不过再难，也比不上主任当年难。”
这话说得很让人舒服，但高柏祥知道其中的差别。
当年自己开展心脏冠脉手术的时候，这项手术已经完成成型，只要跟着做就可以。但现在的二尖瓣夹合术只是一个构想，初步成功，惠红这是要紧跟时代。
高柏祥微微一笑，也不说让人扫兴的话，只是喝酒。
“华夏微创也是，心里没点逼数，先把普通耗材做好就行了，何必要跟着最新科技呢，那也是他们能玩的么？”一名医生不屑地说道。
“是呗，连兰科这种巨无霸都玩不明白，不知道往里面砸了多少钱。这钱砸的，真是连点水花都看不见。”
“国产耗材也就这样了，有好用的进口耗材，那就用着呗。”
几乎所有医生都或多或少的看不起国产耗材，对于医生来讲，国产耗材只有一个好处——便宜。
没钱、或者不能报销医疗费用的患者还是需要国产耗材来补充的。至于正常手术，没谁肯在机器下多吃半个小时的射线，也要支持国货。
其实支持国货是相当扯淡的事情，说着说着，大家把话题引申到这上面来。
单纯的闲聊，也没什么好严肃的。随着酒局的进行，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咚咚咚~”高柏祥隐约听到敲门声。
大型宴会厅里整个科室的人都在说着话，有些吵，很少有人听到敲门声。
可能是服务员吧。
很快，门推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些拘束的站在门口。
他的腰弯着，一脸谨慎小心的样子。
“惠主任，您好。”年轻的小伙子走进来，满脸堆笑，卑微却又坚定。
“小赵啊，你说说你。”惠主任也没板着脸，她笑着说道，“这可是给老主任送行，还能让你花钱么。”
“惠主任，不好意思，我刚做业务，不懂规矩。”业务员小赵讪讪地说道，“请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没事，回去吧，我们给老主任送行呢。”惠主任说道，“你说你们瞎折腾什么劲儿，好好做普通耗材就是了，那些新技术是你们能搞的么。”
高柏祥皱了皱眉。
“惠主任，我们这些年投入很大，每年利润的15%都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里面。”年轻人多少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听到惠红这么说，连忙解释。
高柏祥心里一笑，还是年轻人，当着全科室人的面不给惠主任面子，以后怕是连普通耗材都难卖喽。
果然，惠主任脸色一变，冷冷地说道，“你是在教我？”
“……”年轻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脸茫然。
高柏祥看的有些不忍，笑道，“惠主任，别生气，小业务员不懂规矩。”
“主任，他们心里就没个逼数，自己做耗材做成什么样就不知道么？先把普通通用耗材搞好，二尖瓣夹合术也是他们能搞的？”惠红鄙夷地说道。
她的观点和其他医生一样，而这也是国内医疗界的主流看法。
不过老主任的面子该给还是要给，惠红只说了一句，厌烦的挥了挥手，把年轻人给撵走。
小赵心里委屈，很少的社会经验以及推销经验无法让他在这种场合里做出正确的判断。
没办法，他只能深深的鞠躬，用姿态、语言、动作表达自己的恭敬与歉意。
转身离开，听着里面觥筹交错的笑声，赵敬才心生一股子的悲凉与失落。
局面迟迟打不开，甚至没人愿意尝试，不管自己做了多少工作都没有用。
这就是社会的毒打么？赵敬才失魂落魄的离开酒店，走在省城的夜色里。
实在是太憋屈了，赵敬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至于刚刚只说了一个开头的话，他也是练习过很久的。可惜，从来没有一名主任相信华夏微创投入巨资搞研制工作。
这是根深蒂固的一种偏见……其实赵敬才心里清楚，这并不算是偏见，自家的耗材的质量本来就一般。
没有基础，没有利润，大头利润都被跨国公司获取，华夏微创顶多也就能喝点汤。
还记得刚入职的时候，HR给描述的场景如此美好，但是冰冷的事实一次又一次告诉赵敬才人生的艰难。
抽了半包烟，赵敬才才缓和了一些。他开始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开始研究。
省城的各家能做心血管介入手术的医院自己都跑了一个遍，没有任何人愿意尝试。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文件最后的名字上——医大五院。

第307章 戒严了？
据赵敬才了解，这是一家刚成立的医院，还在郊区，地理位置比城乡结合部都不如。
医大五院刚成立，估计都没人，去不去的没什么意义。赵敬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一直在愁苦的琢磨，想要如何打开局面。
上上下下的翻看手机，屏幕都快滑出痕迹来，赵敬才依旧没什么好办法。他知道公司的难处，作为一家“国产”耗材公司，从草创一步步走到现在，真是太难了！
技术不如人，从最根本的材料学上就比人差了很多。所以国产耗材从来的卖点都只是“便宜”、实用，而不是突出好用。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公司偏安一隅，有几样主打的仿制耗材，有些流水和利润，上市圈钱也就够了。可华夏微创的老板唐绍峰却不这么想，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坚持每年拿出纯利润的10-20%进行自主科创研究，哪怕是公司在前几年濒临倒闭的时候也是一样。
这些都是刚刚进入公司的时候，赵敬才接受的企业文化。
乍一看唐绍峰的做法颇为让人振奋，或许每个华夏人的心里面都有着一样的梦。可是真的走上这条路，赵敬才渐渐明白其中的难处。
刚刚惠红惠主任的冷脸，赵敬才早已经习惯，黑山省省城所有医院的心脏介入科主任、甚至全国的医生都是一样的想法。
一听说国产公司自主研制的耗材，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就别说尝试手术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赵敬才相信公司研究的进度超过世界五百强之一的兰科公司，但主任们不相信，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多了没用，还是一家医院、一家医院的跑吧，赵敬才咬紧牙关，要继续试试。
凭什么华夏微创做不到！赵敬才恶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随后把烟蒂掐灭，滴了一台车直奔八井子。
连出租车司机都不知道所谓的医大五院在哪，地图上也没标志，按照搜索的地点把赵敬才送到八井子中医院。
到了八井子中医院，赵敬才傻了眼，明显这里是一家老旧的医院，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医大五院。
连地图上都没标志的一家新院区，去了也是白去，赵敬才知道结局。
但走遍省城所有三甲医院，这是要落在实处的一句话，绝对不能有任何糊弄、虚假。
可是眼下赵敬才也没办法，只能靠着鼻子底下一张嘴，问呗。
打量了一下，八井子中医院简直太小了，老苏式的建筑，结实倒是结实，但一点现代化的感觉都没有。
他想了想，来到急诊科。
急诊科也没什么人，不像是大型三甲医院一样，急诊科里堆满了患者，医生忙的两脚生风。
这不就是社区医院么，赵敬才心里判断到。
急诊诊室连内外科都不分，从侧面证明了他的判断。来到诊室外，赵敬才看见一名中年医生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正在看书。
看书？没想到这个小医院的医生还挺愿意学习的。赵敬才敲了敲门，脸上堆满职业笑容。
“谁呀。”韦大宝侧头，见是一个衣着干净利索，一看就是外地人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您好。”赵敬才连忙走过去，他特意顿了一下，让自己说话的节奏变慢，眼睛盯着韦大宝的胸牌。
“韦老师，您好。”赵敬才微微鞠躬，相当客气，哪怕面对的是一名乡镇医院的医生。
“呵呵。”韦大宝听他称呼自己韦老师，也很开心。
白服扣子没系，咧着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肥肉乱颤。
“我是华夏微创的业务员，赵敬才，您叫我小赵就可以。”赵敬才很规矩的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韦大宝。
“微创？华夏？你是找吴科长的么？”韦大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问道。
“呃……”赵敬才怔了一下，吴科长是谁？
不过他反应不慢，随即说道，“韦老师，我是想拜访一下新成立的医大五院，可是没找到地儿。”
“这样啊。”韦大宝心里的疑惑解除，笑容也真挚了一些。
前段时间那事儿让八井子中医院草木皆兵，大家的警惕心都提高了无数倍。徐佳那货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每天神神叨叨的，怕是这孩子被吓坏了。
听到赵敬才说明目的，韦大宝这才笑呵呵地说道，“你出门，找个屁驴子……”
“屁驴子？”赵敬才疑惑问道。
“哦，你是外地人。”韦大宝笑道，“就是电动四轮摩托车，随便找一个，就说去乡医院的新院区，他们拉着你就去了。要是管你要10块钱，你别理他们，找下一辆。去那就5块钱的事儿，别上当啊。”
韦大宝交代的很详细，赵敬才连连点头。
“不过你去了也白去，现在新院区戒严了。”韦大宝随后说道。
“啊？”赵敬才怔了一下，戒严这种事情和医院怎么都不搭调。
“也不是戒严，反正住院部进不去。今儿我上午休班，去了一趟，想找吴科长来着，但是没进去。”韦大宝说道，“晚上就别去了，那群外国人看着可凶着呢。”
“呃……”
韦大宝越说，赵敬才越是好奇。一家新成立的医院，会戒严？难道是打着医大五院的牌子，其实是和外国合作的什么研究所？
要是赵敬才再在社会上打磨几年，他肯定不会有这么好奇。但毕竟还年轻，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心，赵敬才和韦大宝告辞，打了一个屁驴子，直奔新院区而去。
“宝哥儿，吴科长真调你去那面了？”小护士问道。
“唉。”韦大宝愁苦的拍了拍眼前的《诊断学》说道，“吴科长说让我把它背下来。你说说，这玩意是人能背下来的么。”
“切，我可听人说了，这本书是吴科长编的。”
“对，就是编的。”韦大宝说道。
他说的编和小护士说的编完全是两个意思，虽然在背后编排吴科长两句，但韦大宝依旧有些心虚，四周看了看，叹了口气，继续钻研那本《诊断学》。

第308章 聊斋世界
夜有点深，路越来越偏，虽然有路灯，但赵敬才还是有些害怕。
这么偏的一家医院，能有患者么？赵敬才努力安慰自己不会有危险，把思绪转到业务上。先踩好点，没人的话自己改天再来也行。
幸好距离并不远，5块钱的路程就算是远也远不到哪去。
下了屁驴子，赵敬才抬头看新建的一栋大楼伫立在面前。大楼绝大多数的灯都是熄着的，只有几个楼层的几个房间亮着灯。
在黑峻峻的夜里，这栋大楼略显冷清、荒凉。背景是夜幕中的老鸹山山脉，若隐若现，仿若怪兽一般。
果然还没开业，赵敬才没有沮丧，而是深深的记下这栋大楼。新成立的医院患者的确是少，但这也意味着是业务的空白。
有兰科、强生在的地方不好见缝插针，那就从医大五院开始。
走进院区，赵敬才迈了几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到处都是眼睛在盯着他看，虽然没感觉到强烈的杀气，但这让赵敬才很紧张。
戒严？
他四周看了看，也没看见有谁在。
住院部一楼的大厅亮着灯，完全不像是韦大宝说的那样，不见站着两名士兵，实枪荷弹守卫着大楼。
也是，只是一家医院，为什么要戒严呢。
赵敬才笑了笑，想起刚刚的那名叫做韦大宝的医生。看着挺憨厚，但说起话来没什么边。估计他认识这里的一个姓吴的科长……
一边想着，赵敬才一边直奔医院住院部大门走过去。
刚刚迈进医院大门，赵敬才就看见一名精悍的白人男子不知道在哪冒出来，出现在眼前。
白人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惕，死死的盯着赵敬才。
赵敬才讪讪的笑了笑，假装没看见，直奔电梯走去。他刚要按电梯按键，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您来找谁。”
声音平淡冷漠，像是一块冰似的。
赵敬才吓了一跳，顺着声音仔细看去，有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电梯旁边角落里。
他就站在那里，刚刚赵敬才走过来竟然完全没注意到那还有个人！
“……”赵敬才怔了一下，手放在按键上，忘了按下去。
那个男人长相和衣着都很普通，掉到人群里没有影的那种。可不管怎么说，自己不应该看不见他才是。赵敬才怔怔的看着男人，忘记了他刚刚问的话。
“您找哪位。”男人又一次冷漠的问道。
只是这次声音略微犀利，但却依旧没有敌意。
“我……”赵敬才后背寒毛竖了起来，腿有点软。
难怪韦大宝说医大五院戒严了，不是他说大话，而是自己没看见……
没看见，说起来简单，可是经历这一幕的赵敬才却知道这里应该是有什么大人物，这才会有之前的白人男子和眼前这位看上去平凡，却自带隐身能力的人。
“我……”
角落里的男人见他吞吞吐吐的，眼睛眯起来。
赵敬才急中生智，马上说道，“我来找吴科长。”
“吴科长？”男人微微一笑，“您是八井子中医院来的？”
一直到他脸上露出笑容，赵敬才才觉得好一些。
“嗯嗯嗯。”他不断的点头。
“吴老师在机关楼，您去那找他。”男人说道。
“哦，谢谢。”赵敬才连忙客客气气的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
他想回头看看，到底那人存在还是不存在。可是一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赵敬才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回头。
一直到他走出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回头看，赵敬才看到住院部的门楣上挂着一个牌子，用红布遮挡，隐约能看到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剑协医院。
不是医大五院么？
赵敬才觉得自己似乎走入了聊斋世界，要来的是医大五院，可这里却挂着剑协医院的牌子。他不敢再想，甚至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一眼，整间医院变成一座茅草屋的话他会疯掉。
机关楼……应该是旁边的那个三层高的小楼。顶层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赵敬才咽了口口水，有些恍惚，他甚至不知道所谓吴科长是做什么的。但刚刚那个男人给他的压力太大，赵敬才准备先去看一眼吴科长，然后不管能不能滴到车，马上就走。
以后可不能半夜去陌生的地儿，尤其这里还这么偏僻。
一边想着，赵敬才一边走进机关楼。
门口有一个老大爷，在收发室里喊他过去问问情况，也没多仔细，就放赵敬才去了三楼。
这才像是城乡结合部的样子，刚才住院部里发生的一切都让赵敬才心生畏惧。
出了电梯，迎面是一个会议室，会议室里是暗的。旁边的屋子有灯光，那间屋子也没挂牌子，不知道这个时间，那位吴科长为什么还在。
赵敬才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上前。
他敲了敲门，一个温柔的女孩子打开门，没说话先像是鲜花一般微笑。
“您找谁？”
“我……”赵敬才犹豫了不到一秒钟，马上继续说道，“我找吴科长。”
“哥哥，有人找你。”楚知希转身喊道。
借此机会，赵敬才扫了一眼屋子的结构。这是一个套间，外面是休息室，有黑色的皮沙发，上面放着一本《三体&#183;黑暗森林》，看样子是那个温顺的女孩儿看的书。
大门紧紧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一个声音传出来，“谁找我？稍等一下，还有20分钟。”
“好的。”
楚知希转身微笑，“您请坐，请问您贵姓？找我哥哥有事儿么？”
“我是华夏微创的业务员，赵敬才，您叫我小赵就行。”赵敬才习惯性地说道。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把眼前这位看着也就20多岁的女孩儿给叫老了呢？
“华夏微创的业务员，不错啊。”楚知希笑着说道，“业务都做到这面了，这几年进步很大。唐老板最近还好么？”
“……”赵敬才怔了一下，自己刚自我介绍，人家直接就问自家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第309章 你们做的不错
“唐老板还好。”赵敬才木然回答道。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走进了聊斋世界，眼前这位温婉可人的小姑娘，有可能就是狐狸精。
“您请坐，喝水么？”楚知希问道。
赵敬才出门跑业务，从来没人问过他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楚知希的问题把他给问愣了。
心头升起一团暖意，赵敬才忽然觉得有点累。
“您坐着说，哥哥还得20分钟能出来。”楚知希用一次性纸杯给赵敬才接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华夏微创现在介入耗材有改进么？”
“有，我们的……”赵敬才说起专业的事情，话开始多起来。很多他不理解的地儿都背下来，滔滔不绝和楚知希讲着华夏微创的各种进步。
赵敬才说着说着就放松下来，越说越顺。在楚知希的眼里，这个年轻的业务员充满了干劲，似乎还不错。
足足说了将近10分钟，赵敬才的口有些渴，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眼前这位到底是谁。
大意了……赵敬才又一次发现自己的不足，马上停住，问道，“这位老师，还不知道您是……”
“我叫楚知希，神经外科的。”
神经外科？楚知希？赵敬才并没有什么印象，华夏微创也有神经介入的耗材，不过那面不归他管。
“你这么晚来，是认认门？”楚知希笑道。
“嗯。”赵敬才很坦诚地说道，“最近公司研发了一种新耗材，二尖瓣夹子……”
“二尖瓣夹合术？是独创的技术还是COPY兰科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吴冕做完手术训练，大步走出来，摸了摸楚知希的头，笑呵呵的问道。
赵敬才怔了一下。
二尖瓣夹合术是一种很前沿的科技，怎么这位吴科长如此熟悉？
“新的3d打印机器特别好，模型的血管里有水流，速度也经过中央电脑控制，和血流速度差不多。”吴冕只是随口一问，便和楚知希说道。
“啊？这么先进了？”楚知希有些兴奋地说道。
“嗯，技术上来讲，和麻省的3d打印系统相比，要领先5年左右。奥文送来的设备，肯定是未来科技。”
赵敬才完全听不懂吴冕和楚知希在谈论什么。
“帅气！”楚知希握着拳头，高高一扬。
“对你的用处更大一些，我也可以用来和助手配合，实现熟练高难度手术。”吴冕说道，“麻烦的是模型必须要回收处理，太逼真了，我可不想第二天有警察上门。”
“李主任在忙？”
“嗯，来客人了，收尾的工作交给他们。”吴冕说完，看着赵敬才问道，“不要宣传彩页，我看看你们设计模型。”
“样品？”赵敬才怔了一下，这么快就切入主题了么？顺利的有些不敢相信。
“哦，你这么说也行。”吴冕无所谓地说道，“几年前和唐老板聊过，我说了一些构思，没想到唐老板还真就做出来了。”
“……”
“临床试验手术找谁做的？”
“香江养和医院……”
“国内的医生就行，找香江的人来做手术有点扯淡。”吴冕说道，“带样品了么？”
赵敬才大汗。
耗材刚刚审批通过，取得生产权限，自己还没拿到样品。本来想着先和这面的医生熟悉一下，看看谁有兴趣，却没想到会遇见一位懂行的人。
“吴科长……”
“叫我吴老师就行。”
“哦哦哦，吴老师，样品我没带，这里是宣传彩页，要不您先看看？”赵敬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行。”
“手术好像很受限制，我们经理现在也很犯愁。”赵敬才直白地说道。
从公文包里取出宣传彩页，小心翼翼的交给吴冕，赵敬才生怕这位不满意，干脆蹲在吴冕身边准备一点点介绍。
“哦，没事。您去坐，我自己看就行。”吴冕翻开宣传彩页，看了两眼，就把彩页放到一边，“行，我知道了，回头和你们唐老板联系。你们做的不错，进步很大。”
这……就完事了？赵敬才呆呆的看着吴冕。
“赵经理吧。”吴冕说道，“你先回吧，这面交通不方便，用送你么？”
“不用不用。”赵敬才知道这是撵自己走，他连忙站起来，一天之内第N次给人鞠躬。
出了门，赵敬才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不过他没有耽误时间，马上拿出手机，和上级领导汇报这件事儿。
以他的级别，肯定到不了大老板那，只能打给自己的领导。说是经理，其实就是个业务员，但是赵敬才态度很认真，还有一股子学生气。
上级领导听完后让他稍等，赵敬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问，更不敢站在医院院里。只要在院里站着，他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这种感觉简直太差了，长这么大赵敬才也没有过这种经历。
很快，手机响起来。
赵敬才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来自鹏城的。
小心翼翼的接通，对面说道，“我是唐绍峰。”
“……”竟然真是大老板打过来的电话，赵敬才马上立正，说道，“唐总，您好。”
“你那面遇到谁了？”唐老板迫不及待的问道。
“遇到医大五院的吴科长，他说几年前跟您提起过二尖瓣夹子的事情。”
“是一个年轻人，看着像是大学生，戴着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小羊皮手套的人么。”
“呃……不是。”赵敬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过他确定几年前和您说过二尖瓣夹子的构想。”
“吴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电话里，唐绍峰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
“对，唐总，我叫他吴科长，他说让我叫吴老师就行。”赵敬才连忙说道。
“我知道了。”唐绍峰说道，“吴老师现在在哪家医院？”
“据说是医大五院，不过我看牌子，应该叫剑协医院。”
“剑协医院？”唐绍峰沉吟。
他随即说道，“你稍等我一下，我给吴老师打个电话。要是换号，就打你的电话，你转给吴老师。”
“好。”
赵敬才挂断电话，站在老鸹山山脚下，看着远处黑峻峻的山岭，觉得今儿的事儿哪里不对。
从那个自己明明看到，却像是隐身的人开始，一直到现在。唐老板平时多忙，怎么听他的意思像是要直接飞过来呢？
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第310章 大体老师的替代
任海涛从里间的手术训练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神情。他和李主任因为“笨手笨脚”，被陈露给撵了出来。陈露固执的认为手术训练室也是手术室，是她的领地，由她打扫干净。
“老任，你这是什么表情？”吴冕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任海涛。
“吴老师，这种3d打印系统简直太好用了。”任海涛老实憨厚地说道，虽然兴奋溢于言表，但他的形容词只是“好”而已。
吴冕知道任海涛的意思。
麻醉科的麻醉医生，在抢救失血性休克患者的时候，也要面对血容量不足，血管瘪成一条白线的问题。
虽然绝大多数的失血性休克的患者会带着点滴上来，但那并没有办法满足麻醉师的要求，他们会再做深静脉穿刺、动脉穿刺，至少要留3-4条静脉通道，以保证最快的速度把液体、升压药物、血浆、红细胞给进去。
任海涛做这类操作已经很熟练，几乎不会失手。
但小麻醉师们的经验积累，是一个大问题。越是着急越是穿不进去，这种事情屡屡发生。
年轻医生的肌肉没有积累下来足够的记忆，手忙脚乱，就有可能导致一次抢救险象环生，甚至会导致抢救失败。
但失血性休克的患者不太常见，想要形成肌肉记忆哪有那么容易。
而3d打印的模拟人则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尤其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送来的全套系统，更是超越现有普通的科技水准，完全可以说是黑科技范畴的物品。
别说3-5年，就算是10年后这种3d打印的设备估计都不会出现在临床上。
“吴老师，我上学那会，要是有这玩意就好了。”二院整形科的李主任走出来，笑着说道。
他是吴冕“挖”来的人。
在决定要找个助手后，吴冕询问薛春和，又去看了两台李主任的手术，才找他谈心。最开始李主任也有很多犹豫，可是听说第一台手术是要签署保密协议的手术时，他动心了。
做了一辈子的手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
李主任也不傻，剑协医院这面的情况他都知道，只是不了解吴冕在世界医疗界的地位而已。也不能说是不了解，应该说是吴冕的地位要比李主任想象中高了很多。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个省级医院的主任能完全了解的。
但一份保密协议，说明了很多问题。所以李主任也半推半就的来到剑协医院，成为这里的一员。
可是签署保密协议的时候，除了有律师和吴老师在场之外，竟然还有国安局的人在，这是李主任没想到的。
他越来越好奇，到底给谁做手术，签署保密协议的现场竟然平生一种冷峻的感觉。不过看到吴老师泰然若素的样子，李主任估计吴老师平时没少做这类的手术，心里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还没等手术，又见识到了3d打印人体模型，可以术前做手术训练的高大上的玩意，这一切都在不断颠覆着李主任的认知。
“你们上学的时候，大体老师很少吧。”吴冕问道。
“嗯，基本一个班级只有一位大体老师。”李主任说道，“我们那时候还挺宽裕的，学校的库房里还有百十多大体老师。听说现在已经基本没什么了，学校只能在外面高价买。这价钱啊，是越来越高。”
“差不多，从前3000块钱一位大体老师，现在5万都未必能买得到。医学院这么多，没有大体老师怎么行。”吴冕说道。
“我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偷一位大体老师，回去自己好好研究一下。”李主任笑呵呵的说着年少时候的荒唐事儿。
“哦？”吴冕笑了笑，“你准备在寝室解剖？”
“不行，寝室里解剖大体老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光是同寝的同学跟着一起动手就受不了。要是福尔马林味儿飘出去，其他同学顺着味儿找过来，狼多肉少，我分不了什么。”
用狼多肉少来形容大体老师，还是飘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大体老师，吴冕也很无奈。
不过这都是李春实主任上学时候的梦想，想一想也就行了，根本做不到。
这屋子里面，应该只有吴冕一个人能独自搬走一位大体老师。上学时候都是4个年轻力壮的男同学去抬大体老师，还累得半死。
泡完福尔马林的大体老师那叫一个沉，难以想象的沉。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电话。
“唐老板，最近事业做的不错啊。”吴冕笑着说道。
“吴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近刚回来，在老家这面赋闲呢。”
“您看看这话说的……早知道您不忙，我早就飞过去找您了。对了，我听小赵说您看了彩页，没看实物，您觉得怎么样？”
电话里，唐绍峰急急忙忙的把话题转到正事儿上。
“什么术式？”吴冕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唐绍峰直接愣住了。术式？介入微创手术，还能有什么术式？
“唐老板，介入手术的话适应症很窄，临床前景一般。”吴冕说道，“我记得当时我说了这事儿。”
“呃……是，您说兰科的研究已经误入歧途。不过他们是单夹子，我们做的是双夹……”
“一样，都要面临同样的问题。”吴冕说道，“您那面忙不忙？有时间来八井子么？”
“有！”唐绍峰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用吼地说道，“吴老师，我这就买票过去。”
“记得带养和医院医生的手术录像和各种型号的夹子。对了，其他资料也都带着，我这几年模拟了百十来次的手术，有一些想法。”
“好！”唐绍峰的声音有些颤抖，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出来他情绪激动。
挂断电话，吴冕的右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
“吴老师，哪家公司啊。”任海涛很感兴趣的问道。
一听就是有新术式，他对这种崭新的玩意最感兴趣。
“华夏微创。”吴冕说道，“要做二尖瓣夹合术，技术上的难题攻克了不少，但似乎研究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不管是华夏微创还是兰科，都是这样。”

第311章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普通人
“吴老师，刚听您说模拟了百十来次的手术？是用里面的模型么？”李春实问道。
“不是。”吴冕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李春实和任海涛都愣了一下，吴老师的意思是用大脑模拟？模拟一个崭新的术式？那玩意能行么？
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太高端，两人连做梦都想不到。
沉默了几秒钟，任海涛问道，“吴老师，您说的是用大脑模拟手术？”
“嗯？是啊，怎么了？”吴冕抬头看任海涛。
“……”任海涛苦笑，“您的确是天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模拟方式。”
“哦，你肯定知道，只不过从来没注意而已。”吴冕笑了笑。
“啊？”任海涛怔了一下。
“给你举个例子吧。”吴冕说道，“10年前……我老师是保健组的组长，你们都知道。有一次带着我去给于老先生体检，有机会和于老先生聊了几句。”
“于老先生？哪位？”
“于敏老师。”
“……”
任海涛和李春实大眼瞪小眼，没想到吴老师还和于敏老先生见过面。
“老人家当时坐在沙发上，就像是这样。”吴冕手指敲打沙发扶手，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在追忆当年的情形。
“于老先生身体……”李春实想问，但马上想到老先生已经去世了，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当时我和老先生聊过几句，有关于大脑模拟工作的事情。”吴冕淡淡说道，“只是一台手术而已，条件很充分，没什么难的。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在轻核理论组，直接从量子力学、狭义相对论、核理论、量子电动力学这些基本原理出发，硬生生模拟出了氢弹从原理到构型再到材料方案。”
“当时只是打孔计算机，分给老先生的时间也不多。”吴冕的声音忽然变的很飘忽，仿佛不在这个空间，只是一个投影在和任海涛、李春实说话似的。
“牛……”任海涛虽然知道这事儿，但吴老师此时说起来，他回想当年，觉得这种天才的世界根本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嗯，的确是。泰勒构型和于敏构型，氢弹只有这两种构型。泰勒是依托美帝的实力，做了无数次试验、模拟试验后才一点点筛选出来的构型。而于老先生，只是用想的。”
只是用想……这话说出来，凭生一股凌厉。
“我比老先生差得远呢。”吴冕笑了笑，整个人都生动了许多，“后来做小型化的设计，美帝做了1078次核爆试验，最后才完成的。于老先生手头只有几十次实验数据，一样完成了小型化设计。”
“这个，大多数也都是用脑子计算。老先生的大脑替代计算机，并且加入直觉的选项，主动筛除。”
“吴老师，您见到老先生的时候他在做什么？那时候身体好么？”李春实问道。
“还行。”吴冕微微摇了摇头，“当时老先生在琢磨可控核聚变。”
这种划时代的东西，也能用想的？李春实和任海涛差点哭出来。
“要是有可控核聚变，我们的生活就完全不一样喽。老先生后20年的时间都在琢磨这件事情，可惜……”吴冕又一次的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不说这个，有些事情不能说，有些是老先生去世了，才能说一点。”吴冕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法和于老先生比。”
“……”
普通人个锤子哦，您要是普通人，我们是什么？任海涛和李春实心里同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辛苦二位，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还要麻烦二位每天来这里做手术训练，这台手术难度很大，尽量配合默契一些。”吴冕微笑说道。
李春实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是把手臂的移植物切下来，然后做美容缝合。
而吴老师独立完成移植，吻合神经、血管、还要往里面放置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想起来这么麻烦的手术，李主任的头都大了。
而这种牛逼的术者，刚刚他说什么来着？自己只是普通人！
唉，天才的世界，自己搞不懂。李春实苦笑，说道，“吴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嗯，老任也回去休息吧。”吴冕说道。
见两人转身，吴冕想起一件事儿，叮嘱道，“保密协议，不是开玩笑，你们第一次接触，我再叮嘱一下。”
“吴老师，我知道。”任海涛说道，“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我爱人。”
“嗯，别给家里惹祸就行。咱们只是医生，做完手术拿钱走人，以后好见面。”吴冕说道。
“钱？还有特殊的手术费？”李春实怔了一下。
“嗯，正常来讲应该有吧。”吴冕说道，“不过不会很多，我不想因为这担事儿就让他把人情还上。”
不会很多啊，李春实和任海涛也没在意，和吴冕、楚知希打了一个招呼，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手术训练室里安安静静。
“丫头，回家睡觉了。”吴冕站起来说道。
“忙起来，倒是挺充实，但好像有段日子去不了老鸹山了吧，哥哥。”
“嗯，最近都去不了。”吴冕道，“从医大调来的人员、医院的规划，做起来是很烦的。”
“嘿嘿，你自己找的。”
“话不是这么说。”吴冕脸色有些凝重，“我总担心有问题，还是提前做好准备。一个人的力量不大，但总好过没有准备，直接懵逼。”
“会么？”
“不知道，资本的力量相当疯狂。”吴冕说道，“不管资本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有句话说，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打。资本更甚，绞死他们的绳索，他们都会卖。”
“嘿嘿。”楚知希笑道，“哥哥，白手起家很难的。”
“想不懂可控核聚变，还建不起来一家医院么？”吴冕指了指自己的头，笑呵呵地说道，“最近可能还要找邓区长聊一次。剑协医院不算医大五院，游离在规则边缘，先挣点钱。至于医大五院，还要邓区长给盖新楼才行。”

第312章 放屁砸脚后跟
这几天，邓明也很忙。
剑桥的老校长来做手术，还有可能在开发新区建设剑桥海外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兴奋。
不过ICU他进不去，留在医院也是干着急，只能把这面的事情都交给吴冕。最后等托普特校长回国的时候见一面，刷刷存在感也就是了。
邓明每天的工作很忙，开发新区要有足够的资金，创造足够的产值。每一个投资商都像是甲方爸爸一样，邓明还要从中筛选出来那些骗子。
国内这些年的确引来很多外资，发展很快，但中间夹杂着无数的骗子。赛麟空手套白狼，骗走了66亿的事情，邓明一直记着，并引以为戒。
一早，邓明来到办公室，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今天要接待一名来自法国的投资商，行程已经全部敲定。一想到要和南面的友军相互竞争，争取把合同敲定，邓明就头疼。
南北差距实在太大，即便是已经给了最优惠的条件，人家货比三家，最后还是大概率选择南方。
毕竟货运更发达，黑山省可没上海港，也没盐田港，地域上的差距是天生的，无法通过后天努力来弥补。
8点，邓明做好准备，可是那名跨国集团的CEO却迟迟不到。
有可能是法国人比较散漫，对于这类事情，邓明也没办法。
再说，人家是甲方爸爸，自己还能一气之下断了谈判？要是那样的话，才是扯淡，根本就不是工作的态度。
手机响起，邓明接起电话。
“区长，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摔倒受伤了，可能是骨折了。”一个声音急促地说道。
邓明心里一阵沮丧。
开发新区诸事不顺，这是天意。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所在的跨国公司是意向最为强烈的一家公司，邓明有三成的信心把他们给留下来。
至于三通一平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只等投资落地。今天要做的就是去新厂区看配套的基础设备，让投资方对新区有信心。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阿克塞尔&#183;阿鲁玛骨折了……
人要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放个屁都砸脚后跟，然后骨折……
邓明满脑子的骨折，他急匆匆的下楼看看情况。
大门口，围了一群人，有几个人蹲在地上慌乱的想要搬动伤者却又不敢，生怕他受伤更重。
人群中间果然是熟悉的那个身影，只是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不再是一副拿腔作调的优雅模样，脸色煞白，不断的喊着疼。
“叫120救护车了么。”邓明严肃的问道。
“叫了，马上到。”一名陪同的工作人员马上回答道。
仔细看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左侧大腿畸形明显，骨折是肯定的，根本不用多想。邓明一个外行一眼就能看出来，骨折的还比较严重。
邓明拿出手机，想也没想，把电话打给吴冕。
“吴老师，有个投资商不小心摔倒，我看左侧大腿骨折，麻烦您帮着看一眼。”邓明假装客气地说道。
“行，抓紧过来。”吴冕说道。
邓明心中微微不悦，有这么跟领导说话的么？但不高兴也只是一闪念，他自己似乎都没留意心底的这丝波澜。
120急救车很快赶到，把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抬上去，一路响着警铃赶奔剑协医院。
此时邓明觉得辖区内有一家能拿得出手的医院似乎也不错，这要是没有协和东北分院、剑桥海外部的存在，还要把人送去医大，太麻烦，哪有在这里好。
只是吴老师办事情太快，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医院人手都没配备齐全，就已经开始做手术了，他真心是艺高人胆大，不害怕出事。
来到医院，吴冕和薛春和站在大门口，小声说着什么。看见救护车开过来，吴冕迎上去。
“患者什么情况？”吴冕问道。
一边搬运患者，120急救医生一边说道，“15分钟前患者不慎摔倒，左侧大腿畸形，考虑股骨颈骨折。”
这病史汇报的……吴冕相当不满意。
他瞄了一眼120急救医生，招呼楚知希：“丫头，去问问患者家属病史。”
“好。”楚知希穿着白服，马尾干净利索的披在身后，问道，“谁是患者家属？”
“我们要找这里最好的医生，你还是实习生吧。”一个中年法国男人情绪有些激动，挥舞着双臂说道。
楚知希刚想用法语交流，胳膊上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把她拉走。
“这位先生，我们就是这间医院最好的医生。”吴冕挡在楚知希身前，用流利的法语说道，甚至还带着对方法国南部的口音，如果闭上眼睛听，还以为到了法国的某个乡村。
那人怔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着吴冕，但眼神里的不屑溢于言表。
“你们就是最好的医生？”那人随手把一直负责陪同的人员抓过来，问道，“你们这里没有更好的医院了么？这是对我们的不负责任！这种不友好的态度，我会和总部汇报。”
陪同人员是个26、7岁的女孩儿，她显然只负责翻译工作，茫然中下意识的把那个男人的话一字一句的翻译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无辜与慌张。
吴冕皱了皱眉。
女孩儿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半袖T恤，肩膀处被那男人抓着，衣服已经变形，白皙的肩膀露出一半。
吴冕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手指在尺神经的位置扫过，沉声说道，“请你保持绅士风度。”
嗷的一声，男人松开抓住T恤的手，捂住手腕，他震惊于吴冕竟然敢打自己！
“你……竟然敢打我！我要报警！我要去领事馆投诉！”男人怒吼道。
邓明一阵阵的头疼，吴老师做的不对么？肯定不会。他心里也很看不惯这些人，但这是投资方爸爸，自己得低声下气。
“二战的时候你们要是这么凶，怕是也不会那么早投降。”
“美国拆分阿尔斯通的时候你们要是这么有骨气，想来阿尔斯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嗯，不严谨。现在也算是活着，半死不活。”
吴冕微笑着讥讽道。
“你……”
“你们的人摔倒、骨折，不是被打伤的，你这时候不想着积极救治，而是冲着一个小姑娘发火，我认识的法国人里没有你这种人。”
说完，吴冕转身，侧脸看那男人一眼，恶狠狠说道，“Merde！”
这是一句法国俚语，骂人的脏话。吴冕说的字正腔圆，无论是语气、口音、还是表情都很正宗。
随后吴冕去看躺在平车上的患者。
“请问你受伤的经过。”吴冕一边跟着平车去骨科病房，一边用法语和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交流。
骨科还只有病房，没有医生和护士。哪怕吴冕再怎么催促，从医大各家附院抽调人手也需要时间。
这里原本是八井子，而医大各家附院都在“真正”的省城。护士愿意来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需要一点点做工作。像是任海涛那种蹦着高想来的人，其实并不多。
“我不小心摔倒了，该死，因为路面不平整！你们的工作做的简直太差了，我要和董事会汇报这件事情，这里根本不适合投资！”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想起吴冕说的阿尔斯通的事情，因为剧痛，他当时没听仔细也没心思反驳。
如今吴冕就站在面前，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愤怒的看着这名年轻医生，情不自禁的愤怒骂道。
翻译把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话翻译给邓明，邓明的脸都绿了。
这特么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再说他摔倒的地儿是在区办公大楼前面，那块地儿比巴士底广场还要平整。

第313章 怎么都是下三路的问题
“他叫什么？”吴冕回头问道。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翻译说道。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吴冕很认真地说道，“在医院，辱骂医生、护士等相关人员，可能会惹到麻烦。”
“Oh la vache！”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愤怒地吼道，“我是伤者，你要给我治疗，缓解我的伤痛，而不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吴冕看着他挥舞的手臂、暴躁愤怒的样子，微微皱眉，回头问道，“给他做个CT，髋关节和颈胸部。”
说完，吴冕转身离开。
“该死，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愤怒中似乎忘记了自己左侧大腿受伤，刚一动，腿部就传来剧烈疼痛。
连声惨叫，响彻病房。
“吴老师。”邓明见吴冕要走，马上拦住他。
“邓区长，先做完检查再说，我怀疑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有其他问题。”吴冕说道。
“啊？”邓明怔了一下。
“你不觉得他有些狂躁么？不讲道理，像是一条疯狗似的。”吴冕问道。
邓明一身大汗。
狂躁？是疼的吧。再说，外国人……尤其是欧美人，海盗血统，都这样吧。
“先做完检查再说，我今天有一台很重要的手术。”吴冕微微一笑，说道。
“可是……”
“邓区长，我已经催了您很多次，医生护士还没有配备到位，实在是没办法。”吴冕摊手，“不过您放心，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病情要是明确，需要做手术的话，今天我就可以给他做。”
“您这是要去做手术？”邓明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我去推B超机器。”吴冕道，“先做个B超，确定我的想法。”
邓明无可奈何的看着吴冕去推机器，吴老师水平是高，但就是脾气不太好。自己怎么也算是他的顶头……猛然间，邓明怔了一下。
之前吴冕说的那些话和与开发区签署的协议，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轻资产，主要是技术，吴老师这是摆明了干的不开心就走。
协和东北分院与剑桥海外部的牌子还没挂，协议也没签，但估计肯定不是和开发新区签，而是与吴冕老师这个自然人签署。
“邓区长，医疗费用是他们自己承担还是咱们开发区出？”吴冕推着机器回来，路过邓明身边的时候问道，打断了邓明的思绪。
“啊？有区别么？”邓明诧异的问道。
一个B超，两个CT，也就几百块钱，这也要算计？
“我亲手做的B超，10万。CT便宜点，但3万也是有的。”吴冕说道。
“……”邓明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么贵？！
吴冕推着机器开到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身边，在他脖子上涂抹耦合剂。
“你要干什么！”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咒骂着，“我是腿受伤，你要给我做什么检查？”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既然你不配合询问病史；还是急诊患者，我不能把你推出去不管，那么我询问你几个问题。”吴冕说道。
他也不管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是不是同意，一边把B超探头按在脖颈位置，一边说道，“你最近几年，是不是有全身酸疼的感觉？”
“是不是经常性的便秘？”
“是不是有顽固的泌尿系结石一直困扰着你。”
几个问题，邓明都听傻了，在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身边的法国人都露出愤怒的神情。
这些，和骨折有关系么！有个毛线的关系！
不管是谁，都无法把骨折和便秘、顽固性的结石联系起来。
而且吴冕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问这些并不专业的问题，没人认为他在真正的看病。
吴冕扫了一眼B超，最多不过2分钟，把探头挂到机器上，“手术不能做，建议保守治疗。”
说完，吴冕不管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如何暴躁，如何咒骂，转身走到邓明身边，“邓区长，我的意见说了。可以在我这里休养，剑桥的重症护士我可以先调拨几个人过来，但咱们自己的医生、护士要尽快。”
邓明欲哭无泪。
吴老师问了几个有关于便秘、结石的问题，他怎么就这么喜欢下三路的事儿呢。关键是这些问题和骨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吴老师到底怎么想的？
不作手术，保守治疗，这都没问题，可是……总该有靠谱一些的解释吧。就他询问的那三个问题，在邓明看来，就没一个靠谱的！
“我要转院！我要求有更好的医疗！”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愤怒地说道，“联系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最快的速度飞过来！”
吴冕倒并不在意，他回头看着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说道，“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的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么？他的手术水平还行。但我认为你在找洛朗医生前，应该完善检查，要不然洛朗医生根本无法判断你的病情。”
“邓区长，我去做手术。”说完，吴冕转身离开。
邓明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心里无数只羊驼奔驰而过。
这都是什么事儿！
刚刚还庆幸自己辖区内有一所顶级的医院，可是现在看起来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怎么都不像是正规医院，而像是一家黑心私人医院。
“转院，我要转院！我需要真正的医生！”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话语不断被哀嚎声打断。
腿部传来的疼痛越来越重，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停留。
邓明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联系医大。
所幸有薛春和一直默默的站在身后，薛院长也特别无奈，见吴冕离开，马上拿起手机联系医大二院。
吴老师是故意的，薛春和心中叹了一口气想到。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态度的确不好，傲慢无礼，但他毕竟是名患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直接拒绝手术才是。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并没在剑桥海外部做CT，而是又被抬上120急救车，直奔医大二院开去。
邓明觉得心里窝着一股子火气，吴老师这事儿做的自己看不懂。

第314章 麻烦大了
来到医大二院，安排了检查，薛春和一路陪着，等检查做完，他才放心。
左侧股骨颈骨折，诊断很明确，没有任何疑问。
骨一科的隋主任把结果和邓明、薛春和汇报了一下，说道，“因为表皮没有破损，可以选择急诊手术，也可以选择择期手术，我建议选择择期手术，明天可以做。区长，院长，您二位看……”
“吴老师说不能做手术，要保守治疗。”薛春和很坚定地说道。
邓明看了他一眼，问道，“隋主任，你给我讲讲，有什么手术禁忌症。”
“嗯？手术禁忌症？”隋主任怔了一下，仔细看片子，足足看了5分钟，才疑惑地说道，“从病情上看，没有禁忌，还是手术比较好一些。”
他说的比较犹豫，毕竟吴老师给了诊断，要他直接推翻吴冕的诊断，那是绝对不敢的。
国内无数的例子摆在那，虽然吴老师做骨科手术不多，但隋主任多少也有耳闻。一将成名万骨枯，隋主任心里有逼数，自己绝对不能成为吴老师脚底下的枯骨。
可是他仔细看片子，的确是很单纯的股骨颈骨折。要是非说有其他问题，骨质疏松是有的。但考虑到患者的年纪，63岁，这一点也说得过去。
“薛院长……”隋主任沉吟良久，依旧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吴老师询问病史了么？”
“他问了三件事，是不是有浑身酸软无力、是不是有腹胀便秘、是不是有频繁的尿路结石。”薛春和简单说道，“还做了一个颈部B超。”
隋主任怔了一下，这是考虑什么问题？第一点倒是有可能考虑低钙，和骨质疏松勉强有联系。但是第二、第三个问题真心是和骨折没什么关系！
颈部B超，难道吴老师担心有骨折后的脂肪栓塞？看患者的情况也不像。
“隋主任，说说你的看法。”邓明皱眉说道。
隋主任脱口就想说不靠谱，可是……马上想到这是吴冕吴老师给出的诊断。诊断学都是人家编写的，或许是什么罕见病也说不定。
仔细看片子，隋主任又陷入沉默。
邓明觉得特别荒谬可笑，吴冕吴老师淫威竟然这么重，自己都看的很明确，股骨颈的位置骨折离断，诊断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隋主任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一说吴老师给出诊断意见——不要手术，他立马变成鹌鹑。隋主任可是省内名医，骨外科手术水平精湛，没想到在吴冕的压力下，他……
邓明微微摇了摇头。
“要是翻译没说错的话，患者没有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病史，现有检查回报也没有手术禁忌。”隋主任最后字斟句酌的谨慎说道，“我觉得手术没问题。”
说完这句话，隋主任心里忐忑无比，自己这是否定吴老师的诊断么？他觉得不妥，马上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听吴老师的建议比较好。要不问问吴老师？”
“……”邓明真心觉得无奈。
不行，一定要抓紧时间给吴冕那面要人。
医大二是这样，估计医大一、医大三也都一样。吴冕的水平是高，估计是给自己甩脸子看呢。
拿患者甩脸子，这事儿怎么都有点不好，邓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老师呢？”隋主任问道。
“说是有一台手术，正在做。”薛春和道。
“什么手术？”
“不知道。”薛春和摇了摇头，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无比荒谬。
在剑协医院，这是第二台手术。而自己身为院长，竟然连做什么手术都不知道。吴老师拒绝的时候倒是说了，已经签署保密协议，不能告诉自己。
手术，保密协议，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根本就不搭调。从医这么多年，无论是临床还是机关，薛春和都没遇到签署保密协议再做手术的案例。
跟着吴老师，还真是长见识，薛春和无可奈何的想到。
邓明也苦笑，他之所以没拉着吴冕问东问西，是因为他知道今天做手术的患者很牛逼。这几天国安局以及相关保密机关来了很多人，整个剑协医院在严密的监控之中。
隋主任也怔了一下，手术前的保密协议？他也没见过。
话说保密协议那不是商业上的事情么，怎么和医疗有关系？看看人家吴老师，玩的就是各种高大上。
做个手术，都要先签署保密协议。
想到这里，隋主任更谨慎地说道，“邓区长，薛院长，我建议还是等吴老师下手术再说。我的水平低，别误诊了，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用了，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已经联系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的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邓明板着脸说道。
“从法国来，至少要15个小时吧。”薛春和问道。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正在帝都开学术会议，这个时间估计已经上了高铁。”邓明说道，“要是隋主任觉得手术风险太大也没关系，我估计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要找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做手术。”
只是一个股骨颈骨折手术，还要找世界一流的专家来做手术？隋主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要是没有吴老师的诊断，自己肯定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手术肯定能拿下来。
他犹豫了几次，最后那句话始终没法说出口。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隋主任心不在焉地说道。
一名小医生慌张的跑进来，说道，“院长，主任，患者在病房正在骂人。”
“为什么？”隋主任问道。
“我听翻译说，是要发律师函，告之前接诊的医生。”小医生说道，“我问的翻译，翻译说这事儿很大，患者是认真的。正在联系领事馆……”
“邓区长，怎么办？”薛春和也有些头疼，他问道。
“你给吴老师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邓明说道。
真是麻烦，一个项目就这么跑了不算，还要惹上外事纠纷。吴老师在欧美这么多年，能不被告破产，他的运气真好。

第315章 你们的工作环境真差
“奥文，要是躺着不舒服，你提前跟我说。”吴冕头上戴着显微镜，坐在凳子上，要开始显微缝合前又一次叮嘱奥文&#183;罗斯柴尔德。
“我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很平和地说道，完全没有一丝紧张，“要平躺10个小时，我还是能坚持住的。”
“不用坚持，你要是想活动一下，提前告诉我就行。”吴冕道，“完全没有必要坚持。”
“好。”奥文也不勉强，很随意的答应道。
吴冕伸手，陈露把显微器械拍在吴冕手里。
手术第一步是把小林塔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手臂上切除，整形科李主任做缝合。第二步则是吴冕用显微手术，把小林塔移植到正确的位置上。
因为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提出增长10cm的要求，手术时间被延长，吴冕估计10个小时起步。
这是一台很艰难的手术，即便对吴冕来讲，也是一个挑战。
深深吸了一口气，吴冕进入状态，显微镜的视野调整完毕，准备一鼓作气沉浸在吻合血管、神经的细致操作中。
正在这时候，手术室里传来歌声。
【我曾经跨过高山大海……】
“老任，把手机挂掉。”吴冕吁了口气说道。
任海涛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刚准备挂断，赫然看见上面标注着薛春和三个字。
呃……院长打来的。
任海涛怔了一下，但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把电话挂断。薛院长？在吴老师的面前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薛院长。
“吴，这首歌在欧美有很多人翻唱。”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并不在意，他笑着说道。
“嗯，我看油管上翻唱视频很多。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这首歌的歌词涵义，但是从旋律里能能感受到词曲作者要表达的意思。艺术是共通的，你说呢奥文。”吴冕说了两句话，小小的八卦一下，随即沉心静气，再次准备开始手术。
然而……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吴冕眼睛里的平静笑容消失，像是一座活火山般，隐约有爆发的迹象。
“吴，你真的好忙。”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
“老任，是谁？”吴冕皱眉问了一句，他担心是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有问题。
“薛院长。”任海涛拿着手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吴冕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呼出。
“问问什么事情。”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不要干扰到接下来的手术。
这台手术本身难度极高，毕竟要让小林塔能带给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所有的细节感受，神经吻合、生长是关键。
而且还要增加10cm……难度可想而知。
吴冕决定还是先问问情况，要是赶上集体事件，自己也好有个准备。说不定要拒绝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增长10cm的要求，毕竟那么多太耗费时间。
凡事从最坏的地儿去想，吴冕在多年临床工作中已经形成了这种习惯。
“薛院长，您好。”任海涛接通电话，客客气气地说道。
“哦，吴老师在做手术，他让我问您有什么事情。”
听着薛春和的叙述，任海涛怔住了，等薛院长说完事情后任海涛马上说道，“吴老师，一早的骨折患者说是找了律师要告您。说是现在已经和大使馆联系过了，薛院长挺着急的。”
“告我？找大使馆么？”吴冕淡淡地说道。
“吴，怎么回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一早有个法国人，估计是哪家公司的投资商。不小心摔骨折了，来医院检查，我认为是甲状旁腺功能亢进导致的。”吴冕也没在意，他和任海涛说道，“告诉薛院长，让他随便告。”
“……”任海涛无语。
在国内，被患者投诉那是大事。哪怕是屁大的事情，只要被投诉，相关人员就得去医务处、医疗纠纷办解释。不管你医术通神，还是能活死人、医白骨，只要被投诉就是麻烦。
可吴老师是真硬气，患者不光是要投诉，还要找大使馆投诉。都不是医院的内部机关，这应该涉及到外事纠纷吧……而吴老师只是硬邦邦的说让他随便告！
剩下的任海涛就不敢多想了，这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根本不了解事情闹大了会出现什么问题。
“薛院长，吴老师说随便告。”任海涛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开始心虚起来。
电话对面的薛春和不说话了，估计也被吴冕的态度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吴，是谁？”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不高兴地说道。
“你来解决吧，我专心手术。”吴冕道，“老任，给丫头打个电话，有急事打手术室的座机。然后，关机。”
“好。”任海涛特别听话的回答道。
“文森。”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招呼换了衣服跟进来的助手，“你去问问情况，尽快把事情解决。”
年轻人没有多一句废话，他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眼神里看出来老板要解决问题的程度如何。
他微微鞠躬，马上转身出去。任海涛和楚知希招呼了一声，随后把手机关掉。
“吴，你们这里医生的工作环境真差。”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呵呵地说道。
“就这样，在我们国家里，医院的纠纷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而外国人的投诉，我们要展现礼仪之邦的风采。”吴冕也不是很在意，随口说道。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虽然对汉语精通，但是类似的词汇却很难理解具体的意思。
李主任一边做着这辈子最精致的缝合，一边心中诧异。
眼前这位看起来温和的外国中年男人的来头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不只是签署保密协议的问题。
刚刚他和自己助手说话很简单，但是眼神交流，那种蔑视一切的淡漠让李主任不寒而栗。
找大使馆投诉，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但是躺在手术台上的这个中年人却依旧淡漠的交给自己的助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自己的缝合是不是有些草率？李主任重新审视刚刚缝合过的位置，心里盘算着。
他打起精神，技能开到最大，认真缝合。

第311章 你叛国了么？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躺在医大二院的病床上，心中遏制不住的愤怒。他的心像是被扔到在岩浆里一样，上下翻滚，到处都是灼热一片，看什么都辣眼睛。
左侧大腿传来阵阵疼痛，更加剧了这种烦躁与不安。
他恨不得把那个不负责任的医生直接人道毁灭！
骨折，只是骨折，竟然不同意给自己做手术，而且竟然不让别人给自己做手术！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知道医大二院医生的意见后，毫不犹豫的联系大使馆的人员，走外交途径，提出谴责与抗议。
因为最近十年经常来中国，所以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很清楚外交途径的异议对一名普通中国人来讲是一种什么样的惩罚。
最近的一间领事馆距离省城2个小时的高铁路程，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朋友接到消息后马上赶过来。
最开始他很气愤，告诉阿克塞尔，让他别着急，自己很快就到，一定要让那名医生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那名年轻的医生写的汉字，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一直留着，这是证据，是钉子，要把那个年轻人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几个小时后，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朋友急匆匆赶到病房，伯纳德&#183;拉玛脸色相当不好看，让助手留在外面，独自一人坐在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床头。
“阿克塞尔，你一定要坚强。”伯纳德很古怪地说道。
“洛朗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要是他认为这里没有条件做手术，我可以回国。伯纳德，我的老朋友，你放心。”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终于不那么暴躁，但是语速依旧很快，说道，“洛朗医生看了片子，认为只是骨折，他说做个手术就可以解决问题。”
伯纳德&#183;拉玛的表情还是那么古怪，欲言又止，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想该怎么和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说清楚这件事情。
“亲爱的拉克塞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会对你提出的要求有所质疑的，难道不是么？”
“阿克……我在高铁上接到了一个电话。”伯纳德&#183;拉玛说道，“是来自我的上司。”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怔了一下，他不知道伯纳德说这个干什么，难道他要向自己吐露国家机密？
“他把我骂了一顿，然后让我通知你，你已经被解雇了。因为你有外伤，在生病，所以公司委托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伯纳德&#183;拉玛说出事实真相。
他说的比较委婉，所谓委托，不过是外交部门想要直接告诉阿克塞尔这个消息而已。公司老板会善良到不愿意解雇一名员工？而且还要通过外交部门转达？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老朋友，他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不光他不信，说话的人也不信。当伯纳德&#183;拉玛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觉得像是做梦。
“哦！”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似乎忘记了疼痛，他两只眼睛瞪的圆滚滚的，双手抱头，看着伯纳德。
“我的朋友，说实话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伯纳德&#183;拉玛说道，“事情很不合理，我没办法做出解释。但我能从那个老滚蛋的口气里听出来他很着急，你知道，那个老滚蛋娶了巴黎联合银行集团总裁的女儿，入赘财团。他要比苏珊小18岁，整整18岁！”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知道伯纳德说的事情。
“再过几年，那个滚蛋就要去竞选总统了。我平时接触不到他，但这次他越了3级，迫不及待的直接给我打电话……”伯纳德疑惑地说道，“阿克塞尔，你是叛国了么？”
“我的天！你在说什么！！”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惊讶的看着伯纳德&#183;拉玛，眼神里写满了惊讶。
“要不然不会引起大BOSS的注意，要知道，你只是一名大中华区的执行董事。”伯纳德说道，“虽然没有让我武力押解你回国，但通过我的途径告诉你被解雇……阿克塞尔，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一脸懵逼。
“作为一名朋友，我把能说的都跟你说了。现在我身为一名外交官，高度怀疑你叛国。”伯纳德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手下的监视之中。”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他诧异的看着伯纳德&#183;拉玛，完全不知道自己几十年的老朋友在说什么。
叛国？怎么会！
为什么要叛国！
自己只是摔个跟头，很倒霉的把左侧大腿摔骨折了；然后来到医院，又很倒霉的遇到一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不负责任的医生。
霉运似乎太过于浓重，似乎骨折都只是一个开始，现在竟然要被外交人员监视居住、被公司解雇、还要面对叛国罪的指责？
天！怎么会这样！！
“阿克塞尔，我的朋友，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你知道那个混蛋做事情的方式，现在的局势……我怀疑你自己都没注意到，就被卷入了一场纠纷中。”伯纳德猜测道。
“现在，你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怔了很久，终于冷静下来。内心始终燃烧的愤怒火焰在现实面前也渐渐熄灭，最终冷却。
他努力回忆最近十天的经历，甚至连和情人约会的事情都没有错过。
涉及到有可能的叛国罪的指责，让阿克塞尔&#183;阿鲁玛不得不小心，更小心。因为他知道伯纳德所说的那位上司是谁，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洗脱没来由的罪名，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包括已经骨折的大腿。
一直说到今天早晨，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还仔细描述了自己怎么摔倒的，甚至忘记了骨折，想要给伯纳德示范一下。
后来去了那家医院，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的医院。这不是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认知中的中国式医院，所以他很奇怪，同时也很气愤，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第312章 为什么不做手术？
敲门声响起，伯纳德&#183;拉玛的随行人员推开门，说道，“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来了，可以进来么？”
伯纳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洛朗医生进来。
毕竟，叛国罪什么的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并没有证据证明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有叛国的行为。
现在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大腿骨折，左侧大腿畸形、充血肿胀，表面皮肤青紫，伯纳德光是用看都觉得疼。还是让医生先看一眼，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进来吧。”伯纳德说道。
一名五十多岁，胡子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他举止优雅从容，像极了一名古老的贵族。
“阿克塞尔先生，很抱歉我来晚了。”洛朗医生扶了扶眼镜，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洛朗医生，能看到你真好。”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像极了一名委屈的孩子，他平躺在病床上，眼睛里流淌着泪水。
“片子做了么？”洛朗医生问道。
“做了，在这家医院的医生手里，他们商量了几个小时，只是说可以手术，但是要等一个年轻人下手术之后再问问他的意见。”
洛朗医生耸了耸肩膀，先给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做了简单的查体，心里有了判断，然后带着翻译离开病房。
薛院长和隋主任等在门口，邓明已经回去忙了，说是有事给他打电话。
“洛朗医生想要看看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先生的影像资料。”翻译人员把洛朗医生的话翻译过来。
“在办公室。”隋主任说道。
隋主任认识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的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但洛朗医生肯定不会认识他就是了。
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一次全球骨科医生的交流会上，隋主任听过洛朗医生的一次演讲，有关于最新技术的分析以及对未来的构想。
当时他就被洛朗医生的风度、学识所折服，却没想到机缘巧合，竟然在自家医院遇到来会诊的洛朗医生。
来到办公室，隋主任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让洛朗医生阅片。在阅片的时候，他也没闲着，让手下医生把检验报告打印出来，等待洛朗医生随后看。
手术应该没问题，隋主任有些忐忑。一直卡着，不给人做手术，吴冕吴老师这事情做的不是很地道。
说实话，隋主任并不了解吴冕，只是编纂《诊断学》的名声太大，让他根本不敢质疑吴冕的诊断。
可是多年临床经验来判断，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骨折很单纯，除了能看见有骨质疏松之外，别的根本没有任何禁忌症。
要是因为有骨质疏松就不做骨科手术，那60岁，甚至55岁以上的骨科手术都可以停掉。隋主任还做过102岁的髋关节置换手术，是省里做过年龄最高的患者。
102岁的患者骨质疏松要比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更重，眼前的情况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隋主任想不明白吴冕吴老师为什么不给患者做手术，难道说是这个患者脾气暴躁，吴老师在美国养成了根本不搭理患者的习惯？
还是美国好啊，患者在外面排着……当然，是在家，而不是在医院。哪怕是早期癌症拖成晚期癌症也和医生没关系，那都是社区医生的职责。
可是这种习惯放到国内可就要了命喽，看看人家把外交官都叫来，不知道这事儿要闹多大。
隋主任站在洛朗医生身后，越想越是忐忑。
“我看看报告单。”洛朗医生说道。
第一时间，隋主任就把报告单递给洛朗医生。
哪怕有语言、文字、格式上的差异，但医疗化验单基本看一眼就明白到底检查的是什么内容。在翻译人员的帮助下，洛朗医生很快看了一遍检验结果。
“可以手术。”洛朗医生很肯定地说道，“在没有禁忌症的情况下，24-48小时之内手术是很必要的。”
“是是是。”隋主任低着头，连声应道。
“你们是怎么考虑的？”洛朗医生看着隋主任，问道，“这种外伤很单纯，怎么拒绝给患者做手术呢？”
“……”隋主任嘴里发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水平不够的情况。”洛朗医生继续说道，“只是股骨颈骨折，我刚从帝都回来，据说你们的大型公立医院基本都已经开展髋关节置换手术。”
翻译不断的把洛朗医生的话翻译成普通话，虽然有些延迟，但隋主任还是能在洛朗医生的目光中看出来掩饰的很好的鄙夷与轻蔑。
这是上级医生之摩蔑视，但隋主任有些不服气，自己也觉得能做，自己的判断和洛朗医生是一致的。
“洛朗医生。”薛院长见隋主任不说话，知道他的心思，便主动说道，“吴医生说患者不适合手术，当时……”
“不，现有检查看，没有手术禁忌。”洛朗医生很肯定地说道，“你们也是医生，相信你们不会看不出来。”
薛院长有些头大，他迅速琢磨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洛朗医生，吴医生当时写了一份病历，但是被患者抢走。”薛院长努力申辩着，“你知道，我们是首诊负责制。”
这个辩解好无力，薛院长心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情绪。
吴老师的手术怎么还不下来，这都多久了！薛院长心里微微抱怨，刚打了电话，告诉他涉及外事纠纷，吴老师也不在意，手机竟然关机！
唉，自己这个院长是真不好当。
虽然说一张白纸好作画，但吴老师……做个手术都要签署保密协议，而且还不是想签就签的，自己身为院长竟然没有资格签！
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这面还要面对外事纠纷。
“洛朗医生，我觉得肯定是我们有什么疏漏。”薛院长虽然心里叫苦，但却坚定的遵循吴冕下的医嘱。
“不会，除了肺部CT之外，其他检查都做了，没有手术禁忌。”洛朗医生说道，“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年纪不大，我并不认为他的肺部有什么问题。”

第313章 同样的灵魂三问
“洛朗医生，您和美国的学术交流多么？”薛院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交流很频繁，怎么了？”洛朗医生有些诧异的看着薛院长问道，他不明白为什么正说着病情，他会转过来问自己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麻省总医院，终身教授吴冕吴医生，您知道么？”
洛朗医生怔住了，他下意识的扶了扶金丝眼镜，诧异的看着薛院长。
“吴……我知道。”洛朗医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点。
他不明白为什么薛院长会忽然说到那个年轻人。
“呃……”薛院长沉吟了一下，说道，“就是吴医生说患者的手术不能做的。”
既然洛朗医生知道吴老师的名字，那一切都好办，薛院长开始有了希望。尤其是看见洛朗医生精致的表情一点点“破碎”的时候，薛春和觉得这事儿有戏。
“你说的吴医生是吴？！”洛朗医生惊讶的看着薛院长。
翻译人员都怔住了。
这种诡异的翻译语句想要信达雅的表达出来，真是一个技术活。
心里出现无数翻译的语句，最后翻译人员放弃了所有辞藻，用最绕口、但却是最直接的方式和洛朗医生表达出来双方的意思。
“我的天！你刚刚说吴写了一份病历？在哪？”
几分钟后，洛朗医生听明白了翻译人员的意思，震惊的问道。
“在患者手里，他……说，这是证据，要找外务部门投诉。洛朗医生，您看这只是医疗上的一些分歧……”薛春和试图解释误会，他还不知道患者已经再次遭遇命运的痛殴。
没等薛院长说完，翻译人员同声传译话音未落，洛朗医生已经转身出门，直奔病房。
薛院长皱了皱眉，他觉得洛朗医生并不是直接拒绝撮合一下，让患者放弃向外事部门投诉。
“薛院长，要不请洛朗医生把手术给做了吧。”隋主任小声建议道。
薛院长觉得有些蹊跷，没回答隋主任的话，跟着洛朗医生进了病房。
“阿克塞尔，今天你刚受伤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年轻医生给你查体而且他写了什么？”洛朗医生进门就径直问道。
他顾不得保持优雅的仪态，急匆匆的问道。
“是，我准备……”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说了半句话，就意识到自己现在面临的各种麻烦，根本没心情去找那个不负责任的年轻医生麻烦。
“我看一眼！”洛朗医生说道。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有些奇怪，那个医疗文件看起来有些潦草，不是打印机打出来的，透着一股子低劣，就像是那家医院一样。
不过他能看出洛朗医生的焦急，从身上取出吴冕书写的病历，交给洛朗。
龙飞凤舞的汉字，洛朗医生一个都看不懂，他扫了一眼后把病历交给身后的翻译人员。
“甲状腺超声检查右侧颈部低回声结节，考虑甲状旁腺增生及甲状腺右叶小结节。建议检查甲状腺功能以及胸部64排CT，如考虑甲状旁腺腺瘤，建议手术治疗。”
吴冕的字写的龙飞凤舞，翻译看了半天，还有薛春和指点，他才把简单的几行字给念出来。
“甲状旁腺腺瘤么？”洛朗医生念叨了一句，随后问道，“阿克塞尔，你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有全身无力、酸软的症状？”
“啊？”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听到熟悉的问题后，怔了一下。
“你最近有没有胃肠功能紊乱，或者有便秘的习惯？”
“你最近有没有频繁的肾结石？”
三联问，和那个年轻医生询问的竟然一模一样！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呆呆的看着洛朗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为什么洛朗医生也会这么问自己问题？
关键是这些问题和骨折有关系么？阿克塞尔&#183;阿鲁玛并不这么认为。
不过因为是洛朗医生提问，所以他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回答道，“洛朗医生，我最近几年会感觉到有些疲惫，我想可能是我的年纪大了的原因。便秘是老毛病，我想并不要紧。但从1年前我开始有频繁的肾结石出现，这才是最麻烦的。你知道，每次结石卡在输尿管里，那种剧烈的疼痛都会让我想到死亡。”
“每次碎石后没多久，就会再犯。我今天一早感觉腰部有些疼，所以开始按照医生的建议剧烈运动，要把结石排出去。但见鬼的是结石好了，结果却出现了骨折。”
听到阿克塞尔&#183;阿鲁玛的叙述，洛朗医生摇了摇头，“阿克塞尔，你的骨折不能做手术。”
“……”阿克塞尔&#183;阿鲁玛怔怔的看着洛朗医生，他渐渐明白似乎是自己哪里犯了错误。因为洛朗医生的说法和那个年轻人一样，无论是三联问还是最后的结论。
难道是自己错了？阿克塞尔&#183;阿鲁玛陷入一个矛盾的哲学问题里难以自拔。
“检查肺部CT、甲功三项、甲状旁腺激素测定，要是有条件可以做甲状旁腺同位素融合测定。”洛朗医生开始下医嘱。
因为涉及的都是专业词汇，所以翻译人员和薛院长、隋主任解释了半天，才明白洛朗医生的意思。
安排检查，隋主任跟着前后一顿忙。
有些检查医院虽然开展了项目，但却很少做。他很疑惑，甲状旁腺腺瘤？倒是可以导致骨质疏松，但这是罕见的并发症，临床并不做常规考虑。
不说自己，连克雷泰伊亨利-蒙多尔医院的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最开始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吴老师好厉害，幸好自己没一早就跳出去，自以为是的指责他给出的诊断是错误的。
看来谨慎还是有用的、甚至是必要的，隋主任心里不断的想到。
折腾了几个小时，检查结果才全都回来。
甲状旁腺激素1821pg/ml（正常值为15~65pg/ml），游离T32.391pg/ml（正常值为3.5~6.5pg/ml）。
甲状旁腺融合显像示右侧甲状腺中下部放射性浓聚灶清晰显影。与甲状腺分界清楚，直径约3.3cm，考虑甲状旁腺腺瘤的可能性大。
果然，就像是吴老师短短几行字描述的一样，是甲状旁腺腺瘤导致的骨质疏松并发骨折！

第314章 你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请问吴在哪里？”洛朗医生看到结果后，和阿克塞尔&#183;阿鲁玛讲述了病情，便马上询问薛院长吴冕的去处。
“在剑协医院。”薛院长有些为难地说道。
要是有可能，他绝对不会把一位世界知名专家领去新医院。
那里筚路蓝缕，只有一个架子，给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做手术，连最基本的医疗单元都没有，还得人家从剑桥带来全班人马。
去看什么？看剑桥海外部、协和东北分院区有多寒酸么？
可是薛院长根本没有选择，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见吴老师。
看着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的样子，薛院长犹豫了一下，说道，“洛朗医生，吴老师在做手术，是一台很漫长的手术。我们在这儿等？我和吴老师说一下，做完手术让他赶过来。”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惊讶的看着薛院长，眼神里没有鄙视，也没有讥诮，更多的则是一种茫然不解，是一种三观不合的恍惚。
“洛朗医生？”薛院长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位先生，很难想象你们对于世界顶级医生的不尊重。”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有些生气地说道，“那是吴！你要我坐在这里，等吴下了手术，而且还是一台漫长的手术之后再过来么？我的天，吴会过来？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薛院长看着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分辨他是不是认真的。
最后薛院长发现眼前这位世界知名的骨科医生的态度很认真，他并不是开玩笑。
去吧去吧，薛院长很是无奈的想到。
和邓明区长汇报了这面的情况，薛春和带着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去新院区。隋主任也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他对医大五院新院区也很感兴趣。
最近一段时间，开发新区成立医大五院的消息是医院内部最大的事情。有“谣传”说是吴老师拉来两个大抬头——协和与剑桥在为他背书。
对此隋主任并不看好，新院区在八井子，还不是城乡结合部，而是城乡结合部——八井子乡的郊区。
那里要是能开起一家医院，才见了鬼，这是和隋主任一样的高年资医生们的共同想法。
据说最近剑桥的某个大人物来手术，连手术室都配不齐一台人马，很多人远远的看笑话。
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眼，隋主任一路跟着，薛院长也不好撵他回去，毕竟刚找人帮忙，不能转头不认人不是。
一路上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保持沉默，似乎心事重重。
来到新院区，看着停车场上寥寥无几的车，薛春和心里有些感慨。尤其是和医大二院人满为患的停车场相比，这里是那么的冷清。
可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下车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眼睛都直了。
“洛朗医生？”薛院长见他呆呆的看着远山，招呼了一声。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没有回答，而是跑向停车场远处角落里的一台老爷车。
薛院长知道，那是正在手术的患者带来的车，看起来很破旧，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就像是刚刚改开的时候，不管是谁，只要开一台桑塔纳，就足以证明他是个大人物。但现在要是开桑塔纳上路，别人肯定会认为是破落户。
眼前这台老爷车给薛春和的理解就是这样，患者是一个破落贵族，以至于来看病的时候都要鬼鬼祟祟的。
肯定是破落户，不说豪车，连一台像样的好车都开不上，只能开几十年前的老款车。
薛春和最好奇的是这台车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辛酸，横跨欧亚大陆，来到八井子。这台车奔波万里，没散架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到底是破落贵族，做个手术都要签署保密协议。想到这里，薛春和微微摇了摇头。
可是还在摇头，他便怔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洛朗医生。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奔着那台老爷车跑过去，还以为他是个车迷，看见老款的车就忍耐不住的要去看看。
可是没想到洛朗跑到车前十米的地方，就站在那里，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而站在老爷车旁的司机则微笑颔首，说了句什么。
那个司机高高在上的模样、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卑微的样子，是那么的违和，薛春和根本看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卑微到了尘土里，看那样子像是下一秒钟过就会跪在司机的面前一样。
薛春和不明白为什么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会这么卑微，那名司机五十多岁，鬓角斑白，倒是很稳重的样子，像是传说中的英国老管家，可再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吧。
谁知道呢。
寒暄几句，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又深深鞠了一个躬，倒退走了3步，这才转身，以示尊重。薛春和都怕他倒退的时候摔倒，要是那样估计更麻烦。
“洛朗医生认识他们？”薛春和小声问翻译。
翻译也看的目瞪口呆，他喃喃说道，“薛院长，我也不知道。”
等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回来，薛春和投以疑惑、询问的目光。但洛朗医生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情绪有些古怪。
“洛朗医生，那是谁？”薛春和问道。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怔了一下，皱眉看着薛春和，过了大约2秒钟疑惑的问道，“你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
薛春和没想到洛朗医生会问这个问题。
两人的思维根本不在一条线上，薛春和恍惚中点了点头。
“你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奥文阁下来你们医院体检还是手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问道。
“……”
薛春和泪流满面。
奥文是谁？他真心不知道。难怪洛朗医生要问自己是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听他的意思，这位奥文先生是一位大人物，自己身为院长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唉，自己就是个傀儡，薛春和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吴老师干活吧，别的千万别想。

第315章 请问你们缺人么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虽然和薛春和语言不通，但是从表情以及肢体语言上判断，眼前这位属于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摇了摇头，做了个手势，懒得和薛春和废话，他要去找吴冕。
薛春和又打了一个电话，果然，吴冕的手机还在关机状态中。
对于一名医生来讲，手机24小时开机是常态，要是手机处于关闭状态，肯定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联想起保密协议和刚刚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的举动，薛春和心中肃然。吴老师交往的人群果然不是自己能想象的，用深不见底来形容似乎也没什么错误。
他表情严肃，一路往手术室走去。
进了医院，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的脚步慢了许多。很明显，他被空荡荡的医院吓了一跳。
不过回想起刚刚的那台老爷车，和那位鬓角斑白的司机，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心里升不起任何一点点藐视，他很严肃的跟在薛春和身后，沿途观察整间医院。
医院很普通，虽然是新的，但是在洛朗医生看来有些逼仄。不像是世界顶级的医院，安静中透着一股子富丽堂皇。
这里的确很安静，但却是没有人的那种安静。
这里还很简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吴这种级别医生应该工作的医院；更不像是那位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那位天才能来体检、治病的医院。
去梅奥、去麻省、去哈弗，难道不是更好么？无论是吴还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怎么会选择这么偏僻的地域、这么简陋的医院呢？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越看越是迷惑，很多问题他都想不懂。
大理石地面，很明显最近没有人打理，虽然干净但是却没有反射灯光，反射出钻石一般的耀眼的光芒。
电梯是新的，就是有些窄，有点慢。
薛春和按下5楼的按键，见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在四周打量医院，他笑着说道，“洛朗医生，医院刚刚草建，还没挂牌。”
“哦，这家医院的名字是什么？”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问道。
“剑协医院。”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点了点头。
“协和医院东北分院。”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神情微微凝重。
“剑桥医学院海外部。”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眉头皱起来，他问道，“剑桥？”
“嗯，之所以这么仓促，是因为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因为严重心脏病在我院手术。”薛春和淡淡说道。
回想到那几天的担心，对比现在和世界知名专家说出这件事情的爽快，薛春和全身散发着一股子的愉悦的气息。
“吴真的是很强。”洛朗医生却没有惊讶，也没有薛春和想象中的诧异，他很认真地说道，“3年前，我的一名患者就是因为……”
话刚说到这儿，电梯已经到5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下那种清冷的气息荡然无存。飘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肃杀的味道，让人窒息。
仿佛整层楼的空气都被变成固体，呼吸不到肺脏里去。
电梯外，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冷漠的看着电梯，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但不管是薛春和还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都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有任何动作，就会被击毙在电梯里。
不是正在打黑除恶么……薛春和薛院长脑海里闪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一名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结实的像是水泥墩子、剃着平头、戴墨镜的中国男人在黑色西装之间穿行过来。
他的表情严肃，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工作证，在薛春和面前晃了晃。
“国安部特勤三科。”
声音很结实，像古代的攻城槌一般撞在薛春和的心头，砰砰作响。
国安……薛春和也和国安的人打过交道，但从来没见过像是小平头一样满身杀气的这种人。
小平头右手平举，张开五指，做了一个禁止的动作。左手回弯，没看电梯按钮，却直接按在1楼的按键上。
还没下去，就已经下去……薛春和特别无奈。
这是自家医院，怎么来什么样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一早光听吴老师说没事别来手术室，打电话就行。可是这位小爷的手机关机，电话打不通啊！
薛春和怔怔的看着电梯大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没有勇气询问，刚刚那名壮实的汉子已经表明了身份。
国安部门的人，薛春和没打过交道，但他能看出深浅。自己要是强行下电梯，吴老师估计不会怪罪，但他在做手术。等他做完手术，自己不知道会被抓去哪里。
傻逼才会顶着那些肃杀的目光走下电梯。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实在抱歉。”直到电梯重新回到一楼，薛春和才缓过劲儿来说道。
“是我的错。”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没有抱怨，而是轻声说道，“知道是奥文阁下在体检，我不应该打扰的。”
“奥文是谁？”薛春和试图打听一下这位患者的情况，毕竟自己当了20年的临床医生，10多年的机关科室长，最后成为院长，还从来没见过有要签署保密协议的患者。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看了一眼薛春和，微微笑了笑，却没说话。
薛春和心里相当不爽。
这种淡淡装逼的眼神，这种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意思，自己也想表达。可是刚才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并没接自己的话，现在他……
“薛院长，是吧。”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忽然说道。
“呃……是，怎么了？洛朗医生。”薛春和问道。
“刚才的话没说完。”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站得笔直，看着薛春和的眼睛，“3年前我做一台骨水泥固定的手术，术中患者忽然呼吸循环骤停，是吴帮助我把患者抢救回来的。”
“……”薛春和没想到吴冕吴老师的故事竟然这么多。
“我想说的是我和吴很早就认识，一直仰慕，从未一同工作过。”
“呃……”
“请问您所在的医院还需要骨外科的医生么？我可以带一组医生和护士来。”

第316章 正直
8小时的显微手术，64倍显微术野，换其他人肯定会出现颅内高压，导致视网膜充血，看东西都是重影，就别说做手术了。
但吴冕经历长时间手术后抬起头，和最开始低头的时候一样，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温和笑意，仿佛时间流逝与长时间的手术并没有给他身体带来任何影响。
“奥文，手术做完了。”吴冕说道。
“我睡了4个小时，今天的午休时间特别长，问题是没有下午茶。”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哦？你竟然不关心小林塔？真是让我替林塔感到悲伤。”
“从你说话的语气里我能听出喜悦，像是我老家山上的云雀的叫声一样。”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吴，术后要观察多久能确定？”
“1周。”吴冕说道，“你安安静静的住1周时间，等我确定你那枚专注指环好用就可以离开。”
“专注指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你是把贤者时刻叫做专注么？”
“我每次进入贤者时刻的时候，思维会平面铺开，产生很多的奇思妙想。”吴冕最后一次消毒，开始给小林塔包扎。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确实属于那种最好的患者之一，医从性超级高，虽然吴冕知道手术一旦失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在手术台上，奥文没有一丝娇气。
他展现出一名白手起家、20年的努力后获得家族认可的坚韧与执着。当然，还有超级好的运气，吴冕认为这一点尤其重要。
手术复杂，包扎也相当复杂，即便是吴冕亲自动手，也要10分钟的时间才做好。
吴冕看了一眼李主任，微笑说道，“李主任，辛苦。”
“吴老师，您看您说的。”李主任连忙说道，“没事，我……”
“李主任，记住保密协议的事情。”吴冕认真说道，“即使回家，也不能和您爱人、父母、孩子说。”
“……”李主任沉默，点了点头。
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随从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味道。虽然这里是国内，安全是有保证的，可是李主任在那群人里看见几个小平头的年轻精壮的国人。
这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签署的保密协议肯定要做到，李主任心里也有数。
“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术前我签了支票，你说他们不会取，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奥文，我们的认知中，宇宙第一大行是工商银行。而且国内都是电子支付，已经不流行支票这种玩意了。”
“我有工商银行的股份。”
“你倒是签工商银行的支票……算了，一般医生就没见过支票。给了反倒更麻烦，而且还要面对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问责。”
“吴！你们对医生简直太苛刻了！技术难道不应该拥有回报么？要是没有足额回报的话，谁还会去研究呢？”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
“李主任，老任，更衣室里有四个箱子，一会你们打开看看，放回去。”吴冕道，“这份钱我找人做到医院流水里，5天之内给你们发下去。”
看看，再放回去……吴老师这话说的。
跟只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区别？渣男！李主任心里想到。
不过他也好奇，平时都是在电影里看到用箱子装钱，没想到这个签署保密协议的手术送的红包竟然用箱子。
“吴老师，我能跟您的手术就已经足够了。”任海涛老老实实地说道，“钱就不要了，我不缺钱。”
“老任，这是奥文的一点心意。”吴冕拉掉无菌布开始给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穿上宽松的病号服。
病号服是国内制式的那种，穿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身上特别有喜感。
“本来呢，我说要他直接打进医院的账户，然后我给你们发。”吴冕道，“可是奥文说那样的话无法表达他对你们的感激，又不能用支票，只能给现金。”
“嘿，我都没见过支票。”任海涛笑道，“要是给我支票，估计我也不会用。去银行取钱，至少要1天时间。”
“不会的，你连银行都找不到。”吴冕道，“不过呢……”
李主任看着吴冕，他早就知道自己其实没做什么，吴老师估计是要雁过拔毛，毕竟这家医院刚刚草创，需要钱的地方不要太多。
他做好心理准备，只拿一半也够了。
“你们今年要交很多税，到时候千万别心疼。”
“交税啊，那能交多少。”李主任道。
他见吴冕笑笑没说话，当吴老师是开玩笑。可是半年后，李主任用那款APP交税交的心都要碎了的时候，才明白吴冕此时此刻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可以走免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你知道的。”
“该交税还是要交税，我不建议逃税。”吴冕拍了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肩膀，“奥文，回病房了，你身边的那些美女千万别让她们去。”
“你怎么知道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能看的出来，小林塔是个正直的男孩。”吴冕随口敷衍着，几人一起把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抬上手术室的平车。
没让任海涛和李主任跟着，吴冕自己送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回去。
手术室里清静下来，李主任拉着要收拾手术室的任海涛去看看那几箱子钱。
“老任，这个患者挺大方。”李主任笑呵呵说道，“我收到的红包，最多是3万块钱，更多就没了。”
“我只收过生孩子的家属给的红包，最多是2000，基本都是500。这算是喜庆钱，除了这种，别的我都不敢收。”任海涛憨厚说道。
“其实也不少，你们那叫随喜。”李主任脚步渐渐加快，“其实我觉得吴老师说的有些夸张，我见过有患者家属，一个煤老板拎着一箱子钱来交住院费的。没多少，那种手提的箱子顶天能装80万左右。”
任海涛见李主任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开始长草。80万，得辛苦几年才能挣到。就算是少点，装50万，那也是两年的工资+奖金。
没想到和吴老师做台手术就挣到了，这钱挣得，还真是简单。
在李主任的想象中，进更衣室，在最显眼的位置应该就能看到4个黑色的手提箱，跟犯罪分子交易一样的那种。
可是当他进了更衣室，却没看见想象中的东西。四处找了半天，还是没有。
“吴老师怎么说的？是我记错了么？”李主任问道。

第317章 盛世美颜
“吴老师是这么说的——李主任，老任，更衣室里有四个箱子，一会你们打开看看，放回去。”任海涛复述吴冕刚刚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错，就像是他执行吴冕的医嘱一样，细致到了极点。
“是啊，你看见箱子了么。”李主任诧异的问道。
“李主任，这几个是不是。”任海涛指着放在更衣室中央的几个银光闪闪、不知名金属材质的“箱子”问道。
“这是装器械的吧。”李主任疑惑的看着高40CM，长100cm的大箱子说道。
“咱们进来的时候可没这个。”任海涛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有密码锁。
随手试了试，显然并没有设置密码，箱子被打开。
没有红光，而是绿油油的，映的任海涛像是走进了初夏的苞米地一样。
李主任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整个人都惊呆了。
箱子里满满的美元，崭新的、泛着油墨与特殊币纸的味道——那是金钱的味道。
新钞，像是砖头一样摆放的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地儿。
这得多少钱！
李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箱子，魂魄已经被里面的美元拘走，只剩下一副空壳。
“好多钱。”任海涛随手盖上箱子，转身去换衣服。
“老任！”李主任压低了声音吼道，像是一头困兽。
“啊？”任海涛回头，见李主任又打开箱子，看那意思想要直接钻进去，抱着美元睡觉。
“李主任，不至于吧。”任海涛笑道。
李主任咽了一口口水，很艰难地说道，“这些钱可能连帝都三环内的一套房子都买不起……”
说完，李主任也觉得很诧异。什么时候帝都三环里的房子能随便放在嘴上说来着？那玩意可不是自己一名普通省市三甲医院的主任能惦记的。
“可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钱。”李主任隔了很久，继续说道，“老任，现在美元兑换人民币是什么报价？”
“不知道，我从来……前一阵子跟着吴老师去香江，人家给的也是美元。我都给吴老师了，让他帮我换成人民币。”
“给了多少？”
“不知道，吴老师说不着急。”任海涛笑道。
“你还真不着急啊！”李主任又把箱子打开，贪婪的看着里面的绿币，闻着特殊的油墨味道。
“是啊。”任海涛奇怪地说道，“我又没做什么，去香江和吴老师做了一台声带固定手术，麻醉都是吴老师麻的，我就跟着学学，给多少无所谓。不给也是应该的，我就当是出门见见世面。”
李主任看了很久，把箱子盖上，但不到1秒钟，他又把箱子打开。
这就是盛世美颜！
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按照1:7计算，属于自己的有……要是这么说，不得上千万？
自己干什么了？李主任仔细回想，不就是缝了个手臂么，就算是美容缝合，应该也不值这么多钱吧。
不过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只是转了一下，就随即被李主任甩出去。
这是自己的！
箱子里的美元好像都在冲着自己笑，笑魇如花，可真好看。
“李主任，换衣服去看眼患者。”任海涛说道。
“李主任？”
“李主任！”
见李主任一直不说话，任海涛有些害怕，用力推了推他。李主任恍惚了半晌，这才醒过来。
“嗨，我还怕你直接脑梗了呢。”任海涛笑着把箱子盖上，“李主任，换衣服了。”
李主任失魂落魄的看着箱子，用力的咽了口口水。但是他嘴里干燥，根本没有口水可以咽，拉扯的口腔黏膜一阵生疼。
“老任，你说吴老师得多有钱？光给咱们就这么多钱，吴老师那面肯定会更多。”李主任呆呆的看着箱子说道。
“不知道，我看吴老师穿衣服、吃饭都很普通。”任海涛说道，“抽根烟缓缓神吧，别一会吴老师来你太失态。”
点燃一根烟，李主任默默的抽了大半根之后才缓过劲儿来。他的眼神逐渐生动起来，仿佛想起什么。恶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骂道，“傻逼！”
“啊？”
“老任，不来的都特么是傻逼！”李主任说道，“我一会和吴老师说一声，回去就找院长，马上调助手来这里。以前担心耽误别人前途，自己试一试，现在看医大二根本没法和吴老师比。”
“哦，肯定要来么。”任海涛道，“你都不知道，吴老师的水平可是太高了，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水平比他还高的人。前一阵子做手术，遇到一例寂静肺的患者……”
李主任与任海涛之间属于鸡同鸭讲，两人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吴冕都无懈可击。
李主任懒得听任海涛说什么寂静肺的问题，那玩意一年都碰不到一例，属于特殊情况。他飞速的琢磨着调过来的手续问题，吴老师这里缺人，自己一个人来肯定不行。
但是也不能带太多人，人多了分钱的就多。眼前这4……不，2箱子钱，要是整个科室分，哪怕自己拿一大半，其他分给手下的人，李主任也觉得心疼。
沉思良久，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李主任“腾”的一下子站起来，大步往出走。
“吴老师，您回来了。”李主任热情洋溢的说话声让整个更衣室的温度都提高了3-5℃。
“李主任，辛苦。”吴冕温和说道。
“您看您说的，太客气了。”李主任连忙说道，“吴老师，受累打听一件事儿。”
“怎么？”
“我能带几个手下医生来么？护士要不要？”李主任问道。
“欢迎。”吴冕微笑说道，“我这面缺人，您也看见了。不过要来了就能干活的，尤其是护士，您可别光挑年轻漂亮的，主要得能干活。”
李主任搓着手，他是真心觉得信息差的重要。摆明了一个用金子打造的工作，怎么就没人肯来呢。
八井子乡，这四个字禁锢了几乎所有人的想象。
“吴老师，您看我带多少人来可以？”
“不用太多，医院现在主要面对国际患者。”吴冕笑道，“带一个护理单元，够值班的医生就行。不过八井子到省城还是有点距离，最开始的时候医院可能还要您坚守一下。”
“没问题！”李主任毫不犹豫的直接答应下来。

第318章 爵位？不要
把李主任和任海涛送走，吴冕这才清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有多么难，医院已经迈出第一步。一想到本来悠闲的生活变得忙碌，原本应该在老鸹山的竹椅上躺着享受人生的时间变成做手术，吴冕心中有一点点的小遗憾。
只是遗憾。
不做手术手痒痒，做手术又没时间享受人生的安静宁和，人生本来就是两难。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手术做完，吴冕相当满意。他自己觉得顶多1周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只要奥文按一下“专注指环”，他就能重新体验到那种感觉。
接下来……去看一眼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其实医院完全没有必要拉剑桥来背书，但吴冕在遭受到几次拒绝后，明显感觉外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他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吴冕已经能感受到大门缓缓关闭，咯吱咯吱的声音很难听，这是一种倒退。
那群海盗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想隔断联系，尽量保持科技上的领先优势，最不济也要建立两个科技树，各自发展各自的。
说实话，吴冕并不认为这种想法是对的。
对于人类来讲，这是一件坏事。可是对于那群海盗、杀人犯来讲，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取得过胜利。
剑桥，只是一个突破口。而且英国人骑墙的作风吴冕也很喜欢，精明到了骨子里面，却又心狠手辣。
吴冕并不介意和这种人打交道，无论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只要展现出碾压的姿态就可以。他们会很乖巧的、勉为其难的答应。虽然略有做作，但总要比头铁的人强很多。
来到ICU，吴冕换衣服进去。
楚知希最近一直在ICU看护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见吴冕进来，楚知希开开心心的快步走过去。
不过和在外面不一样，这里是医院，楚知希并没有像小树懒一样挂在吴冕的胳膊上晃荡，而是先汇报情况。
一切完好，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已经可以下地缓慢行走，身上的各种管道都已经去掉，估计这两天就能回国。
“托普特校长，很高兴看见你恢复健康。”吴冕一边听着楚知希汇报病情，一边走到正在护士搀扶下缓慢行走，恢复肺功能的托普特校长身边说道。
“吴，你最近在忙什么？”托普特校长笑着问道。
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经历了心脏停跳与两次体外循环，托普特校长看着苍老了一些，但恢复的还算不错，精神头很足。
“托普特校长，是一个签署了保密协议的病人。”吴冕笑道。
托普特校长知道签署保密协议意味着什么，至少身份、地位不比自己差，甚至是哪个国家的首脑也说不定。有可能是奥文也说不定，据说奥文来这面体检。
吴还是那么的强悍，他心里想到。对于保密协议，托普特校长并没有好奇心，他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吴，你上手术之前列了一个清单，珍妮给我看了。你不是在开玩笑，是么？”
“托普特校长，我是很认真的。”吴冕笑道，“你知道，我很少开玩笑。”
“吴，你这里的条件简直太差了，跟我回剑桥吧。我知道你和安东尼博士吵架的事情，年轻人么，犯了错误上帝都会原谅。”托普特校长劝说道。
吴冕的脚步顿了一下，说道，“托普特校长，很遗憾在你这里听到错误这个单词。”
“你还是那么倔强。”托普特校长做了一个手势，护士护着他回到病床上。
他有很多话要和吴冕说，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完全没办法像是在剑桥的草地里散步、聊天一样谈很多事情。
“吴，女王陛下询问了我的病情。”托普特校长坐到床上，淡淡说道。
“你是男爵，女王陛下肯定会关注你的健康情况。我想她应该对你的康复表示很欣慰，不过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听吴冕说的很含糊，在装糊涂，托普特校长笑着说道，“女王陛下想授以你爵位。”
“托普特校长，我能拒绝么？”吴冕笑着说道。
托普特校长怔了一下。
授以爵位，这种至高无上的荣光吴竟然想都不想就要拒绝？！这是什么情况？
吴一定是开玩笑！
“吴，你该不会觉得子爵的爵位低吧。”托普特校长疑惑的问道。
子爵，这个单词让ICU里来自剑桥的医生护士眼睛都亮了几分。
吴冕笑了笑，“我这是第二次拒绝。”
“……”
托普特校长怔了一下，他明白吴冕话里面的意思。能够得到授爵的荣耀，肯定是在之前某个时间，吴被皇室请去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只不过这些事情的保密级别很高，哪怕自己是剑桥的校长，也根本接触不到。
又是保密条款……托普特校长微微摇了摇头。
“吴，你为什么拒绝？”托普特校长好奇的问道。
“托普特校长，说真话还是假话？”吴冕说道，“要是假话，我会告诉你能……这是我的荣耀，而我配不上这种荣耀。”
托普特校长哭笑不得。
“私掠许可证这种事情，在你们的思维里可能再正常不过。适者生存，黑暗丛林。”吴冕坐在床边，看着托普特校长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一丝波澜，并没有为了表达自己的观点而表现的很激动。
托普特校长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熟悉的脸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了从前的青涩与稚嫩，开始成熟起来。
“在我的记忆里，很多海盗杀人如麻，最后用钱买了爵位，得以善终。”
“我拒绝，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看起来像是海盗。”吴冕的笑容很真挚、亲切，“你知道么，我要是海盗的话，在那个杂碎把手术搞砸了之后，我会让你的夫人签署协议再上手术。甚至，我可以要求更多。”
“……”
“但我不是，我只是一名医生。”吴冕说道，“始终都只是一名医生。”

第319章 门，已经在缓缓关闭
“获得爵位的医生也有……”
“不，那不一样。”吴冕打断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话，说道，“我是华夏人，我们国家有自己的习惯，我们的人民有自己的传统。”
“吴，你这个观点我不认可。”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我并没有期望得到你的认可。”吴冕微笑着说道，“王室成员要是生病，可以随时来我这里看病，如果有需要，我会亲自上手术。”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看着吴冕，像是看一只怪物。
从来没人会拒绝王室授予的勋爵，那是一种荣耀，可是吴冕却对这种荣耀不屑一顾。
他能看出来吴冕是真的不屑一顾，而不是装出来的清高。
“吴，我认为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在一边说道。
“大卫，我已经考虑过了。”说着，吴冕抬头看着大卫说道，“你来做我的教务长？”
“……”大卫&#183;詹姆斯怔了一下，随后含蓄的笑了笑。
这是拒绝，吴冕也只是随便说说，“托普特校长，当时幸亏有大卫的坚持，才没让那个杂碎在剑桥做手术。”
“吴，你为什么和梅奥一直合不来呢？”托普特校长皱眉问道，“梅奥今年的世界排名可是第一，他们有很多科室都是世界顶级的，完全可以合作。”
“理念不同。”吴冕说道，“托普特校长，请你相信要是史蒂芬&#183;戴德利那个杂碎在我的位置，面对当时的情况，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根本不用想。”
“你简直太固执了。”
“安东尼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可我的世界里，对的就是对的，和利益无关。”吴冕坚定地说道，“你好好休息，估计再有3天就能回国休养。真是很怀念剑桥的草坪，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
“吴，爵位的事情你再考虑一下。”
吴冕耸了耸肩，并没有再次拒绝。
有些事情说一次也就够了，再多次的否定没有意义。
“对了，鲍尔来了。”
“嗯？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吴冕皱眉。
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新英格兰》的主编，吴冕作为《柳叶刀》终审评委之一，学术地位在这儿摆着，和鲍尔很熟悉。
“不知道，他可能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吴冕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吴，你在想什么？”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问道。
“我在想，最近《新英格兰》成立了一个专栏的事情。”吴冕说道。
“吴，这件事情你最好别插手！”大卫&#183;詹姆斯沉声说道。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回头看了一眼教务长大卫，没说话，眼神淡漠。
“鲍尔什么时候到？”吴冕问道。
“已经下了飞机，正在路上。”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你好好休息，我去接鲍尔先生。对了，要是你同意的话，希望3天之内尽快说服董事会，剑桥医学院海外部，我需要这个名头。”吴冕站起来，话语依旧温和，只是在温和下面隐约有刀锋闪烁。
看着吴冕和楚知希离去的背影，大卫&#183;詹姆斯目光复杂。
……
……
“哥哥，怎么感觉你情绪有些不对呢？”
换衣服走出ICU，楚知希问道。
“没有，最近我找了很多家医院，麻省、约翰&#183;霍普金斯都直接拒绝。丫头，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么？”吴冕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边缓缓走着，一边问道。
“只是学术交流，他们为什么拒绝呢？”
“我已经能听到一个庞大帝国地基松动，要倒塌的声音。”吴冕说道，“可能他们想要隔绝我们，让科技树从此分开，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1956年莫斯科国立大学的研究员设计出人类历史上第一批三进制计算机‘Сетунь’和‘Сетунь70’，1958年造出Сетунь样机，1960年‘Сетунь’通过测试。”
“这是当年冷战的时候玩过的，他们取得了胜利，苏联并没有把三进制的计算机发展下去。其实我倒是觉得三进制要比二进制更科学，当时美国有庞大的市场与海量的投资，让二进制的计算机占据主流优势。”
楚知希静静的听着，她不知道哥哥天马行空的思维在想什么。不过基本的意思她明白——门，已经在缓缓关闭。
甚至都说不上是缓缓，关门的速度极快，快到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甚至都没听见关门的时候发出的巨大响声，门就已然关闭。
“随着生产二进制计算机组件的经济规模出现，三进制计算机受到关注而流行于世的可能性已经降低。
然而Donald Knuth认为，以三元逻辑的简单设计与高效，可能会有人再次投入研发；有种可能的可行方案是将光学计算机与三元逻辑系统相结合。
使用光纤的三元计算机可以使用0和2的正交偏振光作为1和-1。”
“我说的是不是有点多？”吴冕怔了一下，笑着问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哥哥。”楚知希说道，“拉拢世界绝大多数的市场，就算是咱们内循环，市场不够，也没钱去攀登科技树。即使像是前苏联一样，明明走了一条可能是正确的路，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失败。”
“嗯，就是这个意思。”吴冕笑道，“真是一个美梦，都叫美国了，做梦不要那么美好不好。”
“三元存储器单元，采用循环超导电流，无论是顺时针、逆时针，或关断。”
“由于三元操作，所提出的存储器电路的优点是具有高速计算能力，低功耗和非常简单的构造，并具有较少的组件。”
“2009年，量子计算机被提出使用量子三态qutrit，而不是典型的量子位。当量子元素的基态数为d时，称为qudit。”
“走了几十年的弯路，最后还是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可最开始的那个帝国却早已经轰然崩塌。”
楚知希笑道，“我们不会啦。”
“谁知道，希望吧。”吴冕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多，这些虽然和医疗有关系，最起码自己想要找一些美籍的医生来医院，这个门就已经被紧紧的关闭。

第320章 不靠谱的专栏
“那咱们在美国做的试验数据是不是都拿不回来了？”楚知希有些担忧的问道。
吴冕指了指自己的头，微微一笑。
“还好有哥哥在。”楚知希笑的却并不怎么开心。
吴冕知道，国内的研究环境，无论是从砸钱的程度还是各种工具，都比国外要差很多。
虽然最近一些年国家大力投入，但依旧没法和获取超额利润的老牌资本主义集团相比。
这倒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但吴冕和楚知希决定不了世界局势的走向。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吴冕也只能随波逐流。但在关键问题的选择中，吴冕毫无犹豫，选择直接回国。和安东尼博士的争吵只是一个诱发因素，不是主要决定因素。
“哥哥……”
“丫头，你对《新英格兰》新开的专栏有什么想法？”吴冕问道。
“很奇怪。”楚知希忘记之前要和吴冕说什么事情，她记性不好，顺着吴冕的思路说下去，“‘电子烟肺炎’，这个新的肺炎类型我总是觉得不靠谱。”
“是！”吴冕很肯定地说道，“柳叶刀相当严谨，至少在一些猎奇个案报道的选择上，要比《新英格兰》等杂志更慎重。”吴冕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至于专栏的设置，要更严谨。《新英格兰》设置的电子烟肺炎专栏，我觉得像是开玩笑。”
“嗯，看了两期，片子不像是普通的肺炎，倒像是……”楚知希说着，顿了一下。
“03年的非典型性肺炎！”吴冕肯定地说道，“我对比之前留下来的影像资料，基本可以肯定是一种新的肺炎，类似于非典。”
“哥哥，那不是乙类传染病么。”楚知希的疑问在此。
虽然去欧美留学了很多年，但学术基础是在国内完成的，所以他们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和国外完全不一样。
加上03年的事情至今都是一种伤痛，所以楚知希哪怕是怀疑，却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甲流不就是在美国开始传播的么，他们完全不在乎。”吴冕说道，“但甲流的时候《新英格兰》也没有出专栏，完全是一种漠视的态度。这次刚刚多少患者，《新英格兰》就急吼吼的开辟专栏，我在想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的真实意图。”
“他是一名专家，治学严谨。”楚知希说道。
“丫头，任何一名专家都不会把总部设在纽约。那里除了金钱之外，没有任何学术氛围。”吴冕纠正道，“有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一直在怀疑，等见面之后再说。”
楚知希点了点头。
“还记得第一个个案报道么？”吴冕问道。
“患者，女，18岁，因发热、干咳、呼吸困难和胸闷炎性胸痛1天就诊的那个病例？”
“嗯。”吴冕点了点头，“出现症状的前2个月，患者开始使用含6%尼古丁液的‘Baby Smok Beast Mod’装置，每日5次，持续30分钟。患者无传统吸烟史，无非法用药史，无肺部刺激物暴露，无近期呼吸疾病或中东旅游史。”
“的确很奇怪，抽电子烟2个月，发病却相当急。”楚知希说道，“初始胸片示右下肺气腔实变，符合肺炎。患者开始静注阿奇霉素，并入院进一步观察。可是入院后不到12小时，就出现呼吸窘迫，必须要上呼吸机进行治疗。”
“支气管镜支气管肺泡灌洗，痰和肺泡灌洗做病毒、真菌和细菌病原体培养均为阴性，未发现其他感染性病因。”吴冕说道，“什么都没有，最后用激素治疗，和03年的事情像不像？”
“emmmm……”楚知希不像是吴冕，天不怕、地不怕。在她心里，《新英格兰》杂志的学术地位相当高，不敢直接否定相关的论文意见。
“还有一个病例。”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落在身上，吴冕却并不觉得温暖。
平时自己琢磨的时候有些观点、结论都略有模糊。和楚知希闲聊，这些模糊的事情浮现出来，愈发清晰。
但随着发现的事情越来越清晰，吴冕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冷。
“什么病例？”
“一名病人在发病后2天访问了两个不同的医疗机构，医院认为他是社区获得性肺炎，给他开了处方抗生素和止吐药，病人出院。”
“3天后，患者去了另一家医疗机构并入院。
开始使用支气管扩张药和广谱抗生素治疗。患者报告称其使用的是含尼古丁、但不包含四氢da麻酚的电子烟或雾化产品。
随着治疗开始，患者的呼吸窘迫和发烧加剧，体温最高达到38.9&#176;C，导致在入院的第3天不得不使用全身性糖皮质激素。”
“在医院第5天，患者服用了左氧氟沙星和糖皮质激素处方，然后又出院了。”
“出院2天后，患者家属报告称该患者出现恶心、呕吐，不适再次发作，他们发现患者已经无反应。尽管再入院进行了复苏和治疗，患者在数小时后死亡。”
“症状好转，随后忽然恶化，丫头你觉得像是普通的肺炎么？！”吴冕问道。
“不像。”
“引起心肺功能衰竭，从这一点上来看，和03年的非典要多像就有多像。”吴冕沉声说道，“这份病例的关键点在患者回家之后。首先，恶心、呕吐，肺炎很少会出现消化道症状。”
楚知希怔了一下。
“其次，没有描述患者死亡的时间。家里人发现的时候，患者已经死了。”吴冕越说，脸上的表情越是严肃。
“我简单的猜想一下——患者经过社区医院的治疗，症状缓解，所以出院回家。但回家后出现恶心、呕吐等症状，家里人照顾，症状缓解，患者睡着休息。”
“可是睡着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从这个病例的结果来判断，和上一个病例类似，都是患者病情急剧加重。要是在家，没有注意到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的情况，几个小时就已经致命。”
“哥哥，难道是实验室的病毒泄露？”楚知希联想起之前桑德失业的事情，打了一个寒颤。

第321章 玩火者
“现在高度怀疑是这样。”吴冕说道，“最开始我听你说《新英格兰》开了新专栏，还以为是万宝路赞助的。但前几天我看了一眼文章，前后根本不通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加上给出的影像学资料和03年非典相似，根本不是普通肺炎……”
“所以我怀疑桑德那帮狗日的平时不注意，新研制的病毒播散，导致大面积的感染。”
“哥哥，现在还没有发现人传人的迹象。”楚知希说道。
“呵呵，他们不说而已。”吴冕道，“文章里也没提到没有人传人的事情，只是简单归咎于电子烟。”
“……”楚知希沉默。
这种事情不能想，一旦展开联想——从哥哥和安东尼博士的争吵，到fort detrick的关闭，再到根本没有逻辑的电子烟肺炎。电子烟肺炎也就算了，屁大的事情竟然有顶级的医学期刊给站台，《新英格兰》杂志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么？
整个推理的线条清晰明确，可是指向却让人心惊胆寒。
如果是非洲、西亚小国敢这么搞，早就被灭了。可那是美利坚！拿着一袋子洗衣粉当证据就灭人国的地球霸主。
吴冕的眼睛渐渐眯起来，看着太阳，双手背在身后，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敲打着左手手背，像是在弹奏命运交响曲。
话说到这里，无论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不想继续下去。
从731部队的资料，再到fort detrick的关闭以及莫名其妙的肺炎，甚至有顶级医学杂志的背书……
吴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情，只能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只能希望那群人还有一点点的良知与道德。
虽然他们是驰名双标。
虽然他们从来只为了钱而奋斗，普通人在他们的眼里只是生产资料而已。
虽然……
但吴冕还是很难相信自己的判断。
强大、自信如吴冕，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与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远远驶来。
吴冕也没动，只是看着，眼睛越眯越紧，死死的盯着那辆车。
“吴，很高兴又一次遇到你。”一个很瘦、很精干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热情的和吴冕打招呼。
“鲍尔先生，你好。”吴冕眯着眼睛，大步走上去。
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怔了一下，这个称呼明显很不友好，像是两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吴，回国过的不顺心？”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情绪只是微微异样，很快便掩饰下去，微笑着说道。
“鲍尔先生，有件事情问你。”吴冕很直接地说道，“电子烟肺炎的新专栏，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有预想，但被问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还是有些尴尬。
他张开双臂想要和吴冕拥抱，但吴冕没有丝毫反应，鲍尔只好用手臂拍了拍吴冕的肩膀，说道，“吴，只是不成型的论文，提出一个新观点，不用在意。”
“新观点么？”吴冕看着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的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慌乱。但这种情绪稍纵即逝，随后便温润起来，满满的友善。
真是一只老狐狸，吴冕冷冷的看着鲍尔，“我是柳叶刀的主审之一，新专栏的开设可不会这么简单。新英格兰也是顶级期刊，什么时候变成路边八卦杂志了？”
“吴，只是学术上的一个讨论。”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解释道，“你也知道虽然我们叫新英格兰，但却属于马萨诸塞州医学会。”
这个解释很含蓄，不仅没什么说服力，还增加了吴冕的怀疑。他看着鲍尔，沉声问道，“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吴，这份资料作者并没……”
“鲍尔先生，是因为我的国籍，所以不能告诉我么！”吴冕追问道。
“没有的事儿。”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很冷静、很温和的笑着说道，“吴，你最近的情绪不是很好，我感觉你太急躁了。要不我联系安东尼博士，今年年底的年会上，你们两个握手言和好不好。”
“鲍尔先生，肺炎会人传人么？”吴冕追问道。
“电子烟肺炎，有明确的病因。”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很坚定地说道，他目光宽厚，没有躲躲闪闪，而是直接面对吴冕的目光，完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先生。”吴冕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褪去，他看着眼前不到60岁的男人，知道他在44岁就成了《新英格兰》杂志的主编，一直干到现在，属于那种天才中的天才。
自己单刀直入，表现的很强势，但鲍尔却根本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温和的化解了一切。
哪怕他说的事情再怎么荒谬，从他的表情与目光中都看不出来说谎时候的慌乱。
“fort detrick实验室关闭了。”
“真是很遗憾，fort detrick里有很棒的小伙子。”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耸了耸肩说道。
“电子烟肺炎，很多病例出现在马里兰州。”
“吴，你的思维简直太发散了。”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笑着说道，“不可能是泄露事件，fort detrick里都是什么病毒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虽然那里绝对不会让你进。”
“电子烟肺炎的影像学资料和03年的非典型性肺炎很像。”
“还是有区别的，比如说……”
“亲爱的瓦尔特，你是准备和我讨论影像学的细节么？”吴冕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温和的吴冕，比刚刚表情严肃的他更为犀利。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有些尴尬，他知道吴冕知道了些什么，他也知道吴冕知道自己知道他知道，但只要自己不承认，这一切就都不存在。
“吴，你的影像学是全世界最好的，没有之一。”
“我认为和非典很像。”
“吴，我是来看望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我的老朋友？”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不管生涩与否，直接转移话题。
“那我知道了。”吴冕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在玩火，我的民族有一句老话——玩火者必自~焚。”

第322章 奶爸林道士
“吴，你愿意怎么猜测是你的事情。”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笑着说道，“不过……”
“我只是医生，我接受的教育就是医生必然要治病救人。”吴冕微笑着说道，“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看着吴冕坚定的表情，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医院大楼。
大卫&#183;詹姆斯等在门口，他看到吴冕在和瓦尔特&#183;普兰提斯&#183;鲍尔“温和”的对话，知道这涉及到学术上的某些不同意见，自己不能参与。
毕竟现在自己不是私人身份，而是剑桥大学的教务长。
吴冕看着几个人走进医院，并没有跟着，而是目送他们进去。
“哥哥，你不去看一眼么？”楚知希问道。
“没意义。”吴冕摇了摇头，不过随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温润起来，“晚上咱们去老鸹山。”
“emmm……奥文的手术刚做完。”
“小手术，心里有数。”吴冕笑道。
“好吧。”
因为有保密协议在，所以楚知希也没问到底是什么手术。
开车去老鸹山，吴冕做了一天手术，哪怕表现的再怎么精力充沛，楚知希也不肯让他开车。
不是周末，却要去老鸹山，楚知希也觉得很新奇。
新院区距离老鸹山道观要比八井子乡更近，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老鸹山后山。
“小师叔，你今天这么闲么？”
吴冕忽然的到来，让林道士都觉得有些诧异。
“怎么着？不欢迎？”吴冕看着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林道士能觉查出来小师叔笑容里有那么一丝的犀利。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林道士手臂动了动，让躲在身后的孩子站出来，“叫小师祖。”
“别介。”吴冕连忙打住，“叫吴老师就行。”
几天没见，孩子脸上多了一层红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眨着眼睛看吴冕和楚知希，小心翼翼的尽量躲在林道士身后。
看着胆怯的孩子，吴冕笑了。笑容温暖，那一丝犀利荡然无存。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楚知希蹲在孩子面前，笑着问道。
“我叫……叫什么来着？”孩子握了握林道士的手，抬头看他。
“林运。”林道士道，“我也不会起名字，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挺幸运的遇到小师叔你，所以起名字叫林运。”
“为什么不叫林幸运？”
“小师叔，林幸运这么土的名字，你好意思叫么！”
“我觉得挺好。”吴冕笑道。
“叫林幸，还和那啥谐音，听起来特别不好，所以直接就叫林运。”林道士宠溺的摸了摸孩子的头，笑道，“林运，去叫人。”
“吴老师好。”孩子在林道士身后探出头，轻声说道，随后问道，“小姐姐，你叫什么？”
“我叫楚知希。”
“姐姐好。”
孩子张嘴说话，嘴里的牙都是烂的。这是疾病导致的骨融合，没什么好办法治。不过只要不瞎折腾，这病倒也不会导致智商上的问题，所以吴冕并不担心。
只要能活着就行，这是首要条件，接下来才能考虑生活质量。
孩子对楚知希很有好感，眼睛一直看着楚知希，好几次想说话，但是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这一切都被几人看在眼中，林道士笑着说道，“小师娘，你身上善良的气息连孩子都能感受到。”
“是么？”
“上山之后，孩子只跟我一个人，别人要带他一会都不行，看不见我就哭。前几天去香江，回来孩子就病了。”林道士道，“林运，去和姐姐玩好不好。”
说着，他用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吴冕，见吴冕神色正常，笑容温和，并不在意，这才放心。
林运小心翼翼的往楚知希面前靠了靠，从前的事情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几岁的孩子也算是刚懂事，天然的戒备心理相当重。
不过面对楚知希，却没有像林道士描述的那样，离开他就哭。林运小心翼翼的从林道士身后走出来，怯生生的看着楚知希。
“走，姐姐带你去玩。”楚知希伸出手，并没有去抓林运，而是等着他自己伸手。
林运看到楚知希白皙柔嫩的手，有些害怕，闪身躲到林道士身后。隔了几秒钟才探出头，看见楚知希的笑容，心中畏惧稍减，开始犹豫起来。
四下安静，也没人催他。渐渐的，林运似乎感受到楚知希眼神中的温暖与柔和，克服心中恐惧，试探着伸出手。
手放到楚知希手里的时候，林运笑了，天真烂漫，参差不齐的牙齿都变得好看起来。
“走，姐姐带你去玩。”楚知希牵着林运的手说道，“山上你都熟悉么？”
“我不熟悉，不敢乱走。”林运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时回头看林道士。林道士捻须微笑，不断的做手势示意林运去和楚知希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吴冕觉得有些暖，拿出手机照了一张照片。
“老林，你这直接变奶爸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嘿嘿。”林道士看着楚知希和林运走远，捻须微笑。
“老林，这事儿还真让我刮目相看。本来以为你贪财，要不然也不会十几年的时间就建起这么大一座道观。”吴冕也没进后院，而是坐在后山石碑下面，背靠在石碑上说道。
“小师叔，咱里面坐？我给你泡茶。”
“我心里有事，在这儿坐会。”吴冕说道，“老林，别打岔，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林道士很随意地说道。
吴冕笑吟吟的看着林道士。
林道士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虽然站着，小师叔坐在石碑前，明明比自己矮，但怎么都感觉小师叔鸟瞰着自己。
那种感觉相当古怪，林道士也想不懂为什么。
“小师叔，跟你说实话。”林道士干脆也坐下，大理石底座被阳光晒的烫屁股，林道士一呲牙，换了几个位置，最后才稳稳的坐下。
“我也是我爸捡回来的。”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第323章 达成遗愿
“哦？还有这事儿？”吴冕诧异的看着林道士说道，“你爸那么懒个人，怎么会养孩子呢？”
“有一年发洪水，我爸看见江里……”
“好好说话，你是不是想说还带着书信。”吴冕笑道，“那是唐三藏。”
“小师叔，真的，我爸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林道士说道，“他把我捞起来，说是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也没琢磨我能活，给我喂了点米汤，但第二天一早我就精神起来。”
“命真硬！”吴冕赞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林道士挺胸说道。
“后来呢？”
“就散养着我呗，有我爸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吃的。不过等到上学的时候就遭罪喽，我爸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抽风，每天回来考我作业，写的不对就打手心。”说起往事，林道士有些愁苦。
“我说老林，你可是有儿子的人，该不会收养个孩子就为了打他手心吧。”吴冕笑道。
“怎么会，我家那小子上学开始，我就天天揍他，一直到高中打不过他为止。”
“啧啧，那以后你儿子回来继承家业……话说你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对。”吴冕说道。
“切，小师叔你是不知道管孩子有多难。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那时候每天白天在道观，晚上还得看着孩子写作业。别人说他是道士的野种，我还得做心理辅导，你都不知道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给喂大有多难。”
“小师叔，我……太难了……”林道士长叹说道。
“那还养。”
“唉，这不是我爸从小言传身授么，我有了点钱之后就一直琢磨这事儿。但现在整个社会法制健全，不能像我爸那时候养我一样，找居委会说一声就行。”
说着，林道士转身看着吴冕问道，“小师叔，林运算是收养，手续办下来了。以后呢？”
“你还想这些事儿？”吴冕好奇的看着林道士。
“不是还有基金呢么？上次香江庄家转的钱可进账了。”林道士说道，“钱不少，小师叔你也不在意，没人帮你管钱怎么能行。”
“我有专业的精算师，放心，用不到你。”吴冕笑道，“老林，你怎么打算的？”
“老鸹山这块山头我是承包的，走的改开初期的模式，离到期好几十年呢。”林道士说着，用拳头轻轻碰了碰身后石碑，“它已经在了，我总要达成我爸的愿望不是。”
“有时候做了好事没好报，你知道吧。”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虽然这话不好听，但要说在前面。不过吴冕估计林道士明白这些，毕竟都是江湖上打滚过来的人，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年轻人的幻想。
“管不了那么多，我是谁啊！”林道士笑道，“我是林仙长，是世外高人，别人想下手整我也得有顾虑不是。尤其是小师叔你回来之后，香火更旺了。再说，就算有人整我，小师叔你肯定要出手不是。”
“应该的。”吴冕淡淡说道，“老林，最近你看看书吧。”
“小师叔，这个是真看不动。”林道士愁眉苦脸地说道，“从你回来，我就买了内外妇儿的教科书看。你知道哈，看教科书哪有刷短视频来劲，我看两页就困，睡一觉起来看了什么一点都记不住。”
吴冕右手放在石碑底座上，轻轻敲打大理石的台面，似乎在想什么。
“我也想看，但真是年纪大了，记不住。”林道士趁着吴冕心情看起来不错，把这件事情交代一下，“小师叔，要不你给我派个专业的医生过来，头疼脑热的我开点中药就好，再加上针灸，这些年都是这么给乡亲们看病的。可我毕竟不算是医生，要是有疑难杂症，也别耽误了。”
“十道九医，这话倒是不错，老林你中医跟谁学的？”
“主要是我爸教的，上学的时候我跟一个中医老师又学了点，周老师，人早都没了。”林道士说道，“小师叔，别指望我看书，真的别指望。”
吴冕心里想着事情，没搭理林道士。
“小师叔，你想什么呢？”林道士见吴冕有心事，便问道，“前几天在我这儿住的人，看起来挺有派头的。”
“派头？”
“我给他泡茶，他看着热情，说了很多，对茶道算是精通吧。但我泡的茶人家一口没喝，我估计是怕中毒？这得什么人，出门的水都得自己带着。你说那洋鬼子说咱们的话怎么那么溜呢？看着古怪。”
“呵呵。”吴冕想了想奥文的习惯，的确是这样。
“小师叔，那人最后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副字画，你看一眼？我上网查了一下，可能是徐渭的真迹。”林道士说道。
“给你你就留着，要是想卖，有时间我带你去索斯比拍卖行，估计能卖几千。”
“才这么点啊。”林道士有些失望，见小师叔也不问是什么字画，也没有去辨别真假，直接就给了一口价，心里空落落的。
“几千块？”吴冕戏谑说道，“是几千万。”
“……”
“留好，山上湿气重，别字画受潮。你要是不会保管，就找人问问，要么存到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
“保管费用很贵吧。”
“嗯。”吴冕心不在焉地说道，眼睛看着星空，远处隐约传来楚知希和林运的笑声。
背靠在石碑上，感受着白天太阳留下来的温度，吴冕渐渐温暖了起来。
“小师叔……”
“老林，你怎么这么多话？”
“从前还好，每天刷刷短视频，自己乐呵一下。最近天天看林运，真心连个乐趣都没有。一想到这孩子要上学的事情，我愁的头发都白了。”
说着，林道士把头伸到吴冕面前，用手指着，“小师叔，你看看。”
“老林，你这人挺分裂的。”
“还好吧，没你想的那么分裂。我这辈子就琢磨着能尽量多做点好事，自己也能安享晚年就行。其他的没想过，太累。”
“老林，我手头也没人可用，要不我把韦大宝派过来？”
“别，小师叔！”林道士连忙说道，“要是派韦大宝来，还不如我自己从头看书呢。”

第324章 做点什么
吴冕和林道士聊了一会，斋饭送来。吴冕也不客气，把楚知希叫回来，两人狼吞虎咽的开始吃饭。
毕竟一天没吃东西，吴冕虽然没有到饿的发狂的程度，还能忍，但有饭就抓紧时间吃，这是多年住院总生涯养成的习惯。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钟是不是就有急诊患者需要手术，能有时间吃口饭，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
“小师叔，你是明早回去还是一会回去？”林道士问道。
“明早就走。我心里有点乱，来看看你爸。”吴冕说道。
这话说的，直接冷场，林道士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老林你忙着，我想想看接下来怎么做。”
“小师叔，你是琢磨医院么？话说你的医院我偷摸去看过两次……”林道士表情古怪的看着狼吞虎咽，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把斋饭打扫干净的吴冕。
“你那是什么表情？”吴冕摸了摸肚子，笑道，“老林，你这里做饭的手艺不错。”
“你喜欢就好，要不要每天给你送斋饭过去？”
“不用，你刚才说了一半的话，继续。”
“小师叔，你那太冷清了，离市区也远，城乡结合部都算不上。那个……能开起来么？”林道士问道。
“不知道啊。”吴冕很随意地说道，“我又不是做买卖的人，能不能把医院建好，是院长的事儿，我就是个医生。”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吴冕，沉默半晌后赞到，“小师叔，你厚颜无耻甩锅的样子真是太赞了，我觉得肯定行！”
“哈哈哈，用你操心，赶紧回去看诊断学。”吴冕笑道，“要是学不会，我把韦大宝派来。”
“小师叔，韦大宝那货怎么能进你的法眼呢？”林道士疑惑问道。
“我第一天去八井子中医院就遇到韦大宝，相逢就是缘分，看他舞剑的姿势有点老鸹山的影子，就随便提两句。他还行，最起码病历书写规范还知道仔细看。”吴冕躺到竹椅上，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
“老林，没事带着林运去休息吧，我静一会。”
林道士知道小师叔不是开玩笑，他点了点头，等楚知希吃完，叫人收拾桌子，又给吴冕泡了一壶茶，带着林运离开。
夜渐渐的深了，吴冕眼睛像是天上星星一样闪烁着璀璨的光，一丝倦意都没有。
楚知希知道吴冕在想什么，也没打扰他。
“丫头，你说他们在研究什么呢？”
静寂的夜晚，吴冕忽然低声问道。
“啊？”楚知希在看星星，忽然听到吴冕的话，被吓了一跳。
“我想不懂。”吴冕悠悠的问道。
“哥哥，我记得你说过，非典不是天然病毒，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楚知希说道。
“只是个猜测。”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那时候国家憋屈啊，委曲求全。96年人家把航母开进海峡，99年炸了咱大使馆，01年撞了咱们飞机，有什么办法。”
“后来911之后……不说这个，03年那场非典很奇怪，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而且当时咱们已经开始有了世界工厂的雏形，与全世界交流很广泛。但被感染的只有黄种人，其他人种只有零星病例，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传染病。”
吴冕像是在说梦话一样，他的声音很低，很轻，仿佛星空下飘过的一缕风。
“要是人为制作出来的那怎么办？”楚知希叹了口气，“美帝那面核心机密实验室咱们进不去，所有数据都对咱们保密。”
“没办法，咱们全力追赶，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吴冕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过楚知希已经习惯了哥哥这种说话的风格，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都只在不言中。
吴冕也只是猜测，想了一会，他随后笑呵呵地说道，“不想了，丫头你还记得李一晴么。”
“记得啊。”楚知希道，“挺可惜的，肺动脉高压已经形成器质性病变。”
“李一晴要是小时候就能把手术做了，人生截然不同。”吴冕说道，“最近有人联系咱们么？”
“最近没有，之前兰科联系过咱们，说是有些新产品，想要咱们做四期临床。”
“回个邮件，告诉他们我可以做。卡尔是他们的临床医生，以他的水平，怕是完成不了四期临床。”吴冕躺在竹椅上，微笑着说道。
“有把握么？”楚知希问道。
“我做什么事没把握。”吴冕笑道，“小手术，他们要是感兴趣，就继续谈合作。”
“他们要是不感兴趣呢？现在兰科已经投入了大笔资金，不是几年前找你担任临床手术医生的时候了。”楚知希问道。
“那就打到他们服气为止。”
“你要兰科提供耗材，免费做先心病介入手术治疗？”楚知希一下子就猜到吴冕心里想的事情。
“回国后总要做点什么。”吴冕道，“资本家拿钱，给咱们国家的孩子治病，为什么不做。”
“行，那我联系一下。”
“丫头，和兰科说，我已经完全掌握手术，可以正式进入临床。”
“呃……哥哥，你只是拿小白鼠做过试验。而且华夏微创那面呢？”楚知希皱眉说道。
“华夏微创自己成长起来，至少要10年。一辈子可没那么多的10年，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吴冕笑道，“只是二尖瓣返流这种小手术，对我来讲不算什么。”
“我不是怀疑你的水平，我是怕兰科或是华夏微创的器械不过关。”
“研究过，他们的器械还行，有些小毛病我可以用手法纠正。4期临床一直进展的很慢，是因为他们没找对人。华夏微创走的是我的路子，希望反而大一点。”吴冕看着星空，悠然说道，“告诉他们，1年时间，就能彻底把临床铺开，实验室和工厂建在八井子，我不去纳提克。”
“好。”楚知希把这件事情记下来，开始编辑邮件。
编辑完成，给吴冕看了一眼，发送给兰科公司的CEO。

第325章 救世主
兰科创建于1979年，总部设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纳提克市，是全球领先的医疗科技公司。
1997年，兰科进入华夏，在帝都、魔都、羊城均设立分公司以及研发中心，公司在中国的总部位于魔都。
兰科在中国的核心业务领域为心脏介入、心脏节律管理与电生理、结构性心脏病、内窥镜介入、呼吸、外周及肿瘤介入等。
作为全球领先的创新医疗解决方案提供商，兰科致力于对创新研发的长期投入。
兰科公司拥有超过13000种产品，并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超过16000项授权专利。2013年，兰科的研发投入达到8.61亿美金，是全球研发投入最大的医疗器械公司之一。
在国内心血管介入手术兴起的过程中，兰科公司获得了巨大的超额利润，赚的盆满钵满。
而他们的野心并不止于此，不管是强生还是美敦力在业务的推广与技术上，都要比兰科更领先一步。
所以兰科最近大笔资金投入，生产介入微创治疗二尖瓣返流的耗材，已经进入了四期临床阶段。
这项业务要是推广开，兰科有信心成为全美、乃至全世界心脏介入耗材的老大。
……
……
马萨诸塞州纳提克市，兰科公司总部CEO的办公室里，杰克&#183;琼斯真正签署文件。
公司最近的研究陷入困境，这让杰克&#183;琼斯心烦意乱。
有关于介入手术下二尖瓣夹合术高值耗材的研究，是兰科公司巨大的利润增长点，是公司的希望所在。
从02年立项到13年获得FDA审批通过，历经千辛万苦，投入巨额资金。
经过审批后1周，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血管介入中心副主任Saibal Kar教授完成了全美首例二尖瓣夹合术，用于治疗危及患者生命的心脏瓣膜疾病。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技术上的不断进步，才是获取超额利润的最佳手段，这一点没人不知道。
但技术进步是那么的难，兰科公司凭借全球三甲的循环介入高值耗材的超额收益勉强支撑下来。
本来以为13年获得FDA审批之后，二尖瓣夹合手术能在全球顺利推广，但最后手术的关键卡在了技术上。
兰科开发的耗材主要用于返流位于A2P2区的二尖瓣关闭不全患者，且要求这两个区无明显钙化或瓣中裂。
后者并不难，可是要求A2P2区返流，限制了绝大部分手术。
美国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介入专家Saibal Kar医生，他是全美临床首例MitraClip的完成者，与兰科公司合作密切。
他在2017年一年完成了133例MitraClip，手术量排名全球第一。
就是这个世界第一，让兰科公司极为头疼。
花费巨资打造的治疗二尖瓣关闭不全的微创手术术式，全球完成最多的医生竟然只有133例！！！
兰科公司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的存在。
技术部想要改进技术，争取能让所有的二尖瓣关闭不全的患者都是适宜手术的患者。可几年过去了，手术适应症依旧只限制于A2P2区二尖瓣关闭不全。
就目前的情况看，巨额的研究成本都没办法收回，更别说超额利润。
这是每一家药企、耗材公司都要面对的让人头疼无比的问题。
经常听说有跨国药企一蹶不振，就是因为一项前景良好、投入巨大的项目研究失败所导致的。
而兰科虽然还不至于倒闭，但他们面对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对此公司做了很多次的调整，技术部也看上去很努力的改进，更是寻找世界知名的循环介入手术医生共同研究。
然而。
结果令人失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琼斯先生，有一封新邮件。”门推开，杰克&#183;琼斯的助手微微鞠躬，礼貌地说道。
“谁的？什么内容？”杰克&#183;琼斯没抬头，他在审阅新一季的财报。
“是麻省总医院的吴医生发来的邮件……”
“不管他说什么，都拒绝。”塞布&#183;卡尔冷冷说道。
助手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公司几次三番邀请的世界顶级医生发来邮件，杰克&#183;琼斯先生却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犹豫了一下，助手鞠躬离开。
门刚要关上，他忍不住说道，“琼斯先生……”
“怎么？”杰克&#183;琼斯抬头，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已经有不高兴的情绪流露。
“您真的不看看邮件么。”
“不，我在忙。”杰克&#183;琼斯没说别的，继续低头看财报。
“卡尔先生……吴说他能做全术式二尖瓣夹合术。”助手忍不住说道。
“拒绝他……”刚说了半句话，塞布&#183;卡尔忽然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助手，“你刚才说什么？吴在邮件里说了什么？”
“吴在邮件里说，他找到了可以做全术式二尖瓣夹合术的方法。”杰克&#183;琼斯的助手说道。
“……”杰克&#183;琼斯怔住了。
所谓全术式，就是所有二尖瓣关闭不全的患者都可以应用的一种术式，而不像是现在公司面对的窘境，只能治疗A2P2区的二尖瓣关闭不全患者。
全术式！
这是兰科公司一直追寻的！
杰克&#183;琼斯眼前金光闪闪，仿佛是大淘金时代，他独自一人发现了一条流淌着满满金砂的河流。
“马上把邮件打印出来交给我。”杰克&#183;琼斯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他说的话。
“好的，琼斯先生。”他的助手鞠躬离开。
几分钟后，杰克&#183;琼斯手里拿着邮件，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看着。
那个年轻人说已经通过动物实验，可以完成全术式二尖瓣关闭不全的手术。只要兰科同意，就能展开合作。
当然，邮件里吴直接说明了自己需要什么。
先心病的介入耗材，这对于兰科来讲不算什么难事。虽然卖价高昂，但成本价很低。
最让杰克&#183;琼斯难以接受的是——吴竟然说他不来纳提克市，要兰科把研究机构建立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同意还是不同意，这是一个问题。
这么重大的事情肯定要通过董事会，杰克&#183;琼斯最后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第326章 选人
第二天一早，吴冕和楚知希离开老鸹山，回到医院。
奥文的情况稳定，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也快能回伦敦继续休养，只有2个患者，吴冕觉得查房这个程序有些空落落的，根本没什么好查的患者。
“吴老师，今天第一批调来的医护人员办理手续。”薛春和一直等吴冕查房出来。
作为新医院的院长，自己有好多地方去不了，对此薛春和表示很遗憾。还记得昨天自己陪着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去手术室，还没出电梯，就被人给挡住，撵回去。
所以薛春和心里特别有逼数的没有去找吴冕，而是等他下来。可没想到吴老师下台后直接去了老鸹山，薛春和也没电话说，等到了今天。
“行，需要我一起去么？”吴冕问道。
“要是您有时间，那是最好不过的。”薛春和笑道，“再有就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问咱们这里还缺骨科医生么。”
“欢迎。”吴冕微微笑着说道，“洛朗医生人呢？”
“当时我说可能需要，他就离开，去联系克雷泰伊亨利-蒙多尔医院的医疗组了。说是要带一组医护人员来……”说着，薛春和有些担心的问道，“吴老师，外国医生的收入都高，咱们能养得起么？”
“不分国外国内，收入是一样的。”吴冕淡淡说道，“想来就来，没问题的。”
见吴冕吴老师信心满满的样子，薛春和却没什么自信。
虽然账上有钱，吴老师也说那是用来发工资的，但面对现在的情况，他很难有信心。
“薛院长，和洛朗&#183;布兰克医生说一声吧，可以来。”吴冕肯定地说道。
“好。”薛春和心情矛盾的记下这件事情。
他主要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国外医生、护士能承受国内的薪资水平？怕是很难吧。
“吴老师，最近还有几个人联系我，说是有想来咱们医院的想法。”薛春和继续和吴冕“汇报”道。
“不着急。”吴冕笑了笑说道，“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过来，要是水平不够或者责任心不够，来了也是麻烦。”
薛春和看了一眼空洞洞的大楼，心里面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先把大楼填满才是主要的，至于水平……以后可以再说么。而且申请要来的人都是副主任医师级别以上的医生，应付普通疾病应该没问题。
但薛春和只是想想，却没说什么。
医院是吴老师说了算，自己这个院长只是牌位，这一点薛春和早就有数。
“吴老师，咱们去吧。”吴冕笑道，“任海涛、张子默两位已经办理了手续。再有就是高柏祥主任，他必须来。”
“必须？”
“嗯，近期可能要和其他公司合作，开展一些项目。主要是心脏介入手术方面的，高主任这里我来说。其他想来的医生，有什么具体的资料我看一眼。”
“好。”薛春和已经准备好资料，一直拿在手里。听吴冕这么说，直接交给他。
吴冕翻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薛院长，不是这种资料。”
“嗯？”薛春和怔了一下，有意向来的医生资料自己准备的很完善，履历、工作年限、擅长什么方面的治疗等等。
这都不行？吴老师需要什么？
“病历，他们看过患者的病历，最好是有问题的。”吴冕把手里资料交给薛春和。
薛春和大汗……
这个工作量可大了去了，算了，吴老师要求的事情自己还是尽心尽力的去做。
“吴老师，那我自己先去医大二院吧，那面我比较熟悉。”
“一起去看眼，病案室能去吧。”
“能。”薛春和说道。
招兵买马，虽然薛春和与吴冕之间有些小分歧，但薛春和认为这种分歧并非无法弥补。
“医大二院消化内科的梁主任水平是很高的，尤其是消化内镜，他做的相当好。”薛春和介绍道。
“嗯，消化内镜很重要。”吴冕说道，“薛院长您对梁主任还有什么了解？”
“……”薛春和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吴老师的要求太严格，自己只是从各种上报的数据看到梁主任完成多少工作，每年做多少台消化内镜手术，具体了解？那重要么？
“他的医疗纠纷多么？”
“不多，消化内科的医疗纠纷在医大二院属于比较少的。”薛春和说道。
“嗯，那就好。”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医院，开车去省城。
薛春和早都习惯了这种节奏，就当是在帝都东城区上班，家住在西城区好了，距离虽然差很多，但开车上班用的时间都一样。
路上，吴冕对几名有意向的医生做了简单了解，但他不置可否，并没有一口答应。
来到医大二院，梁主任今天出专家诊，吴冕和薛春和直接上楼，去看这位。
对于选择医生上，吴冕相当谨慎。他和薛春和说的并不是官话、套话。一名医生的水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用医患纠纷作为一个评价标准。
来到消化内科专家诊，薛春和与门诊护士长简单聊了几句，就和吴冕一同进去。
梁主任四十多岁的样子，普通身高，人比较瘦，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透着一股子专业气。
进门的时候，梁主任正在问诊，患者是一个高龄老人，坐在轮椅上。见吴冕和薛院长进来，梁主任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吴老师就赶过来。
“先忙着，梁主任。”吴冕微笑说道，“不着急，您先看患者。”
梁主任凛然，吴老师突然间直接过来，这是考校自己的医学功底么？
他很谨慎的点了点头，面对老患者，施展出全部功力，一点一滴询问病史、查体、最后开了一个B超单子。
全套检查做的干净利索，看的薛春和直点头，吴老师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
送走老患者，梁主任客客气气地说道，“吴老师，薛院长，您二位今天得闲？”
“哦，来看看。”吴冕笑道，“您先忙着，我看几眼就走。”
说着，吴冕让了让身，身后一名患者手里拿着刚做完的B超单子、捂着肚子走进来。

第327章 真正的视诊
“梁主任，您先看患者。”吴冕微笑，站到角落里。
门诊向来很忙，吴老师不是来谈事的，谈事情不可能在这儿，梁主任明白。
“检查回来了。”梁主任站在桌子旁，伸手接过B超报告单和血常规的单子。
他足足看了2分钟，相当仔细，所有重要的点都看了一遍，甚至连B超影像都特殊的扫了一眼。
患者的胆囊壁隐约有点毛糙，勉强可以诊断胆囊炎。
“小姑娘，坐着说吧。”梁主任表现的很温和，没有一丝的不耐烦，他笑眯眯地说道，“你的情况很明确，现在考虑是胆囊炎。”
“主任，情况严重么？”小姑娘脸色有点白，小声问道。
“不重，你右上腹有压痛，但是没有反跳痛与肌紧张。B超上胆囊壁有些毛糙，但不是很重。诊断胆囊炎没问题，手术……我觉得没必要，先口服一两天抗生素就可以。”
“要是还不好呢？”小姑娘继续怯生生的问道。
“可以去社区医院点滴，不过我估计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不大。”梁主任尽量让自己有一些亲和力，微笑着和患者说道。
毕竟吴老师站在一边，估计是来挖人。自己去不去不说，总归要和和气气的，而且不能让吴老师小看了自己的临床技能。
“谢谢。”患者很努力地说道，声音有些小，满满的疼痛，“梁主任，要不直接点滴吧，点滴能快点，我疼的实在受不了。”
患者楚楚可怜地说道，“这两天每天晚上疼的受不了……”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右上腹墨菲点，苦恼地说道，“每次一疼，我就忍不住咳嗽，特别难受。”
“直接点滴也行。”梁主任道，“但建议你还是……”
正说着，梁主任见吴冕冲着自己微微眨了眨眼睛。
自己诊断有误？梁主任仔细想了想，不能够啊。难道说是自己心里戏份太多，误解了吴老师的意思？
现在该怎么办？梁主任怔了一下。
吴冕转身走出去，手背在身后，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
“你先等一下，我闹肚子，去卫生间。”梁主任和患者说道。
“嗯，我不着急。”患者倒是很配合，也很理解，小声说道。
梁主任心里略有点忐忑，自己虽然没想露脸，可也别把屁股露出去才是。
一边往出走，梁主任一边回忆那个患者。
查体的阳性体征很明显，胆囊区压痛，虽然没有反跳痛及肌紧张，但那证明胆囊炎并不太重，却不是否定胆囊炎的理由。
奇怪，吴老师叫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梁主任随着吴冕走出来，吴冕没走多远，在楼廊里停住，“梁主任，我看眼检查结果好么？”
“哦哦，您看。”梁主任把手里拿着的检查结果递给吴冕。
吴冕很快的扫了一眼单子，目光几乎没有在任何一行字上停留，几秒钟后说道，“梁主任，我看您门诊病历上写的双肺呼吸音清，您真的听了么？”
“……”梁主任怔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非专科查体都是随便一写，患者肚子疼，还是年轻女患，要是自己非要给她听诊，那不是等着被投诉么。
医院里每年这种事情可不少见。
吴老师是专业中的专业人士，查不查体，中间涉及的门道应该极为清楚。梁主任心念电闪，马上回忆患者的体征、主诉以及相关情况。
重新想了一遍之后，梁主任依旧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吴老师。”梁主任只是怔了一下，随即微笑低头说道，“说真的，我没听诊，这个您清楚。”
“嗯，我知道。”吴冕点了点头，“患者语气有些虚弱，隐约能听到气道痉挛的声音，加上她自述腹部疼痛的时候有咳嗽，查一个肺部的影像检查吧。”
“您考虑是……”梁主任怔了一下。
“要不您去听一下患者的呼吸音，要是右侧减弱，做个检查看看。”吴冕道，“患者不是胆囊炎诱发的上腹部疼痛，而是右侧大量胸腔积液，牵扯胸膜导致的放射性疼痛。”
“……”梁主任无语，看了一眼吴冕，知道他是认真的，也不分辩，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吴老师，您是用耳朵听出来的？”薛春和问道。
薛春和也是消化内科出身，他知道梁主任的水平不差，刚才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并不认为梁主任哪里做错了。
要是较真的说，梁主任病历里写双肺呼吸音清，但实际上并没有查体，这的确是错误。
可是，绝大多数的门诊病历都是这么写的。来个阑尾炎的患者，按照病历书写规范要从头到脚查一遍，那可能么？！
吴老师也没拿这个理由说事，但他说的还不如拿这个理由说事呢。
耳朵听出来患者呼吸音有问题？
薛春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薛院长，您观察患者了么？”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看了，结核的患者主要有几种表现方式，盗汗、干咳、胸痛、发热。患者没有一样符合，您是怎么做判断的？”
“患者坐姿很正规，没有弓背含胸，是吧。”
薛春和回想了一下患者的情况，点了点头。
“但患者进来的时候，可以看见气管左偏，这是很明显的体征。”
“……”
“化验单里，血常规白细胞正常，淋巴细胞偏高。虽然肺结核的患者血常规的变化并不明显，但结合气管左偏，可以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右侧胸腔积液。”
“呃……会不会太牵强？”
“您要是在ICU或者呼吸内科干几年，天天听的都是哮鸣音的话应该很快能确定患者的情况。”吴冕说道，“等等看吧，梁主任做完听诊后能很快确定。”
正说着，年轻女患一脸迷茫的走出来。
“抓紧时间去，但走路的时候别太着急，慢着点。千万别剧烈活动啊，没什么事儿，你不用着急。”梁主任不断叮嘱着。
他目送年轻女患离开门诊走廊，这才转身走到吴冕面前，表情里带着迷茫和感激。
“吴老师，患者右侧呼吸音极弱，几乎消失。”

第328章 吴老师的恐怖实力
“嗯，有可能是结核性质的。”吴冕道，“一会患者检查回来，找呼吸内科会诊，麻烦您提醒一下……”
“吴老师，我仔细问了一下，最近患者有进行性消瘦，没有盗汗和发热。”梁主任说道。
“等等看吧。”吴冕道，“梁主任，您先忙着，我这面还要去找循环科的高主任。”
梁主任有些忐忑、迷茫，他知道自己表现的不好，竟然在吴老师面前出现了漏诊。
这事儿说大就是大事，患者经过对症治疗，过几天不见好转或者好转后很快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再来医院检查发现右侧胸腔满满的都是胸水，自己怎么解释？
患者要是和善点，糊弄一下就过去了。跟她解释说先有的胆囊炎，后有的胸腔积液，积液是回家这几天出现的，估摸着也没什么事儿。
虽然患者也有可能明白事情不对，但一是懒得计较，二是觉得医生也不容易，就这么过去得了。
可要是碰到不理解的，抓着自己的问题直接投诉到医务处，怎么都是个小麻烦。
关键是！
自己最近这些天听说了一些事情，犹豫彷徨，一直到现在还没最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吴老师今天估计是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一个胆囊区压痛的患者就出事了……
梁主任也很无语，估计自己去八井子的想法变成泡影。虽然吴老师帮着自己排了一个雷，但这种雷在医生一辈子的路上有无数个，跳槽的机会却屈指可数。
梁主任很郁闷，他送走吴冕和薛院长，继续出专家诊。
哪怕心情不好，依旧得打起精神，应对一个又一个的患者。有多少年的经验在，梁主任也没有因为上一件事情就产生对自己的各种怀疑，依旧是该怎么看病就怎么看病。
很多医生在一两次看病出现误诊的情况后，会出现一种怀疑、否定自己的心理活动。不管怎么做都觉得是错误的，无论怎么心细都觉得遗漏了什么。
这种情绪相当致命。
有些人出现心理疾病，就此沉沦下去，甚至脱离临床，只能做一些其他工作。
梁主任是多年老枪，不存在这种心理活动。他只是很郁闷，不断的告诉自己八井子那面也未必有多好，吴冕吴老师以一己之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一家医院推向辉煌。
自己已经快五十岁了，而吴老师周岁明年才三十，他有的是时间看着一家医院成长起来，但自己不行。
还是在医大二院老老实实的当自己的主任，学术上没什么前途，在省内开展ERCP，成为省内的龙头……之一，挣点钱，过几年就退休。
也只能这样，梁主任不断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驱除刚刚误诊带来的阴霾。
过了1个小时，女患者拿着肺部CT回来，右侧肺脏消失了2/3，片子上显示有大量胸腔积液。
果然！
看到片子后，梁主任并没有直接让患者去呼吸内科就诊，而是让她等自己一会。
看完其他患者，梁主任仔细研究这名年轻女患。
她二十三岁，看着皮肤有点白，带着些林黛玉般的娇柔与轻微的病态。
没有腮部泛红，并没有教科书上写的那种最典型肺结核的腮红情况。
《红楼梦》里是这样描述的，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能把肺结核写出一种浪漫的美，不愧是古典名著。
浪漫主义诗人拜伦曾对其传记作者Thomas Moore说：“我宁愿死于痨病……因为这样女士们都会说，‘瞧，可怜的拜伦，但他的死却是多么受人瞩目！’”
因为得了肺结核的话会皮肤苍白，脸颊微红。有苍白皮肤作为底色，所以腮红更加显眼。
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却完全没有这种体表特征。
再往下看……咦？不对，气管好像有偏移。
梁主任也不确定是自己真的看到气管偏移还是因为看完肺部CT片子后的主观感受。或者说是吴老师刚刚说了有气管偏移，自己这才觉得有问题。
上下打量了足足3分钟的时间，梁主任把视诊做到了极致。看的年轻女患有些害怕，要不是梁主任看着很和蔼，诊室的门开着，外面人来人往，她肯定早就害怕的逃走了。
这名医生上下打量自己，是不是色狼？看着年纪挺大，面相和蔼，不觉得有多色。
梁主任视诊做完，只有气管疑似左偏能证明是肺结核。但一般情况下，肚子疼的患者谁会去看气管呢？
“小姑娘，你最近有呼吸困难么？”梁主任回头看阅片器上的片子，轻声问道。
“没有……”年轻女患见梁主任不再盯着自己看，终于松了口气，“主任，我没事吧。”
“你先等等，我问你几个问题。”梁主任皱眉看着片子，“发热，这个问题我问过你，是吧。”
“对，我最近没有出现过发烧的情况。”年轻女患很肯定地说道。
“午睡么？每天午睡后会不会有大量出汗的情况？”
梁主任问的是盗汗的情况。
盗汗是中医的一个病证名，是以入睡后汗出异常，醒后汗泄即止为特征的一种病征。
“盗”有偷盗的意思，古代医家用盗贼每天在夜里鬼祟活动，来形容该病证，即每当人们入睡、或刚一闭眼而将入睡之时，汗液象盗贼一样偷偷的泄出来。
一般肺结核的患者都会有午后盗汗的情况。
年轻女患摇了摇头，很肯定的否定了这一点。
梁主任很郁闷，没有呼吸困难、没有盗汗、没有发热、只有疼痛后才会出现咳嗽。
最后一点阳性体征，自己考虑也是胆囊区炎症牵扯膈肌、胸膜出现的正常生理反射。
哪怕是吴老师已经说明了情况，让患者做了一个肺部CT，确定大概率是肺结核导致的大量胸腔积液。可是梁主任回头再想，要是自己再一次接诊类似患者，除了大面积筛查肺部CT之外，也没什么好办法。
难道说这就是编写《诊断学》教科书的吴老师恐怖实力么？

第329章 老患者
最后梁主任也没什么头绪，他甚至都不用留下什么影像资料，这个病历只要回想，一切资料就会立即出现在脑海里。
简单、清晰、明了，自己怎么都不能给出结核性胸腔积液的诊断，而吴老师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就能确定这一点。
这就是差距。
唉……梁主任把患者送去呼吸内科后，轻轻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误诊，还是因为去八井子医院的希望变得渺茫。
手机铃声响起，梁主任心不在焉的接通。
“喂。”
“主任，那个老患者又回来了。”
梁主任无奈苦笑，都不用说名字，只提到老患者3个字，他就知道下级医生说的是谁。
那是一个53岁男患，长期大量饮酒，导致急性胰腺炎转为慢性胰腺炎。先后接受经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ERCP）+胰管支架置入术治疗3次。
不管怎么给他治疗，不管每次住院的时候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说，患者总是不当回事。
只要出院，他就会继续酗酒。甚至有一次一早查房的时候，梁主任在患者的身上闻到大量酒气。
经过同病房患者家属的叙述，他半夜溜出病房，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当时梁主任就怒了。
住院期间患者在术后是一级护理，术后三天改为二级护理。
按照规矩来讲，二级护理的内容包括：1、病重期急性症状消失，大手术后病情稳定，但生活不能自理者；2、年老体弱或慢性病患者；3、普通手术后或轻型子痫等。
而护理的要求是：1、注意观察病情，观察特殊治疗或特殊用药后的反应及效果，每2h巡视一次。2、根据病情可在床上或室内轻度活动。3、协助病人做好晨、晚间护理。4、针对不同疾病做好卫生宣教及出院指导。
没有任何一点能允许患者擅自离开医院。
但医疗规章制度操蛋就操蛋在这里——患者要出去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值班护士不能不允许。
所有规章制度都只是医院的自说自话。
术后患者情况已经平稳，住院就是为了每天观察病情变化，用药物尽快康复。这个时候患者天天闲的无聊，在医院漫步也成了一种消遣方式。
如果不允许患者离开病房，那就是人身拘禁，属于违法行为，患者只要投诉，就是麻烦。
可允许离开，一旦出事，后果更麻烦，医院、医生、护士都要为之付出代价。
区别在于代价的大小而已。
国内的事情就这样，不出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出事，就是一堆麻烦。
前几年省内其他医院有个患者要做甲状腺腺瘤切除术，术前晚去医院对面的小饭店吃炸酱面。过路的时候赶巧不巧，被一辆飞驰的汽车撞到。
这种操蛋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梁主任并不知道，但他能确定的是肯定有无数的麻烦。
所以闻到患者身上有酒味之后，梁主任暴跳如雷，当场就做了一个酒精浓度测试，等急查结果回来证明了猜测，立即要撵患者出院。
这是一名大主任必须要做的事情，排雷、背锅。趁着有理的时候，抓紧时间排除麻烦。
患者也知道害怕，百般求饶，最后梁主任放他一马，又住院治疗5天后顺利出院。
用东北的话讲，这种人叫做酒蒙子，也就是有酒精依赖，根本离不开酒精刺激。
所以在那以后，病区的医生、护士都用老患者来形容他。
这又是喝多了，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是诱发急性胰腺炎还是慢性胰腺炎发作。
梁主任叹了口气，心里略有点烦躁，就不会少喝点，少惹点麻烦么？！
心里虽然百般无奈，却依旧要回去看患者。
本来还打算厚着脸皮去吴老师那看看，打着请教一下诊断的旗号，“顺便”问问自己到底能不能去八井子那面的新医院。
对于那家新成立的医院，别人是各种不看好，但梁主任和其他人的看法渐渐有了不同。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自己带着的消化内科为什么能把隔壁老主任的消化内科打趴下？还不是因为自己好学、上进，第一时间掌握了ERCP技术，从此打开了局面。
而老主任还沉浸在人脉、有人找他看病、医生链收患者的循环之中。
也不是腹诽老主任，而是实话实说。
换成八井子那面的新医院，只要吴老师不走，这家医院肯定能飞黄腾达。
就算是走，最起码吴老师也要干几年。要不然把大家挖过去，第二年他转身就走……没这么办事的。
吴老师在国内的口碑不错，梁主任也想通过这段时间提升一下自己的技术。就算是以后辞职去南方，挂着协和与剑桥两个金字招牌，身价也是不一样。
只是……可惜了。
梁主任叹了口气。
心里有些恨意，但还是得去看患者。至于吴老师，大不了晚上下班去他家找他。
回到腔镜室，住院总已经给患者完成检查。
增强CT：胰管支架置入状态，胰管较前显著扩张；环扫超声胃镜：胰腺回声增粗，胰管扩张，未见支架，考虑为慢性胰腺炎。
梁主任在ERCP室，站在患者身边，看着影像，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吴老师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么？梁主任说不好到底是还是不是。
刚刚一个胆囊区压痛的患者自己的误诊，或许已经在不经意之间形成了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现在自己还受到影响，不管做了什么判断，都下意识的去想更多的可能性。
梁主任摇了摇头，用力把自己误诊的想法撵出去。
可是影像上看，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呢，梁主任却又说不出来。他很疑惑的看着超声胃镜的影像，陷入沉思。
“SpyGlassDS，做一个看看。”一个声音从梁主任身后飘来。
“设备刚进，我做的还不熟练。”梁主任下意识地说道，可话刚说完，他怔了一下。
那是……
吴老师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来的？

第330章 不美
ERCP技术是一项令人叹为观止的革命，不仅使得胆胰系统疾病诊断更为准确；同时可以进行内镜下治疗，免除了外科手术，避免了外科手术的风险高，创伤大、恢复慢、并发症多的弊端。
1968年美国医生应用十二指肠镜首次插管成功标志着ERCP的开始，之后ERBD、EST及ENBD等技术分别由德国、日本等专家完成，ERCP系列诊疗技术逐步完善。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国于忠麟、鲁焕章教授开始引进ERCP相关治疗技术，历经40余年发展，我国的ERCP操作水平已经达到甚至超过国外。
毕竟，我国患者量巨大，而且基本国情与国外不同。
国外人数也多，但能不能看起病，首先是要看有没有钱。许多公知号称国外免费医疗，这种事情也就骗骗人，每年那么多打飞的回国做阑尾切除术的人海了去了。
一周十台ERCP和一周几近百台ERCP手术积累的经验值完全不一样。
国外的高端科技的确是高，但落到最基本的治疗上，却出现另外一种情况——高的太高，低的太低。
在吴冕看来，之所以国外高端科技迅猛发展，是因为有钱人的需要。他们不在乎花多少钱，而只在意自己能多活几年。
至于那些没钱的人……那都是生产资料，不算是人。这一点，马老师早就做了各种论证。
这个想法吴冕只是自己琢磨，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由于ERCP技术已经基本发展完善，近10年来ERCP并没有实质性进展，似乎进入了发展的瓶颈。
胆胰管被医生称为“消化道的最后一块盲区”。
因为胰腺、胆管等被肝脏、胃等器官“隐藏”起来，检查非常困难。目前仍有一部分胆胰管系统的疾病是ERCP、MRCP所不能诊断的，对于复杂胆道疾病，仍然具有局限性。
近年spyglass的出现是一个亮点，其可在直视下进行胆胰管内活检甚至碎石治疗，突破了原内镜治疗的盲区。
SpyGlassDS全称为经口胆胰子镜直视系统，可以说是内镜医生的第三只眼。
这套系统可以通过十二指肠镜的活检孔道进入到胆管或胰管内，达到直视化、精准化，让医生能随时清晰地观察胆胰管区域，消除以往的胆胰管的视野盲区，让ERCP技术得到提升。
吴冕听薛春和介绍，说医大二院消化内镜室经梁主任提单子，进了一台SpyGlassDS。
之后他就有了兴趣，毕竟SpyGlassDS系统出现的很晚，就算是在美国的一些稍微差点的医院都没有普及。没想到竟然在黑山省已经引进，他顺便来看一圈。
进门口换了衣服，见梁主任正在看着超声胃镜的影像发呆，吴冕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小声提醒。
“吴老师。”梁主任转身，惊喜交加的看着吴冕。
惊的是自己今天运势的确不好，一个误诊，加上现在这个老患者诊断不明确，这得留给吴老师多坏的印象。
怕是自己距离八井子的那家新院区越来越远。
现在根本不是自己犹豫、选择，而是吴老师根本看不上自己。
喜的是吴老师来了，自己能顺便讨教一下到底是自己的心里感觉，还是患者真有问题。
“嗯，梁主任您在考虑患者胰腺有其他问题么？”吴冕问道。
梁主任简单介绍患者情况后说道，“吴老师，看着没什么事儿，可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吴冕笑吟吟的看着梁主任。
梁主任怔了一下，这话问的……闲聊？还是考察自己？
有问题，只是多年积累的临床经验作用下的一种直觉。但要自己说清楚哪里有问题，梁主任就力有未逮。
吴冕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梁主任。
一股子尴尬的气息弥散在四周，梁主任不知道吴老师是什么意思，急的后背不断冒汗。
“那个……”
沉默了十几秒，在梁主任看来就像是过了一年似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
“哪个？”吴冕像是在开玩笑一样的问道。
“呃……”梁主任见吴冕没有严肃的表情，而只是温和笑着。笑的是真好看，他能感觉到四周小护士的目光不时总是汇聚在吴老师的身上。
唉，难怪单身的小护士们积极踊跃的去八井子。不说别的，光是养眼这一点就足够了。
可他直接问自己“哪个”，这话有点没有礼貌。
“吴老师，我壮着胆子说，对错请您指正。”梁主任说道，“患者是老患者，在我这里治病好多年了，他的影像资料我隐约有印象。”
吴冕没有打断梁主任的话，只是听着。
“超声胃镜上显示胰腺回声增粗，胰管扩张，诊断慢性胰腺炎肯定没错。但是整体胰腺看上去有些毛糙，让我觉得……不美。”梁主任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最后只能用“不美”来形容。
“梁主任，你的水平很高。”吴冕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道。
出乎梁主任的意料，对于他“可笑”的说法，吴冕没有讥笑，而是得到了认可。
水平很高？一句根本不像是医生说的话，不美，就水平很高了？
梁主任诧异的看着吴冕，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经口胆胰子镜直视系统，梁主任在哪学的？”吴冕问道。
“魔都。”
“嗯，魔都有消化内科的瞿老，他已经开展经口胆胰子镜直视系统的研究。你亲手做过几例？”吴冕继续追问道。
梁主任顿时大汗。
吴冕的目光直接而坦诚，没有丝毫敌意，让梁主任觉得有些温暖。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吴老师，我在魔都，亲手操作过3例。回来提申请，有薛院长支持，1个月前经口胆胰子镜直视系统才到，我最近没找到合适的患者。”
一套新系统刚买回来，肯定要找的适应症是那种很轻的患者。这要碰运气，从轻症患者“练”起，一直到越来越熟练，才敢在类似于胰腺炎的患者身上用。
“你来做，我看着。”吴冕微笑说道。

第331章 入门
“啊！”梁主任毫无意义的啊了一声，随即大喜。
虽然不知道吴冕经口胆胰子镜直视系统操作的水平，但是能稳稳的说出这句话，加上他身上笼罩的光环，梁主任没什么可怀疑的。
这叫不谋而合，这叫天赐良机。
眼前这套系统他已经研究了很久，最近正在筛选患者。有这种天赐良机，对梁主任来讲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梁主任，那您先做术前准备，我和薛院长等着。”
“吴老师，您先歇歇。”梁主任把吴冕和薛春和送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然后开始忙碌起来。
术前交代、等各项检查回报，一系列的事情很繁琐，想要急诊做检查也不是想急就能急的起来。
坐在梁主任的办公室里，薛春和问道，“吴老师，您对梁主任有兴趣？”
“嗯。”吴冕毫不讳言的点了点头，“最近有可能要和波科合作，循环介入手术与消化内镜手术都是他们的强项。”
薛春和怔了一下，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找高主任，是因为……”吴冕说着，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现在说还早，波科那面似乎有小动作。”
“吴老师，这事儿用签署保密协议么？”薛院长小心的问道。
“哈哈哈，薛院长，能签署保密协议的患者并不多。”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波科新一代的二尖瓣夹合术微创耗材研究出现瓶颈，我能帮他们解决。”
“……”
“但付出代价是一定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么，怎么说也是知识产权，不能被他们白嫖不是，您说呢？”
“呃……吴老师，您准备怎么解决？”
“反正咱们这面患者也不多……暂时不多，可以让波科提供耗材，免费给5岁以下的先心病患儿做手术。”吴冕说道，“至于以后的事情，我还没想到。”
薛春和默然无语。
这类似于公益项目，他心里是支持的。
但是从经营者的角度来讲，怎么挣钱？怎么维系患者量？就吴老师开出来的那种天价医疗费用的收费标准……
除了那个不知名、签署保密协议的患者以及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以外，还有多少人能花得起这份钱？
“薛院长，别担心。”吴冕微笑说道，“钱是一回事，我给您的计划书您看过了吧。”
“看了，邓区长也同意。”薛春和说道，“现有院区变成高端医疗场所，抓紧盖公立院区，以……”
说着，薛春和说不下去了。吴冕给出来的计划简直太过于天马行空，在他看来根本没什么可操作性。
现有院区已经飞速推进，可是直到现在还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知名度。就这，吴老师竟然要再建大楼，建设公立医院，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医大五院。
能做到么？
“SpyGlassDS可以淘汰大部分的胆囊结石手术，薛院长，我面面对的是一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比如说ERCP这项技术，问世几十年，技术成熟不过40年，有10年没有任何新进展就已经被判定为停滞。”
薛春和静静的听着。
“10年，弹指一挥间，波科就已经研究出来SpyGlassDS系统，把最后一片盲区给消灭掉。咱们先不说学习、超车的事情，想要在5年内超过波科，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
“吴老师，为什么不可能？”薛春和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国内没有超额利润。”吴冕道，“从印度买仿制药都能拍成电影Diss一下，我问您，您知道为什么印度仿制各种高新药物却不被告么？”
“我听说药企偷偷在印度做一二期的临床试验。”薛春和说道。
“是。”吴冕道，“那是要死人的，100个立项的药品实验能有1个成功就已经算很不错了。中间会死多少人？药企肯定不能把这项研究放在欧美，毕竟那面死人的成本太高，而印度就不一样。”
这种事情要是辩论起来，各执一词，能说到世界毁灭去。吴老师说的也只是片面之词，有道理，却无法说服生命受到威胁的患者。
对此，薛春和认为吴老师的看法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
薛春和已经知道吴冕的态度，虽然他并不认可，但却也能接受。
“话说回来，波科研究了SpyGlassDS系统，咱们拿过来就用呗。我看医大二进的是第一代产品……”
“吴老师，您不会准备提申请，把医大二的设备都要过去吧。”薛春和略有些忐忑的问道。
“呵呵，怎么会。”吴冕笑了笑。
这就好，要人还简单一点。设备可属于固定资产，调拨的话相当麻烦。而且这相当于挖墙脚，连地基都不给留，是要被人诟病的。
“这么简陋的设备，我看不上眼。”
然而吴冕的下一句话，把薛春和的想法打的粉碎。
“要是波科董事会能通过，全套的设备都换成三代的。我一会看看梁主任的水平，要是已经入门，就让他去好了。”吴冕说道。
入门……堂堂一位省内知名专家，在吴老师眼里还只是入门级别的么？薛春和干巴巴的笑了笑。
“薛院长，以后普外科的诊疗范围越来越小，有ERCP和SpyGlassDS之后，保胆取石技术已经成熟，我们可以率先开展。”吴冕说道，“这是一个大项目，培养更多医生，每年相关手术至少有5000-10000例。”
薛春和半信半疑，他对微创了解的并不多，但毕竟是出身消化内科的医生，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研究的。
吴老师刚刚描述的属于一个未来的愿景，过程会极为漫长，中间涉及的事情不要太多，绝对不会像吴老师说的这么简单轻松。
其实这就算是画大饼了，看着香，却一时半会吃不到嘴。
“咚咚咚~~~”
两人闲聊一会，吴冕说了自己以后的打算，敲门声响起。
“吴老师，薛院长，术前准备已经完成，您二位来看眼？”梁主任毕恭毕敬的敲开门，说道。

第332章 开坦克去做手术
“禁食水时间够吧。”吴冕问道。
“够，已经将近20个小时没吃饭喝水了。”梁主任回答道，“患者是老患者，住院住的都有经验了，知道肚子一疼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吴冕点了点头，术前准备很繁琐，但都是常规流程，自己只要知道梁主任别红了眼睛非要赶鸭子上架就行。
来到ERCP室，薛院长也没有躲避，而是主动穿上铅衣站在后面看情况。
“吴老师，您看我有什么注意的？”梁主任问道。
“慢点做就行，别着急。”吴冕道，“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说，一定要慢着点。”
“好。”
梁主任穿上全套装备，看着瘦弱，但厚厚实实的铅衣明显是特制的那种。
吴冕见梁主任穿的和铁皮人一样，哭笑不得。
一般来讲自己做介入手术的时候也不愿意全副武装，毕竟身上穿着二十几公斤的装备太沉，要是手术时间长，哪怕吴冕的身体都没办法承受。
而梁主任这个岁数，穿着比普通铅衣更厚的特制铅衣、铅裙、铅帽、铅眼镜、铅围脖……
“梁主任，您能扛得住？”吴冕有些好奇的问道。
“吴老师，我当年胆子小，也算是被逼无奈。明知道吃线，但总是得学新技术不是。”梁主任笑了笑，戴上一个铅化玻璃的面罩，“那就多防护呗，我里面有受线检测盒，这套东西穿上，吃线量是真不大。”
“这得多少斤？”
“36.2kg。”梁主任道，“吴老师，您别笑话我，我就是胆小，没别的毛病。”
“不笑话，不笑话。”吴冕说道，“您穿着这身，能抗几个小时？”
“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梁主任说道，“一般情况下3个小时还是能抗住。再多，我也没尝试过，毕竟我下面还有带组教授，每天也就一两台手术。”
吴冕点了点头，看着梁主任穿的跟一个铅制的铁桶一样，有些好笑。
这根本不算是披坚持锐，而是开坦克上去做手术。
患者的右手前臂已经建立静脉通路，这是术前准备的一部分。
“静脉注射异可利定20mg，地西泮5mg、盐酸哌替啶、50mg。”梁主任唯一没戴的就是铅手套，毕竟还要正常做手术。他一边整理一身沉重的铅衣，一边下医嘱。
穿着铅衣的护士马上给患者推注药物。
这些药是为了有效地控制胃肠蠕动，有利操作，以免患者躁动，耽误手术时间。
患者体位取左侧卧位，左手臂置于背后。一名带组教授操作十二指肠镜和梁主任亲自操作胰管镜。
正常来讲内镜护士协助操作送镜，在X线透视下轻柔地操作。吴冕见马上开始手术，便温和说道，“梁主任，我搭把手？”
“啊？”带组教授怔了一下，想要让开自己的位置。
“不用，我帮着送镜头。”吴冕道。
内镜护士也愣了一下，自己做的算是最简单的“粗活”，吴老师竟然要做这个？
接过护士手里的线，吴冕微笑道，“谢谢。”
“emmm，不客气。”小护士的脸一下子红了。
“开始吧，梁主任。”吴冕气定神闲，面对屏幕说道。
梁主任先做ERCP，确定病变部位并测量胰管直径后再插入胰管镜。整个过程很顺利，能看出来他的手法娴熟，ERCP对他来讲并没有太高的难度。
吴冕很欣慰，能把ERCP做到这种程度的医生不少，但绝对不能说是很多。
尤其梁主任还穿着37公斤的铅衣……
铅衣的重量果然没影响到他的操作，或许是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穿着，已经习惯了？吴冕对此表示很好奇，或许就像是武林高手最开始打基础一样。
要是梁主任穿普通铅衣，会不会直接飞起来？
前期要做的都是准备工作，真正的重心在于SpyglassDS的操作上。
拿起SpyglassDS的镜头，梁主任不免有些忐忑，毕竟他做的还少，不像是ERCP一样熟练。
“吴老师，您看……”
“慢点做就行，Spyglass系统克服以往一般需两名医师同时操作和配合、因子镜的视野狭小对过度扩张的胆管要不断调整向和角度才能对准靶点的缺点。您刚开始，用两个人操作很稳健。”
吴冕简单说了说，随后看着梁主任把Spyglass镜头顺着患者口腔下进去。
在X线透视下，梁主任将套管插至病变部位，然后将胰管镜沿套管插入主胰管，子镜的末端从套管中露出来便可观察到胰管腔。
全程顺利，吴冕没什么好说的。
通过四向可控式Spyglass DS推送导管，能够浏览除RT外的周边组织，提供360度管腔内全景视图。
从前的视野盲区如今清晰的出现在屏幕上。
开始操作后，梁主任进入状态，身上沉重的铅衣似乎不复存在，甚至站在身边的吴冕都不复存在。他双手灵活，操作细腻、轻柔，一边退镜，一边细心的观察360度官腔内全景。
通过ERCP+SpyGlass检查发现患者的胰腺果然有些问题。
胰管扩张，RT位置隐约看见胶冻样物质，附近胰管黏膜充血，表面略有不平整。
“内部见支架在位，主胰管内可见大量絮状黏液样结构，体部部分胰管呈犬牙样交错。”
“管壁上可探及多发偏低回声结节注入造影剂囊壁上低回声结节出现强化信号，程度弱于胰腺实质。”
“考虑胰腺导管内乳头状瘤。”梁主任很冷静地说道。
他手下的护士在记录单上记录整个操作过程，写下诊断。ERCP室里很安静，只有梁主任一个人在说话。
薛春和对眼前的情况感觉有些陌生，一般有吴老师在的时候，都是吴老师指挥，可是这次他甘心做一名护士应该做的事情。
ERCP+SpyGlass的操作在梁主任的手下行云流水一般展开，他自己心情也是相当舒畅，沉浸其中，以至于忘记了吴冕的存在。
32分钟，检查结束，相当细致。
抽出镜头，梁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吴老师，做完了。”梁主任一张老脸隐隐红光满面。
“不错。”吴冕微笑，帮着护士整理好物品，脱去铅衣。
“您看我的诊断有问题么？”梁主任问道。
“没有。”吴冕点了点头，“梁主任，您要是想去我那面，1周之内找薛院长报道。”

第333章 技痒难耐
这还是挖人么？薛春和相当无奈。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这一天，跟做梦似的，梁主任目送吴老师离开，恍惚了很久。
还以为自己没什么机会，一直告诉自己八井子那面的风险太大，结果吴老师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把自己打晕。
肯定是看着自己水平高，这才把吴老师打动的，梁主任把患者送回去，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乐呵呵的想着。
ERCP+SpyGlass是技术，就算是在魔都，带自己的老师做的都没今儿这么顺溜。难不成是自己厚积薄发，忽然间悟了？梁主任傻乎乎的乐着。
每每在技术上取得一点点成绩，都会很开心，尤其是梁主任本身的技术水平就很强，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愉快的感觉了。
一定是自己厚积薄发，梁主任回想着做ERCP+SpyGlass的过程，每一步都是那么的顺手，堪称完美。现在回想起来，还如饮甘露，心中畅快无比。
也难怪吴老师看自己做这么一台手术就毫不犹豫的要自己过去，就这水平，放哪都是一块金子！
梁主任越想越开心，技术上的进步让他兴奋的无法自已，像是刚刚拿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着急想要再试一试。
病房有什么合适的患者么？梁主任开始琢磨这事儿。
自己组肯定是没有，梁主任心知肚明。他想着，拿起手机，联系手下带组教授。
不过想了想，梁主任还是把手机放下，自己溜达去手术室看一眼，准备再熟悉一下SpyGlass的设备。
现在他就像是刚刚学会绝世剑法的剑客一样，擦拭自己的剑，达到人剑合一的程度，估计以后还能更上一层楼。
来到手术室，梁主任听到护士值班室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下午就去递申请，你们笑话我也没用。”一个声音传出来。
“人家吴老师有女朋友，你去了也白扯。”
“怎么着，能有事没事看一眼也是好的。买张演唱会的门票，前排就得一千多，还看不到什么。刚才吴老师可就站在我身边，虽然戴着口罩，那也好看，口罩都顺眼好多。”
“去吧去吧，我岁数大了，当个亲妈粉远远的祝福一下就行。”护士长的声音传出来。
梁主任笑了笑，护士长摇身一变都是亲妈粉了么？这还真是个看脸的世界。要是自己在八井子组建一家医院，别说是小护士，怕是合作多年的护士长都不带跟自己走的。
看看人家吴老师，最缺的护理力量直接满血带走。
心里乱糟糟的想着事情，梁主任直奔ERCP室走去。
医大二院的ERCP室术间有3个，最里面的是梁主任的术间，最安静，设备也是最好的。这是主任的特权，没谁会因为这事儿哔哔哔个没完。
梁主任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小曲，准备像战士要擦拭钢枪一样去检查一遍SpyGlass设备。
忽然第二个术间的门打开，术者是李教授，他穿着铅衣急匆匆的往出走。
“主任。”李教授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出走。
“怎么了，这么着急呢。”梁主任问道。
“主任，我做ERCP造影，胆总管结石比术前影像看着大很多，没办法做，准备下个塑料支架得了。”李教授说道，“我去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
巨大结石？梁主任心念微微一动，皱眉说道，“什么患者？”
“主任。”李教授停住脚，看着梁主任汇报道，“84岁男性患者，主诉：上腹胀痛5月，加重4天。查体皮肤、巩膜轻度黄染，右上腹轻压痛，肝区轻叩痛。”
“化验检查呢。”
“TBIL 189.5umol/L、DBIL 113.2umol/L、ALT 226.4U/L、AST 458.2U/L、GGT 1250.8U/L、ALP 1145.3U/L，Alb24.8g/L，CRP 53mg/L，血Rt、凝血正常。上腹部CT：胆总管多发结石并胆管扩张，胆囊多发结石，胆囊炎。”
李教授汇报道，“主任，CT显示胆总管最大一枚结石有3&#215;2cm大小，术前估计能取出来。”
有句老话叫人心隔肚皮，放在医疗过程中，这句话是相当准确的。
CT、核磁等影像学检查只能提供参考，有时候肉眼直视的结果和影像学结果完全不一样。这一点和技术的关系不大，主要是影像学还没有那么精准。
估计是李教授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初步造影看这个结石很大，但显影不是太好，导丝回撤到刀内，我用刀钩一下，看见一块宽约2.5cm，长约4cm结石，下方还有一颗小结石，好像跟术前CT有很大出入。”
3.5&#215;4cm？好大一块结石！
这么大的胆总管结石已经超出ERCP取石的治疗范围，要是捅咕的时间长了，勉强要把结石捅碎，结果可能导致胆总管损伤。
李教授的意思是患者年纪比较大，下个塑料胆道支架，保证胆汁流出畅通也就差不多了。塑料胆道支架使用寿命估计要比患者的寿命长，也不存在取出来的问题。
在从前，遇到这么大的胆总管结石，梁主任也肯定会做这种选择。
可是！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升级了！在打野许久后，直接升级，完全可以采用崭新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对，崭新的方式，升级版的自己即将闪亮登场！
“李教授，等下再和患者家属说。”梁主任说道。
“啊？”李教授怔了一下。
“你去把Spyglass的机器推过来。”梁主任笑呵呵地说道。
用Spyglass激光碎石？李教授看着梁主任，只是微微一愣，明白他的意思后马上应了一声，去推Spyglass设备。
进到2手，梁主任看到ERCP造影后在心里评估患者情况。他觉得李教授做的还是不够充分，直接上来用取石球囊堵住RT开口，又做了一次造影。
因为堵住RT口，所以这次显示出来的胆总管结石的长度比李教授看见的更长，大约有5cm左右。
这种结石堪称巨大结石，要是患者再年轻十几岁，可以选择腔镜下胆管切开取石。可是患者毕竟84了，这么大的年纪，李教授的做法没什么错误。
不过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梁主任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第334章 手术顺利的原因
李教授把设备推过来，梁主任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开始ERCP+SpyGlass手术。
术中造影见胆总管巨大结石，李教授RT切开约12mm，梁主任觉得不行，随后扩至15mm。退出扩张气囊见有碎石排出，交换取石球囊拖取出部分碎石。
下入SpyGlass，梁主任掌握着平衡，像是上世纪90年代的红白机游戏手柄一样，不时左右看着。虽然技术上“进步”了，但他依旧小心，不敢大意。
和刚刚的操作差不多，只不过上次只是为了看一眼胰腺的胰管，而这次是要用SpyGlass设备激光碎石。
激光碎石不能盲操，眼睛直视下效果更好，不容易出现副损伤。
梁主任按照肌肉记忆，把导丝和镜子慢慢送进去，准备推到胆总管结石的位置，然后激光碎石。
这种手术要是能拿下来，可以说自己的水平已经达到国内领先、世界一流的水准，梁主任心里得意的想到。
可是镜子往里进的时候，总是不顺利。磕磕绊绊的，特别闹心。
梁主任已经很小心了，他把十二指肠大RT的切口从12mm延长到15mm，这几乎已经是极限大小。
可当他一用力，导丝直接滑出，随后镜子顺着导丝一起滑出。
SpyGlass设备操作肯定还是不习惯，梁主任沉心静气，再一次尝试。
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他怔了一下，眼前手术的过程和刚刚手术过程完全不一样。那种如饮甘露的感觉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的生涩，这让梁主任感觉相当难受。
怎么回事？梁主任干脆停下操作，怔怔的看着屏幕，心里面琢磨两次操作之间的区别。
难道说是吴老师协助的关系？
不能够啊，SpyGlass设备的操作，一般助手都是护士，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帮忙扶一下导丝和镜头的光缆而已。
奇怪！
梁主任停住手里的动作，稳了稳心神，休息了20秒，随后继续操作。
再次进镜，拉直镜身，可是视野总被切开和扩张后的RT组织挡住，轴向偏离，反复滑镜。
SpyGlass设备在胆管里像是站在冰面上一样，根本就站不稳，无法固定。
因为无法固定，所以梁主任根本不敢用激光碎石。这要是激光打到胆道上，直接打穿怎么办？84岁老人家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所以才选择ERCP取石这种损伤最小的方式。
难道要外科上台开刀么？这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采用外科手段。
再试试，梁主任回忆良久，给自己打气。
梁主任又反复尝试了很多次，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在长镜身下拖取出部分碎石，置入鼻胆管。
“主任，不行就下个塑料支架吧。”李教授见主任跟中了邪一样，明知道不行还反复尝试，便小声劝到。
古怪，梁主任看着屏幕，试图找寻刚刚给胰腺有问题的患者做检查的时候的那种手感。
但他迟疑了很久，做了很多次尝试。可是那种手感荡然无存，哪怕是再怎么努力回忆依旧想不起来。手指头跟不分缝一样，怎么都找不到感觉。
梁主任木然看着屏幕，又一次的停下来。
见主任一句话都不说，李教授小声提醒，“主任，要不……”
“稍等一下。”梁主任说道，“小慕，拿我手机，给薛院长打个电话。”
李教授怔了一下。
薛院长？虽然薛院长是消化内科老主任，但是他从来都没接触过ERCP这种设备。台上找外援，不是这么个找法。
再说，薛院长已经去了八井子那面新开的医大五院，找他有什么用？李教授疑惑的看了一眼梁主任，发现他竟然是认真的！
一名护士拿起梁主任的手机，问道：“主任，密码是什么？”
“123456。”另一位老护士说道。
“主任您这还真是光明磊落，手机连个密码都这么简单，不怕您爱人查岗啊。”
“赶紧打电话，做手术呢，还有心情说这个。”梁主任斥道。
小护士吐了一下舌头，连忙找到薛院长的电话拨打过去。电话提示音响起，小护士把手机放到梁主任的耳边。
“薛院长，是我，小梁子。”梁主任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说道。
“我这面遇到点问题，麻烦您问一下您和吴老师走了么？”
“哦哦哦，好。”
吴老师？小护士们的眼睛齐刷刷都亮了起来。
而李教授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梁主任和薛院长、吴老师打的火热，难不成他真的想走？！
“吴老师，您好您好。”梁主任没去理睬身边的医生、护士心里的想法，在吴冕拿过薛院长的手机后第一时间打招呼，他简单汇报了一下病史和手术中遇到的困难。
“梁主任，您要是方便的话加我微信，发给我手术录像，我看一下整个过程。”吴冕说道。
ERCP室和介入手术室一样，都有辐射，有射线。所以建造手术室的时候，材料和其他建筑的材料完全不同，这里面对信号的屏蔽相当严重。
不能一边手术一边视频，让吴老师指导，梁主任有些忐忑。
把现有资料发送过去，梁主任站在患者头部有些茫然的看着屏幕上的影像。
之前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荡然无存，留下来的只有无尽空虚、寂寞、以及……冷。
要是贤者时刻，梁主任也就忍了。可这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戏耍自己，估计还是自己经验不足，一次成功不能当做是自己就会。
“梁主任，在么？”电话里传来吴冕的声音。
“在，在，吴老师您讲。”
“您有些着急了。”吴冕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SpyGlass设备操作还不熟练，就要碎这么大的石头，很难的。”
“可是……”梁主任犹豫了一下，很理智的没反驳吴冕的话。
“梁主任，之前有我在，肯定不一样。”吴冕笑着说道，“不急，这里有几个问题，我跟您说一下，您看看行不行。要是不行，我这就赶回去。”
有你在？梁主任怔了一下。
他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手术做的那么顺利的原因是什么。

第335章 之所以会出现错觉
“首先，内镜下图像不理想，应该是镜头和目标太近了。镜头几乎贴到RT，原因是镜子拉的太狠，太贴RT，然后RT就跑到右边去，这里你向前推一下镜子可能会好一些。”吴冕清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第二，困难主要是反复滑脱镜子。
但是细究过程，在前期插管切开扩张时并没有发生滑脱现象，掉镜子发生在手术后半程，这与手术时间长有显著关系。所以本次操作尽可能缩短时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先把通道尽可能做顺畅。”
“把柱状气囊扩大到12mm后，进网篮造影从下往上取石，注重了推镜+UP的细节动作，透视可见标准的倒‘七’字形。这么做，您会发现镜身很稳。”
“然后把网蓝送至肝总管，加压注水，瀑布式冲洗胆管。”
“这时候就可以开始激光碎石。做激光碎石的时候一定要兼顾母镜和子镜，同时都要看；做超大结石，是先用激光碎石，化整为零，按传统办法进去碎石-取石。”
“梁主任，我说的您都记下来了么？”吴冕问道。
“吴老师，我记下来了。”梁主任连忙说道，“这么做就可以么？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先按照我说的做，要是有问题，我马上赶回去。”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梁主任有些犹豫，但吴老师的话都说成这样了，自己还能怎么办。
“梁主任，我把刚刚说的话用语音再给你发一遍。”吴冕说道，“要是不行，抓紧时间告诉我，不用客气。薛院长，车停一下，要是那面不行咱们掉头回去。”
后半句话，是吴冕和薛春和说的。
“谢谢，谢谢。”梁主任心里由内而外的感激吴冕吴老师。
他想的简直太细了，生怕自己逞强，有些细节没有记住，要再说一遍。而且连救台的可能都做了准备，以免自己着急。
梁主任还真就担心这一点，不过吴冕这么说完，他放心多了。
很快，一条条语音发送过来，梁主任开始按照吴冕说的进行操作。
最开始镜子拉的有点狠么？那就试着轻一点。往里一推，一送，SpyGlass的镜头果然比上次操作要稳定许多。
这次梁主任按照吴冕的手法，注重了推镜+UP的细节动作，透视可见标准的倒“七”字形。
SpyGlass镜头没有再次出现“滑”的感觉，而是稳稳的出现在胆道里。
在送入镜头的瞬间，梁主任仿佛感觉到那种莫名的手感再次回到自己身上。很神奇，根本说不清楚，但梁主任偏偏觉得这是事实。
一瞬间，身上的铅衣都没那么沉了，梁主任精神大振！
做激光碎石的时候一定要兼顾母镜和子镜，吴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加重，肯定是相当重要的。
梁主任进Spyglass看一下，注水冲洗-看见结石，随后兼顾母镜与子镜，用双频激光U100+碎石。
双频激光U100+碎石，其优点是对胆管壁没有损伤，但要在直视下碎石才安全。所以吴老师反复强调要母镜、子镜对准结石，相当于瞄准后再扣动扳机。
这里是最应该谨慎的地方，梁主任心里明白。
激光准确命中，本来梁主任是想多点位碎石，结果因为结石太大，非但没碎，反而直接打出一个“隧道”出来。
虽然还是有波折，但梁主任知道吴老师说的是对的。现在已经初步完成，只是把这颗巨大结石打碎，要费点时间而已。
一次又一次，经过3次激光碎石，梁主任终于把小石头都给取出来。
梁主任再进镜子进去看一下——从左右肝管至末端已经没有成型的结石，附壁的碎渣完全可以自行排掉。
现在患者的胆汁引流非常好，直视下已确定无残留结石，完全没有必要再去用球囊拖拽造影看，放根鼻胆管就结束了手术。
李教授直到最后都没反应过来，他虽然听的很清楚，但许多细节以他的水平根本意识不到。他只是感觉很神奇，吴老师一段语音的指导，梁主任就把手术给拿下来了。
脱掉铅衣，梁主任根本没有半点疲倦，他直接把电话打给护士长。
“护士长，手术室的监控视频，找谁调阅？”梁主任问道。
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怔了下，主任要调视频监控干什么？难道手术室丢东西了？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主任，要找保卫处。”
“我去找。”梁主任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患者的心电监护，确定没什么问题，便急匆匆的跑去保卫处。
梁主任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去保卫处调视频监控，可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心里猜测的办法。
第一个慢性胰腺炎的患者检查、手术之所以做的那么顺利，甚至给自己一种技术飞跃的错觉，是因为有吴老师在。
这个想法萦绕在梁主任的心头，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吴老师只是代替了护士的位置，帮着自己扶镜子，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手术这么顺利？
来到保卫处，孙处长已经在等他。
“梁主任，什么事儿这么着急？你们丢什么器械了？还是丢了什么麻醉药品。”孙处长问道。
一般来讲，临床找保卫处调去监控视频，只有这么两个可能。再有一种是出现医疗纠纷，要来取证。
可是取证一般都是医务处负责，基本没有临床主任亲自出面的。
看梁主任一脸急吼吼的表情，孙处长心里疑惑，难道说他是在手术室里偷情，被拍下来了？
这事儿偶尔有发生，很多年前有一段视频被放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梁主任看起来浓眉大眼、老实憨厚，还干这事儿呢？孙处长脸上浮现出来男人都懂的微笑。
不过梁主任心里着急，没注意到孙处长的微表情与动作，来到监控室，说道，“孙处长，我要看ERCP室中午11点30分到13点的监控画面。”
“嗯，好的。”孙处长说道，“梁主任，我在这儿方便么？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第336章 怕是疯了
“你们都先出去。”孙处长见梁主任没说话，表情严肃，心里更是确定自己的想法。
这老货估计不行，而且看他的表情很严肃，却没有躲闪、闪烁的目光，孙处长判断到。
保卫处的孙处长这方面的经验丰富，觉得应该是梁主任手下的哪位出了问题。
他把其他保安都撵出去，聚精会神的和梁主任一起看监控视频。
调整到梁主任需要的时间，孙处长有些惊讶，人很多，好像是在做手术。
嗯，有提前量，一定是这样！
孙处长打起精神，眼睛都不眨一下，认真看着视频监控。
画面里人来人往，越看他越是疑惑，现在看肯定不是偷东西，这么多人，但凡是有点脑子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下手。
可也不应该是那种事情，如果是，不应该是晚上发生么？
奇怪，梁主任这是干嘛呢？
难不成是手术中丢了什么东西，下不了台？孙处长想到。
这也是一种极端情况，不过一般发生于外科手术室。
手术结束，器械护士清点器械，发现少了某一样东西，或许是一条纱布、或许是一根缝合针。总之不管少了什么，都要找到，而且必须要找到，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医生、护士找遍整间手术室，那个丢失的小家伙还是找不到的时候，就会上报医务处。
当然，也有人壮着胆子想要心存侥幸的结束手术。万一呢，是吧。
可一旦有谁提出这个要求，手术室护士这时候就会严厉拒绝，尤其是手术室护士长，泼辣到让所有外科主任畏惧。
所有提出这种要求的外科医生，肯定会被骂个狗血喷头，1周不敢出现在手术室。
别的医院不知道，至少医大二院的手术室护士长绝对有这种风采。
要是实在找不到，患者、医护都不能离开，只能采用最后一招——来保卫处调取监控视频，从手术最开始的时候一帧一帧画面寻找。
可梁主任是内科医生，要做手术也是内镜手术，并不涉及这些。甚至他们所谓的“手术”在孙处长看来，根本都不算是手术。
连手都不刷，那还叫手术？
随着监控画面一点点过去，两个人出现在屏幕上。一个身影很熟悉，是薛院长，已经调离医大二院的薛院长。另外一个看起来很年轻，身材高大、匀称。
哪怕穿着宽松的隔离服、哪怕隔着监控画面，依旧能感受到他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满满的力量。
这个年轻人站在手术室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他就是那只鹤，薛院长、梁主任、其他医生就是鸡一、鸡二、鸡三……
孙处长越看越是迷茫，完全不知道梁主任来自己这里要做什么。
偷眼看梁主任，他一动不动，双手拄在下颌，眼睛瞪的圆滚滚的，一眨不眨的看视频。
很快，那个年轻人站在梁主任的身边，开始手术。
“孙处长，这里，帮我放大一下。”梁主任忽然说道。
“呃，放大？”
“嗯。”
“这个年轻人干什么了？是实习生还是薛院长带来参观的什么人？是他弄坏了器械么？”孙处长一边操作监控系统，一边问道。
此时孙处长已经没了什么兴致，又不是桃色事件，自己裤子都脱了，梁主任竟然给自己看这种东西。
“说什么呢，这是吴老师。”梁主任说道。
“吴老师？那是谁？”
梁主任没理睬孙处长，眼睛盯在视频监控上，而此时他的手已经从下颌位置挪开，做出一个很古怪的姿势。
孙处长觉得眼熟，他对比了一下，发现梁主任是在模仿那个年轻人的动作。
梁主任不断要求暂停，回放，弄的孙处长不胜其烦。
1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孙处长终于等到了一个电话，他借口有事，赶紧溜走，让人来帮着梁主任摆弄视频监控的回放。
真是，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劲爆的画面，没想到梁主任把自己这里当作示教室，他竟然跑到保卫处来“学习”！
简直太过分了！
孙处长心里唠叨了几句，熬到时间下班，回家接孩子、做饭、遛弯、看电视。
一觉起来，第二天一早，孙处长来到保卫处，看见眼圈黑乎乎像是熊猫一样的值班人员。
“昨晚出事了？”孙处长问道。
值班的人难掩疲惫，打了一个哈气，“孙处，梁主任看了一晚上的视频监控，我一直陪着，累死个人。”
“……”
孙处长怔了一下，看了一晚上的视频监控？梁主任那岁数还能熬夜呢？
赶紧来到视频监控室，打开门孙处长就惊呆了。
梁主任穿着白服，头发似乎比昨天要长，胡子也像是雨后的杂草一般茁壮生长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只是他的眼睛里放着贼亮贼亮的光，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在捻动，左手做着奇怪的动作。
他怕是疯了吧！孙处长心里想到。
“梁主任？”孙处长赶紧叫了一声，他是真怕梁主任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猝死。
梁主任似乎没听到，还沉浸在另外一个世界里，难以自拔。
“梁主任，您这是怎么了？”孙处长拍了拍梁主任的肩膀，心里好奇。就算是什么劲爆的监控录像，也不至于看一晚上才是。就算是看一晚上，身体也得能扛得住才是。
“啊？”梁主任被拍醒，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不高兴的瞪了孙处长一眼。
“您这是干嘛呢？”孙处长好奇的问道。
“说了你也不懂。”梁主任离开那个玄妙的世界，顿时感觉到全身疲惫。他抻了个懒腰，全身酸疼。
回头看窗外，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梁主任完全无视了孙处长，拿出手机，谨慎的想了想，随后拨打微信语音通话。
一边打电话，他一边站起来离开保卫处。
孙处长看着梁主任离开，见他的背弯下去，一个声音传来。
“吴老师，您好，没打扰您睡觉吧。昨天您帮我配台，我研究了一个晚上，有几个问题……”
疯了，老梁估计是疯了，孙处长心里想到。

第337章 棘手的患者
马萨诸塞州纳提克市郊区的一家私人医院，幽静安宁，小鸟不时的叫着，岁月静好。
但岁月静好只是表象，医院顶楼的会议室里，气氛肃杀，仿若凛冬将至。
CEO杰克&#183;琼斯坐在会议长桌的一端，看着对面投屏上的各种医疗数据，面色阴冷。
患者是一名来自中东的王储，78岁的他早已经失去了成为国王的可能，但他却有着崇高的地位与……海量的金钱。
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金钱却无法逆转机体的衰老。
他的肌肉渐渐松弛无力，心脏也开始出现问题。虽然有最先进的科技进行治疗，但还是走到了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大量返流伴有心脏功能衰竭的这一步。
在杰克&#183;琼斯看来，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已经直面死亡，或许是现在、或许是不远的未来，他会在某一个时刻安静的死去。
这是最好的结果，总要比心脏功能衰竭，用机器延长没有意义的生命要强很多。
在1个月前，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来到美利坚，寻求治疗办法。经过最顶级的专家会诊，首先排除外科手术的手段。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年龄已经太大了，心脏功能尤其差，开胸手术对他来讲根本就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老年人的确很难承受开胸手术的巨大打击，哪怕是全麻，也可能让阿普杜勒&#183;阿齐兹那颗老弱的心脏随时随地停止跳动。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因为地位与金钱获得荣耀，可也正是地位与金钱，没有医生愿意抱着巨大的风险为他进行外科手术治疗。
手术失败，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庞大的家庭、遗产继承等一系列复杂问题的矛盾将要被引发。而作为术者的人，毫无疑问会被推向前台，接受暴风雨的洗礼。
全美、以至于全球顶级的心外科医生会诊，最后决定用介入手术的方式进行微创治疗。
二尖瓣位于人体的心尖部，是左心房和左心室之间的瓣膜。二尖瓣就像是一扇门，阻挡住血液进入左心房。
当各种原因影响到二尖瓣，出现器质性病变的时候，随着心脏收缩，一部分血液正常进入主动脉；但因为二尖瓣关闭不全，另一部分血液进入左心房，并不参与血液循环。
如果只是少量返流，人体自身能够适应，这是所谓的代偿期。
但随着二尖瓣返流越来越多，流入左心房的返流量可达左心室排血量的50%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左心房除接受肺静脉回流的血液外，还接受左心室返流的血液。
因此左心房压力的升高可引起肺静脉和肺毛细血管压力的升高，继而扩张和淤血。同时左心室舒张期容量负荷增加，导致左心室扩大。
一系列的反应下来，患者的情况愈来愈差，最后突破平衡，连下床散步都成了一种极为奢侈的事情。
患者只能在病床上躺着，尽量减少身体对动脉血的需求，给衰弱的心脏以苟延残喘的机会。
兰科公司的二尖瓣夹子作用有限，临床试验只能对一部分、很少一部分患者有效。
但因为各种压力影响，以及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身体情况与意愿，所以才做了介入手术下的二尖瓣闭合术。
而且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二尖瓣返流在某种程度上比较适合兰科公司的新产品。
微创手术对患者的打击很小，在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承受范围之内。杰克&#183;琼斯也知道介入治疗下的二尖瓣闭合术只能对患者的病情有一定的益处，但却无法根治。
能延长几年的寿命，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对此也很满意。
所以在23天前，由塞班&#183;卡尔教授进行介入手术，用兰科公司的新耗材给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做了二尖瓣闭合手术。
手术……效果一言难尽。
术后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确有了一定的好转，这是让人精神振奋的消息。可1周的时间都没过去，患者的情况急转直下，又一次出现了严重的心脏功能衰竭。
在兰克公司控股的私立医院里经过一连串的抢救，阿普杜勒&#183;阿齐兹才勉强留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回到神的身边。
因为情况急剧恶化，阿普杜勒&#183;阿齐兹所在的家族邀请世界顶级的心脏外科医生、循环介入医生进行会诊，会诊的地点就在兰科公司的这家医院里。
“情况已经很明确，我还是建议冒险进行外科手术治疗。”一名循环介入的医生说道，“超声评估显示，患者后叶脱垂范围极大，达23mm，P2和P3均有脱垂，反流颈宽度达13mm。严重二尖瓣反流导致患者心功能很差，血压较低。塞班&#183;卡尔教授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事实证明介入手术还不完善，没办法……”
接下来的话杰克&#183;琼斯没有听，他相当反感这种说法。他知道这名医生的意思，但这名医生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否定了兰科公司多年以来的努力。
“外科手术有巨大的风险，我相信没有任何一名医生愿意做这台手术。哪怕是塞班&#183;卡尔教授能说服王储的话，我也不会做这种成功率不足30%的手术。”来自梅奥的史蒂芬&#183;戴德利穿着白服，坐在椅子上说道。
作为来自梅奥诊所的医生，号称世界心外科最强术者的史蒂芬&#183;戴德利给出意见的分量还是很重的。除了远在天边的吴，没人能无视他的判断。
他直接切断了外科手术的可能性。
但是史蒂芬&#183;戴德利似乎还觉得不够，继续说道，“即便是30%的可能性成为现实，外科手术巨大的创伤依旧是一个问题。术后康复，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还是有一半以上的几率死亡。”
“这就是我的建议。”
“介入手术已经证明受限于现有科技，没办法完成这个无法完成的使命。”塞班&#183;卡尔教授反驳道。
接下来，介入医生与心外医生展开了一场争吵，让杰克&#183;琼斯心烦意乱。
手术失败，不仅意味着无法取得那个位于中东王国的友谊，更严重的是兰科公司投入巨资研发的二尖瓣夹子无法应用在临床上。

第338章 一定掰开看了
虽然卡尔&#183;琼斯并不是医生，可是介入手术使用的耗材是兰科公司的，治疗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尤其是一直和兰科公司合作密切的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介入专家塞班&#183;卡尔教授认为，介入手术没办法完成对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治疗。毕竟微创治疗二尖瓣关闭不全，还要受限于现有科技。
看着两面的人争吵着，杰克&#183;琼斯有些烦乱。心烦意乱中，猛然间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心里。
吴似乎说，他有办法把二尖瓣闭合术变成完整的手术，而不是有着极大限制的那种。
本来对于找吴冕合作的事情，虽然还没过几天，但是杰克&#183;琼斯本来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吴的意思很明显，他的野心也很大——想要技术！
而技术这个词是现在最避讳的。
大门已经在缓缓关闭，杰克&#183;琼斯知道，帝国已经失去了下一个时代的制高点，现有的所有技术是帝国苟延残喘、甚至翻盘的机会所在。
但一个不成型的技术算是技术么？杰克&#183;琼斯自己问自己。
他有些厌恶的看着满屋子正在争吵的人，静静的站起来，转身出去。
“给吴打个电话。”杰克&#183;琼斯走出会议室，和他的助手说道。
“是的，先生。”助手马上执行杰克&#183;琼斯的意志，没有丝毫延缓。
电话接通，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杰克，我的老朋友，很高兴能接到你的电话。”
“吴，你之前在邮件里说的事情是真的么？”
“当然，我已经准备开展这项技术。”吴冕的声音像是艳阳般高高挂在天空上，让杰克&#183;琼斯心里平生一股子温暖。
但是温暖过后，他却觉得有些冷。兰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投入巨资研制的二尖瓣夹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最后定型，怎么吴那面竟然成功了？
杰克&#183;琼斯有些遗憾，吴要是白人、是盎格鲁人的话，那该有多好。
而且他太自信了吧！
杰克&#183;琼斯随即心中有些微微愤怒，仿佛吴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就等着自己拿着技术和钱去他所在的地方进行投资。
“吴，我没说答应你的要求。”杰克&#183;琼斯沉声说道。
“亲爱的杰克，我也没说一定要你们兰科的技术。”吴冕爽朗的笑着，“我正在准备，估计1周之内就可以开展类似的手术。”
“……”杰克&#183;琼斯怔住了。
他知道中国有这种传统，不管买来什么都要掰开看看，然后进行仿制。
这种事情在从前来讲叫做侵犯知识产权，是一种降维打击，是美利坚手里的利器。
可是随着一个崭新的工业化文明迅速攀登科技树，他们拿出来了美利坚没有的东西。现在很多制高点的科技，比如说量子通信、5G项目，美利坚都想买点回来，然后掰开看看怎么制造。
当然，掰开看看，然后仿制，这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全球几百个大大小小的国家，有能力、有心气买回来东西掰开看看的国家并没有几个。
就像是很多年前吴所在的国家卖给狗大户的东风3，只是当镇国神器在用，他们完全没有掰开看看的想法。
换句话说，要是连这种生产力水平的国家都见天琢磨买个导弹回去掰开看看怎么造，这世界还他妈能要了？
但这种领域并不包括医疗耗材！
吴所在的国家，自己生产的医疗耗材只有便宜这一个优点。杰克&#183;琼斯瞬间失神，他第一个想法是吴带回去了兰科的新耗材，并且被掰开看了……
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掰开看，而且在最短的时间仿制出来！
卡尔&#183;琼斯心里骂了一句，语气也变得极为不友善。
“吴，我想你侵犯了知识产权。你没有得到兰科有关技术的授权，所做的一切……”
“亲爱的杰克，你的傲慢与自大让我感动。”吴冕笑呵呵地说道，“你认为只有你们兰科能生产二尖瓣夹子？你们的那种东西……说实话，我懒得用。禁忌症太多，只有A2P2区的二尖瓣关闭不全患者才是有适应症的患者。你难道不觉得适应症范围太窄了么？”
“……”卡尔&#183;琼斯怔住了。
“你们的研究没有前途。”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对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回国后仿制了你们的技术？我的天，亲爱的杰克，你简直太幼稚了！”
“……”
“我已经掌握了全领域二尖瓣狭窄的手术技术，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介入专家塞班&#183;卡尔医生一年做一百多例手术，在我们看来这只是乡镇医院的水平。哦，你那不叫乡镇医院，应该说是社区医院水平。”
杰克&#183;琼斯瞬间无语。
他无法相信吴冕的话，但过往的事实证明这位天才医生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得到了应验。
“吴，既然你已经掌握了相关的技术，为什么还要兰科的资金与技术？”杰克&#183;琼斯抓住吴冕话里面的一个漏洞，旋即问道。
“真是难以想象，杰克先生。”吴冕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他说道，“我们之前合作的很愉快，兰科是一家伟大的公司，所以我想要帮助你们，并且得到你们的帮助。可是亲爱的杰克，你却认为你们的技术是世界领先的，这真是很难让人相信。”
杰克&#183;琼斯疑惑起来，难道兰科的技术已经落后了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
有关于心脏介入手术的研究，兰科每年投入巨资进行研究，以此保持自己在技术上的优势。
至于吴所在的国家……没有一家公司的产值能比得上兰科每年科研经费的投入。
这种差距是巨大的，是无法弥补的。
吴一定是在说谎，一定！卡尔&#183;琼斯心里在呐喊。只是他的疑惑带着点心虚，因为在电话对面说话的人是吴！
“杰克先生，我正在和我的人做手术训练，这是绝密的。但是我相信不久以后，你就要飞过来，带着你的资金与所谓的技术过来。”
“吴，你简直太自信了！”
“不，我是有把握的。”吴冕笑着回答道。

第339章 完美
吴冕挂断电话，看着面前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着说道，“兰科的人，认为我需要他们的技术。”
“你有解决办法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嗯，他们的脑子都是短路的，一条路走到黑。”吴冕耸了耸肩说道，“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在3d模拟人上使用，效果还是不错。”
“吴，要是有一天我老了，全身都能换新的么？”奥文看上去很随意的问道，但吴冕注意到他的手指触摸在专注指环上。
“大脑的克隆技术还不成熟，除了大脑之外，其他器官都可以。”吴冕说道，“所以，要保护好你的大脑，一直等到思维技术成熟的那一天。”
“我会的，马斯克正在搞类似的试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躺下，我给你换药，小林塔今天应该可以试试传感器的应用了。对了，你那枚戒指叫专注指环？为什么不叫贤者指环？”吴冕问道。
“哈哈哈，要专注做一件事情，这个名字很棒！”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着躺下。
吴冕给他换药，查看血运与神经反射。
“吴，你知道兰科为什么会收到邮件后主动找你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应该是什么人有二尖瓣关闭不全的问题，他们的技术解决不了。”吴冕很随意地说道，“对了，女王的心脏怎么样？”
“据说很棒，她们家族有长寿基因。”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真的很想切片研究一下，你看女王的年龄和身体情况，真是让人羡慕。”
“别说这么反人类的话，最好别当着我的面说。”吴冕笑道：“奥文，小林塔恢复的很好，试一试你的专注指环，要是理想就可以出院了。”
一向淡然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表情忽然严肃，右手拇指摸着食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拇指轻轻摩挲，仿佛在触碰情人的手。
“吴，时间会不会受到限制？”奥文问道。
“别一次性注入太多液体就可以。”吴冕很认真地说道，“皮肤、血管没什么问题，要看看你的神经系统怎么样。”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点了点头，右手拇指换了一个角度，也没见他用力，小林塔开始充满了活力。
男人之间遇到这种情况总是很尴尬，只要取向正常的话。
但吴冕是一名医生，他一早就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手术术后的设计有着极大的预期，这一切都已经复盘过很多次。
所以他没有惊讶，而像是欣赏出自自己手的艺术品一样看着小林塔茁长“生长”。
几秒钟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惊喜说道，“吴！我能感觉到！”
吴冕点了点头，询问了几处相关的信息，奥文一一如实回答。就像是吴冕预想的一样，一切都很顺利。
“吴，如果我不碰专注指环的停止键，是不是能一直这样？”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是的，奥文。”吴冕笑了笑，“时间由你决定。”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认真感受已经离开自己3年的小林塔的存在，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
很快，这种欣慰的情绪变成优雅，只是在优雅的下面隐藏着无数的冷漠与冷酷，一如他在金融市场上杀伐果断一般。
“试试看最后一步。”吴冕看着奥文，不愿意去猜想他的内心世界。
奥文的手指又换了一个角度，10秒钟后，各种愉悦的情绪褪去，顺利进入贤者时刻。
看样子是没问题，吴冕笑吟吟的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
又过了几秒的时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从贤者时刻走出来，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如释重负，“吴，很神奇！不光达到了我之前的预期，甚至要比我的设想还要好，简直就是完美的杰作！”
“这也是你找我的原因，难道不是么？”吴冕笑道。
“吴，你真是个很神奇的人。”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我总结了做过相关手术患者的资料，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尤其是在神经系统上。”
吴冕默默的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这时候是自己的倾听时刻，倾听一名患者的心声，分享他们的喜悦。
对于一名医生来讲，能够与患者分享疾病治愈后的喜悦，这是很开心的事情。
“吴，可能是小林塔离开我的时间有点久，我太长时间没有这种感受。你知道么，刚刚那一刻是我人生最美妙的时光。”
“不光恢复正常，好像比从前还要完美。”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的并不多，他说完后，轻轻闭上眼睛，全身放松，一丝戒备的心都没有。
吴冕知道奥文在回味，回味刚刚的那一刻。
完美么？对于吴冕来讲每台手术都是完美的，最起码是在现有科技下的完美手术。而奥文的手术虽然难，却难不住吴冕。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有这种反馈，也是很正常的。
几分钟后，奥文笑了笑，如此欢愉。
“欢迎你回来，我的兄弟。”
“你以后有几十年的时间和小林塔说话。”吴冕笑着说道，“奥文，你可以出院了。”
“这么快？”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我都不敢收患者。”吴冕耸肩说道，“我这里毕竟是一家医院。”
“你又不缺钱。”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睁开眼睛看着吴冕，“据我所知，你应该是医生里最富有的那一批人，而且没有之一。”
“和钱没关系。”吴冕说这句话的时候，猛然想到了林道士。
这不是林道士最长说的那句话么？
“不说这个，小林塔恢复的特别好，不过1个月之内你还不能和你的那些女伴交流。毕竟是移植手术，术后恢复很重要。”
“我知道，1个月后我会再来。”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医生……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在这个领域，你是当之无愧的王。”
“走吧走吧。”吴冕道，“每天看着你的保镖站在门口，我就想狠狠的揍他们一顿。”

第340章 一个老朋友的建议
吴冕离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呆。
一切比自己设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完美，这对于奥文自己来说，绝对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23分钟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按了一下呼叫器，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助手走进来。
“奥文先生。”助手微微躬身，站在奥文身边3米的距离，恭敬而谦卑。
“问问兰科在做什么，是谁需要手术，和吴有什么联系。”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好的。”
很快，助手拿着平板电脑回来，一系列资料已经整理齐全。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手指上戴着专注指环，每次看到指环的轮廓，奥文都会觉得无比欣慰。
资料很简单，中东的那位王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很熟悉。每年阿普杜勒&#183;阿齐兹都会有一大笔不菲的钱进入奥文的账户，在全球流动，兴风作浪。
当然，这笔钱在奥文这里很安全，而且能不断增值，增值的速度堪比庞氏骗局给的利润。
匆匆扫了一眼，奥文就已经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联系一下他们，说我有事情。”奥文淡淡的和他的助手说道。
……
……
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介入专家塞班&#183;卡尔医生很愤怒的挥舞着手臂，在会议室里激愤异常。
患者的治疗方案，其实无论是介入手术还是外科手术，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介入手术毕竟是从大腿的股动脉穿刺，导丝经过漫长的血管进入心脏。就像是放风筝一样，想要在地面让风筝做出各种精细的动作是绝对不可能……极难做到的。
最起码，塞班&#183;卡尔的水平很难达到，只能“碰运气”。
能给二尖瓣做出一定得修补，塞班&#183;卡尔认为这已经是人类医学史上的奇迹！而那群来自梅奥诊所，以心外科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为首的外科学派却不断攻击、诋毁自己的手术。
你行你上啊！塞班&#183;卡尔愤怒的想到。
可是狡诈的史蒂芬&#183;戴德利以及其他心外科医生拒绝谈论这个问题。
别提，一提就是介入手术失败。
争吵和攻击对患者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这只不过是学术界的日常而已。外科医生与介入医生仿佛有杀父夺妻的大仇一样，每每遇到眼前的情况，都会相互攻击谩骂，永无休止。
这次，也是一样，和以往没有任何改变。
塞班&#183;卡尔已经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他试图说服史蒂芬&#183;戴德利等人，寻求一种可以解决患者病情的治疗方案。
可是那群流氓！可耻的流氓根本不听他的陈述，无论说什么，最后都会引到介入手术术后患者的病情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恢复上。
无耻！
塞班&#183;卡尔站起来，看着史蒂芬&#183;戴德利的眼睛，双臂在空中挥舞，愤怒的说着什么，吐沫星子横飞，完全没有了从前学术专家优雅从容的仪态。
“砰~”大门推开。
隶属于兰科集团的私立医院院长与集团CEO杰克&#183;琼斯走了进来。
杰克&#183;琼斯表情冷淡，进来之后目光扫了一圈。他抬起双手，随后用力往下做了一个压的动作。
“很遗憾，各位先生，有一个消息要通知一下各位。”杰克&#183;琼斯沉声说道。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可是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杰克今天的声音格外低沉，胸腔与盆腔一起发生共鸣似的。
“王储刚刚做出决定，要离开兰科医院。”杰克&#183;琼斯说道。说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那名穿着平领平袖白色大袍、戴着白色头巾的人。
他是王储的儿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
“很遗憾，我们要离开这里。”纳赛尔做了一个传统礼节，但没有丝毫恭敬，“感谢你们的帮助，我想以后再也不用听你们的争吵了。”
“……”在座的医生们都愣在那里，塞班&#183;卡尔怔怔的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说王储阁下要放弃治疗？
为什么？应该还有治疗的机会，最起码能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放弃治疗，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个决定。
纳赛尔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纳赛尔阁下！”塞班&#183;卡尔教授下意识的问道，“你们是准备回国么？”
“回国？不，我们要去华夏。”纳赛尔说道。
“……”听到这个国家名字的一瞬间，史蒂芬&#183;戴德利的眼睛红了，像是恶狼一样，充满了战斗情绪。
“为什么！”戴德利医生恶狠狠的问道。
“因为刚刚接到一个电话，一位老朋友的电话，他建议我们去找吴。”纳赛尔说道，“没人能解决，在这里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而我父亲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他已经没有更多时间能被浪费。”
“可是华夏……”塞班&#183;卡尔马上想起了一个人。
前几天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也是去了华夏做的手术，当时史蒂芬&#183;戴德利是术者。
手术的具体情况外界还不知道，但是听传闻好像戴德利那个可恶的、傲慢的家伙手术失败，但托普特校长却活了。
想到这里，塞班&#183;卡尔教授微笑说道，“你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做外科手术，去华夏找吴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他看了一眼史蒂芬&#183;戴德利，加重语气说道，“毕竟，吴才是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史蒂芬&#183;戴德利的脸都绿了。
他承认塞班&#183;卡尔的介入手术水平，尤其是二尖瓣夹合术，他是世界上完成这个术式最多的人。但是，他绝对不承认吴冕是心脏外科手术做的最好的那个人。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要去华国，做介入手术的可能不大，只能是外科手术。
史蒂芬&#183;戴德利知道，他们肯定又要去那个偏僻的医院！
甚至是谁给的建议，戴德利医生都知道，他想起来自己灰溜溜离开的时候，天空中降落的那架波音787飞机。
可恶！竟然要去找那个家伙！

第341章 没人比你更懂二尖瓣闭合术
“纳赛尔阁下，我想要是准备做外科手术的话，在这里是最合适的。”史蒂芬&#183;戴德利马上站起来，准备试着说服纳赛尔。
“阁下，这是里伟大的美利坚，有全世界最好的设备、技术，还有我，世界上最好的……”
史蒂芬&#183;戴德利说的话与之前截然相反，不过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纳赛尔说道，“我有钱，不管我去哪，都有最好的设备。”
“……”史蒂芬&#183;戴德利怔了一下。
有钱，以纳赛尔家族的做事风格，的确是这样。
最先进的设备，对于普通人来讲能用都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甚至很多人连救护车都不叫，就因为事后邮递给他们的账单昂贵的离谱。
但对于纳赛尔家族而言，钱，真心不是问题。所谓世界上最好的设备……那也叫钱？在他们看来，都是浮云。
“至于技术，按照吴的说法，他能用微创的方式彻底解决我父亲的疾病。我想，在座的各位没人能做到这一点。”纳赛尔似乎并不认识史蒂芬&#183;戴德利，他说完后，转身就走。
塞班&#183;卡尔本来以为最终解决方案是外科手术，王储没有任何办法，想要冒险尝试一下。可是从纳赛尔的话里知道，那个吴竟然要用微创方式解决二尖瓣返流的问题！
微创……介入……他竟然要用自己最熟悉的手术方式来解决问题，这是塞班&#183;卡尔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想问一下具体情况，但是纳赛尔似乎对和他们交流毫无兴趣，冷漠的离开。
对面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已经不重要了，塞班&#183;卡尔关注的是吴到底要用什么方法完成二尖瓣返流的微创操作。
对于塞班&#183;卡尔来讲，这种术式他是世界上完成数量最多的医生。从兰科公司开始研制二尖瓣夹开始，就和他一起合作。一期、二期、三期临床直到通过认证，成为临床正式的手术术式之一。
中间付出了多少辛苦，只有塞班&#183;卡尔自己知道。
可是这项临床术式还不成熟，面对很多问题。比如说适应症狭窄，有些患者根本没办法做。即便是勉强做，效果也很有限，就像是中东王储阿普杜勒&#183;阿齐兹一样，只能起到轻微的缓解作用。
吴竟然说他能完成！这一点塞班&#183;卡尔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他怔怔的站着，周围的人议论的声音他一点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不可能！
过了很久，塞班&#183;卡尔缓过神，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助手，问道，“昂卡，刚刚琼斯先生的意思是有人能完成微创的二尖瓣夹合术？”
“是的。”卡尔的助手轻轻点头，说道，“说是吴已经找到攻克技术难题的办法，并且可以应用在……”
“不可能！”塞班&#183;卡尔怒吼道，“那不科学！”
他的助手马上停止说话，默默的低下头。
塞班&#183;卡尔的脾气可不好，眼看着情绪失控，这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和兰科公司合作，一起研究了8年，整整8年！连我都无法完成的手术，那个年轻人凭什么能完成！”
“手术现在受制于材料学，只有材料学的进步才能把二尖瓣夹合术变成一个有实际意义的临床术式！”
“他在说谎，他根本就是想通过愚蠢的、要被淘汰的外科手术方式完成手术！”
塞班&#183;卡尔用力敲打的桌面，砰砰砰的响声像是背景音乐一样，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是那么的正确。
“卡尔医生，你说的是对的。”助手说道，“没人比你更懂二尖瓣闭合术。”
“对！”塞班&#183;卡尔双拳一同落在桌子上，可怜的桌子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没人比我更懂二尖瓣闭合术，那个可耻的骗子！他一定隐瞒了很多事情！”
“是的，卡尔医生。”
“不行，我要去找琼斯先生。”塞班&#183;卡尔渐渐的恢复了理智，嘴上说着他最懂二尖瓣闭合术，可是每次想起安东尼博士对那个年轻人的欣赏与栽培，他的心里都会一阵又一阵的心慌。
他了解兰科公司生产的夹合术耗材的所有优缺点，所以塞班&#183;卡尔医生完全想不懂吴冕要怎么做才能完成在自己看来根本做不到的术式。
如果是梅奥诊所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说他能用微创的方式完成手术，塞班&#183;卡尔的口水早就像是海水一般把戴德利给淹没。
但说这话的是安东尼博士最欣赏的年轻医生——吴！
塞班&#183;卡尔准备去找兰科公司的CEO，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到琼斯的办公室，塞班&#183;卡尔像是根本没看见坐在门口美艳的秘书一样，也忘记了敲门，直接粗鲁的推门走了进去。
杰克&#183;琼斯正在看着窗外发呆，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听到有人进来，他微微愤怒。转身看是塞班&#183;卡尔，琼斯的表情随即平复下去，“卡尔医生，你怎么来了？”
“琼斯先生，吴是怎么说的？”塞班&#183;卡尔毫不掩饰的问道。
“他说他能用微创手术的方式解决王储阁下的二尖瓣返流问题。”杰克&#183;琼斯淡淡说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和吴的合作。”
“不，那不科学！”塞班&#183;卡尔怒吼道，“所有研究资料都在兰科，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该死的二尖瓣夹子付出了多少努力与辛苦！”
“卡尔医生，我知道。”杰克&#183;琼斯说道，“可是吴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应该是事实。如果是开玩笑的话，绝对不会让王储阁下飞去华夏做手术。”
塞班&#183;卡尔怔了一下，说道，“他可以飞过来。”
“吴的态度很坚决。”杰克&#183;琼斯说道，“最近几间实验室的保密制度修改的事情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知，所以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肯离开华夏。”
“为什么？”
“只要他离开那片土地，等待他的是拘禁，以及涉密的控告，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面对这个大麻烦了。”杰克&#183;琼斯有些遗憾地说道。

第342章 幸运值点满的邓区长
邓明最近很忙。
但再忙都无法阻挡他去送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离开省城，飞回伦敦。
毕竟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老校长在自家医院手术成功，邓明心中满满的得意。
以后参加同学聚会，不管过了多久，这都是一段能吹一辈子的经历，哪怕手术并不是邓明做的，前后他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剑协医院是位于开发新区的一家医院，这就是硬道理！
送走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之后，邓明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在刚见到吴老师的那次，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失礼的地儿，本身是出于谨慎。但现在回头看，之所以没有失礼，那绝逼是幸运值点的满的原因。
当时认为吴老师是在吹牛、说话云山雾罩，是因为他的层次碾压自己太多。邓明回去的时候坐在车上，想着这件事情，心中庆幸。
邓明知道在剑协医院里还有一个神秘的患者，连薛春和都没资格知道是谁。
接下来一定要满足吴老师所有的要求，邓明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而吴老师需要什么呢？
当然是医院剪彩。
从前邓明也有想过这件事情，当时邓明认为自己拨冗，在百忙之中去剪彩，是给了吴老师面子。
至于现在么……邓明觉得自己的分量应该不够。
一定要显示出重视，一定要让吴老师感觉爽才行！邓明的执行力很强，拿定主意后马上让司机开车去省里。
他当面请示很欣赏自己的主管高官，邀请他来参加剑协医院的剪彩。
软磨硬泡，摆事实讲道理，最终邓明如愿以偿。
从省大楼出来的时候，邓明觉得自己真心很识时务。到剪彩的时候，副省级的干部和吴老师站在中间，自己虽然只能站在旁边，但绝对凸显自己对吴老师以及剑协医院的重视。
虽然不知道吴老师会不会像在酒桌上说的那样，拉来投资，但自己必须要有态度。
想着，他拿起电话，要和吴老师说说这个“好消息”。
没人能拒绝别人的重视，尤其是自己都把主管工作的副省级干部请来剪彩，这份善意表达的已经淋漓尽致。
邓明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拿起电话，拨给吴冕。
“吴老师。”邓明很客气地说道，“问您个事儿，咱们医院什么时候剪彩？”
“剪彩？”电话里，吴冕的声音有些迟疑。
“呃……您该不会还没琢磨这事儿呢吧。”邓明忽然有些不高兴，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邓区长，您方便来一下么？”吴冕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邓明心中微怒，这特么的自己跑前跑后，竟然还要去吴冕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么？！
但怒意转瞬即逝。
邓明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感慨着冥冥之中点满的幸运值。
吴老师做事情讲规矩，懂分寸，应该不会猖狂到让自己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程度。
一定有事儿！
邓明瞬间拎清楚中间的事情，马上笑着说道，“吴老师，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既然您找我有事，那就见面说。”
“好，那我不客气了，我在办公室。”吴冕说道。
挂断电话后，邓明都觉得自己成长了。
这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即便吴冕真的自大到让自己去汇报工作，就凭人家给老校长做手术这一件事情，自己也应该随叫随到，哪怕只有这么一次。
开车来到剑协医院，邓明带着秘书施中华急匆匆走进办公楼。
直接来到二楼，远远看去，走廊里站着很多人。
邓明心中一动，他明显感觉气场有些不对。
刚送走了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吴老师这是又闹什么幺蛾子呢？仔细看，邓明脚步顿了一下。
站在走廊里的人不多，但邓明知道吴老师找自己来肯定有别的事情。
邓明没有着急，已然来到吴老师这里，要是急匆匆的会给人留下不稳重的印象。
不知不觉中，邓明已经把吴冕放到领导的位置上，用见领导汇报工作的方式来要求自己。
秘书施中华抢前两步，敲了敲开着的门。
“施秘书，区长来了。”
他没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和另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聊天。见施中华出现，吴冕笑着站起来说道。
“吴老师，您找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过来不是。”邓明温和中带着几分优雅地说道。
他瞥了一眼坐在吴冕身边的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商务部的孙雪松孙处长。”吴冕和邓明说道，随后和孙处长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开发新区的区长，邓明。邓区长很支持我的工作，要是没有邓区长，怕是只能回协和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做手术了。”
“呵呵，邓区长，久仰久仰。”孙雪松伸出手，客客气气地说道。
两人打了一个招呼，邓明没有轻视对方只是一名处级干部。商务部……吴老师是给自己拉投资了么？
不过不像，邓明有些迷惑。
“是这样，我简单说下事情。”吴冕微笑说道，“孙处长是来打个前站，负责沟通，让事情办的顺利一些。”
邓明凝神听着。
“中东E国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将于近期来剑协医院做手术。因为涉及到外交与商务方面的接待，所以要几个部门之间相互协调，这样才能尽快的……”吴冕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邓明一下子傻了眼。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要来手术，和商务部、外交部联系，晚上还要来一名司长和一名副部长。
很明显，无论是外交部门还是商务部都对这次手术极为重视。
因为事发突然，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刚刚做了决定，所以由就在黑山省省城附近的孙处长先来和吴冕碰头，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
司长和副部长正在帝都迎接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前期准备团，估计很快就能到。
听明白这一切，邓明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第343章 手术的重要
“医院的条件就这样，本来我想着一边干一边发展。”吴冕和孙雪松说道，“现在看，条件肯定不适合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来手术。”
“是，部里面担心的就是这点。”孙雪松说道，“我们也都知道王储阁下是为了您的手术技术才来的，可……情况吴老师您都知道。”
“我懂，我懂。”吴冕微微一笑。
孙雪松问道，“吴老师，部里面还是考虑去协和手术……”
邓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看上去和自己没有关系，但其实关系巨大。
中东的国家和华夏关系都还不错，每年进口大量的石油，海上常年飘着巨轮，来回穿梭于华夏与中东之间。
这关系到国家安全问题。
无论是商务部还是外交部都不会轻视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来华夏手术的事情。
要是能在剑协医院做手术的话，自己至少能在无数上级领导面前刷个脸。
至于再多的，就要看自己的气运了。
但不管怎么说，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能留在剑协医院做手术，对自己来说都是好消息。
可孙处长说的也是，部里面肯定会考虑条件问题。
“孙处长，您还是不太了解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和我们剑协医院。”吴冕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笑呵呵地说道，“他们要求的条件……咱就这么说吧，帅府牛逼吧，但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真未必能住的惯。”
“……”孙处长怔了一下。
“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刚在我这儿做了手术，老校长对我的工作也很支持，留下了全套的ICU和手术室的护理力量。”吴冕说道。
“哦？”
“咱们是自己人，现在事情紧急，我就有一说一了。”吴冕表情很憨厚，但邓明却隐隐能猜到吴老师要说什么。
看着憨厚，其实真是狡猾奸诈，还知道护食，而且有什么好吃的都先往自己碗里面划拉。
“王储阁下住不习惯，但是帅府是说改造就能改造的么？”吴冕很平静地说道，“我这里不一样，只有一名患者，明天回国，只要派个工程队来，有1周时间肯定能达到王储阁下的要求。”
“吴老师，您说的是。”孙处长仿佛没听懂吴冕背后的意思，而是很认真地说道，“您反应的情况很及时，我这就和部里联系。”
“辛苦孙处长。”吴冕笑着说道，“您在办公室打电话，我和邓区长先回避一下。”
孙处长微微一怔，但马上微笑点头。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么简单、直接，根本不用多费口舌。
走出办公室，邓明凑到吴冕身边小声问道，“吴老师，王储阁下来咱们这儿做什么手术？”
“重度二尖瓣返流。”吴冕说道，“微创手术，他们找了很多专家看，都没解决。王储的年纪大了，没办法开胸。”
邓明这时候又患得患失起来。
手术成了，自然是好。但要是做呲了呢？
见邓明的脸色变了又变，吴冕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吴冕并没有劝邓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春和与马修德站在走廊里，也一声不吭。
现在这个级别的手术与人物，他们完全掺和不进来。不过两位院长自从来剑协医院的第一天开始，就有打杂的觉悟，知道这家医院姓吴。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打开，孙雪松微微躬身，一脸和煦的笑容把吴冕等人请进去。
“吴老师，我和部里说了情况。”孙雪松直接说道，“部里面认为吴老师您的意见是对的。”
邓明长出了一口气。
“已经联系中建五局的精锐施工力量，明天就能到。今晚征求客人的意见，然后设计师规划方案，1周之内装修完毕。”
“那就好。”吴冕说道，“要是这样，我没别的好说的了。”
“吴老师，手术……”
“哦，手术么，肯定有风险。”吴冕依旧像是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一般的说法，“但这件事情我肯定全力以赴，努力完成组织的重托。”
“吴老师，咱关上门说，您给我透个底。”孙雪松很自然地说道，“事情涉及到人民币结算原油，要是您这面有九成把握，部里面好提前做预案。”
吴冕微微一笑。
孙雪松也没催他，似乎并不着急。
“孙处，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吴冕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6年前，我儿子在协和，是您给做的手术。”孙雪松笑着说道，“当时我找的……算了，那都是误会。”
“呵呵，您可要比当年沉稳多了。”吴冕说道，“这么多年来，只要我上台的手术，还没一例失误。”
“吴老师，那我知道了。”孙雪松并没有质疑，而是轻松说道，“那我和部里联系，抓紧时间做预案。手术成功，部长估计要来找您喝酒庆功。”
“别介，我去帝都，拉着老校长一起。”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孙雪松站起来，“那面还有一堆事儿要忙，中建五局的领导批示，联系专机什么的。说1周时间能建起来，可也真要命。”
“辛苦辛苦。”吴冕一点都不客气。
“吴老师，辛苦您了。”孙雪松说道，“说一千道一万，很多事情都要手术成功后再谈。”
“放心。”吴冕说道，“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会尽力去做。”
一边说着，一边把孙处长送出大门。
挥手送别，吴冕转身看着邓明问道，“邓区长，您刚刚说有件事情要和我说，是什么事儿？”
“……”邓明结语。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哪怕是邓明一时半会都捋不清，但他能肯定的一点是自己大意了。
吴老师差个副省级的干部来剪彩么？
人家手术成功，庆功宴要去帝都开……
“呵呵。”邓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嗯？”吴冕有些奇怪，“邓区长，到底怎么了？”
“吴老师，那最近您忙什么？”
“这不是要装修么，我找个僻静的地儿想想手术的事情。”
“僻静？”
“比如说老鸹山。”
“……”
要是换个人，邓明真想臭骂他一顿。这么重要的事儿在眼前，合着您老人家就想着去度假？！

第344章 你为什么不出国
第二天一早，吴冕悄悄的送走了已经痊愈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与楚知希开车去老鸹山休息。
医院唯二的两个患者出院，他雷打不动的去老鸹山休假。
因为阿齐兹王储要来做手术，这几天医院要进行彻底的改建，没办法正常运营。
原本县医院改造的新院部条件在吴冕看来还算不错，但那只是乡镇水准的好，绝对不是王储阁下认为的好。
外交部和吴冕联系过，派来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的精干队伍，抓紧时间施工，再一次改造新院部。
能在老鸹山好好休息几天，吴冕自然高兴。3d打印模拟人的机器正在往医大二院搬，具体的事情吴冕也不去管，有薛春和与马修德在，这些“琐碎”的小事放手就好。
“哥哥，我还是觉得麻省的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更好一些。”楚知希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和吴冕说道。
“的确是，那是世界顶尖的ICU，没法比。”吴冕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那你为什么还让患者从美国飞来？不是应该咱们飞过去么？”楚知希问道。
自家哥哥做的事情完全违反了她的认知，很奇怪。
“你知道阿尔斯通么？”吴冕问道。
“知道，是法国的一家大企业，很厉害的。最近这些年好像技术不行，有些衰落。”
“不是技术不行，法国阿尔斯通是全球轨道交通、电力设备和电力传输基础设施领域的领先企业，以创新环保的技术而闻名。前些年咱们造的高铁，还有一部分阿尔斯通的技术。”
“嗯，这事儿我知道。”楚知希懒洋洋的窝在副驾上，脱掉鞋子，盘膝而坐，眼睛看着外面的山峦，已经提前进入休假模式。
“现在的确不行了，阿尔斯通已经被美国肢解，彻底从世界五百强领域消失。”吴冕说道。
“嗯？”
“它们强大的时候，号称世界上每4个灯泡中就有1个灯泡的电力来自于阿尔斯通的技术。阿尔斯通和GE在全球进行竞争，而且实力强劲，GE在能源领域节节败退。水电、核电，世界第一的位置无法动摇。”
“后来呢？”楚知希有着听故事的觉悟，哪怕已经把自己放空，也不会冷场。
“后来GE正常商业竞争无法获得优势，就下黑手呗，这是美利坚的传统技能。”吴冕笑道，“从2002年开始，双方就频频交手。在埃及、沙特、印尼等地，阿尔斯通硬刚通用电气，拿走了很多订单，订单金额达到了40亿美元。”
“而在2011年开始，阿尔斯通开始和上海电气谈判，准备成立世界上最大的燃煤领域的公司。其他地点失利，GE都能忍，但是当阿尔斯通考虑和上海电气合作就不行，这是GE……或者说是美利坚资本方最后的底线。”
“emmmm。”
“于是呢，通用公司雇佣了庞大的律师团，其中有很多人都是美国司法部的前雇员。通用说阿尔斯通是行贿了，才拿到的订单，要起诉阿尔斯通。”
“你说说这不是摆明了贿赂么？打官司雇佣前司法部的雇员，双标的厉害。”吴冕笑道。
“嗯，他们一直都这样，我早都习惯了。”楚知希说道。
“后来在2013年4月，阿尔斯通全球副总裁皮耶鲁齐去纽约出差，下了飞机直接被逮捕。”
“啊？！”楚知希怔了一下。
“刚开始的时候，皮耶鲁齐还很镇定。在被抓的前四天，皮耶鲁齐甚至都没有跟家人通话，因为他觉得这件事闹不大。
而且，就算阿尔斯通公司在印尼干了什么事，也是该印尼政府管，和美国有什么关系呢？”
“是呀，有什么关系呢？”
“丫头，你不知道流氓的想法。东芝，在我小的时候可是鼎鼎有名的。那时候能买一台东芝电视、冰箱，要拿卷的，有钱都买不到。”
“是么，我没印象。”楚知希说道。
“你长大之后，东芝就像是阿尔斯通一样在美国打压下衰败了。”吴冕说道，“皮耶鲁齐被捕之后还觉得没什么事儿，但当他被送到死刑犯的监狱之后，马上就傻了眼。”
“GE给他两个选择，第一，不承认犯错，打官司。但要是这样的话，皮耶鲁齐会被关在死刑犯监狱里，至少要磨3-5年，结果还不一定是什么样。”
“第二个选择呢？”
“承认贿赂。”
“肯定不能承认啊，要打官司！”楚知希扬起小拳头说道。
“傻丫头。”吴冕笑道，“那是罗德岛监狱，是关押重刑犯的囚室。不说别的，每天都要面对重刑犯异样的目光与威胁，只要是正常人都受不了。”
“揍他们！”楚知希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能打。再说，在罗德岛监狱，再能打也抵不过狱警的电棍，他们是一伙的。怎么说呢，滥用私刑？肖申克的救赎咱们一起看过的，当时皮耶鲁齐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emmm，好惨。”
“是呀，所以关了3个月，皮耶鲁齐失去一切希望，就直接认罪。当时他的律师说，只要合作，最多3个月就能获释出狱。”
“于是，在2013年7月，被折磨得受不了的皮耶鲁齐承认了贿赂的指控，一心只想快点回家。”
“但你知道么，那帮人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吴冕说道，“美国司法部在那之后非但没有释放他，而是转身就马上抓了三位皮耶鲁齐的同事。
这几个人也被策反，美国司法部拿到了阿尔斯通内部长达49小时的秘密谈话录音。”
“于是，美国司法部立刻给阿尔斯通施压，要处罚阿尔斯通。财政紧张的阿尔斯通手足无措，他们面对的是破产倒闭。”
“法国人都干什么呢？”
“和东芝的经历一样，当年二战之后，他们就是傀儡。很早以前，百事要收购达能，引起法国的警觉，最后在干涉下收购案被撤销。”
“这是普通收购，和通用电气收购法国工业明珠完全不一样。”吴冕说道，“最后呢，通用电气用130亿美元的代价收购阿尔斯通的电力部门。”
“呃……真成了？”

第345章 土豪金医院
“德国西门子公司进来插了一脚，提高收高价，我估计是法国人在背后撺掇的。”吴冕道，“结果两次提高价钱，美国人在美属维尔京群岛又逮捕了一位阿尔斯通的高管。”
“他们……”
“流氓吧，他们的意思是不让我便宜收购，我就抓人！”
“啧啧，还真是流氓。”
“传统技能，从前法国人也是一样。只不过现在经济实力跟不上，想耍流氓也有心无力。从前咱们高铁有一次事故，法国人的基本情绪就是——你看，高铁出事喽，还是我们阿尔斯通的技术好。”
“呃……”楚知希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已经陷入半睡眠状态。
“最近有几家实验室的保密条例做了修改，这事儿我还没和你说。”吴冕说道。
“嗯？什么意思？”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大门在关闭，以后咱们要是想买个什么东西，打开捅咕捅咕，然后复制粘贴，怕是很难了。”吴冕笑道，“不过没事，很多领域咱们已经不用再这么做。”
“和咱俩有关系么？”楚知希问道。
“傻丫头，我可不想一出国，下了飞机等待咱们的是手铐与脚镣。”吴冕说道，“涉及国家安全，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咱们遇到、见过的东西，要比阿尔斯通的核电技术更有意义。”
“不出国就不出，这些年吃外国的饭都吃恶心了。尤其是法棒，真心的咬不动。吃一次牙龈就出血，好几天都不见好。”
“哈哈哈，我还记得有一次做手术时间长了，就剩一根法棒，你吃着吃着满嘴血，吓了我一跳，以为你吐血了呢。”
“那玩意太硬，就像是石头一样，下手术饿的狠了，又着急上下一台手术，抓紧时间吃点。其实应该像是《悲惨世界》里冉阿让那样，用石头把法棒敲碎，然后泡在水里。”
“以后都不用吃了，也不用看巴黎到处的猫屎狗屎。”吴冕很轻松地说道。
“哥哥，我们真的再也没法出国了么？”楚知希问道。
“谁知道呢，有可能号称全世界文明的终点、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明天就土崩瓦解也说不定。”
“不可能的。”楚知希毫不犹豫地说道。
“91年以前，也没人认为前苏联会直接崩塌。”吴冕说道，“现实比小说更有戏剧性，因为现实从来不讲逻辑。或者说现实的逻辑我们还没想懂，所以干脆别去想。”
“那倒是。哥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出国就会被抓？”
“不一定，但是犯不上冒这个风险。”吴冕说道，“去老鸹山度假，难道就不香么？”
“嘿嘿，我喜欢老鸹山。不出国也挺好，快餐都吃恶心了。”楚知希说到这里，看着吴冕，脸上的笑意无法掩饰，“哥哥，你说要给我做饭，学的怎么样了？”
“……”吴冕面不改色，假装没听见，认真看着前方的路，说道，“丫头，你想要的各种设备，正在运来的路上。”
楚知希开玩笑有度，没有痛打落水狗一样嘲笑吴冕，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你还真准备找兰科投资建厂？”楚知希问道。
“美国人说话根本不能信。”吴冕道，“还说回阿尔斯通，当时通用电气承诺创立多少个就业岗位，保证如何如何。结果怎么样，5年之后就开始大裁员。”
“嗯，我觉得哥哥说得对。”
“皮耶鲁齐出狱后写了一本书，书里说美国建立了一套弹性的系统。
在上游，美国利用强大的情报武器获得外国公司签订的大额合同信息；在下游，它动用复杂而严密的法律武器对那些不遵守规则的公司提起刑事诉讼。
其实，美国前总检察长埃里克&#183;霍尔德曾经很明白的说——任何损害我们经济的个人、公司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其实，就是说绝对不能和他们的资本发生竞争。美利坚么，就是披着国家外衣的公司。”
“那兰科公司来建厂的事情……”
“技术上的事情，是咱们能把握的。”吴冕说道，“只要比他们领先一步就可以，没必要帮着兰科数钱。奥文有股份都不在意，我和兰科可没有什么联系。”
“哥哥，你这副样子真的很有渣男的风采。”楚知希笑道。
“哪有。”吴冕说道，“对手越是流氓，就越不能当老实人。他们表面上笑呵呵的，其实恨不得我早点死。”
“太严重了吧。”
“比如说史蒂芬&#183;戴德利那个杂碎，要是有机会，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那是麻省总医院和梅奥诊所之间的矛盾。”楚知希纠正道。
“现在已经不是了。”吴冕道，“不过呢，兰科的设备的确是好用就是了，他拿钱，我给他办事，这么挺好的。美国人吧，天天琢磨着怎么占便宜，特别不要脸。”
“哦？”
“FBI在2009年曾经假冒加蓬国防部的中间商，向20多家企业推销，留下定金和证据。这些钓鱼执法的事情多了去了，和这群强盗出身的人做什么生意都要小心着点。”吴冕说道，“但怎么都比印度人强一点点。”
“嗯，别被那些公知给带到沟里去。”
“他们是传统的双标狗么，肯定不会的。”吴冕笑道，“话说医院还没正式开，就要重新改建，希望改完之后你能满意。”
“中东大土豪改建的医院，我觉得装修完的条件会和利雅得医疗中心差不多。”楚知希眼睛里有微弱光芒闪烁，“利雅得医疗中心是真舍得花钱，在那工作，心情都好很多。”
“会的，要不是赶时间，我都怀疑他们会把整间医院刷上金粉。”吴冕说道，“以后什么协和东北院区，什么剑桥海外部，都不如叫土豪金医院来的实际。”
“哥哥，你好俗气。”楚知希笑道。
“俗气是俗气，但正因为这样才简单，直接，有力量。”吴冕道，“我喜欢他们做事情的风格，不做作。”

第346章 讲义气
来到老鸹山，林道士早早在后山笑脸相迎。
“小师叔，今儿不是周末，你怎么有时间？”林道士牵着林运的手，迎上来问道。
“医院装修，没事干。”吴冕道。
“装修？”林道士吓了一跳，“不是利民医院的张院长刚装修完么，怎么又装修？”
“有土豪准备来做手术，嫌从前的装修太破。”吴冕笑道，“所以在那之前把医院重新装一遍，然后看什么机器没有就买两台。”
“……”林道士一下子傻了眼。
医院的机器，那玩意是说买就能买的么？一台CT大几百万，甚至好一些的要上千万。核磁……PETCT……
“小师叔，什么土豪这么有钱。看医院不顺眼，直接就装修？！”林道士惊讶的问道。
“中东的。”吴冕淡淡说道。
“哇哦！”林道士的眼睛冒着光，别的土豪顶多数个拆迁款、卖煤的钱。
而中东的土豪那是坐在流淌的黑色印钞机上数钱，别说什么数钱数到手抽筋，人家是根本懒得数，买东西也根本不数，直接抓一把就付账。
“你那是什么表情。”吴冕见林道士眼睛里放光，伸手要摸摸林运的头，孩子有些害怕，躲开吴冕的手，藏到林道士身后。
不过林运眼睛看楚知希的时候却很友善，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我没见过……”林道士咽了口口水，觉得有些可惜。自家道观却是没有来过真正的土豪，听说人家马桶都是金子做的。
“小师叔啊，时间够么？装修，还得散味，别耽误了人家病情。”林道士说道。
“没事，中国建筑五局来了一只精锐的建筑队，估计有3天就够。抓紧时间干，其实没多难。3天有点少，1周怎么都完事了，新买的机器都调试好可以用。”吴冕很随意地说道。
“呃……”林道士怔了一下，怎么小师叔说的和打仗一样，“中国建筑？”
“外交部出面，商务部估计也给了意见。”吴冕道，“人家是朋友，只要要求不过分，肯定会满足。关键是咱剑协医院拿不出手，从前张院长的装修风格太差，懒得说他。”
“嘿，我看动画片，说是当年卖东风的事情……”
“那是从前，你知道为什么连商务部都这么上心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摇了摇头。
“举个例子吧。”吴冕来到老鸹山后山小院，迎面一阵凉爽潮湿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相当舒爽。
躺到竹椅上，吴冕看着林道士给自己泡茶，笑呵呵地说道，“当年在帝都，做完手术家里请客吃饭，开始八卦，听人说起咱们的油轮去拉原油。20万吨的油轮，不管是买15万吨还是18万吨，人家都给装到冒漾再拉回来。多出来的，就送的。你看，人家讲义气吧。”
“……”林道士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他们……真的嫌钱烫手？”
“你懂什么，这是朋友！”吴冕笑着说道，“当年伊拉克打科威特，兵都到沙特边境了。结果沙特把咱们卖的东风3一支起来，伊拉克立马冷静。”
“啧啧。”林道士很是感慨，拳头硬就是会让人冷静的讲道理。
“王储来手术，外交部牵头，相关部门给点方便，也是我们的待客之道。”吴冕说道，“再说，人家要给钱的。不花钱的事情……寒碜谁呢。”
“小师叔，你说话真好听。”林道士给吴冕和楚知希各自斟了一杯金黄色的金骏眉，茶香四溢。
“实话实说。”
“你那医院这回差不多能运转了吧。”林道士问道。
“有我在，什么时候都能运转。”吴冕尝了一口茶，入口带有一种烘焙过的清香味，口感醇厚，回甘爽气。
“老林你这还真是个文化人，泡茶能泡的刚刚好，不容易。”
“嘿，小师叔你知道么，我喜欢红茶。什么正山小种、金骏眉都喜欢。”
“你就喜欢那股子烂地瓜味道，是不是。”吴冕笑着问道。
林道士睁大眼睛看着吴冕，疑惑问道，“小师叔，你怎么知道？”
“你爸说的。”
“……”林道士相当无奈。
“那时候和你爸说起你，你爸说你就是个混蛋，把他偷藏的正山小种泡在大茶缸子里喝，还说不好喝，一股子的烂地瓜味道。”
“唉，那时候哪懂这些。”林道士想起已经过世的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现在我想我爸的时候，就喝点茶。”
说着，他轻轻摸了摸在身边的林运，道，“去做今天的功课。”
林运撅嘴，一脸的不高兴。
“老林，你小时候是不是被你爸逼着写作业的？”
“唉，别提了。”林道士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光是一身穴位，就背了小一个月。背错一个，就是一记戒尺。你知道我爸的戒尺有多厚么！”
“知道。”吴冕笑道。
“我爸怎么什么都跟你说了？”
“估计是老林太无聊，成天躺着没什么事儿干。”
“行针走穴，那是手艺，我爸说自古以来十道九医，不学点什么他怕我以后饿死。”
“还行，现在看你应该是饿不死。”
“现在已经开始转型喽。”林道士说道，“从前没有新农合的时候，附近的乡亲们有点头疼脑热的都来我这儿看病。行针，抓点草药回去，大多迟几天也就好了。遇到那种实病，就给个联系方式送去省城。”
“但自从有了新农合，看病报销，年轻人都去医院，只剩下些老人还是来我这里。但小师叔你想啊，他们要多抠有多抠，都是过惯了苦日子出来的，刷脸找省城同学省几千块钱做手术，能送我一只老母鸡就不错了。”
“呵呵，老林你这不容易。”
“是呗，不过那都是从前了。话说啊小师叔，前几天在后院住的那人手术顺利么？那幅画我问了，说是几千万起。”
“留着，以后给林运当学费，长大了娶媳妇。”
林道士微微一笑，显然他已经有了长远的打算，但却也没有反驳吴冕的话。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

第347章 小道士
“老林。”吴冕很不满意地说道，“你能不能不用我的铃声。”
“那怎么行！”林道士拿起手机，说道，“小师叔你可是山上辈分最高的人……”
一边说着，林道士一边接起电话。
“喂。”
“哦，那我去看看。”
“带到静室。”
说完，林道士挂断电话。
“小师叔，我去看个患者。”林道士笑道。
“老林，你这接诊有什么要求？”吴冕问道。
“咱八井子附近三十里，凭身份证，我自己给看。都是老邻居，十年前的时候就是我看，没道理这时候让徒弟们看不是。”林道士笑着说道，“外地人，我一般不管。”
“你这还区分患者呢？”
“外地人，一般都是来烧香图个心安。有可能他们刚从哪个庙里出来，又来我这儿。咱华夏人信的杂，能给好处，在哪烧香都一样。”林道士说道。
“然后呢？”
“一般外地人都不会真有病的，感冒发烧也不至于千里奔波来我这儿不是。但这段时间小师叔你看了几个患者，名头打出去，好多人来求医问药。”
吴冕躺在竹椅上，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扶手，笑吟吟的看着林道士。
“香火钱给的够多，我就去看眼，实在不行还得找你。”林道士说道。
“之前说的道袍给我缝了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微微迷茫，随即惊喜，“你准备跟我去看看？”
“嗯，看看你是怎么看病的。”吴冕笑道，“老鸹山这些年送了很多患者去医院，但我琢磨着误诊的患者也不少。能少点误诊肯定是好的，老林你这技术水平还是要进步的。”
“嘿，小师叔，我是老了，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看书。”林道士随口解释了一句，便不再接这个话茬。
哪怕是吴冕说的，想要他继续看书，林道士也从内心深处有一种抵触。看书，实在是太难了！！！
每天好好过日子难道就不香么？这么多年都没出事，老鸹山的口碑还不错，林道士觉得挺好的。再说，从前或许还会心惊胆战一些，但现在不是有小师叔在呢么。
他急急忙忙给吴冕找来新缝制的道袍。
自从山火之后，吴冕就剃了小平头。如今换上道袍，显得有些怪异。但吴冕丰神俊朗，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别人没有的优雅从容。
“啧啧，小师叔，你穿上后真是好看。”林道士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想着把话题从让自己学习切换走，不管说什么都行，哪怕摇身一变变成舔狗。
真要是这个岁数还抱着内外妇儿的教科书看，那才叫生不如死。与其看书，不如拍拍小师叔的马屁来的实际。
“走吧，去看一眼。”吴冕回头，见楚知希拿着手机，正在给自己照相，马上摆了一个姿势。
“哥哥，挺好看的！”楚知希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成功的标志。
“你在这儿玩会，我去和老林看看患者。”
吴冕甩袖，双手负在背后，施施然前行。
“小师……叔……”林道士哑然说道。
“嗯？”吴冕回头看林道士。
“你是要自己问诊还是我来问？”
“当然是你问。”
“小师叔你的气场太足，能不能收敛着点？”林道士很认真地说道。
吴冕想想，的确是这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随后双手放在身前，腰背微微弓着。等林道士走过，跟在他的身后。
只是姿势的变化，气场顿时收敛了不少。林道士觉得小师叔这是多年在医院被前呼后拥养出来的气势，自己比不了。
“小师叔，这样就对了。”林道士笑道，“就这么跟在我身后啊，别说话，千万别说话。今儿是两位女居士，你最好低着头。”
吴冕知道林道士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微微一笑，头又往下低了少许。
出了后山小院，坐上电瓶车，林道士开车去前山。
“老林，你这电瓶车不错。”吴冕道。
“山里面还是要静一点才有滋味，而且汽油车有味儿。”
山上修的路很平整，前山后山之间有一个凉亭，据说下面是储物的仓库。
林道士开车来到前山，走后门入静室，明月站在里面，还有两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其中一个脸上红肿，愁容满面。
“师父。”明月手持拂尘，躬身说道。
“嗯。”林道士微微颔首，抬步来到正中大椅前坐下。
明月见吴冕跟在林道士身后，微微犹豫，见吴冕使了个眼神，心中会意，躬身离去。
吴冕很是欣慰，林道士手下的这些人都很机灵。要是换成医院，像是明月这个年纪的医生还在规培期，大多都傻乎乎的不谙世事。
可是明月却伶俐的很，自己一个眼神他就看明白了状况。
“两位居士，请问有何事找我。”林道士正襟危坐，朗声问道。
“林道长。”其中脸上红肿的女人苦恼地说道，“是我有事。”
“且说。”
“我最近经常性出现过敏的症状，还没什么规律。”
“去医院看过么。”林道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女人，问道。
“去了，过敏原也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过敏的东西。”女人说道，“花粉、米、面、油、灰尘什么的都不过敏。”
“医院的医生最后怎么说？”
“他们先给我开了点脱敏的药，吃了就好。”女人说道，“可是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过敏，病史也问了很多遍，我也没有特殊吃过的东西，也没去过其他地方，周围环境没有变化。后来医生也不敢让我大量吃过敏药，建议我去帝都、魔都看看。”
“最近我听人说起老鸹山，林道长法力通神……”
她正说着，林道士摆了摆手，“只是微末之道，勿要多言。且说说整个经过……”
说着，林道士眼睛睁开，双目如电，看着正在说话的女人。
他顿了大约5秒钟。
5秒的时间不长，可是在道观、在静室、面前是仙风道骨的林道士，两个女人都感觉到一股子的压力扑面而来，不知道林道长这是怎么了。
“在我老鸹山，千万不能谎话连篇。”林道士严肃的沉声说道，“切勿自误！”

第348章 八字不合
脸上红肿的女人微微有些尴尬，不过转瞬便说道，“林道长请放心，我……不说假话。”
林道士颔首，道，“从前没有过这种情况？”
“是，我从小特别皮实，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过敏，包括青霉素之类的药。”女人说道。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
“大约4个月前，也不是很频繁，断断续续的，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女人很显然被医生问的多了，这套话说过至少10遍以上，熟练得很。
“说说第一次有过敏反应的时候，前后你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林道士继续询问“病史”。
“第一次的时候是半夜，我睡着睡着觉，忽然觉得脸上痒。”女人说道，“那天晚上吃的黄瓜，我不是正减肥呢么，晚上不吃别的东西。”
“中午呢？”
“中午吃的牛肉，是我自己做的。”女人很熟练的回答道，“肉是在一个店里买的，那家店我经常去，买的东西从来没吃出过什么问题。”
林道士微微颔首，没说话。
“其他东西我没吃过。”女人说道，“水果都是一早吃，我觉得要是水果有问题，不会过14个小时左右才出现过敏反应，医院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呢。”林道士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女人的表情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一分害羞，两分无奈，三分忐忑，四分疑惑。
“林道长，我最近找了一个男朋友。”女人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每次带他回家……呃……那啥之后，会觉得全身不舒服。我找了先生看八字，说我们俩八字不合。”
“哦，原来是这样。”林道士点了点头，“既然相生相克，也没有办法。”
“可他是小奶狗……不瞒您说，我特别喜欢。”说到这里，女人的眼睛亮了，“不过呢，有时候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有时候却会出现脸肿的情况。也不是每次都有，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道士轻轻捻须，微微侧头，问道，“你有什么看法么？”
女人怔了一下，“我……”
吴冕抬头，看着女人，唇角向上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说道，“你每次出现脸部红肿的情况，是不是都和你男朋友相处之后？”
女人没说话，包括她身后的那个中年女人也没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吴冕，眼神炙热火辣。
唉……林道士心里叹了口气。
小师叔要是女人，肯定就是红颜祸水，还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小师娘的日子过的难啊，找这么一个男人，还不够心累的。
“是这样么？”吴冕并没在意两个女人的目光。他这辈子被人看的多了，早早就习惯坦然接受这种炙热的注视。
怔了几秒钟，脸上红肿的女人伸手捂住脸，慌乱的低下头，显然不想让吴冕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问你话，还请如实回答。”吴冕继续说道。
“是……”
“你只有一个男朋友，还是有很多？”吴冕问道。
“……”林道士无语，小师叔这是询问病史？还是八卦人家的私生活？能问出这话，但凡长的普通点，很容易就被人给活生生的打死。
也就小师叔长得好看，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我丈夫死的早，留了些钱，我也不想结婚，就……就……找了几个男朋友。”女人支支吾吾地说道。
原本不想说的话，但吴冕询问，却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如实回答。虽然满满的害羞，但却有意无意把手腕上的名表露出来，心中有了一丝期待。
“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这种问题。”
“是。”女人低着头，脸上的皮肤更红了几分，隐约还有些肿胀，估计是表面毛细血管充血来造成的。
“可是和他在一起，也不是每次都这样。”
“你回忆一下。”吴冕微笑着说道，“每次和这个八字不合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做的事情都不一样？有没有某种行为犯病的时候都会做？”
林道士心中长叹，小师叔问病史可真花花。他是不是当过狗仔队，怎么这么八卦。
女人听吴冕这么问，沉默了很久。
她沉默的时间越久，林道士就越是有些慌。小师叔问的太隐私了，要是女人恼羞成怒怎么办？
要是在医院问这些，患者恼羞成怒，直接转身就去投诉。幸好自己这里是道观，不过林道士也有点怕。
一想到愤怒的女人扑上来，张开指甲挠自己，林道士就有些头疼。
她们再一边挠一边喊非礼，这就是老鸹山有史以来最大的绯闻。而且林道士肯定的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这件事儿会传遍十里八乡，到时候老鸹山会变的更加火爆。
这还是在老鸹山，要是在医院……那画面太美，林道士都不敢想。
吴冕见女人沉默，半晌不说话，便直接说道，“这么说吧，有很多特殊的过敏源，都是医院很少能检查的。你这种情况，我首先考虑有可能涉及两种过敏物质。”
女人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看着吴冕。目光中的迷惑很快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贪婪和炙热。
“首先，怀疑精液过敏。其次，怀疑是唾液过敏。具体情况，你自己对比一下。”吴冕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紧紧的盯着女人看，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贴近事实的真相。
女人脸上红肿的越来越重，细微的表情早就掩盖在过敏症状下。不过她的过敏并不重，只是红肿而已，不致命。
“唾液，是唾液！”女人想了想，答案脱口而出。
“不犯病的时候……”女人开始叙述她和小奶狗相处的经历，犯病的时候做了什么，不犯病的时候做了什么，很坦诚、很自然，没有害羞与掩饰。
林道士都听傻了眼，还是城里人会玩，这特么的玩的可真花花！
刷视频的时候见好多人说不想奋斗了，求包养之类的玩笑话。但如今听女人说起来，似乎这活比工地搬砖还要辛苦。

第349章 千奇百怪的过敏（上）
“回去取你男朋友的唾液，然后送去医院，通过生物共振仪器进行实验。要是过敏的话，共振仪上的指标会远远高出极限值30。真要是这样，你可以去好一点的医院进行治疗。”吴冕说道。
“治疗？这也能治？”女人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
“这种情况可以通过生物共振仪进行脱敏治疗，每周一次，一共需要治疗八次。不过效果有限，有11.2%的患者经过脱敏治疗后，不会终身不过敏，最多只能维持1个月左右的时间。痊愈的患者，不到10%。”
“不用那么麻烦。”女人说道，“既然肯定了我们八字不合，那就直接分手。小道士，这都是天意。”
“……”林道士看着女人，觉得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说分手就分手，干干脆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而且她“男朋友”很多，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么一个小奶狗。
最多，也就是有些留恋而已。但他是“红颜祸水”的话，事情就彻底变了画风。
啧啧，还是城里人会玩，林道士感慨了一句。
“也好。”吴冕倒是无所谓，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根本没什么情绪。低下头，站在林道士身后，假装自己是明月。
“那事情就这样，两位居士请回吧。”林道士捻须说道，“要是暂时不想走，可以在我老鸹山尝尝素斋，游览一下北国大好风光。”
说完，林道士起身送客。
两个女人的目光一直盯在吴冕身上，像是烧红的刀子一样。
林道士干咳两声，提醒她们出门。过了几息，两人才恋恋不舍的走出静室。
林道士和吴冕随后出去，刚一转弯，一名女人拉住吴冕道袍的长袖，笑着说道，“小道士，挺俊俏啊。”
吴冕微微一笑，右臂轻振，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到道袍袖口，振开女人的手。
“呦，还不想和姐姐说话。”女人笑着低声说道，“山上清苦，要是有下山的打算，随时联系我。”
说着，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塞给吴冕。
林道士走在前面，假装一切都不知道。等两人上了电瓶车，林道士这才问道，“小师叔，你这招蜂引蝶的劲儿小师娘能受得了？”
“一般的时候我都会带着她。”吴冕随手把名片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平静说道，“绝大部分人见我带着丫头，都不会上来搭讪。偶尔有，也不会很过分。”
“你这真是……”林道士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很麻烦，还是你后山小院比较好。”吴冕笑道。
“对了，小师叔，唾液过敏？你怎么猜到的？”林道士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猜到了？”吴冕反问道。
“你说话的时候语气轻重，有一定的诱导方向。”林道士开着电瓶车，一路缓缓走向后院。山间雾霭缭绕，他很自然地说道，“小师叔，我可是学过心理学的。”
“嗯，还不错，你心理学的水平比你医学水平高。”吴冕说道，“你注意到没有，生病的女人没完全说实话。”
“啊？”林道士怔了一下。
“她没穿文胸。”
“……”林道士猛然点刹车，电瓶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停在路边。
林道士随后从车上下来，仔细看吴冕。
“怎么？”
“小师叔，你是不是开了天眼？”林道士很认真的问道。
“傻逼。”吴冕笑骂道，“你要是没瞎就能看见，她衣服虽然很宽松……这么说吧，现在文胸的海绵垫基本都在0.8-1cm左右，只要你没瞎就能看得出来。而且她那个岁数……咳咳，老林，你真没看出来？”
“可是吊带乳贴呢？”林道士问道。
吴冕诧异的看着林道士，“老林，你这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小师叔，这是基本常识，虽然我没琢磨着续弦，可是B站有视频啊。还有一些404群，我偶尔去窥屏看看。”
“……”吴冕哈哈大笑。
“小师叔，你说说怎么判断的。”
“和你说这事儿，感觉特别古怪。这么说吧，我估计她的RF也有过敏症状，穿的衣服很宽松，但是有两个耸肩、用衣服摩擦解痒的小动作。”
“呃……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唾液过敏，胸部会更严重。她进来之后就没说过实话，所有病史都避重就轻。不过呢，相对而言很简单，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到。”
林道士努力回忆自己和小师叔在静室里“问诊”的情况，直到最后也没想到吴冕说的那个动作。
“过敏么，很常见，各种千奇百怪的过敏我基本都见过。有段时间我还深入研究了一下，但是找不到相关实验室。”
“怎么找不到呢？”
“资本家都要钱的啊！”吴冕拍了拍林道士肩膀，示意他上车，“很罕见的过敏，有的全球报道的才30多例，这玩意就算是研究明白也转化不成药品，没有利润自然没人愿意投资。”
“啊？全球30多例的过敏？那是什么？”林道士开着电瓶车问道。
“水过敏。”
“……”林道士手一抖。
“这类患者可以随意喝水，但是他们只要皮肤接触到水，就会出现奇痒的麻疹，泡热水澡就更难受了。为了不让身体产生太多汗水产生油脂，只能尽量减少运动，改吃素食，不流太多汗。”
“……”
林道士原本以为只要喝水就会过敏，那人还能活？但是听吴冕的意思是喝水没事，只要皮肤不接触水就可以。
但转念一想，即便是这样，也很痛苦。
难道一辈子都不洗澡？那身上得多大味儿！
只要洗澡，就会出现全身过敏症状，这活着也挺没意思的。
而且这只是其一，重要的是——汗水也是水！
说不运动就不出汗，可是夏天怎么办？温度升高，自行排汗降温，这是人体的自然反应。
出汗就过敏，严重的可能会有呼吸困难的状况，这种病简直就是折磨人。
“小师叔，水过敏可是真遭罪。”林道士叹了口气说道。
“呵呵，还有其他千奇百怪的过敏，也都很遭罪。”

第350章 千奇百怪的过敏（下）
“WiFi过敏，你听说过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无语。
现代社会，到处都是WiFi信号，尤其是在家的时候，没有WiFi根本没法过日子。连自己这老鸹山都要有信号，要不然排队等着上山的人拿什么打发无聊时光。
“为什么？小师叔你是开玩笑吧，你刚刚说的意思是离了WiFi就活不了。”林道士问道。
“不是，WiFi过敏和所谓的网瘾不一样。”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那是什么？”
“有些人对各类家用电器、手机等通讯设备，甚至于WiFi等所有散发有电磁波信号的设备表现出过敏症状，包括头疼发晕、虚弱疲劳、皮肤过敏、心律不齐等症状。
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定义为电磁辐射过敏症，简称EHS。”吴冕给林道士解释。
“呃，不能用所有的电器？”林道士愕然，这玩意听起来似乎比水过敏还要难受。不能用各种现代化的电器，那不约等于原始人么？
前一阵子，山上WiFi信号有些不好，险些闹出大事，导致上香的香客坠崖。
现代社会，人们……至少国内大多数年轻人已经离不开无所不在的网络覆盖。
“差不多吧。”
“那不是和原始人差不多么。”林道士问道。
“他们很努力的寻找舒适的容身之处，但是在现代社会中，手机、计算机、家用电器、信号基地等电磁波传输设备让电磁波遍及各处。”吴冕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讲就是地狱。”
“我在文献上看过一个患者，他试图摆脱所有由WiFi等引起的人造辐射。为此，他不惜花费了1000英镑，把房间打造成一个完全绝缘的法拉第笼子。”
把自己装到笼子里？林道士开始想象这个画面。画面太美，特别古怪。小师叔对抖M还有研究？厉害了！
“别瞎想，看你眼珠子乱动就知道你想的事情不正经。”吴冕斥道。
“嘿嘿。”
“所谓的法拉利笼子就是用锡箔等绝缘的屏蔽材料，大面积贴满房顶、墙壁和地面。晚上睡觉时，他必须睡在定制的镀银睡袋里，才有隔绝电磁场的安全感，才能安然入睡。”
“患者的法拉利笼子里的机器检测辐射含量，读数接近于零。直到这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那也太痛苦了。”林道士说道。
“2012年，英国一名小提琴家因为这种症状实在太过难受，最终只有通过了结生命来终止这种痛苦。”吴冕说道，“不过我对很多病历进行研究，更偏向于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呃……”
“我刚才说的那个患者，小时候并没有出现电磁波过敏的症状。”吴冕说道，“追溯病史，他在16岁那年，他去参加一个著名乐队的演出现场，乐手突然掏出一把特制的手枪，朝天花板鸣了一声响作为现场效果。
但从那一声轰鸣开始，患者便开始了对电磁波过敏的漫长痛苦生活。”
“还有几个患者，也都有明确的病史，也就是诱因。有的是家里人吵架，把电视机打碎；有的是市政维修，安装无线信号系统，忽然看见之后就觉得自己体内都是无线信号。”
“……”林道士一句话都接不上。
说着，两人回到后山小院。
楚知希正在看书，安安静静的。听到门被推开，她抬头，见吴冕穿着道袍走进来，嫣然一笑，媚眼如丝。
“还有对衣服、被子过敏的患者。”吴冕走到竹椅前，先伸手摸了摸楚知希的头，笑呵呵的躺在竹椅里说道。
“呃……那他们怎么生活？”
“印度一名叫叙巴尔&#183;巴曼的男子，因对衣服过敏，自5岁起便开始不穿衣服生活，今年已43岁。
每当他接触到衣服、布料等纺织物时，身体便会产生刺痛的感觉，甚至在夜晚他也无法为自己盖上毯子保暖。”吴冕说道，“这也就是在印度，你换成咱们东北试试，早都冻死了。”
“咦？你们怎么说起来过敏患者了？”楚知希问道。
“刚看了一个女患者，对男朋友的唾液过敏。”吴冕说道。
“好少见。”楚知希说道，“2009年，咱们协和医院发现吃面条后跑步可能致命的病例。我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吃面条没事，但剧烈运动就有事。”
“呃，还有这种情况？”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吃面条过敏，意味着患者对面食里的某种物质过敏，这是可以想象的。但吃面条没事，剧烈运动才有事……就像是安了一道保险，这种病例要是明确诊断，那可相当困难。
“丫头说的病例，又叫食物依赖性运动诱发性过敏反应。就是说，在食入面食后6小时内，若运动就可诱发严重过敏反应症状，甚至休克，但奇怪的是，如在这期间不运动，就没有过敏反应。”
“我去！”
“诊断用了2年时间，协和很多专家都参与到这个疑难杂症的诊断、鉴别诊断中。”
“小师叔，你也参加了？”
“我那时候还没毕业。”吴冕看了一眼林道士，说道，“老林，丫头不是说了么，2009年的事情。”
“小师叔，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是怎么记住的。”
“看过就记住了，而且对很多疾病的鉴别诊断有用。”吴冕说道，“咱们基层医院，有很多被误诊的疑难杂症。像是吃了面条之后，剧烈运动过敏的患者一样。”
“可这……”
“嗯，这不是基层医院能解决的问题。”吴冕笑道，“之所以是基层医院，不要求能解决这些事儿，发现不对劲送到上级医院就可以。”
“唾液过敏的患者多么？”林道士问道。
“不多，不过比WiFi过敏、衣服过敏甚至有人还有颜色过敏的患者多。”吴冕说道，“精液过敏，这个比较常见，大约万分之8.5左右。”
林道士咂舌，万分之……这玩意也算常见？
但见过，记下来，以后万一遇到也能多问一句。估计自己一辈子还是有机会能见到一个两个类似患者的。

第351章 人走茶凉
马处长这几天也很忙，他交接工作，准备跟着薛院长一起走。
本身医务处就是个屎盆子，蹲在屎盆子旁边，天天闻味儿都不说，时间长了内痔、外痔、混合痔那叫一个齐全，马修德自己也觉得受不了。
针对去剑协医院，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医院开不起来，自己断了上升通道。
再怎么都好过在医务处当处长，挣不挣钱、有没有社会地位暂且不提，最少落一个清闲。
前途是一方面，薛春和一走，一直算是薛春和嫡系的马处长就成了众矢之的。
从前薛院长大概率能成为下一任院长，马修德也会成为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可是人生没什么必然，偶然才是一种必然。
薛院长人刚走，茶就凉。
只几天的时间，马修德就已经感受到了周围满满洋溢的敌意与无形大手施加的压力。
原本还有些骑墙的他得知剑桥大学的校长来做手术后，就不再有丝毫犹豫。
提交申请，人还没走，空降的医务处处长就已经到了。
新来的处长叫韩广云，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不过马修德知道这只是表象，但自己是已经要走的人了，没必要和人争长争短，争东争西。
可是让马修德郁闷的是吴老师的动作太快，基本上是天上一脚、地下一脚。剑桥大学校长手术完成1周，人前脚走，后脚医院就全封闭，直接重新装修。
要不是听薛院长说是中东某个国家的王储要来要手术，马处长这时候怕是已经彻底疯掉。
左右无事，马处长原本没打算去上班，而是在家好好休息几天。这么多年在医务处勤勤恳恳的工作，处理了无数纠纷，他已经身心俱疲。
但一早就接到电话，说是新来的韩处长要他把东西收拾走。
马处长倒也不生气，年轻人总是没耐心，估计他生怕自己不走，闹的白欢喜一场。
而且韩广云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树立威信。
对此，马修德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韩广云太年轻，根本不知道医务处风险所在。
薛院长属于明白人，去了新医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医院的院长想要活少钱多责任轻，有一个专门负责擦屁股的医务处长，这是充分必要条件。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唯一条件。
慢悠悠来到医院，看着拥挤的人群，马修德也多少有些感慨。平时让自己尽量冷漠，甚至冷酷的处理各种事务、纠纷，很少悠闲的看人潮汹涌，红尘三千。
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此时说要走，马修德多少有些眷恋。暂且不说什么剑桥、协和，光是医大五院的常务副院长给自己留着，这么一个条件就已经足够打动他的。
也不知道见面之后韩广云会说什么，应该满脸堆笑，很客气的说怕一不小心弄乱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吧。虽然算是撵自己走，但总不至于撕破脸皮。
“马处长……不，马院长，您来了。”
在医院大院里，一个医务处的科员笑呵呵的打招呼。
“小曹，你这是干嘛去？”马修德问道。
“前几天您说让子弹再飞一会的那个患者有结果了。”科员笑呵呵地说道。
“哦。”马修德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似乎所有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是一个3岁的小患者，不知道是护士扎针的问题还是扎完针后乱动的问题，总之点滴处液体渗出，出现了一个大包块。
在医疗中，称之为“鼓”了。
这个称呼很形象，但也很让人头疼。孩子点滴鼓的位置在手腕附近，那之后活动受限，皮肤变黑。
家属来到医务处投诉，一家人慌慌张张，带着无数的怒火。
马修德很理解他们，3岁的孩子，腕关节要是活动受限，以后无论是学习、工作、结婚都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当时患者家属情绪激动，有动手打人的迹象。
而马修德主要采取了关怀、宽慰的方式，先安抚住父母的情绪，答应赔偿。具体金额，马修德私下说至少300万。
有钱在，小患者父母的情绪也略有缓解，这才没闹出什么伤人事件。
而马修德这种老狐狸怎么肯随随便便的拿出几百万赔偿？
他看过小患者的情况，认为事情不大，走法律鉴定程序，他嘱咐手下科员尽量放慢，至少要拖两周时间。
有的纠纷要处理的快，有的纠纷要处理的慢，眼前这个就是要慢的典型案例。
用马处长的原话就是——让子弹再飞一会。
算来也过了十几天，应该是水落石出的时候。
“马处，您真神了！”小科员赞道，“今天我要带着患者家属、小患者去做鉴定，但是被拒绝了。”
“哦。”马修德笑了笑，“已经完全好了吧。”
“是啊，一点事都没有。”小科员说道，“现在家里的要求是免除住院费用就可以。3000多块钱，无所谓的。”
“那就好。”马处长点了点头说道。
一件有可能因为情绪失控导致伤人的恶性事件被化解于无形之中，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这个道理。
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也无所谓，马修德也不求着别人夸自己。
“马处，您这是……”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你帮我搬出去。”马修德很平淡地说道。
“嗯，您这一走，我心里面空落落的。”小科员叹了口气说道。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医院还在这，离开谁不正常干。”马修德说道。
“马处，您不知道……”小科员四周看了看，深深叹了口气，靠近说道，“您在的时候我还以为所有医务处长都一样，精明强悍。可韩处长来了，我才知道什么是草包。”
“怎么能这么说领导呢。”马修德没有沾沾自喜，而是很严肃地说道。
“马处长，昨天出了个事儿，韩处长不往下压，非要开除咱们的一个外聘护士。可能……还有刑事责任。”
“刑事责任？这不是乱弹琴么！”马修德皱眉说道。

第352章 挑事
“说说，怎么回事？”马修德皱眉，继续问道。
他圆滚滚的，看着像是皮球。但皱眉的时候却自然而然有一股子威严，小科员心里一哆嗦，仿佛马修德还是自己顶头上司一样。
“是这样，马处。”小科员说道，“呼吸内科有个患者，诊断是肺炎合并全血细胞减少。住院抗炎对症治疗，效果也不太好，反反复复的。”
“啰嗦，说重点。”马修德沉声说道。
医务处长从来都不是老好人，马修德本来有些笑点的脸满满的威严。
“呃……马处，患者昨天开始肚子疼，晚上血压下降，当时也没给特殊处置，检查了腹部B超和CT，考虑有脾破裂。”
“嗯？没有外伤？”
“马处，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了。”小科员说道，“患者说呼吸科的一个护士碰过她，但护士说没有。我觉得不太可能，但韩处长很气愤，直接说护士没有医德，要清理出医护人员的队伍。”
“乱弹琴！”马处长的笑容马上消失，冷着脸说道，“有视频监控？”
“有其他患者家属认证？”
“没有，什么都没有。小孙去调的视频，眼睛都看花了都没看到打人的事儿。”
“患者很明确的说护士打她了？”马修德皱眉问道，“当时为什么不说？”
小科员叹了口气。
他能感受到马处长话里话外护犊子的语气。
“患者说前几天在病房里遛弯，活动一下，正好这个护士进去，脾气不好，摔摔打打的，转身的时候用力碰了一下她的肚子。当时没觉得什么，但昨天就开始出现问题。”
“脾破裂也不是这么个破裂法！”马处长沉声说道，“患者离院了么？”
“马处，我们也考虑到院外外伤。但奇了怪了，她家是外地的，一直在病房点滴，遛弯顶多也就在病区走廊里，没出去过。”
马修德皱眉沉吟。
“马处，要不您把我带走得了。”小科员叹了口气说道，“事情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新来的韩处长一大早就把呼吸内科的主任、住院总、护士叫去一顿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我看他那意思是要把大家都人道毁灭喽。”
马处长摇了摇头，韩广云不是医疗出身，本身他要坐在医务处长的位置上就很勉强……在马修德看来根本不应该。
在普通人看来，出了事情肯定是医护的责任，但这次太离谱了，竟然说护士打人，还打成迟发性脾破裂。这是重伤害，搞不好那名护士真的要进去。
不过还没有明确证据，就要撵人走么？医院不再管之后的任何事情？
但是马修德心里有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已经不是医大二院的医务处长，这事儿也轮不到自己管。
只愤怒了几秒钟，马修德便冷静下来。
“我去收拾东西，一会你帮我一下。”马修德说道。
“好，马处。”小科员还是习惯性的称呼马修德为马处。
进了机关楼，门口的门卫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严阵以待。远处角落里能看见保安的身影，正在全神戒备。
马处长和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直接走了进去。
“这就是你们的服务！”一个声音传来，马修德心里格外的不舒服。
“服务，服务，都开始打人了，谁给你的胆子！”
声音高亢到有些尖锐、刺耳，隐约中眼前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颤抖起来。
马修德缓步走进去，见医疗纠纷办里，韩广云站在呼吸内科主任、住院总和一名27、8岁的护士面前高声怒骂着。
这事情办的……马修德心中很是无奈。
医务处长要做的事情是解决问题，不管是把事情压下来还是让子弹再飞一会，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然，精通临床各科室的各种小伎俩也很重要。
韩广云直接骂医护人员，这是最差的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能临床医生护士有不对的地方，但越是这么做，患者家属的火气就越大。这根本不是平事，而是在挑事。
要是自己……算了，自己已经是医大五院、剑协医院的人了，还想二院的事情干嘛。
唉，崽卖爷田，不知心疼。马修德从医疗纠纷办公室门前走过，径直去了医务处长的办公室。
“马处，你的东西……”小科员这时候才讪讪说道，“韩处长昨天就让搬出来了。”
“哦。”马修德很平淡的应了一声，心里没有什么气恼的情绪，但在他眼前闪烁的是医生、护士垂着的头和患者家属愤怒的画面。
“哪个患者，病历我看一眼。”马修德走进科员的大办公室，沉声说道。
虽然马修德人走了，但余威还在，医务处的科员马上让开一个座位，弯着腰给他找患者的病历。
鼠标轻点，找到呼吸内科病房，在上百个患者中找到这名患者的病历。
马修德耳中听着隔壁房间韩处长怒吼、辱骂的声音，觉得有些烦躁。
事情肯定不会是护士脾气暴躁，摔摔打打，最后故意撞到患者的肚子导致的脾破裂。这一点马修德还是有认知的，医护人员胆子都小，不管心黑不黑，最起码的医德还是有。
那些害群之马，比如说给不满18岁的青少年静点肾脏代谢类药物的医生，一早就在马修德的监控之中。有些人甚至被反复停职，早就吓破了胆。
患者是女性，45岁。年纪不大，身体应该还好，马修德一边滚动鼠标滚轮，仔细看着病历，一边脑海里开始分析。
住院7天，12小时前突发腹部疼痛。住院总处理的很及时，血压还没达到明显休克血压的时候就已经在后半夜查了B超，并且亲自送患者去做了一个CT，明确诊断。
急诊脾切除术也在今天凌晨做完了，术中探查患者脾脏损伤IV级，见大量腹腔内积血。
术者将脾门与胰尾安全分离结扎，清除失活脾脏碎片并将部分脾脏植入大网膜。
术后病理证实标本为破裂的脾脏，重达390g。镜下可见红髓扩张，无恶性征象。
不是恶性的，就意味着自发性破裂的可能性不大。
难道说是自残？马修德的屁股是歪的，肯定坐在医护人员这一面。他疑惑的想着，但总是没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说法。

第353章 先认错！
“视频监控确定没有问题？”马修德问道。
“确定。”小科员站在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眼珠子都快看瞎了，最后也没找到。”
说着，他打了一个哈气，“凌晨三点被叫来的。”
“辛苦。”马修德不动声色地说道。
他从上到下翻看了一遍，也没找到有什么问题。没有创伤性的操作，患者发病之前还能遛弯，既往史也没有脾大肝硬化。
所以在马修德看来，脾破裂只能是外伤导致的。
又没有视频监控，要是自己还是医务处长，也只能尽量安抚患者家属情绪，最后赔钱了事。
当医生是真难啊，大家多少都知道医生难，可是很少有人知道护士更难。
马修德听到韩广云韩处长的骂声主要集中在护士身上，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批护士是当年招上来的没有编制的外聘护士，护理部打压的很厉害，马修德却站在医务处的角度每每给予回护。
不是马修德天生愿意照顾女生，而是他知道临床工作，有一名好护士是多重要。
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不会痛骂护士。只要有脑子，都不会认为护士故意撞到患者身上，导致外伤性脾破裂。
她们要是有那个心气，至少一百种办法能让患者死的不明不白，最后由医生背锅。
最近外国好像有个电影，讲的就是护士下手杀人的事情。
马修德相信自家这批外聘护士绝对不会有这种心理，吃不住辛苦的早就离职了，留下来的都是踏实肯干、老实憨厚的那批人，绝对不敢惹事。
“道歉！我特么让你道歉！”一个女人的声音飚的极高，马修德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耳朵上，但随即滑到太阳穴上，用力按了两下。
这是护理部主任的声音。
女人多的地儿是非就多，护理部主任管着几百名本家护士、还有几百名外聘、进修的护士，基本上就是院里面事情最多的那个人。
平时无风还要起三层浪，现在更是歇斯底里的要把所有责任都扔到护士身上。
MB！马修德心里暗骂了一句。
一群白痴，薛院长走了，自己走了，医大二院是不是就从此破败了？想到这儿，他微微摇了摇头，自己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他们愿意闹就闹吧，自己收拾东西赶紧走人。
韩处长已经把自己的东西从办公室搬出来，这里面的意味太明显。
病历找不到问题，马修德站起来说道，“小刘，帮我搬下东西。”
“诶，好咧。”小科员说道，“马处，您常回来看看。”
马修德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走，下次回来真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当了8年的医务处长，私人物品可是不少，还有一个大保险柜的隐秘资料。
马修德看着这堆东西有些苦恼，放到哪去都很麻烦。
想着，他拿起手机，掂量、沉思了几秒钟，电话没有打给薛院长，而是打给吴冕。
这家医院院长说了不算，吴冕吴老师才是幕后的黑手，马修德心里相当有逼数。
“吴老师，您忙着呢。”
“我在医大二院，有些私人物品，您看……”
“好，好，我联系五局的人。”马修德说道。
“马院，你那面这么吵呢。”电话里，吴冕悠闲问道。
“医务处么，每天都是纠纷。说是有个脾破裂的患者，家里说是护士打的。我看不太像……”马修德不想多事，含糊说道。
简单聊了几句，马修德挂断电话。
吴冕吴老师也是真的很悠闲，正从老鸹山来省城。这面3d打印模拟人的机器已经安装到手术室，他要来做手术训练。
手术训练、悠闲、收入高、社会地位高，这才是医生应该有的样子。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特么骨感。不说每天累个半死，光是隔壁传来的骂声，甚至可以说是辱骂声就足以让人崩溃。
这不是偶尔，或许对医生来讲是偶发事件，是个意外，但对于护士来讲绝对是常态。
不过和自己没关系，马修德不断的用这句话说服自己。只有这样，尖锐的辱骂声才不会那么刺耳。
抱着一沓子文件，马修德身后跟着几名科员，开始搬家。
“还嘴硬！”一个瘦高瘦高的女人尖声骂道，她站在走廊里，像是圆规一样，手压着一个矮个子、穿着护士衣服的女生的头，用力想要让她把头低下去。
那个护士虽然不说话，看着怯生生的，却很倔强。她的头说什么都不肯低，两人僵持在走廊里。
“我让你认错，等待宽大处理。”圆规尖锐而阴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她是二院的护理部主任，袁新华。
马修德很不喜欢袁新华，她属于得志便猖狂的那种类型的人，平时工作中也时常有摩擦。
虽然袁新华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可她训斥起人的时候，更多的是狰狞与残暴。
护理部已经有几名干事因为她每天不断的辱骂，开始有了抑郁倾向。眼前的事情，她做的要比韩广云更加过分。
“我没打人。”护士坚持着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想来应该是半夜开始被叫来一直心力交瘁的熬的。
“袁主任，这么大的火气啊。”马修德实在看不下眼，挤出笑容，凑了上去说道。
“马院长，看您说的。”袁新华没有松开压在护士头上的手，和马修德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的戾气却依然如故。
“您高升了，我们还说要给您送行。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顿饭。”袁新华说道，“我这面在处理事情，有时间联系您。”
马修德笑了笑，“什么事情？怎么闹的这么大阵仗。”
袁新华听马修德这么说，脸色格外难看。
“一个个的都特么不长心，把患者撞出脾破裂，这都特么什么事儿！”
“哦？有视频监控？”马修德不动声色地说道，“袁主任，总要讲证据的，您消消气，或许是误会也说不定。”
听马修德这么说，护理部主任心头怒火更旺，她一把抓住护士的头发，用力向下拉，吼道，“先认错！”

第354章 还你清白
马修德很愤怒，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充满了无奈，上一句是人走茶凉。
能有几名科员帮着自己搬东西，已经算是自己平时人缘还不错。最起码自己现在不用形影相吊，老哥一人往出搬东西。
深深叹了口气，马修德刚准备低头往出走，两个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另外一头。
“吴老师，您……”
吴冕没和马修德说话，大步走过来，手指拂过袁新华右前臂挠侧腕屈肌、掌长肌、指浅屈肌、尺侧弯曲肌肌群。
袁新华手臂一麻，抓着护士头发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
“都是死人？”吴冕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目光冷冷的扫过马修德以及他身后穿着白服的科员们，“医疗纠纷，有医调委，有法院，你们就看着患者家属打人？”
“……”马修德等人无语。
楚知希跟在后面，用娇小的身体挡在护士前面，奶凶奶凶的看着袁新华，一脸敌意。
只不过她的敌意再怎么浓烈，看起来也只像是撒娇，萌哒哒的有些可爱。
“你谁呀。”韩广云怒斥道，“这是我们护理部主任，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吴冕看了一眼马修德。
“吴老师，这位是新来的医务处处长，韩广云。这位，是护理部袁新华袁主任。”马修德连忙解释道。
“护理部主任？医务处处长？”吴冕眯起眼睛，看着韩广云和袁新华，目光凛冽如刀。
“怎么着，你谁呀。”韩广云特别不耐烦地说道。
“闭嘴。”吴冕看了韩广云一眼，和马修德说道，“马院，到底怎么回事？”
“吴老师，患者诊断是肺炎、胸腔积液、全血象降低。住院7天，1天前出现脾破裂，患者及家属说是护士故意撞的。”马修德挑重点的汇报。
“我没有！”护士眼睛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来。
可是委屈怎么冲刷都冲不干净。
“先认错，然后等待处理。你这次要坐牢！故意伤人！你还委屈？患者脾都切了！”袁新华愤怒地说道。
“甩锅甩的挺快啊。”吴冕冷冷地说道，“袁主任，您这是有证据？”
没等袁新华和韩广云说话，马修德立即说道，“视频监控没看到；也没有其他患者、患者家属当证人。”
“没证据、没证人，合着您这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吴冕冷笑说道，“我看眼病历。”
“凭什么看我们的医疗文件！”韩广云成功被吴冕的态度激怒，他想不懂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大咧咧的站在那里说话。
吴冕问道，“马处长，护士是什么条件、水平？”
“8年前医学院高护班本科毕业的外聘护士。”马修德说道，“你叫李琼吧。”
那名护士点了点头。
吴冕回头，温和问道，“愿意去我们医院么？”
“啊？”李琼怔了一下。
“医大五院，八井子的那个。”吴冕也没多说别的，只是用医大五院代替，“还是没有编制，但编制不重要，你有多大本事，我能让你挣多少钱。”
“……”李琼傻傻的看着吴冕，眼前一切变化的太快，她的思维一时跟不上。
“你来我医大五院，我给你一个清白。”吴冕肯定地说道。
李琼心中委屈、愤怒，却又找不到一个发泄点。听吴冕这么说，其他事情也顾不上，用力点了点头。
“喏，她是我医大五院的人，我凭什么不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省里下的文件，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吴冕一张脸变得比川剧变脸还要快，冷冷的看着袁新华和韩广云说道。
“你……”韩广云抬起手，指着吴冕。可是刚说了一个字，手指被吴冕抓住，微微掰了一个角度。
“嗷~~~”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响起。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
不光是马修德和一众科员，连患者家属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横！
吴冕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松开韩广云的手指，随即抓住他的头发，向下压。
“道歉，跟我们医院的护士道歉！”
“……”
马修德都傻了眼。
吴老师胆子可真大，这种糟烂事情连自己这个老练的医务处长都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可吴老师来了就直接给护士出气。
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在这次投诉、纠纷中，最弱势的一方就是那个叫做李琼的护士。
没有编制、外聘人员，熬了8年，等待她的绝对不是转正、有编制，而是不管干的好坏都要被辞退。
这种老实巴交的人用来背锅最是合适，至于她会不会抑郁、会不会想不开去跳楼，这都和医务处、护理部没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外聘的护士，谁管她的死活。就像是每次有什么事儿，最后背锅的都是临时工一样的道理。
可是吴冕上来毫不犹豫的直接站到最弱势的护士一面，直面韩广云，甚至可以说直面整个医大二院。
但是他毫无畏惧，理直气壮。
马修德无可奈何的看着吴冕，他是真不知道吴老师为什么会底气十足。
这位小爷脾气似乎不怎么好，平时看着挺温和，但人贩子的事件马修德知道，那个为首的人贩子据说被吴老师打的不成人形。
但是这事儿办的没什么逻辑，可能吴老师只是动了恻隐之心。马修德心里叹了口气，这回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你松手！”韩广云试图挣扎，可是稍稍一动，头皮出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麻痹的你还有脸说话。”吴冕抬头，抓着韩广云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墙上，左手抬起，毫不犹豫就是一记耳光。
“啪~”
耳光声响亮。
“你特么也是医务处长！就知道窝里横？您这是欺负我们医院护士不能跟你发飙是不是？”吴冕声音冷漠、带着点冷酷地说道。
“她不能。”
“但是……”
“我能！”
吴冕一字一顿地说道。
“……”
马修德差点没哭声来。
小爷诶，您这是哪来的底气，这种糟烂事情还想着找说法，打官司？

第355章 手眼通天
“啪啪啪”的耳光声不断传来，韩广云的手脚胡乱挥舞，但却连吴冕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怎么打人！”护理部主任袁新华尖声惊叫，却不敢上去拉扯。
“你滚远点，应该打你才对。”吴冕冷冷说道，随后看着韩广云的眼睛问道，“现在你说，我应不应该看看病历？”
韩广云倔狠看着吴冕。
“啪~”又是一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我应不应该看病历？”吴冕继续问道。
韩广云的倔狠架不住一记比一记狠的耳光。
“应该。”韩广云恶狠狠地说道。
“这就对了。”吴冕笑容温和，松开韩广云的头发，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满手的油脂，“何必呢，都是兄弟单位的同事，和和气气的不就好了。”
“……”
所有人瞠目结舌。
兄弟单位？有这种兄弟？
“丫头，给邓区长打个电话，说我这面有事儿。”吴冕说道。
“哦，好的。邓区长自己来还是派个秘书来就行？”楚知希问道。
“随便。”
吴冕说着看了一眼马修德，拿出手机。
马修德会意，把文件交给身后的科员，弯着腰在前面带路，领着吴冕去办公室看病历。
走到办公室门口，马修德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院，太客气了。”吴冕很轻松地说道，完全没了之前那种凶狠。
“吴老师，这是患者的病历。”马修德带着吴冕来到刚刚在坐的电脑旁。
吴冕坐下，他先是随意看了一眼病历，速度之快，马修德觉得自己眼睛差点没被晃瞎喽。
医务处的电脑老旧，机箱发出嗡嗡的声音，险险没有死机。
马修德虽然有些眼花，但一直注意着吴冕的动作。他在看什么，准备怎么做，这都是马修德好奇的地儿。
吴老师到底值不值得追随，这么一件事情就能看的清清楚楚。马修德最怕的是吴老师属于那种手术做得好、看病看的好，手眼通天但却心里没有逼数，胡乱装逼，最后一地鸡毛扔给自己处理的那种人。
这也是他之前心存犹豫的点。
眼角余光偷看吴冕，马修德隐约能察觉到吴老师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真是莫名其妙，这种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病历、病程记录、手术记录，吴冕开始看医嘱。
“这个，麻烦马院长问问是哪个厂家的。”吴冕似乎有目标，他毫不犹豫的找到，并且把鼠标停倒一个药上，说道。
马修德立即看过去。
鼠标点的药品叫做非格司亭，它是一种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
这种药物临床用于骨髓移植时促进中性粒细胞数的增加、预防抗肿瘤化疗药物引起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及缩短中性粒细胞减少症的持续期间、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再生障碍性贫血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先天性及原发性中性粒细胞减少症等疾病的治疗。
非格司亭算是一种常用药，吴老师问这个干什么？
马修德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重。但是他没有犹豫，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药局主任。
吴冕手里捻着手机，并没有一直认真的看病历，寻找来由。询问了非格司亭的厂家后就靠在椅子上，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
很快，他开始拨打电话。
“赵司长么？我是吴冕。”吴冕打出第一个电话，“我这面可能有些事情要麻烦您一下。”
电话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马修德距离最近，听的最清楚。他有些疑惑，找邓区长，还算是一种保护措施，这就和小混混斗殴，打电话叫人是一个概念。
可是赵司长是谁？马修德翻遍了英雄谱，也不知道省城有哪位相关的司长姓赵。一般来讲，司长好像是帝都的说法。
“我在黑山省省城，您就别来了，省城药监局找个分量够的人来帮我看一眼。”吴冕说道，“这面的局长最好。”
“谢了，赵司长，我回帝都找您吃饭。”
说完，吴冕挂断电话。但是他没有停止，继续拨打电话。
二院的其他人还没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有马修德一身冷汗。
吴老师手眼通天，刚刚电话打给的是国家药监局的赵司长。
真能折腾啊……马修德根本不敢想象为了一个小护士，竟然直接找到国家药监局去。但这事儿和药监局有什么关系？
马修德一脑门子的问号。
“吴老师，非格司亭是拜耳产的。”马修德很快小声汇报情况。
“拜耳啊。”吴冕拿起手机，又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不是国内的电话，马修德看了几个数字就知道。吴老师要干什么，一个医疗纠纷，就算是小护士把患者打了，也不至于……
马修德的好奇心在吴冕开始用自己听不懂的外语对话声音中，燃到了最大。
应该是德语，吴老师在找拜耳的人，虽然这只是一个猜测，但马修德认为是真的。
他见吴冕在聊着什么，缓步退后，绕过一脸懵逼的韩广云和袁新华，退出办公室。
“小刘。”
“嗯，马处，什么事儿？”小科员马上应道。
“你上网，找一下非格司亭的药品说明书。”马修德说道。
“好。”小科员立即马处手机，开始查找。
现在药品说明书在网上基本都能查找到，很轻松。只不过手机屏幕有点小，马修德上了点岁数，已经有严重的散光，看手机上的小字力不从心。
“马处，找到了。”
“给我念一下非格司亭的副作用与药品禁忌。”马修德说道。
他在吴冕的话语、行为中捋到了一丝端倪。
“不良反应有几点——
肌肉骨骼系统：有时会有肌肉酸痛、骨痛、腰痛、胸痛的现象。
消化系统：有时会出现食欲不振的现象，或肝脏谷丙转氨酸、谷草转氨酶升高。
其他：有人会出现发热、头疼、乏力及皮疹、ALP、LDH升高。
极少数人会出现休克、间质性肺炎、成人呼吸窘迫综合征、幼稚细胞增加。”
小科员一项项地念道。

第356章 他们通得过，我通不过
呃……马修德心存的一丝想法，就像是肥皂泡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本以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会导致脾破裂，但说明书上根本没有这种情况说明。
要是一般的小厂家倒也算了，可那是拜耳，德国最大、欧洲最大，世界屈指可数的大型跨国药企！
尤其是德国人以严谨著称，马修德心里闪过一丝晦暗。
吴老师在做什么，自己这个经验极度丰富的医务处长根本不知道。大概率……吴老师在瞎弄……
就像是在八井子的剑协医院一样，根本没什么前途。
马修德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禁忌症呢？”
“对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过敏者以及对大肠杆菌表达的其他制剂过敏者禁用。严重肝、肾、心、肺功能障碍者禁用。骨骼中幼稚粒细胞未显著减少的骨髓性白血病患者或外周血中检出幼稚粒细胞的骨髓性白血病患者。”
小科员拿着手机轻声念道。
马修德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又询问了非格司亭的其他副作用，比如说孕妇和儿童。
但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按照说明书来看，这是一款安全性很高的药物。
垂头丧气的回到办公室，马修德觉得自己前途一片灰暗。吴老师毕竟还只是一个技术型人才，技术……应该很高，但做事情，尤其是涉及纠纷的事情有些操蛋，根本就是乱伸手。
唉，本来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被他一闹，竟然闹的这么大。就算是同情护士，事后可以把她找到医大五院，大不了给编制就是了。
对于李琼这种外聘护士来讲，低头认错，事后给个编制，绝对是最划算的买卖。
可吴老师……算了，自己的未来简直一片黑暗。在这种幕后黑手的领导下，怕是到处都是大坑。哪怕自己有能力按下去一个葫芦，马上另外一个瓢就漂起来。
马修德苦恼的想到。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刹车声音。声音如此急促，刮的耳膜隐隐作痛。
马修德怔了一下，很快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站住，登记！”门口的保安说道。
可是脚步声凌乱，根本没有停下，直接奔着医务处跑过来。
“站住！”
保卫人员在后面追，前面几个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一脸慌张的跑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马修德怔了一下。
“请问吴冕吴老师在么？”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问道。
“您是……”
“我们是美国安进药厂东北大区的人，我是总经理徐海军。”中年男人喘着粗气说道。
美国……安进药厂，好陌生的名字。要不是刚刚吴老师要非格司亭生产厂家的资料，马修德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家药厂。
“吴老师在里面。”马修德指了指办公室。
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做表情管理，马修德对小科员试了一个眼色。
小科员在马修德手底下工作了几年，知道马处长要做什么。立即在手机上搜索安进药厂，随后看那几个人进屋，凑到马修德身边说道。
“1992年，安进公司首次跻身财富500强，当年公司产品销售首次突破10亿美元。”
“……”
“安进名列2020福布斯全球企业2000强榜第162位。”
“药企里，世界排名第十。”
马修德无语，看样子自己真的是孤陋寡闻。
这种牛逼轰轰的药企，自己竟然不知道……
他抬眼看去，那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笔直的站在吴冕面前，一脸卑微，腰弯成90&#176;，正说着什么。
很快，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始鞠躬，隐约中额角有汗水渗出。
发生什么事情了？马修德很好奇的走进去，竖起耳朵仔细听。
“1991年2月，公司第二个产品重组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获得美国FDA批准的时候，我老师安东尼博士的老师就提出反对意见。”吴冕淡淡地说道。
他背靠在椅子上，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
“药品有不明作用，你们不知道？”
“吴老师，您看您说的……”中年男人弯着腰，不断擦汗，“美国FDA都通过……”
“你以为FDA是什么好玩意？”吴冕鄙夷地说道，“他们通的过，我这里通不过。”
这话说得……马修德有些惭愧。
人家是世界第十的药企，是世界五百强能排进前200的大企业，跨国公司。FDA都通过认证，你吴冕说不行，有什么用！
“吴老师，您……”
“你们总部的CEO怎么说的？”吴冕问道。
那名中年男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讪讪的不断擦拭着额头、脖颈上的汗，脸上堆满笑容。
“商业机密？不能说？”吴冕微笑着问道。
男人继续笑着。
“我联系了国家药监局，有关于非格司亭的副作用，我老师的老师当年就提出这种可能性。喏，患者家属在这儿，你们自己谈。”
“吴老师……”
“你们只是国内的办事人员，我不难为你们。”吴冕笑着说道，“甚至你们都有可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药监局的同志很快就到，相关资料我会递交给国家药监局。你们生产的非格司亭会不会在国内继续销售，要看药监局的意思。”
“……”几名男女脸色极其难看。
“至于国际上的影响……”
“吴老师！”中年男人几乎是吼着打住吴冕的话，“吴老师，我们CEO已经订了最近一班飞机的机票，直接飞来和您见面。请您在做决定之前，务必要给个机会。”
“呵呵。”吴冕笑声中带着几分冷淡。
“吴老师，吴老师，求求您了，一定要给个机会。”中年男人不断弯腰鞠躬，汗水飞溅出来，吴冕略有点嫌弃的躲开。
“再说吧。”吴冕轻轻挥了挥手，道，“资本只认钱，我记得当年在美国出事儿之后也是用钱摆平的，是么？”
中年男人不再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一下。”吴冕坐在椅子上，手指点向韩广云，弯了两下。

第357章 修改说明书
韩广云已经彻底懵了。
这位从前马处长嘴里的吴老师可是名人，据说赤手空拳把私有化的县医院给扳倒，院长都给送进了大狱。
而县医院新装修的大楼还没来得及用，就被他收入囊中，摇身一变成医大五院。而且医大五院人家根本不用，直接亮出来剑桥与协和的招牌。
可这里是医大二院，是医大二院的医务处，他凭什么这么嚣张！
虽然心里这么想，韩处长真想指着他的鼻子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嚣张。但手指头疼的厉害，刚刚差点被掰断喽。被人教训过一次，他心里早都怂了。
“知道什么是非格司亭么？”吴冕几乎是躺在椅子里，优哉游哉的问道。
“……”韩广云一时语塞，他还真就不知道什么是非格司亭。
别说是他一个外行，临床大多数的医生都不知道。
同样是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有很多商品名，非格司亭是美国安进公司生产的集落刺激因子专用商品名。
“你这儿什么都不知道，就抓住我们护士的头发，让她道歉的事情，韩处长您说是不是值得商榷。”吴冕悠然说道。
马处长怔了一下，心中闪过的是薛院长说起过县医院张氏兄弟悲惨的结局。
那名叫做李琼的护士在吴老师嘴里已经成了我们护士，这事儿变成了医大二院和五院之间的争执。
而且以吴老师的手段——医院那面外交部和商务部直接出面装修……想要搞一个医大二院的处级干部不要太简单。
“吴老师……”马修德一溜小跑，“滚”到吴冕身边，小声说道。
只叫了一个名字，马修德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一切都在不言中，他相信吴冕能理解。
“马院长。”吴冕坐在椅子上，转了半个圈，看着马修德，很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情你也有不对的地儿。”
“是，是。”马修德根本不争辩，他连连点头说道。
吴老师平时讲道理，可真要是摆明不讲理的时候，千万别和他发生争执。
见马修德那样子，吴冕忍不住笑了出来。
满屋子的冰霜瞬间融化。
“马院长，不是我说你。”吴冕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说道，“1985年，全国最开始有本科护理专业。1994、95年开始大学扩招，本科护士数量终于多起来。”
“那时候协和怎么做的？”
“直接去学校，只要愿意来协和，笔试、技能通过直接给编制。”
“别人不知道，说医生的嘴，护士的腿。你这老医务处长，这点事情还能不知道么？”
“你到底要说什么！”韩广云心中相当抵触，“凶巴巴”地说道。
吴冕看了一眼他，微微一笑，“马院长顾全大局，这是照顾你，你这人怎么还往枪口上撞呢。”
韩广云瞪着吴冕，一肚子的气。
“我问你，出事儿了之后你找全院会诊了么？”吴冕看着韩广云说道。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
吴冕“腾”的一下站起来，韩广云像是受惊吓的兔子一样，敏捷加满，直接蹦到墙角，像是遇见歹人的小姑娘一样尖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出事之后就知道甩锅？连全院会诊都不请？”吴冕也被韩广云的动作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说道。
韩广云怕吴冕动手，也不敢犟嘴。
“在腹部创伤中，脾脏损伤的发生率高达40-50%，脾脏损伤多见于外伤。非创伤性脾破裂仅占脾脏损伤的1%，在临床工作中也相当罕见。”吴冕缓缓坐下，很随意地说道，“患者不懂，你也不懂？你特么是医务处长，是解决纠纷的，不是制造矛盾的！”
“哦，对不起，你的确是不懂。”吴冕也懒得和他解释，鄙夷的笑了笑，“初步考虑是非格司亭导致的自发性脾破裂，和护理工作没什么关系。”
站在门口的呼吸科主任听吴冕这么说，小心翼翼的走进来，问道，“吴老师，您好。”
“呵。”吴冕也懒得搭理他，笑了半声。
“您说的非自发性脾破裂是怎么回事？”呼吸科主任很迷茫的看着吴冕问道。
“非创伤性脾破裂理解的愈加深入，Orloff和Peskin在1958年提出了诊断所需的四个标准：患者无外伤史，无损伤灶外粘连提示存在既往损伤，无累及脾脏的其他疾病以及标本在镜下和大体观均显示正常。”
“1958年，就提出标准概念，您该不会没在学校里学过吧。”吴冕看着呼吸科主任，问道。
“吴老师，我的确知道非创伤性脾破裂这事儿，可是我们用的药物都是临床常用药，患者本身……”
吴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非格司亭是一种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该类药物常用于造血干细胞动员、慢性严重的粒细胞减少以及化疗后骨髓抑制时。”
“在上市前临床研究中，也观察到它可以造成多数健康受试者脾脏轻度肿大，但这种变化可逆，常在几周内消退，且脾肿大程度也与其应用剂量和周期相关。”
“那时候我老师安东尼博士的老师就提出来非格司亭有可能导致自发性脾破裂，但是美国FDA还是通过了这种药物的临床审批。”
“这些年，我们一直再寻找类似的病历。在欧美一共发现了23例类似的患者，国内不太多，这算是第一例。”
安进公司的那名中年男人哭丧着脸，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医大二院呼吸科主任愣住了，进口药的说明书都有问题？不可能吧！
“5年前，安东尼博士曾经建议非格司亭在说明书里加上一句话。”吴冕继续说道，“在健康受试者中应用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也有发生脾破裂的文献报道，所应用剂量为10和20μg/kg。尽管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所致脾破裂十分罕见，且尚无证据证明患者存在的哪些特征可增加其风险，但临床医生在用药时仍需关注到有此可能。”
吴冕只和医大二院呼吸内科的主任解释了几句，就看向安进公司的经理，“你们先解决这面的问题，说明书的事儿之后再说。”
“吴老师，您抬抬手。”
“你们不够级别和我说这事儿。”吴冕微笑，说道。

第358章 投资？投资！
不够资格。
安进公司的经理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如释重负，向吴冕深深鞠了一躬。
“能和患者家属说妥当么？”吴冕问道，“你知道，国内的医生相当怕投诉，而且这件事情还涉及到我们的一名护士。”
这里面的关系复杂，中年男人一时半会捋不清楚，但他也根本没想捋清楚。眼前的情况很明显，吴老师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办，剩下的一切和总部CEO汇报。
都是多年职场的老油条，这点事儿还是能看清楚。
“能，您放心，肯定能！”中年男人赔笑说道，“吴老师，久仰您的大名，能不能给个机会，中午吃顿饭？”
“吃饭就算了。”吴冕笑道，“我还有事儿，那就这样。你们先去和患者家属聊聊，不管怎么谈，抓紧时间把事情平息。”
“好，好，好。”中年男人不断说着好。
吴冕站起来，看了一眼马修德，“马院长，麻烦您带着李琼办手续，现在家好好休息一下，5天左右正式上班。”
“好。”马修德连忙说道。
“那我走了。”吴冕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转身离开。
……
……
等吴冕离开，足足过了5、6分钟，韩处长心中愤愤，但想说点场面话却也说不出来。
去找大院长诉苦？刚看见吴冕坐在那里的气派，安进公司的人一直低着头道歉。那可是世界200强，医药企业全球10强的人！
虽然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什么级别，但他一路卑躬屈膝，肯定得到上级部门的指示。连这种跨国公司都对吴冕畏之如虎，韩广云心底深处畏惧到了极点。
妈的！难道被按在墙上摩擦，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医务处的科员们被摩擦，脸都丢尽了，自己一句话都不说？！
韩广云心中纠结、愤怒。
犹豫了一会，他打算直接去找院长，说说这件事情。
诉讼法律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县医院的张氏兄弟就算是没有后面的事情，也被来自南方的律师团队按在地上摩擦，都特么快摩擦起火了。
既然不能诉讼法律，先问问院长怎么办。反正这个梁子是已经结定了，以后走着瞧！
韩广云顶着火辣辣的半张脸站起来刚要往出走，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
“邓区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院长，吴冕吴老师莫名其妙给我打个电话。”邓明的声音很开朗，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甚至韩广云还能从中听出欢快的感觉。
你还要不要个脸了！韩广云心里大骂。堂堂的厅级干部，被一名没有级别的临床医生调来调去，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但之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化为灰烬，韩广云连忙迎上去，在一片狼藉中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说道，“邓区长、李院长，您二位来了。”
站在纠纷办门口，李院长看了一眼头发蓬乱、右边脸颊红肿的韩广云，心里相当不高兴。假装没看见他，陪着邓明走进去。
安进公司的几个人也相当精明强干，表明身份后正在和患者家属谈相关的事情。
他们面对吴冕是一个样子，但面对患者家属的时候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医生担心有纠纷，避之唯恐不及。但安进公司东北区的经理却根本不在意，他连谈都不谈，只让开出条件，让专业的律师和患者家属说这件事儿。
“安进公司的王经理，是吧。”邓明的秘书施中华笑着问道。
中年男人见走进来的人举止行为，马上明白这是大人物，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鄙姓王，叫我小王就可以。”他笑容真切，举止从容，和小他十几岁的施秘书说叫他小王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羞愧。
“王经理，您客气了。这位是开发新区的邓区长，这位是医大二院的李院长。”施秘书介绍道。
“邓区长，您好。”王经理有些疑惑。
开发新区是新建起来的、或者说是正在筹建的新区，区长来这儿干什么？
“王经理，我刚刚接到吴老师的电话，说安进公司有投资意向。”邓明微笑着伸出手，“世界十大制药集团之一，久仰大名。”
王经理客客气气的和邓明握手，但心中迷茫，怎么就要投资了？不就是一例用药出现问题的个案么？而且是不是用药出现问题都不好说。
虽然这么想，但王经理却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学术圈子里的事情他不懂，但来的路上，接二连三的接到魔都总部甚至是美国总部的电话，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吴冕，总部CEO正赶过来。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脑子，用屁股都能想明白。
“邓区长，我这是一早就被叫来处理事情。”王经理说道，“其他事儿要等我们总部CEO来了再说，我……”
“哦，这事情不着急。”邓明看情况已经明白吴冕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道，“听说我们开发新区的职工被打，我来看看怎么处理的。”
听到邓明这么说，韩广云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自己被吴冕按在墙上一顿摩擦，这还不算完，吴冕这个狗日的竟然把开发新区的邓明区长找来，继续不嫌事儿大的让事态升级！
而开发新区的邓区长就跟个召唤兽一样，说来就来，这事儿自己到哪去说理！
而且邓区长看这意思已经和吴冕有了默契，这帮狗日的！韩广云心里想到。
“邓区长，我正在给李护士办理手续，您看您有什么指示。”马修德连忙说道。
“愿意来咱们开发新区的人才都要获得尊重，科技以人为本么。”邓明说道，“组织程序上遇到什么困难直接联系我，小施啊。”
“区长。”
“有关于剑协医院的事情，要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是。”
“听说咱们的护士被打，这事儿你调查一下，回头我再沟通。”
听到邓明毫不犹豫的摆明态度，根本不像是随便走走看看，韩广云直接懵了。

第359章 搂草打兔子
“哥哥，你这算是搂草打兔子么？”楚知希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笑呵呵的问道。
“从前就看安进公司不顺眼，不管是安东尼老师还是我。学术上的事情，早晚都要反击回去。这次是碰巧了，嘿！”吴冕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道，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你要给安东尼博士打电话？”楚知希很容易猜到吴冕要做什么，她问道。
“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想的。”吴冕说道。
“哥哥，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做厨师的。”
“嗯？为什么？”
“我觉得你添油加醋的水平真高。”楚知希笑道，“你看呀，本来是医大二院的事情，你直接把李琼算成是咱们人，这事儿可就大了。”
“那群傻逼。”吴冕骂道，“护士本来就不容易，有锅还往她们身上扣，这还是人么。有经验的老护士都走光了，医生自己干活？扯淡。”
“护士可是真心不容易。”楚知希说道，“都说程序员过了35岁就要面临危机，我看护士过了30岁就很难。”
“护士的工作本事就是枯燥乏味的。如果在病房的话基本上小护士每天就是晨间护理，静脉输液，发药，量体温，问二便，以及解答病人关于医生在哪的疑问。”吴冕拿着手机，没有打电话，却和楚知希聊起护士的事情。
“是啊，最可气的是现在很多医院瞎弄，让护士给患者剪指甲。哥哥，当时我知道后都气笑了。”
“是啊，瞎弄！”吴冕说道，“咱们护士、患者比例是多少心里没点数么。不是说不能，而是在现有基本量上还要增加这些无意义的工作……以后把医院开成澡堂子就好了。进来了，什么洗脚、搓澡、剜鸡眼都能做。”
“越低级的医院领导越会搞这些歪风邪气，真正做到待病人如亲人不是体现在洗脚扎辫子剪指甲。医院本质的目的是什么？是治病！再这么搞下去，医院就会完蛋的。”楚知希说道。
“那帮傻逼们认为的三分治疗、七分护理，是护理的无微不至，他们认为的重点就在这些根本不属于医疗工作的琐碎事情里。还真就别和他们讲道理，那群傻逼会说，指甲里有泥，这就是污染！”
吴冕丝毫不隐藏自己的不屑，很少见的一句一个傻逼的骂着。
“其实护士的工作好重要。”楚知希说道，“哥哥，我记得7年前有个患者……”
“你说的是周世梅吧。”
“对，就是她，我都忘记名字了。”
那是一个很严重的车祸复合伤患者，入院抢救，做完手术后患者持续高烧不退，体温至少都是39摄氏度以上。血培养所有抗生素耐药，鲍曼不动感染，脑部水肿、双肺白花花的一片。
患者是在外地做的手术，术后被当地医院判了死刑，说没什么好办法救治，让患者家属准备后事。
当时患者家属不认，抱着一线希望拉着患者来到帝都协和，住进重症监护室。
医生没什么特殊的医嘱，这种患者只能“正常”治疗。后来周世梅全靠着护士、护工2小时一次的翻身叩背排痰，在23天后“奇迹”一般的恢复正常。
类似的例子很多，经验越是丰富的医生就越是知道护理工作的重要性。虽然现在翻身叩背咳痰的工作已经变成能自动叩背的床来完成，但还有其他重要的工作需要做。
“当时要是护士懒一点，估计患者就没了。”吴冕说道，“我觉得这才是七分护理的表现方式，而绝对不是那群傻逼认为的要给患者洗脚、剪指甲。”
“是啊，当时周世梅转过来的时候我也认为很难康复。”楚知希说道，“没想到护士长带着人竟然把她给救回来了。”
“咱们医院的目光还是长远。”吴冕说道，他所说的咱们医院指的是协和，而不是八井子的那间正在装修的医院。
这种聊天方式与代指，楚知希早已经习惯。
“96年开始，护理本科专业的人开始多起来，护理部主任顶着压力，管老院长要了政策，就全国各地跑。大三之后就提前签合同，把人给挖过来。幸好有那批本科护士，现在想想这才是高瞻远瞩。”
“你也准备挖人？”楚知希笑道。
“千金买马骨，李琼过来，看看能有什么连锁反应。”吴冕说道，“咱们现在不需要多少人，现有的医院以后就是海外部，收费和麻省总医院一样或者更高一些。邓区长把新的院区建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公立医院。”
“哥哥，你很诈哦。”楚知希笑着说道。
“没办法，整体情况都是这样。八井子的医院当作是高端私立医院，类似于养和医院那种。我就不信，有我在还能没患者。”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说要留下来，你同意了么？”
“为什么不同意？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在咱们这里不出名，但是在法国可是相当有名气。本身洛朗医生在骨科就有很高的学术地位，能拉来一些患者。”吴冕说着，打开手机，开始拨打号码。
楚知希刚要继续说什么，见吴冕开始拨打电话，马上便停住。
吴冕拨打电话，每一个数字都似乎有些沉重。
安东尼博士那张略瘦、头发花白、带着无框眼镜的面孔浮现在吴冕的眼前。
吴冕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丝温馨的笑容，发自内心。
拨打电话的手速很慢，但却没有丝毫犹豫。手里里响起电话铃声，很快对面接通。
“吴！”手机里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你是已经回来了么！”
“老师，我还在华夏。”吴冕说道。
“哦。”对面安东尼博士的声音有些失落。
“我遇到一个病例，是有关于安进公司生产的非格司亭导致自发性脾破裂。”
“这是必然的，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会导致正常人脾脏轻微肿大，少数……”
安东尼博士滔滔不绝地说道。
两人很有默契，谁都没有提及那次争吵。

第360章 醉翁之意
“老师，我准备让他们修改药品说明书。”吴冕安静的等安东尼博士讲完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导致自发性脾破裂的机制后说道。
“早就应该修改。”
“那您是同意了？”吴冕微笑着问道。
师徒反目似乎并没有其他人猜测的那样，影响到吴冕与安东尼博士之间的关系。
他们像是坐在实验室里谈论问题一样，态度平和，只是说了一会安进公司的事情。
这是学阀之间的战斗，涉及的利益以十亿来计算，还是美元。
几分钟后，挂断电话，吴冕看着手机发呆。
“哥哥，怎么感觉你和安东尼博士都很阴险呢。”楚知希说道。
“呵呵，对于对立面的学阀，抓住机会就要进行打击。这和国内差不多，只不过国内大多从其他方面入手。”吴冕笑道，“安进公司是块肥肉，老师有老师的好处，咱们有咱们的好处。”
“什么好处？”
“逼迫安进公司修改说明书，老师在学术上压对手一头，把安进基金会的那群教授吃的死死的。那帮家伙们一直站在老师的对面指手画脚的，有些病例明明出事了，却被他们先一步摆平，结果这么多年下来，搜集到的病例少的可怜。”
“他们不会这么简单的认输吧。”楚知希问道。
“医大二院的病历在这儿，有视频监控，患者住院期间没有离院的记录。”吴冕说道，“我马上写一篇论文，有理有据，患者刚做完脾切除术。而且在咱们国内，安进公司想做手脚也做不到。”
“可真要是做了呢。”
“哈，他们不会那么愚蠢。”吴冕道，“要是真这么做，你以为我只会学术，不会阴他们一道？我倒是很希望他们这么做。让安进公司的人尝尝社会主义铁拳的威力，下辈子好好做人。”
“那倒是。”楚知希嫣然一笑。
“咱们这面光修改说明书是不够的，我都找了药监局，肯定要有更大的动作，放更多的血。不满足我的要求，安进公司就准备离开大陆市场好了。”
“你这太霸道了吧。”楚知希笑道。
“霸道总裁，看你哥哥我来壁咚他们。”吴冕道。
“哥哥，为什么是安进公司？”楚知希忽然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
吴冕没说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但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只为了美国的安东尼老师？为了那面学阀之间的战斗？楚知希才不相信。
“贝伐单抗生物仿制药，这是现在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抗癌生物制药。”吴冕说道，“2010年贝伐珠单抗来到华夏，虽然疗效确切，但因其高昂的价格限制了中国患者的可及性。2017年在中国样本医院的销售超5亿元，终端销售约15亿元，估算仅覆盖三万余名肿瘤患者。”
“哥哥，你是不是垂涎已久了？”
“肯定么。”吴冕道，“不过以前这事儿我就是想想，安进基金会的学术力量强，老师那面也只能打个平手。这次抓住他们的小辫子，我和老师都有好处。”
“哥哥，贝伐单抗的专利期要过了吧。”
“安进公司一边做贝伐单抗生物仿制药，一边研究下一代的原研药。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毕竟是换代产品，疗效有保证，副作用更小，可以用科研的名义免费发药。”
贝伐珠单抗的效果很好，使接受抗血管治疗的肿瘤患者的可及性将得到大幅度提高。
现在每年将超过十万名肿瘤患者从中受益。与此同时，同化疗、分子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等多种治疗手段的联合，将推动贝伐珠单抗的市场占有率快速增长。
药物好用的同时，也面对着一个极大的问题——价格昂贵。
楚知希知道，贝伐单抗生物仿制药哪怕是降价，对于国内的众多癌症患者来讲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能吃得起贝伐单抗生物仿制药的人还是少。
要是换代产品进行4期临床试验的名义免费赠药，获益的人至少是以万来计数。
哥哥有些时候挺有意思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找到机会就狠狠的咬一口，还联系安东尼博士，在美国和华夏一起下手。
安进基金会的那些大佬们被打个措手不及，估计很难反击。
主要是这事儿属于突发事件，和哥哥开车来省城的时候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对了，哥哥。”
“嗯？”
“李琼你准备怎么安排？”
“在医大二干什么，这面的护理部主任瞎搞。”吴冕说道，“国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培养出来了本科硕士博士的护理精英被她们这些每天屁事不干，脱离临床只会嘴上痛快的人拿来做这些事情！她们把国家的人才至于何地！把别人近十年的努力至于何地！”
“切。”楚知希鄙夷地说道，“也没见你拿护理部主任撒气。”
“我很少打女人。”吴冕笑道。
“就应该揍她们一顿，脱离临床，天天不干正经事。”楚知希倒是很气愤，“她们根本不知道一个好护士能做什么。”
“也不一定，要是知道呢？”吴冕反问道。
“呃……不可能……吧。”楚知希有些犹豫的回答道。
“为了说出去好听么。”吴冕说道，“前一阵子南方有家医院说只要扎针扎不上就赔钱，都是出于一样的目的。”
“我听说这事儿了，怎么感觉要是像他们那么干，医院早晚得破产呢。”
“只是造个噱头，院长或是护理部主任想要往上爬，那怎么办？”吴冕说道，“其实和现在手术失败医生就要担一定的责任是一样的。医生不是照常干，还能干什么去？冯唐老师博士毕业论文，到现在才还属于高精尖的技术，临床刚刚开展，为什么？”
“唉。”楚知希当然知道为什么。
千言万语汇到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这是事实，哪怕吴冕也没办法改变，只能和光同尘，尽力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人直接去手术室，可是留下的风浪却没有平息，而是愈演愈烈。

第361章 药渣
马修德带着李琼办手续。
因为有马修德在，一切都极为顺利，只是李琼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一直低着头。
“小李啊，是不是觉得不甘心？”马修德对李琼心里的纠结、犹豫都门清着呢，觉得这孩子是真好骗，便笑呵呵的开解到。
“马处……马院长，我是有些不甘心。但您放心，我到了五院，肯定好好工作。”李琼连忙解释道。
“手续已经办完了，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马修德见李琼欲言又止，便笑着说道，“算是带薪休假，不着急适应新环境，咱们剑协医院在装修。”
外聘护士哪里享受过带薪休假，基本都是全年拼死拼活的在医院干活。听马处长这么说，李琼低着头，眼睛里的泪水噼里啪啦的掉下来。
“小李，我知道你怎么想。”马修德说道，“你在咱二院工作几年了？”
“5年，毕业就来了。”
“你心里是不是想着工作8年就能转正，然后就有编制呢？现在离开二院，一切都要重新再来？”马修德温和问道。
李琼被说中心事，怔了一下。
眼看到手的编制就这么没了，还被“发配”去偏远的八井子，她心里很是不甘。被马修德提起来，李琼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心里面空落落的。
“放心吧，不可能会给你们编制的。”马修德笑道，“那就是一张永远不可能吃到嘴里的大饼。”
“可是劳动法……”
“劳动法里根本没有编制这个说法。”马修德说道，“之所以你们会出现这种误会，是修订《劳动法》之前，你就已经参加工作。”
“可是当年和我们一起来的医生……”
“呵呵。”马处长笑了笑，“不说医生，你知道为什么要求护士给患者剪指甲、洗脚、梳头么？”
“不知道。”
“有一部分的意思是为了撵你们走。自己放弃劳动合同，医院并不承担任何责任。”
“……”李琼一下子傻了眼，这事儿她可没想这么深。
“护理部主任可不是没当过护士，她会不知道夜班一个护士有多忙？光是换BID的点滴都换不过来，不加人的话，哪有时间给患者洗脚、梳头？再说，晚上要是来两三个急诊，护士都忙不过来，就别说做其他工作了。”
“……”李琼简单的心思里根本没有马修德这么多弯弯绕。如今听马修德准备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说，刚听个开头就懵了。马院说的都对，但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退一万步讲，二院不收急诊患者，这样的话人手可能充裕点。可是患者洗脚的活基本都是晚上睡觉前干的，你说要有多少护士在才能干的过来？”
“你是不是想，为什么护理部要你们做这么没有道理的事情？”
见李琼点了点头，马修德笑道，“一呢，我刚才说过，是为了撵你们这批人走。”
“我们一批的很多护士都说不想走。”李琼说道，“能走的全都走了，我们一个月工资2000，说出去都没人信。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转正。”
这是一种标准的赌徒心态，已经付出了人一辈子最好的年华，要是没有回报的话换谁都会崩溃。
要是医生的话还好说，年轻的时候就当是经验积累，有了经验，再有学历，出去也好找工作。
但是换成护士，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这些马修德都懂，他笑笑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走，我估计1个月左右会有一场考试。”
“考试？”
“嗯，而且你们这批人肯定有一些人通不过。”马修德很肯定地说道。
“……”李琼猛地抬起头，没有擦干的泪水随着抬头的动作飞舞，亮晶晶的，像是天上飘落的雨滴。
“考试之后，成绩不合格，直接辞退。然后呢，过段时间再组织下一次考试，直到把你们这批还抱着编制希望的人都清理干净为止。”
“那医院的活没人干怎么办？！”李琼诧异的问道。
“离了你们就没人干活了？现在每年大专、本科的护理专业毕业那么多人。说句实话，你还年轻，可是在护士这个岗位上，你已经算是老护士喽。”
护士算是一种吃青春饭的职业，小夜、大夜的熬着，没几年就“人老珠黄”。过了30岁，值夜班的力气都没了，下班回家累的和咸鱼一样。
正式编制的护士每个医院有不同的规定，像医大几家医院前些年基本都规定35岁的时候可以不倒夜班。
但随着不值班的人越来越多，这种规定的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
像李琼她们这种护士……马修德微微摇了摇头，可以说她们还想着能转正，这不是白日做梦么。
能看懂的人一早就走了，只剩下她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辛辛苦苦的把青春留在医大二，最后被毫不留情的撵走。
这和南方的程序员没什么两样，到了一定年限就会被清掉，换上更年轻、更有活力、要的更少的一批人。
而患者、医院就像是磨盘的连个面，无情碾压，压榨她们的活力，最后只剩下一堆“药渣”。
“其实我也不知道。”马修德说道，“这都是我猜的，至于准不准不好说。不过呢你别多想，已经去咱们医大五院、剑协医院，算是第一批建院的老护士，吴老师也好说话，以后肯定有转正的好机会。”
李琼被马修德前后的话给绕糊涂了，她也是那种没有主意的人，今天要不是被护理部主任硬生生逼出来不甘、而且那个锅太大，她这种老实人都知道不能背，早就怂成了狗。
已经去了医大五院，那还能怎么办，有个地儿干活就好。最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
“马院长，我明天去打扫新院区吧。”李琼说道。
“不用。”马修德道，“好好在家睡觉，这几天开工资，咱们人少，吴老师最近做了两台手术，不知道能开多少钱。”
两台手术，李琼心里一黯。
呼吸内科不作手术，但医大二院外科谁不是每天十台八台的做手术？按照马院说的，还能发下来工资？
怕不是得吃市政补贴才能过日子。
唉，去了那面，不知道一个月2000块钱能不能开的出来。
安抚了李琼几句，马修德让她回家好好休息，自己则把东西都搬到八井子院区。

第362章 坏消息
休格博士是安进基金会的理事长，他是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药学专家，今年秋天刚刚进入安进公司的董事会正式成为这家大公司的董事。
他正在家里悠闲的看着电视，忽然手机嗡嗡嗡的响起。
皱了皱眉，休格博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CEO威廉姆斯打来的。
“威廉姆斯先生。”休格博士接起电话，问候了一句。
一连串急速的话语瞬间传入休格博士的耳中，他忽的一下坐直，手紧紧的捏着手机，手背的青筋鼓起。
“威廉姆斯先生，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休格博士听他说完，有些疑惑的问道。
“已经询问了华夏药监局，他们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休格博士，你知道他们做事情的风格，我也希望你一样明白那是一块新兴市场，是我们未来利润的来源。”
“应该不用这么紧张吧，毕竟FDA早已经通过非格司亭很多年了，市场的应用……”
“不！”电话那面传来近似于尖锐的喊声，“你认为那群可恶的家伙会放过这件事情么？安东尼会用最快的速度在学术上否定非格司亭！然后逼迫我们修改说明书，接下来我们的法务部会面对无数的纠纷。”
“亲爱的威廉姆斯先生，没这么严重。针对非格司亭我们有完善的实验室数据，虽然该死的自发性脾破裂我们没办法避免，但是安东尼博士也没办法证明是非格司亭导致的，难到不是么？”
“我不管安东尼怎么想，我在乎的是吴！是吴！这次是蓄谋已久的攻击！”
休格博士皱着眉把电话拿远一些，他可不想自己的鼓膜被威廉姆斯的咆哮震破。
“这是阴谋，是阴谋！我们被骗了！！”
电话里咆哮的声音如此响亮，仿佛威廉姆斯要钻出来，用手掐住休格博士的脖子让他明白事情有多紧急一样。
暴风雨很快过去，威廉姆斯穿着粗气说道，“休格博士，你要准备面对安东尼的反击。”
“我？那你呢？”
“我准备去华夏，已经到了机场。该死，我要飞至少12个小时。”威廉姆斯说道，“我们不能失去最大的新兴市场，绝对不能。”
“威廉姆斯先生，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休格博士虽然觉得威廉姆斯的反应太过激烈，但他还是询问道。
“我觉得这次事情，有可能要修改说明书。”
“……”休格博士怔了一下，威廉姆斯真的这么想？
修改说明书，这对于一个已经上市很多年的药品来讲是相当严重的事情。
这些年，数以十万计、百万计的患者用过非格司亭。而类似于自发性脾破裂这种副作用一旦写上说明书，意味着之前接受治疗的患者可以提出控诉，要求赔偿。
安进基金会里的学者众多，他们拿着安进公司的钱，就是为了解决这类麻烦。
虽然有安东尼博士这种医疗界大佬级人物持有反对意见，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背后并没有资本支持，所以反对的意愿不是很强烈。
学界的声音是为了资本服务的，这是一种潜规则，休格博士深深清楚这一点。
安东尼博士……他的学生吴……不是据说两人已经闹翻了么？
“我要静一下，想想要怎么办。”威廉姆斯说道，“休格博士，国内的事情交给你，最近可能要面对学术上的争论。”
“我知道，请你放心。”
……
挂断电话，威廉姆斯看着夜幕发呆。休格博士对事情的判断出于学术，而他在意的是生意。
虽然安进公司在华夏的销售并不高，但他知道非格司亭一旦被药监局审查，再有吴这种人在中间作梗，其他药物想要进入华夏的可能性就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一定要去找吴，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威廉姆斯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安东尼博士与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实验室吵翻了天，吴甚至放弃在美利坚的一切，毅然决然的回到华夏。
今天接到吴的电话，威廉姆斯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听到吴说的事情后，他就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阴谋”。
看看对方的动作，然后再说，威廉姆斯只能采用这种方式。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希望得到好消息，哪怕是一点点好消息也可以。
12个小时之后，威廉姆斯降落在帝都，从一个夜晚到另一个夜晚，时间似乎停滞。
还在滑行，威廉姆斯就打开手机。
一连串的信息带着噩耗扑面而来，仿佛一连串的子弹，把威廉姆斯打成了筛子。
华夏药监局已经提出正式公函进行问询，力度之大、行动之快，让威廉姆斯加深了这是一场“阴谋”的错觉。
另外，据传安东尼博士联系了《柳叶刀》杂志的主编理查德&#183;霍顿，《柳叶刀》可能要第一时间发表有关于非格司亭导致脾破裂的论文。
威廉姆斯很清楚专业内顶级期刊的力量，安东尼博士能在12小时之内联系理查德&#183;霍顿，还能得到《柳叶刀》的支持……
一定不能再等下去，威廉姆斯已经隐约听到了暴风雨的呼啸声。事情需要决断，威廉姆斯甚至等不及飞机停稳，直接拨打吴冕的手机。
“吴！你简直太过分了！”威廉姆斯没有愤怒，而像是朋友一样的抱怨道。
“威廉，我很早就和你说过。”吴冕似乎戴着口罩，声音有些沉闷。
“你是柳叶刀的评审，文章也是你写的吧。”威廉姆斯问道。
“是。”吴冕并没有否定，“你知道，写一篇文章对我来讲只要很短的时间。尤其还是非格司亭这种熟悉的老朋友，我对它的副作用简直太了解了。”
“……”威廉姆斯感受到一股子浓浓的阴谋味道扑面而来。
“我做过严谨的药理学实验，和你们的结果不同，我和我的老师都认为应该在说明书里加上新的并发症。”
“吴，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威廉姆斯沉声说道。
“见面聊。”
“你在实验室？”
“不，我在做手术训练。”说完，吴冕就挂断了电话。
威廉姆斯不敢耽搁，来不及休息，直接坐上车，用最短的时间来到黑山省的省城。

第363章 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一路上，威廉姆斯了解了一些吴冕最近的情况。他只是隐约知道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来华夏找吴做手术，但威廉姆斯之前并没有太过于在意。
找吴做手术，难道不是应该的么？如果是威廉姆斯自己的话，那么严重的心脏病、还伴发过敏，肯定会找吴冕做手术，没有其他选项。
至于吴与安东尼博士之间的关系……该死，一想到这件事威廉姆斯就暴躁起来。
他们根本不是闹翻了！
要是真是闹翻的话，安进基金会里的学者们怕是做梦都会笑出声。
当威廉姆斯听到吴冕建立了一家新的医院时，他没有丝毫震惊。如果一名不到30岁的顶级医生无所事事的话，他会更觉得不可思议。
“威廉姆斯先生，有一个细节我想我要和您汇报一下。”安进公司大中华区的执行官很慎重的措辞说道。
“嗯？”威廉姆斯说道，“什么事情？”
“出事的时候，黑山省的经理第一时间赶去处理。吴冕吴老师很快离开，但是找来了省城开发新区的邓区长。”
“开发新区？”
这四个字翻译成英文，让威廉姆斯感觉有些困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的意思是……”那名执行官犹豫了很久，差点没把脑浆子想沸腾了，最后选择实话实说，“我感觉吴老师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在开发新区投资建厂，一切都好说。”
威廉姆斯双手捂着头，瞪大眼睛看着那人，惊讶地说道，“你说什么？”
“……”
“再说一遍你的判断！”威廉姆斯几乎是用吼地说道。
执行官只能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威廉姆斯有些困惑不解，他皱着眉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吴会在乎这些？还是后面有着更大的阴谋等待自己、等待安进公司呢？
“这只是我的猜想。”那人见威廉姆斯不说话，心里有些害怕，小声解释道。
一路上，威廉姆斯都在琢磨这件事情。
如果按照刚刚的猜测来推理的话，事情反而会简单许多。
吴是学术界的新锐力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虽然他和安东尼博士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但绝对不能说两人已经彻底决裂。
可要是说就为了一点点投资，威廉姆斯可不会认为只有这么简单。
投资建厂，用不用拿钱都是一回事，反正药品是需要生产、销售的。安进只需要拿出技术，顺便带一点点投资就够了。
不管是吴还是安东尼，这么点的代价就能收买？
如果是这样的话，威廉姆斯早就把吴请进安进基金会，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
带着无数的疑惑，威廉姆斯一路赶到省城。
天已经蒙蒙亮，威廉姆斯却没有一丝的疲惫，直接来到医大二院的介入手术室外。
威廉姆斯对于吴这个时间还在手术室做训练没有表示不理解，自己无数的麻烦事，哪有时间管他。再说，类似于吴一样的人总是有很多怪癖，他想什么时候做手术就做好了，谁还能因为手术的事情找他麻烦。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吴冕才换衣服出来。
一夜无眠，吴冕却没有什么疲惫的表情。看到威廉姆斯的一瞬间，吴冕的脸上满是笑容，仿佛老友重逢一般热情。
“威廉姆斯，我们有2年零12天没见了。”吴冕用手拍打着威廉姆斯的后背，笑呵呵地说道，“你还好么。”
要是没有你，我肯定会很好，威廉姆斯心里想到。但这句话属于打死都不能说出口的那种，他努力挤出笑容，“吴，你一个电话，我从地球的那一边直接飞过来。”
“辛苦。”吴冕看了一眼女更衣室的门，笑呵呵地说道，“我想现在的情况你有了初步的了解。”
威廉姆斯连连点头。
“不废话，首先，在华夏销售的非格司亭的说明书要加上脾破裂这个并发症。具体操作你们去做，2……不，还是3个月好了。3个月后，我要看到新的说明书。”
“只是华夏？”威廉姆斯惊讶的问道。
“美利坚那面你和安东尼老师商量，我不管。”
威廉姆斯怔怔的看着吴冕。
“第二，贝伐珠单抗专利期已经过去了。”
“吴，你是要仿制么？我想这对你来讲不是难事。而且在17年底贝伐珠单抗经过谈判，降价68%，进入医保目录。”威廉姆斯疑惑地说道。
“下一代产品已经研究完了吧。”吴冕微笑着说道，“需不需要试用？做4期临床，进入华夏？”
“……”威廉姆斯看着吴冕，在他眼中，吴冕的笑容有些可恶。
“哦，没关系，还有时间考虑。”吴冕见女更衣室的门打开，他笑呵呵地说道，“《柳叶刀》的文章没发，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商量，大概1周左右吧。”
更衣室大门打开，楚知希一脸倦意的走出来。
“行，就这样。”吴冕拍了拍威廉姆斯的肩膀，“这只是我这面需要的。安进可以考虑与我、安东尼老师在华夏与美利坚一起战斗，不过不推荐。你们会很辛苦，何必呢。”
“哥哥，我去上车等你。”楚知希连吴冕在和谁说话都没看，走着路就要睡着地说道。
“一起走。”吴冕走过去，牵着楚知希的手，回头和威廉姆斯说道，“对了，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威廉姆斯，你要抓紧，虽然我很好说话，但安东尼老师和理查德&#183;霍顿先生可都不怎么好说话。”
说完，吴冕转身离去。
威廉姆斯看着他就这么走了，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念头。
……
“哥哥，我困了，要回去睡觉。”楚知希没精打采地说道，完全不像是之前在操作机械臂的时候那么精神。
似乎上一秒钟她还精力充沛，可一旦离开机械臂的操控台，就变成现在的样子。
“嗯，先吃口饭，你回去睡觉。”
“你呢？”
“我去和马院说一样工资的事情。”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笑着说道，“和医大各家医院一起开工资，我想这么做的效果会不错。”

第364章 人不如狗
这几天李琼的日子不好过。
对于医大五院或是剑协医院的事情她一直很担心，甚至好几天没接到电话，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有这么一家医院真实存在。
今晚科室的几个小姐妹终于都赶上不值班，凑到一起吃饭，给李琼送行。
既然是送行，必要的举杯相送是肯定要有的流程。大家说了很多动情的话，毕竟一起工作好几年，相处也算是融洽，不算是塑料姐妹花。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哪怕李琼没走多远，但她们的担心都是实实在在的。从省城去了八井子，算是背井离乡。八井子能算是省城么？就像是很多年前帝都的人认为燕郊、昌平根本不算是帝都一样。
八井子，那是城乡结合部！
二院虽然收入低，但在她们心里怎么都算是城市里的一份工作，基本感官上来看和八井子的新院区就不一样。
“有时候我真是不想干了，咱们这活从上班的第一周就能看到三十年后。”
“别瞎说，你能干三十年，那是好事。用马爸爸的话讲，这是996的福分。”
“切！这事儿你说的就不在理。你知道人家阿里、腾讯、华为拼死拼活加班为啥还能一天比一天强？给的钱多啊！加班的时候骂，但一看到年终奖，立刻就全身都是干劲。咱们就是被人白嫖的，我从在医院开始工作时候算，每个月挣得那点钱都不够买化妆品。”
“你说得对，每天咱们的工作更像一个护工。换句话说，咱们第一年进院所干的活就是咱们的整个职业生涯。我也很绝望啊，可那又能怎么样。”另一个女孩儿说道。
“都说是三分医疗，七分护理。屁呀，我觉得这就是骗咱们干活的谎话。你看看咱们每天都干什么，真正的工作内容更像是三分扎针，七分打杂。”
“可惜，咱们都没柳岩的命。人家身材好，不干护士也能找个有钱的老公。不找有钱人，也能进影视圈，当独立女性。我跟你讲，我是真后悔。”最开始说话的护士说道，“毕业后就不应该来医院上班。你看看我这张脸，还没等结婚生孩子，就特么变成黄脸婆。”
“是呗，医院那些领导就是渣男，个顶个的渣。”
“规矩还多，P班、N班，大夜、小夜……下夜班得有一半时间留在医院学习、考试。也不知道护理部怎么就那么多事儿，她们自己熬出去，就可着劲的祸祸还在临床干活的人。”
“不管多漂亮的护士，反正干两年后都残了。黄脸婆、大眼袋之类的啥都出来了。
咱们科没有哪个护士是没有黑眼圈的，除了医嘱护士、换药房护士、护士长，因为她不用上夜班。你说说，要是昼夜颠倒也就算了，忍一忍生物钟调过来。我今天中班，明天小夜，后天大夜，总是后半夜上班，你说说什么化妆品能保养的过来。”
“就应该毕业的时候趁着年轻，找个有钱人嫁了。那时候我同学追我，我看不上人家，觉得他个子矮。现在回头看，他个子矮，可是人家里有钱啊！”一个护士叹了口气说道，“上班可倒好，一个月2000块钱，你说说够干什么的。我估计啊，他家的德牧每个月吃肉的钱都要比我挣得多。”
“人不如狗，这就是现实版么？”
一边自嘲一边笑，她们笑的开开心心，看不出来有多沮丧。反正生活还要继续，今天吐完槽之后明天依旧得去上班，哪怕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
“你们还好，乐天派。我已经不行了，昨天7号房的老患者血管条件不好，扎了3针没扎上，患者家属指着鼻子就开始骂。”
“你是不是想要不是打不过他，肯定动手揍他。”
“不是。”看着老老实实的小护士说道，“前几个月有个艾滋病的患者，你们还记得么？”
“记得啊，怎么了。”
“我特么不跳楼，敢动老娘一根手指头，我就把藏好的针拿出来扎他。”小护士说道。
“几个月的注射器针头，早就没了传染性。”
“没有我也恶心死他！”小护士骂道，“你说说都什么事儿，当着咱们面说医生水平差，或者在病房里大声骂医生。可是当着医生面，笑的比谁都甜。”
“唉，谁让咱们是护士呢。”李琼叹了口气说道，“我是已经认命了。”
“医生的工作不轻松，但是会让人觉得比较有挑战性。不懂的东西太多，没研究明白的东西太多。虽然年轻的医生受苦受累，但是每个年轻医生心中都装着一个大医生梦。而且他们挣得也多，白的灰的黑的，一个月怎么不得万八千的。”
“那是少说。”
“一个月给我一万，剪指甲洗脚那都是小事。”
“唉，你看看咱们。一个二十岁的护士和一个四十岁的护士，干的活其实差不过，可能老护士夜班会少点。而且护士的工作特别没劲，打针、接针水、发药、对药、过医嘱、铺床单、测血压、生命体征……”
“现在还要剪指甲、梳头、洗脚。我到要看看过几天护理部是不是要让咱们给患者洗澡，都特么什么！澡堂子么！扫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医大这种地儿都……”
“你小点声吧，在这儿牢骚的多了也没什么用。李琼不就是例子，平时她活干的多利索，就是抵触一下，屎盆子就扣到脑袋上。”
听她们说自己，李琼叹了口气。
“我算是没什么希望了，能遇到从前医务处的马处长算是好的。”李琼说道，“事情被吴老师平了，没有被人冤枉，我已经相当知足。算是被发配？八井子那地儿租房子也不知道贵不贵。”
“我听说新院区在八井子的郊区，离老鸹山不远。”
旁边有人捅咕了说话的护士一下，示意她别说那么扫兴的事情。
“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尴尬中，有人张罗着喝酒。
李琼的手机亮了一下，一个短信进来。
这年头短信基本没人用，李琼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打开手机准备删掉。可是她看了一眼手机，直接愣住。

第365章 巨额工资
“李琼，看嘛呢？小男朋友给你发信息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一人问道。
李琼没说话，看着手机发呆。
“男朋友是移动的吧，真是够古典，竟然发短信。”
坐在李琼身边的一个姑娘把头探过去，准备看一眼到底是哪个小伙子给她发的信息。
扫了一眼，她笑道，“嗨，我还以为什么，原来是发工……”
后面的话没说，这姑娘的脖子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样，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怎么了怎么了？”其他人觉得不对劲，纷纷问道。
姑娘们么，好奇八卦的心思很重。见李琼和她身边的姑娘不说话了，马上有人围过来。
“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帅哥啊。”
当她们看到是一个工资短信的时候，都觉得很无趣。医院的工资能发多少，2000多块钱，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但眼睛往下扫，看见一个3，后面一连串的零，闪瞎了眼睛。
哪怕只是一个短信，看在眼里，都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份外踏实。这年头，谁给的安全感都不如工资卡余额给的实在。
钱倒也没多少，说一连串的零有些过，但这是工资！30000，这个数字一群护士们谁都没见过。
别说是她们，就算是临床的医生、主任，哪怕是院长，每个月的工资也不会有30000块钱！
“李琼，你认识哪个大款了吧。”马上有个姑娘醒悟过来，笑呵呵地说道，“还挺浪漫，给你打钱会伪装成工资。你们城里人真会玩，以后会不会有工资条啊。”
“呃……”李琼想说什么，但是她的眼睛已经被数字给晃花，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呀是呀，你认识的大款男朋友还有其他朋友么，介绍介绍，只要不是那种岁数太大、头发不是太秃、身材不是太差、长的不是太难看的都能忍。”旁边有个姑娘打趣说道。
李琼依旧不说话，她怔怔的看着这笔钱，是打错了吧。总归是要还回去的，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我没男朋友，估计是谁打钱打错了。”李琼小声解释。
“切，怎么可能！打错了也不还！”
“就是，话说咱们医院开工资了么？我怎么没收到。”
“是啊，我也没收到。”
短暂的玩笑之后，姑娘们又把注意力放到工资上。
虽然收入微薄，但每个月还指着这点钱过日子呢。化妆品、房屋水电，有父母支持的还好一些，没有父母只靠自己的姑娘在发工资的时候就要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仔细花。
甚至手指头都不够，还要脚指头来凑。
花钱的地儿实在是太多了，很多都需要取舍。
手机铃声响起，李琼看到来电提示上标注的是马院长三个字。
难道这个糟老头子对自己有什么意思？李琼的戒心顿时升起。
不过她还是最快的速度接通电话，很客气说道，“马院长，您好。”
“李琼啊，工资收到了吧。”马修德问道。
“……”
李琼怔了一下，她真的怀疑是马修德这个臭不要脸的糟老头子要花钱把自己推倒。平时看不出来，听医生说马处长是挺不错的一个医务处长，高升之后医院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可是……
“咦？你没收到么？咱们医院刚刚草建，连个护理部主任都没有，财务还是别人提供的人员来弄。我担心有问题，挨个打电话确认一下。没收到的话我去找财务，你别着急啊。”马修德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李琼怔怔的看着电话，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可是她身边的小姐妹们都听到马修德说了什么，一下子炸了锅。
“李琼，你去的是医大五院么！”一个姑娘惊讶的问道。
“我去！你们工资怎么发这么多！”
“三万啊，和在二院干一年差不错！”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乱糟糟的引来无数注意的目光。
李琼有些茫然，不过她还有一丝神志，马上把电话拨了回去。
“马处……马院长，不好意思，刚才我有点走神。”李琼试探着问道，“我倒是收了一条短信，标注的也是工资，可……我觉得是打错钱了。”
“哦，我看看你应该发多少钱啊。”马修德在那面似乎找什么，电话里传来簌簌的声音，不知道是杂音还是别的什么，或许是李琼的心跳声也说不定。
“李琼，应发三万，你看看手机短信，是这个数么？”马修德过了一会问道。
“……”李琼哑然，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喂？喂？”马修德喂了两声，声音忽高忽低，估计是在换方位找信号。
“马院长，我收到的的确是三万。”李琼压着嗓子说道，“可……为什么这么多钱？”
“不多啊，哦，你是说和医大二比呀。”马修德笑道，“你来得晚，本来呢这么月的工资应该还是医大二给你发。但是吴老师说只要来咱医院就算是自己人，也没按天数给你发钱，直接发了普通护士的三分之一的收入。”
一句话，李琼连同她身边的姑娘们都傻了。
三万，这特么还不是全款，只是“普通”、“护士”、“三分之一”的收入！
怎么会差这么多！
“你收到就好，我还要和下个人确认。”马修德说道，“没事我挂了。”
“别！”李琼脱口而出。
“嗯？还有什么事儿么？”马修德有些奇怪的问道。
“马院长，咱们什么时候上班？我这……”李琼马上问道。
“大楼还有一天才装修好，大概后天吧。别着急上班么，你听电话通知就是了。”马修德笑呵呵地说道。
“可……我总得干点什么啊……”
“没什么需要你干的，连我都没活干，这不是在这儿敲点边鼓么。放心在家好好休息，一两天后上班，要打起精神来。”马修德说道。
“好的，马院长。”李琼放下电话的时候，脸上的淡妆已经被泪水打花。

第366章 与国际接轨
马修德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里的财务部门发过来的数据邮件，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月的工资数额，但心里依旧止不住的惊讶。
建院开始，一共就做了2台手术，其中一台还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具体做的什么术式、患者是谁连自己都不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手术，手术费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
从前听说过国外一台剖腹产要35万-50万人民币的事情，但马修德是真心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用英镑结算，折换成人民币是120万左右。
这不是全部，仅仅是手术费用，是一个术式的钱。
吴老师坚决不按照国内的定价收费，据说这是梅奥的价钱。之所以不按照国内的手术费收钱，是因为……跟没有差不多。
心脏搭桥手术在几次三番的“涨价”之后，手术费终于到了一台手术费价值2000元左右的程度。
在改开初期，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句话很多人都知道。
现在医疗行业依旧如此，想站着挣钱，是真特么的不容易。而且不是不容易，而是不可能。
这就像是改开的时候建立特区，肯定不能建立在东北一个道理。
医院也是如此，其中道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尤其是马修德这种老医务处长，平时被医疗纠纷缠的要疯的这类人更是深谙其中道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来到这样一家医院当主管临床的副院长。
而这还是收入的一部分，收入的大头还在于那台签署保密协议的手术上。
手术费，也就是做手术的吴老师、创伤科的李主任、麻醉师任海涛直接挣了300万。
每每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马修德都止不住的去猜想吴老师到底做了什么手术，能挣来这么多钱！
吴老师靠谱！马修德越看越是兴奋。
逐一核实来到新院区医生护士收入，马修德无法相信连一个吴老师半路捡回来的护士都能发三万块钱的工资。
吴老师毕竟是从欧美回来的，连收入都能和国际接轨，这一点简直太赞了。
联想起中国建筑第五局的精锐施工队夜以继日的重新改建医院，马修德有了更多的期待。
这只是刚开始，吴老师是这么说的。马修德滚动鼠标滚轮，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收入上。
来了不到半个月，什么正经事都没做，成天悠闲的像是在养老，收入——20万。
这个数字让马修德触目惊心。
20万，虽然说还要交税，可这也太多了……
咚咚咚，走廊里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马修德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多了，新装修好的机关楼里安安静静的，外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是谁？
马修德隐藏界面，站起来想要走出去看看。但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老马，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马修德的爱人生猛的装进来，手指差点戳进马修德的鼻孔里。
“小云，你看看你，这是怎么了。”马修德背着手，一脸淡定地说道。
“刚才工资卡里进了20万，这是什么钱？”马修德的爱人举着手机问道。
“这不是来医大五院了么，这笔钱是这个月的工资。”
“别扯淡，你们也配一个月挣20万！”马修德的爱人又急又怒地说道，接下来猜了无数种警察直接把马修德抓起来当场枪毙10分钟、漫天都是马赛克、满脑子都是404的可能。
“真是工资，你看看我这个点不还在医院忙乎呢么。你以为挣点钱那么容易？我都多大岁数了，还不是得在这儿熬夜。”马修德连忙止住他爱人的话，要不然他真怕下一秒钟国安局的同志就冲进来，把自己给逮捕喽。
“真的？”
“你懂啥，这么晚你怎么来的？”
“我收到工资卡进钱的短信，然后就坐不住了。”马修德的爱人说道，“老马，你被发配到八井子也别上火，咱……”
“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听别人嚼舌根子。”马修德不屑地说道，“什么发配，你看看工资卡，那叫发配么！这是今天晚上发工资，明天整个省城的医疗界都得轰动，上赶着来剑协医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真的？”马修德的爱人半信半疑的问道。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马修德拉着他爱人的手，也没关门，直接走出三层的机关楼，来到空旷的停车场上。
“喏，你看。”马修德指着12层高的住院部大楼说道。
新院区住院部大楼周围的钢架上，五局的建筑队正在往下拆脚手架上的外防护网。
一栋崭新的大楼正在缓慢而坚定的出现在八井子的夜幕之中。
“这有啥还看的。”马修德的爱人疑惑的问道。
马修德结语，自己爱人不懂这些，自己想装逼却没装成，有些遗憾。不过马修德马上拉着他爱人，来到住院部大楼的门口。
“你看看吧，别什么医大五院，五院的大楼在路那面盖着呢，这里以后是协和东北分院、剑桥海外部。”
协和与剑桥，这两个抬头名称响亮，人尽皆知。马修德的爱人满脸疑惑的看着大门门楣上中英双文的牌匾，一下子怔住了。
马修德特别得意，“明天省里面有大人物来参加剪彩。”
“你呢，能看见你么。”马修德的爱人问道。
要是能在电视上看见自家老马，那可是大事儿！
“别说我，薛院长只能站在最边上，另外一边是邓区长。”马修德说道。
“……”
薛院长在马修德的爱人心里面是十足十的大人物，他只能站在最边上？
“老马，咋回事？你们医院这么厉害，为什么别人都说你是被发配来的？”
“嘿，那是他们不懂。你先回去吧，我这面还要忙。”
“有什么好忙的，我看你办公楼里面黑的跟闹鬼一样。”马修德的爱人问道。
“别瞎说，国安局的同志们在。”马修德说道，“明天要来住院的患者前期的各种工作人员要来熟悉一下情况，晚一点还要先过一遍手术的保密协议。”
又提到了保密协议，马修德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先回吧，我等薛院长他们接机回来呢。”

第367章 术前训练
此时，吴冕在机场接机。
外交部、商务部等相关部门的人一早就赶到省城，等着迎接来自中东的客人们。
平时见到来自中东的土豪都是一些大型的商务谈判，从来没有过土豪客人来国内做手术的先例。无论是商务部还是外交部的负责人都很忐忑，无数次的询问吴冕手术的可行性问题。
吴冕不厌其烦的回答着同样的问题，没有一丝不耐烦。
不过他的目标可不仅仅在中东王储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身上，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吴冕的目标还在于兰科。
兰科，这家美利坚的公司对吴冕的敌意肉眼可见，这一点吴冕也很清楚。
只是吴冕不在乎，敌意绝对没有挣钱重要。对于兰科来讲，有一个跨时代的新产品上市，给他们一根绞索，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吊死都无所谓。
这就是所谓的资本家，不管在哪的资本家都一样，兰科自然也不例外。
对于从前的吴冕来讲，接机、应酬、寒暄这种事情是很无聊而且一定要避免的，但是现在不行。从前的他只对自己和楚知希负责任，技术傍身，任性点无可指责。
然而现在，自从筹划干掉改名叫做利民医院的县医院张氏兄弟开始，吴冕知道自己必然要承担起这部分责任。
身边有很多陌生的人，有的是来自外交部的、有的是来自商务部的、有的是来自发改委的、有的是来自两桶油的。他们曾经很陌生，但见过一面后，每个人的名字、习惯、癖好、性格、目的，吴冕都了若指掌。
和这些人在一起，吴冕就像是他们多年的老友一般，亲切可人，满满的亲和力令人侧目。
不经意之间，吴冕展现出一名有本事、没脾气的人应有的样子。这样的人谁又不愿意结交呢？
可是此时此刻，楚知希并不在吴冕身边，她在医大二院的介入手术室里。
3D模拟仿真人，奥文送来的机器打印出来的模型，代表着现有地球上最高科技的结晶，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
仿真人的血管里流淌着密度、粘稠度和血液类似的特制液体，做起手术的感觉与真实相差无几。
楚知希坐在一台类似于太空机舱的机器中，凝神看着面前的屏幕，双手操作，通过生物感应模拟信号传输双手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投射到手术室的达芬奇机器人手臂上。
高柏祥和李忠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表情已经从几天前的震惊变成平淡、认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木然。
二尖瓣夹合术，这种最高端的心脏微创手术，楚知希最开始由吴冕指导了3台，便独自开始练习。从生涩到纯熟，楚知希她就像是一个刚刚接触游戏的孩子一样，乐此不疲。
股动脉穿刺，导丝顺着血管进入心脏，穿过房间隔到达左心房。3d打印的模拟人二尖瓣返流并不是很严重，按照分型来讲，这只算是轻微的二尖瓣返流，连手术指征都没有。
无论是高柏祥还是李忠都知道，手术训练的时候肯定要针对好做、容易做的患者模型。绝对不能上来就是最重的情况，要是那样的话，术者的自信很快就会被打击的烟消云散。
虽然是最简单的患者模型，但高柏祥这种老循环内科主任、介入手术超5000台的手术医生知道导丝经过漫长的血管“旅行”，操作起来的难度极大。
虽然吴老师做了1台演示手术，手术只用了不到20分钟，双夹子就顺利夹住二尖瓣的两个瓣，完成夹合术。
但这么做除了让高柏祥再一次麻木的感慨吴老师牛逼之外，没有任何有新意的感触。
高柏祥知道，二尖瓣夹合术已经出现至少有7-8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手术还没推广，不是因为厂家不想挣钱，也不是因为医生不想用微创的方式给患者进行治疗，更不是因为经济问题。
唯一的难点在于——手术医生的技法达不到要求。
导丝在患者血管里走的太远，还有连续不断的血流冲击，导致手术难度极大。
虽然这种难度对于吴老师来讲不算什么，但对于自己这种“凡人”，介入治疗下的二尖瓣夹合术就是神与人之间的天堑！
吴老师做了一台演示手术，指导楚知希做了3台手术后就走了。
那是多久前的事情，高柏祥似乎都已经忘记。好像这之间经历了太阳升起、落下。但楚知希似乎不知疲惫，一台又一台的完成手术训练，一丝不苟。
随着一台手术训练的时间被压缩到30分钟，最后一次双夹夹住两侧的二尖瓣，楚知希伸了一个懒腰，一脸兴奋。
“高主任，您用不用来试试？”楚知希坐在操作仓内问道。
“……”高柏祥已经困的迷糊了，他连连摆手。
“楚教授，听吴老师说有中东的患者要来做手术？”李忠问道。
“嗯，是中东的患者。他在兰科总部做了一次手术，但是没成功。”楚知希说道。
“谁做的？”高柏祥问道。
“塞班&#183;卡尔医生，是他们御用测试手术的医生。”楚知希说道。
塞班&#183;卡尔，大名如雷贯耳，李忠接触的不多，高柏祥却知道。这位又翻译成赛巴尔&#183;卡尔，是心脏微创手术巅峰的存在。
国内很多崭新的心脏微创手术术式都是塞班&#183;卡尔医生来指导、完成的。在心脏介入手术方面，他是巅峰级别的存在。
比如说左心耳封堵术、比如说二尖瓣夹合术、比如说主动脉瓣夹合术。他完成了很多手术术式的破冰之旅，获得绝大部分医生的尊重与敬仰。
塞班&#183;卡尔医生在兰科公司总部的医院没有完成的手术，或者说做过，但是失败的手术要来剑协医院做……
高柏祥咂舌。
对于一名国内医生来讲，连塞班&#183;卡尔医生都无法完成的手术，自己肯定做不了。
高柏祥想了想，问道，“楚教授，咱们是要完成塞班&#183;卡尔医生失败的手术么？吴老师有把握吧。”

第368章 责任重大的手术
“研究手术？”楚知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随后笑着说道，“不是。”
“啊？”
“患者是中东一个国家的王储，虽然没希望当上国王，但他是绝对不会来当3、4期临床试验的患者的。”楚知希说道。
“……”
因为之前吴冕很忙，高柏祥没时间与吴冕老师沟通相关的事情。他甚至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扔到这面来做……看手术训练。
如今听楚知希这么说，高柏祥才明白吴老师为什么那么忙。
听说这两天从帝都来了很多部门的官员，省里也炸了锅一样的接待，还以为是为了医院成立剪彩，吴老师拉来的人。
为此高柏祥多少有些腹诽，腹诽吴老师太好面子，没想到是这样。
越想越是不可思议，高柏祥甚至对手术产生了一些畏难情绪。
国内的说法是外交无小事，中东的王储，这种人的手术一旦失败，怕是会影响很大吧。
高柏祥怔怔的看着楚知希，一肚子的话想问，但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这都是特么的什么事儿！
高柏祥宁肯披着铅衣做百十台手术，也不愿意去给中东王储做手术，哪怕是最“简单”的冠脉支架术。
一旦手术失败，责任由谁来承担？要是影响了两国之间的关系，自己要怎么以谢国人？
普通患者家属不理解，认为手术一定要成功，也一定会成功。当患者出现医疗意外后，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就别说是中东的王储来做手术。
但是吴老师什么都没说，估计这台手术跟自己没关系，高柏祥凡事往好处想。
“楚教授……”高柏祥说道，“患者的情况很重吧。”
“当然，我看了一眼片子，二尖瓣反流量已经达到50%。”楚知希从操作仓里走出来，笑着问道，“高主任，您累不累，要不您来试试？”
“不，不，不。”高柏祥连连说不，他站在手术室的操作间里看手术，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哪有精力再去尝试一台从来没接触过的手术呢。
“也好，反正上手术的时候不需要你做什么。”楚知希说道。
“我真的要上手术？”高柏祥的一颗心都碎了。
“是呀，哥哥没说，我估计他的意思是我在外面用机械臂操作。他应该在里面穿铅衣操作，您可能要当助手。要不然他不会把您拉来看我做手术训练的，这也算是术前的一种磨合。”
“那我呢？”李忠疑惑的问道。
“这个我就想不懂了，没问过。”楚知希嫣然一笑，说道，“最近哥哥忙，他想的事情太多，还有好多接待。”
“楚教授，我什么都不会啊。”高柏祥摊手说道。
“助手么，只要扶稳导丝就可以，用不着你会什么。”楚知希道。
“……”
哪怕只是上台扶导丝，哪怕知道吴老师人品好，出了事儿不会推卸责任，但高柏祥依旧觉得眼前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自己一点想挑战、尝试的想法都没有。
塞班&#183;卡尔，那是世界顶级的心脏微创治疗的手术医生，这些年他来国内做教学手术的次数很多，毕竟兰科要推广这种新术式，以便卖更多的产品。
连这位大师级、巅峰一般的存在都失败了，吴老师……
这时候，高柏祥心里难免产生一丝动摇。
“高主任，别担心么。”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哥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哦。”高柏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工资卡工资进账，挺直腰杆卖技术，挣阳光下的钱，那种兴奋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高柏祥感觉跟着吴老师干活，真是提心吊胆。上手就是世界顶级难度的手术，而且患者还是中东的王储。
想到这里，他差点没哭出来。
这特么的！
“楚教授，吴老师做过多少台类似的手术？”李忠问道。
事不关己，李忠还是很清醒的，他找到事情的关键点。其实李忠也很疑惑，要是说吴老师做过很多例，手法熟练，应该早就有所耳闻才是。
如果是那样的话，二尖瓣夹合术这种微创术式，吴老师肯定是世界第一人，根本没有塞班&#183;卡尔医生什么事儿。
自己不知道，还情有可原，毕竟自己不是做介入手术的医生，但高柏祥高主任不知道就不应该了。
看老高的样子，他应该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疑问汇聚成一个让人惊悚的答案，李忠没敢说，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一台都没做过。”楚知希很坦然地说道。
“……”高柏祥和李忠都瞠目结舌的看着楚知希。
“哥哥介入手术水平很高，你们放心。手术其实没多难，我看都看会了，不过他不让我进去，只能用达芬奇机器人来做。”楚知希也有些苦恼。
高柏祥问道，“楚教授，吴老师是不是要在协和请哪位老师来？”
“不呀，哥哥肯定要自己做手术的么。这种新技术，国内还没开展过，别人做他肯定不放心。而且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是奔着哥哥来的，也不会允许别人上手术。”
高柏祥心理出现阴影，随着楚知希每说一句话，阴影就蔓延出一段范围。等楚知希说完，他心里满满当当的被黑暗笼罩。
“真的别担心！”楚知希见高柏祥脸色煞白，马上安慰道，“巴蒂斯塔手术，就是切心肌的那种，哥哥也是第一次上台就顺利完成。哥哥和我不一样，我觉得难是因为我笨么。”
高柏祥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手术对你来讲很难么，楚教授？一天一夜的练习，简单的二尖瓣闭合不全就已经能做下来，而且还不是用手操作，而是通过达芬奇机器人操作。
人和人的差距真大！
但楚知希的信心与之前的表现安抚不了高柏祥内心的阴影，他害怕手术失败，国家问责。
要是那样，自己会不会送去劳改？
各种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高柏祥怔怔的站在楚知希面前发呆。
手术室外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楚知希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高柏祥，听到声音后喜形于色。
“高主任，别担心，哥哥来了。”

第369章 自信源于实力
吴冕很快走进来，他先冲着楚知希笑了笑，随后冲着高柏祥和李忠点了点头。
“这里是我们的手术训练室。”吴冕用中文介绍道，旁边有三名同声传译，把他的话翻译成不同的语言。
高柏祥见跟在吴冕吴老师身后进来十多个人，瞬间把操作间填满，其中他只认识一个人——塞班&#183;卡尔医生。剩下的还有几个人穿着中东传统服饰，站在人群里很是打眼。
果然，这位心脏微创治疗的大师级人物真的来了，而患者也应该是中东王储无疑。
原本高柏祥还有那么一丝的幻想，有可能是楚教授记错了，也有可能患者并不是……
但现在看，连同声传译都来了3个人，要不是外交部的人员，想找这么多熟练的小语种同声传译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高柏祥向后退了几步，老老实实的躲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的听着吴老师和这群人说什么。
“吴！”塞班&#183;卡尔医生惊讶地说道，“这是达芬奇机器人，不是什么新东西，和穿着铅衣站在手术室里没什么区别！”
“卡尔医生，我没说过会有什么区别。”吴冕微笑说道，“只是二尖瓣夹合术而已，又没什么难度，不用那么紧张。”
“……”塞班&#183;卡尔医生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似乎有些生气，“吴，请你认真一点！在这个领域，我是手术成功例数最多的医生。”
“我没有对你有任何的不尊重。”吴冕微笑说道，“卡尔医生，手术的确就是经股动脉入路进行，至于具体的过程，涉及到保密条款，我不能吐露。这一点，还请你原谅。”
“吴！你确定你在做什么么！”塞班&#183;卡尔医生看着吴冕，很认真的询问。
“卡尔，请你相信，我对二尖瓣夹合术的研究并不比你少。”吴冕耸肩说道，“只不过我的要求比较多、时间比较少而已，所以兰科才选择了你，而不是由我来完成实验性手术。”
“真是不知道你莫名其妙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塞班&#183;卡尔医生耸了耸肩膀，说道。
“自信源于实力。”
“……”高柏祥只听了这么一段对话，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塞班&#183;卡尔医生肯定给那位什么什么王储做了手术，而且手术失败。
吴老师自信满满的说自己的技术要比塞班&#183;卡尔医生，这位全球做过二尖瓣夹合术的医生更强。
很简单的逻辑，不容反驳，只是很难让高柏祥相信而已。
“吴……”
“卡尔医生，你知道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病情已经无法继续拖延。他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下去，等用材料学上的进步弥补技术上的缺失。”吴冕说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二尖瓣返流很重，而且并不适合二尖瓣夹合术。你知道，他的二尖瓣因为衰老和疾病已经变得衰老。双夹看起来适合，但你根本没办法用夹子把两个瓣膜连起来。如果你的秘密是双夹的话，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卡尔医生，要不是涉及保密协议，我真想让你看看手术是怎么做的。可惜，很遗憾，你只能看到术后第二天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下地活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吴冕笑着说道。
“对不起，你说服不了我。”塞班&#183;卡尔医生说道，“我认为你没有完成这项手术的能力。”
“能力不是你说有就有的。”吴冕说着，看着机器问道，“用不用我给你展示一下？”
“吴，这只是训练！最普通的手术训练！”塞班&#183;卡尔医生说道，“在给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做手术之前，我经历了100台以上的手术训练，但结果依旧不能让人感到满意。”
吴冕笑了笑，微微摇头。
“我不认为手术有把握。”塞班&#183;卡尔医生回头，和一位穿着中东民族服饰的年轻人说道。
“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不是么。”那位年轻人说道，“吴医生给出的方案是可行的，可行处并不在于手术能不能用微创的方式做，而是一旦失败，将由吴与华夏最好的心外科医生进行外科手术。”
塞班&#183;卡尔无语。
微创手术上，自己还能和这位天才一般的吴较量一下，但人家是外科医生出身，一旦手术失败，马上转外科手术。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不做手术的话，最多还能活1个月左右，所以他才会决定承受风险巨大的外科手术。
至于心脏微创手术，在塞班&#183;卡尔看来只是一个笑话，王室成员也没人相信吴会顺利完成。
他们要的只是吴主刀做外科手术而已。
毕竟前一阵子号称世界第一的心脏外科医生，梅奥诊所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在吴的面前颜面尽失，灰溜溜的回国。
那是给剑桥大学的校长做手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虚假。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奋力一搏，胜了就能再活一段时间。而要是输了，也不过是十几、几十天的生命、毫无质量的生命而已。
“纳赛尔，很遗憾听到你这么说。”吴冕说道，“绝对不会做外科手术，微创，我说的是介入微创治疗！而且华夏最好的心外科医生……我对此表示遗憾。”
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怔了一下。
“请相信我，亲爱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会在术后第二天下地活动，观察三天后你们就可以回国了我的朋友。”吴冕说道，“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外科医生给你们的承诺。”
“吴！”塞班&#183;卡尔打断吴冕的话，说道，“我要进手术室观看手术。”
“不！”吴冕摇头，“虽然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不介意你看手术，但是我介意。你是兰科的人，不答应我的要求，你们尽管自行研究。”
“二尖瓣夹合术已经经过了8年，烧了十几亿美元，现在只是不成型的手术术式，根本没办法推广。”吴冕看着卡尔医生身边的一个人说道，“股东大会的压力是不是很大，杰克。”

第370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吴，你是我们兰克公司的老朋友。”杰克&#183;琼斯站在人群中说道，“虽然我不相信你能比卡尔医生做的更好，但是你毕竟是那个神奇的吴，奇迹总是发生在你的身上。对此，我抱有期待。”
“然后呢？你们同意了？”吴冕笑着问道。
“董事会正在进行研究，具体的结果还在讨论。”
“不到最后一步，你们是不肯承认的。”吴冕摇了摇头，说道，“半年，华夏微创就可以做出类似的高值耗材，请相信他们的能力。掰开看看，研究出来类似的东西其实并不难。”
杰克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知道大门正在关闭，杰克，请转告董事会的所有成员，以牛顿力学来讲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吴冕说道，“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离开医院的时候，就是我的大门对你们关闭的时候。”
“……”杰克琼斯很难想象会有一名医生会这么说。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么？吴在威胁兰科？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在威胁美利坚？！
“你们所有的前期投入都会消失，甚至公司的根基动摇也是可以预见的。历史上著名的大药厂、器械厂因为投入巨大，迟迟得不到产出，进而破产倒闭的事情并不罕见。”
“当然，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职业经理人。但是我相信资本的意志，它们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操作间里的人很多，吴冕用美式英语直接和杰克&#183;琼斯对话，连同声传译都沉默的看着吴冕。
对兰科公司关闭大门，吴冕这句话并没有用太多的感叹词，甚至很平淡，就像是说今天早晨吃的是包子一样随便。
然而，这句话蕴含的意味太多，杰克&#183;琼斯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相信，竟然有人会对兰科公司说出这句话！
诚然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医疗耗材公司还有很多，但涉及二尖瓣微创手术的、涉及心脏微创治疗的公司只有兰科，其他都是后来者、追赶者。
对兰科关闭大门？
这像是一个笑话，就如同那个小的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国家宣称可以用2天时间征服美利坚一样荒谬。
可是让杰克&#183;琼斯疑惑的是吴冕并不像是在说大话、开玩笑，他很认真。而且他要给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做手术，做塞班&#183;卡尔医生无法完成的手术。
肯定是吴偷窃了麻省总医院的技术！这是杰克&#183;琼斯的第一个念头。
面对吴冕，杰克&#183;琼斯沉默了几秒钟，尽量平稳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吴，请相信我，我会很努力的说服董事会同意你的要求。”
吴冕笑笑，不再和杰克&#183;琼斯说话，开始给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介绍高柏祥、李忠等人。
杰克&#183;琼斯来到华夏，什么都没看到，吴冕一点都不避讳的告诉他这些都是机密，他没有任何权利了解。
面对桀骜的、无法驯服的那个天才，杰克&#183;琼斯也毫无办法。
跟着吴来到“训练手术室”，依旧什么都没看见。高精度的达芬奇机器人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高科技，但对于杰克&#183;琼斯来讲那只是一台大玩具而已。
一无所获，杰克&#183;琼斯在参观了手术训练室之后回到酒店。
他来不及洗漱，马上接通董事会会议。
兰科公司的董事会对这次手术相当重视，他们在前后将近十年里，在二尖瓣夹合术上投入大笔资金，就是为了占据制高点，获得超额利润。
可是手术术式却迟迟得不到突破性进展，适应症的选择筛掉了一批又一批的患者，让几亿患者变成少的可怜的十几万患者。而这些患者，还分部在世界各地，收入高低不一，有条件做手术的人最多不过一万名。
这还不算，因为手术难度过高，只有极少数医生，比如说塞班&#183;卡尔能做。
兰科公司先后在十年间投入十几亿美元，不是为了捧红塞班&#183;卡尔医生的。他们要的是超额利润，超额！
但一个一个难题让这项投资能够产出利润的希望变得渺茫起来。
尤其是听到吴冕说能顺利完成塞班&#183;卡尔医生不能完成的手术时，这个消息就像是深水炸弹一般，把兰科公司震撼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华夏超强的仿制能力对于兰科公司来讲是一个大麻烦，但还不是最麻烦的。当这种能力与生产力结合起来，再加上吴冕这样的天才，找到研究的盲点……
那是一头来自上古的猛兽，无视各种技术壁垒，冲进市场中肆无忌惮的撕咬。
兰科公司的上层甚至认为这将会导致整个医疗器械市场的大洗牌，以后无论是兰科还是美敦力，亦或是强生，都会不堪一击。
在那种类似于美利坚二战中后期爆发出来的强悍生产能力面前，一旦他们的技术实现突破，所有的超额利润都将化为泡影。前期投入根本没有意义，兰科公司面对的是勉强支撑，甚至是几年后的破产清盘。
杰克&#183;琼斯连接视频，即便是隔着屏幕，他依旧能感受到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
“杰克，你那面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吴很狡诈，这次他是来真的！”杰克&#183;琼斯无奈地说道。
“你认为他可能完成手术么？”另外一个人问道。
“我不知道。”杰克&#183;琼斯有些迷茫地说道，“按照逻辑来讲，吴根本不可能完成二尖瓣夹合术。毕竟塞班&#183;卡尔才是这个世界上做二尖瓣夹合术最多的医生！可是吴充满了自信，我看不出来他的自信是怎么来的。”
会议室里十几名董事沉默。
“杰克……”
“对了，吴给了我们一个期限。”杰克&#183;琼斯无奈地说道。
“期限？”视频那面的董事们惊讶地说道。
“吴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杰克&#183;琼斯至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说，大门对他关闭的同时，他也准备关闭大门。”
“……”
“窗口期只有4-5天，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出院，他将要关闭大门，和华夏微创合作。”

第371章 他要是能做怎么办
“没事就回吧。”吴冕很轻松地说道，“我们还要做手术前的练习，确保手术百分之百成功。”
“吴，你到底想怎么做？”塞班&#183;卡尔还是不甘心，急切的问道。
“卡尔医生，请你离开。”吴冕道，“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刚刚做完检查，这是术前最贴近的资料，我们要根据现有情况做富有针对性的训练。而兰科公司在没有得到董事会授权同意合作的前提下，是我们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塞班&#183;卡尔看着吴冕，还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塞纳尔阁下，你也回去休息吧。”吴冕随即开始撵人，毫不留情，即便是邓明和几个省里陪同的领导都被直接从介入手术室撵了出去，不留一点情面。
邓明连连苦笑，吴老师的脾气真大。不管是国外的王室成员还是省里的领导，都一视同仁。
不过人家说的在理……
“杰克。”塞班&#183;卡尔上车后马上和杰克&#183;琼斯说道，“我要知道吴是怎么做的！我要进手术室！！”
“卡尔医生，这件事情我和吴说过。”杰克&#183;琼斯耸了耸肩，说道，“吴拒绝了。对了，你难道不觉得他在虚张声势么？”
“什么虚张声势？”塞班&#183;卡尔疑惑的问道。
“窗口期就在现在。”杰克&#183;琼斯靠在座椅靠背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扔给塞班&#183;卡尔，又自己点燃一根，深深吸了口雪茄，这才说道，“吴是一名天才的外科医生，但是，请你别忘记，他还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甚至可以说是顶级的心理医生。”
“嗯？”
“他在极限施压，我敢肯定，他在极限施压，在诱导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的疾病不是微创手术能解决的，这一点你已经做了证明。”
“杰克，那是吴，他说的很肯定！”塞班&#183;卡尔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在说谎？”
“他想做的是开胸手术。”杰克&#183;琼斯说道，“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做开胸手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可是他说要对我们关闭大门。”
“听他的鬼话。”杰克&#183;琼斯不屑地说道，“华夏有什么技术？他们的医疗耗材制作粗糙、简陋，完全无法应用在临床领域。当然，他们有一个优点，只有一个！”
说着，他竖起右手食指，面带微笑突出一口雪茄的烟雾。
“便宜。”杰克&#183;琼斯说道，“卡尔医生，你知道，在医疗领域，尤其是在新技术领域，便宜意味着利润大幅度降低，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无底的黑洞中。可恶的黑洞，这些年兰科投入了多少钱，我想你应该知道。”
塞班&#183;卡尔点了点头。
“你觉得华夏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做到这一点么？没有任何积累，直接就超越我们兰科？！”杰克&#183;琼斯嘴角不屑的笑容更加浓郁，他越说越是确定。
“可是王储……”
“吴从来没说一定要用微创手术的方式解决问题，这只不过是话术而已。”杰克&#183;琼斯说道，“我知道他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半个月前，剑桥大学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的心脏搭桥手术就是吴完成的。”
说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雪茄，看着窗外夜色，轻轻说道，“这里可真荒凉，我竟然能看到美丽的星星。”
“杰克先生，请你先把话说完。”卡尔医生催促道。
“已经说完了。”杰克&#183;琼斯道，“他在极限施压，我敢保证现在董事会通过决议，要和他合作，他下一个要求就是拿到我们这么多年才研究出来的宝贵资料。”
“你知道华夏人的品质。”
“仿制？”
“呵呵，任何高精尖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用吴的话说，不管什么，他们都想掰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馅的。其实我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他们的俚语。”
“……”卡尔医生耸肩。
“相信我，只要资料落到吴的手里，不出一年华夏的几家生产耗材的公司就会抢占我们现在为数不多的市场。”
“杰克先生，但是吴说王储阁下一出院，他就要对我们关闭大门，不再合作。”卡尔医生担心地说道。
“卡尔，你简直太可爱了，商业上的威胁怎么能当真呢？”杰克&#183;琼斯笑道，“不瞒你说，我和吴的私交不错，2年前我还请他和他的未婚妻去我家里做客。那是一次很美妙的回忆，吴是个有趣的人。”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大门正在关闭。”杰克&#183;琼斯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我能改变的，也不是吴能改变的。而且你觉得吴手里有什么我们期待的东西么？他关闭大门，能威胁到伟大的兰科公司？”
“他要是能在微创的条件下完成二尖瓣夹合术呢？”卡尔医生问道。
杰克&#183;琼斯的表情微微一滞，他设想这种可能，这种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但也只是想了一瞬间，杰克&#183;琼斯脑海中的“理智”便占据了上风。要是吴能做的话……那不科学！
“亲爱的卡尔，你就像是孩子一般纯真。我再重复一遍，兰科公司用了将近十年时间，投入17亿美元的研发经费，有你这样的顶尖循环介入医生的加入，我们只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距离成功还很遥远。”
“而吴呢？他有什么？除了粗暴、野蛮的外科手术之外，他能做什么？”杰克&#183;琼斯摇了摇头，“这是董事会的意见，我们把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送到华夏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使命，我们接下来要继续研究那个该死的瓣膜夹子。”
杰克&#183;琼斯说完后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车路过八井子乡，灯光明亮，星辰暗淡。
杰克&#183;琼斯脸上满满的笃定表情消失，忽然轻声问道，“卡尔，你说吴要是能用微创方式完成手术，我们该怎么办？”

第372章 干不下去了
医大二院，护理部主任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要是没人上班，你们特么的自己上！”尖厉的声音似乎要把玻璃震碎一样，护理部主任袁新华削瘦的脸上表情变得狂乱，微张着嘴唇，鼻翼不断扩大、缩小，像是沼泽里腐烂的动物尸体上的脓包。
鼻子像是一片竖放的木片，发音很低，嘶嘶的，喉咙头仿佛被一道铁丝勒着，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一名护士长低着头，讪讪的从办公室里出来。
“滚回来！”袁新华骂道。
护士长怔了一下，手握在门把手上，有些惊慌失措。
“让你走了么？”袁新华的脸色阴沉下去，压抑着愤怒，冷冷地说道。
护士长四十五六岁，比袁新华年纪大了很多，她没敢抬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虽然委屈，但却不敢说。面对蛮横的像是泼妇一般的袁新华，她连目光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让你滚回来，你聋了？”袁新华说道。
“……”
护士长低着头，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回去，走到袁新华的面前。
“要你护士长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接着一个护士辞职，你怎么做的工作？”
护士长低着头，小声辩解道，“袁主任，外聘护士一个月2000多块钱，真的留不住人。不信的话，您……”
“我特么让你说话了么！”袁新华柳眉倒竖，泡沫擦玻璃的声音再次响彻办公室。
“……”护士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办公室里，袁新华沉重的喘气声像是一个男人在打呼噜，很难相信一个娇小的中年女人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1分钟后，袁新华一拍桌子，怒吼道，“你特么是死人啊，站在这儿一句话都不说？！”
“……”护士长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不过早就知道袁新华的脾气是这样，也早都习惯了。
前几年科里做肺移植手术，请无锡的团队来，从手术到重症监护一路教。袁新华每天去两次ICU，身边必须跟着相关科室的护士长。
袁新华进ICU换鞋都不动手，全都是护士长给换。派头比薛春和还要大，当时薛春和很看不惯，还批评了她两句。
对下面人，袁新华杵倔横丧，一副天王老子的模样；但是对上级领导，薛春和批评她几句，袁新华跑到院长办公室哭了一下午，闹的薛春和心都碎了。
越是不要脸，就越是吃得开。
“我问你话呢！”袁新华又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把护士长吓了一跳。
“袁主任，是这样。”护士长的嗓子有些哑，她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维，说道，“外聘的护士最近辞职的多，说是回家复习，准备参加剑协医院的考试。”
剑协医院开出天价工资的事情袁新华知道，但当时只是有些羡慕、嫉妒、恨，却没想到会对医大二院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外聘护士走，跟会传染一样，我们科里6个外聘护士在3天之内都辞职了。”
“她们肯定能考上？”袁新华不屑地说道。
“我也做她们的思想工作了，她们说考不上就去商场站柜台，一个月底薪至少有3000，怎么都比倒夜班强。”
“废物！”袁新华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辞职的护士还是骂眼前的护士长。
护士长努力的咽了口口水，低着头，不敢看袁新华的表情，也不敢反驳。
护理部，在一般医院都是好活。不接触患者，不用倒班，是很理想的工作。
但是在医大二院，这里就成了鬼门关，主要就是因为袁新华的脾气不好，像骂孙子一样随便骂人。
“咱们本家护士数量不够，多少年没进人了，而且年纪偏大，最年轻的都已经37岁，倒班……”
“怎么着？要不我给您当夜班去呗。”袁新华忽然换了口气，阴阳怪气的问道。
“呃……”护士长结语。
“把辞职的护士拉进黑名单，以后别特么想着回来。”袁新华阴冷说道，“本家护士年纪大怎么了？该值夜班也得值夜班，都特么都惯的。”
护士长看着脚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袁新华像是八井子城乡结合部的泼妇一样，骂着各种404的话。污言秽语和她风韵犹存的脸反差极大，仿佛精神分裂了一般。
足足骂了半个小时，所有愤怒都发泄出去，嗓子都骂哑了，袁新华这才不耐烦的把护士长给撵走。
可是光骂人不能解决问题，该死的剑协医院，你们特么的开那么高的工资，这是作死么！袁新华恶狠狠的想着。
去找李院长说说这事，要不然工作是真的难干。
不，不是难干，而是没法干。
外聘护士都走了，光依靠本家护士根本撑不起来医大二院。
医大二院也不像是协和、帝都医院，每年光是不要钱、还花钱来进修的医生护士都数不过来。
一个省级的医院，谁来进修？倒也有乡镇医院的人来进修，但指着她们撑起每年几万台手术、几十万患者周转的大型三甲医院，根本不可能！
不能再等了，袁新华意识到事情的紧迫，再不行动的话难道还等着剑协医院把人给挖光么？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对着镜子看了几分钟。等袁新华转过头的时候，眼圈微红，鬓角头发有些凌乱，一脸委屈的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袁新华没有直接去李院长的办公室，而是先打了一个电话。
“院长，您在么？”袁新华的声音有些哽咽，尺度拿捏的刚刚好。和刚刚母老虎的泼妇样子截然相反，影后桂冠已经在头上闪烁着光芒。
“我有些事情想找您汇报。”
“好的，我这就上去。”
低着头，袁新华走到李院长的办公室前。
她最后酝酿了一下情绪，抬起手轻轻敲门。
“请进。”
袁新华推开门，低着头，像是刚刚护士长一样，看着自己的脚尖。
“袁主任，怎么了？”李院长问道。
“院长，我……我干不下去了！”袁新华说着，已经哭出来。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的掉在地板上。

第373章 面具
“这是怎么了，别哭么。”李院长连忙说道，“是有护士被投诉了？”
“院长，不是。”袁新华委屈的哭着，站在李院长的办公桌前，楚楚可怜。
“坐着说，怎么回事？”
“李院长，我最近慌的不行。”袁新华一边哭一边说道，“剑协医院那面开工资的事情，您知道吧。”
“知道。”李院长说道，“开的很多，薛院说是意外收入，以后不会有那么高。”
“可是咱们的护士走的太多了。”袁新华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外聘护士这几天已经走了40多个……”
“这么多？”李院长皱眉。
“很多临床工作已经濒临瘫痪。”
“不会的，你克服一下。”李院长笑着说道，“前几天是剑桥大学的校长来做手术，你也知道，他们有钱，又不在乎钱。我问过薛院，现在剑协医院一共才3、4个患者，下个月的工资估计都开不出来。”
“是么？”袁新华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李院长。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差么？
“院长，还是您知道的信息多，真厉害。”袁新华赞美道。
李院长笑了笑，“坚持几天，我估计是吴冕这小子着急，把一年的奖金都发下去了。最多一个月，肯定原形毕露。成立一家医院，有那么容易？”
“您说得对。”袁新华标准站姿站在李院长左前方。
她挺胸、收腹、头正、颈直、肩外展，臀部收紧，两手轻握于下腹部，双腿并拢，两脚稍分开，身躯正、直、重心上提。
这一套标准站姿是袁新华特意推广的，平时她绝对不会这么站，哪个傻逼才会每天都用这种累死人的姿势。可是当着李院长，她的站姿标准无比。
“院长，您几句话就让我安心了。”袁新华微笑着说道，笑容亲切真挚，眼中的泪水早已经消失不见。
“我简单说说我的心得体会。第一是提高认识，端正态度，不能看着剑协医院一次工资发的多就动摇军心。我们的态度是为人民服务，挣钱的那种腐朽思想……”
李院长静静听着袁新华的工作汇报，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当真。但是在这间屋子里干的时间越久，就越是适应了工作汇报。
就像是酒桌上逼下属喝酒一样，不是为了喝酒，而是为了看对方的服从性。
袁新华领悟的很到位么，李院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二，领导重视，亲自过问。您在百忙之中，还注意到一家新成立的小医院发工资的事情，这不能不说……”
“第三……”
“第四……”
袁新华用微微嘶哑的声音说了二十多分钟，没有任何重样的地方。每一个细节她都注意到，并且瞬间组织语言，把李院长的英明神武烘托的相当到位。
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功底，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李院长对这段工作汇报很满意，他笑着说道，“刚才听了袁主任你的发言，我觉得很好，在这里不再啰嗦。下面我从五个方面补充一下。”
接下来五个方面，李院长用他强悍的能力给袁新华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开会的水平。
半个小时后，李院长说道，“袁主任，你都明白了么？”
“我理解了。”袁新华说道，“但还要回去再学习、总结，明天就先组织护士长开会，认真学习您的指示。”
“嗯。”李院长点了点头，“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吴冕在介入导管室做手术训练，你可以去问问他。”
袁新华怔了一下，李院长怎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很直白，但正因为直白，正因为它和之前的那些话格格不入，所以额外引人深思。
“去吧。”李院长温和说道，“有些困难都是暂时的，要保证队伍思想明确，我们是人民的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收入不是唯一的。”
“好的，您放心。”袁新华虽然满腹狐疑，但脸上的表情温和谦恭，柔美的像是一名不谙世事的少女，满满的崇拜就差把崇拜两个字刻在脸上。
“去忙吧。”李院长说道。
袁新华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整个人的气息马上转换。春风化雨的温柔与小女孩的无知崇拜消失殆尽，一身冷厉气息，表情也略显狰狞。
李院长最后的话是让自己去给吴冕一点颜色看看，袁新华知道。
可是给吴冕颜色看看？那不是开玩笑么。在对付人贩子的时候，吴冕对那个拐卖孩子的女人下的是死手，虽然最后跪颈的动作没有做出来，但看视频的时候袁新华就知道这人是真狠。
加上前几天，吴冕抓住韩广云的头在墙壁上摩擦，耳光声震天响，现在韩广云还没脸上班，请假在家养伤。
这些事情合起来，袁新华清楚，李院长自己不敢去兴师问罪，而是碰巧赶上自己去“汇报工作”，就撺掇自己去。
去，有危险。不去，院长肯定不高兴。
袁新华没什么纠结的，该怎么做她心里一清二楚。
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了一副面具，袁新华打了一个电话后大步来到介入导管室门口。
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用刚刚袁新华的站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护士也都毕恭毕敬的模样。
“吴冕吴老师在里面？”袁新华问道。
“是。”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连忙说道，“剑协医院装修，有些机器搬到这面来，说是在做手术训练。”
袁新华不置可否，冷着脸走进介入导管室。
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跟在后面，拿起一件无菌衣熟练的抖开。袁新华的个子很高，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有些矮，她很努力的踮着脚尖，把衣服张开。
袁新华漫不经心的把衣服穿上。
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给她系上衣服，又拿了帽子和口罩，交给袁新华，随后拿着鞋套蹲在她面前。
伸出一只脚，由介入导管室的护士长把鞋套套上。
“哦？袁主任？您这是……”吴冕从操作间走出来，恰好看见眼前的一幕。
连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吴冕都怔了一下。

第374章 我脾气不好
“吴老师，您忙着呢。”袁新华一边笑着和吴冕打招呼，一边戴上无菌口罩。
介入手术室的护士长动作稍慢了一点，袁新华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护士长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险些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袁主任，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吴冕不是很习惯袁新华的做派，但和他没关系，也不愿找麻烦，只是笑呵呵的化解尴尬。
“吴老师，还不是您害的。”袁新华娇声说道。
这种风浪吴冕经历的多了，一点都不在意。别说袁新华这种人，这辈子吴冕经历的搭讪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心志如铁。
“呵呵。”吴冕笑了笑，他知道袁新华的意思。
发工资么，有什么好说的。
“吴老师，剑协医院一发工资，我这面立马少了几十号人。”袁新华穿着鞋套，哗啦哗啦的走到吴冕身边说道。
“哦，护士们都很辛苦。”吴冕说道。
“走了那么多人，我们这面剩下的人更辛苦。”
“呵呵。”吴冕没说话，只是敷衍的笑了笑。
“吴老师，二院再这么挖墙脚，可是要崩溃了。您这都不算是挖墙脚，您是准备把地基给挖了，断了二院的根啊。”袁新华和吴冕娇声诉苦。
“哥哥，谁呀。”楚知希在操作间里探出头，问道。
“二院护理部主任。”吴冕说道。
“袁主任？”楚知希看见袁新华，问道，“袁主任有事儿？哥哥，机器已经开了。”
“行，我和袁主任说两句话，马上去。”
吴冕说的平淡，可是楚知希感觉出来一丝异样，好奇的站在门口看着。
“袁主任，说句实话，我不待见您对待护士的态度。”吴冕径直说道。
“……”袁新华怔了一下，这说的也太直接了吧，一点都不含蓄委婉，吴冕就不怕自己给他穿小鞋？
虽然是两家医院，但吴冕这小子还用着二院的地儿呢。
“外聘护士也是人，一个月给2000块钱，这是人干的事？”
“我们有第三方公司，都是……”
“我知道，三方聘用么，到时候解聘也方便一点。不过我听说外聘护士还都想着能转正，这话总是您画的饼吧。”
袁新华特别不理解吴冕的行为做事，自己堂堂大型三甲医院的护理部主任，和那些蝼蚁一般的外聘护士比，谁更重要一些还用说么？
“给的多少，和我没关系。”吴冕淡淡说道，“可是上门说我发钱多，您觉得这合适么？”
“吴老师，我尊敬您，称呼一声老师。”袁新华也有些愤怒，心里想要不是看你吴冕颇有几分姿色，老娘我早就翻脸了。可这人真是不能惯着，竟然指着自己鼻子骂。
“不叫老师也行，无所谓。”吴冕说道，“工资已经发了，而且我可以肯定的告诉您，剑协医院的工资以后只会更多，绝对不会少。”
“你……哪来的钱？”
“呵呵，你是纪检人员？来查账？”吴冕说道，“虽然我也知道你们基本不干人事，但像二院这种管护士的方式，也真心很少见。袁主任，您也是从基层护理干起来的吧，我想各种辛苦您也知道。”
“我们是为人民服务！”
“别唱高调，我不吃这套。”吴冕的声音愈发冷峻，“剪指甲、洗脚，您真想把医大二院变成澡堂子？要不要来个按摩？”
“你……”
“我什么我。”吴冕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说话的内容却剑拔弩张，一点脸面都不给袁新华留，“扫黄打非多少年了，您怎么还干这行呢？就不琢磨着从良？”
“吴冕！”袁新华的声音再次尖厉起来。
“小点声，这里是医院，都什么素质。”吴冕冷冷说道，“我愿意给我手下医生、护士发钱，怎么着？您还想着要去实名举报我？”
“欢迎。”吴冕拍了拍手，眼睛眯起来，“不过估计您没这个胆子。想要实名举报，我都担心您进去出不来。”
袁新华身体冰寒，微微颤抖。
她真的被吴冕给气到了，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了！？
“老实点吧，上次有替死鬼，我没动您。”吴冕看着袁新华的眼睛说道，“您知道，我很少打女人，或者说我很少动手。但提前知会您一声，我动手就下死手。”
“话说您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看啊。”吴冕笑着说道，“让人给您穿鞋套？我老师进ICU的时候都是自己戴鞋套，七八十岁的人，弯腰不方便，我要帮忙都不让。”
“合着您这是半身不遂？还是要瘫痪了？再不就是强直性脊柱炎？”
“不过您这脸皮也是够厚的，自己吃饱喝足，给干活的小护士一个月开2000块钱，这还有理了？大咧咧来手术室跟我诉苦，谁给您的脸？”
袁新华口罩上面的眼角微红，想来她整张脸已经都红的像是猴子屁股。
“您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去忙了。”吴冕说完，转身进手术室。
袁新华要跟着进去，被吴冕拦住。
“这里是手术室，闲杂人等就别进了。”
“这里是医大二院！不是你剑协医院。”袁新华压低了声音吼道。
“对不起，有什么事情，您和外交部和卫生部的相关人员说。”吴冕道。
“别大话压……”
“哦，您要是能负得起组织上的责任就行，患者是要签署保密协议的。”吴冕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语气满满溢出，“孙处长，您也请吧。”
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先是和吴冕笑着说道，“吴老师，辛苦您了。”
随后，他漠然看着袁新华，问道，“二院护理部主任？”
“呃……您是？”袁新华的腰情不自禁的弯下去。
她在体系里活得很好，早就培养出来敏锐的洞察力。她在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比李院长身上还要强烈的领导气息，虽然……只是一名处长。
“别耽误吴老师做手术训练，李海华没和你说这面的事情？”
“李院长……没有啊。”
“你这个护理部主任怎么当的！”中年男人轻声斥道，随后离开手术室。
袁新华忐忑的跟在他身后，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
……
注：真有这种护理部主任，不是夸张，而是笔力不够，描写的不到位。

第375章 这种手术你不用学
手术室里很安静，高柏祥和李忠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争吵，他们看着3d模拟打印机里渐渐出来的患者模型，心中升起一股子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很奇妙。
可以从身材和外形看出来这个模拟人与之前楚知希楚教授做训练手术的那个不一样。
现代的科技真心是太发达了，吴老师也是牛逼，好像拿到这种机器并不费什么力气。
刚刚亲眼看见吴冕吴老师输入了新的数据，具体输入方式是扫描模式，各种资料像是放到复印机上，下面机器嗡嗡轻响，然后就等着训练手术的模拟人被打印出来就可以。
简单方便的一逼。
“吴老师，这是那位中东王储的模型吧。”高柏祥有些傻乎乎的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高主任您一会协助我，这次我们要做的手术有些难，知道您已经累了，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熟练配合。”
“吴老师，我呢？！”李忠问道。
“李主任，这次的手术您不用上。”吴冕道。
“……”李忠怔了一下，不用自己上那还拉着自己在这儿看了一天一夜？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这次是纯介入手术，并无法大范围应用的那种术式。”吴冕说道，“因为手术很复杂，相当难，所以我亲自做。李主任您的任务是看明白手术过程，在我的设计中，外科3cm左右小切口辅助B超引导下的二尖瓣夹合术才有意义。”
“啥玩意？”李忠的疑问脱口而出。
3cm小切口，比平时胸腔镜手术下个戳卡的切口大不到哪去。也许做手术的时候手一滑，表皮切口就超过3cm了。这么点的口子，吴老师竟然说要做二尖瓣手术？！
“别着急，李主任。”吴冕见模拟人打印出来，上前抱起来，放到手术台上。
高柏祥和李忠都还沉浸在刚刚吴冕说的话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哥哥，还是我在外面用达芬奇机器人做？”楚知希问道。
“当然。”
“可我看超声心动资料，二尖瓣根本没办法用双夹闭合。手操都不行，用机器人……我做不到。”楚知希实话实说。
“放心，我的工作就是让你能做到。”吴冕揉了揉楚知希的头，笑眯眯地说道，“去做吧。”
“好。”楚知希没有任何疑问。
李忠和楚知希从手术室出来，吴冕与高柏祥开始穿铅衣。
吴冕并没有因为是模拟手术而忽略刷手、铺置无菌单的步骤，一切都像是要做一台真正的手术一样严谨。
在这种认真的做派下，高柏祥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二尖瓣夹合术，类似高精尖的手术在昨天之前高柏祥还没有一点研究，甚至他不认为自己这辈子在退休之前有机会可以做。
对于高柏祥来讲，能做好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介入手术一辈子吃喝不愁，已经是完美人生，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老一辈的主任总是因为年龄的增长与威望的提升而会失去动力，因为没有必要改变。
可是被吴老师要到新成立的医院来，坐上奔驰的战车，无论是高柏祥还是李忠，不想学习新技术都不行。
高柏祥也很好奇，之前看到相关的资料，患者是中东地区的一位王储，在美国做了微创手术，手术效果很差。
在这样的背景下，吴老师竟然还自信满满的要做手术，这不能不让高柏祥感到诧异。可是诧异于吴老师的自信只是一方面，高柏祥更好奇的是吴老师要怎么做。
刚才3d打印的模拟患者是吴老师抱到手术台上的，这种错误高柏祥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犯。他麻溜利索的刷手，铺置无菌单，做好了一名小医生应该做的事情。
见吴冕上台，高柏祥问道，“吴老师，我要做什么？”
“帮我扶导丝就可以。”吴冕道，“这种手术，您就不用学了，过段时间我看看有机会您和李主任一起合作小切口的二尖瓣夹合术。”
高柏祥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升起的却是一股子不服气。
吴老师太小看人了，自己怎么说也是医大二院的心脏介入科主任，做过5000例以上的各种介入手术，怎么连学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呢。
不可能！高柏祥心中呐喊。
一夜的困倦、疲惫瞬间荡然无存，他精神抖擞的开始配合吴冕手术。
或许是吴老师的激将法？高柏祥心里想到。被激了一下，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嗯，据说吴老师是心理学大师级的人物，这么看传言不假。只是……单纯的激将法么？
心里的想法很快就像是潮水一般退去，高柏祥仔细看着吴冕的动作，做好一名助手应尽的义务。
手术很复杂，台上两个人，还有由楚知希操作的机械臂。这是高柏祥没经历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新奇。
吴冕亲自做的股动脉穿刺，放好动脉鞘，达芬奇机器臂开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是吴冕并没有让楚知希从头开始，他站在手术台上，开始往里顺导丝。
1′28″后，踩线，对面的屏幕亮了起来。
导丝已经进入左心房，毫厘不差。高柏祥看的羡慕不已，吴老师的水平是真高，就这种没有视野的双盲情况下的超选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丫头，准备吧。”吴冕说道。
对讲器里传来楚知希的声音，“收到！”
简单而有力。
一上手术，楚知希就不再是那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儿，摇身一变成了标准的辣妹子。
二尖瓣闭合夹顺着导丝下进去，停留在模拟人的左心房内。
而此时吴冕顺着动脉鞘，又送进去一根8F的导丝。
这是要做什么？高柏祥怔了一下。
不过他在琢磨吴老师意图的时候没忘记自己的工作，稳稳的扶着导丝，减少吴老师手术的难度。
第二根导丝进入左心房后，吴冕又拿起第三根导丝，依旧顺着股动脉动脉鞘把导丝送了进去。
“吴老师，您这是……”
“做手术。”
高柏祥泪流满面，吴老师，我知道做手术，您能不能讲的细一点？！血管里走三根导丝，缠在一起怎么办？
然而心中的眼泪还没流出来，高柏祥就愣住了，他眼角余光看见吴老师双手各拿着一根导丝，轻轻捻动。

第376章 用棍子支门
吴冕的双手捻搓着导丝，手腕、手指每一个关节不断微微调整方向。一般来讲做介入手术都是这样，通过手指的动作，让导丝“活”起来，在血管里行走，进行超选。
只不过都是两只手操作一根导丝，没人会像吴老师一样，同时操作两根导丝，还是在一根血管里。不！是三根，在操作间里的楚知希还用机械臂操作着瓣膜夹。
一股凉气从高柏祥脚后跟升起，就像是有人在他脚后跟吹了口气一样，那股凉气蜿蜒直上，一路冲到高柏祥的后脑勺。
高柏祥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能亲看到吴老师的神级操作，这一天一夜就没白熬！不管成功还是不成功，那都无所谓，能亲眼看到吴老师的诡异思路，肯定值回票价。
抬起头，高柏祥见两根导丝在血管内行走、超选。
或是并肩齐驱，或是前后交错。在屏幕上看，像是两条蛇，它们有自己的灵智，无论血管多蜿蜒，似乎都不曾带给它们一丝困惑。
超选，成功，前进……高柏祥做过5000例以上的介入手术，但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影像。
这特么是介入手术么！
忽然，两根导丝在通过髂外动脉后进入腹主动脉，崎岖狭窄的路变的豁然开朗起来。然后应该是胸主动脉，经过主动脉弓的时候似乎应该有难度……高柏祥心里想着。
“高主任，别愣神。”吴冕的声音悠悠传来。
“呃……”
“扶稳导丝，双手托着，一定不能让导丝后坠的力量影响我的操作。”吴冕简单讲了一下。
高柏祥马上明白，自己刚刚因为愣神出现了失误。
虽然自己只是助手，但是吴老师双手操作两根导丝，这已经是极限操作，他只能管前面，顾不得后面。
导丝本身很长，超选择进入血管后，坠在后面的“尾巴”也有一段，要是自己扶不住导丝的话，会导致前面的操作出现无数的变化。
高柏祥心里清楚的知道，倒不是吴老师真的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是自己在，能让手术更稳一些、失误的概率更小一些，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虽然吴老师没有像那些脾气不好的术者一样呵斥自己，但高柏祥明白自己错了。
“吴老师，您放心。”他也没过多解释，双手托着两根导丝，右手在后，像是重机枪送子弹的助手一样，稳稳的托住，抵消那种向下坠的力量。
两根导丝继续向前，弯曲的主动脉弓有很多开口，导丝却没有一次失误，只是顺着大路前行。
主动脉弓是弧形，一般要通过这里的时候需要在血管壁“借力”，撞壁后转换方向。可是高柏祥没见到两根导丝碰触哪怕一次血管壁，直接顺着带弧度的主动脉弓进入降主动脉。
这么做的好处，高柏祥明白——避免导丝碰触血管，引起动脉硬化斑块脱落。只是他完全想不懂吴老师是怎么操作的，导丝为什么凭空会有弧度出现。
不过这个疑问被高柏祥深深埋藏起来，他没敢细想。不碰壁，导丝是怎么绕弯的？全凭微操么？
虽然只是手术训练，即便是失败了也不打紧，又不是真的给患者做手术。但高柏祥不这么想，他很好奇吴老师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
而且在这种级别的手术里，自己表现的太白痴，即便吴老师不骂自己，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就像是清明上河图上被点了墨汁，变成清明上坟图一样让人恶心。
导丝进入左心室，吴冕停住动作，说道，“丫头，我把二尖瓣支起来，你用二尖瓣夹子夹住。动作要稳，要准，要快。”
对讲器里沉默了几秒钟，楚知希犹豫说道，“我试试。”
“丫头，你是很厉害的神经外科医生，就当做是做显微手术。”吴冕说道。
“嗯！”听吴冕这么说，楚知希的底气明显足了很多。
高柏祥虽然听懂了吴冕的话，但却依旧不知道他想怎么做。用两根软绵绵的导丝撑起二尖瓣……还是在心脏湍急的血流里进行操作，已经超出他对事物的认知。
二尖瓣附于左纤维房室环上，是由心内膜的皱褶形成的一种组织结构。
它有两个瓣膜，位于前内侧的瓣膜称之为为前尖瓣，较大，常称大瓣，是左心室流入道与流出道的分界标志。
位于后外侧者为后尖瓣，较小，常称小瓣。瓣膜呈三角形，尖朝向左室腔。
两个瓣膜底部边缘常相互融合，瓣尖、边缘及其室面有许多腱索连于乳头肌。心室收缩时，二尖瓣即严密关闭房室口，防止血液逆流入左心房。
二尖瓣返流的原因是瓣叶变硬，缩短，变形，粘连融合，腱索融合，缩短。
像是老年人的肌肉一样，没有“精神头”，没有力量。二尖瓣向心室腔垂着，没办法随着血液从左心房泵入左心室而关闭这扇大门。
高柏祥明白吴冕要做的就是用两根棍子把大门支住……
可是硬邦邦的棍子是可以做到这点的，但好像没人拿两根绳子就能支住大门才是。
“我开了。”吴冕轻声说道，随即在对面屏幕上，一根导丝微微昂起头，顶在前尖瓣腱索根部。
也没见吴老师怎么用力，或者根本无法用力，可高柏祥却觉得前尖瓣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并不大，也可能是残影造成的错觉。
随着二尖瓣隐约中一顿，另外一根导丝在毫厘之间顶在前尖瓣的尖端。
几乎是同时间，二尖瓣夹张开，对着受到力量支撑的前尖瓣套进去。
支撑前尖瓣尖端的导丝随着二尖瓣夹套进去随后离开。
可问题出现了，那股支撑的力量消失，二尖瓣夹子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完全跟上，楚知希的操作略慢了一点点，前尖瓣随即从夹子口的位置滑落出去。
第一次尝试，失败。
“不着急，做的已经很好了。”吴冕按下对讲器，温和说道，“再试两次肯定行，不用着急。”
“嗯。”楚知希情绪稳定，没有一丝波澜。

第377章 习惯就好
又尝试了两次，吴冕始终如一的稳定，在第三次尝试的时候楚知希终于成功了一次。
“好，大概就是这样。”吴冕说道。停止踩线后，他把导丝轻轻放到无菌区，转身走出手术室。
用脚一点，打开气密铅门，吴冕走出来，招了招手。
“哥哥，对不起哈。”楚知希有些不好意思。
“正常，现在知道手术的基本原理，并且失败了几次。”吴冕撕掉无菌衣，扔到垃圾桶里，就像是手术已经完成了似的。
“高主任，先把铅衣脱了吧，歇口气。”吴冕微笑着说道，“我讲一下问题所在。”
走到护士长记事的白板旁，吴冕拿起记号笔，开始在白板上画心脏解剖草图。
二尖瓣正常位置用实线表示，用导丝顶起二尖瓣的位置用虚线代表。
“都坐吧，累了一天。”吴冕画完后笑着说道，随后看了看李忠，道，“李主任，你也要仔细听，涉及到以后小切口的手术治疗。”
李忠用力的点了点头，凝神看去。
他大约明白了吴冕的意思，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真心是强。
哪怕胸前打开一个3cm的切口，看起来要比纯正的介入手术受伤大。可是切口就在心尖上方，路径近，创伤要比普通心胸手术小了一万倍！
而顺着心尖再把二尖瓣夹子送进去，避免了“长途奔袭”，手术难度陡然下降。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操作细节，但李忠也精神振奋，这是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
本来以为吴老师讲几分钟就要再次手术，可是出乎高柏祥和李忠的预料，吴冕站在白板前足足讲了将近1个小时。
各种细节，各种微操，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逐一说明。
尤其是面对模拟人的时候，它虽然制作精良，却还达不到真正人体的效果。刺激心脏神经后也不会出现房颤、室颤等并发症。
吴冕这次讲解，是当做实战来讲的，不光是讲给楚知希，也有一部分讲给高柏祥、李忠听。
捧着导丝的动作也有很多讲究，远端给力，可以减轻术者的压力，甚至让术者的操作更加流畅。
这里要讲配合，是真正高端的助手协助操作。
这都是高柏祥从前没有涉及过的技术领域，他听了一会，直接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A4纸，开始认真记下吴老师说的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手术训练还在继续。
……
……
直到中午，接连成功了5次，楚知希的操作已经熟练了很多，吴冕这才停下来，示意回去休息。
高柏祥已经累的腰差点断了，不过他心里面消失已久的一股心气撑着，倒也不觉得熬不住。
虽然累，但是他明白这是一个机会。哪怕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能看两眼，知道还有这种术式存在，也就够了。
与从前的二尖瓣夹合术相比，吴老师并没有对术式做改进，而是用自己卓越的个人能力碾压了手术的难度。
塞班&#183;卡尔医生号称是世界上做二尖瓣夹合术最多的医生，但是他的技术能力有限……每次想到这里，高柏祥都平生一股子荒谬。
这就是区别。
在几天前，塞班&#183;卡尔还是心脏介入领域的大师级别的人物，自己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但见过吴老师做手术，自己似乎也有资格说卡尔医生的能力有限。
这是一种奇妙的认知。
而且用自身强悍能力碾压只能说是天赋异禀，对其他人来讲没有可操作性。刚刚吴冕讲述手术过程的时候，还说了一种外科手术+介入手术联合的方式，让本来高在云端的手术变的简单易行。
这才是本事！
“回去好好休息。”吴冕叮嘱道，“下午不用来了，保证体力、精力。明天一早6点到医院集合，最后再做几次，热热身。”
高柏祥点头，他能感受到吴老师的慎重。
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却很重视，术前热身，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手术之中。
“吴老师，那我走了。”高柏祥换了衣服，恭恭敬敬地说道。
“嗯，去吧，我等一会工程师。”
“工程师？”
“机器是咱们的，包括3d打印机器和机械臂，都拆回去。咱们以后也不用来这面，想要做手术训练，在家就行。”吴冕微笑着说道。
在家就行，高柏祥听到这句话后有些恍惚，心中微暖。
他和李忠离开更衣室，外面站着一个穿着中东服饰的年轻人和两个华夏人。
“高主任，李主任，辛苦。”一个24、5岁的年轻小伙子见两人走出来，伸手迎上去，亲切热情地说道。
高柏祥下意识的伸出手，“您是……”
“我是部里面指派的同声传译，有些习惯性的事情也要和咱们这面说一下，要不然怕引起误会。”年轻人笑着说道，他也没做自我介绍，似乎忘记了这一点，又像是这根本就不重要。
穿着中东民族服饰的人很礼貌的行了一个民族礼节，随后他抬起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人，把两个黑色的箱子交到他的手中。
“这是中东的礼节，您二位收下吧，不算是红包。”年轻的同声传译说道。
高柏祥伸手接过其中一个黑色箱子，却没想到箱子猛然往下一沉，要不是警觉，差点没掉到地上。
我去，怎么这么沉！高柏祥怔了一下。
“贾迈先生说，感谢您二位的帮助，神会保佑你们的。”同声传译说道。
“呃……”高柏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神？应该是吴老师才对吧。
“这里面应该是黄金。”年轻的同声传译随后小声说道，“那我就陪着贾迈先生先走了。”
黄金？中东的患者家属还真是简单、粗暴、直接，给黄金么？高柏祥听完同声传译的话后，觉得手里的箱子更沉了几分。
“等一下！”高柏祥马上喊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李忠连连点头。
这是国内的习惯，收患者家属送来的红包，200块钱就够处分的，500以上……高柏祥都不敢想自己收了一箱子黄金后要是吴老师不高兴，会怎么处分自己。
“高主任，李主任，这是中东的习俗，拿着就好。”年轻的同声传译笑着说道。
他见两位主任表情忐忑，凑过来小声说道，“咱们当年卖给那面东风，保养、维护都是咱们人。各种王子去看新鲜，每次也都是送黄金、美元。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第378章 退化
两个小时之后，工程师把成套设备拆卸、装车运回剑协医院，吴冕这才和楚知希离开医大二院。
“丫头，累不累？”吴冕开着车，似乎没曾熬过夜、也没披着几十斤的铅衣做手术一样，淡淡问道。
“还好。”楚知希靠在副驾的座椅上，“哥哥，小切口这个想法真好，简直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没办法，毕竟只有一个我。”
“哈哈哈，羞羞。”楚知希左手轻轻刮了吴冕脸颊一下，大声笑道。
“实话实说。”吴冕微笑着说道，“兰科那面思维太局限，说是介入治疗，就一门心思的想介入治疗。切个小口，又没什么事儿。”
“嗯，那么多禁忌症，那么多非手术适应症，把这个术式个固化了。”楚知希懒洋洋地说道，“你这么做挺好。”
“胸前小切口，也不影响什么。用B超术中监测，还能避免射线，让心胸外科参与进来。明明很快就能推广开的术式，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嘿嘿。”
“我觉得就像是5G频率，都被美帝军方先占据，后来发现发展不过华为，这才急匆匆的拿出来，结果直接落后2-3年，这还是估测。”吴冕笑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真想掰开看看是什么馅的。”
“有什么好看的，一说这个我就想做手术。”楚知希打了一个哈气说道。
“先送你回去睡觉。”吴冕道。
“那你呢，哥哥。”楚知希问道。
“我要和华夏微创的人沟通一下。”吴冕道。
“你确定兰科不会接受条件？”
“应该是吧。”吴冕道，“他们自大惯了，高手无敌，寂寞如雪啊。养着养着就老喽，还以为是年轻时候那么能打？扯淡。都是纸老虎，现在就差一把火。”
“人家是美帝，世界第一呢。”
“91年谁都没想到苏联会解体，我估计10年之内，美帝也会解体。”吴冕随口说道。
这只是一个笑话，楚知希并没有当真，她继续问道，“哥哥，真准备和华夏微创合作？他们能拿出来多少套耗材？”
“至少3000套。”吴冕说道，“咱们院区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手术量不可能很大，就做点公益手术。等五院的院区开起来再说。”
“3000，那得做2年。”楚知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这是两人之前聊过的一件事儿，免费治疗先心病患儿，给她们一个健康成长的可能。
就像是李一晴一样，如果20年前就能做介入手术，现在她的身体情况肯定不一样。
想法虽好，但涉及的方方面面的事情很多，不是想做好事就能做的。大批的耗材、人力、物力，场地等等，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工程。
如今剑协医院成立，吴冕有了自己的舞台，自然要把这件事情提上议事日程。
用吴冕的话讲，这是闲着也是闲着。
剑协医院主要走高端路线，医生的负担与收入都向着欧美靠拢，这是日后的一块蛋糕，类似于轮换制之类的想法现在说还早。
事情太复杂，而且到时候什么情况都说不定，吴冕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
“睡吧，你别操心这些事儿。”吴冕轻声说道。
“嗯，我不想。”楚知希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气说道，“哥哥，你忙完早点回来。明天还要做手术，别太累了没精神。”
“知道。”吴冕说道，“和华夏微创谈事情应该很快，这事儿他们已经惦记很久了。我提的要求又不高，就是自己用着顺手就行。这么一大块蛋糕他要是不要，我直接找强生、美敦力。”
“为什么不是兰科？”
“机会已经给兰科了呀，他们觉得自己能搞出来，没必要与我合作么。”吴冕拍了拍方向盘，笑呵呵的说到，“也是，先期投入十几个亿，最后却发现走错了方向，换谁心理都很难平衡。”
“人么，最难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嗯，所以我估计他们不会同意我的要求。”吴冕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左手轻轻拍打方向盘，不再说话，似乎心里有什么事儿难以决断。
楚知希虽然已经将近睡着，但似乎依旧能感受到吴冕的内心，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的问道，“哥哥，你想什么呢？”
“大门关的好快。”吴冕轻声说道。
“是么？我怎么没有感觉？”
“要是1年前我提出条件，兰科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可是现在，他们不可能答应。可是他们越是不想答应，我就越是想强迫他们签协议……”吴冕越说，嘴角的笑意就越浓。
“是不是担心你和安东尼老师吵架的事儿？”楚知希问道。
“不。”吴冕摇了摇头，“这是大势，美帝的思维从来就是这样。真是很想不懂他们，真想……”
“掰开看看，你这好奇心怎么这么重！”楚知希笑着说道。
“他们一直保守孤立，哪怕是提出全球化，在发现华夏已经崛起后，必然会用几十年的时间龟缩回南北美大陆。对了，澳洲的北哨兵群岛，你知道么？”
“就是那个孤立了6万年的小岛么？”楚知希说道。
“嗯，每隔一段时间原住民就会忘记一些生活技能，整个族群都在严重的退化之中。后来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连缝制衣服的技能都已经忘记。”
“哈哈哈，不可能啦。美帝很强大，地域足够广阔，不会这么退化的。”楚知希笑道。
“北哨兵岛上的文化成为了地球上被孤立的文化，森提奈人也是被人们公认为地球上最后一批不与现代人群接触的人，连其具体人数我们都无从而知，他们被称为最神秘也最脆弱的人群。”
“或许门罗主义再一次盛行之后的100年，我们会发现美帝竟然退化成了森提奈人也说不定。”
“哥哥，你想多了。”
“随便想想么，或许他们的实验室爆炸，各种研究的生化武器爆发生化危机也说不定呢。”
“……”

第379章 河殇余孽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来，楚知希挣扎着睁开眼睛，拿起吴冕的手机。
“哥哥，是王校长。”
“哦，连蓝牙，我来说。”
连接蓝牙，接通电话，吴冕笑着问候道，“校长，您这忽然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部里面担心你出事，决定让保健组的王教授带体外循环组和他的医疗组去你那面。”王校长很干脆的直接说了事情，并没有直接问吴冕手术的把握有多大。
“……”吴冕怔了一下，皱眉问道，“他来干什么？”
“保健组的集体决议，我给你打电话的意思是凡事要忍——千万别动手。”王校长很严肃地说道。
“校长，你知道我看不上那人。”吴冕说道。
“嗯，所以我打电话通知你一声。”王校长淡淡说道，“手术有把握么？”
“有，加上之后的改进手术，我已经都琢磨明白了。校长你放心，这面有我。”吴冕说道。
吴冕说的很随意，您这个词汇没有出现，而是轻轻松松的一直称呼着你。
“最后强调一遍，千万别动手。你说你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打人。”王校长原本语气很严厉，可是说着说着就笑了，“火气别那么旺，老王水平是够的。”
“校长，是不是谁故意恶心我？怎么把他给弄来了。”吴冕问道，“明知道我不待见他那种人。”
“你那面条件不好，部里面也很担心。现在硬件条件上去了，人员不是还不够么。王教授水平在国内是屈指可数的，有他帮忙，也多了一分保险。”
“有他添乱，少了几分安全。”吴冕补充道。
“别阴阳怪气的。”王校长斥道，“你开车呢？”
“嗯。”吴冕说道，“校长，确定的话我就连夜做手术了。”
“你敢。”王校长笑骂道，“虽然你做手术我还是很放心的，但毕竟事关重大，我听说塞班&#183;卡尔没做下来？”
“卡尔的水平一般，都是被吹出来的。”吴冕和很“中肯”的点评了一句。
“介入手术我了解的少，你心里有数就行。”王校长说道，“那就这样，我跟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克制，克制。”
“好，您放心吧校长，肯定不给您添乱。”吴冕无奈地说道。
要是换个人，吴冕梗着脖子也要把这些话给撅回去。但这是老校长说的，吴冕只能应下来。
挂断电话，吴冕愁苦的看着前面的路。
“哥哥，校长说的是对的。”楚知希劝道，“王教授水平是不错，就是太……”
“河殇余孽！”吴冕冷冷说道。
“呵呵，人家又没死，活的好好的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他这种人存在，而且位数还不少。真想抽他，丫头你说校长打电话干什么。”吴冕愤愤说道。
“就是怕你得罪人呗。”楚知希精神起来，劝说道，“校长也是好心好意，哥哥你忍着点啊。”
“尽量吧。”吴冕叹了口气。
王青山王教授，是帝都某家大型心脏专科医院的心外科大主任，年轻的时候在澳大利亚留学，师从世界排名前十的心脏外科专家。回国后就一直从事心脏外科工作，是保健组成员。
水平上来讲，他的心脏外科手术已经炉火纯青，但吴冕并不觉得好在哪。都是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的老术式，很多都面临着淘汰或者已经被淘汰。
这是次要的，吴冕最看不惯的是这位王教授言必称外国好，尤其是去澳大利亚留学的经历，每次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要说一遍。
澳大利亚的医保好，医生水平高，似乎在那实习的医生的水平都能碾压帝都除他之外的所有医生。
有一次心胸外科年会上，吴冕差点没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
所以这才有了老校长的电话嘱咐，吴冕有些无奈。
“哥哥，笑一个，你可别想着找机会和王教授针尖对麦芒的。”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校长亲自给你打电话，你要是还和王教授吵起来，怕是以后就回不去协和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吴冕气嘟嘟地说道。
楚知希把手放到他的腿上，轻轻拍了拍，温柔说道，“就当狗放屁。”
再怎么粗俗的话从楚知希的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变得温婉动人。吴冕一下子笑出声，随后右手放在楚知希的手上，笑道，“不行，校长可只说不能动手打人，没说不能骂他。”
楚知希怔了一下，回忆刚刚王校长的话，似乎哥哥说得对。
“你想啊，校长那么滴水不漏的人，能忘了这么大一件事儿么。”吴冕找到了突破口，心情也顺畅了不少，“肯定是校长有意暗示我。”
有么？楚知希觉得是哥哥生搬硬凑。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看过的几篇文章？”吴冕问道。
“emmm……”楚知希沉吟几息，随即笑道，“是夏令营吧。”
“有它。”吴冕道，“那时候《读者》还叫《读者文摘》，我小时候也愿意看。尤其是刚刚创刊的时候，很多故事都挺好的。可是没想到我英明一世，竟然被狗日的给骗了！”吴冕说道。
“……”楚知希看着吴冕的侧脸，见哥哥是真的有些生气，随即欢快的笑起来。
“哥哥，你能不能不这么小气。”楚知希笑道。
“你不知道，当年我看夏令营的那篇文章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吴冕道，“不说这个，说了一肚子的气。”
“《读者》杂志里面，一定会有大量的励志和鸡汤故事，而里面的主角大多数都是外国人，都是外国人通过诚实，奋进，机智，勤奋等等获得成功的故事。比如说爱迪生给他妈妈做阑尾炎手术的故事，你听说过么？”吴冕问道。
“听过呀，说是在家做阑尾炎……”
“就特么一个炕头阑尾炎，我闭着眼睛都能做，还要什么无影灯。”吴冕鄙夷地说道。
楚知希把手放到吴冕的小平头上，轻轻盘了两下。

第380章 大人，时代变了
“关键这玩意不只是杂志，是特么小学人教版课本中有一篇课文说的！”吴冕说道，“是人教版的课文啊！！！”
“哪个？”
“小学二年级下册语文教材第137-139页的课文《爱迪生救妈妈》。”吴冕说道，“是讲爱迪生的母亲突发阑尾炎，医生苦于家中只有煤油灯，直到爱迪生突然想到利用镜子反光原理，才使得手术获得成功的故事。”
“哈哈哈，鲁迅说，这话我没说过。”楚知希笑道。
“唉。”吴冕叹了口气，“有报道的阑尾炎手术，是1886年完成的。那之前肯定有人做过，当时的外科医生们太野了，带着鸟嘴……不说这个。爱迪生生于1847年2月11日，7岁的时候就是1854年，编故事也编的太不严谨了。”
“而且还在语文课本上，哥哥你是不是背下来了？”
“看一遍就记住，不用背。”吴冕说道，“后来接触医学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丫头你知道，我忘不掉。”
“嘿嘿，我早都不记得了。那个夏令营的段子我记得，现在想起来觉得日本小学生扛着20KG的东西远足，挺有病的。”
“这还不算，最后的总结陈词是最过分的，写的相当煽情。”
说着，吴冕开始声情并茂的背诵文章。
“当夏令营宣告闭营时，宫崎市议员乡田实先生作了总结。他特意大声问日本孩子：‘草原美不美？’77个日本孩子齐声吼道：‘美！’，‘天空蓝不蓝？’‘蓝！’‘你们还来不来？’‘来！’这几声狂吼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华夏人。
天哪！这就是日本人对后代的教育吗？这就是大和民族精神吗？当日本孩子抬起头时，每个人的眼里都闪动着泪花。在这群日本孩子身后，站着的是他们的家长乃至整个日本社会。”
“哈哈哈，哥哥，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参加朗诵比赛？”
“不去，没时间。我小时候经常逃学，去老鸹山看老林。”吴冕道。
“那被抓住怎么办？”
“跳级，离开这个班主任就可以了。”吴冕说道。
这种匪夷所思的做法，也只有吴冕这种人能做到。用跳级来对付班主任，你不老实我就走……小爷我牛逼着呢！想想的确很飒。
不过这种方式也只有吴冕这种不正常的人才能做出来，可模仿性特别差。
“爱迪生给妈妈做手术的梗和青岛下水道德国工程师的零件、日本小学生的梗全都是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吴冕说道。
“是编的么？”楚知希问道。
“这个夏令营确实存在，可是这些桥段全部是编造的。
当时的书包并不是20公斤，而是11公斤左右，距离也不是100公里，而是19—21公里，日方也从来没有说要走100公里。小学生的体重一般也就是40公斤，背着20公斤的东西走100公里？真以为是奥特曼？”
“我就说么！”楚知希笑道。
“然而现在辟谣了又怎样呢？这个伪造的故事竟然成了《读者》杂志创刊20年最有影响力的10篇文章之一，深深的影响了一代人。”吴冕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改开刚开始，好些电影、电视剧都说的是打开国门一看，外面繁花如锦，自家破破烂烂，于是就有了河殇一代的说法。”
“抗美援朝打出来的精气神到了河殇一代彻底消失，不过也幸亏有抗美援朝，不管是美帝还是苏修想要动手的时候都会再三掂量一下。”
楚知希并不能理解吴冕话里面说的事情，吴冕也没就这段历史多说什么。只是凝神看着路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哥，你好好开车。别走神哦，别总琢磨王青山。”过了几分钟，楚知希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吴冕用手指悄悄脑袋，笑呵呵地说道，“多线程的，不影响。”
“好好开车，要不说点话，别一句话都不说。”楚知希道，“你别想着揍王教授一顿，校长都说了，那不行。”
“嘿嘿，你还记得那货的口头禅么？”
楚知希摇了摇头。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傻逼，哈士奇是什么来着？狼饿急了也要吃屎的。”吴冕鄙夷说道，“7年前开学术会，吃饭的时候他在20分钟前说起在澳大利亚留学，蓝天、白云、青草地，有年轻男女在一起亲昵，满脸美好的向往。”
“这个没错吧。”楚知希使劲回忆，也想不起来王青山说过这些话，但哥哥说的总是对的，她也没多想。琢磨了一下吴冕刚刚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错误。
“嘿，可是20分钟后说起帝都医科大学，他说看见一对情侣背靠背坐在青草地上看书，还牵着手，说那是兽欲！已经把当事的学生记大过。那天你没在，看着狗日的脸上那股子看不起的表情，我真想掀桌子揍他一顿。”
“他们那个岁数的人，好多都觉得外国的月亮都是圆的。”
“大人，时代变了。”吴冕微笑着说出一句话。
德国的剑术大师米夏尔&#183;亨特写的《剑术100式》当中的第100招，就是用枪打人，这一招的名字叫“大人，时代变了。”
楚知希不知道这个梗，吴冕也没当她的面说起来过。
不过只是字面意思，就足以说明一切。
“大人，该食大便了！”
“好恶心……”楚知希皱眉，“哥哥，别管他们，你看这些年国内建设速度多快，他们已经在过时的边缘，吃点前几次工业革命留下来的剩饭。”
“只要不打仗，怎么都行。”吴冕正经起来，脸上充满了忧虑，“从古到今，没有哪个强大的帝国从世界之巅下来的时候不是用战争来降下帷幕。没有任何一个帝国，是心甘情愿退出历史舞台的。”
“就像是猴王争霸。”
“嗯，差不多吧。打一场，赢者通吃。要是能再有20年就好喽，可惜，美帝不是傻子。”吴冕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嘿！最强大的帝国，灯塔么……”

第376章 合作
把楚知希送回八井子的出租屋，吴冕又不知疲倦的开始忙碌起来。
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不过好在在协和当住院总的时候淬炼出来的钢铁意志，加上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一样，充满了活力与精神，完全是永动机的模样。
回到自己山脚下的剑协医院，吴冕立即投入到工作之中。
原本空旷、孤零零的一栋大楼，在几次大规模整修后，变得更加凝重。
前门牌匾上挂着红布，揭牌仪式之类的活动吴冕并不在意，只是剑协医院的名字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吴冕走到机关楼，原本空洞洞的三层楼里已经有了人影闪动。
陶若送来一批负责采购、财务的人员，还有相关监督人员，以保证不会出现贪污的现象。
至于科教之类的边缘工作，暂时还没人负责，吴冕也不想后勤机关太过于臃肿。
钱是有数的，分钱的人越多，每个人分到手的钱就越少，这是恒定定律。
“吴老师。”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早就在楼前等候。见吴冕回来，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说道。
“唐老板，不用这么客气吧。”吴冕笑着说道。
“吴老师，应该的。”中年人回以微笑。
显然，两人很熟悉，并没有太多的寒暄、客套，一前一后上楼。
“唐老板，你们华夏微创现在怎么样？”
“还行。国家大力推国产耗材，最近的销量出的稳中有升。”来到吴冕没挂牌的办公室，两人坐下，开始说起事情。
“那就好。”吴冕淡淡地说道。
“吴老师，您的提案董事会研究了，授权给我全权处理。”
“您这面怎么想？”吴冕问道。
“呃……吴老师，问您一件事儿。”唐经理有些谨慎地说道，“这家医院，您是准备干1年还是3年？初步预定就行，我做个参考。”
华夏微创的这种忧虑在吴冕的盘算之中。
投资，就不会是一件小事。要是建了厂房开始投产，自己很快就离开八井子，留在这边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至少5年，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吴冕很认真的回答道，“不过现在看意外比较少，和这面开发新区的邓区长配合的还不错，他那人是剑桥毕业的，挂着剑桥医学院海外部的名头，怎么都得给些便利不是。”
后面都是废话，听到吴冕给出5年的时间，唐经理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和公司判定的一样，吴老师这是准备在家乡大展身手。
这个判断是基于吴老师的父母以及其他消息做出的来的，如今听到他亲口承认，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
“吴老师，还有一件事儿。”唐经理双手放在膝盖上，却没拘谨，而是直接问道，“二尖瓣夹子，您估计销量能有多少。”
“过几天做一台类似的手术，可以大规模推广的那种。”吴冕看着他，说道，“具体，还要看你们和全国医院医生的联系程度和工作力度。”
“董事会担心手术太难，没几个人……说实话，兰科的情况我们也看见了，董事会担心没人能做到。当然，除了您以外。”
如果手术只有吴冕一个人能做，那这种产品就没有什么常规意义上来讲的商业价值。
类似于中东王储来华夏做手术这种事情，怕是几年都不会有一次。这是意外，和大规模推广没什么关系。
所以说这件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要是能大规模推广，你们准备怎么做？”吴冕笑着反问道。
“肯定要投资大笔资金进行推广，生产分南北，南面在总部，北面就在您这儿。”
“那着手准备吧。”吴冕很肯定地说道，“现在我给再多的保证都没用，该有的疑惑总是有的。等我把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手术做完，找几个类似的患者用普通方式做一遍你们就明白了。”
唐经理看着吴冕，他脸上的那种自信像是会发光一样，凭空给人以一种力量与信任。
“要是兰科同意，就合资建厂。要是兰科不同意，你们就独资。”吴冕继续说道。
“吴老师，预留给您……”
“我不要股份。”吴冕说道，“你们挣你们的钱，每年研发经费多投点就是了。”
“那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手术不能对外公布，手术细节也属于保密级别的内容。”吴冕说道，“类似的患者，你们拿钱，免费手术。不过现在剑协医院属于高端医院，收费很贵。”
“嗯？”唐经理被吴冕搞糊涂了。一会不要钱，高风亮节；一会却又说是高端医院，收费巨贵。
“一台手术，手术费就……”吴冕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费表，交给唐经理。
唐经理扫了一眼，苦笑道，“吴老师，您这比我们隔壁的养和医院收费都贵了一倍。”
“开创式术式更贵，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吴冕悠然说道，“养活一大家子医院，我总不能不给钱，白嫖不是。”
“那是，那是。”
正聊着，办公室的门“咚咚咚~”的响起。
“请进。”吴冕说道。
薛春和推门进来。
“吴老师，您忙着呢，我在外面等会。”薛春和见吴冕办公室里有人，马上准备出去。
“薛院长，您来的正好。”吴冕笑道，“这位是华夏微创的唐经理，正在说二尖瓣夹子的事情。”
“呃……”薛春和怔了一下。
“要是顺利，以后我们医院将要大量开展二尖瓣返流的微创手术。”吴冕说道，“唐经理，这位是我们剑协医院的薛院长，所有事务上的事情都找他，技术上的事情找我。”
唐经理和薛春和热情握手，留了联系方式后薛春和见吴冕这儿没什么事情，便说道，“吴老师，说是保健组王教授要来，接机……您准备去么？”
本来吴冕脸上洋溢着温暖和煦的笑容，但一听说王教授这三个字，笑容敛去，仿佛又戴上墨镜，一副冷酷模样。

第377章 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不去。”吴冕的脸立即拉下来，冷冷说道。
薛春和心中苦笑，吴老师还真是简单粗暴直接，拒绝的真是干脆，都不带半点含糊。只是不知道他和保健组的王教授有什么过节，会如此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年少气盛，年少气盛，薛春和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吴老师可以年少气盛，但自己不行，自己要做的任务是为吴老师修补关系，避免意想不到的麻烦。
“那我去接，吴老师您有什么嘱咐的么？”薛春和问道。
“没有，辛苦您了。”吴冕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了，王教授在帝都已经到机场了，我这面准备一下。”薛春和笑着说道。
离开吴冕的办公室，薛春和回想刚刚的画面、细节，觉得有些奇怪。
吴老师在和国内厂家联系，他放着进口耗材不用么？也不像。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来的时候，可是有兰科的CEO全程陪送，还有世界上做二尖瓣夹合术最多的塞班&#183;卡尔医生在。
难道国产耗材要比兰科的更精致，用起来更顺手？
应该不会。材料学一直都是国内科技领域的一项短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薛春和想了半天也没想懂吴冕的意思，从他的角度来猜吴冕的想法，怎么都不得要领。
算了，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吧。反正手术是吴老师做，自己操这份心干什么。
和邓明邓区长汇报了保健组王教授要带着他自己的人马来“保驾护航”的事情，邓区长有事在忙，不能一起去接机。不过区里面还是抽出几台车，说是马上开往机场。
薛春和就叫着马修德，两人去迎接王教授。
两人相当熟悉，在一起配合工作至少有5年的时间，也没什么好聊的。一路来到机场站在出站口等候。
事发突然，连个欢迎某某医院某某教授莅临指导之类的条幅都没有，显得很不正规，薛春和表示有点遗憾。
这也太草率了，要是在医大二院，有保健组的老师来……算了，现在自己是在剑协医院，不是医大二。吴老师也不是医大二的任何一名医生，完全没有可比性。
看看吴老师的做派，医院在四白落地的情况下就给剑桥大学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做了手术，还是把梅奥诊所的主刀医生给撵下去做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薛春和铭记一辈子。
至于后来做的那个签署保密协议、由国安局保护的患者，薛春和一直都很好奇，但是从来没问过吴老师。
而现在，又要给中东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做手术，这一切都和薛春和认知之中的医院不一样。
可能以后要变成常态也说不定，薛春和努力适应吴冕的节奏。他很好奇，来找吴老师做手术的患者，到底能到什么级别。
很快，飞机准时准点到达，人潮涌出，又过了一会看见一名将近60岁，精神矍铄的老人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七八名中青年，每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干练与专业。
薛春和见过王教授的照片，一眼认出来，直接穿过人群走去。
“王教授，您好，我是剑协医院的院长薛春和，您叫我小薛就行。”薛春和的腰弯下去15&#176;，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点谦卑与恭敬。
“薛院长，您好。”王教授伸出手，和薛春和握了握。他随后四处打量，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薛春和与马修德知道王教授在看什么，他们更是客气，想吸引王教授的注意力。可惜，不管他们说什么王教授都不搭茬，目光越来越犀利，犀利中还带着少许的愤怒。
“吴冕呢？”王教授问道。
“吴老师在忙着明天手术的事情，不能来接您，还请您多多海涵。”薛春和连忙说道，“我们医院刚建起来，五局的同志忙了小一周才达到客人的要求。手术室无菌情况这类专业的事情还要吴老师亲自看……”
听到薛春和的解释，王教授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虽然依旧不满，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也能理解。
就算是不能理解，总不至于在机场摔摔打打，有梯子就要下。
“这个小吴，是真能折腾，也不怕出事。”王教授假装很随意地说道。
“吴老师还是有数的，王老，您这面请。”薛春和一边轻微反驳王教授的话，一边改换了称呼，叫他王老。
这些交际上的细节、分寸薛春和拿捏的很好，又不能和王教授一起说吴老师的不对，又不让他觉得自己不尊重他。
王教授点了点头，问道，“薛院长，手术方面准备的充分么？”
“手术设备都很充分，有部里面统筹规划，现在不缺东西。”薛春和回答道。
“手术怎么做？”
“技术上的事情吴老师负责。”薛春和含糊说道。
“我听说是介入手术？”王教授问道，“用的兰科的夹子吧。一早就听说兰科在研制这方面的耗材，我不做介入手术，所以了解的少一些。这回亲眼看看，也算是完成一桩心事。”
说着，王教授回头和手下医生组的成员说道，“以后是微创的时代，你们多少都要和兰科打交道。”
“王老……”薛春和怔了一下，想起刚刚在吴老师办公室里看见的唐经理，略有点尴尬。
“嗯？”王教授斜睨薛春和。
“吴老师好像不用兰科的设备，用的是华夏微创的夹子。”薛春和小声说道。
王教授怔了一下，几秒钟后想明白薛春和的话，有些怒气地说道，“这不是胡闹么！”
“……”
“国产耗材，除了便宜，还有什么可取之处！”王教授说道，“吴冕在哪，我去找他！”
“王老，王老，您别生气。”薛春和马上劝说道，“吴老师应该有把握，刚刚和我说已经准备大规模开展微创治疗的二尖瓣夹合术。”
“这怎么可能！”王教授瞪着薛春和，怒气冲冲地说道，“兰科都还在试验阶段，你跟我说国产耗材已经解决科技难题了？做梦吧！”
薛春和终于明白为什么吴老师那么肯定的说不来接机。
他和王教授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第378章 吴冕在哪！
薛春和走在前面，腰微微弯着，似乎没有听到王教授的话，一路谦恭。
“真是瞎胡闹，吴冕在哪？！”王教授冷着脸问道，“真以为自己是少帅，真以为自己能乱做手术了？！”
“吴老师……手术还是很稳的。”薛春和小声嘟囔了一句。
“稳个屁！”王教授直接骂道，“就像是战士，不拿枪，拿的是烧火棍，那玩意能用么！”
“……”
差距好像也没那么大，薛春和心里叨咕道。
不过他没和王教授争执，这种层面的“战斗”，还是留给吴老师吧，自己只负责处理各种琐碎的事物就行。
昨天晚上，吴老师和兰科的CEO说话很硬气，薛春和心里也有一些信心。
手术从来没有失误的吴老师肯定不会贸然行动，这一点薛院长倒是可以肯定。
一定是心里有数就是了。
不过王教授这脾气……薛春和心中无奈，低着头把王教授让上车，他原本应该跟着上去，攀谈两句。但被王教授一顿臭骂，薛春和也没这个兴致，直接上了马修德的车。
见薛春和脸色不好看，马修德问道，“院长，怎么了这是。”
“被保健组的王教授一顿骂。”薛春和叹了口气说道。
“因为什么？”
“因为吴老师要用华夏微创生产的耗材。”
“国产耗材质量是差一点，但能做和不能做是两个概念。”马修德笑眯眯的启动车，和薛春和说道，“一呢是便宜，这一点最重要。一个夹子卖十几万，这里面的利润太厚了。”
“是呗，和其他行业一样，国产的不出，他们就挣大钱。从前主动脉支架一枚卖20万，我就见过有人做不起回家等死的。”薛春和说道。
没有国产替代品，国外品牌就死命的挣取高额利润，这种事情自从从改开之后，国内见到世界的繁华之后就不断的发生、上演。
只有国产品牌有突破，国外厂家才会不断降价，试图用价格战降低国内厂家的利润，在后续的研发中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这是阳谋，基于他们从工业革命开始的积累。
阴谋好破，但这种阳谋就只能一点点的硬熬着。有的企业熬出来了，比如说华为。有的企业则在巨大的压力下成为欧美的买办企业，比如说~~
而医疗耗材这一块起步更晚，加上国内材料学领域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所以被跨国厂家压的死死的。临床上也的确有这种说法，用过的医生都觉得国产耗材除了便宜之外，真是一无是处。
虽然是事实，可王教授指手画脚的样子让薛春和心里很不爽。
又不是他做手术，也完全不需要他站在一边教吴老师做手术，用什么耗材跟王教授有什么关系么？！
咸吃萝卜淡操心，难怪吴老师不愿意接机。此时，薛春和与还在医院的吴老师产生了共情。尤其是王青山撇着嘴说吴冕瞎胡闹的时候，薛春和心里特别不舒服。
“院长，有吴老师，咱们做好保障工作就行。”马修德笑着说道，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觉的他精神头倒是很足。
只要钱给的够，熬不熬夜，这都不是事儿。
“嗯，手术室我看了一遍，没什么遗漏。”
“我也检查了两遍，又找二院的徐主任来帮忙看一遍，把徐主任给羡慕坏了。”
“哦，手术室的各种机器都是世界顶级的，好多东西二院根本没有。要说中东的人是真有钱，花起钱也不在乎。”马修德道。
薛春和也亲眼目睹了最近运过来的机器，GE、强生、飞利浦等各家工程师没日没夜的进行调试，场面比之前剑桥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来做手术的时候大多了。
从医大几家医院抽调的各种技师也抓紧时间熟悉操作，不过这些只是小事。操作机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是升级换代之后的产品，基本原理是一致的。
这些机器的到来，在前几天正经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原本都不愿意来八井子的医生们开始对这家新成立的医院有了新的认知。再加上昨天开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人心这才稳定。
“院长，邓区长说还要盖大楼？”马修德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嗯，这栋楼算作是特需病房，全自费，大价钱。”薛春和说道，“在旁边盖一栋28层的住院部，那是医大五院的主体，算是公立医院。”
“这家伙配备的真齐，吴老师先走高端的路子现在看还是能走得通。”马修德说道。
“就是不知道来看病的人有多少。”薛春和有些担心这一点。
肯花大钱看病的人多么？薛春和没见过有多少。靠着吴老师在国际上拉来的患者肯定有数，比如说明天的那位中东王储，类似的应该属于个案。
希望能有稳定的收入吧。
“院长，这点有吴老师操心，咱就别想了。我媳妇收到工资短信后吓傻了眼，她第一次在工资卡上看见入账那么多钱。”马修德笑道。
“都核实了吧。”
“嗯，全都核实了一遍，没什么错误。”马修德说道，“依我看，这面医疗纠纷也不应该很多。即便是有，也不是我这个层面能解决的。院长，最开始我多少还有些顾忌，怕吴老师这面干不起来，这不相当于发配边疆么。”
“呵呵。”
“现在才知道医生该挣多少钱。”
“那是吴老师挣的。”薛春和心里有数，“在剑协医院，以后要凭手艺说话。做的手术越高端，挣得就越多。比如说高柏祥主任，也就是省城有些名气，你说来找他做手术的人有多少？”
“也是，这一点我也比较担心。不过呢，这都是吴老师要操心的事情。”马修德笑眯眯地说道，“院长，能不担责任，你是不知道我心里面有多高兴。”
薛春和刚要说话，手机响起来。
“喂。”
“呃……不是去省城么？”
“好，稍等一下。”
说完，薛春和挂断电话，和马修德说道，“车靠边。”
“怎么了院长？”
“王教授不高兴，说是要找吴老师。”

第379章 反复横跳
“不去休息？直接找吴老师？”马修德怔了一下。
虽然王教授看着人高马大、精神矍铄，但马修德联想起来吴老师在八井子中医院打人贩子的事情，心里莫名开始担心起来。
吴老师下手那叫一个狠，据说八井子中医院苏式建筑的墙壁都被吴老师抓着人贩子的头撞凹了一大块，满屋子的血。
这要是打起来，别说王教授一个人，就算是加上他手下医疗组都不够吴老师一个人打的。
要是打伤了保健组的成员，这笔账怎么算？
马修德想到这里，哑然失笑。
这叫神仙打架，自己一个小人物，就别搀和了，想也想不明白。再说，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吴老师顶着么，就算是吴老师扛不住，也是先砸在薛院长头上。
以前在医大二院，一旦有医疗事故都是薛院长把锅扔给自己。现在……嘿嘿，风水轮流转。
路边停车，后面区里的车也缓缓停下，王教授打开车门，从里面钻出来。
“这是去哪？”王教授板着脸说道。
“王老，去省城。您这舟车劳顿的，先安排住下，然后尝尝咱们的特色菜，好好睡一晚上。八井子的小笨鸡炖蘑菇，那叫一个香。”薛春和解释道。
“我不是说要去找吴冕么。”王教授脸色阴冷，乌云密布，随时都会暴雨倾盆一般。
“……”薛春和心中无奈，这是上门找打么？还真是……很无语啊。
“王老，您大老远来的，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薛春和建议道。
王教授没说话，沉着脸怒视薛春和。
薛春和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只好点头笑着说道，“王老，您要是身体撑得住，那咱们先去找吴老师。”
“吴老师，他是个狗屁的老师！”王教授怒骂道，“以为会做几台手术就了不起了？客观规律都不知道，国产耗材给他多少好处，放着兰科的好东西不用，非要用国产的破烂玩意。”
“……”薛春和沉默。
这位王教授脾气是真不好，而且口不择言，有些潜规则竟然直接脱口冒出来。吴老师会在意那点好处？薛春和心里对王教授有些鄙夷。
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呢？
同样都是保健组成员，吴老师的牛逼之处还真是王教授这种人无法理解的。
一人撑起一家医院，还会在意耗材那点钱？尤其是想起昨天兰科的人被吴老师怼回去的场景，薛春和看了看王教授，叹了口气说道，“王老，那咱们这就去。”
“哼！”王教授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车上。
“院长，不会出事吧。”马修德小声问道。
“谁知道，第一次见有这么古怪的要求，反复横跳，上门找打。”薛春和心里也很不高兴，他上车后说道，“当时我和吴老师汇报，说保健组派人来保驾护航，还琢磨着吴老师能一起跟着来接机。但吴老师直接拒绝，一点都没含糊。”
“估计吴老师和这位打过交道。”马修德启动车子，看了一眼薛春和，问道，“院长，要不您给吴老师打个电话？”
“嗯，先汇报一声。”薛春和很习惯用汇报这个词，就像是在医大二院经常和李院长汇报工作一样。
在剑协医院，汇报工作更加频繁，毕竟这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吴冕一个人支撑起来的医院。
凡事多请示、多汇报，总是没错。
薛春和沉吟，拿出手机，却没着急打电话，而是看着窗外。
马修德也没打扰他，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一个不小心，事情不知道要变得多大。反正……殴打保健组教授的事情从前没遇到过，根本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演化。
唉，吴老师在医疗上是挺牛逼，可是看不惯他的人也多。不招人妒是庸才，这句话用在吴老师身上分外贴切。
将近到了八井子，薛春和才拨打电话。
“吴老师，跟您汇报件事。”薛春和说道。
“薛院长，别这么客气，接到王青山了？”吴冕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马修德一下子就不担心了。人家吴老师心里明镜一样清楚，自己在这儿担心个什么劲儿。
“嗯，接到了。”薛春和说道，“王教授对您有点意见……”
“是我用华夏微创的耗材的事儿吧。”
“……”隐约听到这句话，薛春和和马修德都愣了一下。
吴老师要说知道王教授脾气不好，这还能理解。可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瞬间，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摇了摇头。
吴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他就那样，别理他就行。”吴冕很随意地说道，“薛院长，您把他送去省城住下就可以，陪吃饭什么的都不用。跟他吃顿饭，折寿三年。”
嘘……原来吴老师不是什么都知道，薛春和笑了笑。
“吴老师，是这样，王教授非要找您。”薛春和解释道，“我本来打算……”
“不见。”吴冕很强硬地说道。
“……”薛春和一下子傻逼了。
这事儿怎么处理？
不过没等他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吴冕的声音就传过来，“算了，您那面也难办，还是带他过来吧。”
“您在哪？”薛春和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在手术室。”吴冕说道，“你们别来这里，把他直接带去我办公室就行。”
“好。”薛春和马上答应道，生怕吴冕变卦。
挂断电话，薛春和看着窗外，心中有些忐忑。王教授的脾气、吴老师的强硬，这事儿怎么解决？
想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省级医院主管临床的院长能想懂的事情。
来到剑协医院的停车场，车停下，薛春和谨慎的和王教授一边闲聊，一边走进办公楼。
五局装修的材料都是好东西，没什么甲醛的味道，整体风格也简单大方，看着让人很舒服。只是此时薛春和没心情欣赏自家医院的装修，他很担心吴老师痛揍王教授。
来到吴冕办公室前，薛春和咳嗽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敲门。
只是……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在……

第380章 直接开嘲讽
薛春和拧了一下门把手，办公室没锁，门被打开。
往里看了一眼，吴冕并不在办公室。他犹豫了一下，刚要把门带上，身后王教授就大步走过来，肩膀撞到薛春和身上。
“王老，吴老师不在，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吧。”薛春和抓着门把手，连忙说道。
“我来找吴冕，又不找你。”王教授径直撞开门，走进吴冕的办公室。
薛春和心里特别不高兴，但又不能说。
这人怎么都是国内医疗某个领域的大牛级人物，接人待物怎么就这么霸道呢？不光是霸道，还很没有礼貌。现在回头看，吴老师平时的作风真能用和蔼可亲来形容。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后面的柜子上有几本书，大部分都是英文书籍，有几本国内出版的医疗书，其中那本——病历书写规范摆在中间，相当刺眼。
“吴冕干什么去了。”王教授背着手，扫了一眼吴冕的办公室后，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山峦起伏，心境也是为之一静，火气并不很大。
“吴……老师去看患者了。”薛春和说道。
“患……”王教授刚想怼两句，马上想起来患者的身份和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转身说道，“咱们一起去。”
薛春和低着头，沉默不语。
“薛院长？”王教授能感受到从薛春和身上传来的敌意。
本来以薛春和的社会阅历加上被社会毒打了几十年的经历，早已经磨平了身上所有的棱角，不应该这样。
但王教授这人的确讨厌，而且吴老师摆明了不想见他，之后不一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身为剑协医院的院长，薛春和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必然要站在吴冕这边，所以也不掩饰自己的拒绝，低头沉默。
“薛院长，你们太没礼貌了！”身后，一名中年医生愤愤说道。
“对不起……”薛春和心念电闪，在无数理由中、在福至心灵的一瞬间想起了一件事儿，随即说道，“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与剑协医院签署了保密协议，所以王老您在签保密协议之前不能去的。”
“……”王教授和他带来的医疗团队都愣住了。保密协议是什么鬼？
在国内，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保健组看病，那是有纪律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都有数，根本不用保密协议这种法律文件来约束。
给普通患者看病，更不需要保密协议。
一时间，王教授和他的医疗团队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尴尬。
薛春和微微一笑，他相信即便是吴老师知道，也会帮自己把这个谎话给圆过去。
“王老，您还是去我办公室坐一会。稍等，吴老师马上就回来。”薛春和说道，“真的不能带您去看患者，我也只是迎接的时候和部里面的人见过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一面。”
“哼！”王教授冷哼一声。
“这种高层次的事情相信您比我了解……”薛春和轻轻说道，“王老，这面请。”
可是不管薛春和说什么，王教授都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
薛春和微笑，倒也不急。
打着吴老师的大旗，直接让国内一名顶级专家熄火，这种事情还是很开心的。
屋子里的气氛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王教授带的医疗组成员只有一人跟着进了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也没人说话，看样子平时王教授淫威颇盛，大家都怕的厉害。
过了大约10分钟，电梯处传来“叮~”的一声响。
“呦呵，这么多人？”吴冕戏谑的声音随后传来。
听到吴老师说话的一瞬间，薛春和明显感觉到王教授身上肌肉紧张，整个人像是做手术的时候一样，开始“动”起来。
“薛院长，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带来的护士接手护理工作，咱们人负责ICU外的各种事物。中间协调，你和护士们说。”吴冕道，“同声传译安排了两个人，12小时一班。”
“好的，吴老师。我安排精干力量，不会出现纰漏。”薛春和微微躬身，轻声说道。就仿佛吴冕是院长，他是下级部门领导一般。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饮食，部里面联系了省城的一家酒店，专门订制。食材都是患者家属从中东带来的，毕竟风俗不一样。”吴冕坐下，随后笑道，“薛院长，您坐着说，这几天辛苦了。明天做完手术，3天后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回国，一切就都轻松喽。”
吴冕只是和薛春和说话，就像是没看见站在屋子里的王教授一样，把他当成是空气。
薛春和略有尴尬，也怕露馅。虽然吴老师假装没看见，自己还是先汇报一下，以免到时候说岔了不是。
“吴老师。”薛春和走到吴冕身前办公桌前，腰又弯下去20&#176;，说道，“王老刚刚想去看患者，我的意思是在我办公室等。毕竟患者……签署了保密协议，有些事情不方便。”
薛春和说的声音极低，眼睛看着吴冕，用力的使着眼色。
吴冕微微一笑，“国家一级保密事件，连扫地的卫生员都换成了他们人，您做的对，避免国家机密泄露，引发不必要的外交争执。”
“……”薛春和知道，吴老师真心和王教授尿不到一个壶里面去，话里话外的挤兑王教授，甚至拿他和卫生员比。
“吴冕。”王教授转过身，直面吴冕，沉声问道，“部里和保健组集体决议，要我……”
“部里面啊，我刚把文件发过去。”吴冕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王教授，“保密协议，王教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王教授瞪着眼睛看吴冕，眼神凶悍。
“你懂阿拉伯文么？”吴冕右手缓慢的移动鼠标，间断轻轻点了几下，悠闲自在。
“哦，对，你英文都不一定过关，原版的《柳叶刀》怕是都看不懂。估计只知道阿拉伯数字，不会阿拉伯文。”
薛春和嘴里发干，吴老师上来就开嘲讽，这么做真的好么？

第381章 你行你上
“吴冕！你太过分了！”王教授怒道，“尊师重道，你们王院长和我说话……”
“王院长？嘿。”吴冕鄙夷地说道，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声音，两张满是古怪文字的纸从中吐了出来。
“自己去找翻译。”吴冕随手把那两张纸放到桌子上，随后和薛春和说道，“对了薛院，有时间和护士说一声，患者身份有些特殊，有国安局的同志在，别害怕。”
“嗯，好的，吴老师。”薛春和心中暗爽，和吴老师配合的很默契，就是这个FEEL！
王教授疑惑的拿起那两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满满都是奇奇怪怪的文字。联想到患者的身份，这应该就是阿拉伯文。吴冕这狗日的是欺负自己外文差！
什么看不懂柳叶刀，那是吴冕随口说的。王教授再怎么说都是留学澳大利亚的人，怎么能看不懂纯正的英文期刊。虽然澳大利亚的口音很重，英国人并不认可他们的发音，但阅读却并不存在障碍。
而落在眼前的问题是——这两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转身就走，去找翻译？
那多掉价，以后还能在吴冕面前抬起头么？怕是自己兴冲冲的赶过来，拿着两张纸，灰溜溜的走都会变成段子，在学术圈流传。
“吴冕！”王教授怒拍桌子，瞪着吴冕吼道。
“小点声。”吴冕微微一笑，靠在椅子上，看着王教授，“一般来讲只有心虚的时候说话声音才会这么大。”
“吴冕，我是部里面和保健组……”
“你刚才说过了。”吴冕脸上笑容不变，“记忆力出现问题了？脑皮质变平？怎么刚说过3分13秒的话还要重复呢？”
“……”王教授一肚子的火气被几句话轻飘飘的怼了回去。
“现在开始说正事。”吴冕右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着扶手，“部里面我刚刚联系过，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不愿意有除了我以及我的医疗组之外的人了解他的情况。”
“这是保密协议……的补充条款，因为你和你的医疗组的到来，我这面多忙了一个小时。和部里、和中东沟通、协商，你说说你多碍事。”
“你……”王青山怒目而视。
“我什么我。”吴冕看着王教授，悠然说道，“自己回去问部里面的意思。要是你非要上手术台看看，也得有阿普杜勒&#183;阿齐兹阁下的签字许可。”
王教授一下子坐蜡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飞到黑山省，竟然连患者都看不见。
这对于一名医疗专家来讲，是不可想象的。
无论什么患者，都不会拒绝一位相关专家看看情况的。一定是吴冕这小子从中作梗！
这还不是一般的作梗，吴冕几乎无视了部里的意见，甚至拉着患者给部里出难题。
部里会怎么想？如果手术成功，肯定不会有任何想法，给吴冕庆功呗，还能干什么。
可是一旦手术失败……
吴冕就这么确定？他凭什么这么狂！
王教授想到这点，瞬间冷静下来，看着吴冕说道，“我会和部里汇报具体情况。”
“那就好，知道了就走吧，还等着我撵你是怎么着。”吴冕看着王教授说道。
“你放弃更好用的兰科公司的专业设备，采用国内公司生产的设备，这件事情我也要汇报。要是手术失败，我会实名举报你贪腐行为！”王教授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彻底撕破脸皮，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哦？你的意思是外国公司就没贪腐？”吴冕好奇的看着王教授的眼睛问道。
“肯定，外国公司……”
“你知道阿尔斯通的副总裁是怎么被抓的么？美国人不讲理这点咱们先放到一边，但行贿行为是肯定有的。不说别的行业，咱就说医疗。6年前强生公司的骨科耗材涉及大量行贿行为，这事儿是部里面报的，你不知道？”
“……”王教授有些奇怪的看着吴冕，心中的愤怒都少了许多。
自己都把实名举报的事情说出来，这个小崽子怎么就不怕呢！
不可能啊，这不科学！
放着兰科的设备不用，放着更专业的设备不用，转过头用国产耗材，难道不是华夏微创给的扣点更高么？
虽然王教授也知道，要是普通患者，自己的这种想法必然是对的。而眼前的患者是一位中东的王储，怎么想吴冕怎么没道理这么做。
可要不是这么解释，王教授不管换什么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
“出息的你。”吴冕鄙夷地说道，“赶紧去实名举报，抓紧时间。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你只有13.5个小时的时间。”
“吴冕！”王教授瞪着眼睛看着吴冕，大声说道，“我来，是保健组的集体决议。”
“是你主动要求来的吧。”吴冕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事情的风格。”
“你想违反……”
“王青山。”吴冕的声音提高了少许，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这里有监控设备，影像、声音都会有备案。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下来。”
“那又怎么样！”
“你这人说话乱七八糟的。”吴冕说道，“回去想好要跟我说什么再来，一会是国产耗材，一会是保健组集体决议。扯什么扯，有本事你自己去和部里面说，手术你做。”
“你以为我做不下来？！”王教授森森问道。
“你的手术水平只能说是一般，而且随着年龄增大，每一年水平都在退步。你早都过了巅峰时刻，手术做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王教授结语。
自己手术水平下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现在比年轻人强的地儿在于经验丰富，有些难题别人没见过，但是自己见过。通过类比的方式，可以寻找到合适的办法。
但吴冕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简直太过分了。谁都有老的那一天，要不为什么要尊重老同志呢？他真是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么？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要的是微创手术治疗，明天上午做手术，下午就能下地，观察三天，坐飞机回国。”吴冕鄙夷的看着王教授，“觉得效果不好，那你行你上，我不拦着。”

第382章 割裂！
“赶紧走吧，站在我办公室里无理取闹，你不嫌寒碜我还嫌丢人呢。”吴冕挥了挥手说道，“这就不是国产耗材还是进口耗材的事儿，这是手术技术水平的差异。”
“不可能，外国专家都不会做的手术，你怎么会做？！”王教授怒道。
“对么，你应该一上来就这么问我。”吴冕笑呵呵地说道，“这才是我知道的王教授。”
吴冕说完，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王教授，办公室里死一样的静默、尴尬。
“吴老师，您好。”一直站在门口的王教授医疗组的中年医生忍受不住这种尴尬，也不愿看到王教授难堪，他走过来很客气地说道。
“郑凯旋，是吧。”吴冕瞄了他一眼，说道，“现在已经主刀了？”
“嗯。”郑凯旋点了点头，说道，“王老很照顾我，这两年我做了400多台手术。”
“看样子是真的老了。”吴冕笑着说道，“你运气好，在你前面的师兄都熬到绝望，一次主刀的机会都不给，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被撵走。”
“王老从来没有像您说的那么做过。”郑凯旋很温和地说道，并没有顺着吴冕的话说。
吴冕耸了耸肩，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吴老师，王老的意思是咱们要用一切有利的条件，顺利完成手术。”郑凯旋沉声说道。
“呵呵，你说有利就有利？”吴冕笑眯眯的看着郑凯旋问道，“你会做介入手术？”
“不会。”
“你是保健组成员？”
“不是。”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邀请你做手术，或者邀请你们来做保障工作了？”
“没有。”
“那你凭什么站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吴冕鄙夷地说道，“外国专家不会做，我就不会？外国的月亮比国内的要圆很多，是这个意思吧。”
“吴老师，您在转移话题。”郑凯旋神色平常，看着吴冕，很平静地说道，“王老的意思是兰科的耗材更好，成功率更高。”
“要是有一天兰科不让咱们用了呢？你眼睁睁的看着患者死？”吴冕反问道。
“呃……”郑凯旋被吴冕的问题问的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兰科是一家商业公司，只要能挣钱，他为什么不卖？
吴冕这是强词夺理，郑凯旋微微愤怒。
“吴老师，我认为您说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存在。”郑凯旋说道。
“就这样吧。”吴冕吁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愿意用，自己去学，学不会来问我，我教你。”
“……”郑凯旋诧异的看着吴冕。
学不会我教你，冕少到底哪来的这么强的自信？
老人家当年只是开玩笑一样的随口说了一句，他就当真了？就算是真能成为国内外科界的领军人物，那也是10年、20年以后的事情，绝对不是现在。
“想接手我的手术，没这个可能。”吴冕不管郑凯旋和王教授心里想的是什么，直接说道，“你们愿意在这儿看就看，毕竟是部里安排的，我不能撵你们走。但请注意你们的言谈举止……真想狠狠揍你们一顿啊。”
郑凯旋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很恭敬的微微鞠躬，随后和王教授说道，“王老，我们走吧。”
王教授又狠狠的瞪了吴冕一眼，如果目光真的能变成刀，吴冕已经被碎尸万段。但虚无的目光无法给吴冕造成任何伤害，王青山只能默默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吴冕微微摇了摇头。
薛春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小声问道，“吴老师，这是怎么个情况？”
“没事。”吴冕不愿意再谈这件事，而是转换话题，说道，“体外循环组，老任找了医大二院的同事。他们水平怎么样？”
“还好，医大二院一年体外循环手术大概有200台左右。”薛春和毕竟曾经是医大二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这些数据了然于胸，“吴老师，有可能要开胸？”
“有备无患么。”吴冕笑道，“没事，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薛春和也不问技术上的事情，问多了脑袋疼，他随后小声问道，“王教授怎么办？吴老师。”
“他自己安排住处。”吴冕道，“咱不用去管，一粒米、一杯水都不能从咱们的账上走。”
薛春和心中一凛，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话，但他能感受到话里面带着的割裂。那股锐利的感觉扑面而来，耳朵生疼。
“好。”薛春和知道这件事儿不是开玩笑的，他也有些看不上王教授。什么外国专家做不了的手术国内也没法做，真当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是傻子？吴老师要是没有八成的把握，人家才不会来。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一下。”吴冕说道，“咱们医院明天正式上班。”
“……”薛春和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吴老师，那剪彩……”
“明天有很重要的手术，剪彩的事情……你和邓区长商量。我只是医生，不管行政。”吴冕笑呵呵的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对了，吴老师。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又找我一次，说要来咱们医院工作，是发的正式邮件。”薛春和说道。
“哦，随便，您看着办，毕竟您是院长。”吴冕笑道。
薛春和心里有数，吴老师这句话是开玩笑。
他笑了笑说道，“吴老师，我感觉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看你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畏惧的情绪。”
“嗯，他手术做的还好，只不过在学术上和我争论过几次……”吴冕说着，话语沉了一下，后面的话直接消失。
“吴老师？”
“哦，兰科的人明天也会来。”吴冕对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根本不在意，他的心思都放在心脏手术上，“视频监控那面谁在负责？”
“我亲自管。”薛春和疑惑地说道。
“找个其他人，你别出头。”吴冕道，“术后我剪辑手术视频。薛院您特殊叮嘱一下，要是兰科的人想要买视频，欲擒故纵，最后卖给他们。”
“……”薛春和怔了一下，怎么和间谍电影一样，还要买视频监控？
“价钱……少于这个数不卖。这笔钱打入公账，下个月的工资就有了。”吴冕说着，竖起一根手指，在薛春和面前晃了晃。
薛春和怔怔的看着吴冕，还没理解吴老师的意思。

第383章 越想越像是真的
手头人少，能去“讹”钱的人更少。
这种活——一是脏，二是必须要放心的自己人去做。类似的事情一旦出了纰漏，有可能让刚刚建立的剑协医院受到重创。
不过人选么，薛春和在听到吴冕刚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马修德。老医务处长，常年干的都是擦屁股的活，轻重缓急拿捏的特别好。
为什么要来八井子的时候薛春和第一个打出去的电话就是打给马修德？
不是说没他不行，而是有他的话，工作效率能提升很多。
吴冕送走了所有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盘算明天的手术。手术、术后护理以及其他事情。
等把这些事情都理顺，吴冕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将近到了半夜12点。
……
……
杰克&#183;琼斯忧心忡忡的坐在酒店里，面前放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漫无目的的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莫名的紧张、焦虑。
有关于二尖瓣夹合术，兰科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投入了数以十亿计的资金、用了将近10年的时间。
可是到头来，还是有无法攻克的难关在前面。
或许只有材料学的进一步，才能为二尖瓣夹合术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在这项技术上，兰科公司走在全球的最前列，没有人能威胁到兰科的地位。要是兰科都不行的话，那就证明这项手术根本无法在临床推广开，是死路一条。
话是这么说，但杰克&#183;琼斯的心还是砰砰砰的跳着。不是因为酒精的刺激，而是因为看见吴之后，他的那种肯定的表情与言语无声的告诉自己，吴已经找到了另外一条路。
给兰科公司定下时间限制，要是换个人，杰克&#183;琼斯肯定认为这种言论荒谬无比，根本不值得去多看哪怕一眼。
然而！
说这种话的是吴，那个带给医学界无数震惊的吴！
难不成他真的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疑问就在杰克&#183;琼斯的脑海里，不断的盘旋、盘旋、盘旋，直到一瓶酒喝完，他也没能够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董事会里的那群傻逼，根本不懂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杰克&#183;琼斯心里想到。
吴，就是一匹狼，嗜血的野狼！
一旦吴完善了没有成型的手术术式，等待兰科的将是项目被迫取消，前期投入的时间、金钱、精力全部化为虚无。
可是董事会的那群老古董们对于自己提供的信息毫不在意，在他们看来，吴只是想要获取技术而已。
而他想要解决问题？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董事会的老古董们坚持用科学的思维逻辑来判断，兰科投入那么大，找了世界顶级的医生、团队进行了无数次的模拟手术与人体实验。
最后的结果呢？
要是这都行，以后再做任何试验都没有意义。所有巨额投入也都没有意义，这个世界是不会如此的不讲逻辑。
所以他们认为吴只是在做一次无耻、下流的敲诈勒索，像是纳提克街头的小流氓一样。
最早，杰克&#183;琼斯的想法和董事会一样。
可是回到酒店后，他的心里难以遏制的越来越慌。他不断的问自己一个问题，要是吴真的能行，兰科要怎么办。
一瓶子威士忌喝完，杰克&#183;琼斯终于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不安，把电话打给董事长。
“杰克，我的孩子，你好像喝了很多酒。”
“劳伦先生，我没喝多少。今天我的心里一直很彷徨不安……”杰克&#183;琼斯说道。
“为什么？”电话那面的老人说话声音似乎从来都不会改变，一直都慈祥温和。
“劳伦先生，我想申请一笔特殊款项。”杰克&#183;琼斯说道，“吴的手术一旦完成，去ICU确认手术的效果，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我会马上去找吴。”
“孩子，你喝醉了。”电话那面的声音传来，“你是说开胸手术么？在我们伟大的美利坚，有无数能完成开胸心脏手术的医生。可惜，王储阁下的身体无法承受外科手术的打击。这是多次会诊得出的结论，外科手术相当于赌博。”
“劳伦先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杰克&#183;琼斯说很清醒，他直接说道，“董事会的决议……我很认可，但回到酒店后我一想到吴跟我说话的时候的眼神和语气，我就忍不住的去想他可能会成功。”
“那不可能。”劳伦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不！！劳伦先生，我认为兰科是一个伟大的公司，我们不能把未来放到任何一个决定上。我的意思你明白，如果，我是说假如吴可以用微创的方式完成手术，我们该怎么办？”
“杰克，你认为可能么？”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杰克&#183;琼斯特别认真地说道。
他站在窗前，似乎面前就坐着那位慈祥和蔼的劳伦先生。甚至杰克&#183;琼斯连表情都是那么的谦卑，甚至带着些祈求，祈求董事长千万别固执。
资本并不完全知道吴的神奇，他们只关注财富的增值。
他们不知道，但是杰克&#183;琼斯知道。
最早杰克&#183;琼斯选择完成试验性手术的人就是吴，可是吴那时候没时间，他天天钻到实验室里做有关于病毒的试验。
这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杰克&#183;琼斯可以肯定，要是吴愿意协助兰科，这项耗材早就成为兰科公司的拳头品种，横扫世界医疗。
电话那面沉默了足足有3分钟，有那么一个瞬间，杰克&#183;琼斯甚至怀疑手机信号不好，已经掉线。
“孩子，你说得对。”那个慈祥温和的声音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偏执于相信吴。我的天，这种说法根本就不科学。”
“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会签署一份文件，你在华夏自己看着处理这件事。”
放下手机，杰克&#183;琼斯长出了一口气，自己的时间不多。吴说，术后有3天时间。
一切，都要在3天时间内完成。

第384章 大是大非
第二天一早，杰克&#183;琼斯已经完全没了酒意。但是那种奇妙的“错觉”却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回绕，让他很不舒服，仿佛宿醉一般。
吃过早饭，带着手下的人与塞班&#183;卡尔医生的医疗团队匆匆赶奔医院。
虽然和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以及他的手下很熟悉，但这次杰克&#183;琼斯依旧没能在术前看见王储本人。
手术室外，杰克&#183;琼斯无数次的看手表，在心里勾勒着他能猜想出来的每一种可能。
如果是微创手术，现在吴应该在做什么；如果是开胸手术，现在吴应该在做什么。
杰克&#183;琼斯心神不宁，当他第18次看手表的时间时，卡尔医生说道，“杰克，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对。”
“卡尔医生，有么？”
“有，你在不断的看着时间。是在想什么时候回去么？”塞班&#183;卡尔医生问道。
回去？杰克&#183;琼斯微微皱眉。
“卡尔，要是介入手术，现在在做什么？”杰克&#183;琼斯问道。
“应该正在一次一次用二尖瓣夹尝试着夹住二尖瓣。虽然吴的手术做的很好，但我不认为他有任何机会。”塞班&#183;卡尔说道，“你说呢，杰克。”
杰克&#183;琼斯摇了摇头。
他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虽然这里看起来有些简陋，可毕竟是吴的医院！
虽然现在只过去了不到5分钟，从逻辑上来讲根本不可能完成手术，但杰克&#183;琼斯却总是怀疑下一秒钟吴就会从手术室里出来，脸上带着他那可恶的笑。
说实话，杰克&#183;琼斯还是更喜欢戴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的那个吴。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偶尔黑色小羊皮手套在空中飞舞，但是总要比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他更好一些。
“杰克，华夏微创的耗材你看见了么？”卡尔医生问道，“真的很粗糙，我搞不懂为什么吴不愿意用我们的耗材。”
“因为吴要的更多。”杰克&#183;琼斯小声说道，他隐约看见手术室里有人影闪动。竖起耳朵仔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
人影很快消失，原来不是手术结束了，杰克&#183;琼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压力忽然为之一松。
“他都要什么？”卡尔医生问道。
杰克&#183;琼斯真心不愿意和他说话，此时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手术室里，哪怕看不见手术的过程。
该死！为什么要隐瞒手术的过程！！杰克&#183;琼斯心里骂道。
“卡尔医生？”
就在杰克&#183;琼斯满心焦躁，仿佛屁股底下的椅子被烧红了似的，坐上去都能闻到屁股传来的焦糊味道的时候，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随后一队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卡尔医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王教授弯腰伸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同声传译在一边把他说的话翻译给杰克&#183;琼斯与卡尔医生听。
“你是……”卡尔医生站起来，礼节性的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我叫王青山，师从澳大利亚墨尔本医院理查德老师。”王教授说道。
“墨尔本医院啊。”卡尔医生含蓄的笑了笑，并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澳大利亚那种地儿的医疗水平只能说是还好，绝对没有办法与美利坚相比。
虽然最好的医疗也不在美利坚，而在新加坡，但卡尔医生面对王青山的时候依旧有着无限的优越感。
“您是心脏微创手术的引领者，一直想……”王教授谦卑的口吻让站在不远处的薛春和很疑惑，怎么看见外国人之后，王教授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像是昨天那么霸道，他的脸上写着卑微两个字，就差没直接跪下，摇晃着脑袋后面不存在的辫子抱着卡尔医生大腿喊爸爸。
呃……薛春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是王教授弯下去的腰一直就没直起来过，他看着感觉好累。
“您是介入微创领域的权威，怎么在外面等着？”王教授“寒暄”了几句后马上意识到塞班&#183;卡尔医生的待遇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吴冕那个小子给撵出来的。
他立即心生厌恶，自己是外科医生，而且是部里面派来给吴冕保驾护航的外科小组的主刀医生，吴冕近似于无礼的把自己撵出来。
不光是自己，连塞班&#183;卡尔医生这种心脏介入手的巅峰级的存在都坐在手术室外等着，他以为他比外国人还厉害？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哦，吴说手术签署了保密协议。”塞班&#183;卡尔耸了耸肩膀说道，“要是吴没有办法，那就是神的旨意。我已经尝试过了，我很确定我做不到。”
“卡尔医生，您太谦虚了。”王教授的腰弯成45&#176;，卑微的和塞班&#183;卡尔医生说完，马上直起来，几乎成负角，站在不远处的薛院长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而看不见他的眼睛。
“薛院长。”王教授沉声说道。
“诶，我在。”薛春和连忙走过来。
“你们就是这么接待国外的专家、学者的么！黑山省的学术风气简直太恶劣了！”王教授昂着头，薛春和看着他的下巴，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王教授前后的表情、动作判若两人，中间转换的却很自然，仿佛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而且在他的世界里，这并没有什么，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
“王老。”薛春和下意识的想要弯腰，用恭敬的语气回答。但只说了两个字，他就把腰直起来。
吴老师对王教授的态度，昨天自己都看在眼里。
难怪吴老师不待见这人，真特么的操蛋。薛春和也不愿意再敷衍，毕竟自己是剑协医院的院长，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肯定要保证和吴老师同步才行。
“王老，卡尔医生的职责是护送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来我们剑协医院。”薛春和微笑说道，语气平缓自然，“王储没有让卡尔医生参加手术，所以他不能进。”
“嗯？”王教授居高临下，用白眼仁瞥了一眼薛春和，嘴里冷哼了一声。

第385章 小脏辫
“王老，这是医院的规定与患者家属的选择。”薛春和目视王青山，沉声说道。
“胡闹！”王青山怒斥道，“美国学术界最近否定了我们很多出国交流的机会，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人瞎搞！像你们这样，以后是没有前途的！”
“……”薛春和真心看不起眼前这位保健组的专家。
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卑躬屈膝后就是趾高气昂，这种老双面人……算了，和他吵架的工作还是留给吴老师吧。
薛春和心里有数，自己只要守住底线就行，不给剑协医院丢人，和吴老师站在一边，至于再多的——自己的身份地位在这儿，真心是一点都做不倒。
人家神仙打架，自己稳住别浪就行。
“一个个都特么什么玩意，关上门，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错！”王青山怒骂道，“你看看你们都什么水平，不和外国人多学，怎么掌握更多的技术！”
说着，他顿了一下，指着薛春和的鼻子骂道，“虽然学一辈子也不可能撵上人家，但你看看你们的态度！自以为是！夜郎自大！！井底之蛙！！！”
薛春和心中一股子火气冒起来，他承认医疗领域中外国的技术更先进，设备更先进，可是什么叫一辈子都撵不上人家？
“王老。”薛春和虽然心里生气，但脸上却堆满了笑容，“您消消气。”
说着，薛春和挥手，马修德连忙跑来。
“找循环科的医生来。”
“干什么！”王教授怒道，“你觉得我的心脏病要犯？”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薛春和笑道，“王老您说的在理，回头我就和外交部提议，以后再有什么国际友人来我们剑协医院做手术，直接在部里面就挡回去好了。”
一颗不软不硬的钉子直接敲进王青山的心脏。
“你怎么说话呢。”王青山身边的郑凯旋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你这么和王老说话的么。”
“您看看，都是我的不好。”薛春和微笑着说道，“不过要是按照王老的说法，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一定是受到欺骗，要不然不会来剑协医院做手术的。这是国际纠纷，我一定把王老的意见转达给外交部。”
此时，外交部的陪同人员就在不远处。
“……”王青山被怼的说不出话，手指恨恨的指着薛春和，隐约中两人之间有无数的羊驼奔驰而过。
“你们小点声。”卡尔医生说道，“这里虽然是手术室外的等待区，但也不能大声说话。这是医院的规矩，你们不懂？”
刚刚王青山的话同声传译并没有给他翻译，所以卡尔医生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发生争执。只是王青山说话声音太大，本来安安静静的手术室等待区乱的让人心烦，所以他站出来制止。
“好的。”王青山的脸色瞬间变的和煦起来，转身弯腰说道，“卡尔医生，你说得对，刚刚是我不好，情绪有些失控，我会注意的。”
看着王教授的腰再一次弯下去，薛春和觉得这货肯定有腰间盘突出。
他头顶无形的小脏辫甩来甩去，看着着实让人心烦。
薛春和也不和王青山多说什么，而是站到手术室的门口，抬手看表。
按照吴老师说的时间，这时候怕是手术已经进行了大半。希望手术顺利、成功吧，一旦失败……薛春和虽然知道不可能有必然成功的手术，但此时此刻他心里无限期望手术成功。
一旦失败，不知道王教授要跳的多高。
都特么解放多少年了，这群货脑袋上竟然还有辫子，MMP！薛春和心里暗自骂道。
手术室外的等待区终于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各怀心事，不断的看着时间。
1个小时过去了，薛春和的心渐渐的沉入深渊。
昨天特意问了吴老师，说是手术最多1个小时结束。而且薛春和问了高柏祥，高主任也说没什么问题的话，45分钟就能结束手术。
可是现在已经1小时10分钟了，为什么还没人出来？薛春和咬着下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心跳缓一些。
吴老师和高主任应该没计算麻醉时间，可能任海涛的麻醉出了问题，耽误了一些时间。
薛春和自己安慰自己，这个理由还是比较合理的。不是手术出问题，是任海涛有些紧张，耽误了一些时间。
又过了20分钟，薛春和感觉自己的腿有些酸，隐隐的开始打哆嗦。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自己吓的。
吴老师，您老千万别掉链子啊，薛春和心里念叨着。
可以想象，一旦手术失败，王教授会是一种什么嘴脸。薛春和可以肯定，到时候王青山一定会站在道理的前列腺上，对着剑协医院随地大小便。
而且这些都不重要，不远处几个部委的人员也在关注着。薛春和虽然也是省级大型三甲医院主管临床的副院长，但几个部委都相当关注的患者……他还没遇见过。
手术室里隐约有人影闪动，薛春和很多次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最后都忍住了。
又是该死的保密协议！
他偷眼看王青山，见王教授正和兰科公司的CEO聊的开心，不时压低声音笑着。
果然是对国人冷若冰霜，秋风扫落叶一样的冷酷，对外国人温暖有如春风。
唉，这都什么年代了？
MMP的，国家要是能靠这群没长膝盖骨的玩意撑起来，那才见了鬼。
像王青山这货，估计他要是在国外当医生，最多1年就得成罗锅，天天弯着腰，怕是凤凰跪都跪的特别溜。
甩着一头小脏辫凤凰跪，倒是蛮有画面感的。
想了很多乱糟糟的事情，薛春和觉得自己好多了，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吴老师手术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上。
要是连吴老师都做不下来，真不知道有谁能完成这类手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传来人声与平车的声音。

第386章 手术不是奥林匹克运动会
薛春和精神一振，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进入手术室已经过了1小时42分钟。
时间有些长，不过以这个时间来看，绝对不会是做的开胸手术。医大二院临时调来的体外循环组怕是没用上，理论上来讲吴冕吴老师应该做的是介入手术。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任海涛拎着点滴瓶子，拉着平车走出来。
薛春和第一时间仔细观察任海涛的表情，心情忐忑。
任海涛戴着一个花帽子，无菌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不过从眼角眉梢来看，表情平静，帽子也没有汗渍，手术应该很顺利。
“海涛，怎么样？”薛春和小声问道。
“院长，一切顺利。”任海涛说道。
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见手术室的门打开，他连忙冲上来，身后带着一群人，直接把薛春和隔到外面。
薛春和听不懂阿拉伯语，但能听到躺在平车上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心里顿时安稳了许多。
手术做完，患者能和家属进行交流，很显然吴老师并没有着急把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推出来，而是在手术室里进行苏醒，“浪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关键时刻，吴老师是真稳的！薛春和心里赞叹道。
他没有追求最短时间把患者送出来，似乎其他人的目光对他来讲都不重要。
手术不是奥林匹克，做的快慢对治疗来讲并没有根本上的意义。
在手术室里等到患者完全清醒才出来，这无疑是对患者最有利的一种情况。
很快，薛春和看见吴冕吴老师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隔离服，和患者家属交代什么事情。他没用同声传译，说着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
看见吴老师，薛春和就觉得无比的踏实。
“纳赛尔，手术很顺利。”吴冕摘掉无菌口罩，透了口气，笑着说道。
“感谢神祇。”
“吴，我什么时候能下地？”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躺在平车上问道。
“2个小时以后。”吴冕说道，“不过我不建议这么做。回到病房，你先睡一觉，等睡醒后我会给你检查心脏功能。如果像预期的那样，下地活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听到吴冕的话后，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以及身后所有随从都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
吴冕知道不是感谢他，而是感谢他们的神。
不过无所谓，手术做的很顺利，有些罕见的并发症并没出现，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回病房吧。”吴冕挥手说道。
马上有人接替任海涛、高柏祥等人的工作，护送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回病房。
“吴，手术成功了？”塞班&#183;卡尔医生挤到吴冕面前，迫不及待的问道。
“当然，卡尔医生。”吴冕笑道，“你见过我在患者的治疗中开玩笑么？”
“……”卡尔医生看着路过身边，被推走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平躺着，从手术室推出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二尖瓣返流很严重，因为病程时间很漫长，所以他的左心衰竭已经相当严重，并且伴有较为严重的肺淤血。
他的肺淤血很严重，导致不能平卧，因平卧时回心血量增多且横膈上抬，呼吸更为困难。
高枕卧位、半卧位甚至端坐时方可使憋气好转，所以到每天平躺睡觉对他来讲都是一种极为奢侈的行为。
但从手术室出来后，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就一直平躺着，并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
塞班&#183;卡尔医生真想拿着听诊器听他的心跳，听听典型的全收缩期吹风样杂音有没有改变。
但卡尔医生还是停住了，他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冲上去，最大可能不是听到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心跳，而是被安保人员架走。
“吴。”杰克&#183;琼斯看着吴冕，轻轻的吁了口气，问道，“你做的是二尖瓣夹合术？”
“亲爱的杰克，这是你第9次问同样的问题。”吴冕说着，微微一笑，“你还有72个小时或者75个小时说服董事会。当然，时间越晚，你们要接受的条件就越苛刻。”
“……”杰克&#183;琼斯怔怔的看着吴冕，他的心头飘过一团雨做的云，倾盆大雨瞬间而下。
“吴，我可以看护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么。”卡尔医生急匆匆的问道。
对他来讲，术后的所有指标都像是金子一样宝贵。
甚至不用辅助检查，只要听诊就能知道二尖瓣夹合术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没有意见的话，我并不介意。”吴冕很温和的笑着说道。
卡尔医生闻言大喜，他还以为这一切都要对自己保密，却没想到吴并不介意自己接近患者。
杰克&#183;琼斯听到吴冕的话后，他的一颗心彻底坠入谷底。
吴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大方的让卡尔医生去ICU。手术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一目了然。
他到底是怎么顺利完成的手术？杰克&#183;琼斯对此一无所知。
最先要做的是确认手术是否成功，杰克&#183;琼斯很谨慎的跟在众人身后，找了一个机会和卡尔医生说道，“卡尔。”
“嗯？”卡尔医生脸上有一丝红晕，看样子他极为激动，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
“在ICU确认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病情、手术完成度之后，马上告诉我。”杰克&#183;琼斯慎重说道。
“你放心，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的。不过结果我们已经知道了，王储一路平躺，没有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他因为左心衰竭导致的肺淤血的症状已经得到了缓解。
在我看来，手术已经获得了成功，很完美！
我的神，真是难以置信，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杰克&#183;琼斯皱眉看了一眼卡尔医生，不过没说什么。卡尔医生是什么脾气，他自然心里清楚。
先确认吧，至于手术……杰克&#183;琼斯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王青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第387章 讥讽
杰克&#183;琼斯并没有跟着进ICU，他知道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冷冷的看着ICU门口，王教授和自己一样，也被挡在门外，心里有些鄙夷。
不过因为王青山有大用，所以杰克&#183;琼斯微笑着走到王青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医生，这只是小事，我们在外面也能知道答案。”
本来愤怒不已的王青山被杰克&#183;琼斯拍了两下肩膀，似乎骨头都酥了，一腔子的怒气烟消云散，笑呵呵地说道，“琼斯先生，吴冕那小子简直太没有礼貌了！”
“吴是天才，自然有他的特权。”杰克&#183;琼斯真心不理解天才拥有自己的特权，这么简单的道理眼前这个老人为什么不懂。
“琼斯先生，您真是大度。”王青山点头哈腰地说道。
“等等吧。”杰克&#183;琼斯拉着王青山在ICU门口坐下。
整间医院刚装修完，却闻不到任何装修的气味，椅子也很舒服。坐在椅子上，杰克&#183;琼斯陷入沉思，他一遍又一遍的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王青山想要聊点什么，但不管他多谄媚的笑、姿态放的多低，杰克&#183;琼斯一句话都没有。过了几分钟，王青山也就不再说什么。
十几分钟过去了，沉默中带着近乎于无限的尴尬，让王教授如坐针毡。
忽然，杰克&#183;琼斯的手机响起来。
“卡尔！”杰克&#183;琼斯接通电话，第一时间压低声音说道。同时他站起来，远离王青山。
王青山见杰克&#183;琼斯的手微微颤抖，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像是表情一样平静。
“确定？”
“好。”
杰克&#183;琼斯接到简单的消息后，马上挂断电话。
塞班&#183;卡尔医生给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做了检查，听诊的杂音已经减轻了很多，而且双肺呼吸音清，没有之前的哮鸣音。
仅仅从查体来看，作为世界顶级的心脏介入手术医生，卡尔能得到近乎于最终的结论——吴的手术是成功的，而且仅仅从体表的伤口就能确定吴做的肯定不是外科手术，而是介入手术。
虽然他不敢相信，但还是和杰克&#183;琼斯如实汇报。
“王医生。”杰克&#183;琼斯脸上带着微笑，转身回来坐下，“吴的手术成功了，真是让人欣慰。”
“成功了？那不可能！”王青山诧异地说道，“连卡尔医生这种顶级介入医生都无法完成手术，吴冕凭什么做得下来？”
杰克&#183;琼斯很难理解王青山的逻辑，他很好奇的是王青山难道不知道吴冕在国际医疗界的地位么？
如果当时邀请吴冕的时候他点一下头，兰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当时吴冕在病毒实验室做实验，对兰科的邀请根本不感兴趣，于是兰科才选择了塞班&#183;卡尔医生成为吴冕的“替代品”。
现在看，两人之间的差距真大。
“王医生，吴是天才，我们都很尊重他。”杰克&#183;琼斯说道，“不过我好奇的是吴到底是怎么完成的手术。”
“鬼鬼祟祟的，肯定没什么好事。”王青山不屑地说道。
“王医生，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杰克&#183;琼斯问道。
国际友人开口求助，王青山的骨头都轻了几两，压根没有想，直接说道，“琼斯先生，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
“我们想和吴进行学术上的交流，但是你知道，类似于吴的这种天才都会有一些古怪的脾气。”杰克&#183;琼斯谨慎的措辞，他说的很慢，但他认为自己讲明白了。
“您是想调取手术录像？”王青山第一时间明白杰克&#183;琼斯的意思。
王青山能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出国留学，他可是当之无愧的学霸级人物，不可能是笨蛋。
“要是能有的话，是最好的。”杰克&#183;琼斯压低声音说道，“王医生，你要是能帮我调取一下录像，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帮你联系去美利坚任何一家医院学习的机会。或者你愿意，可以留在美利坚。或者，你的子女可以留在美利坚。”
“……”王青山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绝对没有想到杰克&#183;琼斯竟然会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
就是调取一份录像资料，有什么大不了的？王青山心跳加速。虽然移民的可能性不大，但出去学习一下，还是应该的。
“王医生，我还有一个请求，这只是朋友之间的请求。”杰克&#183;琼斯说道。
“琼斯先生，您说。”王青山坐在椅子上，腰却早已经弯了，脑袋像是要在两腿之间穿过去一样，杂技难度达到国际级别。
“吴是我的朋友，我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杰克&#183;琼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您不想让他知道？请放心，我会很小心的。吴冕那小子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学术交流么，他这么藏着掖着，倒像是做贼。”王青山说到吴冕的时候，口吻中的不屑溢于言表，“琼斯先生，您是怀疑他窃取了兰科的技术么？”
杰克&#183;琼斯诧异的看着王青山，真心不知道这货的逻辑从何而来。
兰科特么的压根解决不了这个技术难题，吴用他的天才完成了。窃取？到哪去窃取？兰科都没研究明白，王医生确定自己不是开玩笑么？
如果非要说是窃取的话，自己想要窃取吴的成果才是真的。
他在装傻？还是故意嘲弄自己？杰克&#183;琼斯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王青山肯定在装傻，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荒诞无稽的话！
“王医生，请不要嘲笑我和我的公司。”杰克&#183;琼斯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说道，“你可以认为吴是天才，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你不能肆意贬低兰科，没有兰科的开拓，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
王青山看着有些愤怒的杰克&#183;琼斯，听他滔滔不绝、语速极快的表达自己的不满，直接傻了眼。
自己说什么了么？没有啊！刚刚自己只是在表达对吴冕的不满，不应该惹到兰科的CEO才是。

第388章 擦手
“琼斯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王青山连忙解释道，“我特别认可兰科公司在心脏外科领域生产的各种耗材，我已经用了将近20年。”
杰克&#183;琼斯因为压力太大，直接爆发了一波。见王青山用带着澳洲口音的英文和自己解释，他马上冷静下来。
“王医生。”杰克&#183;琼斯平复情绪，冷淡的看着王青山说道，“请原谅我的愤怒，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
虽然说是请求原谅，但杰克&#183;琼斯的语气平淡而傲慢，没有丝毫的愧疚。
王教授点了点头，每一项技术上的突破，都是智慧的结晶，需要投入大笔金钱与精力。吴冕肯定是白嫖了兰科的技术，所以CEO杰克&#183;琼斯才会这么愤怒。
真是晦气，因为吴冕，所以杰克&#183;琼斯把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王医生，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情。”杰克&#183;琼斯稳定了一下情绪，旧话重提。
“琼斯先生，您请说。”王教授说道。
“我对吴是怎么完成的手术特别好奇。”杰克&#183;琼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和这面的人熟悉不熟悉？能不能找一下吴做手术的影像资料？”
“……”王青山犹豫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猜测竟然猜对了。
“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个小玩笑，你别……”杰克&#183;琼斯见王教授似乎想什么，马上改口。
这件事情要是说轻了，随便怎么说。可要是往重了说，学术嫖窃的名头少不了。尤其是联想到吴冕在学术圈里的地位，杰克&#183;琼斯不能不小心应付。
王青山朗声笑了一下，“我试试看。”
杰克&#183;琼斯认真看着王教授的表情，试图分析他的内心，评估这次事情的风险程度。
“您放心。”王青山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兰科的难处。”
“……”杰克&#183;琼斯有些诧异。
“最可恨的就是他们这种人，您放心，我尽量争取拿到他剽窃兰科技术的证据。”王青山恨恨地说道，“干什么不好，天天小偷小摸的。这回可好，竟然直接剽窃兰科的保密技术。”
杰克&#183;琼斯愈发看不懂王青山，他说的都是真的么？他是真心实意的说这话么？
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他在讥讽自己，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反话。
而且吴的学术地位那么高，怎么还会有人试图挑战他呢？眼前这个老人应该是吴在国内的学术对手吧，只有这么解释才是最合理的。
杰克&#183;琼斯认为这是一场学术纷争，王青山则认为自己出于公心，华夏人怎么可能比外国人强！一定要让吴冕原形毕露！
两人各有心事，相互之间揣摩不到对方的心思。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们两个站在自己的立场理解对方，同时伸出手。
握着杰克&#183;琼斯的手，王青山脸上绽开了一朵干瘪的菊花。
眼前这位可是世界五百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是医疗科技领域的大人物！
王青山握着杰克&#183;琼斯的手，身上一阵酸爽，整个人都轻了几两。仿佛脊梁骨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堆肉，堆在杰克&#183;琼斯的面前。
杰克&#183;琼斯吓了一跳，他还以为王教授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怎么握着自己的手，一脸满足的表情，好像进入了贤者时刻呢。
连忙缩回手，杰克&#183;琼斯顾不上礼貌，下意识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别特么有艾滋病，杰克&#183;琼斯心里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琼斯先生，我这就着手问一下。”王青山满心的兴奋，压根没注意到杰克&#183;琼斯的嫌弃小动作。就算是注意到，在他看来那也是应该的。
“嗯，麻烦了。”杰克&#183;琼斯勉强说道。
王青山霍的一下子站起来，在杰克&#183;琼斯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坚定地说道，“琼斯先生，那我去了。”
杰克&#183;琼斯有些恍惚的看着王教授离去的背影，有些迷惑，更多的是想不明白自己都不敢和吴正面抗争，怎么他会这么迫切。
而且他连条件都不谈，看样子就想找吴的麻烦。真特么的见了鬼了，杰克&#183;琼斯心里想到。
又在ICU外等了将近20分钟，塞班&#183;卡尔医生才困惑的走出来。
“琼斯！你知道么，吴应该是找到了成功的办法。”卡尔医生有些苦恼地说道，“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心跳已经和术前完全不同。”
“确定？”杰克&#183;琼斯问道。
“我在30分钟里听了至少15分钟的心音。”卡尔医生说道，“6级的心脏杂音已经变成1-2级，这一点很确定。而且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可以完全平卧，至少在我观察的30分钟时间里没有任何哮喘、呼吸困难等症状。”
“……”杰克&#183;琼斯心中冰冷。
他有一个冲动——马上飞回美国，召开董事会，汇报有关这面的事情。
可是该死的吴，竟然只给了自己3天时间。
董事会的那群老古董，但凡是做出一个决定，至少需要讨论、讨论再讨论，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而二尖瓣夹的这项技术，肯定会被某一派当作是犀利的武器，用来攻击支持的一派。想要3天之内……还要除去自己飞来飞去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杰克&#183;琼斯问道，“卡尔医生，你觉得吴是怎么做到的。”
卡尔医生怔了一下，随后苦笑，“我要是知道，早就把这个项目完成了，为什么要飞来华夏呢。”
“……”杰克&#183;琼斯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太愚蠢了，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要是王医生能找到吴做手术的资料就好了，到时候能看到吴是怎么做的。如果能复制，杰克&#183;琼斯毫不犹豫的会大规模推展。
这项术式还没出现在世人面前，谁最早开学术会，让尽可能多的医生知道，谁就是这项术式的拥有者。
虽然吴的学术地位很高，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在美利坚，而是在华夏！
这一点相当重要。
希望他能成功，杰克&#183;琼斯心里想着，刚刚和王青山握过的右手不由自主的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第389章 世界真奇妙
马修德有些苦恼。
从前自己是干脏活的，原本以为来到新医院，可以摆脱从前的烦恼。可却没想到来到剑协医院后，竟然还是个干脏活的命。
他坐在监控室里，心不在焉的看着监控画面。看了一会，几十个屏幕很快就让马修德头晕眼花。
这都是什么事儿。
监控室的人员是陶若派来的，他在一边调取录像后由吴冕进行剪辑，并且加密。
而监控室的影像也由技术人员做了特殊的技术处理，确保万无一失。
马修德拿着硬盘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些想不懂。就这么一块硬盘，里面拷着“片”，吴老师张嘴就要那么多钱？
一根手指，能让吴老师竖起一根手指，怎么也得10万吧。什么样的“片”也不值十万不是，估计吴老师是逗他们玩呢。
当医生真是没得说，可是怎么就有闲心开玩笑呢，你说说吴老师这人。
不过马修德虽然这么想，吴老师交代的任务肯定要完成就是了。他很认真的收好硬盘，再三确认，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有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在，这几天医院不收患者，所以马修德也没什么事情做。
不做事，光拿钱，就算是背点黑锅也认了。
无论怎么说都要比医大二院当医务处长的时候强，那时候是光背锅不挣钱。
手机响起，马修德看了一眼，竟然是医大二院的李海华李院长。
他顿时精神起来，接通电话，笑着说道，“李院长，您好。”
“小马啊，在五院还好么？”李院长问道。
“托您的福，还不错。”马修德说道，“医院还没走上正轨，现在还不忙。”
“听说你们开工资开的不少啊。”李院长悠闲的问道，“我就说不能放你走，你这一走医院麻烦事儿真多。”
“嘿嘿。”马修德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薛院长走了，我这儿还空着一个常务副，你有没有兴趣啊。”李院长问道。
马修德都能想到李院长说这话时候的表情，金鱼一样的眼泡肯定特别大，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其实一肚子的想法。
自己从前就是个正处，就算是走一步也是副厅，距离二院的常务副院长还有很遥远的距离。李院长这是给自己画了一张大饼而已，绝对不能当真。
“院长，您看您说的。”马修德笑道，“我在咱们医院成天也就是打打酱油，您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李院长听马修德开始打太极，在电话里笑了笑。
“小马，问你个事儿。”李院长悠然说道。
马修德脸上的笑容敛去，知道戏肉终于来了。
“院长，您说。”
“听说你们今天给中东的一位王储做手术了？”李院长问道。
“是。”马修德谨慎回答，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谨言慎行这次个字被马修德诠释的淋漓尽致。
“手术效果怎么样？”李院长漫不经心的问道。
“院长，我不管业务。”马修德说道，“具体情况不清楚。”
“小马啊，你这刚走怎么说话这么生分了呢。”李院长抱怨道。
马修德知道，这是常规套路，不过都是千年的狐狸，哪有那么容易上当的。
“院长，您看您说的，要不今儿我带瓶好酒去您家里？”马修德试探道。
“今天有个饭局。”李院长说完，沉吟了几秒钟，随后问道，“有个朋友，托我问问情况。是保健组的，我不好回绝。”
“嗯。”马修德应了一声。
“他想要看看手术的录像。”李院长这句话说的极其含糊，要不是马修德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根本就听不清楚。
随后，李院长似乎有了点精神，笑呵呵的问道，“你在哪啊，小马。”
“机关楼二楼，左手第二个办公室。”马修德假装没听到李院长刚刚那句话，把自己办公室报给他。
“行，那我和王老说，让他去找你。”李院长说完，急急忙忙的挂断电话。
王老……马修德想起上午对薛院长颐指气使的人，心里一阵腻烦。
怎么会是他呢？马修德眼珠子圆滚滚的，转了两圈，拿定主意。吴老师要十万，卖给这位，十万是不够的，至少一百起！
吴老师对这位王老的态度，马修德是知道的。最后这个大锅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必须要挺的起来。
静静的坐着，硬盘放在马修德面前桌子上，他觉得世界真是奇妙。
仿佛就在昨天，自己还只是一个省级三甲医院的医务处长。自己觉得不错，在省城也能吃得开。虽然挣钱不多，但是有社会地位，带人看病也方便，积累了不少人脉。
然而面对保健组的王老，面对国内心胸外科的大牛，根本兴不起对抗的念头。
人家多看自己一眼，都算是给自己面子。
可现在，自己竟然坐在这里盘算着怎么坑王青山。
世界如此奇妙，想起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不过吴老师的想法有些多，就一个手术视频，他竟然想要10万，是自己太没见识了么？
但想想也是，剑协医院手术做的不多，可是架不住分钱多啊，一切都是阳光下的，这钱挣的真舒服。
马修德胡思乱想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马修德嘴角闪过一丝笑，扬声说道。
门推开，王青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马院长，你好啊。”王青山大步走进来，脸上满是笑容，和上午看见他的时候相比，变了一个人似的。
“王老，稀客稀客。”马修德话是这么说，可是他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王青山怔了一下，诧异的看着马修德。
他只是一个临床的副院长，见到自己，竟然连站都不站，就这么坐着！
真特么的见鬼了！王青山觉得这次来黑山省，真是诸事不顺。可能有吴冕的地儿，不管是哪，都不顺当。
一个副院长，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真拿自己当他手下的医生么？！
要是往常，王青山转身就走，根本不带含糊的。
可是今天不行。

第390章 光明正大的要钱
见王青山脸色不善，马修德心里略有点虚。但是一想到吴老师，他把腰挺直，觉得心里好了一些。
直面王青山这十几年后可能会成为泰斗级别的人物，心虚是正常的。不过马修德知道自己只是一名曾经的医务处长，现在靠着吴老师吃饭，天然要和吴老师站在一边。
不光要站，还要站的稳。
所以马修德压根没想站起来，他把王青山看成是从前医务处的小科员，虽然面带微笑，但却只是一张假面。
“王老，您有什么指示？”马修德坐在椅子上，看着王青山问道。
说话依旧很客气。
行为依旧很操蛋。
刚刚进来不到1分钟，王青山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愤怒起来。
但是他强行忍住，皱眉看着马修德，问道，“接到李院长的电话了？”
“嗯。”马修德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一言不发，神游物外。
麻痹！王青山看着马修德那副德行，一下子麻了爪。
他平时遇到的要么是医护人员，要么是患者、患者家属。所有人对他都恭敬有加，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马修德一样把自己当成空气。
王青山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马修德此时的做法，他明明接到李院长的电话，难道不应该马上把监控视频的影像资料交给自己么？
然后说上一堆客气、恭维的话，再弯着腰，像是一条狗似的把自己送走？
自己心情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他有事儿求到自己，看心情做点什么，就当是还了今天的人情。
然而！
可是！
马修德矮胖的身材坐在椅子上，估计脚都碰不到地面。他的目光有些散，王青山知道这货绝对没有站起来和自己握手、寒暄的想法。
心中的火气要迸发出来，但又被王青山给按下去。
这是杰克&#183;琼斯先生的嘱托，自己不能意气用事，要以大局为重，王青山不断的告诫自己。
只是这时候……不管王青山说什么都觉得好尴尬。他咳嗽了一声，努力化解着尴尬的气氛，随后硬着头皮问道，“马院长，手术资料你拿到了么。”
等待王青山的是沉默，马修德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一样，目光游离，根本就不聚焦。
这种沉默的尴尬一直持续了3秒钟，马修德才缓过神，看着王青山说道“王老。”
“啊？”王青山怔了一下。
“我们医院现在并不是医大五院。”马修德脸上浮现出市侩而亲切的笑容，“邓区长正在准备盖真正的五院，现在这栋大楼所隶属的医院叫做剑协医院，这是简称，全名是剑桥海外部以及协和医院东北分院。”
“……”王青山盯着马修德在看，他搞不懂这货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吴老师的意思呢，我们怎么说都是剑桥大学的海外分部，在解决国际友人的疾病困扰同时，也要做好教学、科研的工作。虽然刚刚建院，但医院的总体规划已经确定。”
王青山的眉毛皱的越来越紧，连在一起似的，脸色阴沉，仿佛下一面就要暴雨倾盆。
但他旋即想到教学医院，那么这份影像资料就能以教学为理由，自己大摇大摆的把它拿走！
想到这儿，王青山心中大喜。
眼前这个小矮胖子心里想的原来是这个！
原本很讨厌的做派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了，反而有些老谋深算的感觉。
“呵呵，马院长考虑的周全。”王青山眉头展开，笑容爬上了他的脸，“要是世界顶级的医学院校的分院，肯定要做教学工作。肯定的，为推动世界医学进步尽一份力。”
唱高调，马修德也颇为擅长。
不过现在他没什么心思，见王青山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马修德笑了笑，“王老，您知道就好。”
“……”王青山觉得话头不对，什么叫自己知道就好？
“啪啪啪~”几声轻响，马修德拍了拍自己面前的硬盘，“李院长的电话我接了，说实话，李院长和您想的有点多。”
“怎么？”
“吴老师已经说了，手术签署了保密协议，这一点您应该知道。但是保密协议里有一条——手术过程可以用于教学、科研工作。因为这点，吴老师还和中东的客人商量了很久，这才取得他们的同意。”
王青山感觉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大坑里。
“王老，您要是想看看手术怎么做的，直接来找我就行，没必要经过李院长那面。真要是涉及到保密的信息，吴老师不会让我看，我当然也不会看。”
“那样的话自己会很为难，您说呢？”
王青山的眉头又皱起来，他看着马修德，眼前的小矮胖子愈发神秘，似乎笼罩在一层烟雾之中，根本看不清楚他真实的脸庞。
“那我先说声谢谢。”王青山冷冷说道，随即伸手，要拿马修德面前的硬盘。
但下一秒马修德却把硬盘拿在手里，锁进身边的一个抽屉。
“王老，您这么做有点不合适吧。”马修德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没有变过，市侩而又亲切。
“嗯？”
“我们是教学医院，对了，您知道现在一名本科生的学费是多少么！”马修德说道。
我去！
王青山听马修德这么说，一下子愣在原地。
这是张嘴管自己要钱么？
在医院里，谈钱也谈的这么光明磊落？
王青山早已经习惯了国内做事情的风格，偷偷摸摸的挣钱，都是不上税的那种。在医院里，还从来没见过像马修德这种张嘴谈钱的事情。
“不管谁想要，必要的法律文件是需要签署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价钱么……可能有点高。”
马修德看着王青山，微笑说道。
“多少钱？”
“不管多少钱，我估计您拿不出来。”马修德笑道，“我不是认为您真的拿不出来，但一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怕您不好解释。还是找让您来的人谈吧，我现在……”
说着，马修德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3个小时下班，今儿要是谈不上，就只能明天了。”
“……”王青山嗓子一甜，一口大姨妈差点没喷到马修德脸上。

第391章 一根手指
“你是说收费？”王青山下意识的问道。
医生，怎么能谈钱呢？就算是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也都是在私底下说的。王青山一说到钱，还有些不习惯，略有点结巴。
“王老，是公对公的事情，这是学术交流。”马修德微微一笑。
“可这涉及到治病救人。”王青山义正言辞的看着马修德，声音也大了几分。
“国内医生的培训计划，吴老师已经在做了。”马修德说道，“要是您想学，或者谁想学，别着急，等一两个月就可以。放心，吴老师在这方面心里有数。”
每次听到马修德说吴老师的时候，王青山心里都很别扭。那个小崽子凭什么被人叫老师？扯淡！
王青山很看不起吴冕，尤其是最近听说他和安东尼博士吵起来，愤然回国的事情之后，王青山心里留下一个不尊师重道的想法。
“王老，您看您，怎么一直站着。”马修德说到这里，把抽屉上锁，然后热情洋溢的站起来，扶着王青山的胳膊，往旁边的沙发位置送。
这个场景应该早早出现，原本刚刚进来的时候不就应该是这样的么？可是晚了5分钟马修德才这么做，让王青山感受到了一股子深深的恶意。
吴冕那个小崽子身边的人能有什么好人，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王青山心里愤怒的想到，随后抬手，抽开马修德的手，冷冷说道，“马院长，要多少钱？”
“是这样，咱国内的医生以后要是学肯定是不花钱，而且吴老师已经有了改进方案。等一两个月，只要您想了解相关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王青山眯起眼睛看着马修德。
马修德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王青山阴冷的表情一样，还站在他面前自顾自的说着，“王老，这是咱自己人。要是外国人想看，那可是一大笔钱。教学么，您懂的，这属于知识产权。”
“知识产权？咱们国内还有知识产权？！”王青山鄙夷地说道，“只不过……”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就被马修德打断，“王老，咱俩在这儿争执不好。吴老师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我，影像资料是吴老师亲自剪辑的，有36秒的试看版本和18分钟的正式版，谁有兴趣，谁带着支票来就好。”
剪辑……试看……支票……
这些关键词距离王青山有十万光年那么远。
“要多少钱？”王青山沉声问道。
马修德竖起一根手指，右手食指，脸上洋溢着笑容。
“装神弄鬼！”王青山冷哼一身，挥袖而去。
“王老，您坐，您坐。”马修德看着王青山的背影，笑容可掬地说道，哪怕此时王青山已经离开。
当听到电梯发出的轻微声音传来，马修德才长出了一口气，站直了腰，右手放在腰上，使劲揉了揉。
真是上岁数了，这腰是越来越弯不下去喽。马修德微微摇头，回想自己刚刚的应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儿。
王老，切！马修德撇了撇嘴，坐回到椅子上。
只有学术圈里才会叫他王老，自己又不进学术圈，也没有升正厅、当大院长的野望，王青山还真就没什么事情可以拿捏自己的。
还是跟着吴老师好好干，人家吴老师嘴上不说，可是工资进账的数字却是实实在在的。
马修德早已经过了被人说两句好话，就热血沸腾的冲上去的年纪。工资卡的余额，对他来讲就是最大的意义。养家糊口，可不能靠一两句好听的。
他坐在椅子上想事情，王青山在机关楼侧面打电话，他也怕遇到吴冕，怕尴尬。
杰克&#183;琼斯接到电话后很激动，说是30分钟之后到。
他并没有让王青山等太久，22分钟后，杰克&#183;琼斯就已经赶到剑协医院的机关楼。
“琼斯先生。”王青山微笑着迎上去，微微躬身，无与伦比的客气，“他们说要交一定的费用。什么剑桥大学的附属医院，有教学职能。您说这不是扯淡么，剑桥的学生谁肯来这里。”
“多少钱？”杰克&#183;琼斯很直接的问道。
王青山伸出一根手指。
“具体没说，我估计是一万块钱。”王青山说道。
杰克&#183;琼斯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他，然后说道，“视频是吴亲自剪辑的？”
似乎杰克&#183;琼斯并没有想得到答案，他更像是自言自语，说完之后，直接走进机关楼。
王青山一溜小跑，抢先按下电梯按键，满脸堆笑地说道，“吴冕那货简直太贪婪了，就是一段手术视频，竟然想要一万块钱，穷疯了！”
杰克&#183;琼斯根本没搭理他，大步走进电梯。
电梯是西门子的最新产品，速度极快，站在里面根本感受不到电梯动了。很快，门打开，到了2楼。
杰克&#183;琼斯直奔马修德的办公室走去，如此急迫。
卡尔医生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般无二的表情。
整体气氛甚至有些……肃杀，仿佛他们不是去看一段视频，而是去面对一场事关兰科公司生死的谈判。
没用人领，杰克&#183;琼斯走到马修德办公室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了动领带的扣子，甚至还拿出1.2秒做了表情管理，随后他才敲门。
“请进。”马修德声音传出来。
杰克&#183;琼斯身边有翻译把马修德的话翻译给他听，一切都像是一场极为严肃的商业谈判。这种气氛让王青山极为诧异，根本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就是一段视频么。
身后的助理推开门，杰克&#183;琼斯走进去，满面春风，热情洋溢的和马修德打招呼。
“马院长，你……您好。”杰克&#183;琼斯身边的翻译怔了一下，他还没见到CEO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虽然英文里没有您这个单词，但是他要实现信达雅，从杰克&#183;琼斯的语气来判断，最后还是把你翻译成了您。
王青山站在门口，看的目瞪口呆，杰克&#183;琼斯竟然也会笑！而且是对一个普通的……副院长笑！
这简直太不科学了！

第392章 一连串的0
“琼斯先生，您终于来了。”马修德也一改之前面对王青山的做派，站起来热情的回应。
“吴剪辑的视频，我能现在看看么？”杰克&#183;琼斯根本不寒暄，握手之后急匆匆的问道。
“当然，琼斯先生。”马修德拿出钥匙，打开刚刚锁上的抽屉。然后从抽屉里取出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琼斯先生，吴老师就知道您对手术感兴趣，所以亲自剪辑了视频，您肯定会很满意的。”
杰克&#183;琼斯像是恶狼一样，眼睛里冒着贪婪而残忍的红光，见马修德连接硬盘，已经打开文件夹，一个视频文件就摆放在眼前。他毫不客气的挤过去，几乎是趴在电脑前，右手抢过鼠标，点开视频。
卡尔医生也跟在杰克&#183;琼斯的身边，见他趴在电脑前挡住自己的视线，不假思索的用肩膀把杰克&#183;琼斯顶开半个身位，也一样趴在电脑前看视频。
马修德怔住了，他们怎么会像是恶狼一样迫不及待？
杰克&#183;琼斯和塞班&#183;卡尔医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点击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并不是从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还没开始手术的时候播放的。鉴于患者身份，这一点完全不可能出现。
不过也没人关注这一点，手术到底是怎么完成的，才是最终极的奥义。
视频监控中，一台充满了未来感的机械臂在轻轻旋转，虽然没有声音，但杰克&#183;琼斯和卡尔医生似乎都听到机械臂的关节扭动发出的沙沙声。
机械臂的指关节捏着导丝，似乎在做什么操作。而术区内还有两个人，看背影，一个是吴冕，另外一个……那不重要。
他们在做着操作，但是可恶的点在于吴冕对面的屏幕上的图像一点都看不见。
因为看不见屏幕，所以杰克&#183;琼斯下意识的向左侧倾斜，头伸了过去，仿佛这样的话他就能看见吴冕对面的显示器里显示的图像一样。
“砰~”杰克&#183;琼斯的头和卡尔医生的头撞到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没等卡尔医生抱怨，视频画面一闪，吴冕对面的屏幕画面出现在视频里。
画面里，二尖瓣夹子已经夹住两个心脏瓣膜，二尖瓣返流从大量变成少量。造影显示，手术效果极为理想，这是卡尔医生与杰克&#183;琼斯梦寐以求的图像。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病情他们早已经烂熟于胸，卡尔医生还为王储做过手术。失败的手术……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都为之一僵。
是真的！
果然是真的！！
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手术视频很短，到此为止。
没看的时候想看，可是看到了手术视频，确认了是微创手术、确认了手术的效果后，但不知道吴冕的具体操作。这时候无论是杰克&#183;琼斯还是卡尔医生的心里都像是有一只小猫爪子在挠，痒的厉害。
“马院长，这是怎么回事！”杰克&#183;琼斯愤怒的抓着电脑屏幕问道。
“琼斯先生，吴老师就给了这些。”马修德看见杰克&#183;琼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急迫，知道他必然是被吴老师命中软肋。要不然这种商场上的老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内心。
他笑笑说道，“剩下的，您知道。”
购买会员，可以观看。购买超级会员，可以提前观看……马修德心里忽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而且吴老师有恃无恐，技术上领先一步，相当于降维打击，对方没有还手之力。因为杰克&#183;琼斯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钱么？”杰克&#183;琼斯看着马修德。
“吴老师是这么说的。”马修德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
自己从前只和投诉临床医护的患者、患者家属打交道，给临床擦屁股。谁能想到和吴老师来到剑协医院，竟然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和世界五百强的医疗耗材公司的CEO谈生意。
这种体验很好，马修德很满意。
他见杰克&#183;琼斯直起身子，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吴老师说要这个数，直接进我们医院的公家账户。”马修德说道。
杰克&#183;琼斯表情忽然阴冷下来。
“吴的贪婪让我很不愉快。”杰克&#183;琼斯沉声说道。
“学术交流竟然要钱，简直给我们华夏丢人！”王青山在一边附和道。
马修德表情没变，笑呵呵地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杰克&#183;琼斯的表情转化似乎连1秒钟都没用上，开心愉悦的走到马修德身边，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坐下，搂着马修德的肩膀说道，“马院长，我们是朋友，吴要的价钱太高，我要和董事会请示。”
王青山看傻了眼。
“如果能减一半的价钱，我现在就能签支票。”杰克&#183;琼斯笑眯眯地说道。
“琼斯先生，您知道我不能违背吴老师的意思。”马修德假装遗憾地说道，“您也别为难我，这不是谈生意，吴老师给兰科的窗口期好像只有两天半了。请您相信，吴老师是认真的。”
说这话的时候，马修德把杰克&#183;琼斯一顿鄙视，几万块钱的事儿还要讲价，他真的是跨国大公司的CEO么？
“……”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随后说道，“我联系吴。”
“琼斯先生，吴老师在做新手术训练。”马修德说，“他可能不会接您的电话。而且您应该很了解吴老师，他从来不缺钱……”
这话说的连马修德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杰克&#183;琼斯无声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径直走出去打电话请示董事会。
马修德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等待杰克&#183;琼斯的回信。
真是很气派，面前站着很多人，只有自己坐着。站着的人里，一个是国内心胸外科的大佬王青山，另外一个是世界级的大佬塞班&#183;卡尔医生。
啧啧，在医大二院，可没这待遇。
马斯洛的自我实现，似乎已经达成了呢，马修德心中得意。
10分钟后，杰克&#183;琼斯急匆匆的走进来。
他的助理拿出一个支票簿，也没坐下，杰克&#183;琼斯撅着屁股在马修德的办公桌上写下一串数字，随后把支票撕下来交给马修德。
“我要全部视频！立刻，马上！！”杰克&#183;琼斯说道。
同声传译虽然极有素质，但他眼角余光瞥见支票上的数额，情不自禁的怔了一下。
马修德扫了一眼，一连串的“0”闪瞎了他的氪金狗眼。
我去……这是多少钱？！马修德看到支票后，整个人都进入了石化状态。

第393章 小生意
吴老师的意思不是10万么？这上面怎么会有一连串的“0”？
马修德被那一连串的“0”给吓到了，不过他毕竟是曾经天天接触医疗纠纷的医务处长出身，虽然心中惊讶，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诧异的情绪。
最起码的城府，马修德还是有的，没有第一时间露怯。
“我要看到视频，抓紧！”杰克&#183;琼斯不再掩饰，急切地说道。
“琼斯先生，我要先和财务部门说一声。”马修德压抑住那一堆“0”带给自己的震撼，假装很平静地说道。
不管杰克&#183;琼斯如何咆哮，马修德都装作没听到，安静的拿起手机，打通电话，叫财务部门的人来。
财务的人员是陶若派来的，也不用给工资，都是陶若那面拿。人员的费用上，吴冕是能省则省，只是刷脸而已，对吴冕来讲并不算什么。
人都有生老病死，对方总是会求到自己就是了。
这些事情马修德都知道，当财务主管看到支票后，表情平静，根本没有露出半点惊讶的神情。抓紧时间核对，做必要的手续，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果然不愧是国内风头大佬派来的财务人员，人家是见过大世面的，马修德心里赞叹。
他心里盘算了很久，才最后确定杰克&#183;琼斯签的支票是10000000，一千万，似乎还是美元。
不经意之间经手了一个几乎达到一个亿的“小”生意，马修德觉得人生如此荒谬。
财务部门交接完毕，钱进入公账。
财务主管走到马修德身前，亲切温和地说道，“马院长，交接完毕，一千万美元已经入账。”
什么？！
王青山站在不远处，听到财务主管的话后双腿一软。
一千万，还特么是美元？
不是一万块钱么？
对于王青山来讲，一万块钱买一份视频都算是剑协医院进行敲诈勒索。一千万美元，那可是一千万美元！他完全没想到杰克&#183;琼斯会给出这么一个天价！
双腿一软，王青山差点没坐到地上。
身后他的助手连忙扶住他，这才没有在人前露丑。
马修德缓了很久，腿也没那么软了。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从贴身的钱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最下的抽屉。
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枚钥匙，走到更衣柜，打开里面的保险箱。
王青山看的直撇嘴，这特么不就是打开大包裹后有个小包袱，打开小包袱又有一个小盒子的老套路么。
还真是没见识，就是一段手术视频而已，至于么！
在王青山的鄙夷目光中，马修德取出贴身的一把钥匙，打开保险箱里的保险箱，拿出一个U盘。
杰克&#183;琼斯眼睛里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不是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蓝汪汪的目光。
看着马修德手里的U盘，他大步冲过去，一把夺下来。
“这里面就是手术视频？”杰克&#183;琼斯问道。
“是的，琼斯先生。”马修德没有丝毫诧异，这群强盗出身的人不管做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惊讶。
祖上靠着抢劫起家，又好运气的遇到工业革命。抢劫，才是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这次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吴老师抢了一道，马修德觉得无比畅快。
杰克&#183;琼斯第一时间跑回办公桌前，连接U盘，点击视频。
王青山已经缓过劲儿了，他疑惑的看着杰克&#183;琼斯，为什么一段视频，他竟然如此失态呢。
凑过去看一眼，还没等王青山看到视频内容，就看见杰克&#183;琼斯猛然用身体挡住自己的视线。
“FUCK！OUT！OUT！！”杰克&#183;琼斯恶狠狠地骂道，像是防贼一样防着王青山。
“……”王青山怔了一下。
“请你离开。”杰克&#183;琼斯身边一直跟着的一个男人双手放在身前，墙壁一般把王青山堵在办公桌前。
“琼斯先生，是我，是我啊！”王青山连忙解释道。
杰克&#183;琼斯理都不理王青山，仿佛他就是一粒灰尘，刚刚F了一句就已经是极限。
被无视的感觉让王青山怅然若失，自己做错什么了么？怎么杰克&#183;琼斯先生竟然像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不是吴冕那小子剽窃的技术么？
这些都不在王青山的三观范围之内，看着趴在电脑前用舔屏姿势看视频的杰克&#183;琼斯与卡尔医生，王青山心中恍惚。
都是他！王青山心中升起一股子恨意，都是吴冕！都是他的错。
“先生，请你马上离开。”杰克&#183;琼斯的保镖可不管王青山心里在想什么，他向前走了一步。
健壮的身影像是墙壁一样，厚实无比，压的王青山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而保镖又向前迈了一步，那种压迫感始终存在，无时无刻。
退了3步，王青山脚下拌蒜，摔倒在地上。
“你……”王青山身后的郑凯旋扶住他，怒视杰克&#183;琼斯的保镖。
“凯旋，怎么跟这位先生说话呢！”王青山灰头土脸的制止住自己的助手，满脸赔笑的狼狈离开。
杰克&#183;琼斯根本没注意到这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断点击鼠标，拉动进度条。
虽然手术经过一系列的剪辑，但都是把患者的身影剪掉，留下的都是纯粹医疗的影像。
粗略的看了一遍，手术过程完整，杰克&#183;琼斯确定这一点后心中狂喜。虽然没有仔细看，但这都不重要，整个世界都在掌握之中。
拿到手术资料，杰克&#183;琼斯不信以兰科的技术实力不能COPY吴冕的操作。
一定要抓紧时间开学术会，把这件事情给敲定！吴虽然有学术地位，但是他的号召力怎么能比得上兰科？
如果是在美国，兰科或许会顾忌一下。但这里是华夏，根本不是世界学术中心。
只要研究明白了吴的手术过程，组织学会，示范手术，兰科的二尖瓣夹的手术术式就成了！十几亿的前期投入也没有白花！
杰克&#183;琼斯一边确定，一边盘算好这一切，迅速收起U盘，招呼也不打，直接快步离开。
卡尔医生一溜小跑的跟在他身后，转瞬消失。

第394章 才华这种事
杰克&#183;琼斯如获至宝的拿着u盘，出门直接上车。
他死命的攥着u盘，仿佛全世界都被握在手里。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失去所有。
一路沉默，各怀心事与期待，心情复杂的回到酒店。
联系了酒店的会议大厅，杰克&#183;琼斯很慎重的安排人清场，做好安保工作后联系董事会，做了情况简介，然后坐下和卡尔医生一起观看视频。
涉及兰科投入巨资，连卡尔医生的团队都没有被允许进入会场。只有相关的4、5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面前的屏幕。
手术已经开始，达芬奇机械臂的操作很熟练，就像是未来有了思维的机器人正在做手术一样，看不出丝毫生涩的感觉。
不过这不重要，塞班&#183;卡尔医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
视频有几个视角，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着手术。
第一个，是手术室的摄像头。在这里能看到术者的后背，能隐约看到术区，能看到机械臂熟练的操作。
第二个视角则是吴冕戴的手术记录设备，从这里能观察到手术过程中吴冕的每一个关注点。
还有一个视野，是DSA机器记录的动态影像。
在手术视频的剪辑上，吴没有任何保留，杰克&#183;琼斯当时粗略的看了一遍，有这个印象。如今坐在会议室里仔细分析，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要是1000万美元花出去，买回来的是有保留的视频，肯定要和吴冕继续争吵、扯皮，这些杰克&#183;琼斯都有准备。商业手段么，都懂的。
但吴冕很厚道，生怕杰克&#183;琼斯以及卡尔医生看不懂一样，把所有除患者之外的所有视角都列了出来。
“术野”特别好，甚至比在手术室亲眼看手术的术野还要全。
“卡尔医生，为什么要用机械臂？”杰克&#183;琼斯询问道。
“吴的女朋友……他的未婚妻介入手术的水平也很高，我见过他们配合手术，不过吴不让她进手术室，只能操作达芬奇机器人。”卡尔医生耸了耸肩，“有人宠着的感觉真好，不过我认为这严重限制了楚的才华。”
杰克&#183;琼斯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但却没说话。
在吴面前，还说什么才华，有人有这个资格么？远的不说，前几天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做手术，来自梅奥诊所、号称世界第一的心外科史蒂芬&#183;戴德利可是肿着脸回去的。
吴冕亲自做的股动脉穿刺，随即把导丝顺进去，由机械臂操作。而后另外一个画面里，可以看见导丝顺着血管行进，一直进入心脏。
二尖瓣夹子也送进去，杰克&#183;琼斯和卡尔医生同时屏住呼吸。
吴竟然强悍到这种程度了么？他都不动手，让他的未婚妻操作，而且还不是亲手操作，而是通过机械臂。
这难度……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不可能啊。”卡尔医生看到这里，喃喃地说道。
杰克&#183;琼斯没说话，他也难以相信二尖瓣夹合术这种难度的术式吴和他的医疗组只通过机械臂就能完成。
要是那样，卡尔医生觉得自己可以从楼上跳下去了。世界上绝对没人能做到这一步，哪怕是吴！
何况操作机械臂的并不是吴冕，而是他的未婚妻楚知希。
当看到陌生的助手递过来导丝后，卡尔医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知道了最终的结果，卡尔医生明白吴可以完成自己无法完成的手术术式，但绝对不是刚刚的那种情况！要是那样的话，他接受不了。
可以在手术操作上败给吴，但绝不能败给他的未婚妻——一个坐在手术室外，操作达芬奇机器人，点点手指就完成手术的那个人。
“卡尔医生，这个操作是什么意思？”杰克&#183;琼斯看糊涂了，他询问道。
“我猜可能是吴想用导丝帮助二尖瓣夹子定位，但是这么做好难。”卡尔医生毕竟是研究这个术式最多的人，他能猜到吴冕的意思。
帮助么？拿一根导丝捅咕两下就可以？开玩笑呢吧。
吴冕操作导丝在血管里行走，看上去很简单，他操作的导丝甚至都没和楚知希用机械臂操作的导丝发生一次碰触。
“吴真的是顶级术者。”卡尔医生是内行，完全明白看上去平淡的操作有多难。看到这里，他由衷的赞美道。
杰克&#183;琼斯忽然有些后悔，几年前研究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的找吴来解决，而不是他拒绝后就直接放弃，另寻他人。
或许是那样的话，现在手术术式早已经在全世界推广开来，公司的股价也翻了几倍。
导丝到了心脏，助手固定位置的同时又递来一根导丝。
又一根导丝，他想做什么？！卡尔医生和杰克&#183;琼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视频里的画面。
第三根导丝穿行在血管中，像是吴冕特意展示自己的手法与用之不竭的才华一样，肆无忌惮的“表演”着自己的技术。
卡尔医生已经看傻了眼，虽然从股动脉开始的血管都很粗，容纳三根导丝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三根导丝一次碰触都没有，要做到这一点，比乘坐阿波罗飞船登月还要难。
看着看着，卡尔医生双手抱头，嘴巴张大，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
看视频之前，他脑海里的疑问是二尖瓣夹到底是怎么夹住已经挛缩的不像样子的二尖瓣的。
可是看到这里，卡尔医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吴竟然比自己印象中又强大了很多。
卡尔医生双手抱头，无限惊讶之后心生一种难以言明的挫败感。
吴每年做的介入手术是有数的，他毕竟还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外科医生。
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积累，他竟然还能稳步提升自己的水平，这人难道真的没有上限的么？！
杰克&#183;琼斯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卡尔医生的动作，他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吴是怎么完成的手术，一定要竭尽全力的说服董事会，和吴进行合作。
一定！

第395章 天才有很多，但吴冕只有一个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投影仪的电流噪音声隐约的在响着。
三根导丝，加上二尖瓣夹子在左心室里，本来就并不健康的左心室显得特别拥挤。
只是除了拥挤之外，似乎哪里奇怪。杰克&#183;琼斯用遥控器暂停后仔细的看着画面。
“琼斯先生，你在做什么，别乱动打扰我看手术！”卡尔医生特别不满意地说道。
“卡尔，我觉得哪里不对，可……可能是一种错觉？我也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对。你难道不觉得画面很古怪么？你是专家，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杰克&#183;琼斯说道。
“吴在展示他神祇一般的手法，你特么的赶紧继续，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最关键的一幕了！”卡尔医生双手依旧抱着头，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怒吼着。
“小点声。”杰克&#183;琼斯不满地说道，“卡尔，不就是三根导丝在左心室里么，我觉得你也能做到。”
“杰克，你简直太愚蠢了！”卡尔医生说道，他对杰克&#183;琼斯的称呼变成了杰克，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嗯？”
“你说的不对，肯定指的是三根导丝在左心室里一动不动！”卡尔医生几乎是用吼地说道，“我也能做到？你的眼睛是瞎的么！”
杰克&#183;琼斯没有生气，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哪怕是有二尖瓣返流，左心室的血流速度也是相当快的。就像是湍急的河流里让一根风筝线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中间有多少复杂的操作，杰克&#183;琼斯连想都不敢想。
他是怎么做到的！
“遥控器给我！”卡尔医生粗暴的从杰克&#183;琼斯手里抢过来遥控器，继续看视频。
此时此刻，在卡尔的世界里除了手术之外，别无他物。
视频继续播放，吴冕双手操作两根导丝，开始缓慢而坚定的在左心室里移动着。
卡尔医生越看越是吃惊，想要惊呼，可是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两根导丝像是钢筋一样，穿过湍急的血流，顶在二尖瓣两个瓣膜上。
本来软绵绵已经没有活力的二尖瓣忽然向前伸长了一丝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卡尔医生却看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二尖瓣夹避开二尖瓣上有钙化的位置，轻轻含住二尖瓣的两个瓣膜。
吴冕操作的导丝与楚知希操作的二尖瓣夹配合无间，只是一瞬间卡尔医生就看明白了手术的过程，知道吴冕是怎么完成的手术。
这是吴很彻底的一次彻底展示自己的技术，无声的告诉观看视频的所有人，什么是神与人之间的差距。
这根本就不是手术，这是神祇在展示神迹！
二尖瓣夹并没有用力夹住二尖瓣，而只是轻轻的“含”住。吴冕操作的两根导丝不断的把二尖瓣送进“张嘴”的夹子里，本来不能完全闭合的二尖瓣就这么一点点的“蹭”进夹子里。
这个操作持续了将近3分钟，卡尔医生右手攥着遥控器，依旧双手抱头，像是一尊雕塑。
随着二尖瓣夹子闭合，手术完成。
手术用时并不长，真正的关键术程只有不到20分钟。可是看完这段手术视频带给卡尔医生的震撼，却远远不止这些。
吴使用的耗材，并没有超越兰科生产的二尖瓣夹合器。不说超越，卡尔医生能在手术过程中明确的判断出来夹子并不合手，为此吴至少耽误了至少2分钟的手术时间。
拿着“粗制滥造”的二尖瓣闭合夹，却能把手术做的如此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完美无瑕，对此卡尔医生不能不表示服气。
吴很强大，无法想象的强大！
这就是传说中天才的实力么？不，天才有很多，但吴只有一个！
“卡尔……”杰克&#183;琼斯无比艰难地说道。
等待他的是沉默。
杰克&#183;琼斯知道卡尔医生已经沦陷在手术视频中难以自拔。
卡尔医生关注的是手术过程，可是杰克&#183;琼斯关注的是手术能不能复制，所有有资质的医生都可以做，让二尖瓣夹子成为公司的利润增长点。
能么？
答案是否定的。
吴用自己超强的个人能力把手术完成，可这么做没有可复制性。别说是普通医生，杰克&#183;琼斯估计就算是卡尔医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这台手术对兰科而言毫无价值。
换句话说，吴冕只有一个人，就算是他每天24小时不休不眠，全力以赴的做手术，也绝对完成不了多少。
世界那么大，患者那么多，只有一名医生依靠自己的天赋碾压式的完成一台手术，对兰科集团来讲意义几乎为零。
兰科这种公司需要的是耗材大量应用于临床。
没有量，意味着技术不能变现。不能变现，意味着之前的投入将化为泡影。
哪怕有人会为此受益，但对兰科而言，依旧毫无意义。嘴上说的都是主义，其实这就是一场生意。
原来是这样，杰克&#183;琼斯心中无穷失落，像是漫天大雪一般落下。整个人空落落的难受，一脚踩空了似的。
原本以为有一条崭新的路可以走，但没想到吴竟然单纯依靠天赋就解决了兰科为之头疼不已的难题。
唉，该死的……天赋！杰克&#183;琼斯心里暗自骂道。
“杰克，要和吴合作的话，我需要来这里。”卡尔医生大声说道，他双手还抱着头，自从观看手术视频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丝毫没有改变。
“卡尔，不会合作的。”杰克&#183;琼斯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与吴合作，完全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卡尔医生指着屏幕，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杰克&#183;琼斯，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你说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术，没有意义？！”
“对你来说可能有意义，但是对兰科公司来讲，毫无意义。”杰克&#183;琼斯摇了摇头，把U盘拿下来。
“不要！”卡尔医生看见图像消失，疯了一样的要冲上来。
“1000万美元，拿钱，它就是你的。”杰克&#183;琼斯冷漠的看着卡尔说道。
“……”
“卡尔，我还要和董事会汇报。可恶的吴，竟然骗我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去看他的手术秀。”

第396章 关键是他们不信
就在杰克&#183;琼斯准备向董事会汇报情况，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吴冕坐在办公室里，听马修德汇报情况。
“吴老师，他们最后竟然给了1000万美元。”马修德说到这儿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马院，还是您能干。”吴冕坐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笑眯眯地说道，“我的意思是100万人民币也就够了，没想到您竟然要来了1000万美元。”
“……”马修德用力的擦了擦汗，“吴老师，您别笑话我。”
“看样子兰科是真急了。”吴冕笑道，“不过也难怪，他们砸了十几个亿进去，看不见一点回报，和股东没办法解释。反正已经砸了这么多，给咱们一百还是一千，本质上来讲没什么区别。”
“吴老师，他们砸了那么多钱？！”薛春和坐在一边惊讶的问道。
“嗯，虽然不是每一种耗材的开发都会这样，但二尖瓣夹子这种精密耗材的确需要这么多钱。”
“呃……难怪国产公司很少做研发。”
“砸不起钱呗。”吴冕说道，“一步差，步步差，有着代差，怎么都不行。别说耗材公司，发动机怎么样，J20因为材料的关系，把注意力放在流线型上。多费了多少功夫才能达到世界一流领先的标准。”
“慢慢来吧。”薛春和说道，“耗材公司还好，我听说制药公司花起钱那才像是烧。”
“很多中型制药公司就因为一种新药研发不利倒闭，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吴冕说道，“要不是有印度在，怕是费用更高。”
“印度？”马修德愣了一下，和印度有什么关系。
“早期的人体实验都在印度，那面只有一亿高等姓氏的人，其他的……嘿。”吴冕摇了摇头，“要不然为什么只有印度的制药公司能生产仿制药，而不怕被告？国内也有仿制药，但基本都是专利过期的。”
“有一个笑话，说是遇到海难流落荒岛，千万别怕。只要在沙滩上花一个米老鼠的图案，迪士尼公司会以最快的速度飞来，把你带回文明社会，并且控告你侵权。”薛春和讲了一个冷笑话，吴冕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楚知希坐在一边很礼貌的笑了笑。
“吴老师，华夏微创的设备比兰科的好用？”薛春和也觉得尴尬，马上把话题拉回到医疗上。
“说实话，差多了。”吴冕实话实说，“但是华夏微创的耗材有一个好处。”
“便宜。”薛春和说道。
“嗯，就是便宜。”吴冕道，“和华夏微创合作的……”
“吴老师，您稍等。”马修德疑惑的打断吴冕的话，问道，“不是兰科急了么？花了大价钱买走了手术视频，您怎么不想和兰科合作呢？”
“我想啊，华夏微创也想，但是兰科不想。”吴冕说道，“他们的确是急了，但是打开视频看一眼，发现没有可行性，那还搞什么合作，没意义么。”
“呃……”
“其实我有解决办法，但不能主动找兰科。”吴冕笑道，“要是兰科诚意足够，有些关键的技术能拿出来作为股份，成立一家公司的话就好了。可惜……”
“解决的办法？不是已经解决了么？”薛春和问道。
这个问题有点傻，但吴冕知道薛春和是在捧哏，让自己说出下面的事情。有时候没人捧哏，会有一种寂寞如雪的错觉。
“我依靠天赋，解决了一例患者，但没有普遍意义。他们要是肯拿出技术来合作，我也拿出技术来。但关键在于他们根本不相信，这就很遗憾了。”
“技术？”这回薛春和是真的惊了一下。
在他看来，兰科公司和卡尔医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在吴老师手下很轻松的被解决，这就是绝对的技术水平的碾压，而吴老师竟然还说技术。
就他那种双手双持导丝做手术的难度不亚于普通人看富二代双手双持信用卡，这是天赋和投胎的问题，与人无关。
“嗯，不行就只能单独与华夏微创合作。”吴冕轻轻叹了口气，右手敲打椅子扶手的速度快了几分，“组织学会，展示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能独立完成的二尖瓣夹合术……对了薛院长，您知识产权局熟么？”
薛春和迷茫的摇了摇头。
“没事，那我找人问问。”吴冕笑道，“还要有一个庞大的律师团队，随时随地准备和人打官司。马院，这事儿估计你要负责。”
“吴老师，打官司我不擅长。”
“就像是医务处撕逼一样。”吴冕笑道，“医务处的工作重心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以后是小事要折腾成大事，当然，主要是收钱。”
马修德怔了一下，吴老师最近怎么总是愿意谈钱呢。
一般来讲，国内的医生很少谈钱，毕竟医院就给那么点钱，够温饱，却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想要养家糊口，总要挣一些台面下的钱。
这属于潜规则的一种，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很少有人会说破而已。
但吴老师却是另外一种风格。
“先不说这个，有些事情我还要试一试。光有想法，还没在3d打印的模拟人上试验过。”吴冕说着，笑着看两位院长，“这么晚了还没吃饭，我做东，请二位随便吃口怎么样。”
“好。”薛春和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不和您客气了。”
“咱们职工食堂是不是要上点心呢？”吴冕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不懂经营，两位院长看。”
薛春和与马修德相互对视一眼，都不懂吴冕是什么意思。
一般而言，单位食堂可是有大油水的地儿。每年百十来万的黑色收入和玩一样轻松。
比如说在医大二院，管食堂的人和大院长是亲戚，薛春和觉得她是李院长的白手套，专门负责挣钱的。但这话不能随便说，说出来也没证据。
吴老师……
想着，薛春和自己先笑了。
钱基本都是吴老师自己挣的，现在能开出来高额的工资，那是吴老师仗义，把钱分流下去。
这也是为了长远考虑。
吴老师怎么会因为那点钱上心呢？左手倒右手，把明明白白的钱染黑，然后揣兜里？这不是开玩笑么。

第397章 普通医生也能做
开车来到萉垟老店。
十点多，萉垟老店正是忙碌的时候。夏天要过去了，夜里第二顿撸串、喝点啤酒透一透的活动会减少，萉垟老店也即将告别火热的夏天，等待明年再次忙碌的时候。
张萍忙出了一身汗，系着围裙，前前后后的忙碌着。聂雪花在后厨，估计也是烟熏火燎。
吃烧烤，夏天的夜晚最好，但那是指花钱的人。喝着啤酒，吹着空调或是夜晚的小凉风，洽意的和朋友们侃大山。
“萍姐！”吴冕扬手，“忙着呢。”
“小冕你来了，吃点什么？”张萍百忙之中招呼了一句。
“随便上点串，我要一碗疙瘩汤。”
“稍等稍等，你们自己坐啊。”张萍熟络地说道。
“薛院、马院，坐。”吴冕笑道，“别客气。”
“吴老师，您和这家店这么熟悉啊。”马修德坐下问道。
“嗯，小时候就在这儿吃饭。那时候她们卖早餐，包子、粥、小咸菜。我妈上班忙，没时间给我做，我上学前就来这儿吃一口。”吴冕说道。
像是这种小店，支撑十年二十年不倒，凭的就是老顾客。虽然萉垟老店从早餐改成午夜烧烤，但人总是原来的人，味道还是老味道。
“吴老师，今天咱们卖给兰科的资料，是不是太贵了？”马修德自己去拿了几瓶啤酒，咕嘟咕嘟毫无形象的喝了几口后，问道。
“还想这事儿呢？”吴冕笑道。
“能不想么。”马修德喝了几口酒，情绪平稳了一些，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一直以为手术视频能卖万八千块钱就已经算是顶级术者了，吴老师您的手术视频，能卖10万那都是很了不起的事儿。”
看着马修德的样子，吴冕笑了笑。
“我本来抱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态度。可是兰科不像是想象中那么精明，直接给了一千万美元，都没还价。”
“哦，这不是有我在呢么。”吴冕道，“当年他们请我去帮忙手术，开的价……我那时候没时间，钻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就直接给拒绝了。”
薛春和与马修德见吴冕含糊过去当年兰科开价的事儿，知道吴老师是有意的，也没继续追问。
不过那种报价肯定是天价，不是自己能想象的。
“兰科在找我之前就投资了几个亿，最近这些年又陆续追投了小十个亿。他们就像是赌输的赌徒一样，但凡是有能翻本的机会，肯定要红着眼睛下注。”
“可是咱们把手术视频给他，他们要是仿制怎么办？我觉得华夏微创打官司的话，未必能打赢。”薛春和忧心忡忡的问道。
“哦，肯定打不赢。”吴冕道，“所以我要拉着兰科一起来，华夏微创的材料技术太差。就是咱们平时说的基础差、底子薄。虽然能勉强在二尖瓣夹子的技术上一时领先，以后的苦日子多着呢。”
“呃……那兰科要是仿制怎么办？”马修德也有一样的疑问。
说起仿制，薛春和与马修德都觉得有些荒谬。平时都是国产厂家仿制外国厂家的耗材，一旦两者换了一个位置，本能的有些无法相信。
“不会的。”吴冕也没喝酒，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淡淡说道，“他们看过视频后就知道手术时靠着我的个人天赋做到的，和耗材没关系。换句话说，给我个钢丝，我拧巴拧巴变成夹子，都能把二尖瓣返流治好。”
“……”
这个比喻，让两位院长很是无语。
“他们仿制出来也没用，这本身就不是能大规模推广的东西。”吴冕微微一笑说道。
“您就是为了坑兰科一道？”薛春和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吴冕道，“对了，我给邓区长打个电话，有些事情还要邓区长开绿灯。”
见吴冕打电话，薛春和与马修德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吴老师要做什么。
“吴老师……”
打完电话，薛春和犹豫问道。
“哦，这事儿还要麻烦两位院长盯一下。”吴冕道，“算是咱们剑协医院的……三产？”
“嗯？”两位院长都怔了一下，三产这两个字距离他们可是太遥远了，那是二三十年前的词。
“二尖瓣夹合术我有普遍推广的办法。”吴冕说道，“比如说李忠李主任，我今天做一台示范手术，他回去研究3天，顶多3天，就能学会，然后大量开展手术。”
我去！！！
这回薛春和与马修德真的惊到了。
吴老师天赋异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能凭借个人能力搞定一个新术式并不足为奇。
虽然吴老师之前很谦虚的说自己比于老先生差了很多，可那也要看是和谁比啊！
于老先生是谁？那是共和国的股肱之臣，一手创立了于敏构型的氢弹，为和平发展奠定了基础。吴老师这个比较的对象……
依靠本身能力解决问题是一回事，但要是让普通人都学会，大面积推广，那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是学霸自己学习好，却没办法让所有人学习成绩都好起来，这是同样的道理。
而吴老师竟然逆天的说，李忠那货也能学会？！
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还有法律么！！！
要是有这种办法，兰科早特么的扑上来……不对啊，兰科会扑上来么？
“吴老师，兰科那面……”薛春和问道。
“不用管他们，现在他们肯定会拒绝，我这是要找个借口。”吴冕微微一笑，手指敲打桌面的速度加快，“等我开了学术会，确定术式以及专利，兰科再要求合作，就要狠狠的被咬掉一块肉。而且他们还说不出什么，毕竟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他们。”
“哥哥，你很阴险哦。”楚知希笑道。
“没。”吴冕笑着说道，“正常的套路，我开了挂，他们怎么跟我玩。”
虽然不玩游戏，但薛春和与马修德都知道开挂的意思。
现在说起于敏于老先生，大多数人都承认那是共和国的外挂，别人根本没法玩。
如今听吴老师说这话，两位院长心中颇为唏嘘。

第398章 资本的意志
不过他们没问吴冕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一是听不懂，二是这属于机密。
看兰科拿出一千万美元买一段手术视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态度就知道吴老师说的解决办法一旦公布，怕是兰科得疯。
“吴老师，兰科已经准备拒绝，这是您猜到的，还是您有内部消息？”马修德问道。
“猜的。”吴冕道，“不过概率很高，至少有96%左右。”
“那他们回心转意……怎么都是大型的跨国公司，不会这么不要脸吧。”马修德说道，“别把他们逼的太急了。”
鸡飞蛋打四个字马修德没说，但他认为吴冕能理解。
“没事。”吴冕不以为然地说道，“董事会只是董事会，个人的脸面哪有挣钱重要。他们背后是资本，资本的意志是无法抗衡的。”
“资本？”
正说着，几个男人醉醺醺的走进来。
他们肯定是那种喝了一顿后，来这里撸点串，喝点啤酒再透一透的那种人。
这个点，类似的人相当多。像是吴冕他们这种专门吃饭的，反而基本没有。
吴冕瞥了一眼那几个人，继续说道。
“举个例子吧。”吴冕说道，“二位院长管理临床很多年了，咱们国内的情况，二位都知道。”
“嗯。”薛春和与马修德点了点头。
“问二位一个问题，为什么国外的医生活少，却挣得比国内多。”
“呃……”薛春和与马修德又相互看了一眼，那两说出来就会被404的字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被吞了进去。
“这是资本的意志。”吴冕道，“都说全民医保，免费看病，这种扯淡的话也就孩子能信，要不就是别有用心的人会这么说。每年飞回来做阑尾切除术的人没有一万也得有几千，国外的高端医疗的确是高端，但那是给有钱人的。”
“吴老师，您这看法……”
“有失偏颇？”吴冕笑了笑，“呵呵。”
“国外的医疗的确是很好，好多手术我们都做不了。”薛春和说道。
“嗯，因为我们的医生是为人民服务的，本质上来讲就是这样。八井子中医院能给最基础的点滴就可以了，治治感冒发烧，稍微重点的病就去县医院或者去省城；再重的病去帝都。”
“这是我们的分级医疗，面向所有人。美国，没钱，等着公立医院打电话通知然后去看病，整个流程能把人给急死。小病拖着拖着就好了，大病拖着拖着就死了，所以他们的医生很闲，收入还高。医院、保险公司、兰科之类的企业形成一个生态圈，日子很是滋润。”
“呵呵，对医生来讲，那面真好。”马修德笑道，“难怪医学院那么多的学霸级的医学生毕业后都要去国外。”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医疗、器械、药品，这后面的大资本是有自己的意志的，他们可不管死多少人。如果死人能带给他们足够的收益，他们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说句恶心的话。”马修德看了一眼楚知希，他凑到吴冕耳边，小声说道，“拉出来的屎，他们还能坐回去么？”
“如果能挣钱，他们必然会这么做。”吴冕道，“所谓资本家是资本人格化的一种表现，作为资本家，在这个位置上，所有行为都要附和资本的需要。这不是某个资本家想不想做的事情，而是不做就要被其他资本淘汰。”
吴冕说的比较抽象，马修德对这方面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
“只要能挣钱，兰科的CEO杰克&#183;琼斯会立即飞过来跪在我面前央求我要入股。但我肯定不会满足的，我想要的是他们的材料。”
“吴老师，材料想买就能买得到，不用这么费事吧。”
吴冕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兰科的CEO杰克&#183;琼斯会这么做？薛春和可不信。人么，总是要脸的。就像是王青山那种人，多少也是要脸的，何况一家跨国集团的CEO呢。
吴老师未免太自信了一些。
不过他没有反驳吴冕，吴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了，自己反驳也没意义。
“串来了，你们先吃着。”张萍把一把串放到吴冕的桌子上，带着风的转身，一溜小跑。能看见汗水在鬓角闪亮，忙的一摊糊涂。
“老板娘！我们的串呢，都特么等了十分钟了！”
刚刚进来的几名醉汉里，一个中年男人看吴冕这面的串先上了，拍着桌子说道。
他脸上带着酒意，很是不满意。
“你等会。”张萍粗豪说道，“他们比你们来得早。”
“早？早你麻痹！老子来你这撸串，你要我等？”中年男人直接破口大骂。
“怎么说话呢！”张萍毫不示弱，手里已经顺了一个啤酒瓶子。
“老板娘，我怎么记得是我们先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身边有人拉着他坐下，看着张萍，阴阳怪气的问道。这人看着不到三十，脸色惨白，有些阴沉。
这人就比较棘手了，谁先来、谁后来，这种事情肯定是各说各的道理。张萍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去调监控视频，再说就算是有证据，那又能怎么样？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去隔壁家。”张萍不耐烦地说道。
“老板娘，这么硬气啊。”阴沉男人冷冷地说道。
“怎么着？”张萍拎着啤酒瓶子问道，“现在扫黑除恶都多久了，你们还想砸我店？”
“怎么会，看你说的。”阴沉男人忽然笑了，“这几天开发新区卫生检查，我看你这家店卫生条件好像不合格啊。”
张萍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不怕打架，几个醉汉还真未必能打得过她。只是张萍不愿意打架，事后的医药费就得花出去大半个月的盈利，何必呢。
可是她怕检查。
鸡蛋里挑骨头，这事儿就没一家饭店能躲得过去。
做饭不是所有人都会，但找毛病谁不会。而且那人看着阴险，是吓唬自己还是说真的？
张萍怔怔的看着他，手里的啤酒瓶子小心的放到一边。

第399章 召唤兽
吴冕听到那人说话，见张萍坐蜡，便笑了笑，说道，“老板娘，先给他们吃吧，我们不着急。”
张萍有些感激的看了吴冕一眼，默默的去拿串。
“妈的，上到别人桌上的东西你拿过来给我吃？”阴沉男人冷笑说道。
“……”张萍脚步顿住，眉毛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寒霜，手捏着围裙，下一秒就要爆炸。
一只白玉般的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老板娘，你先去忙，这里有我。”吴冕笑着说道。
张萍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小冕，别打架。尤其是……别把人给打伤了。”
薛春和与马修德听老板娘这么说，满头大汗。吴老师还有这个癖好呢？
不过想起江湖谣传，据说那天把人贩子的脑浆子都打出来了，薛春和心中一凛。
这是民事纠纷，可不能让吴老师在这儿惹事。
和醉汉没什么好说的，医院里急诊科的醉汉多了去了，要是天天计较，根本没法看病。吴老师也是，晚上出来吃口宵夜，怎么还要管闲事呢。
想着，薛春和站起来，准备拉着点吴冕。
“放心，你去忙吧，老板娘。”吴冕笑道，手上用力，把张萍往后厨推。
见张萍走了，吴冕转身问道，“哥几个是卫生口的？”
阴沉男子看着吴冕，冷笑道，“我们是朝阳群众，看不惯这店里的破烂卫生，怎么？你有意见？”
“看不惯可以不来么。”吴冕微笑，一边说着，一边去吧台，熟练的摆弄电脑。
薛春和放心了，只要不动手，怎么都行。
“院长，您坐着，我和哥几个聊聊。”马修德说道。
平时脏活干多了，马修德已经形成了一种生理上的反射，遇到类似的事情、类似的人就想冲上去。
刚刚也是马修德有意慢了一步，见吴并没有冲动，这才准备去坐下来谈一谈。
“都坐下。”吴冕在吧台里摆弄着鼠标，声音温润，没有一丝火气。
马修德见吴冕右手拿着鼠标，似乎在找什么。左手拿着手机，看也不看，手机灵巧的点在手机屏幕上，已经知道自家老板想要做什么。
真是，好好聊会天，吃会饭，怎么就这么难。
“邓区长么，您还有多久到？”
果然，几秒钟后吴冕那面说道。
“哦，遇到点事，碰到几个醉汉，起了一点争执。说是卫生口的，要找麻烦。”
“行啊，让他们局长来领人吧。”
说完，吴冕挂断电话。
“哥几个，先等会啊。”吴冕微笑着说道，“孙海涛，郝静波，李修，赵丛然，是你们吧。”
“……”几名醉汉怔了一下。
那名脸色阴沉的人本来还在犹豫，没有直接站起来走人，想要再看看。可是听吴冕直接说出来他们的名字，凳子上就像是长了钉子一样，马上站起来，拉着身边的人就要走。
“赵丛然，你猜你走了之后事情是会更大，还是会被你躲过去呢？”吴冕回到桌前，接过楚知希递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赵丛然的表情变了几变，问道。
“呵呵。”吴冕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走！”另外一个汉子色厉内荏地说道。
赵丛然拉住他，还在犹豫。这人只是一味的阴沉毒辣，却没有决断明快的一颗心。眼前一边琢磨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一边琢磨是不是吴冕装腔作势。
“别听他扯淡，邓区长是他一个电话能叫来的？”一个脸色黝黑，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麻痹的，今天就算是邓区长来，老子也把他干翻在这儿。”
一台白色的POLO停在旁边，邓明从车上下来，直接听到饭店里有人叫嚣着要把自己干翻在地……
场面好尴尬，邓明这种剑桥的留学生、高材生并不习惯街头巷尾的小摊上吃东西。要不是吴冕找他来，邓明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本来见开来一台POLO，那几名醉汉心里都是一松。扯淡，邓区长能坐这车？
不过等邓明从车上下来，赵丛然的酒直接就醒了。
真是邓明，跟特么召唤兽一样，打个响指，不出2分钟就出现在路边的小摊上。
身后那名黑脸汉子刚要骂，赵丛然连忙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你干嘛！”黑脸汉子疑惑问道。
赵丛然也没什么急智，甚至连走还是留都不知道。自己今儿好像惹了祸，要怎么处理也是一头露水。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邓明的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习惯性的堆满谦卑的笑容。
“吴老师，怎么回事？”邓明黑着脸问道。
吴冕僵了一下事情经过，邓明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不过吴老师也是，什么身份地位了都，还在这种路边摊吃烤串。自己吃还不行，竟然还拉着两名院长。
唉……
邓明叹了口气，头都要塞到桌子底下去了。不是不能摆出领导的作风教训一下那几个人，他只是觉得没意义。
“吴老师，您看看这事儿闹的。”邓明叹了口气说道，“等会交给刘局，他人马上就到。”
“邓区长，把您叫来是有一件大事，想问问您的想法。”吴冕笑着说道，仿佛根本不记得那几个醉汉。
“哦？什么事情？”邓明心中一动，这才回忆起来吴老师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坐着说，邓区长。”吴冕见邓明坐下，随后说道，“我联系了一个厂家，有可能要把厂房建在咱们开发区。”
邓明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个。
他的眼睛瞬间贼亮贼亮的，浑然忘记了这里是路边摊，也不算桌子油腻不油腻。胳膊放到桌子上，身子往前一凑，急匆匆问道，“什么工厂？能投多少钱？”
看邓明的样子，吴冕大笑。
邓明看了看自己，有些疑惑。
“邓区长，有您在，开发区肯定能行。”吴冕说道。
“唉，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总不能什么东西省里都给了，搭好了台子我却唱不好戏不是。”
“是华夏微创，前期投资……这个不好说。我要能把兰科拉进来，可能投资要过亿。”
邓明的眼睛变成灯泡。
“美元。”
邓明的眼睛变成白炽灯。

第400章 有您忙的
“情况随时有变化。”吴冕说道，“不过以我对兰科的了解，只要学会召开，看到视频手术或是现在看手术，肯定会来找我。”
邓明根本不懂吴冕在说什么，他在意的是投资，是厂房，是GDP，是业绩。
看起来高端大气，开发新区的区长大人其实也像是南方的社畜一样，被KPI折磨的欲仙欲死。
“对了，外资的政策还是很宽松吧。”吴冕问道。
“政策没问题，但咱东北运输有问题，外资很难拉来。”邓明说起这个有些愁苦。
他说的已经很婉转了，何止是很难拉来，根本一家有正经意向的正经外资都没有。
北上广深、长三角、珠三角就不香么？无论做什么都要比黑山省省城方便多了。再说，只论优惠政策，邓明可以打的牌也不多。
“要是兰科能来，邓区长要有准备。”吴冕说道，“可能还会有一些厂家过来。”
“哦？”
“您别误会，我就是图着我用起来方便。”吴冕微笑说道，“邓区长，前几天发给您的邮件看了么？”
“医大五院规划的那个？看了。”邓明本来心里有些为难，吴老师规划的医大五院简直太大，区里面投资，一笔钱砸下去几个亿，就为了一家医院？
“我认识的都是强生、兰科、辉瑞、默沙东、3M这些公司。只有一间剑协医院，我这脸上挂不住。”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行，我……”
“年前要盖好。”吴冕没等邓明说完，紧跟着把时间敲定。
邓明一脸苦笑。
“吴老师，咱这是东北……”
东北入了冬，基建项目就要停。外面死冷寒天的，根本干不动活。从前当地老百姓一到冬天什么都不干，叫做猫冬。
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出去干活？那是扯淡。
现在虽然刚入秋，但距离天寒地冻只有2个多月的时间，想要盖好一间医院……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现在距离上冻还有段日子。要是整个秋天，一栋大楼都盖不起来，咱这工作效率和鹏城比，真心没什么优势。”吴冕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邓区长，各家外资企业我拉过来，要保证11月之前工厂能开工。”
“……”
邓明痛并快乐着。
吴老师这速度，真是个急性子。自己肯定着急，比如说华夏微创的投资下来，要开工怎么不得1年时间。吴老师竟然要11月份？现在八月底，马上可就九月初了，2个月……
“行不行邓区长您给个话。”吴冕看着邓明笑呵呵的问道。
“基建……”邓明咬着后槽牙，说道，“我去找。”
他也没说找谁，但吴冕知道，中建五局刚走，要是邓明还找不到门，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中间虽然有很多事情，不是邓明能做主的，可这是一名区长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吴冕道，“我找人最快速度把专利要下来。”
“专利？”邓明问道。
专利申请、审批，整个流程可要比盖房子难多了。中间再有什么口舌官司，一拖就是几个月。
“嗯，美国以及欧盟的专利技术。”吴冕说道，“过几天开学术会，在那之前专利肯定要握在手里。这面我负责，基建项目，邓区长您催着点。”
邓明苦恼，怎么在吴老师这儿，自己就变成了包工头呢。
正聊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矮瘦男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邓区长，邓区长，我来了。”那人连连说道。
“刘局。”邓明看了一眼矮瘦男人，说道，“那是你单位的人？”
矮瘦男人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了“闯祸”的几个家伙，脸色难看。
“咱们局是双管，不过您和您的下属要是这个态度……”邓明说着，挺直了腰，背靠在椅子上，斜睨刘局。
“对不起，对不起，邓区长。”刘局连连鞠躬，“我回去让他们写检讨。”
吴冕“噗嗤”一声笑出来。
“写检讨啊，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罚酒三杯？我这儿可没酒。”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明天去我办公室。”邓明瞪了刘局一眼，沉声说道。
满脸阴沉的赵丛然如今一脸谄媚的笑容，他弓着腰，像是虾米一样拎着啤酒瓶子走过来。
“邓区长，吴……老师，刚刚是我们不对，喝了点酒说话没边。您几位……”说着，他就要把啤酒起开。
吴冕挥了挥手，像是撵苍蝇一样说道，“邓区长说的话合着您没听到？”
赵丛然的腰弯的更深了，不敢抬头。
“明天去找邓区长说这事儿，我们还有正事谈。”
“赶紧走，滚！”刘局抬脚轻轻踹在赵丛然的腿上，拎着衣服把他拽走。
“邓区长，明天我跟您汇报工作去啊。”刘局满脸愁容地说道。
看着刘局把几名醉汉领走，邓明苦笑道，“您说这是什么事儿。”
“很正常。”吴冕不以为意，“这种人太多了，没必要计较。”
邓明被耽搁了一下，脑子没有刚刚那么热，他马上问道，“吴老师，您说的投资，靠谱吧。”
这话问的太直接，一点都不含蓄，吴冕能看出来邓明有些急。
“邓区长，这么说吧。兰科要来建厂，放在哪都是大项目。2个月建好，这只是条件之一。物流之类的也要保证，有您忙的。”
“忙点好。”邓明说道。
聊了一会，敲定些事情，吴冕也很满意。
临走的时候邓明问道，“吴老师，明天那几个人怎么办？”
“吓唬吓唬就得了。”吴冕笑道，“还能真和他们计较么。”
邓明这下子宽了心。
那些人说话办事的确不好，但总不能因为这么一点屁事就直接开除不是。没想到吴老师也很好说话，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家店可是我从小就吃饭的地儿。”吴冕见张萍和聂雪花还在忙，便带着邓明进了后厨。
“这位是我萍姐，这位是我雪姐，邓区长你这父母官日后关照一下。”吴冕说道。

第401章 德州电锯
陈露回到家，赵哲正在看电视。
听到开门声传来，赵哲从沙发上弹起来，去接陈露。
“大露，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赵哲一边取下陈露的包，帮她挂好，一边关切的询问道。
“做手术训练。”陈露回到家后，那股子干练、麻利的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疲倦。
能一直精力充沛，除了吴冕那怪物之外，别人都做不到。
“吴冕带着你们做的么？”赵哲询问道，“每天都这么晚，加班……”
刚想吐槽加班费的事儿，这是习惯，因为不管是从前的八井子中医院还是赵哲的税务部门，基本都没有加班费的说法。
按照领导的说法，这叫为人民服务，是理所当然的。
但剑协医院不一样，前几天还没怎么上班，就发下来一大笔工资。那笔工资数额之大，堪比从前一年的收入，甚至只多不少。
想吐槽都没法吐，赵哲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给你端饭，在锅里呢。”赵哲说道，“什么手术啊，很难么？”
“是……”陈露说了一个字，马上警醒，说道，“赵哲，都跟你说过，手术术前签署了保密协议，不能说的。”
“切，做台手术，闹的跟什么似的。”赵哲笑着说道，“我觉得吧，肯定是吴冕那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想要做宣传之类的。越是不让人知道，别人就越想知道。你还别说，这么做真是有用。”
“不懂别瞎说。”陈露一肚子的话，根本说不出口，苦恼的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赵哲端饭端菜上来。
“好好好，我不懂。”赵哲宠溺的笑着说道，“辛苦我们家的顶梁柱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以后你在咱家说了算。”
“说的跟我从前说了不算似的。”陈露瞪了赵哲一眼。
赵哲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隐隐觉得陈露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思。
“大露，我怎么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呢？”赵哲问道。
“没有吧。”陈露饿坏了，手术训练做的晚不说，关键是吴冕还不管饭，真是木得天理。
“有，你自己没感觉呢？”赵哲很敏锐的觉察到陈露的不同。
“呃……”陈露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琢磨着赵哲在说什么。
“我感觉……”
“咦？都老夫老妻了，还有初恋的感觉呢？”陈露笑道。
“不是。”赵哲很干脆的否定了陈露的看法，也不管这么说会不会惹恼陈露。他仔细看着，上下打量了几遍爱人，过了足足2分钟，才犹豫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你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堆肉似的呢。”
“啊？有么？”陈露怔了一下，仔细想赵哲刚刚的话，犹豫了一下说道，“吴冕不知道在哪搞来了一台3d打印的模具。”
“嗯？3d打印？”
“是啊，把患者资料输入进去，几分钟一个模拟人就打印出来。”陈露说道，“情况和患者本身的情况很像，几乎就是在做真正的手术。”
“我去，这么先进！”赵哲惊讶地说道。
这一切，已经超出他的想像。
“嗯，先进，的确是先进。可是麻烦的是做完手术训练之后，模拟人要马上销毁。”陈露说道，“你不知道，模拟人太逼真了，和真人一样。”
“销毁……和真人一样……”赵哲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唉，最开始我也下不去手。把模拟人往碎纸机里塞，就像是杀人后毁尸一样。你不知道，碎纸机……那玩意肯定不叫碎纸机，就这么一说。模拟人往碎纸机里一塞……”
赵哲完全听不下去了，难怪看陈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这不就是德州电锯杀人狂么。
难怪她看自己像是看一堆肉，合着是碎模拟人碎多了。
“大露……”
“我也觉得这活我干不了。”陈露略有苦恼地说道，“主要是模拟人根本不像是我们从前训练心肺复苏的模拟人，太逼真了，往那一躺就跟真人一样。”
陈露越是强调，赵哲就越是害怕。这玩意要是做顺手了，别晚上把自己给碎了才是。
“不碎不行么。”赵哲试探问道。
“那么多人躺在地上，要是被谁看到，还不得吓疯了啊。”陈露说道，“吴冕说了，必须要立即销毁，要不然会有麻烦。”
“……”
赵哲感觉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事情，他也不敢多问。
陈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何况今儿做了模拟手术后，身上多了几丝——杀气。
聊到现在，赵哲已经能确定自己在陈露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是什么了。那是杀气，自己这种公务员、小市民从来没接触过的杀气。
赵哲很苦恼，吴冕新成立的医院给钱倒是给的很多，可大露这股子杀气越来越浓，这日子怎么过！
“不行，明天我得找吴冕说说。”陈露一边扒拉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这活我干不了。”
“就是，干这玩意干啥。”赵哲连忙说道，“应该有工程师做这些事情吧。”
“不能找别人，签署了保密协议，连模拟人都不能被人看见。”陈露说道，“而且我看吴冕玩这机器很熟练，估计是从前用过很多次。没有工程师，组装都是吴冕自己弄的。”
“这小子还真能干。”
“让吴冕自己来吧，我不行。”陈露也有些怂了，她叹了口气，“你知道么赵哲。”
“啥？”赵哲问道。
“我销毁了几个模拟人，回家看你，脑子里想的就是你要是在外面不三不四的，我有了一种熟练手段，把你毁尸灭迹，没人能发现。”
“……”
赵哲的脸惨白惨白的，灯光下，没有一丝血色。
“哈哈哈，开玩笑的。”陈露拍桌大笑，“我受不了，本来觉得我是老手术室护士，什么没见过。血上房的、打开肚子有血有便，直接变掏粪工的。可是这活真心做不了，太难了~~”
“嗯嗯嗯。”赵哲连连点头，可不能让陈露再去做这事儿，别回头真把自己给怎么着就不好玩了。

第402章 失而复得
术后第二天一早，吴冕去查房，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已经恢复正常。
微创手术的好处就在这儿，患者受到的创伤很小。但症状随着二尖瓣返流的减少迅速得到缓解，效果相当明显，极快的摆脱了从前心衰的负面状态。
做了查体后，吴冕认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对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恢复情况表示乐观。
“吴，要是王室有需要，你能飞到中东么？”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坐在病床上问道。
“到时候看情况，可能不会很方便。你知道，最近欧美很多我去过的实验室的安全条例都做了修改。”吴冕微笑着说道。
“你简直太谨慎了。”
“王储阁下，你知道我一直对大卡车怀着满满的恐惧。FBI的手段简单粗暴，啧啧。”吴冕说道，“尤其是最近两年，要是没有必要，我都会在这间医院里。但请你放心，不管局势怎么变化，你都是我们的朋友，永远都是。”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看着吴冕，随后笑了笑，“手术很神奇，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
“你的感觉是对的。”吴冕说道，“注意身体，每年2次体检，发现问题直接飞来。这对你来讲不是难事，王储阁下。”
“有你在，我很放心。”
“感谢你对我们医院的帮助。”吴冕笑道。
“吴，因为时间太短，这里还是太简陋。”阿普杜勒&#183;阿齐兹说道，“最近还有一批机器送过来，希望你能满意。”
“谢谢。”吴冕没有客气，直接应了下来。
“吴，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48小时以后。”吴冕说道，“要是没有其他问题，你的心脏已经恢复活力，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应该不会造成更大的困扰。”
“感谢神。”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双手合十，虔诚说道，“在来之前，我已经绝望了。我无法躺下，甚至无法礼拜。吴，你知道这对我来讲意味着什么。”
“王储阁下，我知道。”吴冕说道，“不过现在这些身体上的问题已经不会再困扰你了。记住，回去后不要进行剧烈的运动，情绪保持平稳，这些事情我想你的保健医生会每天都叮嘱的。”
“吴，还会发生类似的问题么？”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担心的问道。
“王储阁下，你知道这是一项新技术，远期效果还没有准确的评估。在我的想象中，可能会有一些小问题，但绝对不会对你造成更大的困扰。而且这只是一台手术，不会让你永葆青春。”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看着吴冕，依旧有些担心。
“请放心，我，一直在这里。”吴冕笑道，“要是你还担心的话，每年可以飞来两次，我亲自给你做定期体检。”
“还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如释重负的笑着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会的。”
吴冕陪着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聊了半个多小时，很明显患者术后的精神状态特别好，毕竟他已经又很多年无法平卧入睡。
正常人绝对感受不到无法平卧的苦恼，只有失而复得，才会懂得珍惜。
半个小时后，吴冕拍了拍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胳膊，微笑说道，“你还是要注意休息，哪怕心脏的血液返流已经得到纠正，但身体的康复还需要时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健康，我的朋友。”
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点了点头，在病床上缓缓躺下，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吴，能平卧的感觉真好，健康的感觉真好。”
“虽然严谨的说，你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是彻底恢复健康，无法让你感受到20岁时候的活力，但我想已经够了。”吴冕说道。
“谢谢。”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说道。
“不客气。”
吴冕转身离开，纳赛尔带着十几名随从和吴冕一起走出ICU。
“吴，我父亲昨天一直在说想聘请你成为我们皇家御用的医生。”纳赛尔说道。
“不用聘请，我一直都在。”吴冕说道。
“我能把它当作是承诺么？”
“可以。”吴冕站住，很认真的回头看着纳赛尔的眼睛，温暖和煦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不过请相信我，只要你们愿意，我始终都是你们的朋友。只要你们有需求，我会竭尽全力去做。”
有些话不用说的再清楚，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知道吴冕的意思。他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表达自己的谢意。
“吴，为了表达王室对你的感谢，我们准备了一些小礼物。”纳赛尔直身说道。
“你们已经帮我重新修建了医院。”吴冕说道，“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这只是为了手术的需要，不算礼物。”纳赛尔说着，拍了拍手，身后一名随从拎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手提箱不大，很精巧，但吴冕能看出来这个手提箱是特制的，安保系数极高，甚至可以在核弹的攻击下完好保留下来。
这个手提箱出自洛克希德&#183;马丁公司，是为了中东土豪量身定制的，不惜工本。
“这里是阿美的股票转让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只要阿美还存在，你在任何一个交易所都可以卖出。”
吴冕知道这是私下大宗交易的途径，他微微一笑，问道，“多少股份？”
“3000万股。”纳赛尔说道，“吴，按照股份来讲，每天这个世界上有1000桶原油属于你。”
吴冕耸了耸肩，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的这种计算方式对他来讲毫无意义。阿美IPO的时候发售30亿股股票，每股股价为32沙特里亚尔，约合人民币60.16元。
算一下，王室出手还让吴冕感到满意。
吴冕没有接箱子，而是和纳赛尔说了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那里有保险箱，是储存这类物品的好地方。虽然最近瑞士银行的信誉已经在美帝的压力下几近破产，但在全世界范围之内比较，依旧是最放心的银行。
和纳赛尔告别，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走出医院。

第403章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哥哥，好大一笔钱。”
就连对金钱并不敏感的楚知希都有了些感触，出门上车，她便和吴冕感慨道。
“没用，我要是前脚抛售，后脚就有人调查我。而且阿美上市的地点都是美帝能控制的，这也是上市的理由。说没就没，最好别想这事儿。”吴冕笑道，“不过只要没翻脸，每年吃分红，也有将近八千万人民币的收入。”
“这还不算多。”
“还好吧。”吴冕懒洋洋的坐在副驾上，“去老鸹山休息一天，最近太忙，去清静清静。”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病情平稳，康复的极快，吴冕也懒得在医院转悠。
接下来还有更多事情要忙碌，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两天。把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送走，就要开学术会，进行二尖瓣夹合术的推广。
“专利的事情怎么样？”楚知希一边启动车，一边问道。
“奥文说不用担心，应该明天给我消息。”吴冕说道，“不用担心兰科，奥文虽然没有股份，但他们依旧要顾及一下奥文的情绪。明目张胆的COPY是不可能的，要是那样，奥文的律师团队会把兰科直接告到破产。”
楚知希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实力，很多事情只要他想做，就肯定能做到。
“哥哥，你说的手术方式我试了试，感觉还行。”楚知希说道。
“肯定行的。”吴冕笑道，“不想这些。把工作上的事情放一下，今天去度假。”
“真的好久没去老鸹山了，哥哥。”楚知希说道，“好像自从要建立医院就开始忙。”
“嗯，这些事儿最是麻烦不过。”吴冕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很多事情还是要做的。现在不做，我担心他们一旦发疯，咱们措手不及。”
楚知希沉默开车。
这个话题太沉重，很明显无论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不愿意提及。
来到老鸹山，顺着后山山路上山，林道士早已经等候多时。
几天没见，林运似乎也长大了一些。估计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体长得快，加上老鸹山的伙食比较好，林运看着健康多了。只是他一笑的时候，满嘴参差不齐的小牙看着有些好玩。
“小师叔，好久不见。”林道士笑吟吟的迎上来说道，“我听人说了，最近剑协医院好像来了什么大人物。”
“嗯。”吴冕随口敷衍了一声，伸手要摸林运的头，但林运却闪身躲到林道士身后。
不过这次林运明显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大胆了不少，他甚至还露出半个头，冲着吴冕做了个鬼脸。
“老林，挺上心啊。”吴冕笑道。
“小师叔，看你说的。”林道士摸着林运稀稀落落的头发笑呵呵地说道，“带孩子最是操心不过，只要不让他学习，他就高兴。”
“先看着吧。”吴冕说道，“你也不缺钱，辅导功课的时候别不舍得。老林，你肚子里的墨水估计只能辅导到3年级。”
“小师叔，你太看不起我了。”林道士说道，“小学毕业还是没问题的，不过现在回头看一遍课程，我都有些恍惚。我年轻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哦？这么有把握？”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往后山走，一边笑吟吟的看着林道士。
“……”林道士怔了一下，他知道小师叔估计下一秒钟就要抛出来一道难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师叔。”林道士赶紧赔笑说道，“前几天看了初中的试卷，你说说现在物理都要考天神号对接，我一看脑袋就大了，根本想不起来我初中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说着，林道士凑过来，小声问道，“小师叔，林运这病，智商不受影响吧。”
“没事，估摸着不会比你低。”吴冕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林道士听吴冕这么说，没生气，而是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捻须微笑。
“最近患者多么？”
“还好，和平时差不多。”林道士说道，“没有太特殊的情况，基本都是感冒发烧，针灸后也都没什么事儿了。”
说着，林道士面露古怪的神情，“小师叔，最近山上出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嗯？怎么了？”
进了后山小院，吴冕直接躺倒在竹椅上，舒服的一逼。
“现在森林保护的好了，深山里有熊，小师叔你知道吧。”林道士问道。
“肯定么。”吴冕看着蓝天，后山的小树树叶已经微微泛黄，虽然还不到九月，但几场雨下下来，已经略有秋意。
“前天，一头熊被打伤，爬出来求助。”林道士说道。
“嗯？打伤？你怎么判断的？”吴冕皱眉，直接找到林道士话里面的破绽。
现在猎枪都是罕见的物件，基本没人有。再加上老鸹山的深山里没有开发，有人用火器打伤熊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吴冕才有这么一问。
“是一头成年的黑熊，左前臂骨折，打了一个夹板。这要是看不出来，我瞎了算了。”
“夹板？！”吴冕微微一怔。
“嗯，看样子是有谁出手揍了黑熊一顿，然后怕它死了，打个夹板背出深山。”
林道士说着自己的猜测，忽然一下子笑出了声。
这特么根本不可能好不好，那是一头黑熊，不是一只野兔。
“熊呢？”
“我联系动物园，他们不肯接收。我担心留在老鸹山上伤了香客，就抓紧订购了一个大笼子，钢筋焊的，都手指头这么粗，把黑熊装进去养伤。”
“我去看看。”吴冕睁开眼睛说道。
“小师叔，你说夹板是谁打的呢？”林道士说道，“不过这个不重要，你要是有路子，帮我把黑熊送人呗，那家伙太特么能吃了。一头熊，一天得吃二十几斤的肉。还有，这货特别愿意吃蜂蜜。”
“二十多斤？”吴冕问道。
“是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说它的伤养好了我怎么送回深山里呢？留着是祸害，可杀了吧我还下不去手，怎么都是条性命。”
“看一眼，感觉不对。”吴冕站起来说道。

第404章 熊瞎子
“小师叔，我看很多视频里说老毛子揍的熊满地找牙，他们那么强悍么？”林道士一边走，一边问道。
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扯淡的。要是他们有这种战斗力，人早都上天了。”
“呵呵。”林道士也就随便一问，没有当真。
“什么醉汉把棕熊痛殴一顿，打断獠牙之类的不是没有，但可信度不高。在人类没有火器之前，想打过这些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难度是很高的。”
“我还以为老毛子都是武松咧。”
“以讹传讹呗，战斗民族战斗民族的叫着，咱们在珍宝岛还不是一样不怕。一战的时候，他们都怂成什么样了。”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和她说道，“一会你站远点看看就行。熊这种生物战斗力很强，基本就是一巴掌掀开头盖骨的那种。”
“你不是在身边么。”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笑着说道。
“得看是什么品种的熊，真要是……总之，有危险一定要跑，快慢不说，至少要比老林跑得快。”
“……”
林道士回头看了一眼吴冕。
“别当真，说着玩的。”吴冕笑道，“老林啊，熊在哪？你不会是放到前山的什么屋子里了吧。”
“地下储藏室呢。”林道士说道，“都是钢筋混凝土的结构，熊瞎子就算再强，也钻不出来。”
“老林，你准备这么多东西干嘛，怎么还有地下储藏室。”
“小时候被饿怕了，手里没三五年的粮食就有忧虑症。”林道士领着吴冕来到两山之间的一个休息区。
从后山到前山，开着电瓶车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距离。中间有个休息区，盖了一间凉亭，古色古香，让人心生安静。这里吴冕路过的时候见过，却不知道被林道士修成储藏室。
林道士停了电瓶车，和吴冕说道，“小师叔，就在这儿。”
“咦？老林，你在这儿挖了洞啊。”
“一个天然的洞穴，修路的时候连起来，我找人做了加固，里面就是储藏室。为了装这家伙，我特意把东西都搬出来，累死个人。”
打开一个暗门，一股膻腥味道扑面而来。
吴冕右手一抖，把楚知希挡在自己身后，凝神而立。
嘶吼声从地窖里传出来，幸好里面亮着灯，要不然会给人一种这里直通地狱、地狱里的三头恶犬在低声咆哮的感觉。
“小师叔，没事没事。”林道士也有点怕，“那头熊被人给打怕了，老实的很。”
老实？吴冕没看出来。
林道士要先下去，吴冕把他拉住，自己当先走了进去。
里面大约有200平米的空间，并不规整，但四周墙壁很光滑。林道士说的钢筋混凝土的架构，应该并不夸张，一看就知道修的时候下了大力气，结实的很。
正中是一个大笼子，里面趴着一头黑熊。
黑熊身体粗壮，头部宽圆，吻比较短。鼻端没有毛、眼睛很小，他并没有目露凶光，小眼睛卡吧卡吧的，反而显得“楚楚可怜”。
这家伙耳长约10至12厘米，除胸部有一明显的倒人字形白色或黄色斑，全身被著富有光泽的漆黑色毛。
黑熊的鼻面部棕褐色，颊后及颈部两侧的毛很长，形成两个半圆形毛丛。
它趴在笼子里，左前肢有两根儿臂粗细的树枝当做夹板，用布带子绑着。
吴冕皱眉，仔细看那个简易的“夹板”，忽然问道，“老林，夹板不是你打的吧。”
“嗯，它被发现的时候就打着夹板。”林道士说道，“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近有什么陌生人出现么？”吴冕看着黑熊，但问出来的话却和黑熊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呃……我问问。”林道士也知道情况不对，小声应道。
吴冕回身，双手放在楚知希的肩膀上，用力向下压了一下，把她推到墙边。
林道士看傻了眼。
小师叔这是要当着自己面壁咚了小师娘？不对不对，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小师叔是当着自己面撒狗粮。
吴冕把楚知希安排到一个安全的、靠近出口的位置，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向笼子。
“哥哥，小心。”
“嗯。”吴冕凝神看着黑熊。
林道士不知道小师叔要做什么，他难道想当着自己的面……当着小师娘的面展现勇武，单挑黑熊？
不是刚说完老毛子单挑熊，大多都是谣传么？怎么他这就想要现场表演一下？这也太没谱了。再怎么说，这家伙也是熊，能不能尊重一点森林里的王者。
“吼~~~”黑熊趴在地上，咧着嘴吼了一声。牙齿根部泛黄，一股子腥臭味道弥散开。
林道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而楚知希则和他相反，下意识迈前半步，可是随即想起什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吼~”吴冕沉声低吼，似乎在对着黑熊示威，又像是在和黑熊交流。
林道士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墙壁冰凉，隐隐有寒气冒出。似乎随着黑熊的怒吼，整个储藏室的温度瞬间降低，林道士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些抖。
小师叔这是要做什么？
“钥匙。”吴冕正面面对黑熊，右手向后伸出。
“小师叔，你要打开笼子？”
“他好像生病了。”吴冕沉声说道，“我进去看看。”
“没带钥匙。”林道士第一次很肯定的拒绝了小师叔的要求，睁着眼睛说假话，不带眨眼的。
开玩笑，这要是把黑熊放出来，哪怕它左前臂有骨折，一头熊要“舔”十个自己都绰绰有余。
舔是东北的俚语，熊瞎子舔人的意思就是黑熊伤人了。
只是最近这些年根本没有熊瞎子出现，这些话倒是没几个人记得。
林道士很干脆，很坚定。小师叔愿意作死就作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劝不住就让小师叔自己去面对黑熊，反正老子不伺候！
吴冕也没说什么，他蹲在笼子前，缓缓伸出右手。
黑熊的小眼睛看着吴冕，喉间不断有低吼声传出来。
林道士捂住林运的眼睛，身体瑟瑟发抖，把林运挡在身后。

第405章 特殊手术
黑熊并没有像是林道士想象中那样，凶性大发，而是乖巧的趴在地上，小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吴冕。
吴冕没有继续动，用手轻轻拍了拍黑熊的右侧前臂，以示安抚，和它交流，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林道士看傻了眼，小师叔这是和熊瞎子有交情？这可比武松景阳冈杀老虎牛逼多了。
黑熊一声低吼，把头伸过来，好像要吴冕摸它的头，又像是要咬吴冕的手。
吴冕第一时间把手缩回来，随后站起身，转头看着林道士问道，“有兽药么？”
“啊？”林道士怔了一下。
“它可能是生病了。”吴冕说道，“要不然在老林子里的动物是很少走出来的。对它们来讲，人类才是天敌，要是没有必要，它们基因里的信息会提醒它们远离人类。”
“……”林道士挠挠头，看了一眼黑熊，说道，“小师叔，有点夸张了吧。”
“不信邪的熊早都死了，苟住才能活到现在。”吴冕笑着说道，“走吧，我准备点东西，来给它做个检查，看看需要怎么治疗。”
“小师叔，它得了什么病？”
“我又没查体，又没问病史，怎么知道。”吴冕像是看傻逼一样看了林道士一眼。
“我还以为你冲着黑熊吼了一声，就是和它交流呢。”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我就是自己给自己壮胆子。”吴冕笑道，“虽然打起来它未必能打得过我，但这家伙至少200kg，我看着也有点怕。”
林道士心里想，您老人家还有怕的事儿？一面说着怕，一面要给黑熊看病，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走出地窖，吴冕问道，“老林，问问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出现。”
“小师叔，你的意思是……”
“黑熊肯定是被人打伤，做了简单的处理后放生的。没受伤的黑熊，能随便把它打骨折、还能给它打个夹板的人，你猜是什么人？那手法，我看是军队的急救手法，很眼熟。”
听吴冕这么说，林道士怔了一下。
“夹板也有说法。”吴冕道，“就算是我看走眼了，也肯定不是医生的手法，医生弄不好那么平整的树枝。应该是野外求生技能很强的那种人做的，一切都刚刚好，可能会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也说不定。”
“小师叔，你是说特种兵？虎帅回家，看妹妹住狗窝……”
“老林，有时间看看诊断学，你还带着林运，这不是要教坏小孩子么。”吴冕笑道。
“你感觉到底是什么人弄的？”林道士继续追问，他有些忐忑，觉得吴冕说的有道理。
“先问问吧，我回去歇会。”吴冕懒洋洋地说道，“林运，我带你玩去呀。”
“林运，小师祖问你话呢。”林道士摸着林运的头说道。
林运似乎很怕吴冕，又往林道士身后躲了躲。
吴冕耸肩，也不在意，转身上了电瓶车。
“哥哥，黑熊怎么了？”楚知希问了一个和林道士一样的问题。
“可能是胆囊炎。”吴冕很确定地说道，“它趴在地上，身体弓着，右侧胆囊区没有着地。等有机会做个B超看看，如果是的话给它做个手术就行。”
林道士无语。
一则是因为小师叔“重色轻友”，自己和小师娘问同样一个问题竟然有两个答案。二则是小师叔竟然说要给黑熊做手术？这也行？！
从前听说很多养殖的熊胆囊位置留个引流管，每天被引流胆汁，痛不欲生。林道士知道这事儿，但却没见过把黑熊当患者的。
再说，那头黑熊要怎么麻醉？电麻还是棒麻？要是给药的话，也不知给多大剂量才行。
小师叔的胆子是真大，哪怕自己有恻隐之心，但也不敢给一头猛兽做手术不是。
“小师叔，稳当么。”林道士问道。
“8年前，我在蓉城给熊猫做过手术。”吴冕笑道，“和给人做手术差不多，问题不大。要是觉得太凶，怕受伤的话可以先用麻醉枪。不过我觉得那只黑熊大概能听懂我说的话，要不然它也不会从深山里跑出来求援。”
“……”林道士无语。
“老林，你去问问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古怪的人。”吴冕又一次说道。
“哦。”林道士应了一声，“我这就去问。”
“哥哥，这次还和上次一样做么？”楚知希看着林道士的身影消失在后山小院门口，悠悠问道。
“我在想。”吴冕说道，“毕竟不是驯化的野兽，还是先麻醉比较好一些。”
“来老鸹山度假，你心里想的竟然还是做手术。刚才是谁跟我说，工作的事情先放一边来着。”楚知希笑着说道。
“那头熊看着有点可怜。”吴冕说道，“这不就像是咱俩在梅奥门口捡了一个晕死过去的黑人一样么。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的时候也只能那样。”
“试试呗，不过别受伤。”楚知希刚一活动手指，吴冕便说道，“你别上，我自己做。”
楚知希了解吴冕，这种事情上自己不管怎么说，哥哥都不会同意。所以她也懒得争执，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吴冕静静的躺在竹椅上，右手轻轻敲打着竹椅扶手，在想着什么。
过了将近2个小时，林道士才回来，他进门后就说道，“小师叔，最近有一些外地来的香客，不过我都没见。刚刚找明月看了一眼资料，还有一个人在。”
“嗯，什么人？”
“说是一个秃头的汉子，脸上、脖子上都是刀疤，看着特别凶。而且古怪的是他脖子上还戴着装饰，不像咱本地人。”
“哦，那应该就是他。”吴冕似乎已经知道这人是谁，躺在竹椅上望着天，说道，“带他进来吧。”
“他是谁啊。”林道士好奇的问道。
“咱们一起去香江，你在看庄启东的时候，我不是做了一台手术么。”吴冕说道，“寰椎的手术，现在算着时间还有点早，不过估计是身体好，提前出院来找你。”
“找我干嘛，手术是你做的。”
“我可是老鸹山的小师叔。”吴冕微微一笑，“再说，你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第406章 无名氏
“小师叔，那人可凶了。”林道士无奈的和吴冕再一次重申这一点。在林道士看来，那名秃头、满脸满身刀疤的男人并不比黑熊和善多少，甚至更凶残也说不定。
小师叔也是，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可倒好，一点都不带害怕的。
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林道士只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去按照吴冕说的去做。
吴冕则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老任，是我。”
“你那有存的麻醉药么？”
吴冕问完这句话后，电话里任海涛没有像是往常那样吴冕说什么都答应，而是沉默下去。
“老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吴冕是内行，自然知道任海涛的顾虑，他笑着说道，“不是给自己用，老鸹山有一头考虑得了胆囊炎的黑熊，想给它麻醉、手术。”
“黑熊？！”电话里任海涛惊讶的声音传出来，楚知希听得清清楚楚。
“嗯，黑熊。”吴冕说道，“你那有药吧。”
“吴老师，药倒是有，可不是兽药，我担心药劲儿不够。而且……也没有麻醉枪啊。”任海涛苦恼地说道。
“不用，你带着药过来，体重大概是200-250KG左右，按照人体用药剂量的1.22倍给药。”吴冕说道，“再带个阑尾包就行。”
“哦，好的。”任海涛马上回答道，“吴老师，您什么时候要？”
“你方便就过来，顺便把床头B超机器也推过来，我先给它做个B超看看。”吴冕说道。
挂断电话，楚知希问道，“哥哥，你准备怎么麻醉？”
“让无名氏来做。”
“无名氏？”楚知希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哥哥的意思，她笑着说道，“那个寰椎骨折的患者？”
“嗯。”吴冕点了点头，这才不到20天的时间，那个无名氏没有完全康复，就能把一头黑熊打断前臂。而且他给黑熊包扎、打夹板的时候黑熊似乎没有挣扎，这人有点意思。
楚知希侧头想了想，马尾甩啊甩的。
“哥哥，我怎么感觉你非要拉着兰科进来呢？”楚知希忽然把话题转换到另外一个方向。
“嗯。”吴冕点了点头。
“为什么？按照你的脾气，不应该啊。已经和兰科说了两次，他们拒绝了两次。接下来不是应该开嘲讽，让他们痛不欲生么？”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丫头，时代不同喽。”吴冕微微皱眉说道，“兰科代表着资本，教员说过的，我们要把朋友变的多多的。”
“兰科可不是朋友吧。”楚知希说道，“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其实在我看，除了中美之外，第三股力量不是欧洲，而是广义的资本。再加上我始终担心一些问题……”
说着，吴冕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
“哥哥，说实话，我一直认为可能性不大。只是一个SHCO14基因片段而已，你的反应太大，直接和安东尼老师吵起来。”楚知希说道。
“不。”吴冕叹了口气，“前几年穷啊，被人骗的基因组泄露的特别厉害。SHCO14基因片段上研究新型病毒，我估计针对的是黄种人。”
“你这是极端的阴谋论啦，放心，不会的。”楚知希笑道，“哥哥……”
“03年的非典，就是证明。”吴冕说道，“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是谁都不肯说。假设，我说假设，要是再有一次非典的话，肯定是东亚黄种人控制的特别好。因为高层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大家对这件事儿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
“呃……”楚知希秀眉微蹙，“非典似乎也有白人受感染吧。”
“个案没有普遍性，你看看数量对比就知道。”吴冕不愿意和楚知希争执，继续说道，“美国时代周刊有一期的封面是一个华夏国旗为背景的胸透图片，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当时喧嚣的是世界隔离华夏，那时候我们才加入WTO，美帝准备进入伊拉克。你联系一下前后因果关系，就知道为什么非典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警告？”
“嗯，就是警告。”吴冕说道，“现在全国的医院，都有发热门诊。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发热门诊一直都没取消，这意味着什么？懒政么？我觉得不是。”
“哥哥，你太阴谋论了。”
“小心点好，美帝是什么好人么？他们拿自己人的命做生化实验的传统由来已久，要不为什么美帝的普通人都认为比尔&#183;盖茨会在疫苗里植入芯片，统治所有人。”
“哈哈哈，他们普通人被愚的太久了。”楚知希笑道。
“美国在格鲁吉亚拿人体进行生化实验，这事儿你知道吧。”吴冕躺在竹椅上说道，“2018年10月4日，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公布一则消息称，美国正在大力研究俄罗斯等国的病原体，美国有超过30个控制的生物实验室正在运作，而且美国还有些实验室还在升级。这引起了俄罗斯高度关注。”
“美帝在第比利斯附近所建卢加尔实验室，于2007年就已经开始建造，2011年投入使用。
俄国外交部曾对此直接就直指美国，认为美国与格鲁吉亚掩盖了美军在格鲁吉亚的真实情况，认为美军从事的是特别危险的传染病研究。据说美国还将这支军队生物医学部队，向其他独联体国家渗透。”
“俄罗斯资料记载，卢加尔实验室除研究常规的细菌病毒之外，还研究用昆虫对生物进行攻击。比如用无人机把昆虫运到攻击地点，然后让其传播疾病。”
“俄罗斯和格鲁吉亚的战争，我就不信和俄罗斯感受到了威胁没有关系。”吴冕越说，声音越冷，右手敲打竹椅的速度就越快，“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Ralph Baric教授，你还记得吧。”
“嗯，我们去专程拜访过他。”楚知希说道，“他在实验室利用建立MHV反向遗传系统的经验，迅速建立了SARS病毒的反向遗传系统。”
“是的。如果说03年的事情是个意外，那么Ralph Baric教授所做的事情让我睡觉都睡不好。加上SHCO14基因片段的事情和安东尼老师当时的表情与事后的做法，我还是怀疑有问题。”
“小师叔。”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林道士的声音传进来。

第407章 小孩子得管
“哥哥，你还没说为什么非要找兰科来。”楚知希见林道士回来，知道聊天告一段落，但还没听哥哥说答案，便直接问道。
“傻丫头。”吴冕见三个人从后门走进来，林道士牵着林运的手，身后跟着一个光头、脖子略有点歪、走路一瘸一拐的壮汉。
“美帝空心化已经很严重了，10年工业生产总值咱们就超过他，至于现在差距明显。资本青睐华夏，美帝要把资本撵回去，完成从前薅羊毛的轮回。所以么，咱们要是有可能，还是尽点心尽点力，把资本留下来。”
“呵呵，哥哥，你可真操心。咦？他真的是养和医院受伤的那位领航员！”楚知希从侧面看到壮汉后颈部的手术切口，认出来了他的身份。
患者长什么样楚知希从来不记，但是自己切的切口，瞄一眼就知道。虽然壮汉带着一个简易的脖套，固定颈部，以免因为习惯性运动使伤势加重。
“小师叔，是他。”林道士说道。
“你怎么这么早出院了？我走后庄家不出钱了？”吴冕躺在竹椅上，悠然问道。
光头壮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吴冕的问题，而是一瘸一拐的走到吴冕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
“吴先生，大恩不言报。”壮汉说道。
吴冕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林道士这里的茶相当不错。
“我恢复的很快，4天前自己离开的。剩下的就是休养，不用在养和医院。”壮汉见吴冕不说话，知道他的意思，沉声说道。
“恢复的还不错，但还是要少动，怎么说也是寰椎骨折，颈托怎么不戴制式的？”
“这个就可以，提醒我不要乱动。”壮汉恭敬说道。
“哦，那就好，总之自己注意就行。”吴冕微笑着把茶盏放下，“谢过了，可以回了。”
壮汉再次躬身，也没再说什么感激的话。
当他直身要转身的瞬间，吴冕问道，“那头熊是你打伤的？”
壮汉身子一顿，说道，“嗯，我在林子里住，恰好遇到它。”
他解释的话很简单，但吴冕觉得事情开始变的有意思。
“你身体能扛得住么？我想给黑熊做台手术，需要你帮忙。”吴冕问道。
“我身体没问题。”壮汉道，“吴先生……”
“叫我吴老师就行。”
“吴老师，那头熊的前臂骨折我已经做了固定，自己长就行。”壮汉说道。
“不是这个，我怀疑它有胆囊炎。”吴冕说道，“一会做个B超，抓紧时间做台小手术把问题解决喽。”
壮汉没有质疑，而是转身侧步，垂手站在一边。
“坐吧，你叫什么？”
“沙砾。”壮汉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说道，“尽可能多的平卧静养，少动。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小心。”
“好。”沙砾像是木偶一样，声音也很平直，看上去就像是一台做工简陋的木偶人一般。
吴冕笑了笑，躺在竹椅上微微闭上眼睛。
空气潮湿，云压的很低，眼见着就要下雨。已经过了立秋，此时下雨算是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估计要不了多久老鸹山上鸟瞰下去，金黄一片，和夏天完全不同，别有一番美。
“小师叔，你还真准备做手术？那可是熊瞎子。”林道士凑过来忧心忡忡的问道。
“你道袍下面，右手裤子口袋里的钥匙给我。”吴冕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你要是怕就别跟着下去，手术全程十几分钟，很快的。对了老林，熊胆你要么？”
“……”林道士对小师叔的乐观主义精神表示无法理解。
这不是鸡汤，属于没心没肺的胡闹。
“刚才看你是真怕，而且有丫头和林运在，也不方便。有沙砾当我的助手就好多了，沙砾，沙砾……这名字不错。”
林道士想不懂这么普通的名字到底好在哪里，只能静静的坐在一边，给吴冕泡茶。
几口热茶喝下去，林道士微暖。见楚知希坐在吴冕身边，膝上放着一本书，几分钟也不见翻一页，好像在对着书相面。
而小师叔闭着眼睛躺在竹椅上，要不是右手手指不断轻轻敲打着竹椅扶手，还以为他睡着了。这俩人都挺怪的，尤其是小师叔。
“小师娘，我进来的时候听你和小师叔在聊什么资本。”林道士觉得安安静静的好无聊，开始没话找话。
楚知希抬头微笑，却没说话。
“老林，有时间辅导孩子功课去，别听这些有的没的。”吴冕说道。
林运躲在林道士身边，听吴冕这么说，苦着脸看了吴冕一眼。
“总归要好好学一些东西，你该不会想让林运留下来当小道士吧。”
“孩子不愿意学。”林道士愁眉苦脸地说道。
“哦。”吴冕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你爸当年是怎么督促你的？”
“小师叔，现在可都是素质教育了。”林道士笑嘻嘻地说道。
“扯淡。”吴冕鄙夷地说道，“那都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这么说的，信他你就输了。人生公平的……高考可能算是最公平的一次竞争，就这么放弃了？”
“前几天听说有冒名上大学的。”
“嗯，不过那是少数。咱华夏人讲究的是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的心劲儿。”吴冕闭着眼睛，悠然说道，“搞什么素质教育，真以为美帝的那一套好用？人家是底层红脖子、老黑、老墨越傻越好。”
“……”林道士怔了一下，“小师叔，你这话不对吧，好像美帝那面科技全球第一。”
“每年全世界多少高级学者移民过去你算过么？顶端的虹吸效应，根本不用管底层。底层越傻越好，反正他们只算是分母，和咱们不一样。”
“呃……”
“美国的上流社会家的孩子上常青藤，为了精力充沛，常年吃药。那些个聪明药，可都是从常青藤流传出来的。”吴冕说道，“既然你要收养，就得对孩子负责任。至于怎么管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参考一下你爸管你。”

第408章 宠物
虽然林运不高兴，不想学习是天性，小孩子还是愿意玩。但他拗不过林道士，最后还是被带走，离开后山小院。
“哥哥，旧金山学区禁止给初中生教代数，明显就是要把公立学校的孩子们变成低学识的人，无法威胁到上层社会，国内怎么会还拿素质教育说事呢？”
“呵呵，国内很多公知睁着眼睛说瞎话。比如说茅于轼，很多观点不说，就说十八亿亩红线没必要还是有害的那条，就别有用心。”
“嗯，要是国内粮食全都进口，或者大部分进口，美帝明年能操纵粮价上涨，涨个四五倍都是少的。”楚知希说道。
“是呗，咱们又不能像是印度一样，一半人饿肚子还能成为粮食出口大国。素质教育也是一样，都特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那是从前，信息不对称的年代。”
“现在信息爆炸，冗余信息太多，和不对称的年代也没什么区别。”楚知希笑道。
“丫头说得对。”吴冕很难得的说了一句，“谁知道呢，慢慢来吧。咱们要做的是治病救人，能把这一块做好就已经很不错喽。”
“嗯。”楚知希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膝上的那本《三体&#183;黑暗森林》。
沙砾一直沉默，真的像是一粒沙砾，站在树下，双手背在身后，军姿标准。虽说是军姿，但看上去却不像是国内的标准军姿，吴冕也没去理睬、更不想问他来自哪里，从前如何。
对吴冕来讲，沙砾只是一个患者，回来表达自己对医生的感激之情。和出院后很久拿着自家种的菜来感激自己的农民、和出院后给医生送锦旗的市民没什么区别。
过了2个小时左右，任海涛开着车来到老鸹山后山。
“吴老师，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任海涛一边说，一边探头探脑的张望。
任海涛平时只醉心于技术，其他八卦、是非很少理睬。但这次不一样，吴老师在电话里说要给熊做手术。
这简直不能算是八卦，而是绯闻。
吴老师这个渣男已经不满足单纯给人类治病了么？魔爪已经伸向了动物界？还是说他本身就是一名兽医呢。
熊的生理解剖和人类一样么？不知道胆囊区会不会有什么区别。任海涛心里胡乱想着，满脑子的问号。
“B超机器推进来吧，别探头探脑的看，熊在地窖的笼子里。”吴冕虽然背对着任海涛，但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知道任海涛的一举一动。
“吴老师，给什么麻醉？”
“牛奶，再加连续硬膜外，我做手术的时候加点强化局麻也就够了。”吴冕说道。
“嗯，我准备……”
“你别跟着下去。”吴冕说道，“万一有事，我怕你有危险。”
“……”任海涛怔了一下，说道，“吴老师，我没给熊这种生物……”
“好奇？”吴冕微笑看着任海涛，随后说道，“沙砾，你自己有把握对付那家伙么？”
“已经被我打服了。”沙砾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漠北漫天黄沙刮过，沙子吹在脸上，刮的人生疼。
“那就去吧，你看着麻醉，我也能省点心。”吴冕说道，“不过一旦有问题，你要做的是转身就跑，而不是操心我是不是安全。”
任海涛连忙点头。
自己中年发福的身体可是比不过吴老师，但吴老师也逃走么？
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惴惴。任海涛看了一眼站在树下的那名壮汉，隐约可见颈部伤疤，狰狞可怖。
吴老师在哪淘弄到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不过下一秒钟任海涛就恍然大悟，指着沙砾问道，“他是那位寰椎骨折的患者？”
“老任，你也能看出来？”
“嗯，楚教授的切口特别牛，看一眼就知道。”任海涛有了亲切感，凶神恶煞的存在一旦变成了患者，怎么看都没了之前可怖的感觉，甚至连颈后被简易颈托半遮半挡的切口都有了一丝可爱。
吴冕捻起林道士放在桌上的钥匙，扔给沙砾。
刚想帮着任海涛搬机器，就见沙砾在半空中抄住钥匙，很自觉的去帮忙。
移动B超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沙砾直接把机器拎起来，另外一只手拎着阑尾包与一些无菌耗材，跟在吴冕身后走出小院。
来到凉亭，地窖没有锁，吴冕打开后听沙砾说道，“吴老师，我先下。”
吴冕没有争执，让开通路，让沙砾先走下去。
当吴冕跟着下去后，却看见黑熊没有趴在地上，而是哆哆嗦嗦的坐在角落里，前臂挡在胸前，好像是个胆小的姑娘遇到了流氓。
沙砾似乎已经无视黑熊的存在，径直打开笼子，走了进去。
当他走进笼子的一瞬间，吴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头200多公斤的黑熊眼睛里露出绝望的神情。
“吴老师，什么体位？”
“仰卧位。”吴冕说道。
沙砾走到黑熊身边，也没有什么安慰的举动，也没有沟通，一只手抓住黑熊的头上短毛与头皮，另一只手抓住黑熊的一条腿，像是拎一个玩具般把黑熊放平。
“嗷~”黑熊一声惨叫，不知道是胆囊区疼痛还是刚刚的动作牵扯到左上肢骨折的位置。
“啪~”沙砾一巴掌抽在黑熊的短吻上。
简单、粗暴、直接。
黑熊马上想要把头塞进臂弯，然而下一秒钟，又是一巴掌扇在它的短吻上。
吴冕的眼睛眯起来。
两次打击，位置、速度、力量完全一致。力度拿捏的刚好，不致命，却又让黑熊感到疼。
这人很强，非常强！
他只想打痛黑熊，吴冕甚至可以肯定，要是他下死手的话，虽然重伤未愈，黑熊估计会被打的满地找牙。
任海涛看傻了眼，这是人还是人形怪兽？回想起前段时间在养和医院看见这人奄奄一息的样子与现在徒手教训黑熊的样子，两者对比，反差相当强烈，让任海涛目瞪口呆。
在沙砾面前，黑熊就像是一只宠物，哪里还有半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威严。

第409章 你知道什么是游刃有余么
反复抽了十六次，黑熊躲也不敢躲，动也不敢动，甚至连本能的呲牙咧嘴的动作都不敢做。见它老实了，沙砾冷漠转身。
因为他重伤未愈，不能做回颈动作，所以看上去身体僵硬，有些古怪好笑。
“吴老师，可以了。”
真特么的粗暴，比自己粗暴多了，吴冕心里想到。
不过吴冕由此对沙砾的好感大增。
B超机器本身有移动电源，吴冕打开机器，等待十几秒起机时间后，找到右上腹剑突下的胆囊区，轻轻一压。
“吼~”
“啪~”
黑熊嘶吼的同时，沙砾的手掌再一次扇在它的短吻上。
不轻不重，带来足够的疼痛刺激，却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猫似的，黑熊咔吧着小眼睛，想要表达自己的谦卑与顺从。可它身体刚要动，又是一巴掌扇在它的短吻上。
黑熊也不是没有智商，它很快发现只要自己保持一个体位，不吼不动，就不会挨打。
看见它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吴冕把它右上腹胆囊区的短毛剃掉，涂抹耦合剂，B超探头压了上去。
虽然疼，但黑熊还是一动不动。在不断的痛打中，它早已经摸清规律。
胆囊内可见强回声团，强回声团后方伴清晰的声影。因为黑熊老老实实的躺着，所以没有观察到强回声团随体位移动的迹象。
“诊断胆囊结石，准备手术。”吴冕说道，“侧卧位，高位硬膜外麻醉。”
沙砾也没问左侧还是右侧，很显然他对急诊急救有一定的了解，直接把黑熊身体向左侧扭转。
“吴老师，黑熊的椎体……”
“和人类差不多，有点区别，但是区别不大。”吴冕说道，“我来做穿刺，你给药就行。药物浓度、剂量之前和你说过。”
任海涛点了点头，开始配药。
吴冕的手放在黑熊的后背脊椎上，轻轻摸索。这里是要害部位，黑熊觉得害怕，但它还要面对更让它害怕的存在，所以即便要害在别人手里拿捏着，它依旧老老实实的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两侧肩胛下角联线交于胸7棘突，吴冕又向下摸了一个椎体，开始消毒、穿刺。
任海涛完全忘记了黑熊的威胁，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吴冕的每一个动作。
从前那瓶天外飞仙式的沙丁胺醇带给任海涛的记忆如此深刻，在他的记忆中，吴老师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多余的。
胸椎的中下段棘突呈叠瓦状，间隙狭窄，穿刺比较困难。吴冕也没尝试直入法，而是直接用旁入法穿刺。
穿刺完毕，硬膜外间隙注入局麻药6分钟后，在穿刺部位的上下各2、3节段的皮肤支配区可出现感觉迟钝。吴冕用细针轻轻刺在黑熊的皮肤上，这时候他有些苦恼。
沙砾对黑熊的威压太大，导致有痛感黑熊都不敢动，自己也没办法和这货沟通。
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不过面对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吴冕也没理由指责沙砾。
20分钟后阻滞范围可扩大到所预期的范围，麻醉也趋完全。
吴冕用清水洗手，戴无菌手套。
虽然这里的无菌水平不过关，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总不能把黑熊拉去医院不是，要是那样，造成的影响面巨大。
吴冕还是相信这些森林、野外的王者本身有强大的抵抗力与免疫力，大不了术后给一段时间的抗生素就没问题。
常规消毒铺巾。取右肋缘下斜切口，长约7厘米。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直肌前鞘、钝性分离腹直肌、切开腹直肌后鞘及壁腹膜。
吴冕哪怕是一个人做手术，依旧麻利干脆，任海涛看傻了眼，问道，“吴老师，黑熊的解剖结构和人体一样？”
“不一样，有些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那……”
“你知道什么是游刃有余么？”吴冕说着，已经做好了腹膜保护，打开腹膜进入腹腔。
黑熊老老实实的，或许是出于对沙砾的畏惧，或许是麻醉的特别好，完全没有痛感；或许是知道这几个人类是对自己进行救治，所以它相当老实。
“人体解剖结构也会有异常，并不是所有人长的都和解剖图谱一样。”吴冕说道，“具体细节不用管，掌握大原则就可以。尽量多的钝性分离，少出血、少损伤也就够了。”
一边和任海涛闲聊，吴冕一边探查黑熊的腹腔。
探查腹腔见黑熊的腹腔内无明显腹水及渗液。胆囊与周围组织广泛粘连，表面见脓苔，胆囊张力大。
估计黑熊有发热的情况，炎症这么重，肯定不可避免的有炎性反应。但吴冕没研究过黑熊的基础体温，发热不发热的不重要，术后给一段时间抗生素就可以。
随后吴冕在黑熊的胆囊底做了一荷包缝合，切开胆囊壁减压。沿胆囊的底部及两侧，距肝床1厘米处切开胆囊两侧浆膜，自胆囊底部向胆囊颈方向，将胆囊从胆囊床上逐步游离。
动作细腻温和，任海涛看两眼手术，又看两眼黑熊，觉得这种天生凶兽似乎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可怕，渐渐的放下心。
再说，已经被麻倒了，任海涛就不信这货能抗着大剂量的麻醉药物追杀自己。
吴老师的手术做的真好，这一点任海涛早就知道。可眼前不同，接受手术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头黑熊。
哪怕给熊做手术，吴老师依旧没有任何犹豫、迟疑。手速并不是如何快，也没有让人眼花缭乱，但就这么稳稳的、一步一步的，不到6分钟时间，胆囊已经从胆囊床上游离下来。
“吴老师，您以前给黑熊做过手术？”任海涛有些疑惑的问道。
手术都是唯手熟尔，看吴老师的动作轻快熟练，绝对不像是第一次动手给熊做手术。
“没有，从前给熊猫亮亮做过一个手术。但大熊猫和黑熊的解剖结构还是有区别。”
“那您……”
“不是说了么，游刃有余。解剖结构的异常，没有超出我的技巧范围。”

第410章 跟我干几天？
“……”任海涛无语。
吴老师的手术技巧已经跨越种族了么？这得多大能耐！
吴冕在钝性分离后，随即剪开胆囊三角区上腹膜，继续进行钝性分离，显露胆囊管与胆总管。
在距离胆总管0.5厘米处切断胆囊管使胆囊完整摘除，胆囊管残端分别结扎与贯穿缝扎各一次，胆囊床彻底止血后用丝线间断缝合关闭。
“老任，这是熊胆，中医讲清热解毒、平肝明目、杀虫止血的功效。你要不要？”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呃……不要。”任海涛看着那头还活着的黑熊，下意识里已经把它当做是自己的患者。
吃患者的胆囊？太邪恶了，简直不敢想象。
“帮我核对器械。”吴冕说道。
“……”任海涛怔了一下，心里有些慌。
在手术室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几千次器械护士与巡回护士核对器械，但要任海涛自己说明白一个阑尾包里都有什么，他还真就没办法短时间内做到。
“不记得是吧，里面有腹壁拉勾2把，‘S’拉勾2把，疝气拉勾2把，甲状腺拉勾2把，压肠板1把。”吴冕滔滔不绝地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局部冲洗，寻找出血点。
“吴老师，您慢一点。”任海涛下意识中看了一眼黑熊头部右前方位置。
原本手术中那里是监护仪的位置，可如今看过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任海涛不敢拖延，连忙按照吴冕刚说的话清点器械。
“盐水盆、治疗碗、消毒碗、弯盘……”
“有齿平镊1把、无齿平镊3把、刀柄2个、线剪1把……”
“组织剪2把、卵圆钳2把、阑尾钳2把、持针器3把、鼠齿钳4把……”
“中弯钳8把、直弯钳8把、蚊式钳8把、巾钳4把……”
“纱布用了1块，在我手里。线用了一包，在你右手边。”吴冕不断说道。
任海涛两只眼睛都快飞了出去，才跟上吴冕的节奏。
“清点如数，没有缺失，准备关腹。”
直到吴冕说出这句话，任海涛才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是不是要跟器械护士学呢？记住每一台手术都需要什么？任海涛心里想到。
肯定要学，只要吴老师需要，就一定要掌握。普通掌握还不行，必须要熟练掌握！
因为缺少很多设备，吴冕也没反复冲洗，查无活动性出血，直接开始关腹。
逐层缝合，速度彻底放开，任海涛就能感受到吴老师身上飞扬着一种轻松的情绪。
原来吴老师也紧张啊，他心里想到。
“沙砾，术后麻烦你帮忙看护这家伙一段时间。”吴冕一边缝合一边说道。
“嗯。”沙砾站在黑熊的头部，像是一个木偶。
“有吃饭的地儿么？要不跟我干一段时间？”吴冕说道。
“好。”
“那等7天拆线，你送黑熊去深山，然后到剑协医院找我。”吴冕道。
“行。”
真酷啊！任海涛看着表情冷峻的沙砾心里感慨。
这货因为神经外科手术的原因术前剃了光头，脖颈位置有一道伤疤，虽然已经拆线，但看上去却像是一条虫子在爬着，略显狰狞。
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能少说一个字都是好的。
去剑协医院干嘛？当保安么？任海涛猜想着。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吴老师看样子很欣赏沙砾。这很容易想象，换谁都不会轻视这么一位重伤未愈就能把黑熊打的服服帖帖的主。
缝完最后一针，在沙砾的帮助下黑熊侧身，任海涛把硬膜外麻醉的管子拔出来。
“交给你了。”吴冕摘掉无菌手套，帮着任海涛把东西都拿出去，随后问道，“会点滴吧。”
“会。”
“那行，我找人送点抗生素过来。”吴冕说着，一只手拎着B超机器和任海涛走出地窖。
外面的空气清新，任海涛深深吸了几口，感觉特别舒服。
“吴老师，黑熊没事了？”
“术后应该问题不大。”吴冕说道，“养几天，一周拆线，就能送它回深山。”
“不送去动物园么？”
“笼子里住多难受。”吴冕笑道，“还是去深山老林的好，那里不管怎么样，都是它的家。”
“吴老师，有清水么？我洗一洗器械。”任海涛说道。
清洗器械要及时，否则血污黏附在器械上的时间长了，想要清洗干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护士长这种生物在任海涛的脑海里并不比黑熊对他的压力更小，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还大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现在剑协医院没有手术室的护士长，但多年积累下来的习惯让任海涛行为形成定式。
“辛苦了，老任。”吴冕微笑说道。
“吴老师，太客气了。”
帮着任海涛把机器、阑尾包装到他的车上，看着任海涛离开后吴冕才回到后山小院，躺在竹椅上悠闲的闭着眼睛。
“根本没什么风险么。”楚知希说道，“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也要看。”
“黑熊就算了，下次再去给大熊猫会诊，你上手好了。”吴冕闭着眼睛悠然说道，“不过大熊猫要是凶起来也是很厉害的，丫头你要小心点。”
“嗯。”楚知希笑道，“放心吧，我会很小心的。大熊猫怎么说都是上古凶兽，蚩尤可是骑着大熊猫战斗的。”
“银狗、貊、貘、洞尕、驺虞、执夷、猛豹、食铁兽，这些名字似乎都不如大熊猫好听。不过骑着……大熊猫的脊柱和人类一样，能弯曲，骑着战斗的话怕是不行。我估计是开玩笑的，别当真。”吴冕笑着用医学常识解释了一句。
这种解释相当无趣，完全破坏了楚知希对骑着憨萌大熊猫上阵的想象。
老鸹山后院的时光短暂而美好，安静的似乎连心跳声都能听到。这里的确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吴冕闭着眼睛，心里想着事情，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吃过晚饭，看了满天星斗，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吴冕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小师叔，我……”林道士的语气有些古怪。
“你怎么了？”吴冕问道。
“山门口，徒弟们捡了一个孩子。”

第411章 植物人
“孩子？还活着么？”吴冕问道。
旧社会的时候，很多人养活不起孩子，就把孩子放到大户人家门口或是人流多的地方，期盼能有好心人捡走。
在霸王别姬里，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收养了一个徒弟，就是这么来的。
生活条件好了，这种事情发生的也越来越少。要不是吃不起饭，谁愿意把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亲生骨肉扔到外面，听天由命呢。
在医院这种事情不算罕见，一般情况下孩子都有先天性疾病，被家属遗弃。至少医院的医生、护士本着治病救人的心，孩子活下去的可能会更大一些。
吴冕这么问是有其内在逻辑的，他在帝都也见过几个类似被遗弃的孩子。
“有气儿，但是不哭不闹，眼睛也不睁。”林道士愁苦说道，“小师叔，我怀疑是植物人。”
“……”
吴冕叹了口气，难怪。
可能是分娩过程中出了意外，导致脑乏氧或者其他意外，孩子成了植物人。
他穿上衣服说道，“看一眼。”
楚知希窝在被里，睡眼惺忪地说道，“哥哥，你干嘛去？”
“睡吧。”吴冕摸了摸楚知希蓬松的长发，楚知希瞬间“昏迷”，又进入梦乡。
丫头睡眠可真好，吴冕特别羡慕。
出了门，见林道士没穿道袍，而是穿着汗衫短裤，身上有些瘦，看着像一名老农。
“小师叔，我觉得是林运的事儿。”林道士说道，“收养了林运，我就知道早晚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吴冕点了点头，这都是必然的，或早或晚而已。
黑漆漆的夜里，开着电瓶车往前山走，风有些冷。林道士哆哆嗦嗦的，吴冕只好让他停下来，换自己开。要不然吴冕怕林道士手一滑，把车开进山下面去。
“老林，你这穿的太少了吧。”吴冕说道。
“急哦。”林道士完全没了仙风道骨的模样，“我一早就想到会有人把孩子送来，其实养活几个孩子不算什么，可是小师叔你说一个植物人，这孩子能活么。”
“先别下诊断，我去看一眼。”吴冕说道，“是植物人还好说，千万别脑死亡。”
“呃，不一样么？”林道士怔了一下，随后说道，“小师叔，你开慢点，风大。”
“老林啊，你这真应该回去重新学一下。”
“小师叔，我都这个岁数了，学习就算了。”林道士抱着吴冕的腰，使劲贴上去。虽然别扭，但小师叔身上是真暖和。
“植物人是除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经反射和进行物质及能量的代谢能力外，认知能力，包括对自己存在的认知力，已完全丧失，无任何主动活动。又称植质状态、不可逆昏迷。”吴冕一边开着电瓶车，一边解释道。
“这不就是脑死亡么。”
“不是。植物人的脑干仍具有功能，向其体内输送营养时，还能消化与吸收，并可利用这些能量维持身体的代谢，包括呼吸、心跳、血压等。”吴冕继续说道，“植物人对外界刺激也能产生一些本能的反射，如咳嗽、喷嚏、打哈欠等。但机体已没有意识、知觉、思维等人类特有的高级神经活动。脑电图呈杂散的波形。”
“而脑死亡的患者指包括脑干在内的全脑死亡。脑死亡者，无自主呼吸，脑电图呈一条直线。”
“好复杂，俺们老百姓都认为是一回事。”林道士打了个哈哈，坐实自己是老百姓的事情，省得吴冕总催他看书。
“可你不能把你当老百姓看不是。”吴冕笑着说道。
路过凉亭的时候，能看见地窖里有光，黑暗中带着一丝暖意。
“小师叔，那头黑熊我能留下么？”林道士忽然问道。
“老林，作死不能这么作。”吴冕毫不犹豫地说道，“野性难驯，你带着一头黑熊的确是威风，可一旦伤了人怎么办？”
“我就是随便问问。”林道士嘿嘿笑了两声。
“别以为那家伙老实，要不是有沙砾在，我想手术也得先用麻醉枪让它老实下去。”
“知道，知道，小师叔你慢点，我都冻僵了。”
“这才八月底。”
“刚下完雨，冷。也幸亏才八月底，那孩子都快冻透了。再晚1个月，估计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死翘翘喽。”
来到前山林道士的屋子里，明月手足无措的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有些迷茫。林运倒是对那孩子更感兴趣，围在明月身边看着。
“我来看看。”吴冕伸手，从明月怀里接过孩子，仔细看着。
1秒……
5秒……
10秒……
30秒……
林道士觉得小师叔在抱着那孩子相面，而不是在查体。哪有这么做检查的，神经科查体不都是拿个叩诊锤左敲敲、右敲敲的么。
“小师叔，你这是干嘛呢，孩子是不是没救了。”林道士问道。
“查体么。”
“用眼睛查？视诊么？”林道士心里有点怕，怕孩子死了，又怕孩子死了之后家里来闹，说是道观给弄死的。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林道士骨子里还是一名医生的思维，总是会情不自禁的这么想。
“周期性Cheyne-Stokes呼吸见于双侧大脑半球疾病或间脑病变。”
“不规则的呼吸型式，延长的或共济失调性吸气，则见于桥脑下部或延髓上部的病变。”
“过度换气通常反映代谢性或肺部疾病，但有时候也反映桥脑上部或中脑的损害。”
“这是查体的一部分，你不懂别瞎说。”吴冕抱着孩子，仔细观察了将近3分钟后叹了口气。
“是植物人么？”林道士抱着膀问道。
吴冕没搭理林道士，接下来把孩子放到床上，看了一眼双侧瞳孔。
在下丘脑疾病，桥脑疾病与麻醉药品中毒时，瞳孔缩小但对光反射保存。
当中脑受损，或发生严重过量的导眠能中毒时，瞳孔呈中等大小，反射消失，在缺氧或动眼神经受压时，瞳孔扩大。
在大多数代谢性疾病，半球疾病或心因性意识反应消失病例中，瞳孔反应都正常。
“老林……明月，有注射器么。”吴冕问道。
“没有。”明月不知道要做什么，恍惚的摇了摇头。

第412章 脑深部电刺激术
“小师叔，你要注射器干什么？”林道士问道。
“外耳道灌注冷水引起的前庭眼球反应显示出可向双侧的强直性同向性偏斜。”吴冕说道，“没有就算了，孩子现在看应该属于植物人，但不是脑死亡。回去做脑电图看看情况，要是顺利，我试试。”
“试试？”林道士怔了一下，问道，“都植物人了，还能醒么？”
“嗯？”吴冕侧头看林道士，“谁告诉你植物人就不能醒的？”
“……”林道士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这也行？
这也行！
“抱回去吧。”吴冕说道，“先放到剑协医院，我安排人照顾，试试看能不能有可能醒过来。”
林道士捂着下巴问道，“小师叔，做手术么？”
“嗯，有可能得反复的做手术。”吴冕看着孩子，缓缓说道。话语有些飘忽，似乎意识已经开始琢磨具体手术的过程。
林道士眼前满满都是血红一片，红色里还掺杂着白色。手术怎么做？林道士完全想不懂。
开颅，是他唯一的想法。但打开之后怎么办，切一块下去？可本身没有神经反射的脑组织就算是切下去也治不好不是。
“小师叔，切哪里？”林道士想不懂，干脆张嘴就问。
“切哪里？什么意思？”吴冕问道。
“呃，你不是说做手术么？”
“手术又不是非要往下切东西。”吴冕看了一眼林道士，“冠脉支架，可是往里面放东西。”
“……”林道士无语。
自己以为错了。
“小师叔，植物人真的能治？我咋没听说过呢。”
“可以试试，成功的概率肯定不会像阑尾炎手术切除那么高就是了。”吴冕说道。
“怎么治？”
“放个电极进去，外面有电池放电，对脑组织进行刺激。有一部分患者能清醒过来，但成功率只有25%左右。”吴冕瞄了一眼林道士，笑道，“老林，你就别问了，这些个事情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小师叔，我想看看。”林道士好奇地说道，“从来都以为成了植物人就完了，可是没想到真的还有办法。”
“哦，植物人自己苏醒的也有，但是概率比较小而已。”吴冕说道，“deep brain stimulation……”
“你说啥？”
“脑深部电刺激术，主要用于帕金森的患者治疗，效果还不错。”吴冕笑道，“至于植物人，丫头研究的比较深，我只是偶尔会提点意见。”
“做过？”
“肯定做过，成功的……我算算时间啊。”
“小师叔你算时间干什么？”
“保密协议的时间啊，毕竟当时舒马赫的妻子认为事情需要保密，所以在进行治疗前就签署了协议。协议截至去年，已经过期了，跟你说也没关系。”
“舒马赫？F1的那位？”
“嗯。”吴冕点了点头，“2013年12月29日，舒马赫在法国阿尔卑斯地区梅瑞贝尔滑雪时发生事故，头撞到了石头上。送到医院时，舒马赫颅脑损伤严重，最后成为失去意识。”
“小师叔，你别骗我，我可愿意看F1。”林道士说道，“我看报道说14年的时候舒马赫就醒了，之前是因为诱导昏迷，就是给药，怕出现炎性反应。”
“呵呵。”吴冕笑了笑，“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你高兴就好。”
什么叫我高兴就好！林道士凑过来问道，“手术真是你做的？”
“不是。”吴冕摇了摇头，“是丫头做的。”
林道士瞠目结舌，没想到平时看着萌哒哒的、看书半天翻不了一页、怎么看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小师娘竟然这么厉害！
吴冕看天色已亮，把孩子抱起来，说道，“孩子状态一般，你这里什么都烧，那我们这就回去了。”
“这么早？我看这孩子就是睡的熟，生命体征都平稳，不着急吧。”
“你会喂奶？”吴冕问道。
“是哦，还要静脉高营养。”林道士穿上道袍，看着精神多了。重复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再是瘦巴巴的小老头。
“嗯，还要做核磁和CT，把影像重叠，判断放置电源的点。”吴冕一边往出走一边解释了一句。
林道士能看明白一部分的CT片子，核磁就很少接触了，因为他在医院的时候，整个黑山省只有两台核磁机器，临床主任都未必能看得懂核磁片子，就别说他这么一个实习生了。
吴冕说的影像重叠，对于林道士来讲根本无法想象。不过他知道也不用自己想象，小师叔抱着孩子已经快步走向电瓶车。
他连忙一溜小跑，来到电瓶车旁，开车送吴冕回后山。
吴冕也觉得有些古怪，自己和楚知希来度个假，最后抱个孩子回去。想一想，有些挠头。
而且做类似的手术时要承担风险的，好在现在和邓区长的关系比较紧密，找民政局、律师，数不清的手续上的事情需要提前办。
对于好心办坏事，最后被人反咬一口的事情吴冕相当警觉，几乎形成了一种本能。
剑协医院才起步，医大五院还在建设中，经不起风浪。想着想着，吴冕的思维发散开，飘渺到了天的尽头。
“小师叔，你想什么呢？”林道士见吴冕沉默，主动询问。
“老林，你知道脑深部电刺激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么？”吴冕问道。
“不知道。”林道士回答的很干脆。
“嗯，这个不重要。最开始国内只有进口美国通用公司生产的脑起搏器，给帕金森患者进行治疗。”吴冕悠悠说道。
山风凛冽，林道士在呼啸的风中听到小师叔的话，觉得别有深意。
“后来呢？”林道士问道。
“进口耗材肯定是好么，美国通用医疗，好大的牌子！”吴冕冷冷说道，“我最早接触，是在协和。那时候有世界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来讲座，几乎是手把手教怎么手术。”
“那不是挺好的么。”林道士渐渐降低车速，他怕风大，孩子着凉。才一岁多的孩子，就是植物人了，一旦感冒有可能就这么没了，林道士心中恻隐。

第413章 他们怎么敢！
“当时丫头做了十几例，效果还不错。”吴冕看着天边一抹朝霞说道，“脑起搏器全靠进口的时候，产品多年没有新型号，也不降价。按理说医疗技术进步日新月异，别的产品都是不断的推陈出新，同时老产品相应的迅速降价，这才符合商业规律。”
“是呀。”林道士不知道小师叔要说什么。
“当时的脑起搏器的电池只能用5年。”吴冕说道。
“5年？不是终身的么？我听说心脏起搏器可以终身佩戴。”林道士说道。
“因为起搏器的电源是内置电池，过几年电量就会耗尽，所以当时的脑起搏器需要定期做手术更换。
手术毕竟是有风险的，而且许多病人是老年人，随着病人年龄的增长，更换起搏器的手术比先前的植入术风险更大。
但如果不做手术的话，病人的生活质量就会崩溃式下降，甚至危及生命，医院和病人双方都很纠结。”
吴冕的声音愈发清冷，就像是早秋清晨老鸹山的上的山风一般刺骨。
“然后呢？”
“丫头给通用医疗的技术人员写了一封信，建议把电源换成外置的，或者可以借鉴体外充电的心脏起搏器，这在技术上应该没什么难度。”
“是啊，我一个外行也能猜到，这么做根本没难度么。”林道士说道。
“结果过了小半年的时间，丫头收到通用医疗的回信，信里面说的倒是很客气，总之就是说了一堆的废话，最后说——他们的技术很完美，没有改进的必要。”
“……”林道士怔了一下。
“脑起搏器当时卖20万，随着陆陆续续患者回来更换脑起搏器，发生的矛盾越来越多。有些人是真心负担不起，经济上或者是身体上。丫头前后写了3次信，后来通用医疗干脆不回。”
“嘿。”
“后来你猜怎么发生的转机？”吴冕问道。
“肯定是小师叔你去美帝那面，拳打脚踢，把通用给折服了。”林道士笑嘻嘻地说道。
“哪那么容易，人家是百亿资产、千亿市值的大公司，我能折服人家么。即便是能，也要有布局，慢慢来才行。抽丝剥茧，难哦。”
林道士忽然在吴冕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倔强与狠辣。
“后来国内清华大学和神经调控技术国家工程实验室合作，做出来自主知识产权的设备。”吴冕说道，“和其他故事没什么区别，我们有了，还没等上市，通用马上在第一时间就推出新耗材。”
“这帮王八蛋。”林道士骂道。
“通用当即就推出了可以体外充电的新型脑起搏器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而以前需要定期更换电池的旧型号没有降价，直接退市了。”
“……”林道士明白其中道理，恨恨的说，“他们早就有技术储备，就等着咱们研制，然后推出更好的设备把咱们初代产品扼杀。”
“嗯，基本是阳谋了，毫无意外。不过当时我想，要是类似于三星的液晶面板之类的设备也就算了，商业竞争么。医疗类的设备，关系的是人命，他们怎么敢！”
“小师叔，这玩意需要的人多么？”
“前几年估算，全球是200亿的市场份额，被美国独家垄断。”
“啧啧。”林道士感叹。
财帛动人心，果然就是这个道理。
“国内的厂家怎么样？现在还活着么？”林道士问道。
“帝都品驰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还活着，不过技术上还有一些问题，外置电池每5-8年就要更换一次。虽然更换起来很简单，费用也比从前降低了很多，但是架不住通用直接推出终生续航的产品。”吴冕说道。
“唉。”
“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只能当奴隶。我们在某个技术领域有了突破，身经百战，就能直接把外国厂家掀翻在地。从家电到手机，都是一样。还剩水果机在，不是因为它有多好，而是有些技术我们还没突破。”
“小师叔，你在国外带回来什么技术了么？”林道士小声的、悄咪咪的问道。
“没，我就是个手术医生，技术就是做手术、看病。”吴冕心不在焉地说道。
“小师叔，不会是你太小心……”林道士觉得没那么简单，笑嘻嘻的继续询问。
“你是说我太阴暗了？通用出新设备是碰巧？”吴冕笑着问道。
“嘿嘿，我哪敢这么想。但是小师叔，这是有可能的。”
“傻逼，说这话的不是蠢就是坏。”吴冕直接骂道。
“我是蠢，但不傻，小师叔你给我说说。”林道士忙不迭的承认自己蠢。蠢，就是笨，总要比坏强。
“一个精密的医疗器械从设计研发取到获得上市许可要经过漫长的过程。通用公司在得知国产耗材已经准备上市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产品换代速度推出新产品，只能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但就是要用旧型号多赚取我们的钱。”
“要是这样，那可真没什么好办法，这叫降维打击是吧。”林道士说道。
“降维打击不是这么理解的……不说这个。”吴冕笑了笑，“国产脑起搏器的价格是进口货的三分之二，可充电的二代产品最近也上市了。”
“咦？他们挺住了？”
“当然，有的领域是真挺不住，有的则挺住并且进行反击。”吴冕说道，“今后，除了脑起搏器，质子刀、手术机器人、大型医用检查设备都会陆续国产，类似的事情将不断的发生。东软的CT、核磁也自主知识产权，但一些精密的操作，还是要用通用医疗的核磁，很苦恼。”
还要用通用医疗的？林道士怔了一下。以他对小师叔的了解，恨不得终生与通用医疗不发生半点关系才好。可是依旧要用，那就是迫不得已。
没办法，人在矮檐下，总是要低头。
“小师叔，你能帮忙么？我总觉得咱们辛辛苦苦挣的钱被洋鬼子这么拿走，不甘心啊。”
“试试看。”吴冕想到兰科，想到二尖瓣夹子。
嗯，这只是一个开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414章 学术会议
兰科临时董事会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二尖瓣夹只是一个项目，兰科虽然在上面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心血，但不是不能放弃。
可这个项目并不只是单纯的一个二尖瓣返流的治疗，后继还会有三尖瓣、主动脉瓣的各种治疗。甚至连微创下二尖瓣、三尖瓣置换手术都已经在兰科的规划之中。
一颗心脏，能为兰科提供每年几十亿美元的利润，它们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这个利润增长点。
最开始是最难的，这一点参加视频会议的兰科高层都清楚。本来已经距离那个爆发的点越来越近，几乎无限的投入眼看着会在10年之内取得突破并带给兰科无限的发展空间。
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了变化。
华夏微创这种级别的企业兰科甚至不会看他们一眼，对兰科来讲，华夏微创就是一只蝼蚁。他们只能在缝隙中生存，寻找兰科遗漏下来的一些市场碎片，苟延残喘。
可是有吴的加入，一切都变了样子。
吴就像是催化剂一样，把一台“普通”的微创手术变成截然不同的两种术式。原本拿不下来的手术，在他手里变得那么的轻松。
反复观看了3遍那份吴冕亲手剪辑的手术视频，兰科董事会内部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分歧点在于二尖瓣夹的项目是要继续下去，还是及时止损。至于和华夏微创的合作，大家似乎都默认为不可能，甚至连讨论都没有进行过哪怕一次。
杰克&#183;琼斯还在华夏，他默默的看着屏幕上各位董事们的讨论，心里判断着会议的结局。
在兰科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从来都看不好这个项目，或者有人在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明确反对，只是拿一个失败的项目作为武器，攻击他的对手。
而先期投入越大，损失越惨重，这个武器就愈发犀利。
杰克&#183;琼斯以及两位董事是这个项目的支持者，他清楚的明白自己面临的困境。
视频会议在谩骂声中进行着，像极了一支溃败的军队，大家都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没人肯明确无误的指出下一步要怎么做。
杰克&#183;琼斯很怀念自己刚进入公司任职的时候，那时候兰科才成立了十年，面对巨头强生、通用的压迫，公司内部上下一心，硬生生在医疗市场闯出来一片天地。
而现在，杰克&#183;琼斯甚至能闻到那股子腐烂的味道顺着屏幕飘到自己身边。
可恶的吴，要是没有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杰克&#183;琼斯有些走神，他知道视频会议并不会有什么真正的结果，最后肯定是在谩骂声中结束。
而手术视频是不是的像是幻觉一样出现在杰克&#183;琼斯的眼前，手术完成的很魔幻，但却根本不是可以复制的一种手术方式。
不能复制，那有什么意义？
可是……真的不能复制么？吴说，只给兰科3天时间。
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董事会却还在这里争吵。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想要与吴合作的想法，大家只是在相互推卸责任。
杰克&#183;琼斯明白，自己作为首席执行官，要是一旦问责，肯定首当其冲。
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职位呢？杰克&#183;琼斯看着视频屏幕，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琢磨这件事情。
“叮咚~”门铃声响起。
杰克&#183;琼斯有些不高兴，但秘书知道自己正在开“很重要”的会议，不是大事、急事，不会打扰自己。
他轻声说道，“进。”
秘书推门进来。
“琼斯先生，刚收到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谁发的？”
“华夏微创。”秘书说道，“2天后，在鹏城他们要举办一个世界级的展示大会，展示的项目是……二尖瓣夹合术。”
“知道了。”杰克&#183;琼斯冷笑。
展示吴天才的手法么？奠定他在循环微创手术领域世界顶级的地位？
只要是业内资深人士，都不会认为这种手法有任何的商业价值。吴还真是喜欢炫耀，可是他离开了伟大的美利坚，也同时失去了一个绚烂的舞台。
从他作决定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远离世界的巅峰。哪怕他的手术做的再怎么好，也没有任何用处。
“知道了。”杰克&#183;琼斯淡淡说道，他对这个学术会一点兴趣都没有。
哪怕是吴主持的。
“琼斯先生，我……我……觉得您还是看看邮件。”秘书提醒道。
“嗯？”杰克&#183;琼斯看了一眼秘书，疑惑的问道，“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琼斯先生，会议内容里我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
“吴将要做技术演讲，而做示范手术的人却不是他。”秘书提醒道。
“……”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
他看着秘书，几秒钟后便问道，“到底是谁？是吴的未婚妻么？她是神经外科医生，不是循环介入的医生，是她要做示范手术？”
“不是，是两个名字很陌生的医生。”秘书迟疑地说道，“我已经让地区经理去查找他们的资料，相信很快资料就会发过来。”
杰克&#183;琼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秘书先离开。
他双手十指交叉，托在下颌上，目光涣散的看着视频会议的图像，意识却飞到了那家新成立的医院。
不可能啊，卡尔医生也对吴的手术视频做了判断，这是天才在展示自己的光芒，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
连卡尔医生都无法像吴那样完成手术……难道说华夏的天才竟然这么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虽然在一些科技领域得到了突破性进展，但事实证明他们不会有那么多天才的。
虽然三观、逻辑在这里，但杰克&#183;琼斯还是疑惑于“随便”找了两名医生就要做示范手术。
这简直让杰克&#183;琼斯的三观崩碎。
他点开邮箱，打开邀请函仔细看，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果然，就像是秘书说的那样，吴只是做开场的技术介绍，而那之后的示范手术却是两个陌生的名字——高柏祥、李忠。

第415章 生命更重要
杰克&#183;琼斯再也无心去看董事会的争吵，至于最后背锅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一个心念在杰克&#183;琼斯的心底像是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吴可以做到让普通的医生完成二尖瓣返流的微创手术！
他要是可以做到，那么兰科也一定能做到。
至于单夹还是双夹，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术式普通医生能做，然后全世界每天都会有上千台手术，耗材在生产线上生产出来，最后变成现金、变成利润！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也不会背锅，反而会成为兰科公司未来几十年稳定利润的奠基人。自己是兰科的功臣，而不是罪人！
一想到这里，杰克&#183;琼斯怦然心动。
他无法抵御这种诱惑，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相信吴竟然天才到这种程度——竟然不光自己能做，还可以教会其他人做！
简直太可怕了，如果这是真的。
很快，秘书再次按响门铃。他手里拿着资料，和杰克&#183;琼斯说道，“琼斯先生，那两位术者、助手是曾经医大二院循环介入科的主任与心胸外科的主任。”
主任，并不是重点。杰克&#183;琼斯关注点在于医大二院，这才是值得重视的。
或许在省城人的心里面、在黑山省人的心里面医大二院意味着省内最高的治疗水平。但是在杰克&#183;琼斯看来，只过不是很低级的医院，哪怕这里的主任，也是很普通的医生。
吴组织的学会，必然是世界级别的学术会。虽然匆忙，但它意味着吴手头的术式已经成型，可以展示给医疗界的所有人看。
就像是东非大草原上的雄狮一样，吴要证明自己是新术式的奠基者、开创者，以后任何人都是模仿，都是吴的学生。是的，只要接触这个术式的医生，都是吴的学生。
杰克&#183;琼斯沉默的思考着，他的秘书也没有离开，而是耐心等待琼斯先生思考的结果。
“吴在哪里？”
“今天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阁下出院，他应该正在忙着送行。”
出院了么？还记得当时吴说给自己3天时间考虑。要不要接受吴的邀请？还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诱骗自己上钩呢？
杰克&#183;琼斯在思考着。
“叫卡尔医生来。”杰克&#183;琼斯说道。
“卡尔医生在剑协医院，我刚联系过。”
“他在剑协医院干什么！”杰克&#183;琼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原因。
二尖瓣夹合术的构想、研究进展、手术，都蕴含着卡尔医生的心血。可是他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吴像是魔鬼一样用自己的天赋碾压了卡尔医生。
要是说有谁最想知道吴是怎么完成的手术，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卡尔医生。
杰克&#183;琼斯叹了口气，说道，“联系吴，我要和他好好谈谈。”
“好的，琼斯先生。”
……
……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吴冕的手机响起，他歉意的微微一笑，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交给楚知希。
“慈善基金的事情，我会安排专门的人来管理。他只对你一个人负责，每年的定额是一亿美元，这笔钱由家族的基金提供。”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说道。
“纳赛尔先生，你的慷慨让我动容。”吴冕微笑说道，“治病救人在我们国家只是一名医生应该做的。”
“吴，真神保佑，我父亲顺利康复。”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做了一个礼节动作，很虔诚地说道，“在来之前，我并没抱有任何希望，可是你给了我们无限的惊喜。我们是朋友，请不要拒绝朋友的一点点小心意。”
“谢谢，我们是朋友。”吴冕笑着说道。
“吴，我父亲还需要做二次手术么？”纳赛尔问道。
“一般来讲不需要，但你知道人体只是一台机器而已，随着岁月流逝，机器不断的生锈、腐朽。不过没问题，慈善基金我会谨慎的用于更新科技的研究与应用。”吴冕说道。
“要是不够，你随时联系我。”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说道，“你知道，钱对我们来讲不算什么，生命更重要。”
“我了解。”吴冕说道，“一路平安，希望以后我们再见面不要是医生与患者之间的关系，而是作为朋友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真神保佑你。”纳赛尔说完，微微躬身，做了一套很繁琐的理解，随后登上飞机。
他站在扶梯上挥了挥手，与吴冕告别。
“吴老师，您还真是厉害。”一名商务部的官员见扶梯收起，飞机即将起飞，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笑着说道。
“还好，我只是一名医生。”
“这次您帮了我们大忙。”那名官员说道，“本来用人民币结算石油的事情因为某种原因始终无法推进，您的手术成功带给他们无限的希望。已经停滞很久的结算谈判再次启动，部长让我代表部里面表达感谢。”
“这个……太见外了。”吴冕笑着说道，“都是应该做的。”
“吴老师，那我先走了。”那名官员很客气的微微躬身，伸出双手。
吴冕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以后多联系。”
“会的。”那名官员说道，“我父亲也有二尖瓣返流，但不是很严重。如果病情继续进展，肯定要找吴老师您做手术。”
说完，他握着吴冕的手加了几分力量，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没问题。”吴冕点了点头，先和楚知希、邓明、薛春和上了车。
挥手告别，吴冕问道，“丫头，杰克找我有什么事儿？”
“他说想和你好好聊聊。”楚知希说道。
“没时间。”吴冕笑道，“杰克&#183;琼斯还是不相信我能把这个术式普及下去。这人还是太鸡贼，我想他面对的压力应该很大，要换成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投下所有赌注。”
“他应该不会。”楚知希说道，“杰克很谨慎，当然也是他的权限不够。”
“所以，两天后他付出的代价会更大。”吴冕笑着说道。

第416章 无法答应的条件
“吴老师，兰科要是一直拒绝就算了，咱犯不着这么求人。”邓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认为吴老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开发新区的发展。
所以邓明觉得心里有些愧疚，吴老师似乎比自己还要上心。
“邓区长，商务部的关系您要维系好。”吴冕不想顺着邓明的话题说下去，他微笑说道，“医大五院抓紧时间建，年前要投入。”
邓明点了点头。
剑协医院刚开了短短不到20天，邓明已经对吴冕的社交圈子有了充分的了解。
在他看来难比登天的资金、许可，对于吴冕来说都是小事。一台手术做下来，推动国内购买原油的人民币结算业务，这是邓明完全触及不到的层次。
都没用吴冕提，昨晚就有人来找邓明，以组织的名义要求邓明全力配合吴老师的工作。
基本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兰科那面不用多想，愿意加进来就进来，他们不愿意的话我就拉着华夏微创一起做。厂区问题，还要邓区长多费心。”
“吴老师您放心，华夏微创这面对我来讲也是大投资。”邓明说道，“不过兰科的首席执行官要找您商谈合作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见一面？”
“不。”吴冕摇了摇头，“他现在还在犹豫，不相信我能普及这个术式。”
邓明虽然不懂手术是怎么做的，但是吴冕话里的意思他还是能听懂的。
只有吴老师自己能做的手术，相当于战略武器，中东的客人甚至愿意通过推动人民币结算体系来讨好吴老师。为的是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怕死，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
他们这是在用钱买命。
中东的客人有的是钱，并不在乎多花点还是少花点。甚至为了应得吴老师的私人友谊，每年要给慈善基金注资一个亿美元，这笔钱随便吴老师怎么花，没有监管、不用交税……
邓明知道，这笔钱相当于吴老师的私产。
而吴老师对此并没有动容，只是客客气气的表达了感谢。就吴冕的表情来看，邓明认为更多的是敷衍了事。
那可是1亿美元，还只是一年的投入，以后每年都会注资。
吴老师的友谊，价值几许，在中东客人的行为中可以看出端倪。
他有足够的底气拒绝兰科，这不是自己能劝动的。邓明知道自己的工作，建设厂区，保证资金落地。
没有投资的时候很苦恼，但有了投资，吴老师非要入冬之前就开始生产，简直比自己还要着急，邓明也很是无奈。
“邓区长，我明天飞鹏城。”吴冕说道，“示范手术之后，很多事情就能定下来，到时候咱们联系。”
“好。”邓明应道。
吴冕回到剑协医院，下车与邓明告辞。
“哥哥，这次我就不跟着去了。”楚知希说道，“孩子的核磁、CT以及术前指标我跟一下，等你回来就手术。”
“嗯。”吴冕说道，“这几天我也琢磨一下。”
“不用，你专心完成手术。”
“我又不是术者，开始做个演讲，说说学术理论上的事情，手术是高主任和李主任做。”吴冕笑道。
“吴！我们又见面了！”正说着，一台车驶过来，车门打开，杰克&#183;琼斯热情洋溢的和吴冕打着招呼。
“杰克，我以为你回国了呢。怎么样，合作的事情有没有想好？”吴冕问道。
“我要去参加你的学术会。”杰克&#183;琼斯肯定地说道。
“我还以为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要濒临失败，董事会里你要面对很大的压力，需要全力应付。”
杰克&#183;琼斯听吴冕说完，脸色一下子变的很难看。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杰克&#183;琼斯心里想到。不过难看的脸色只有一瞬间，他随即笑着说道，“吴，我是来谈合作的，你说的72小时，还没到。”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过了2小时12分。”吴冕耸肩说道，“不过我们是朋友，你有困难的时候我肯定要竭尽全力的帮助你渡过难关。”
杰克&#183;琼斯看着吴冕无耻的样子，心里腹诽，要不是你的出现，自己根本不会面对这么多困难！
而吴此时此刻竟然厚颜无耻的站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的说要给自己帮助。他想的一定是狠狠的咬自己一口，连皮带肉撕下去一大块，肯定是这样。
“吴，谢谢。”杰克&#183;琼斯很客气地说道。
“来我办公室吧，你看看条件，要是能答应，我就假设还没有过我们约定的时间。”吴冕说道。
“……”杰克&#183;琼斯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是兰科的首席执行官，吴并没有以对等的商业谈判的方式进行商谈，而是居高临下的鸟瞰自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平时都是自己这么做，而现在面对吴的强势，杰克&#183;琼斯发现自己毫无应对的办法。
来到吴冕的办公室，吴冕坐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敲打着椅子副手，笑眯眯地说道，“琼斯先生，你对合作有什么看法？”
“我听你的意见，毕竟你现在是技术的持有者。”杰克&#183;琼斯说道。
“要我说……”吴冕沉吟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交给杰克&#183;琼斯。
所有条件早都列好了，还问自己的想法，杰克&#183;琼斯今天的心气很不顺，他皱眉看着那张纸。
A4纸上列了林林总总十几个条件，杰克&#183;琼斯看了3条后就知道吴的胃口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兰科要拿出2亿美元的资金投入生产，并且只占40%的股份。这还不算，兰科还要提供材料，以后的研究必须有华夏工程师参与。
杰克&#183;琼斯知道这份协议的后果，吴的野心并不在于怎么挣钱，他想要扶持华夏微创。如果华夏微创站稳脚跟，在未来只要吴想的话，就可以随时随地抛弃兰科，独自挣钱。
杰克&#183;琼斯的手有些颤抖，他努力看完最后一项条件后轻轻的把A4纸放到沙发扶手上，说道，“吴，这个条件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第417章 要挟
“杰克，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很遗憾了。”吴冕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劝说，完全没有遵守商业行为的约束，他似乎对合作并不感兴趣，列出来的条件非但不是讹诈，反而像是施舍一样。
杰克&#183;琼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冕，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兰科的技术在他看来只值这些？
“我还要去指导手术训练。”吴冕笑着说道，“杰克，我的老朋友，你知道我们的医生完全没有基础，想要用微创的手段来治疗二尖瓣返流，必须要经过严苛的训练。”
“严苛？”
“嗯，很严苛，至少要有3天的训练才能顺利完成教学手术。”
“……”杰克&#183;琼斯听到吴冕对“严苛”的解释后，泪流满面。
这两位医生虽然不说是外行，但比卡尔医生要差很多。训练3天，就能完成手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手术而是教学手术！
这怎么可能！
杰克&#183;琼斯想要努力的从吴冕的目光中分辨出来真假，但是他最后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吴冕的目光明亮而透彻，没有炫耀，也没有狡黠，平静的像是在说晚餐吃什么。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杰克&#183;琼斯犹豫了一下，见吴冕已经准备离开，他也站起来，微微鞠躬，说道，“吴，我回去和董事会汇报这件事情。”
“董事会啊。”吴冕笑了笑，“估计还要经过很多次的商量才能决定下来吧。我觉得你不用着急，因为明天开始，想要加入新成立的公司，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杰克&#183;琼斯左手握拳，用力地说道，“吴，你不能这样！”
“我们是朋友，难道不是么？琼斯先生，强生、美敦力都对这项技术感兴趣，或许他们看完示范手术后会给出更好的报价也说不定。材料技术，兰科似乎比强生还要差一点才是。”
“……”杰克&#183;琼斯哑然看着吴冕。
“作为老朋友，我已经给你延长了一天时间。”吴冕笑呵呵的拍着杰克&#183;琼斯的肩膀说道，“杰克，请相信我，一旦华夏微创与强生或是美敦力签约，兰科将要面对的困难更大。而你，作为新项目的领导者……你觉得董事会会怎么和投资人交代呢？”
这是威胁，毫无掩饰的威胁！杰克&#183;琼斯愤怒的想到。可吴冕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毕竟这个项目已经花了很多钱，如果公司、董事会判断项目失败，必然要给投资人一个交代。到那个时候，主持这个项目的自己就成了完美的替罪羔羊。
他们不会考虑项目有多难，他们只知道投资失败了，十几亿美元的投资……
巨额的数字，责难的语言，这些都让杰克&#183;琼斯感觉到头疼。
不过杰克&#183;琼斯并不准备现在就投降，他认为吴冕只是在给自己施加压力，逼迫自己认输、付出更大的代价而已。
“吴，只是一个二尖瓣手术，我们公司在其他项目依旧有着不小的优势。”杰克&#183;琼斯镇定地说道。
“哦？对强生还是美敦力？”吴冕笑呵呵的拍着杰克&#183;琼斯的肩膀走出办公室，回手关门，“我的朋友，哪怕有优势，也只是短时间的。不管我与谁合作，后继的微创手术上，都会取得突破性进展。”
“不可能！”杰克&#183;琼斯坚定地说道。
“你看你，还是那么倔强。”吴冕并没有生气，而是和颜悦色地说道，“后继包括微创二尖瓣置换、主动脉瓣置换、三尖瓣置换。都是微创手术，技术上可以被有一定基础的一声掌握，只要付出一定的努力，就可以坐拥至少10年以上的稳定回报。”
“……”杰克&#183;琼斯想着吴冕勾勒出来的蓝图，一下子怔在原地。
“十年后，要等材料学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才有可能撼动如今的手术术式。其实我觉得只有等专利期到了，我们的红利才会终结。”
“每年百亿的市场，做不完的患者，你们现有的生产线肯定无法满足需要。可惜，杰克，我得老朋友，你的固执就像是法棒一样，可以用来驱散那些流浪狗。”
“我已经很有诚意的给你延长了一天时间，你不知道强生、美敦力有多着急。Q1、Q2的财报我看了，美敦力、强生还在第一位，第二位。但强生的业绩下滑很明显，所以他们更着急。”
“吴，通用医疗呢？！”杰克&#183;琼斯略带嘲讽的质疑道。
“GE已经被我排除在外，我们之前给通用写信，要求改进脑起搏器。可是他们傲慢的拒绝了我和我未婚妻的请求。就像是……嗯，你们还没拒绝。不过话说回来，GE公司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吴，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杰克，你要明白一点。”吴冕用力拍着杰克&#183;琼斯的肩膀说道，“冠脉介入手术的研究很早就开始了，但是因为技术的限制，所以没有专利的束缚。你们兰科是获益最大的一家公司，这一点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杰克&#183;琼斯点了点头。
“财报显示，兰科三大业务全线下滑，降幅高达11.2%，医疗耗材公司的排名已经降到了第十，董事会急需一个突破口，舒缓压力。我可怜的朋友，你就是那只替罪的羔羊。”
“好了，就说到这里。”
“吴，你最倾向与谁合作？”杰克&#183;琼斯问道。
“当然是你们。”吴冕笑道。
“为什么，强生的技术更先进一点点。”
“你们最需要帮助，用我们国家的话说，雪中送炭永远要好于锦上添花。你听不懂也没关系，不过你要知道，这是你我之间的友谊，让我再等你一天的时间。要不然我已经和强生签约了，你知道他们一直对心脏介入手术特别感兴趣。”
“专利的问题你没办法解决！”杰克&#183;琼斯说道。
“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吴冕看着杰克&#183;琼斯笑道，“我的朋友，你想的太多了，完全不用为我们担心。”

第418章 素质低下
看着吴冕离去，杰克&#183;琼斯的精神有些恍惚。
吴冕提出的要求他无法接受，但除此之外，自己和兰科都无路可走。
没办法，杰克&#183;琼斯找到卡尔医生。
卡尔也不知道吴冕会怎么做，这一切都是保密的。不过卡尔医生相信吴冕能完成手术，他看过手术视频，对此没什么疑问。
杰克&#183;琼斯还在犹豫，要是吴冕开出来的价钱再低一点，他想他会毫不犹豫的签下来合作协议……吧。而现在，条件太苛刻，关键还不知道吴是骗自己还是真的能做到。
无限的纠结、犹豫之中，杰克&#183;琼斯迷茫的一逼。
……
……
王青山在机场候机，他一直对吴冕的态度表示不满。哪怕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的手术成功，今天人也回国了，他依旧是这个态度，只是不能用手术来攻击吴冕就是了。
坐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王青山与商务部的孙处长闲聊着。
孙处长情绪极高，这次任务顺利完成，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多，想来部里的大佬们早都笑的嘴都合不上了吧。
事情顺利，情绪自然就好，话也不知不觉的多起来。加上商务部的事情保密的不多，孙处长也相当放松。
“王老，听说您现在不出帝都了？”王处长问道。
“嗯，岁数大了，平时我也很少出帝都。从前年轻的时候交通不便利，现在交通便利了人也老喽，根本熬不动。”
“您这是谦虚。”孙处长笑着说道，“不出帝都四九城，我们同事说起来，都说您这是范儿！大角儿就有大范，别的医生要跑飞刀挣钱，像您这种大咖根本不屑于跑飞刀。”
“我们心外科和其他科室不一样。”王青山说道，“做手术，一旦有不顺利，就需要各种机器支持。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有个严重的心梗患者，我术前判断可以做不停跳的搭桥手术。但术中一看不行，不停跳转体外循环，去做手术的医院能有体外循环师么？”
孙处长认真的听着，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要装作很认真，这是对老同志的尊重。
“咱们国家的医疗技术差啊，不是一般的差。地级市的三甲医院都未必有体外循环组。”王青山感慨了一句，“就算是有，常年不做体外循环，水平也堪忧。不像是国外，基本一家小型医院都有体外循环。”
“呵呵，有您老坐镇，桃李无言，下自成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就能管我身边这一块，其他的管不了喽。”王青山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国人素质本身就差，你看咱们医患关系都成什么样了？”
孙处长从前没接触过王青山，但是他为人精明，虽然聊了几句觉得聊不到一起去，但还是不想惹王青山，让他觉得自己轻慢了对方。
“国外的医患关系就好，为什么？人家素质高啊。我年轻的时候看过柏杨先生《丑陋的中国人》，现在回想起来，心有戚戚。”
孙处长眉头一跳，忍不住想要说什么，但心念百转，还是忍住。求同存异，求同存异，人家是保健组来保障手术的，虽然吴老师水平高，没用上王青山出手，但自己还是不得罪的好。
只是……他的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王老，这次您辛苦了，为年轻人保驾护航，您这样的老同志要扶上马，再送一程。”孙处长把话题生硬的从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上扯走，说起眼下。
吴老师手术做的漂亮，那几个外国人都看傻了眼，据说脚前脚后跟着的那个外国医生是现在世界上做二尖瓣返流微创手术最多的医生，这回王老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王青山撇嘴说道，“吴冕做什么事情和我没关系，丢人！”
孙处长怔了一下，他能理解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但是以王老的年纪……他怎么就没点逼数呢？你是老棺材瓤子，人家吴老师还不到三十。
要是把吴老师惹的太狠，人家现在不说什么，等你退休、走不动、说不出话，学术会上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指望你徒弟给你说话？
孙处长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抱着一本厚厚的工具书，抓紧一切时间学习的郑凯璇。
“王老，吴老师哪得罪您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孙处长嘴上却说着另外的话，“我有时间和吴老师说说，都是自己人，最基本的尊重老同志还是要做的。”
“得罪我？”王青山的身子往后一靠，眼皮耷拉，嘴角上撇，一脸不屑。
孙处长知道下一句话是——他也配！
“那小子会做新术式就牛哄哄的，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王青山鄙夷说道，“不就是个新术式么，从他身上就能看出来咱们国家人的素质。”
孙处长听王青山又说道素质两个字，心里一阵厌烦。
按说以王青山的身份、地位不应该这样啊，张嘴闭嘴国人素质低下，就连吴老师都不放过。
他是不是有病。
“当年我在澳大利亚留学的时候，我老师可是世界排名前一百的心脏外科专家，没见人家有什么傲慢的。你看看吴冕，狗日的出国留学，据说是被人撵回来的。就他那样，能不被撵回来么！”
“哦？怎么被撵回来的？”孙处长惊讶。
王青山也不知道，开局一条狗，其他全靠猜。
他不敢把话说死，便假装没听到孙处长的问题，继续说道，“正常的学术交流是应该的，可是有些事儿我就看不惯他的做法。术中说是签署了保密协议，连我都不让进，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态度！”
“……”孙处长哑然，原来这才是关键。
“不让我进也就算了，连世界顶级的心脏微创专家卡尔医生都不让进，狂什么狂！一点都不谦虚，这叫什么？这叫小人得志便猖狂！”王青山撇着嘴，一脸不屑地说道，“孙处长，这就是素质低下。”
孙处长下意识的挠了挠头，他愈发看不懂王青山。

第419章 怎么能低头呢
如果说因为吴老师拿着保密协议的事情拒绝王青山进入手术室，王老心里别扭，心生敌意，这事儿自己能懂。
毕竟王老是国内大牛级的人物，带着自己的专家组来支援，结果却连手术室都进不去，这一点当时孙处长也觉得有问题。
可事后证明，吴老师牛逼，自己就把问题圆满解决了，根本用不上王青山在一边指手画脚。
如果因为这事儿，孙处长还想劝一劝，可是听王青山话里话外的意思，却隐约有一些倾向……他在为塞班&#183;卡尔医生打抱不平。
人家用你打抱不平么？孙处长恍惚回忆起卡尔医生跟在吴老师身后，问东问西的样子。
他有些迷惑，按说王老是一个领域的顶尖专家，最基本的逻辑还是要有的吧。
“吴冕这小子是真黑啊。”王青山感慨道，“术后塞班&#183;卡尔医生想要做正常的学术交流，他整个人都钻进钱眼里去。正常学术交流，他竟然要钱！孙处长，您说他是不是鬼迷心窍？说实话，当时我都觉得脸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儿孙处长不知道。
“有辱国格！”王青山说着说着，有点激动，声音略大。
“王老，您息怒息怒。”孙处长连忙说道，“学术交流怎么要钱啊。”
“手术视频，他要卖给卡尔医生。您想想，这和三里屯卖小光碟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王青山的嘴角撇上了天，鄙夷的情绪根本不掩饰，浓的化不开。
“呃……这也行？吴老师把光碟卖了多少钱？”孙处长很是好奇。
按说吴老师不缺钱啊，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私下给了吴老师多少钱，孙处长不知道。但成立慈善基金，一年一亿美元的捐款，这是他知道的。
一亿美元，基本属于吴老师的私人物品，还不用上税，吴老师不至于因为万八千的动心不是。
“一千万，还是美金！”王青山越说越是愤怒，“我们和外国友人的交流、友谊，就是毁在他这种人手底下的！”
“……”孙处长无语。
一份手术视频，就卖了一千万美元？吴老师……真特么的能挣钱。关键是这钱属于外汇，商务部很敏感，凭空就多出这么多钱，孙处长有些小开心。
这是现在，要是换30年前能多出来一千万美元的外汇储备，怕是部长都要乐的嘴都合不上。
听其言、观其行，孙处长更是迷惑起来。
王老这是为什么生气？因为吴老师挣了一千万美元？不应该啊，凭本事挣钱，还是外国人的钱……难道是嫉妒？
想到这里，他谨慎起来。
“学术交流，卡尔医生要手术视频，难道不应该直接拿出来，让卡尔医生帮着找找自己手术的不足么？他竟然要卖钱，无耻之尤！”王青山没注意到孙处长的情绪变化，继续自顾自的怒骂道。
“……”
“要我说，这人走不远。”王青山继续说道，“和外国专家较劲，傲慢无礼，真是没有教养！”
“王老。”孙处长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这几天您没在，我看卡尔医生正在和吴老师商谈事情。”
“什么事儿？”王青山撇嘴问道。
“卡尔医生要来剑协医院。”
“嘿……嗯？”王青山愣了一下，“去剑协医院干什么？！”
“好像是要给吴老师当助手。”
“……”王青山怔住了，不过只有不到1秒的时间，他就断然说道，“不可能！这不科学！”
“是啊。”孙处长微微一笑，说道，“根本不可能。”
王青山眉头一皱，看着孙处长。不可能你还说？逗我玩呢？
“他想来吴老师也不要。”孙处长笑道。
王青山脸色铁青。
“前天，我刚得到消息，加麦尔&#183;阿卜杜勒&#183;纳赛尔先生有意向进口石油用人民币结算，于是我就来回跑这事儿。刚好见到卡尔医生和吴老师央求，说是要来当助手，学习新技术。”
“真的？”
孙处长也不回答真假，继续说道，“吴老师跟他说，因为卡尔医生和兰科还有合同，很麻烦。等兰科同意合作，就可以开展进一步的研究。”
说着，孙处长话音一顿。
“但是现在，肯定不能让卡尔医生当他的助手。”
王青山虽然屁股坐的歪，脑子也有点不清醒，但他并不傻。当时买手术视频的时候，卡尔医生和兰科的首席执行官杰克&#183;琼斯是什么表情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怎么能和华夏人低头呢，王青山想不懂这一点。
“王老，后天吴老师要办一个学术交流的会议，您去么？”孙处长问道。
“什么学术交流？”
“我是听说的，吴老师说二尖瓣返流的微创手术可以随便什么人都能做，不仅仅只限于他能做。”孙处长说道，“所以他准备后天在鹏城开一个学术会，邀请世界的厂家以及医生来观看。”
“切！”王青山鄙夷说道，“学术会议，哪有临阵抱佛脚的。后天！现在通知，能有几个医生去。”
“我估计他根本就没想让人去，所以才虚晃一枪。孙处，您说这事什么人呐。”
说着说着，王青山的嘴已经撇到了耳梢。
“呃……”
具体医疗行业内的规则，孙处长不懂，他没办法反驳。
“凯旋，你知道学术会的事情么？”王青山问道。
郑凯旋随即把专业书放到一边，站起来，垂手说道，“老师，我昨天跟您说了，是我说的不够仔细。”
“嗯？”
“吴老师给全国……”
“什么吴老师，他也配！”王青山怒道。
“是，是。吴冕说给全国心胸外科、循环介入科的主任发了邮件，有关于二尖瓣返流的成型手术，邀请全国的主任、教授去看。要是时间有问题，网络上也会有手术直播。”
“小人得志便猖狂！”王青山说道，“什么时间？”
“后天上午九点。”
“他是术者？”
“不，吴冕做开题报告，示范手术由医大二院的两位主任完成。”
“乱弹琴！”王青山怒道。

第420章 驰名双标
“什么情况？”孙处长像是鸭子听雷一样，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郑凯旋歉意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弓着腰默默等王青山说话。
“做手术的那两位主任都是什么人？”王青山问道。
“我查了一下，高柏祥主任是循环介入科的医生，黑山省最早一批做循环介入的人。”郑凯旋说道。
“嗯。”
“李忠李主任……老师，您还有印象么？”郑凯旋问道。
王青山摇了摇头，睥睨之间顾盼自雄。
“12年前，我在读博士期间，他来帝都进修，在咱们组。”
“和我学过手术么？”
“是的，不过当时李忠李主任的水平一般，上手术的机会也不多。”郑凯旋说道，“没想到这些年李主任进步很大。”
“一个偏僻省份的主任会做什么手术，有那本事，他早就留在帝都了。”王青山鄙夷地说道。
“……”郑凯旋沉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气氛略有点尴尬，孙处长好奇的看着王青山。
王老这幅怼天怼地的架势……不对，是在国内怼天怼地，看见外国人马上乖巧的自动自觉的站在对方立场的心态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气氛的尴尬孙处长也感觉到了，他很好奇王青山要怎么做。
“和会务组联系一下，就说我要去。”王青山沉声说道。
郑凯旋犹豫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这段时间尤其尴尬，每一秒钟都像是过了一年似的难熬。
“老师，我联系过了。”郑凯旋说道，“没有会务组，华夏微创那面协助举办，因为事发突然……”
“嗯？”王青山斜睨郑凯旋，目光中露出不满的意思。
“华夏微创说了很多客气的话，但好像所有费用自理。”郑凯旋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老师，咱们去么？要是去，我得抓紧时间订票。”
“去！”王青山冷声说道，“为什么不去！”
“王老，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回帝都好好休息休息吧。”孙处长劝道。
“我去捧捧场，要是会场冷清，吴冕那小子下不来台怎么办。”王青山撇嘴说道。
孙处长心中叹气，也不继续劝说，借着上卫生间的由头离开商务舱候机区。
“孙处，王老是老糊涂了么？这话说的怎么这么难听。”一名随行的科员也听不下去了，跟着孙处长离开候机区，小声说道。
“唉。”孙处长摇了摇头。
“说的都是什么啊，《丑陋的中国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说。”
“一样，不管什么年代都一样。前一阵子给留学生配伴读女同学的事情你知道吧。”孙处长说道。
“我知道，看见消息后差点气炸了，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小科员愤愤地说道，“还孔孟之乡，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你还小，我年轻的时候出国，那是牛逼的人才做的事情。”孙处长苦笑了一下说道，“清华北大，号称世界TOP10的附属高中，不是开玩笑的。当年美国总统访华，有个女生提出很尖锐的问题，名噪一时。后来呢？嫁给了美国人，住着花园洋房，日子……不知道过的怎么样，希望她幸福吧。”
年轻的科员无法理解孙处长所说的这一切，他疑惑的问道，“上一次咱们一起去巴黎开会，我当时可兴奋了，那是浪漫之都巴黎！可是去了就大失所望，什么啊都是，到处都是狗屎猫尿，和城乡结合部一样。”
“呵呵。”孙处长笑了笑，“柏杨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回头可以翻一番李敖先生和他的骂战。李敖先生是个妙人，我很喜欢。”
“骂战？”小科员好奇的问道。
“柏杨蹲过监狱，李敖作为友人，在外面奔走营救，最后把柏杨救出来后柏杨高度怀疑李敖先生和他妻子趁着他蹲监狱的时候偷情，给他戴绿帽子。”
“……”小科员惊讶的看着孙处长，“这都什么人呐！要是真这样，不营救不好么？”
“他认为营救，是心虚的一种表现。”孙处长笑道，“这些人呐，逻辑有问题，著名的双标。河殇一代么，很正常，不双标就不是河殇一代喽。”
“而柏杨，就是双标的鼻祖之一。举个例子吧，华夏人和人有争执，或者被算计、攻击，要是选择息事宁人，柏杨就说你看看多特么的窝囊，这就是劣根性！
而华夏人要是选择奋起反击，挺身而出，柏杨这类的人就会说你看看华夏人锱铢必较，这特么还是劣根性。
那本书85年我就看了，看了一半恶心的不行。真想问问他，来，柏杨先生你跟我说说怎么办。”
“哈哈哈。”小科员年纪轻，没经历过那个时代，只当是笑话。甚至……他有些不相信还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双标，要脸么？
“要是换成美国人，被算计或是攻击，选择息事宁人，柏杨之类的人就会说看看人家，做事情大方得体，宁静致远；要是奋起反击，就会说你看看美国人，多么有勇气，值得我们华夏人学习。”
“什么话都让他们给说了！”小科员愤愤地说道。
“是呗，我从那时候起就只能保持沉默。”孙处长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别说，一说就是小粉红。”
“哈哈哈，孙处您也知道小粉红啊。”
“我也上网的好不好，被人说了很多次小粉红，记都记住了。”孙雪松微微一笑，说道。
“孙处，您说王老这种人在国内什么都不缺，身份地位也高，怎么还那么精美呢。”
“他不是精美，是精外。”孙处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看到了，卡尔医生完不成的手术吴老师做了，据说还能让水平差很多的医生也都学会。卡尔医生是什么态度？王老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真想骂他一顿。”
“冷静，和咱们又没关系。这次吴老师立了大功，回去结算的事情还要和中石油的人交接，麻烦着呢。有那精神头多做点工作，没必要逞口舌之利。”

第411章 吴冕组织的学术会
王青山不知道别人在怎么评价自己，即便是知道，他也完全不在意。在他看来，国内黑头发黄皮肤的人都是傻逼。
回到帝都，休息一晚，王青山马不停蹄的带着郑凯旋去了鹏城。
虽然没什么准备，华夏微创在得到消息后还是派车去接王青山一行。
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国内心胸外科牛逼的人物，不能怠慢。尤其是对华夏微创这种商业公司而言，更是如此。
入住酒店，一觉睡的很沉，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王青山并没有直接去会议厅，而是先回房间等了很久。
九点十分，过了会议开始时间，王青山才带着郑凯旋下楼，大摇大摆的走去会议厅。因为没有工作人员陪同，让王青山极度不满意，他的脸似乎从去八井子开始就一直阴沉着。
而此时他的脸阴沉的格外厉害。
“小郑啊，你说说吴冕这货是不是心里没点逼数。”王青山一边走一边说道。
郑凯旋没说话，而是在王青山身后半步之后跟着。很谨慎，他能感受到王青山的暴躁。
“偶尔成功一台手术，真以为自己就牛逼了？真以为能碾压全世界？扯淡！他心里想什么呢这是。”王青山似乎也没想得到郑凯旋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这项技术，兰科研究多久了？十多年！人家兰科的耗材你也用过，比国产耗材好用多了。这人呐，怎么就不能清醒的认识自己呢。”
“李忠，我这两天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就是那个北方来的穷小子，黑乎乎、壮实的医生。我觉得他去骨科抗大腿比较适合，心胸手术他做不来。”
听着王青山一路说着，郑凯旋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王青山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大步走向会议大厅。
多年的经验让王青山确定肯定不会有多少人来，毕竟国内医生都很忙，突然通知要开会，人家就屁颠屁颠的赶过来？这不是扯淡呢么。
吴冕还真把自己当成是武林盟主了？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真是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的信心从何而来，他太高看自己。怕是今天这个跟头会摔的特别狠！
王青山心里琢磨着，要是人少，自己进去后说点什么话讥讽一下吴冕呢？一定要说点什么，打一打他嚣张的气焰。
但是这话不能太直白，指着鼻子骂街，那是泼妇干的事情。却也不能太含蓄，要不然吴冕这狗日的装听不懂怎么办。
嘿，哪怕是自己举办一个学术会，都不敢如此托大，至少要提前一个月通知。自己是什么身份地位？国内至少10%的心胸外科主任都在手下进修过，就像是李忠一样。
就这，自己都不敢托大，吴冕凭什么？！王青山心里想到。
一想到会场里空空荡荡的，王青山就很开心。即便是来了几个人，看见自己进来，他们也会起立迎接。到时候吴冕站在上面讲东西，怕是会很尴尬。
这一切都在王青山的算计之中，他准备给吴冕一个好看，让这狗日的小子知道谁才是老大。
走到会议室的门口，郑凯旋快走两步，手握在门把手上。
王青山站住，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郑凯旋才把门打开。王青山看见会议室里，吴冕正站在讲台上，对着一个PPT用激光笔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大步走进去，王青山看着吴冕，故意咳嗽了一声。
他人高马大，声如洪钟，咳嗽的声音并没有被吴冕的麦克声压下去，顺利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王青山能感觉到很多目光投射向自己，他有些得意，又有些诧异。
诧异的是人数好像比自己预想中多，会议室能坐一百人左右，虽然有一些空位置，但却并不多，会议室基本已经被坐满了。
得意的是……没等他得意，忽然王青山感觉哪里不对。
转头四周看看，王青山愕然发现国内的医生只有十几名，的确像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在非周末、假期的情况下，国内的主任都有手术要做，没那么多人有时间来听课。
但其他人……都是外国人，各式各样的外国人。
从表面特征来看，王青山至少能看出来有四五个国家的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下面听吴冕讲课。
“……”王青山心里一紧，心中的得意荡然无存。
自己来晚了，还打扰了外国医生听课，是不是太没素质了？王青山连忙做着自我检讨，脸上的阴郁荡然无存，弓起腰，灰溜溜的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而站在讲台上的吴冕像是根本没看见王青山进来一样，专心的继续讲解着手术。
“之前我们陷入一个误区，心脏的微创手术只能通过介入手术来完成，比如说动脉导管未闭的封堵……”
吴冕站在讲台上，朗声说道，王青山撇嘴。这都是最基础的事情，他真以为在给医学院的学生讲课？
“改良术式，其实说穿了很简单。在心尖区上方取一个2-3cm的手术切口，打开后直接面对心脏。这样手术路径更短，跟多难点也就迎刃而解。”
“就像是这样。”
说着，吴冕手里的激光笔指着PPT的投影说道，“在这里，外科医生从右侧的肋骨间隙切开一个弧形切口，逐层经过皮肤→脂肪→肌肉→心包→左房房壁，直接抵达左心房进行二尖瓣的修整。”
“优点是不损伤胸骨；创口明显减小，皮肤表面切口缩短至2-3cm左右；且创口平行皮肤纹理更容易愈合。在手术还不熟练的时候，可以扩大切口到5CM左右，这都没问题。”
“缺点在于手术视野不如正中切口，手术难度更大，只能处理较为单一简单的病变；手术时需要单腔通气，阻断右肺，仅靠左侧肺完成呼吸，对肺功能要求较高。”
“手术医生逐层切开皮肤→脂肪→肌肉→心包→左心室，从左心室的心尖部扎进一根细管，并从细管中送入二尖瓣夹合器。这里说明一下，ValveClamp是华夏微创自主研制的。”

第412章 魔术般的术式
“创口很小，右侧肋间开口并不是要术者能看清楚所有术区，而只是要送入二尖瓣夹子就可以。这时候我们要用经食道的超声帮助定位，然后……”
王青山刚开始脸上的鄙夷渐渐淡去，他怔怔的听着吴冕站在台上讲着通俗易懂的手术过程，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虽然鄙视吴冕，但王青山毕竟是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吴冕天马行空的思路他一下子就听明白。这种办法简单实用，只一瞬间王青山就抓住手术的本质。
心胸外科的手术，最早是正中开胸，劈胸骨；后来琢磨微创，开始右侧开胸，单肺呼吸，但还是需要体外循环支持。
在王青山看来，右侧开胸看上去手术损伤要小，但打开胸腔后创伤未必小多少，该遭的罪一点都没少遭。
这种术式他也做，只是很多腹诽，并不满意。
而吴冕延续了从前“微创”的切口，用到介入手术的耗材，算是把外科、介入手术糅合到一起，却又并不局限。
吴冕讲述的手术方式剔除介入手术路径长，难以操控的缺点，保留了耗材稳定二尖瓣的优点；剔除了外科手术大创口、切开心肌、需要体外循环支持的缺点，保留了直视、路径短的优点。
很难说这是一台什么手术。
杂交手术？这么形容或许很贴切，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杂交手术。这是一个天才式的创意，是一个灵光乍现才会出现的术式。
王青山忘记挑毛病，他的水平很高，年轻时候师从国际级别的导师，在澳大利亚学成回国。国内患者众多，他的手术技巧被打磨到相当高的水准。
加上天赋，可以说王青山本身就是国际一流的心外科手术医生。
吴冕说个开头，王青山就想到结尾。刚提到右侧肋间隙切口，结合介入耗材，他就已经推论出手术的全过程。
牛逼啊！
虽然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介入微创手术，但是不管胸腔镜还是腹腔镜，都叫微创手术。
吴冕的术式，切口是要比单纯的介入手术大，但绝对要比胸腔镜、腹腔镜手术小，就别说传统意义上的心胸手术了，那切口、那创伤，和吴冕的手术方式比大到没边。
糅合的杂交术式……
不光是王青山，坐在台下的医生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听懂了他的想法。想法很简单，关键在于思路。
这就是一层窗户纸，点破就点破了，没什么难的。可是没点破的时候，兰科用了十多年的时间，耗费巨资都没找到这条路。
现在看，只要换一个角度，一切都豁然开朗。
难怪吴冕会那么有信心，说普通的心胸医生……王青山刚想到这里，坐在中间排的一名医生站起来，双手拍在一起，为吴冕的精彩构思鼓掌。
他的做法引动其他人，陆陆续续全场人都站起来，掌声雷动。
掌声有点大，吴冕站在台上，双手轻轻往下压了一下。但出乎意料，并没有像往常讲课那样，鼓掌声渐渐低落，可以重新开始讲课。
随着吴冕的动作，出人意料的是台下百十人的掌声并没有停息，反而更加激烈、澎湃，仿佛海涛一般继续发出轰鸣声。
吴冕微微一笑，也没在意，笔直站在讲台上，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鞠躬致谢。
随着吴冕鞠躬的动作，台下掌声愈发激烈，轰鸣声震耳欲聋。
虽然只有百十人，可是鼓掌的声音却经久不息。在场的医生用掌声表达出自己的敬意——对这种创造性的术式、以匪夷所思的角度解决问题的术式的敬意。
按照吴冕的手术思路，手术的难度直线降低，在场绝大多数都是心胸外科的牛人，患者术后会什么样他们心里有数。
至于心脏上的出现的创口，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穿根针进去，出来的时候褥式缝合就够了，只要不带的太紧，把心肌给撕裂，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甚至有人已经估算出来自己手术的时间，最多30分钟就能结束手术。
这要比单纯的介入手法治疗或是外科手法治疗的时间都要少，而且还不是少了一点半点，是成倍的节省时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卡尔医生一边鼓掌，一边喃喃地说道。
这几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吴冕要用什么方式让普通医生能完成二尖瓣夹合术上。但不管怎么想，卡尔医生都不明白吴要怎么做才行。
对卡尔医生来讲，这是一个魔术。
哪怕他是世界上完成二尖瓣夹合术最多的那个人，却也看不透吴冕这个“魔术师”的手法。
揭晓谜底，果然是魔术一般的术式。吴冕说完的瞬间，卡尔医生就明白了，并且惊叹于吴冕解决问题的方式。
杰克&#183;琼斯站在卡尔医生身边，一边鼓掌一边微笑着。
吴的确是天才，用他的办法能很简单的解决问题。这个办法是如此简单，简单到让人无法相信。
好用就行。
不过医学上的天才解决问题的手段，在商人的角度来看就是另外一种含义。
手法简单，容易推广，华夏微创的耗材能做到，那么兰科的耗材也一定能做到。只不过要做一点点改进，绕开所谓的专利技术而已。
吴之前的确有资格要挟兰科，但魔术一旦被人看穿，就失去了价值。
杰克&#183;琼斯甚至连华夏微创的成本线都能轻松的估计出来。这一波耗材挣不到钱，至少3年之内要压着华夏微创打。华夏微创的结局要么是倒闭，要么是被兰科收购。
而后再推出换代产品，这才是利润最丰厚的一段时间。
那时候医生的技术已经熟练，竞争对手还已经倒闭，可以预见到兰科将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收割全世界的二尖瓣返流的患者的钱包。
躺着挣钱，有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帮助自己背书，这就是日后自己进入董事局，乃至于……杰克&#183;琼斯越想越多，越想越美，鼓掌鼓的双手生疼。

第413章 医疗巨擘迪士尼
掌声足足持续了5分钟，才渐渐停下。
虽然知道台下的众人大约是明白了，但吴冕还是继续讲下去，说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后继内容没有之前那种让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在座的人大多都是水平足够的主刀医生，大家都第一时间明白吴说的并发症以及手术的注意事项，偶尔交头接耳的议论两句。
“好，就讲到这里，现在开始手术直播。”吴冕微笑说道。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信号转接，随即手术室的画面出现在投屏上。
吴冕看了一眼画质，然后直接来到杰克&#183;琼斯的身边。
杰克&#183;琼斯的助手知道吴冕有事情要和首席执行官说，马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吴冕。
“杰克，看懂了吧。”吴冕坐下，微笑着说道。
“吴，你简直就是天才。”杰克&#183;琼斯夸奖道，“我现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砸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价钱出来。我错了，从最开始就错了。”
这都是真心实意的，哪怕是当着卡尔医生，杰克&#183;琼斯依旧这么夸奖道。
不过手术直播已经开始，手术台上高柏祥与李忠在忙碌着，杰克&#183;琼斯不想打扰其他人观看手术，压低声音和吴冕交流。
“杰克，有没有兴趣合作？”吴冕微笑着问道。
杰克&#183;琼斯心中一动，嘴角扬起一抹笑，“吴，要是有可能，我们肯定会合作。可是你提出的要求真的是太高了，尤其是技术上的限制，你知道的，那属于禁止出口的。”
“我知道。”吴冕微微一笑，“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你？这是凭空给你送钱，你知道的。”
“……”杰克&#183;琼斯无语，但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这面采取拖延战术，一路拖着就行。等兰科的耗材上市，培养出足够的医生应用，还用和吴冕合作？
吴已经天才到把所有障碍全部清除的程度，以至于他日后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还是太年轻，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不会把改良的术式和盘托出。杰克&#183;琼斯心里有了准备，嘴上只是敷衍着吴冕。
“高主任和李主任学了不到3天，手术训练做了16台，杰克，你看他们的手术做的有模有样。”吴冕微笑着说道。
“是啊，真是奇迹。”杰克&#183;琼斯道，“吴，我现在终于相信你说的话了。”
“不，杰克，你其实并不信。”吴冕看着前面的投屏，轻声说道，“在你心里，肯定认为我是一个傻逼，手术变得这么简单，已经没有再合作的必要。”
“……”
吴冕的话虽然很轻，但传到杰克&#183;琼斯的耳朵里，就像是一道炸雷般，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杰克&#183;琼斯心里一紧，侧头看吴冕。他都知道，为什么还会无私的把术式公布出来？
他俊朗的脸面对投屏，似乎正在专心致志的看手术直播。刚刚说的话也只是随口说的，并没有什么特指。
吴是认真的么？杰克&#183;琼斯心里出现了这么一个疑问。
“杰克，我们是朋友。”吴冕轻声说道，“手术还有32分钟结束，他们只做了16次手术训练，难免会有紧张，时间要比预想中长一些。”
“手速湖时间已经很短了，吴，你不能太苛责你手下的医生。”杰克&#183;琼斯尴尬的笑了笑。
“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杰克。”吴冕微笑说道，“手术结束，你代表的兰科还没有签字的话，我要把美敦力、强生、飞利浦都找来。”
“……”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
“你说的对，限制技术出口，啧啧，这个理由真好。”吴冕的笑容更加灿烂，他转过头看着杰克&#183;琼斯说道，“要是这样，完全没有必要找医疗耗材公司进行合作，我准备找迪士尼合作。”
“迪士尼？！”杰克&#183;琼斯这回傻了眼。
“嗯。”吴冕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不是开玩笑，具体股权分配到时候再说，不过以后你们要是用这种术式进行手术，就要面对迪士尼集团的律师函。”
“……”杰克&#183;琼斯感觉无比荒谬，吴是认真的么？！
“你知道，我在美利坚住过5年8个月零23天。”吴冕说道，“我有很多朋友，恰好有一个朋友手里有足够的迪士尼的股权，我想他也期待与我的合作。”
“迪士尼只是娱乐公司！不是医疗公司，他们连牌照都没有！”杰克&#183;琼斯压低了声音说道。
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但里面的惶恐却很清晰的表露出来。
迪士尼是个什么样的公司，在美国怕是没人不知道。
庞大的律师团，专门负责打官司，任何一家娱乐公司、或者说任何一家公司面对迪士尼的时候都头疼。
吴的意思是……杰克&#183;琼斯有些疑惑。
“简单说吧。”吴冕已经转过头，看着投屏上的手术，说道，“术式专利已经申请，并已经获得批准。以后这项手术术式，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前，任何一个人用了，都有可能收到律师函。杰克，我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不应该坐到你这里。”
“……”
“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一想到兰科的耗材每卖出一份，我就能从中分3000美元，全世界有几百万二尖瓣返流的患者。而这笔钱有保险公司报销，我就特别开心。”
杰克&#183;琼斯默默的听着吴冕的设想。
只一瞬即，他就明白傻逼的不是天才一般的吴，而是自己。
“我想要与兰科合作，可惜你们顾虑太多。你知道，我只是一名医生，我期待技术进步。你们没办法满足我的要求，要么前期投入化为泡影，要么给我钱，要么收到迪士尼的律师函。”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迪士尼将会成为医疗界的巨擘，那时候兰科集团的末日也就到了。”吴冕微笑着说道。
“吴！”
“小点声，杰克。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考虑了，消耗了我无数的耐心。而现在，我已经厌倦了这一切。杰克，还有25分钟手术结束，你要做出决定。”

第414章 就差一点点
“吴，要和董事会……”
“杰克，我刚刚说过，在此之前我已经给兰科太长太长的时间，以至于我现在完全没有再等下去的想法。”吴冕认真看着手术直播，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像是刻在脸上的一般。
“卡尔，你和兰科公司的合同还有多久？”吴冕和卡尔说道。
“吴，我随时都能来你这里！”塞班&#183;卡尔激动地说道，“随时！你放心，就算是不和兰科合作，我这面也没问题。”
杰克&#183;琼斯默默的听着塞班&#183;卡尔兴奋的话语，他知道卡尔医生已经做好了跳出合同的准备。哪怕是赔付高额的违约金，他也要来吴这里。
有时候杰克&#183;琼斯真心想不懂这些医生的想法，他们对技术的渴求真是很疯狂。
越是高等级的医生就越是这样，而且他们骨子里还有一丝可笑的“纯真”。巨额的违约金在卡尔医生看来似乎并不是阻碍，他想做的是学习这种手术。
“卡尔，微创二尖瓣置换手术，需要你这样的强者。我想你过来，我们能合作的非常愉快。”吴冕微微一笑，抛出了一根肉骨头。
杰克&#183;琼斯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卡尔医生，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说明了一切。
“杰克，只有23分钟了，你难道就不打算和董事会说一声么？”吴冕看着手术直播的投屏，笑着说道，“你已经准备放弃了么？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很遗憾了。”
“吴……”杰克&#183;琼斯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看着吴冕，看着现在不戴墨镜、不穿着那身卡其色风衣、不戴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吴冕。明明阳光明媚，但杰克&#183;琼斯却感觉比从前更有压迫感。
吴……
杰克&#183;琼斯没有继续找吴冕说这件事情，他迅速站起来，一溜小跑去了会场外面。
吴冕见杰克&#183;琼斯迅速离开，嘴角的笑容浓郁了一丝。
屏幕上，高柏祥与李忠两名主任的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虽然这是第一次实际操作，但两位主任都是老江湖，每个人手术都做过几千例。加上术前做了16次有针对性的手术训练，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送给吴冕的3d打印设备相当好，模拟患者的情况，与实际的身体状况相差不多。
算上手术训练，这已经是第17次完成同一台手术。对于两位老炮来讲一个新奇的体验，从前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理论上来讲，只要有足够多的医生，加上眼前这台3D模拟打印设备，手术的风险就无尽趋于零。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
全国外科医生每天在手术台上累死累活，手术做不完的做，哪里能像眼前的患者一样提前先做十几台手术进行练习。
量与质之间，总归是要有平衡的。
一些高难度的手术上，3d打印模拟人的机器就有了作用。这些事情吴冕想的很清楚，他翘起二郎腿，悠闲的看着高柏祥与李忠的手术，没有一丝担心。
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了，要是两人还能把手术给做呲了……
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吴冕没有做过多考虑。手术室里体外循环小组已经做好准备，一旦发生意外立即改变术式。
李忠主任能独当一面，如果需要自己立即回医院，参加下一步治疗，患者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卡尔医生坐在吴冕身边，目瞪口呆的看着手术一步一步的进行。
因为做的多，所以卡尔医生对二尖瓣闭合术最为了解。所有难点都被吴冕天外飞仙一般的方式给跳过去，简直相当于开了作弊器。
二尖瓣夹子从心尖位置顺进去，很轻易的对好二尖瓣，随即夹合。
整个简单的一逼。
塞班&#183;卡尔医生怔怔的看着屏幕，手指微微捻动。这是他的习惯，他已经把自己彻底带入到手术之中。
要是从股动脉进管子，在血管中行走，最后到达左心房、左心室，想要顺利用夹子夹住二尖瓣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就别说二尖瓣本身还有病变。
可是眼前，两位医生相互配合下，夹子距离操作的手只有5-6cm的距离，手术难度与之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随着二尖瓣夹子下进去，手术主体宣告完成。
卡尔医生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一直困扰他十年的一个术式，就这么被解决了。而他身边，其他观看手术的医生们责发出惊讶的声音。
哪怕之前吴冕在讲解手术的时候他们都听懂了，甚至都在脑海里有了构思，还有甚者自己模拟了手术过程。但这种难度的手术，用了三十多分钟就做完，还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有人大声惊叹，有人低声叹气，绝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从前没想到过？
只要能想到，就能做到！
能完成这种术式，兰科会是什么态度？自己又会在医疗界获得多大的声望？
有些人看着手术结束，眼睛都蓝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心里是这么想，但只要有点逼数的人都清楚，自己差的可不仅是一点点。
这台手术化繁为简，把外科与介入治疗糅合在一起，堪称大师之作。任何溢美之词用在上面，都绝对不过分。
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把这种手术方式往其他心脏手术上套，隐约有了更多的思路。
不光是二尖瓣，主动脉瓣等等手术似乎都可以这么做。
只是一扇被人无视的门而已，打开之后，另外一个世界美妙景色万千，让人心驰神往。
手术直播中，高柏祥撤出特制的穿刺针，任海涛经食道实时超声回报患者的二尖瓣返流已经出现逆转，李忠收紧手里的线，很小心的打了一个结。
剪断缝合线，查吴活动性出血，逐层关胸。关胸也很简单，2-3cm的手术切口，和常规意义上的关胸大相径庭。
像是吴冕预测的那样，手术很顺利，没有丝毫波澜的情况下宣告成功。

第415章 斗兽场
各种惊讶声此起彼伏，当手术直播结束的时候，吴冕随即站起来，拿起激光笔，准备最后点评一下手术过程。
正常的手术直播都是最强的术者做的，谨慎又谨慎、小心再小心。就这，还经常因为紧张或是局部解剖结构变异而出问题。
这台示范手术吴冕并没有上，展现出新术式“平易近人”的特点。
高柏祥和李忠的手法，吴冕已经纠正了16次，有一些属于个人小习惯的点他并没有纠正。但是在教学中，吴冕肯定要说一遍，不能让其他医生认为这些细节是正确的而加以模仿。
往讲台上走，吴冕似乎忘记了杰克&#183;琼斯，也根本不在意兰科的董事会究竟会不会同意合作的事情。
兰科的意见对吴冕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手术直播中，李忠在做最后的缝合，另外一个分屏上显示的是任海涛控制的经食道超声探头的图像。
图像显示二尖瓣返流已经得到明确的治疗，返流量虽然还有，但是从重度变成轻度。
手术效果甚至要比打开心脏，由术者直视下修补、缝合还要好一些。出血量极少，开胸手术根本没法比。
吴冕手里的激光笔的红点点在超声心动的影像图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吴冕相信在座的医生们能看懂。
不需要说什么，他安静的等待手术彻底结束。最后一层缝皮，两针也就够了。李忠手里的持针器夹着角针，轻轻碰到皮肤边缘，距离手术彻底结束，还有12秒。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最外侧的大门被撞开。
杰克&#183;琼斯丝毫不顾形象的一溜小跑跑进来。他有些慌乱，抬头看见还剩2针结束的时候，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吴冕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和第四排的一个人对视。
那是美敦力大中华区的经理。
会议室里的人很多，想要走大门跑到讲台要绕一个大圈。杰克&#183;琼斯虽然奋力奔跑，但却不如李忠缝合来的更快。
“吴！”杰克&#183;琼斯撕心裂肺地吼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手术已经做完，接下来要谈合作了吧，在场的医生都有类似的预期。每次有成熟的项目上市，背后站着的都是这些大资本。
他们就像是看不见的手一样，掌控着全球的医疗资源。
很多人的生死，其实并不在自己、也不在医生手里，而是在于这些大资本的一念之间。
“手术已经结束了。”吴冕不急不慌，吹了一下麦克，轻轻说道。
美敦力的执行官有些诧异，他之前一直认为吴已经与华夏微创、兰科合作，彻底打开这一大片市场。
但是看眼前的情况，似乎局面有了变化。
这台示范手术意味着什么，在不同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意义。
医生看来，手术化繁为简，这就是二尖瓣返流患者的福音。以后绝大多数类似疾病的患者可以避免开胸手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无论是疾病的治疗成功率还是术后康复都会有一大截的提升。
但是在资本的眼中，这是另外一个概念。
吴已经彻底打开了一片蓝海！原本美敦力、强生、飞利浦等厂家认为是兰科打开了蓝海，这次展示虽然发起方是吴，但着并不能说明什么，背后的资本方依旧是兰科。
然而。
现在看来。
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美敦力大中华区的执行官与吴冕对视，随后顺着声音看到慌张跑来的杰克&#183;琼斯，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一下子站起来，高高举起手，大声问道，“吴！”
“杰米，好久没和你一起钓鱼了，你的运气还那么好么？”吴冕熟络的招呼美敦力公司的执行官。
“我觉得我运气最好的一天就是今天。”杰米说道，“请问你现在除了华夏微创之外还有合作方么？”
这个问题原本并不是什么问题，所有人早已经把合作方默认为兰科。
“杰米，有几个意向合作方。”吴冕微笑着说道，“兰科是其一，但他们似乎又一次的迟到了。很遗憾，真的很遗憾。”
“吴！”杰克&#183;琼斯刚跑了一半的路程，他大声喊道，“条件可以再谈，我们原则上……”
“亲爱的杰克，我不要所谓的原则，你似乎忘记了我刚刚说的话。”吴冕说道。
这是拒绝！美敦力的执行官瞬间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他当然知道吴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句话的含义——用美敦力来抬价！
可是作为美敦力的执行官，天生与兰科有着深仇大恨，能不花一美分就给兰科放血，这种事情怎么能够放弃？
至于脸面……
那并不重要。
反正美敦力与兰科已经在各个国家、各所医院贴身近战，刺刀见红，又不多自己这一次。
不过便宜了狡诈的吴，杰米心里想到。但是与其让兰科占便宜，不如送给吴一个人情。
千丝万缕的联系，得失取舍，杰米瞬间捋清楚。他一边往出走，要去与杰克&#183;琼斯对战，一边朗声说道，“吴，你所有的条件都会得到满足，而不是敷衍。请相信我，请相信我们公司。”
会场里的惊讶声变成喧哗，仿若海浪一般轰鸣着。
兰科投资心脏微创手术，耗费巨资，赌上公司的未来，这并不是一个新闻，甚至连旧闻都算不上。
已经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站在患者身边的主刀医生都换了一代。
原本认为这是兰科向世界宣告胜利的一次展示，虽然由吴和华夏微创发出邀请、虽然地点设在华夏鹏城而不是美利坚都让人感到诧异。
看到慌张的杰克&#183;琼斯，看到美敦力的人在竭力争取机会，医生们意识到资本的重头戏，刚刚开始。
杰克&#183;琼斯很慌张，可这是挣钱的买卖，不寒碜。只要能挣钱，大资本会各种游说，各种砸钱，只要能挣回来，一切都不是问题。
像是举办奥运会的争夺一样，吴邀请了世界知名的大厂家，把这间会议室变成斗兽场。

第416章 你心里没点逼数么
“请安静。”吴冕双手下压，示意所有人不要喧哗。
杰克&#183;琼斯与吉米站在吴冕的两侧，相互对视。
强生以及其他这次来的人并不是大中华区的首席执行官，没有一点话语权，也做不了什么决定。他们迅速用最短的时间跑出去，请示上级领导。
“这项技术，刚刚展示给大家看的手术术式，已经获得华夏专利局的认证……”
只是华夏专利局么？杰克&#183;琼斯喘着粗气，站在吴冕身边心里想到。
“和美利坚专利局审批、以及PCT合作所有国家的审批。”
“……”
杰克&#183;琼斯傻了眼，他没想到吴冕竟然无声无息的注册了全专利。
申请专利，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情。很多华夏的专利就因为各种繁琐的流程而丢失，杰克&#183;琼斯之所以一直拖延，就是觉得吴肯定会出现纰漏。
想要在美国以及世界主要国家申请专利，大概有几个流程。
巴黎和约流程——在华夏申请后，在第一在先专利申请日也就是优先权日起12个月届满前向美国专利商标局提出专利申请，可以享受优先权的待遇，需要提交优先权证明文件。
专利合作条约途径——根据PCT的规定，申请人可以通过PCT途径递交国际申请，指定向全球几乎所有国家申请专利，即在中国在先申请的申请日起12个月内向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PCT国际申请，在自优先权日起30个月内向USPTO局提出进入申请。
而至于美利坚专利局有关专利还设定有无数项，比如说分为发明专利、外观设计专利以及植物专利等等……等等……等等……
这么繁琐的流程，哪怕是专业人士都需要很久很久时间才能完成，就别说吴只是一名医生。
他一直在做手术、蹲实验室，没有庞大的律师团队、没有足够的资产申请，甚至兰科相关人员还没有汇报该项专利的时候已经通过审批。
杰克&#183;琼斯与吉米，甚至在场所有外国医生怔怔的看着吴冕，看着他打开一个PPT文件。
投屏上，几张证书的影像出现，证明吴冕的话没有错误。
这是……怎么回事？
专利证书甚至要比刚刚的手术更让人惊讶！
吴竟然已经通过了冗长的专利申请过程，甚至没有和相关公司发生纠缠，直接拿到了专利证明。
“杰克，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从来不说谎话。”吴冕微微一笑，激光笔的红点点在其中一个证书上，说道，“你是兰科的首席执行官，相信你们兰科有几万本类似的专利证明。”
“你没看错，这是美利坚专利局的审批证明。这项术式属于我，我这里要告诉大家的是，千万别试图做类似的手术。”吴冕微笑着说道，“手术之前，你们要和我提申请。”
“吴冕！”王青山站起来，愤怒地说道，“你太过分了！”
吴冕站的笔直，看着最后一排的王青山站起来，眼睛一点点、一点点眯了起来。
如果楚知希在，肯定会第一时间抱住吴冕的胳膊。
可惜，楚知希在剑协医院研究患者的脑起搏器该下在什么位置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有最好的效果。
吴冕脸上的笑容敛去，静静的看着王青山一步步走过来。站在吴冕身边的杰克&#183;琼斯感觉吴冕已经迅速变成一座冰山，寒冷中带着毁灭一切的冷漠。
吴要做什么？！
杰克&#183;琼斯心里害怕，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此时，一个念头出现在杰克&#183;琼斯的脑海里——几个月前吴和安东尼博士吵架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
冷漠、冷酷，要把对手彻底冰封！
只是他的对手一直以来都极为强大，安东尼博士、背后的美利坚合众国诸多高等级的实验室……
但他毫无畏惧，就像是唐吉坷德一样，明明知道不会胜利，却依旧要战斗。
这次……杰克&#183;琼斯见王青山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脸色铁青，也有些疑惑。
他到底是谁？他也能成为吴的对手？
真是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似乎在剑协医院的时候遇到过他，他就像是泰迪一样挑衅吴冕这种庞然大物却又丝毫不知自己和吴之间的差距。
不过也好，杰克&#183;琼斯趁着这个时间，再一次的评估吴的能力。
之前任何一次评估似乎都低估了他，杰克&#183;琼斯知道自己错了。能段时间内拿下里专利，通过美利坚专利局的审批，这需要多大的能量？！
“吴冕！你忘了你还是一名医生！！”杰克&#183;琼斯正在重新反思、审视，王青山就已经走过来，直面吴冕，大声训斥道，“你的职责是治病救人！而不是……”
“王青山！”吴冕沉声说道。
声音低沉，没有声嘶力竭的吼，但却像是地平线上滚动的惊雷一般，摄人心魄。
“你特么也知道治病救人！”吴冕看着王青山的眼睛说道，“你用的心脏临时起搏器，是通用医疗的吧。”
“……”王青山怔了一下。
“通用5392双腔体外临时起搏器，129000，这是有国产品牌后通用医疗迅速降价之后的价格。你是老医生，最早通用医疗的临时起搏器卖多少钱，你心里没点逼数么！”
“有多少人因为用不起体外临时起搏器就死在你面前，你心里不清楚么！”
“为什么国产品牌刚刚研制成功，还没投入临床，通用医疗的产品售价直线跳水，你不知道么！”
吴冕字字如铁，一个个问题直击王青山的灵魂。
刹那之间，这么多年来救治的一个一个患者出现在王青山的眼前。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本来应该成功，但是因为体外临时起搏器的昂贵而放弃抢救。
这些王青山都知道。
可是……那时通用医疗啊，是巨型跨国公司，是医疗界顶尖科技的代表之一。
王青山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花不起钱的人，那是他们命不好，王青山一直这么想。
“为什么！”吴冕沉声问道。
“那是通用医疗，他们就卖这个价钱……这不是应该的么。”王青山被灵魂数问问的气势已馁，小声说道。

第417章 舔狗，不得好死
“傻逼！”吴冕看着王青山，嘴里吐出两个字。
“你……你说什么！”王青山诧异的看着吴冕，满眼的不可置信的神情。
“没听清楚么？”吴冕眯着眼睛，仿佛戴着那副早已经过时，却一直没有被扔弃的黑色墨镜，死死的看着王青山，“傻逼！”
“你……”王青山手指指着吴冕，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怎么和老同志说话呢！我是你师……”
“师你麻痹！”吴冕冷冷看着王青山，“我的心外科手术是和安贞顾成雄老师学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
“你是不是要跟我说，那是外国人卖的，多高的价钱都无所谓？用不起，是你患者命不好？是他们平时不肯努力，挣不到钱，所以死了也就死了？”吴冕字字诛心。
“……”王青山退后半步，而他浑然没有意识到。
吴冕踏前一步，眼睛死死的盯着王青山的眼睛，右手指着吉米，说道，“你问过他们么？到底为什么！”
“有多少人因为用不起体外临时起搏器就那么死了？”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治病救人的事儿？”
吴冕每问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而王青山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一步。
“告诉我，为什么！”吴冕沉声问道。
王青山气势被夺，已然失魂落魄。
他下意识感觉面前面对的不是吴冕，而是一头凶猛的野兽。那股子死亡的气息，就像是手术台上急诊抢救时候感受到的气息一样一样的。
只是往日里的气息充满着被动、无力，而吴冕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却汹涌澎湃，要把自己淹没。
令人窒息的气息一浪又一浪的拍打在王青山的心里，每一次心跳、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王青山感觉只有远离吴冕才能呼吸。
他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王青山后背撞到墙上。
后脑碰到墙壁，疼痛让他短暂清醒过来。
那个小崽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不给自己面子！王青山心中愤怒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但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羞愧。
他的羞愧不是因为吴冕说得对，而是因为自己竟然被一个后生给骂了，这张老脸往哪放！
“那是国际的高新科技，是外国人造的，人家的技术肯定要有附加价值！国产品牌，都是破烂，都特么是破烂！除了便宜，还有什么好处么！”王青山恼羞成怒，大声吼道。
“那是外国人造的！”
“那是进口产品，好用就行，凭什么卖的便宜？！”
“人家质量好，就值这个价钱！”
“你看不惯不要用啊！”
王青山已经忘记了之前在说什么，他下意识的用本能做着最后的反击，避免自己被吴冕身上的气息无情的淹没。
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毫无意识的说出这些话后，王青山这才觉得好了一些。只是他陷入歇斯底里的癫狂之中，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郑凯旋默默的站在不远处，没有上来扶王青山。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老师，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外国人造的东西就好？”吴冕冷笑，伸手把王青山的头按在墙上，简单而粗暴的让王青山的目光无法躲避。
“校长说不让我打你，那是因为你去剑协医院帮忙。我给校长面子，当时你再怎么上蹿下跳，我都没动你一根手指。”
“今天，你跑到我会场里大吼大叫，不知好歹，那我就告诉你什么是道理。”
“傻逼！我为什么不能申请专利？他们挣钱就是光明正大，我申请专利，你就说我没有医德？”
吴冕把王青山的头按在墙上，冷冷的看着他慌乱的眼睛说道，“就你，也配别人叫你王老。”
“……”王青山怔怔的看着吴冕，目光中带着恐惧。
他就像是沙滩上的前浪，已经无力，被后面汹涌澎湃的后浪拍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睁开眼睛看看吧，世界变了，王老。”吴冕依旧用冷漠的口吻说道，“跪的太久，站不起来了吧。是不是已经落地生根了？”
说着，吴冕用力的按着王青山的头，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钟后，吴冕松开王青山的头，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辫子挺长的，跪的姿势挺好看，合在一起，到是挺般配。”
“你……你敢骂我！”王青山努力让自己不要示弱，眼神不要游走，要与吴冕对视！
他努力做到这一切，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外国生产的设备就是好，我说错了么？”
“尼玛的外国的空气都是香甜的，那你为什么不留在外国？而是在国内挣钱，把你儿子送出去。你觉得你是外国人，人家也得承认你才行。”
“没有华夏在后面撑着，你是个屁！”
“你特么怎么不说你是火星人！”
“你侮辱留学生！”王青山闪烁其词，这些套路他用的多了。
“美国的科研氛围是好，生活是优越。”吴冕松开手，在王青山的衣服上擦了擦，很嫌弃的擦了擦，“有很多出国的华夏人，为了更好的生活，这是人的本能，我没说他们是错的。”
“我也出过国，见识了国内没有的东西。”
“可是像你这种外国人都是爹，外国货都好，不问青红皂白拿着外国这个词表现优越的傻逼……”吴冕懒得再和王青山继续说下去，转身往讲台走，“像你这种傻逼，心里面一直有两个标准的傻逼，还特么不如茅于轼那种傻逼拿着外国人的钱说着没良心的话。”
“最起码茅于轼拿钱了，大象公会拿钱了，睁着眼睛说假话，人家把良心卖了一个价。你呢？特么一直跪舔。”
“王老，您跪的姿势真好看，但您确定有人在意么？您有价值，那是因为华夏！一旦离开华夏，您真的有价值么？到时候你特么就是一堆狗屎，跪的再好看，也没人搭理你！”
“舔狗！”
“不得好死！”

第418章 专利
走到讲台上，吴冕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王青山，冷冷说道，“还不走？嫌丢人丢的不够多？”
王青山左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吴冕，右手按在胸口上，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冕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郑凯旋。
郑凯旋的目光复杂，看着王青山。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王青山。他只是看着，久久没有上去搀扶他一把。
“好，我们重新开始。”吴冕没去看王青山，也没去看郑凯旋，笑容又回到脸上，手里拿着激光笔，打开PPT，说道，“刚刚我们说到专利。不要问我为什么1周时间就能拿到专利，我认为这是美利坚专利、商标局对新术式的认可。”
杰克&#183;琼斯听吴冕这么说，差点没哭出来。
尼玛啊，世界上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么？
美利坚从来都不是一片净土，这里是高智商、高能力的人与资本的游乐场。只要有能力，美利坚之前的态度是欢迎，就像是淘金热一样，这是灵魂里的东西。
因为这里有钱人、有能力的人的天堂，所以美利坚才吸引到了那么多全球高素质人才涌入。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渴求这么一个舞台。
但杰克&#183;琼斯身为兰科的首席执行官，他清楚专利局的流程。每一个专利的申请、通过，都像是一场战斗，血淋淋的战斗。
甚至有些专利要花费巨资，和对手公司战斗很久。
比如说几年前的基因魔剪CRISPR专利之争，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珍妮弗&#183;道德纳等人2012年6月首先在线发表了有关CRISPR技术的论文，并在此之前1个月率先提交专利申请。
而布罗德研究所的张锋等人后来居上，虽然论文发表和专利申请晚了一步，但他们首次证明CRISPR技术能应用于人类细胞的基因组，反而获得了CRISPR技术的第一个专利。
这意味着美国专利商标局承认张锋是CRISPR技术的发明人。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年，有关专利的官司还在打。
目前双方在专利官司中各执一词，为此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金钱。
美国专利商标局已于今年1月宣布，将重新评估CRISPR专利归属。张锋一方对媒体透露，他们仅今年就已经花费了1090万美元的律师费来捍卫他们的CRISPR专利。
不管是场外还是场内，各种阴谋诡计不断的出现，事情反转一个接着一个，就连美国专利商标局都改换了说法。
但是！
杰克&#183;琼斯知道，吴的案例绝对和CRISPR专利不一样。
不是因为CRISPR专利获利更大，而是因为吴在兰科这种庞然大物的眼皮子底下，用短短1周时间，不仅获得了华夏的专利，而且通过了美利坚专利商标局的认可。
打官司？
那是两者实力对等的状态下进行战斗的一种方式。
要是面对王青山……想着，杰克&#183;琼斯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站在墙边的那个老人，心生鄙夷。
如果是他的话，兰科肯定会打官司，打到他破产为止。
可是面对吴，杰克&#183;琼斯生不起任何一丝战斗的念头。1周通过美国专利商标局繁琐的流程，注册专利成功，而兰科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这里面的意味太多，甚至杰克&#183;琼斯都不敢多想。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杰克&#183;琼斯所知有几个，每一个都不是自己、甚至不是兰科能招惹的。
当年麦道公司试图和他们讲道理，结果波音麦道合并，想要讲道理的人根本发不出声音。
什么特么狗屁的被关在门外，吴在美利坚还有这么强大的潜在力量，杰克&#183;琼斯几乎已经疯了。
他越想越是恐惧，恐惧于吴的实力。
如果说那位天才的年轻人只是能化繁为简的创造一种新术式，只能证明他有潜力，值得被投资。但这么大咧咧的开新闻发布会，做手术直播……证明他就是一个傻子。
傻到天真的意味专利能改变一切。
所谓专利，只是一种制衡，是上位资本侵吞下位弱势资本的一种说法。
想到这里，杰克&#183;琼斯忽然明白刚刚吴为什么说起迪士尼了！
他不是要和迪士尼合作，而只是举个例子，让自己以及其他公司别动他的蛋糕！
杰克&#183;琼斯直到现在才想的通透。
比如众所周知的《狮子王》，就可以追溯到日本漫画家手冢治虫的《森林大帝》上面。
不管是人设还是角色的昵称，都至少有90%以上的相似。
迪士尼能警告所有使用他们版权的人，可是他们用其他人的版权，却一点不手软。
不管对国外的版权，美利坚国内的也是一样。
迪士尼殿堂级的创作《疯狂动物城》，就和《少数派报告》这部好莱坞电影的编剧格瑞&#183;戈德曼，在2000年左右上交给迪士尼公司的剧目《鲁尼（Looney）》有相当高的相似度。
但这些侵权完全没有对迪士尼产生任何影响，戈德曼也曾在2016年状告了迪士尼公司，但最后因为“侵权材料不足”而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吴只是想告诉兰科、美敦力、强生，不要试图打官司。1周之内通过美利坚专利商标局的认证，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超出迪士尼整整一栋楼的律师的强大实力！
他……
杰克&#183;琼斯心神有些恍惚，有这么大一张底牌吴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早说的话，兰科肯定没有任何战斗的想法与信念。合作，与吴以及他身后隐身的大佬合作，难道就不香么？
想到这里，杰克&#183;琼斯心念已定。
“吴。”杰克&#183;琼斯鞠躬，认真中带着几分虔诚，说道，“从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是我心存侥幸。请你原谅你的老朋友，你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
“呵呵。”吴冕看都没看杰克&#183;琼斯，手里的激光笔映出来的红点在屏幕上游走着。
“我是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特殊事件可以不用请示董事会，现在就签字。”杰克&#183;琼斯肯定地说道。
“等一下！”
一个声音响起。

第419章 烧钱烧出来的
吉米面带微笑，看着吴冕说道，“吴，你有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不来找我，而去和兰科这种吝啬鬼合作。”
“……”杰克&#183;琼斯愤怒而无奈。
“吉米，你说的有些过分了。”吴冕微笑说道。
“不，吴。”吉米说道，“我就知道今天有大事情发生，你都不知道我推掉了什么。”
说着，吉米看着杰克&#183;琼斯，高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前的约定。但我可以承诺，美敦力的投资可以比兰科多20%，所需要的的股权少5%。”
哄~~~
会场直接炸裂。
美敦力与兰科直面相对，硬生生的提高价钱，丝毫不管其他。
杰克&#183;琼斯心中苦涩，他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吴冕和自己说过至少2次合作的事情。然而不管是自己还是董事会，都没珍惜这个机会。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绝对不能放弃！
杰克&#183;琼斯知道美敦力和强生等公司来的人级别不够，正在请示总部，但自己就在现场，这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说道，“吴，有安静的会议室么？兰科不畏惧竞争，也不会怕美敦力。你知道，有关于此类研究、有关于材料学的应用，我们兰科在世界上都具有领先水平。”
“杰克，材料学强生更好。”吴冕说道。
“可是你答应我的。”
“这一周的时间，我和你说了两次，态度很诚恳，就连第一台手术的录像剪辑后都送到你手上。”吴冕看着杰克&#183;琼斯，缓缓说道。
杰克&#183;琼斯感觉所有目光都注视着自己，虽然吴冕说的有些和事实略有出入——那份视频剪辑自己是花了足足1000万买的。
可是他根本没办法反驳。
“先等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将有华夏微创的唐老板和大家一起商量。”吴冕微笑，环视一圈，说道，“现在我来讲解一下刚刚示范手术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以及相关的思考。”
“吴……”杰克&#183;琼斯下意识的想说什么，但看见吴冕根本不理他，转身开始讲课，他的手传来一阵麻木感。
……
……
手术结束，任海涛等患者清醒，眼睛不时在监护仪、呼吸机之间移动，认真的就像是手术还在进行。
“老任，你说说你这脾气，上手术台不说不笑，神经绷的太紧小心断了。”李忠笑嘻嘻地说道。
手术做完，并且是顺利完成，李忠很轻松，心情愉悦。
“不行，患者还没回病房。”任海涛说道。
“切，回了病房就不出事儿了？”
“说什么呢。”高柏祥皱眉看李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李忠哈哈一笑，说道，“有吴老师镇着，没那么多讲究。话说老高，你刚才下夹子的手法不错啊。”
“废话，3d打印的模拟人身上做了16次手术，傻子也会做。”高柏祥很轻松地说道，“李主任，你知道3d打印的模拟人一个多少钱么？”
“8000。”任海涛说道。
“呃，这么贵？”高柏祥怔了一下。
“血管里流的液体都是特制的，那个最贵。对了，是8000欧，不是人民币。”
“……”
高柏祥、李忠以及鹏城人民医院的院长、主任都惊呆了。
一台手术，术前手术训练的费用将近150万人民币，这是……这简直是烧钱啊。
真是罪过罪过。
刚刚看手术做的顺利，让所有观台的人都感觉心旷神怡，谁能想到背后都是钱烧出来的。
“老任，真这么贵啊。”李忠咂舌。
“最开始我也觉得贵，但吴老师说了，这是成本价，有钱都买不到。血管里的液体、肌肉纤维组织和真实人体高度相似，这属于非卖品。”
任海涛说到这里便不再说，全神贯注的观察患者情况，推注药物。
本来鹏城人民医院的主管院长动了心思，不管多贵，都想要买一台回来。这种设备用在关键手术上，可以提升医生的技术水平。
但听任海涛这么一说，整个人都蔫了。
想想也是，这种高端产品必然是非卖品，吴老师不知道在哪淘弄来的。
患者苏醒，推送患者去ICU。本来可以不去，但毕竟是第一台手术，第一名类似手术术式的患者，大家都本着谨慎的态度，在ICU住一晚上好了，无所谓的。
一直把患者送到ICU，任海涛不厌其烦的观察了半个小时，这才回去换衣服。
“老任，都等你呢。”李忠在更衣室等了很久，见任海涛回来，便说道，“侯院长要请咱们吃饭。”
“哦，好的。”任海涛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转身去手术室收拾自己的设备。
回到术间，任海涛打开角落里的一个拉杆箱，清点了一遍设备，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把拉杆箱关上，上了密码。
“任老师，您这里面装着这么多的设备啊。”一名小麻醉师好奇的凑在一边问道。
他刚刚都看花了眼，任海涛的拉杆箱里各种新奇的设备，他认识的不多，但光是喉镜就看见3个不同型号的。
“得预备着，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医院有没有相关的设备。”任海涛谨慎的上好密码，转头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吴老师列的清单。”
“吴老师还管麻醉？”小麻醉师惊讶的问道。
“当然管，牛逼的手术医生首先考虑的不是助手，而是麻醉师，其次是器械护士。”任海涛说道。
“呃，我怎么从来没感觉到？”
“遇到吴老师前，我也没感觉到。”任海涛笑着拎起拉杆箱，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前段时间，我遇到一例寂静肺的患者，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寂静肺么？”
把患者送气ICU后，任海涛放松多了，有说有笑的和小麻醉师吹牛逼。
尤其是天外飞仙一般的喷雾剂，本身就足够神奇，从任海涛嘴里说出来更是把小麻醉师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老师好。”前面1手的气密门打开，一个护士走出来，看见任海涛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任海涛微笑，习惯性的躬身，可是下一秒，他身子凝滞。

第420章 奇怪的声音
小护士见任海涛的身子微微弯着，一动不动，怔了下。
手术室的麻醉师、护士都戴着各式各样的花帽子，而来任海涛则戴着一次性蓝色无菌帽。像是掉在羊群里的一只黑色牧羊犬，看一眼就知道是外来人员。
而今天鹏城人民医院最大的事情是吴老师携医疗组来做示范手术，这事儿主任、护士长都快把耳朵说出茧子，见面之后一定要礼貌、客气，不管看见谁、不管年龄大小，一律叫老师。
然而这位年纪很大的老师爷太奇怪了……
不是应该在手术室的走廊里打个招呼，然后外来的老师就拎着拉杆箱一路走出去么？他要是有礼貌的就和自己打个招呼，没礼貌的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这都不是问题。
而眼前这位“老师”，态度何止是礼貌，简直有些谦卑。
小护士问好，任海涛习惯性的微微躬身，然后忽然一动不动。要不是他一直低着头，小护士还以为自己哪里走光了。可是他这种样子，不像是打招呼，倒像是——和遗体告别。
“任老师？”
麻醉科的副主任也觉得奇怪，招呼了一声任海涛。
“别说话。”任海涛低声说道。
“……”麻醉科的副主任怔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手术室的气密门关闭，里面机器轻微的嗡鸣声消失。任海涛猛然直起身，走到气密门外，用脚点开门。
“任老师，怎么了？”
“不知道。”任海涛说道，“里面是什么手术？”
“胸腔镜下肺段切除。”麻醉科的副主任随即说道。
他是人民医院麻醉科的接班人，负责排台，今天的几台手术心里有数。
任海涛打开气密门，见有人看自己，他的腰马上弯下去，脸上习惯性的堆满小意的笑，略显卑微。
一看他戴着蓝色一次性无菌帽，做手术的人也都知道是外来的老师。有人打招呼，更多的人则专心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根本不理任海涛。
扫了一眼里面的机器，任海涛有些疑惑。
患者刚刚摆左侧卧位，麻醉师的助手在整理输液管道，麻醉师正坐着写麻醉记录单。
术者站在阅片器前最后一次看片子，助手刚刷完手，双手举在胸前，准备消毒、铺置无菌单。
整个画面没什么问题，像是一台机器似的，运转良好。
可是刚刚自己听到的诡异声音到底是什么？任海涛皱着眉回忆不到1分钟前和小护士打招呼时的情形。
自己和麻醉科的医生一边走一边吹牛逼，说吴老师的厉害，正说的心情畅快，这个术间里出来一名护士。看见自己，她站在气密门前，说老师好。
本来应该打个招呼就走，可是下一秒钟任海涛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不是看见漂亮姑娘走不动路，任海涛不是韦大宝，他甚至连护士都没正眼看一下……
他感觉……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任海涛不确定，只是感觉、似乎、好像、仿佛……声音转瞬即逝，现在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手术室里任何一个特殊的、古怪的声音，都是致命的。身为一名锤炼多年的麻醉师，任海涛不仅眼观六路，而且耳听八方。
刚刚那个细节是致命的，但到底是什么，任海涛却说不出来。
又看了一遍手术室，依旧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一切都井井有条。
心电监护上的各项数值也都很正常，患者的呼吸22次/分；心率86次/分；心电示波为窦性心律，率齐；血氧饱和度100%。
呼吸机……也没问题。
奇怪。
任海涛并不觉得自己听错了，作为一名谨慎的、高水平的麻醉师，他对自己有信心。任海涛眯着眼睛四下看着，寻找刚刚感觉不对的点。
“任老师，咱们走吧，院长都等着呢。”麻醉科的副主任有些奇怪，客客气气的招呼任海涛。
“柳主任，稍等一下。”任海涛说道。
“任老师，您怎么了这是。”麻醉科的副主任环顾四周，也没看见有什么问题。要是说一些小毛病，肯定都会有。不管是谁，都不能做到书本上写的那样标准，毫无瑕疵。
可是柳主任看了一眼，基本无菌原则没有犯，单腔通气已经完成，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一切都静悄悄的，任老师这是看什么呢？
麻醉科柳副主任没多说话，因为刚刚二尖瓣的夹合术中，任海涛虽然不是术者，但却一路用经食管超声心动帮着术者定位。
他B超技巧特别高，是手术顺利完成的保障。
技术好的人必然会获得尊重，至少麻醉科的柳副主任就很佩服他，还想着讨教一下B超技巧来着。可没想到任老师站在这儿一动不动，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柳副主任心生古怪，他从侧面打量任海涛。
老任一米七四、七五的身高，但看着要比实际矮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腰一直都是弯着的，卑微的像是打扫卫生的卫生员大姐。
但哪怕是卫生员，都不会像他这样卑微。
麻醉科柳副主任甚至怀疑任老师是不是天生的罗锅，但这个念头也就是想一想。在做手术的时候，任老师专心致志的做超声心动，腰杆笔直，气场压人，和眼前的他相比根本就是两个人。
可能是被社会毒打的次数太多了，柳主任猜想到。
任海涛戴着一次性蓝色无菌帽，遮挡住花白的头发的同时也遮挡住额头的皱纹。但眼角深如沟壑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几岁。
乍一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卑微而懦弱，扔到街头人海里，属于找都找不到的那种人。
他们平凡而普通，被人欺负都不敢还嘴。
可是任海涛的眼睛眯着，目光略带犀利、专注，不知道为什么麻醉科的柳副主任心中异样，感觉任海涛就像是天龙八部里的扫地僧。
奇怪……
他到底看什么呢？柳主任想了很多种可能，却猜不透任海涛的心事。

第421章 卑微与犀利
“任老师，任老师。”麻醉科的柳副主任等了半分钟，随后小声招呼道，“您这是……”
“柳主任，我也不知道。”任海涛摇了摇头，很小声地说道。
“感觉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任海涛一遍又一遍的扫着手术室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件物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数值都反复核对。可是看了4遍，都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汗……柳副主任大汗。
原来自己搞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扫地僧，分明就是个神经兮兮的老头子。
“柳主任，你们手术做完了？”胸外科的主任看完片子，准备去刷手，见柳主任和专家站在门口，便打了一个招呼。
“嗯，做完了，很顺利。”柳副主任说道。
“您二位这是……”胸外科主任疑惑的问道。
柳副主任无奈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问。胸科主任好奇的看了一眼任海涛，沉默的去刷手。
外来的专家，据说是吴老师的御用麻醉师，站在后面看两眼似乎也没什么。
可是这个小老头……看着有些古怪，好像是医学院脾气捉摸不定的老教授，背着手看大家做手术一样。一个不对，上来就是一顿骂。
真是，哪里找来的这货。
胸外科主任心里叹了口气，抓紧时间去刷手，希望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鹏城人民医院的外请专家手术并不多。
作为改开的发源地，鹏城有钱，并且在逃离北上广的大背景下喊出来了就是鹏城人的口号，加速吸纳人才。鹏城人民医院作为当地的老大哥级别的三甲医院，整体实力在全国能排进前十，堪称航母级别的医院。
院内专家、教授无数，几乎都是全国最高等级的存在。
因为这次是示范手术，是一个崭新的术式，再加上是吴冕带队，所以才有这么一次外请的机会。
胸外科主任有些不满，做完示范手术就赶紧走呗，站在自己身后，是还准备教自己怎么做肺段切除么？
扯淡！
“任老师，咱们走吧。”柳副主任小声劝道。
任海涛肩膀微微一动，想要转身，但在移动的瞬间停住。
不对，心底那抹不安再次浮现出来，可任海涛仔细琢磨了很多遍，依旧找不到一点点头绪。
柳副主任见任海涛不说话，也是相当的无奈。他不走，自己总不至于把他给拖走不是。
手术室里的气氛……很尴尬、很古怪。
原本肺段切除是一台“小”手术，麻醉完毕，单腔通气，患者摆好体位，用胸腔镜进去，直线切割缝合器“嘎嘎”两下把小结节所在的肺段切下来就完事。
整台手术算上麻醉时间以及麻醉清醒时间，一般来讲只要1个小时。
准备开台的时候，大家聊聊天，由助手开皮、打戳卡，进腔镜，然后主任上台切掉小结节也就完事了。手术过程轻松而愉悦，在麻醉苏醒的过程中接下一台的患者，换人不换屋。
可是任海涛站在后面，整体的画风就变了一个味道。
没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什么活的人也在进行着无实物表演，假装自己很忙碌。
谁知道那个古怪的老头子在干什么。
柳副主任站在一边唉声叹气的想要提醒任海涛，然而任海涛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犀利的的目光在手术室里扫来扫去，和他已经习惯性卑微的表情截然相反。
手机响起，柳副主任连忙接通电话。
“院长。”
“任老师现在在看胸外科的手术。”
“呃……我劝了，劝不走啊。”
柳副主任心中有些不满，但却又不能说，很是憋屈。他打电话也没背着任海涛，声音也没压低，要让任海涛听到的意图相当明显。
可是挂断电话后，柳副主任就失望了。
任海涛依旧是刚刚的表情与动作，像是机器人一样，颈椎微微动着，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真特么的，吴老师怎么找了一个精神病当自己的御用麻醉师呢，柳副主任心里腹诽了一句。
水平是高，但情商几乎为零。做完示范手术，赶紧去和院长喝茶、聊天、打屁，中午好好吃顿饭，听听溢美之词，下午就飞回去，难道就不好么？
明知道院长们都等着，他还站在这里，简直……
唉。
柳副主任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任海涛依旧像是没听到一样，手术室里尴尬的一逼。
胸外科的医生被任海涛盯着看，导致动作僵硬，连铺单子都差点出了问题。
气密门打开，李忠冲进来，一巴掌拍在任海涛的肩膀上。
“老任，走了。”李忠风风火火地说道。
“呃……”任海涛看了一眼李忠，微微摇头，“李主任，我觉得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这是什么手术？”李忠问道。
“胸腔镜下右肺下叶肺段切除术。”胸科的医生马上回答道。
“这种手术能出什么问题。”李忠看了一眼呼吸机与监护仪，毫不在意地说道。但随即他想到一个问题，问胸外科医生：“患者多大年纪？”
“34岁，女患。”
“这么年轻，不可能有事，老任你发什么癔症。”李忠不满的拉着任海涛的胳膊往出走。
“李主任，你不觉得哪里不对么？”任海涛固执的站在原地，依旧看着手术台，反问道。
“不对？哪儿不对了？！”李忠不耐烦地说道。
“您好，我能看一眼麻醉记录单么？”任海涛实在找不出来问题所在，现在胸科还没开始手术，如果要有问题也是麻醉的问题，所以他走到麻醉师的面前，躬身问道。
任海涛的动作把麻醉师吓了一跳。
不是形容，而是真的跳起来。在手术室里，哪有人这么客气，竟然弯腰鞠躬，像是看见领导一样恭敬。
“呃，这位老师，您别……别这么客气。”麻醉师连忙说道，“麻醉没什么特殊的，记录单我还没写完，口述怎么样？”
“麻烦您了。”任海涛说道。

第422章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李忠撇了撇嘴，他拿任海涛也没办法。
在医大二院的时候，任海涛就是出了名的痴。能引起他注意的似乎只有工作，所以哪怕他的技术再怎么好，几乎所有外科主任都愿意找任海涛麻醉，但他的级别依旧提不上去。
就像是今天的情况，在李忠李主任看来没什么问题么，一切都很平稳。老任刚才做超声心动的时候还没事，怎么现在就闹癔症了呢？
没听说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啊，李忠皱眉看着任海涛。
“患者，女，34岁，体重55kg，因‘体检发现右肺占位6天’入院，诊断为右肺下叶占位性病变，拟在全麻下行胸腔镜右肺下叶切除术。”
鹏城人民医院的麻醉师打起精神，开始汇报病史。
“患者既往高血压病史6年，平时口服氨氯地平、依那普利、螺内酯治疗，术前检查未见异常。”
“老任，过分了！”李忠沉声斥道。
这是鹏城人民医院，怎么能像是大主任查房一样站在这里听人汇报病史呢？！李忠觉得自己尬癌发作，而且直接是晚期，忍不住直接斥道。
“我听一下的，李主任。”任海涛并不觉得什么，他的大脑已经跟着麻醉医生的话开始高速运转，眼睛在患者、监护仪、呼吸机、微量泵上瞄来瞄去。
“术前PaO2 91.3mmHg，SaO2 96.4%，SpO2 99%。患者入室后行常规心电监测，BP135/80mmHg，HR80次/分，SpO2 99%。面罩预充氧，FiO2 100%，氧流量6L。生命体征平稳，未见明确异常。”
“静脉注射盐酸戊乙奎醚0.5mg、丙泊酚100mg、顺式阿曲库铵10mg、舒芬太尼15μg，诱导过程平顺，SpO2始终维持在100%。”
“都正常，你干什么！”李忠作为“自己人”，知道鹏城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肯定不会呵斥任海涛，只有自己出面当恶人。
老任平时老老实实的，怎么出门就变样了？难道说平时压抑的太久，出门体会一把当主任的感觉？
也不能啊，剑协医院里吴老师可是让任海涛管理麻醉科，虽然还没宣布他是麻醉科主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实际上已经成了麻手科的掌门人。
“面罩通气3min后可视喉镜下插入左侧35号双腔支气管，过程顺利，深度29 cm，听诊双肺呼吸音清晰，对位良好，纤维支气管镜定位确定深度。连接麻醉机行机械通气，呼吸参数：FiO2 100%，氧流量2L/分。”
“静脉持续泵注丙泊酚3.5mg&#183;kg-1&#183;h-1、瑞芬太尼8μg&#183;kg-1&#183;h-1、1.5%七氟醚复合维持麻醉。接着行左侧桡动脉穿刺置管测压，过程顺利，并行左侧单肺通气。”
鹏城人民医院的麻醉师事无巨细的汇报，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表现的相当有素质。
可越是如此，李忠就越是觉得不好意思。
“患者改左侧卧位后，气道压升高，最高至40 cmH2O，听诊左肺呼吸音减弱。
改双肺通气，气道压下降，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见左侧支气管导管位置过深，并见较多痰液，在镜下将双腔管退至28 cm处，吸痰，涨肺，听诊双肺呼吸音清。”
“等一下，给我听诊器。”任海涛伸手。
麻醉师怔怔的看着任海涛，又看了一眼监护仪。
监护仪上显示血氧饱和度是100%，没有任何问题，任老师考虑出了什么事儿么？
“任老师，好像不是气管插管的问题。”麻醉师说道，“整个过程SpO2始终为100%。”
任海涛也有些疑惑，他没有执着于听一下患者的呼吸音，而是看着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渐渐陷入沉思。
胸外科主任刷手回来，见任海涛还在，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麻烦让一下，我要开始手术了。”
“老任，差不多得了。”李忠不高兴地说道，“你又没喝酒，在这儿耍什么呢这是。”
“李主任，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么？”
“不觉得。”李忠阴沉着脸说道，“赶紧走吧，再晚怕是吴老师都得等你。”
“……”任海涛忽然有些开心，帽子、口罩之间的表情生动了许多。他拿出手机，打开开关。
因为今天手术重要，术前手机关机，一直到现在都没打开。
“老任，你这是……”李忠心里出现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我问问吴老师。”
“你疯了！”李忠再一次确定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胸外科已经开台，他无可奈何地说道，“老任，吴老师在和外国专家交流、讲课。”
“不是，我觉得眼前患者的情况不对。”任海涛固执地说道，“怕晚一会可能就要出大事。”
鹏程人民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任海涛，这人怕不是疯子吧。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各种仪器连个报警声音都没有，他偏说要出大事。
要不是吴老师带来的麻醉师、要不是刚刚示范手术中任海涛展现了极高的水准，怕是柳主任已经不耐烦的把他撵出去。
有这么说话的么，盼着患者出事？真特么晦气。
医生有时候也很迷信，讲究个吉利话。不管怎么说，开台前有个货站在身后说肯定要出大事，让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产生厌烦情绪。
“吴老师。”
就在大家不解、疑惑、鄙夷的看着任海涛的时候，他自顾自的已经打通电话。
“不好意思啊吴老师，我这面遇到了一点事儿，想请教一下您。”
“不是不是，隔壁术间的患者，我路过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我说不好。现在生命体征平稳，我站在这里观察了七八分钟，还是没找出来问题所在。”
“好。”任海涛取得吴冕的同意，开始汇报情况。
他说的没有刚刚的麻醉师说的那么细致，但是主要的点都在。
“好的，好的，我这就和他们说。”任海涛挂断电话，看着柳主任说道，“柳主任，吴老师说查一个血气分析，考虑患者可能有问题。”
“……”
所有人都觉得三观崩坏。
眼前这个小老头发疯，吴老师怎么也跟着发疯呢。

第423章 异常血气
“查一个，查一个。”柳主任压抑着自己的烦躁，挥手说道，“没事咱们赶紧走，这里人有点多，违背了无菌原则。”
他相当不耐烦，而且并不避讳自己的不耐烦让任海涛知道。
这人事儿可真多，考虑还可能有精神类的疾病，这都干什么呢，瞎胡闹。
但看在吴老师的面子上……那就查一个血气分析，也不是什么大事。
“老任，过分了！”李忠皱眉说道。
“算了，李主任。”麻醉科副主任叹了口气说道，他心里也有些恶心，这都什么事儿啊，非逼着做个血气分析。至于是不是吴老师接的电话，他心里都有很黑暗的猜想。
“唉。”李忠见任海涛坚持，还搬出吴老师来背书，也没法再劝。
“李主任，你们医疗组谁说了算啊。”麻醉科副主任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道。
“事实说了算，实力说了算。”任海涛专心的看着麻醉师采血，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李忠叹了口气，老任这个狗日的脾气，难怪在医大二院的时候徐主任那么不待见他。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也就遇到吴老师，吴老师脾气好，惯着这个书呆子。
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任性，就不能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想法？
实力说了算，麻痹的他说得对！一句话，噎的人喘不上气。但就算是实力说了算，也是吴老师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
李忠心里无数腹诽，碎碎念着任海涛，甚至看着他那张满是皱褶的老脸都觉得一阵一阵的厌烦。
可就在这时候，麻醉师的助手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跑了回来。
麻醉科有自己的术中检查设备，这不稀奇，但一般手术室只有一台，没必要每个术间都配备。
这回看老任怎么说，李忠心里腹诽着。
可是……
麻醉师的小助手脸色怎么不对？动作有些慌乱，肩膀撞到气密门上都没察觉，慌张的跑进来。
李忠有些疑惑，本能上看见这幅动图，他知道大概率是血气分析出了问题。
但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血氧饱和度100%，不能够啊！
“师父。”小助手慌忙地说道。
“嗯？怎么了？”麻醉师也意识到出事了，他沉声问道。
“PaO2 38.8mmHg，SaO2 80.6%，K+2.76mmol/L，Lac＜1.0mmol/L，碳氧血红蛋白1.1%。”
“……”屋子里一片静寂。
连呼吸机和监护仪都保持着缄默，依旧没有报警。
麻醉师疑惑的接过化验单，从上到下看了一眼，随后站起来，把患者的血氧夹子换了一根手指。
有可能是血氧夹子感应的问题，但一般有问题都是血氧饱和度降低，而不是血氧饱和度一直维持在99-100%之间。
果然，换了一根手指，血氧饱和度依旧是100%，没有丝毫变化。
“采的是动脉血么？”麻醉师问道。
“师父，是……可能是。”小助手吃不准，他不敢一口咬定。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是静脉血，一切都有了解释。可要是动脉血的话，疑点很多。
“我来，再采一个。”麻醉师开始准备东西，他的助手前后忙碌着。
胸科的医生刚要开皮，这面出事儿了，他们的动作也停下来。
“老林，怎么回事？”胸科主任问道。
“可能是采血采成静脉血了。”麻醉师说道，“你们继续，我采个动脉血。”
“嗯。”胸科主任点了点头，继续手术。
桡动脉采血，麻醉师施展了浑身的本事，一针见血，确定是桡动脉，然后回吸。
血的颜色……有些古怪，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不像是动脉血，而像是静脉血，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麻醉师怔住了，他拿着注射器，犹豫着。
“停止手术，改双腔通气。”任海涛的腰直起来，他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在本能的催动下很认真的开始指挥抢救。
李忠想说什么，但他无菌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发一丝声音。
他有些相信是吴老师让采的血气分析，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一切都很平静，不可能有问题。
“任老师，怎么回事？”麻醉科副主任也诧异的问道。
“执行医嘱，第二份血样送检。”任海涛的腰杆笔直，目光犀利，之前的老态荡然无存，说话声音沉稳、不容拒绝。
麻醉科副主任做了一个手势，麻醉师和胸外科医生进行沟通，马上停止手术，从单腔通气转成双腔通气。
“静脉滴注甲基强的松龙80mg。”
“氯化钾3g微量泵泵入。”
“准备降温毯、ECMO……”任海涛一连串的医嘱脱口而出，很明显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通盘的打算。
只是在此之前任海涛也不知道患者发生了什么。
给吴老师打个电话，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他得到吴冕的口头医嘱后，凭空增添了无限的信心。
再加上血气分析数值和想象中的一样，任海涛信心更足。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吴老师站在八井子中医院的手术室指挥抢救一样，气场全开。
任海涛很谨慎的给患者用了激素，预防低氧性脑损伤，同时做了充分的准备，避免出现意外的时候手忙脚乱。
这时候第二次血气分析的数值回报，和第一次的一样，任海涛心里更有底气，指挥抢救的声音也愈发沉稳。
几种抢救用药给进去，患者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和最开始任海涛走进术间的时候一模一样。
3分钟后，任海涛见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并没发生想象中忽然断崖式改变、进展，甚至无法控制。
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再采个动脉血……静脉血也采一份。”
这是很严谨、很小心的做法，生怕采集血的时候出现动脉血当成静脉血的事情发生。
只要有比较，就没什么问题。
很快，化验结果回报。
动脉血：PaO2 85.8mmHg，SaO2 98.8%，K+2.78mmol/L，Lac1.0mmol/L，COHb0.8%。
静脉血：PaO2 39.7mmHg，SvO2 80.7%，K+2.69mmol//，Lac1.4mmol/L，COHb1%。
数值相差巨大，而且这次动脉血的氧饱和已经升到98.8%。
任海涛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继续手术吧。”

第424章 吴老师对你做了什么
“任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麻醉科柳主任不明就里的问道。
“呃……”任海涛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吴老师一会去么？”任海涛问道。
“去。”
“等吴老师解释吧。”任海涛说道，“我还有些拿不准。”
“那之后怎么办？”柳主任也有点慌，问道。
毕竟患者术中出现诡异的、莫名其妙的低血氧症，而心电监护却没有发现，这种情况几乎可以算是灵异事件，柳主任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术后在PACU观察2小时，看一下患者情况。”任海涛说道，“发现的早，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哦哦，没事就好。”柳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李忠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他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吴老师传说中是老鸹山的小师叔来着。老鸹山的林道士虽然是医专毕业，但据说也有点……
难道吴老师传授给任海涛什么道法了？李忠越想越是可能，越想越是确定。
可能是开了天眼，或者是什么系统？李忠的思路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跑到天边。
除此之外，没什么能解释任海涛对着一个表面正常的患者，非要执拗的说有问题；也不能解释吴老师竟然“纵容”他。
李忠想了半天，心神不宁，决定一会问问。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中间又检查了一次血气分析，数值比之前检查的结果没有特别大的出入。
任海涛没走，而是找了一个凳子坐在角落里。
这回没人劝他走了，所有人都被刚刚的事情震惊到。手术室里安安静静的，医生、护士都沉默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1小时02分钟后，手术结束。
麻醉唤醒，患者能正确回答问题，看样子并没有出现乏氧性脑损伤，所有人才长出了口气。
这要是没有任海涛的“多事”，此时此刻就有可能要面对患者无论如何都无法唤醒，甚至变成植物人的难题。
不管是医生还是患者家属、患者本人，这都是一个无法承受的痛。
“任老师，走吧。”麻醉科副主任客客气气地说道。
如果说从前的客气还带着几分敷衍，那么现在他是真心客气，佩服的五体投地。
“呃……”任海涛犹豫了一下。
李忠懂任海涛，他笑笑，拍了拍任海涛的肩膀说道，“老任，有事儿会叫你。再说，吴老师也快忙完了，咱们一起去吃饭，然后还得往回赶。”
“好。”任海涛不再犹豫，看着患者被送去PACU，又用听诊器听了一遍患者双肺呼吸音。见一切正常，随后去换衣服。
“老任，你跟我说实话，吴老师对你做什么了？”李忠找了一个没人的时候，凑到任海涛的耳边，神神秘秘的问道。
“……”任海涛压根没听懂李忠的意思，他诧异的看着身边这货。
李忠绰号“黑熊”，人高马大，壮硕的很。他弯着腰凑在身边，黑漆漆的脸庞看着无比怪异。
女人们习惯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很亲密、很可爱。但两个老爷们凑在一起，让任海涛相当别扭。
“你看你说的……”任海涛无奈说道，“什么叫吴老师对我做了什么。”
“呃……”李忠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便直接问道，“我的意思是——吴老师给你开天眼了？”
“别闹，李主任。”任海涛哭笑不得，“咱是学医的，什么开天眼，那不是扯淡呢么。”
“这次你别想糊弄过去！”李忠抓住任海涛隔离服的衣袖，不依不饶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患者有问题的？”
“呃……”
“看吧，我就说吴老师对你做了什么。他可是老鸹山林道士的小师叔！”李忠见任海涛不说话，认为自己找到了终极答案，洋洋得意地说道。
“李主任，当着吴老师的面可别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任海涛说道，“吴老师不喜欢。”
“他是有事儿瞒着我。”
“别乱讲，李主任。”
“那你说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是不是患者脑袋顶上飘着诊断？你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李忠问道。
“……”任海涛看着李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长叹一声。
“老任，咱俩可是一起干活很多年了，你跟我说说呗。”李忠好奇的继续追问。
“李主任，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任海涛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路过，往里看了一眼，见正在摆体位。刚想走，心里觉得不踏实，感觉患者可能有问题。”
“你这更玄乎。”李忠不屑地说道。
“我也一直回想，现在琢磨可能是听到患者呼吸音有些问题。”任海涛说道，“隐约有痰鸣音，不是很重，不注意根本听不到。就算是注意，也很难分清楚。”
“痰鸣音？根本没有，你别扯淡。”李忠抓着任海涛说道，“老任，你说实话。”
“不是痰鸣音，是那种……怎么说呢，单肺通气后部分肺不张的声音。”
“……”李忠疑惑的看着任海涛，见他不说，有些悻悻地说道，“不说就不说，别在这儿糊弄我。多大的事儿，把你给小气的。”
“真的，李主任。”任海涛连忙解释，“虽然没有影像学检查，但我感觉当时患者右肺瘪了之后，左肺也有问题。只是我不敢确定，这不是要去问问吴老师么。”
“真的？”
“真的。”
“你自己都不确定，干嘛不走？毕竟出事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单腔通气后左肺要是有问题，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为什么没有改变？”李忠说道。
“不能走啊，我当时在场，要是一旦事后有问题，你说我得后悔成什么样。”任海涛憨厚说道，“乏氧，植物人，这事儿……虽然和我没关系，但心里过不去。至于数值，我也想不懂。”
李忠看着任海涛，像是第一次遇见他似的，从上到下重新打量。脱离短暂的抢救，任海涛的腰背又有些弯，习惯性的客气、或是卑微着。

第425章 仿佛亲眼目睹
来到饭店，吴冕坐在主位，正和鹏城人民医院的院长谈笑风生的说着话。
能感觉出来，吴冕很开心，甚至有些叫做愉悦的情绪在他身上弥散着。
“吴老师。”一行人进来，先和吴冕打招呼。
“坐吧。”吴冕微笑着说道，“手术做的很好。”
一句话，任海涛终于放了心。毕竟是第一次在人体上做二尖瓣夹合术这种新术式，吴老师又不在，难免会有些担心。
“吴老师，您那面学会开的顺利吧。”高柏祥问道。
“还行。”吴冕点了点头，“初步定和兰科、华夏微创合作，最近高主任您可能要忙了。”
“哦？二尖瓣返流患者要集中来做手术么？”
“不是。”吴冕说道，“兰科准备慈善援助5000套婴幼儿先心病的介入手术耗材。”
5000套……
虽然不知道成本，但是按照销售价来讲，至少也是几个亿的人民币。
高柏祥吃惊的看着吴冕，他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件事情。
“赵院长，以后就拜托您了。”吴冕微笑说道，“有合适的患者，做不起手术或者勉强能做，但是家里要伤筋动骨的，就去我那面。”
“没问题，吴老师您这是善举，一会还得敬您一杯。”赵院长说道。
“应该做的。”吴冕摇了摇头，说道，“不说别的，赵院长还要多帮帮甄别一下患者。毕竟免费的耗材就这么多，有钱的就正常治，把机会留给没钱的孩子。”
吴冕说话的时候很严肃，赵院长知道这里面的轻重缓急，点头说道，“吴老师您放心，甄别患者家庭条件虽然比较麻烦，但我会尽心去做。”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太多，吴冕也不想把条件设置的过于严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最基本的道理吴冕明白。
“回头就抓紧落实，您这面经济发达，可能有需要的人不多，反正您先帮忙联系着。”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
“您看您说的，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么。”赵院长说道。
说话中，服务生传菜，任海涛终于找到机会。
“吴老师，刚刚那个患者血气分析氧分压真的低。”任海涛直接说结果。
“哦，重新恢复双肺通气了？给了什么药？”吴冕问道。
“嗯。”任海涛点头，简单说了一下当时用的抢救用药，“患者抢救后状态还不错，我看到手术结束。”
“有你在，我放心。”吴冕看着任海涛笑了笑说道。
“吴老师，当时我只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任海涛说道，“没办法只好给您打电话。”
“哦，以前没遇到过？”吴冕问道。
任海涛摇头，人民医院的两位主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吴冕，听吴老师的解释。
这事儿要是没任海涛的机警，类似于直觉一般警惕，甚至不惜给吴老师打电话，非常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认为这是灵异事件。
类似的事情肯定不是常态，如果是的话，血氧饱和度这项监测内容就毫无意义。
“单肺通气时通气血流比值的严重失衡，是最有可能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单肺通气时流经无通气侧肺的血液未得到氧合就回流到左心房，造成静脉血掺杂，引起PaO2下降。”
吴冕开始娓娓道来，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患者，但光靠猜就能猜的七七八八。
“正常情况下右肺的血流比左肺多约10%，因此右肺萎陷较左肺萎陷时低氧血症的发生率增加。本例患者因左侧卧位，右肺无通气而有血流，造成动静脉血假性分流，右肺通气血流比值下降，最终导致PaO2下降。”
“这是单肺通气最基本的原理，虽然发生问题的几率特别少，以至于大家基本都想不起来这件事，但老任还是有最基本的警觉。”
吴冕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任海涛。
原来是这样，任海涛这时候回忆起来一些记忆碎片。当看到患者左侧卧位的时候，内心有一丝不安，其中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患者术前左侧支气管内存在较多痰液，易于堵塞支气管。并且侧卧位时腹腔内容物推挤膈肌上移，功能残气量下降，引起左侧肺不张，导致左肺通气功能下降，进一步加重通气血流比值的失衡。”
吴冕说的通俗易懂，在座都是主任级别的麻醉师，他们马上明白吴老师在说什么。可是……吴老师的解释依旧没办法完美解释患者情况。
见几人一脸疑惑，却又不敢问，吴冕微微一笑，说道，“很多年前，大概30多年前吧，国内的麻醉师开始进行单肺通气。几位主任应该都常听到一句话——你的双腔管位置不好。”
的确，这句话几乎说到在座几位主任的心里去了。
双腔管位置不好导致血氧下降是插管要面对的最主要的问题，也是评价一位麻醉师插管水平的标志性操作之一。
“缺氧性肺血管收缩或开胸影响肺血流导致同期血流比例失调虽然是个重要的、理论上的影响因素，但是如果遇到脉氧下降合并气道压改变，那么一元论的诊断思维告诉你首先考虑双腔管的位置了。”
“吴老师，可是这个患者的情况是血氧显示和实际显示不一样。”任海涛已经想明白吴冕刚说的事情，他满脑子都是之前的情况，也没考虑别的，径直问道。
“一点点的解释么。”吴冕并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说道。
“嗯嗯嗯，吴老师您怎么看？”任海涛还没察觉自己的话太耿直，继续追问道。
其他几个人也好奇的看着吴冕，想听他的解释。
肯定不会是灵异事件，而是某种少见的情况。
“血氧饱和度夹子的运作原理，你们谁研究过？”吴冕问道。
几名主任纷纷摇头。
“没研究也是正常，毕竟很少见。”吴冕说道，“SaO2和SpO2测定方法的差异导致了该病例在严重低氧血症时二者不相符，出现pO2假性升高的情况。”

第426章 普通与顶级的区别
“患者在排除仪器故障和穿刺针误入静脉后，发现SaO2的变化与SpO2严重不符。分析二者差异的原因是SaO2是氧含量与氧容量的百分比，其数值的高低在一定范围内与PaO2具有相关性。”
“血气分析仪正是基于这一原理，通过对血液中PaO2的测定，而换算出实际的SaO2数值。”
“而SpO2是基于不同波长的光穿越动脉血液后将发生不同衰减的原理，通过光电容积描记法进行测定。”
吴冕开始讲血氧饱和度测定的基本原理，几名麻醉专业的老炮都听的迷迷糊糊。
虽然用监护仪已经几十年的时间，但他们只知道怎么用，具体工程机械的原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事儿还真没办法用通俗易懂的话讲清楚。”吴冕也看出来几名主任的困惑，他随即说道，“涉及到机械工程原理……对了，上学的时候几位都学过医疗器械学么？”
“吴老师，没有。”几人纷纷摇头。
“那我尽量简单点讲。”吴冕没办法，犹豫了一下说道。
其实他之前说的有关于医学原理，普通人听起来也很难听明白，就和说起医疗器械的原理的时候，几位主任的反应一样。
“脉搏血氧饱和度监测探头的一侧同时发射波长分别为660nm的红光和940nm的红外光，氧化血红蛋白和还原血红蛋白对上述两种光的吸收量不同，由此来测量血氧饱和度，再显示在监护仪的机器上。”
“正是基于这一差异，位于探头另一侧的光电传感器通过测定红外光和红光穿过组织后的光强度，利用分光光度法测定红外光和红光的吸收量，然后将其比值换算成SpO2。”
“SaO2和SpO2测定方法的差异导致了该病例在严重低氧血症时有可能出现二者不相符的情况，以下几种情况时会导致SpO2假性升高。”
“第一，血液中碳氧血红蛋白增多。碳氧血红蛋白与氧合血红蛋白的吸光度接近，而脉搏血氧饱和度仪只能区分氧合血红蛋白和血红蛋白，不能排除碳氧血红蛋白，因此会造成SpO2的数值偏高。”
“第二，高铁血红蛋白血症，也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高铁血红蛋白血症的患者对红光和红外光的吸收系数均较大，其在660nm波长处的光吸收系数与血红蛋白相近，而在940nm波长时MetHb的光吸收系数高于血红蛋白和氧合血红蛋白。
因此如果实际动脉血氧饱和度较低时，SpO2的读数会假性偏高，反之，会造成SpO2的读数会假性偏低。”
“第三，严重贫血的患者，也可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第四……”
“第五……”
“第六……”
“第十二，遗传性胎儿血红蛋白血症……”
“根据老任说的病史，我考虑这名患者是遗传性胎儿血红蛋白血症的可能性比较大，建议术后恢复后要检查一下。不过呢，估计患者会拒绝，毕竟没什么影响。”
包括赵院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傻了，他们怔怔的看着吴冕，一头露水。
尤其是柳主任，当时在现场目睹了一切过程。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但吴老师这么一讲，他发现竟然有十几种病可能诱发监护仪上监测的血氧饱和度与实际的氧浓度不相符的情况。
这就是普通从业者与顶级从业者之间的差距么？
至于什么遗传性胎儿血红蛋白血症，几人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原本以为吴冕只是抖个机灵，但他滔滔不绝说了十几种可能性，听完后在座的临床医生都是一身冷汗。
临床上有句话——不出事，那是手术做的少。
现在看，这句话还真是前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以前认为吴冕是靠着老先生成为最新版《诊断学》的编委，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吴老师是有真本事、大本事的人。
这么一个罕见的情况，久经沙场的几位主任都没遇到过的情况，吴老师娓娓道来，从医学讲到医疗器械，又说回诊断，还举出又十几种疾病可以导致这种异常情况……
真是很让人无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脑袋上冒出一个又一个暴击伤害，血条已经瞬间清零。
只有任海涛专心致志的听着，看他那意思，要是条件允许，肯定要拿个小本把吴老师说的话都记下来。
吴冕说完，任海涛又继续追问有关于遗传性胎儿血红蛋白血症诊断的标准。
“老任，回去再说。”吴冕笑着说道，“咱们下午的飞机，吃口饭就回去了。”
“哦，好。”任海涛有些遗憾，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不甘。
这人还真是个痴人，现在对技术如醉如痴的人可是不多喽。赵院长好奇的看着任海涛，心想这名叫做任海涛的麻醉师情商这么低，吴老师到底是在哪划拉来的宝贝？
不过也幸亏有任海涛在，换个“机灵”点的人怕是当时根本不会管。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患者有问题，一切都静悄悄的，谁知道患者已经处于生死之缘。
吴老师有意思，找来的人也挺有意思，赵院长笑着亲自打开一瓶酒，先给吴冕倒了一杯，又给任海涛倒了一杯。
示范手术顺利、两家医院合作顺利、捎带脚又解决了一个医疗隐患，把一名可能会出现乏氧性脑死亡的患者给“捞”了回来，这顿饭吃的格外开心。
吴冕在酒桌上也长袖善舞，与赵院长相谈甚欢，敲定了接下来的合作计划。
“吴老师，您这水平是真高，我敬您一杯。”柳主任举杯，心悦诚服的敬吴冕一杯酒。
“客气。”吴冕笑着说道，“没什么水平，都是临床摔打出来的，很正常。”
“呃……”柳主任有些疑惑，吴老师是说真的？要说临床摔打，和年龄有直接关系。吴老师还不到30，他为什么这么说？
“柳主任，您坐。”吴冕喝了一口酒，说道，“我大学实习的时候，在胃肠镜室，遇到一件事儿。”

第427章 稳如老狗
“实习的时候，我被分在胃镜室给人做无痛胃镜的麻醉。其实很简单，稀释了的丙泊酚往病人血管里打，一般人一支，胖点的两支。”
这种最基础的麻醉，大家都清楚。
“我那时候年轻，精力旺盛，晚上跟着手术室的麻醉师值班，不管什么手术都上去搭把手。白天回到胃肠镜室做无痛麻醉，当时的带教周老师也很信任我，很放手，就是坐在一边看着。有不对的地方，周老师提醒一句就是。”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年轻胆大。咱们搞医疗的，不管做过多少次，都要小心谨慎，我也是在实习的时候学到了很多。”
大家都仔细听吴老师八卦，心中好奇。要说论天才，没人可以说比吴老师强；可他这个年纪，说起经历，真心比不过其他主任。
“有一天隔壁手术室出事了。”
“那是一个老年男患，62岁，有三十年的烟龄。于是术前麻醉师跟他解释吸烟会让喉咙比正常人敏感，容易发生并发症之类之类。患者说他怕疼，一定要做无痛的。隔壁的老师就告知了他风险并让他签了字。”
“各位都是行家，吸烟并不是无痛胃镜的绝对禁忌症，而且患者吸烟的量也非常小，身体也非常硬朗，算不上什么禁忌症。”
“隔壁的欧老师给他推了一支丙泊酚，接下来患者出现了上呼吸道梗阻。喉痉挛……现在觉得不算什么，但当时我去看了一眼，被吓傻了。”
众人知道，喉痉挛轻者可表现为轻微吸气性喘鸣，重者可出现完全性上呼吸道梗阻。喉痉挛也是麻醉并发症之一，如果处理不当会引起严重后果。
当听到吴老师坦诚说自己被吓傻的时候，众人会心一笑。
一名实习生，遇到喉痉挛的患者肯定手足无措。尤其是刚刚接触临床，成功做过几例、十几例、几十例麻醉的小麻醉师，还不清楚临床风险有多大的时候，必然会被吓傻。
吴老师这么说，举的还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例子，也不避讳当时他傻了眼的事儿，亲和力顿时+1、+1的往上蹦。
“欧老师立刻停止了注药，并且一边扣面罩抬上颌一边大喊我的老师去帮忙。”
“就在抢救的时候，患者家属在外面听到内镜室里的声音，顺着门缝看到在抢救，一下子就急了。”
“那时候的大门还不像现在，还都是大铁门，关的也不严实。毕竟内镜室的无菌要求不高，当年协和还没改建，特别老旧。”
“家里人心急，不停的踹门，想要冲进来。”
“我手头没事，跟着抢救也帮不上忙，就找了一根铁管子把门给别上。”
“患者家属每踹一次门，大门咣咣的响着，我的心就跟着蹦到嗓子眼。”吴冕说着，叹了口气，“各位主任、院长别笑话，当时我是真年轻，不知道患者家属一旦冲进来要怎么办。”
吴冕说的是实情，在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怕都是临床的老医生，见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
患者家属情绪激动，这也难免。不管换做是谁，家里人在手术室躺着，忽然一个个上级医生急匆匆进去参加抢救，心里都慌的厉害。
真要是患者直系亲属或许还有一些残存的理智，毕竟在他们看来患者的命更重要，即便投诉、打官司也是抢救成功、或是失败之后的事情。
而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非患者直系亲属的那种人在。
为了凸显自己的重要，他们表现的比直系亲属更像亲人，踹起门来绝对不脚软。
就像是……踹寡妇门。
家里没个男人拎刀出去“讲道理”，那还不可劲的欺负？
倒也难为吴老师了，一个实习生要面对这种事情，众人心里想到。
“后来患者抢救成功，胃镜也没做，在休息室里观察病情。”吴冕继续说道，“我没走，仔细在床边观察患者情况，琢磨到底怎么回事。”
“吴老师，您怎么不走啊。”高柏祥问道。
“我回想起来喉痉挛的患者之后可能会出现17种比较罕见的并发症，每一个都和患者的情况印证，以后遇到类似的患者我得小心点。”
“……”
众人结语。
还特么说阅历的事情，吴老师脸皮是真厚。现在个眼前的麻醉科主任们拎起来问问喉痉挛可能会有什么并发症，怕是翻书都凑不到17种可能诱发喉痉挛的可能。
而这，吴老师上学的时候就知道。
没人问究竟有什么并发症，刚刚吴老师就这一个罕见病例都能一二三四五的说了半个小时。一旦说起喉痉挛，还不得说到明天一早？
任海涛倒是想问，但还没开口。
吴冕随后说道，“患者家属见我穿着白服在，和其他人闲聊的时候说——之前还让我爸签那个什么同意书，说什么有吸烟史会有危险，那上次我叔也吸烟做无痛胃镜怎么就没事呢，那个同意书明显就是想出了事推脱责任！”
“我当时听的心里很不舒服。”吴冕说着，叹了口气，“患者家属的心理我懂，换我爸在里面出了事儿我也接受不了。可这也不是提前就能预料到的，都是概率问题。”
“后来呢？吴老师您该不会觉得学医没意思吧。”高柏祥问道。
“没有，我那天陪着患者，觉得不可能只有17种可能诱发的因素。第二天回去我也没休息，开始翻书寻找麻醉的各种罕见的情况。包括……老任，之前在八井子中医院见到的寂静肺的患者。”
任海涛连连点头，那瓶天外飞仙一般的气雾剂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我说的有经验不是指真的遇到多少个特殊患者，而是类似的情况预演过很多遍。”吴冕微笑说道，“我估计老任也有想过，积累多了，在那种情况下潜意识里认为有问题，但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任海涛听吴冕这么说，深以为然。
吴老师不光水平高，行事稳如老狗，这才是一名真正的医生！

第428章 眼红
吴冕一行人在鹏城的任务顺利结束，准备返程。
此时，八井子中医院里乱成一团。
剑协医院的建立，对于八井子中医院来讲相当于一场地震。
医务科副科长吴冕悄悄的来，又悄悄的走，留下了几段传说，给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护士们乏味的生活带来一抹亮色。
像什么医闹抬着棺材来医院的时候，吴科长直接躺进去；像什么周院长父亲的肾衰吴科长打个电话就好之类的事情，越传越没边，已经变成了传奇。
刚开始说吴冕要组建一家新医院的时候，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概念，也并不想去那家新成立的医院。
稳定，这个词在八井子乡属于一等一的高尚词汇。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没有大城市剧烈的外部压力，享受着悠闲、甚至是有些慵懒的生活就是所有人的期待。
吴冕那小子太能折腾，这是几乎所有人共同的看法。
以至于他只带着陈露一个人走的时候，大家还偷偷议论了好久，是不是吴冕和陈露之间有什么八卦绯闻。
有人的地儿就是这样，但传了几天，这事儿也就无疾而终。毕竟吴冕带着未婚妻回来的，而且偷偷议论吴冕、议论那位敢躺在棺材里跟黑恶势力横的年轻人的时候，大家也都有些害怕。
八井子中医院随即安静下来，几乎像是一潭死水。
但这潭死水被剑协医院第一次发工资扰乱，荡起无数涟漪。
据说……当然只是据说，省城来的小护士每个月工资都是十万起步，上不封顶，而且还没啥活，闲的一逼。
十万这个数字让八井子中医院所有人感到惊讶，在惊讶之余有人去联系周院长，问调去剑协医院的具体步骤。
王成发也心动，但他知道吴冕这个小崽子对自己的态度。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王成发也算是心里有点逼数的那种人。
联系了周院长晚上吃饭，王成发准备在周院长这儿问问，看是不是剑协医院还要在八井子中医院拉走一批人。
在小酒馆的单间里坐下，王成发与周院长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几杯酒下肚，气氛融洽了一些，王成发就问道，“周院长，吴冕占了咱们的大楼，有没有接下来的说法？”
周院长知道王成发找自己吃饭的目的，只是没想到王成发竟然从这个角度来说事儿。
大楼……早就被无偿划拨到县医院去了，当时王成发也没急吼吼的蹦出来找县里面讲道理，如今却拿出来说事。
不过自家医院这些个货色是什么样，周院长心里清楚。
“老王啊，我也犯愁。”周院长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你是不是也听说剑协医院发工资的事情了？”
“你说吴冕拿了多少财政补助？怎么就敢一下子发这么多钱？”王成发坐在座位上，底气十足，声音洪亮，一副堂堂正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院长，而周院长只是个小跟班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周院长说道，“前几天我想去看看，毕竟吴老师那面刚起步，说是想看看缺不缺人手，我去帮个忙。你猜怎么着？”
“嗯？”王成发皱眉。
“我去剑协医院，遇到医大二院从前医务处的马处长，现在已经变成副院喽。”周院长笑道，“都是院长，老王你也知道我这个院长是轻如鸿毛，人家才是重如泰山。”
王成发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周院长有些啰嗦的话。
“我问骨科、泌尿外科缺不缺人，你知道，我就会这两个科的手术，执业证也是这两个范围。马院长倒也客气，拿出来一张纸，上面是骨科工作的医生姓名。”
“是医大二去的人么？”王成发问道。
“不是。”周院长无奈的摇了摇头，“上面都是外国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王成发怔了一下。
“而且还不是英文。”周院长继续说道，“要是英文，我虽然学历不高，但多少也能看出来。当时我就问，马院啊，这是谁？”
王成发凝神看着周院长。
“马院告诉我，是法国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的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带着他的团队要来剑协医院。”
“法国人？”王成发不知道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只是迷迷糊糊的听着。
“老王，这位洛朗医生据说是世界知名的专家，前一阵子还在帝都开会交流来着。”周院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当时就知道马院是什么意思了。”
王成发默然。
“毕竟是医务处出身的人，绝对不得罪人，人家把名单往我眼前一放，你说我有脸去剑协医院么？”周院长半真半假地说道，“假设，我就说假设。我不在乎这张老脸，去了剑协医院。身边的同事都是法国人，语言不通，别人说什么我都不知道，这工作怎么干？”
王成发嘴角一瞥，面带不屑。
周院长知道王成发是强装出来的不屑，要是不想去剑协医院，何必来找自己喝酒、问问情况呢。
“老王啊，听我一句劝，别琢磨这事儿。”周院长拿着筷子，轻轻点了点面前的骨碟说道，“咱们就算是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我这辈子手术也没少做！”王成发兀自嘴硬地说道。
“前一阵子，吴老师……我听说啊，吴老师在手术室里把梅奥诊所的一名医生给抽了。是真抽，嘴巴子啪啪的。”
“……”王成发疑惑，随后问道，“梅奥诊所？省城的哪家诊所？”
周院长听王成发这么说，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估计老王不知道梅奥诊所，八井子这地儿真的就像是一座古井，他坐井观天，也就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天。
“王老，梅奥诊所是美国的一家医院。”周院长想要解释，但他也只知道一点点有关于梅奥诊所的事情，具体的说不详细。
沉吟了一会，他说道，“你知道国民老公吧。”
“谁啊。”
“首富，一个小目标一个亿的那位。”
“呃……”
“每年人家体检，根本不在国内，都去梅奥体检。”

第429章 满地金砖
“呃……”王成发傻了眼。
吴冕这么厉害么？
瞬间，他想到自己请医大的教授来做手术的时候，那群所谓“教授”们对吴冕的态度。
简直舔的自己都看不进去。
之后王成发也有过疑惑，按说医大的教授还是要脸的，怎么就这么舔一个年轻人呢？虽然心里一直在说舔狗不得好死，但王成发有数。
从周院长的话里面，他似乎找到了答案。
国内首富去体检的医院肯定是世界上能排的上号的医院，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医院不叫，非得叫诊所。
吴冕在手术室里把人家医生给抽了，他咋就那么嚣张呢？
“老王，马院跟我说了点事。”周院长也有些遗憾，不过看见一向嚣张跋扈的王成发一脸懵逼的样子，也觉得有趣，便继续说道，“剑协医院的ICU，你没见过吧。”
王成发斜睨周院长，一副凶狠霸道的模样。
“我也没见过。”周院长早都习惯了王成发的德行，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前几天中国建筑的一支施工队把剑协医院重新装修，是为了迎接来自中东的某个王储做手术。说是ICU里的地板都是金砖铺的，走进去得戴墨镜，要不眼睛直接被晃瞎喽。”
“……”
王成发虽然知道周院长是开玩笑，但中东的王储来做手术？这事儿他还真就不知道。
“难怪吴老师刚来的时候戴墨镜，我这才知道原因。”周院长笑呵呵地说道。
“周院长，我就不愿意听你吹牛逼。”王成发鄙夷的看着周院长，毫不掩饰地说道。
“金砖是开玩笑，但金子能值几个钱。”周院长正色说道，“里面的设备可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台ECMO就大几百万。”
“ECMO？那是什么？”王成发疑惑，那是个什么鬼？
“老王，说实话，我听马院说的时候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是ECMO。”周院长有些感喟，“据说咱们全省只有5台ECMO，具体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咱就这么说吧，马院和我闲聊的时候说，那玩意在国外开机就是8万美元，别管用不用，你住院费用少于8万，就别想着上ECMO。”
开机，就8万，还是美元？王成发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除了ECMO，还有其他设备。ICU里的所有物品折合的价值，比满地金砖只多不少。我就是随便这么一比，你还真别不信。”
见王成发刚刚天老大，他老二的神情荡然无存，周院长心里舒爽。在小酒馆吃饭喝酒，只吹牛逼就行了，肯定不能说自己去剑协医院，在住院部一楼大厅就被人撵出来的糗事。
要不是恰好遇到马院，人家还看在自己是八井子中医院院长的面子上陪着聊了一会，怕是就得灰溜溜的回来。
自己解释完，王成发这货应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周院长看他不说话，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角落里的电视。
这个点，每个台都是新闻，他也没换台，就这么随便听着。
“我还就不信了，怎么可能！”王成发随后嘴硬地说道，“周院长，你别糊弄我。”
“糊弄你干啥，老王你就说，咱们当医生的有多苦。”周院长叹了口气，开始唠叨起来。
“能去那面我也想去啊，一个月护士都挣十万，我看着不眼馋啊。十万，那可是十万！我一年都挣不上。不挣钱也不说什么，干的活还多，你说有天理么。”
“劳动法在那摆着，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时工作，一周40个小时就可以。你从上班之后啥时候每周只干40个小时？咱就说值班，4天一个班够轻松的了吧，一个月7.5个班，一个班24小时，你算算着就多少个小时了？180个小时！”
“啥都不干，光值班的话就到了劳动法限定的时间。还有白班呢，下夜班还不能走呢，每个月加班就得至少60个小时。什么特么996，咱医生从上班开始，就一直都是这个工作强度。”
“关键是还不能挣钱，挣点钱老百姓就说咱心黑。”周院长说着说着，心里情绪略有变化，自斟自饮了一杯后，长叹一声说道，“你看看吴老师那面，给外国人做手术，真是漫天要价！据说吴老师亲手做个B超就十万人民币。”
“……”王成发愣住，看着周院长，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我也不信，可人家发的钱是真金白银。”周院长说道，“区财政你知道，现在哪家财政还有钱？能保证公务员的基本工资就不错了，谁能给吴老师拨款这么多。”
“人家是凭本事挣来的。”
周院长一句句话像是一块块石头，把王成发心里一丝希望给堵死，黑暗一片。
“老王啊，咱得有自知之明。我回来也不甘心，但想了两天，也就想明白了。”周院长说道，“有多大本事挣多少钱，你看看县医院从前，有本事的都走了，没本事的才留下来。换成咱们八井子医院，就算是想走，可谁有本事去南方找工作？”
“你？还是我？去了给人当小大夫？”周院长想的通透，劝说道，“老王，就当没这事儿，咱安安静静的过咱们的小日子。”
“陈露呢，她一个护士会个毛线！”王成发根本不想自己，他也从来不会想，马上找到周院长话里面的一个破绽，沉声问道。
“陈露，你跟人家比啥。”周院长说道，“首先，陈露和吴冕那是发小，吴冕愿意带着，你挑不出理。而且咱们手术室你也知道，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陈露。”
“我特么还不如一个手术室护士了？！”王成发瞪着眼睛低吼道。
周院长没想到王成发竟然反应这么激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心说你还真就不如陈露，但这话说出来今晚俩人就得打起来。
别看王成发年纪大，但身体好，周院长认为自己打不过他。
“裙带关系！这特么就是裙带关系！！”王成发怒道，“我去实名举报他！”

第430章 别看他今天闹得欢，明天就得拉清单
“老王，消消气，消消气。”周院长连忙劝道。
虽然知道王成发只是这么说，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像极了纸老虎，但周院长还是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都特么什么事儿！就知道吴冕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王成发愤愤说道。
“你就算是去实名举报……老王，我前几天去剑协医院，你猜遇到谁了？”周院长卖了一个关子。
但王成发显然还在自己钩织的愤怒之中难以自拔，只是冷冷的看了周院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蛮横与凶狠。
“我不是去找的马院，而是在大门口恰好碰到了。是商务部的一位司长，带着几十号人，陪同中东的王储来咱八井子做手术。”
“我怎么不知道？！”王成发愕然问道。
“咱地位太低，人家来还能先到八井子中医院汇报一下行程？”周院长心中鄙夷地说道。
“……”王成发傻了眼。
吴冕那小子真是手眼通天？不可能吧。
“老王啊，据说吴老师也留了个口子。”周院长道，“这不是之前的人都是从医大的几家附属医院调过来的么，都是自愿的。但一发工资，大家都眼红，不光是你和我。医大一到医大四，这几家医院的外聘护士听说走的好多，都想来剑协医院。”
“要来的人多，没什么好办法，要谁不要谁都是事儿。据马院说以后要考试，合格才能进。”
“考试？”王成发的头一下子大了。
“嗯，就是吴老师编纂的那本《诊断学》里出题，医护人员都一样，不考别的。”
“他这是故意难为人！小王八羔子，翅膀硬了这是！”王成发张嘴骂道，“就知道搞裙带关系！”
周院长听王成发再一次提起裙带关系，不由得苦笑。
“咱们现在手术都没法做，就那么一个成手的护士，还让吴冕个狗日的给挖走了，周院长！你得给个说法！！”王成发沉声说道。
“我能有什么说法。”周院长叹了口气，不愿意看王成发，这人太不讲理，尤其是遇到和钱有关的事情。
周院长眼睛看着电视，悠然说道，“老王啊，咱省省心吧。那本《诊断学》我买了一本，看两天就看不动了，给多少钱也背不下来。”
“这就是难为人！谁特么能背下来那玩意！”王成发说道，“别看他今天闹得欢，明天就得拉清单！”
周院长沉默。
“屁大的医院，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世界顶级的医生了？我跟你讲，就算是世界顶级的医生，哪有回国的道理，国外给的薪水多高……”
王成发一边喝酒，一边唠叨着。
周院长依旧沉默。
“老周，你特么干什么呢，想看电视回家看去。”王成发不高兴地说道，“咱老哥俩……”
“别说话，看电视！”周院长斥道。
看电视？王成发瞥了一眼，是天南省新闻，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随着王成发目光扫过，忽然一下子怔住了。电视上的画面好像是一台手术，还是心脏方面的。
他凝神看去。
“昨日，我省鹏城第一人民医院心脏外科与国内剑协医院合作，完成世界首例微创……”
主持人在叙述着新闻内容。
剑协医院！
怎么跑到鹏城去了？
王成发愕然看着新闻，主持人简短的介绍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3D动画，用极为直观的方式展示了一下手术的过程。
“此类型手术，是全球首创。术中所用产品，是华夏微创生产，并拥有完整知识产权……”
王成发和周院长怔怔的看着电视。
这条新闻显然权重很大，在省级的卫视新闻中占据了足足5分钟的时间。
最后是采访环节，没有看见吴冕，第一个接受采访的人是鹏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赵院长。他侃侃而谈，虽然说的和主持人所说的差不多，但王成发还是很认真的听着。
采访完赵院长，接下来采访的是高柏祥、李忠、任海涛……还有陈露。
他们是手术团队，采访地点在机场，很明显他们已经准备返程。陈露站在最后，有些害羞，躲避着摄像机的镜头。
她会个屁！王成发心里骂道。平时在自己面前灰溜溜、不敢顶嘴的小护士竟然上了电视，而且是参与了什么全球首创的手术……
王成发心里面骂着，妒火中烧，但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敢骂出声。
他怔怔的看着电视，一直到采访结束，卫视新闻开始播报下一条。
沉默良久，周院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中，有些遗憾，有些羡慕，有些嫉妒，还有些不甘。
“这人呐，还得看命。陈露在咱们八井子医院，不显山不露水的，你看她怎么就上电视了呢。”周院长叹气说道，“早知道吴老师这么能折腾，我……”
“你什么你，还要不要老脸了！”王成发虽然心里和周院长一样的想法，但嘴还是很硬。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接下来周院长与王成发心不在焉，不管说什么，都似乎逃不过剑协医院的阴霾。
谁能想到八井子中医院这种屁大的地方竟然还有吴冕这样的人来过，猛龙过江，搅的周天寒彻。
周院长想起吴冕小时候自己教育自己家的孩子说的话，——你看看人家的孩子！
而现在，他有点怕，怕回家自己儿子说你看看人家吴冕，一样都是医生，巴拉巴拉的。
虽然孩子不会这么说，但是架不住周院长自己脑补。
要不回去看看《诊断学》？周院长再次心动。
饭局草草了事，两人分开，王成发走在初秋的夜晚里。他没开车，阵阵凉风吹过，有些舒爽。
但小风一吹，王成发酒劲上来，心中升起愤愤之意。自己怎么不比陈露那个手术室护士强？怎么着也应该是自己去，而不是那个小护士！
他一边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一边信步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星星愈发明亮，一栋大楼出现在眼前。或许是心里有事，或许是潜意识，王成发走到剑协医院。

第431章 门卫
原本荒芜一片的老鸹山山脚多了一栋楼，虽然王成发早都知道，也来看过，可是在这样的夜晚里，这栋楼带来的感受却和以往截然不同。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王成发心里想到。
吴冕那狗日的能折腾出多大的浪花？说实话，王成发并不太相信周院长刚说的那一切。
看着剑协医院很近，就在八井子周边，但走起来还是用了将近20分钟时间。
这里已经不是王成发熟悉的那栋大楼了。从前的大楼伫立在老鸹山山脚下，荒凉而偏僻，为此王成发每次饭局都喷过新院区。
虽然现在是晚上，看不很清楚，但星光璀璨下王成发看到路两旁绿柳成荫，风摩挲着树叶，发出声响，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绿茵把院区围了起来，树像是和老鸹山的绿色连成了一片，大楼包裹在其中，孕育着生命的力量。
路面光滑平整，王成发说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但是在他有限的经历里，从来没见过这种材料的地面。走上去有些软，却又不单纯是沥青、水泥铺成的。
有些奢华了吧，王成发心里腹诽着。
远眺住院部大楼，只有零星的灯光亮着，而大约在几公里之外，却闪烁着无数的“星光”。
那面的建筑工人正在夜以继日的工作，仅仅几天的时间地基已经挖好，庞大的建筑器械竖起来。哪怕是夜晚，他们依旧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这是要做什么？虽然王成发一直都在八井子，但这面偏僻，他从来没想来过。如今一看，王成发怔住了。
一直听说剑协医院还在修建新院区，王成发只当是个笑话。现在亲眼看见，他有些不解。住院部空洞洞的，还要大兴土木？那面难道要盖住宅区？
带着疑惑，王成发信步往剑协医院里面走。路面不错，两边的树荫也不错，大门够气派，门卫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明亮。
正常来讲，门卫室里应该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大爷，头发全白或是花白，抱着段科长抱着的那种搪瓷缸子，躺在椅子里悠闲度日。
王成发信步走进去，脑海里勾勒出来这样一幅画面。
不知道又是吴冕的哪个亲戚，这种任人唯亲的做事方式是错误的！王成发心里不断的做着否定。
当他刚要迈入侧门，忽然从门卫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您是哪位？来找谁？”
声音很年轻，但是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石头，还带着一丝冷冰冰的气息。
“……”王成发怔了一下。
“这里不是公园，没事就回去吧。”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很平淡地说道。
“我……”王成发心中纠结，沉吟了一下，没有理会门卫。只是个门卫，还能把自己怎么着！
没迈进医院大门，忽然王成发感觉自己身前猛然出现了一堵墙。
这种感觉很突兀，王成发被吓了一跳。
借着灯光看去，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秃头壮汉眯着眼睛站在面前。他就像是会闪现、传送一样，忽然出现，完全没有半点征兆。
“请问您找哪位。”壮汉伸手挡在王成发的面前，又一次的问道。
他的脸上有很多伤疤，有的深、有的浅，带着几分狰狞与杀气。
虽然说话和蔼，但绝对说不上可亲。甚至连客气都说不上，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与无视。
“我找吴冕。”
壮汉身上凌厉的杀气激起王成发的倔强，他勉强支撑着不露怯，“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可是一句话四个字，说到后来，声音已经走调。只是王成发没有发现，他真怕眼前的壮汉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东北说一句你瞅啥都能打一架，虽然最近治安越来越好，可打架与扫黑没什么关系。这要是真打起来，王成发觉得自己肯定要吃亏。
“吴老师在忙，你先联系一下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壮汉说道。
“……”王成发心里空落落的，瞬间失神。而壮汉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的转身回门卫室。
他转身后，王成发看到壮汉脖颈与后脑部分有一道长长的、弯曲的刀疤，缝合的很完美，没有像一条蜈蚣似的趴在身上。可即便如此，那道刀疤依旧迸发出几乎无限的杀气与压力，让王成发心生寒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剑协医院，以往熟悉的大楼似乎也变了模样。
只是咫尺天涯，王成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迈进一步。
平时杵倔横丧的王成发之所以一辈子脾气不好却还没什么事儿，是因为他从来不招惹自己招惹不起的人。
比如说眼前那名壮汉，绝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但是王成发不甘心，他不想就这么离开。
“小兄弟。”王成发换了一副嘴脸，靠近门卫的窗口，却距离大门有三步距离，笑眯眯、和蔼亲切的问道，“我是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这里不让进么？”
“嗯，薛院长说全封闭管理，患者家属都不能进。”壮汉随意说道，“你抓紧时间回去吧。”
全封闭管理……
王成发无语，赔笑了两下，转身离开。
这特么的！
门卫就像是一条藏獒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王成发心中腹诽，转身离去。
虽然转身，但王成发却感觉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看，如芒刺在背一般。
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鬼，王成发最后一溜小跑的远离剑协医院。
距离转弯还有几米的时候，左脚绊右脚，王成发一个狗吃屎摔在路上。
顾不得疼痛，他手脚并用的往前“走”，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门卫的视野之中。
转过弯，王成发这才觉得好一些。
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舒缓了很多。
麻痹的，吴冕到底是不是人，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来看大门！王成发心里骂道。
但也只是心中腹诽，他健步如飞，以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快速离去。刚刚喝的酒不知不觉的挥发干净，整个人越来越清醒。

第432章 夜半访客
王成发刚离开，沙砾耳朵微微一动，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卫室的门口，用古怪军姿站的笔直。
一分钟后，远处小路拐角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手牵手的出现。
“还没睡？”吴冕远远的扬手，和沙砾打招呼。
沙砾严肃的像是在等上级领导视察一样，没有说话，没有笑，而是敬了一个礼。
“emmmm……哥哥，这是哪国军队的礼节？”楚知希看的古怪，问道。
“不知道。”吴冕实话实说。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呀！”楚知希跳了起来。
“别去问他。”吴冕很严肃地说道。
楚知希还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念头也只是在心里闪了一下，就被吴冕无情的把小火苗给掐灭。
“哦。”楚知希嘟起嘴。
有些秘密，不知道最好。一旦知道，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楚知希虽然明白，但女人的好奇心旺盛，根本压不住。
“国内治安好，不用这么紧张，没事就先躺下吧。”吴冕走到沙砾面前，很温和的笑了笑说道，“而且有事儿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你千万别动手。”
“……”沙砾怔怔的看着吴冕，虽然吴冕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但具体的含义与中间山路十八弯似的内容指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人民内部矛盾，不能动手？沙砾左侧眉梢微微一挑，一股子杀气隐约迸发出来。
吴冕皱了皱眉，说道，“沙砾，我不问你从前。但是在国内，不能动手，你要是觉得有人哪里不对劲，可以直接和马院联系，或者直接和我联系都行。千万别动手，否则可能出大事。”
“吴老师，我知道。”沙砾点了点头，颈后伤疤活了过来一般。
“刚才遇到什么人了？我远远看见你和人说话来着。”吴冕问道。
“嗯。”沙砾点了点头，“刚才有一个55岁左右的男性来，说要找您。他国字脸，眉毛很浓，左侧鬓角比右侧多一些白发；颧骨略高，嘴唇薄；右侧腮后有一枚智齿，咬牙的时候右侧咬肌略高；一身酒气。”
吴冕看着沙砾，想着他的描述，王成发的形象跃然于眼前。
虽然沙砾的描述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说法，比如说眼睛如何，鼻子如何。但也正是如此，吴冕才听得明白。
要是沙砾对王成发做出大眼睛、双眼皮之类的描述，吴冕反倒很难几句话听懂。
“他找我也没什么事儿。”吴冕淡淡问道。
“他迟疑了很久，才说来的目的。我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像是好人，就给撵走了。吴老师，我没动手。”沙砾最后确定了一点。
“哈哈哈。”吴冕拍了拍沙砾的肩膀笑道，“嗯，以后找我的问问身份和联系方式。”
“吴老师，我知道。”沙砾点了点头，右侧耳朵微微一动，脚踝随即一转，间不容发的瞬间沙砾的手腕却被一只手抓住。
“没事，国内治安好，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真要来医院偷东西，跑不出十里地。”吴冕轻声说道。
沙砾怔了一下，低头。
吴冕白玉一般的手松开，说道，“去问问是谁，别吓坏人。”
看着沙砾缓步走出大门，楚知希疑惑的问道，“哥哥，外面有人？”
“嗯，树林里有人。”吴冕道，“听脚步声不像是王成发。”
“沙砾看门行不行啊，我怎么感觉还是找个老大爷比较好呢。这也太凶了，过几天有先心病的孩子来，别把人家孩子给吓到。”楚知希道。
吴冕也有点头疼，沙砾太凶，又要报恩，不肯离开。自己在国内，要这么严密的安保措施干什么？又不是在美国，时时刻刻要防备着大卡车。
不过沙砾做事情似乎也有自己的方式，知道轻重。
还是把他调去机关楼好一些，大门口人来人往，再把谁家的孩子给吓到。
正想着，见沙砾腋下夹了一个人，大步走回来。
那人没有挣扎，像是木偶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又或是沙砾对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他短暂的失去抵抗能力。
看那个陌生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流浪汉，干干净净的，看着有些斯文。
这大半夜的，跑到剑协医院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沙砾走到吴冕面前，把那人放下。全程，那人都像是小鸡仔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由摆布。
“请问您贵姓？这么晚在医院外面转悠，您是有事？”吴冕微笑问道。
“你们……”男人刚想说两句狠话，但一想到荒山野岭，自己根本都不知道怎么被发现的，似乎断了片一样从小树林直接来到这家医院大门处，脸色惨白惨白的，无数八卦涌上心头。
什么限制人身自由之类的话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力。
“没事就走吧，这面有点荒，山上最近有了大牲口，别被伤到。”吴冕微笑着说道，“要来看看医院，白天过来就行。是家里人生病了么？”
“……”男人怔了一下，仔细打量吴冕，随后惊讶的问道，“您是吴老师？”
“哦？您是哪位？”吴冕有些感兴趣，询问道。
“我是旁边林业大学的讲师，我叫冯帅。”男人说道，“吴老师，您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
“您是怎么认识我的？”吴冕好奇在这里。
“电视上。”冯帅说道，“二尖瓣夹合术，天南省的卫视新闻有报导。”
“呵呵。”
“吴老师，这医院怎么看起来像是鬼……”
“鬼屋？”吴冕笑了笑，“刚开么，最近我还在跑别的事儿，可能是人气不旺。过几天就好了，没事。”
冯帅讪讪的欲言又止，随即说道，“吴老师，那我回去了。”
站在身后的那个秃头壮汉始终给冯帅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喘气都喘不匀，逃避的念头始终在他脑海里回绕。
“你开车了么？”
“喝了点酒，走着过来的。”冯帅说道。
“我送你回去。”吴冕伸手，楚知希把斯柯达的车钥匙交到吴冕手里。
“来医院看什么？是家里有人生病么？”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一边走一边问。

第433章 说走嘴了
冯帅没说话，只是跟在吴冕身后上了车。
吴冕开车，冯帅坐在副驾位置上，楚知希坐到后排。冯帅上车后身体明显松懈下来，沙砾带给他的压力太大。
“冯老师，您这是家里人生病了还是朋友……”
“千万别这么叫，吴老师，您叫我冯帅就行。”冯帅有些拘谨，他来之前特意了解了一下吴冕的履历。虽然资料不全，但那些事件、地点在他一个大学讲师看来像是神话一般。
“也行，咱就不客气了，您这是……”吴冕问了半句话。
冯帅沉默了几秒，说道，“吴老师，我昨天吃饭的时候听医大的朋友说您这儿免费给孩子治疗先心病？”
“是。”吴冕点了点头。
“什么类型的都能做么？”
“要看情况。”吴冕解释道，“如果问题不大，建议孩子2周岁以后再做手术。要是病情很重，必须马上做手术，咱们看情况。”
说着，吴冕瞥了一眼冯帅，问道，“冯帅，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缺钱。咱实话实说，我要来的免费耗材只有5000套。如果您这面有医保，还是走医保吧。”
吴冕话里面的含义冯帅听懂了，他有些难堪、纠结，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有事儿您就直接说。”吴冕问道，“没几步路可就到家了。”
“吴老师，是这样。”冯帅从吴冕的话语听出来拒绝，本身就优柔寡断的他有些慌，马上解释道，“是朋友家的孩子，今年8岁。有先心病，但是病情轻重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哦？”吴冕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冯帅这话里破绽太多，很显然他隐瞒了所知道的事情，但吴冕也没嘲讽、讥笑，甚至只“哦”了一声。
车里沉默下去，路灯的灯光与树梢叶子的晃动斑驳缤纷，从眼前划过，流入时间长河，随后消失。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冯帅才鼓起勇气，说道，“吴老师，我跟您说实话，希望您能收我朋友的孩子住院治疗。”
“嗯，你说。”吴冕点了点头。
“我从头说起。”冯帅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沧桑与无奈，“我家是外地的，距离省城有300公里的一个农村。小时候我每天学习，就为了能考大学，留在都市里。”
“有一天，隔壁的阿姨领回来一个小女孩，她叫小樱，我们俩成了朋友。”
“她有先心病，那时候我还小，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她脸上的红晕特别好看。她身世很悲惨，爸爸出轨，妈妈用刀砍死了小三，然后爸爸又砍死她妈妈，爸爸坐牢了。村里的叔父瓜分了她家的房子，就是没人要她，最后她被远方的姑姑带回家，变成了我的邻居。”
吴冕静静的听着。
“她姑姑家的条件也一般，还有自己家的孩子，后来我考上大学走了，小樱留在农村嫁了人。前几天我听我妈说小樱死了，去井里打水的时候栽倒在井沿上就这么死了。”
“正好是暑假，我回了趟老家，顺便……想要参加她的葬礼。”
“回家后才知道，小樱的男人早就在3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死了。家里还有一个8岁的女孩，说是有病，被另外一个亲戚收养。”
“我琢磨着去看一眼，就像是看到小时候的小樱。结果……”说着，冯帅的手握成拳，如此用力。
吴冕和楚知希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冯帅的话。
“我去了之后看见那人家的儿子正在打她。一个8岁的小姑娘，差点被打断了气。”
“混账玩意！”冯帅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后来呢？”吴冕问道。
冯帅似乎情绪有些激动，没有继续说话，而是低着头，沉默下去。
过了几分钟，冯帅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后来我把那人拉开，送孩子去医院。没想到他们又追着去了医院，说是我绑架孩子。”
“前几天我一直在和他们打官司，农村的事儿您不知道，真是特别不讲理。那人家准备要……唉，最后我花了5000块钱，算是给孩子赎身，这才带她回来。”
“可是带回来后我就犯了难，您说这孩子我带回家，我媳妇不得把我狗腿给打断了么。”冯帅眼睛鼻子挤到一起，为难地说道。
“嗯，的确是。你想啊，要是你爱人领回来个孩子，你怎么办？”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由己及人，吴冕这个比喻很恰当。
“唉，吴老师您说的有道理。”冯帅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先把孩子放到我学生的寝室里，拜托她们帮忙照顾一下。然后回家和我爱人解释，本来想着说说孩子有多惨，人么，都有恻隐之心。可是我忘了一件事……”
“你该不会把5000块钱的事情说了吧。”吴冕疑惑的看了一眼冯帅。
“……”冯帅叹气，“是啊，我说走嘴了。我爱人知道了之后，立马跟我翻脸。”
“您没事吧……我的意思是没被您爱人打死吧。”吴冕笑着问道。
“哥哥，怎么5000块钱就要被打死呢？”楚知希不解的问道。
“等有时间和你解释，最好要带着我岳父大人，听听老人家是怎么说的。”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切，我爸才不会藏私房钱。”楚知希很肯定地说道。
吴冕和楚知希说了几句话，车里的气氛好多了。
刚刚冯帅讲的事情有些压抑、沉重。都知道人间的悲欢离合是常态，可不管是谁都不愿意天天在这种气氛下生活，哪怕车上听冯帅说往事，也觉得心里有些堵。
“吴老师，我也犯愁着呢。昨天说走嘴了，因为私房钱的事儿被我媳妇撵出来，和朋友喝酒的时候知道您这面能给孩子免费做手术。我琢磨着先做手术，把孩子的先心病给治喽，然后再说然后的。”
“昨天我喝多了，今天白天宿醉，晚上跑过来看一眼。离远了看，我还以为是什么神秘机构，专门做试验的那种。”
“你想多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试验也做，但不是在医院里。”

第434章 永生（上）
把冯帅送回家，临下车的时候吴冕嘱咐道，“回去和媳妇好好说，孩子的事情别担心，你只要送过来就行。”
冯帅如释重负，点了点头，挥手见吴冕开车离去。
“哥哥，概率太低了吧。”楚知希说道。
“嗯，先心病很少有遗传的，母女两个人都有的概率的确很低。”吴冕知道楚知希的意思，随后说道。
“能活到8岁，应该不是什么罕见的先心病。”楚知希说道。
“嗯，正常治疗就行，没有太特殊的。具体等孩子来了，做个超声心动看一眼。”吴冕说道，“回家了。”
“咱妈都想我了。”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最近忙，有几天没回家，妈每天都给我打个电话。”
“这几天回去看看。”吴冕道，“刚才对比CT、核磁，我觉得手术很难做。”
吴冕回来的时候本来准备去医院接楚知希回家，但是当他看到老鸹山捡到的植物人孩子的头部CT、核磁影像之后，觉得有问题，思考了很长时间。
脑起搏器治疗帕金森已经不算是新鲜事儿，或许还没普及，但是在吴冕这种级别的专家看来也没有多难。虽然比先心病的孩子们的治疗难一些，却也就那么回事。
可是帕金森是帕金森，植物人是植物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从老鸹山抱回来的孩子做了CT与核磁，对比看脑神经束的改变很严重，楚知希遇到了极难的挑战。不光是她，吴冕回来后看到影像资料后都觉得相当棘手。
“哥哥，要不先试一试？”楚知希问道。
“不。”吴冕摇了摇头，“我琢磨着先编写一个软件。”
“哥哥，什么软件？”楚知希问道。
“医院的核磁是SIGNA Architect 3.0T的，通用公司的最新型号，GE医疗宣称这款磁共振采用GE医疗独有的纤维导环结构，让线圈‘轻如毛毯’，在大大改善检查体验的同时，更从采集源头实现更高的图像信噪比。”
“我知道啊，影像的确比从前的3.0核磁更清晰。”楚知希说道。
“这款高端磁共振还整合了智能感知技术，也就是Intelligence MR，基于大数据分析和深度学习算法，在磁共振检查中实现智能化调控射频激发与磁场矫正，进一步提升影像精准度。”吴冕的手指敲打着楚知希的腿，脑海里琢磨着要做的事情。
“一位法国放射科医生就用这款磁共振和他自己开发的软件创造了很多精美绝伦的大脑磁共振图像。”
“我看过，图像有色彩，看起来的确很棒。”楚知希说道。
她的专业是神经外科，所以对类似的东西有着超高的敏感度。尤其是从前准备给吴冕做手术，各种新技术的涉猎相当广泛。
“我想想，应该能自己做个软件，专门针对于植物人患者的检查、治疗。”吴冕说道。
“可行么？”楚知希问道。
“马斯克已经在研究脑机接口，要是能合作就好了。可惜，现在应该不会接受我的合作邀请。”吴冕有些迟疑，他显然想的要比说的更多。
了解他的楚知希好奇的看着吴冕问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脑机接口，20多年前就已经投入研究了。可惜，都是我们接触不到的绝密研究。”吴冕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
“从克隆羊出现的那一天起，脑机接口、思维、记忆数据化就一直在被研究。而且是不计成本的研究，花在上面的钱远远多于新药、新耗材的研制。”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是为了永生。”楚知希的手放到吴冕的手背上，娇笑道，“哥哥，痒。”
“嗯。克隆，我理解的克隆其实没什么真正的意义。”吴冕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奥文送给咱们的那台机器其实就是除去大脑活性的克隆装置。只不过做了一些阉割而已，去掉了很多功能，只剩下手术训练的功能。”
“你脑洞真大。”
“是事实，只不过我不说，奥文也不说，这是默契。说出来大家都尴尬，我和他的关系还没到谈论这种涉及永生的技术的程度。”
永生，永远都是人类追求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就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对于永生，理解也各不相同。有人说身体只是臭皮囊，要摆脱束缚，才能得到永恒。
但没了身体，还能算是人么？
这是哲学问题。
1996年7月5日，英国爱丁堡市罗斯林研究所里，由伊恩&#183;维尔穆特及其领导的小组研究、“制造”的克隆羊多利已经出现在世人的视野里。
当时克隆羊的出现引发轩然大波。
多利于1997年首次公开亮相，震动整个世界，美国《科学》杂志把多利的诞生评为当年世界十大科技进步的第一项。
虽然多利只能算是隔了6年之后出生的双胞胎，还达不到科幻电影里克隆人的程度，但有了多利的存在，事实上最大的技术难题已经解决。
克隆人绝对不是什么难题。
但制造出来的克隆人如何完美“继承”本体的意识、记忆，成了下一道难题。
因为伦理、法律的原因，克隆技术被秘而不宣，但吴冕知道有关于人脑的研究一直都在秘密继续着。
甚至吴冕高度怀疑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像是《生化危机》的女主一样，自己克隆了无数个青壮年的自己，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意识，都在有机溶液里生存，等待有朝一日被注入记忆而被唤醒。
两种技术合在一起，相当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身体重启到被克隆的那一天，而且还有之后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记忆。
对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来讲，这就是永生。
当然，这类技术秘而不宣，属于纯纯的黑科技。
国内的科研水平比国外差，暂时还没涉及到类似的项目。而吴冕因为是华夏人，早早就被无形的力量排除在外，一切都只能依靠蛛丝马迹来推测。
涉及到植物人的唤醒手术，吴冕联想起“永生”技术，一时想入了神。

第435章 永生（下）
“太科幻了吧，哥哥。”楚知希笑道，“我估计以现有科技的进展速度，20年之内应该不会有突破。”
“马斯克的公司已经在弄人机接口，这是已知的。正常来讲藏在水面以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吴冕很平淡地说道，“为了永生，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么？”
“不算。”吴冕道，“不过我认为这项技术到成熟至少还有30年的时间，现在还不成熟。或许我们能赶上也说不定，可是呢，我现在只对大脑功能分区感兴趣。”
“不是已经有研究结果了么？”
“从前的研究结果用不到手术之中，大概率只是猜。有GE的机器，我试试写个软件。”吴冕说道，“回家你先睡，我琢磨一下，找些资料。”
“哦，好。”楚知希虽然是神经外科的专家，但对机械原理并不了解，也没想着了解。
“法国奥德医生做的软件应用图像你看过一次，很美的。”吴冕道，“我做出来的肯定会比他的更美。”
“能用就行，美不美的不在意。”楚知希说道。
“要买一些试验用的大白鼠，其实用猩猩是最好的，可惜没有实验室。猩猩要是出现在医院里，我担心会有问题。”吴冕说道。
“在德州的实验室，猩猩跑出来的那次，把我吓坏了。”楚知希用手摸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所以最多只能用大白鼠或是兔子。”吴冕说道，“我更倾向于大白鼠，但是你会害怕。我琢磨一下，买点试验用的兔子。大白鼠一只1000多块钱，兔子便宜。”
“嗯？国内兔子便宜么？”
“是啊，四川人民的老妈兔头，据说每年要吃掉3亿只兔子。兔子的繁殖能力多强，要我说澳大利亚的生态灾害根本就不是事儿。那点兔子还够四川人民吃？开玩笑。”吴冕随口说道。
“兔子的大脑……”楚知希说着说着，开始沉思起来。
“要试验的是我的软件，只做核磁，不断的做，我修改软件数据就行。”吴冕笑道，“看清楚兔子或是大白鼠的神经束，不做破坏性试验，基本用不了几只。”
“多久能完成？”
“不知道，做着看。回去后我先和Neuralink团队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要一些有用的数据。”吴冕说道。
“他们的技术更多是商业上的应用吧。”
“嗯，正因为是商业应用，并不算是最尖端的，所以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吴冕沉吟说道。
马斯克麾下Neuralink公司的团队进行的研究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是最先进的。
近15年来，欧美的科学家们一直都在对患者进行脑部植入的测试，通过植入芯片可以让患者移动光标或者机器手臂。
脑中植入芯片的方式，现在已经不够新鲜了，而且相关的试验测试也很多，Neuralink的脑机接口并不具有时代的代表性。
但是，其他试验方背后都有大财团，研究进度也从来不公布。吴冕是华夏人，想要获取这种绝密数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研究本身就涉及到永恒、永生这类主题，任何突破都会秘而不宣。
而马斯克的商业公司有可能是一个另类。
回到出租屋，洗漱后吴冕先把楚知希哄睡着，然后打开笔记本联系Neuralink公司。
但是答案让吴冕失望。
哪怕是Neuralink这种商业公司，有关于脑机接口的数据也严密封锁。而且Neuralink没有因为吴冕在医疗界的地位而犹豫，他们拒绝的很干脆，没有任何联合研制的可能。
吴冕耸了耸肩，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打开学术网站，找到法国Bic&#234;tre医院巴黎南大学教授和诊断神经放射学系主任Denis Ducreux博士的文章开始研究起来。
通用医疗的核磁机器刚生产出来的时候，Denis Ducreux博士使用48通道头部线圈和他自己创建的DTI序列来捕捉清晰的MRI图像。
在这个视频中他用绿色的球体代表大脑的灰质，红线表示大脑中的白质通路。球体越大，他们之间和白质通道之间的连接越多，表明神经连接越强烈。
图像美仑美奂，让人感慨于生物构造的神奇。但吴冕却并没有多看一眼，因为在半年前，这篇文章刚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了。
寻找最近的资料，吴冕发现并没有更多的科学报道，便坐直了身子，抻了一个懒腰。
轻轻站起来，见楚知希已经熟睡，吴冕蹑手蹑脚的摸出烟，走到阳台。
点燃香烟，看着夜幕笼罩下的八井子，吴冕陷入沉思。
他逆向解构Denis Ducreux博士建立的DTI序列，这一点对吴冕来讲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能实现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吴冕目的始终是治病。那个小家伙还在剑协医院“沉睡”，总要想方设法把他唤醒。
可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植物人”，没有任何既往资料，想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吴冕虽然觉得困难，却没有任何畏难情绪。
科研就是这样，前方一片迷雾，没有一丝光亮，走出去的每一步都不知道是对的还是错的。有些科研人员研究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自己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就像是古代“南辕北辙”的成语一样，方向走反了，想要绕一圈再绕回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吴冕知道自己面对的情况还要好一些。
最起码前面有几十年的积累，无数科研人员探索方向。而且吴冕高度怀疑通用医疗生产的SIGNA Architect 3.0T设备以及随后Denis Ducreux博士建立的DTI序列，通过计算水分子在不同方向上扩散的速度不同来还原出的大脑神经纤维束分布，是克隆羊研究的一个后继研究。
也就是说，国外的科研人员为了研究“思维”，已经准备好了武器，并且摸索出一套崭新的方法。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事情总是容易一些。
抽完烟，吴冕没有马上回去，不浪费一分一秒的去工作。而是静静的看着八井子的夜，陷入沉思。
一样的夜里，王青山也在沉思，躺在病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无法入睡。

第436章 树倒猢狲散
被吴冕按在墙上摩擦，尤其是当着几十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心胸外科医生的面被摩擦，让王青山颜面尽失。他回到帝都，马上称病不起。
吴冕年轻力壮，但手上有准，并没有对王青山造成实质上的伤害。而且王青山也没脸碰瓷，以免事情闹大，被国内各级医院的医生都知道。
息事宁人是最好的选择，哪怕王青山心中再怎么有所不甘，也只能打掉满嘴的牙吞进肚子里。
只是……好气！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王青山的思绪。
“进。”王青山看着点滴架，闷声说道。
“老师，是我。”郑凯旋推门进来，轻声说道。
“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王青山见是郑凯旋，坐起来问道。
“老师，您好些了么。”郑凯旋坐到王青山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事儿，就是一肚子的气。”王青山说道，“吴冕那个小崽子敢这么对我，以后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郑凯旋没有捧哏，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王青山知道他平时话就少，早都习惯了这一点。
病房里的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王青山问道，“你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
郑凯旋没有犹豫，说道，“老师，我是来和您告辞的。”
告辞？
王青山微微一怔。
他从来没想过温和、敦厚像是一只绵羊的郑凯旋有朝一日会离开。
“我在群里看见他们发的公共信息，说是……”郑凯旋微微犹豫了一下，但随即继续淡淡说道，“吴老师和兰科达成协议，要了5000套介入手术耗材，准备免费给没钱的孩子做手术。”
“……”王青山听到吴老师三个字，脸色顿时变了。
“我介入手术做的一般，但考虑到有些手术还是有风险，需要外科手段干预，所以准备去剑协医院。”
“你……”王青山怔怔的看着郑凯旋，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老师，我也是刚办完辞职手续。”郑凯旋说道，“回家准备了一下，明天一早的飞机。来跟您告辞，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用不着你操心！”王青山怒道，“吴冕那小崽子给你多少钱，你竟然直接辞职！”
“我还没和吴老师说。”郑凯旋说道，“我打听了一下，剑协医院缺人，我想吴老师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加入。”
“嘿！”王青山恶狠狠的看着郑凯旋说道，“我这棵大树还没倒，你们这些猢狲就要散了？”
郑凯旋看着王青山，没有分辩。
“去了也没用，你是我的博士生，毕业后一直跟着我。全国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徒弟，以后要继承我衣钵。你脸上刻着王青山三个字，走到哪都一样。你以为吴冕能给你好果子吃？”
“老师。”郑凯旋正襟危坐，说道，“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用不着你管，不是想去吴冕那面么，滚！现在就滚！”
“老师，我是来和您告辞的。”郑凯旋看着气喘如牛的王青山，重复说道。
王青山恶狠狠的瞪着郑凯旋。
“吴老师做公益手术，我也不求挣多少钱。”郑凯旋说道，“而且我也想了，要是吴老师拒绝我的好意，我随便去哪个地级市都行。毕竟，我能拿的下来心脏手术。”
一说到手术，王青山的肝微微颤抖。
“你还知道手术都是我教的？！”王青山怒斥。
“老师，我知道。”郑凯旋点头，温和说道，“我知道，当然知道。12年前，我考上您博士的第一天就知道。”
王青山脸色铁青看着郑凯旋。
“那时候刘师兄还在，您每天带着他上手术。”
郑凯旋说的刘师兄叫刘洋，是从前王青山的学生。心胸、普胸手术王青山都带刘洋上，但却从来不肯放刘洋做哪怕一台手术。
在王青山看来，手艺是自己的，绝对不能轻易外泄，要不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哪怕刘洋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谦恭，王青山也只是给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大饼，但落到实际上，连一台手术都不肯放。
听郑凯旋说起刘洋，王青山的脸色更加难看。
“刘师兄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郑凯旋说道，“但我已经看的很清楚了，老师。”
“你看清楚了什么！”王青山闷声怒斥。
“刘师兄诊断肺部小结节，他比较倾向于射频消融手术，再不济也要做胸腔镜。可是因为您在，刘师兄没有选择。”郑凯旋淡淡说道，“切了20cm的切口，切掉一个肺叶。老师，这件事情我觉得是您做的不对。”
“你现在翅膀硬了，敢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对？！”王青山斜眼看郑凯旋。
“老师，是的。”郑凯旋并不避讳，点了点头说道，“刘师兄走了，您没什么人好用，加上要退休，所以就开始带我做手术。最近3年的手术都是我主刀做的，您的眼睛已经花了，连不停跳的搭桥都没办法完成。”
“滚！”王青山被揭开伤疤，愤怒说道，“我就知道，都特么是狼崽子！”
“老师，您别生气。”郑凯旋叹了口气，目光依旧清澈，看着王青山，“虽然吴冕比我年纪小，但我还是愿意称呼他一声老师。吴老师的事情做的没有错，您不知道，每次我听您说澳大利亚的学生怎么怎么好，我的素质怎么怎么低的时候，我的心都很难受。”
“难道不是？！”
“不是。”郑凯旋很肯定地说道，“我对比过澳大利亚的术者手术过程，我的水平早已经超过他们。而要说手术水平，吴老师的手术……才是最好的。”
“你太猖狂了！”王青山怒斥道。
“实话实说。”郑凯旋说道，“老师，您知道我一向很客观，不会妄自菲薄，也不会骄傲自大。”
“……”王青山仿佛不认识郑凯旋，脸色青的看着自己曾经最听话的学生。
“老师，我是来感谢您的。”郑凯旋说道，“可能您会认为我没良心，不知道感恩。您知道么，我和师兄师姐每年都有一次聚会。”
“嗯？”王青山皱眉看着郑凯旋。
“刘师兄现在在魔都的一家医院ICU当住院总。”郑凯旋无悲无喜，只是和王青山述说一个事实，“他执业医师是心胸外科，但不会做手术，只能去ICU从住院总干起。”
“那是他蠢！”
“是，刘师兄也这么说。”郑凯旋道，“他说自己天赋不够，运气也不够，有些羡慕我。”
“羡慕你？”王青山鄙夷说道。
“刘师兄说不干外科也挺好，他身体恢复的不错，肺功能受到影响并不大……”
“做手术的人多了，你们这帮狼崽子都特么是白眼狼！”王青山斥道。
“老师，当时刘师兄应该做射频消融的。”
“射频消融取病理困难，反复穿刺可能会导致种植转移，和你们说了多少次怎么就记不住呢！”
王青山坐起来，一脸愤怒。
自从知道郑凯旋要离开自己后，他就遏制不住心中愤怒。本来王青山的脾气就不好，此时更是暴躁。
郑凯旋没有因为学术上的问题和王青山争吵，以后要怎么做，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老师，我没有其他要说的了。”郑凯旋道，“您多保重身体。”
“滚！”王青山再次怒骂，墙壁都似乎都跟着颤抖。
郑凯旋缓缓站起，向王青山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出病房。
王青山右手死死抓在床挡上，手背青筋绽露，手指苍白。
对于王青山这个年纪的人来讲，接班人很重要。他还没评上院士，江湖地位并不够。只是一个保健组成员，只是“号称”国内心胸外科第一人这远远不够。
远的不说，如果现在退休，整个帝都十几家大型三甲医院里几十名资历足够的医生瞬间占据主任的位置。
外科医生本来就很难成为院士，因为职业的黄金期在那摆着。黄金期、手术做的牛逼的时候没资格竞选院士，等有了资格之后……
这里面的事情太多，还有怎么能取得赫捷院长的同意推荐自己。
然而这一切的基石都是立足于帝都医院，不至于离开临床时间太久而失去资格。
随着郑凯旋的离开，王青山已经能感受到什么叫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已经无法愤怒，床挡和手掌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一只老鼠。
……
郑凯旋安静离开病房，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步伐没有变，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样，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是王青山最喜欢的步伐，连走路都要不断的管，符合心意才行。
郑凯旋并不认可这一点，但他的执行力却极强。
每次走错一步路，或急或慢，或大或小，王青山总是要拿他和澳大利亚的医生比较。
这种比较根本站不住脚，但郑凯旋从来没有反驳。他只是尽力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好，一直到现在。
郑凯旋不是没想过离开，从前刘师兄离开后的下场他看的清清楚楚。之所以提到刘师兄，是因为郑凯旋心里认为这件事情王青山做的不地道。
不过从今以后，这都是过去式了，自己要去黑山省，要去八井子乡。郑凯旋也没想过吴冕会不会收留自己，对他来讲只要能离开王青山，去哪都无所谓。

第437章 投奔
第二天一早，楚知希被闹表吵醒的时候，看见吴冕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原子笔，眼睛眯成一条线。
不用说，哥哥肯定遇到了困难。
“哥哥，我醒了。”楚知希像是小猫一样悄声说道。
“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吴冕道，“洗漱吧，我下去买早餐。妈刚才给我发了个微信，让咱们晚上回家吃饭。”
“哦。”楚知希听着听着，又迷糊起来。
吴冕知道这是丫头要睡回笼觉的节奏。
“起了起了。”吴冕把被子掀开，一巴掌下去，轻轻拍在楚知希的身上。
“再……睡一分钟，就一分钟。”
可能是昨天睡得晚，也可能是睡眠太好，楚知希根本不想起床。
吴冕无奈，看着楚知希瞬间又进入梦乡，只好给她盖好被子，转身换鞋去买早餐。
等买早餐回来的时候，楚知希已经起来开始洗漱。
“哥哥，我以为你一晚上已经把软件编好了。”楚知希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哪有那么简单，又不是做手术。不过我把Denis Ducreux博士建立的DTI序列解构完了，现在开始试错。”
“哦。”
楚知希明白，搞新技术研究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试错。
虽然眼前面对的只是科技树的一个分支，但就是一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小分支上还有无数的方向。
找准方向，然后努力，而不是埋头努力，数年后回头看——我擦，竟然走上了一条反方向的路。与其到那时候体会痛不欲生的感觉，还不如把功夫用在最开始。
“有思路么？”楚知希问道。
“有一点。”吴冕笑着说道，“兔子也买了，一点点来吧，这事儿不能着急。”
……
……
吃过早饭来到医院，吴冕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忙了一上午，一直在修改程序。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双手依旧在键盘上盲打。但目光却没有转回来，白玉一般的手指敲打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是音乐，带着一种可以说是优美的韵律与节奏。随着韵律改变，楚知希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吴冕。
“是卡尔。”吴冕和楚知希之间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虽然他没有看到楚知希的动作，但吴冕还是解释了一句。
“塞班&#183;卡尔医生？”
“嗯，西达赛奈医疗中心的那位。”吴冕说道，“还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要来。”
说着，吴冕接起电话。
“卡尔，终于接到你的电话！”
楚知希笑吟吟的看着哥哥虚伪客套，合上手里的书。
“你已经到了？怎么没有事先打个电话。”吴冕耸了耸肩膀，“我去接你。”
“好吧，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着急。”
说着，吴冕挂断电话。
“卡尔已经到了，算是兰科的技术人员，来协助二尖瓣夹子的手术推广工作。”
“那不是挺好的么，有人干活。”楚知希笑道。
“他肯定想做二尖瓣夹合术，咱们要拉他来做公益手术怕是很难。”吴冕沉吟。
“没事，做什么手术都是做，就怕卡尔医生适应不了国内的节奏。”楚知希说道。
“走，一起去接一下。”吴冕道，“做什么无所谓，看他的意思。”
楚知希把书放到一边，站起身和吴冕下楼。
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吴冕怔了一下。
“emmm，怎么是他。”楚知希疑惑的侧头看着吴冕问道。
“郑凯旋？你怎么来了？”吴冕看着站在门口的郑凯旋，诧异的问道。
“吴老师，我昨天辞职，刚飞过来。”郑凯旋手里拎着拉杆箱站在门口说道。
吴冕微微侧头，仔细打量郑凯旋，似乎想要重新认识他。
“吴老师，您这面还要人么？”郑凯旋微笑问道。
“王青山同意了？”
“我辞职出来的。”郑凯旋重复了一句。
吴冕脸上扬起笑容，伸出双手大步走向郑凯旋。
“欢迎欢迎！”吴冕说道，“您这来的正好，刚建起来的医院缺人缺的厉害。”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郑凯旋躬身说道，“我准备给您打个下手，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
“这多不合适。”吴冕说着，双手和郑凯旋的手握在一起，微微用力。
郑凯旋眉宇之间有些松动，显然来到剑协医院他也心存疑虑，毕竟像王青山说的那样，自己身上王青山的烙印太过于明显。
看样子吴冕并不介意这层身份，他的表情和动作让郑凯旋彻底放松下来。
“您这来的刚好，要是不累的话给您介绍个人。”吴冕说道。
“嗯？”郑凯旋微微一怔，“介绍谁？”
“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介入专家塞班&#183;卡尔医生。”
郑凯旋愣住了。
塞班&#183;卡尔医生可是世界知名的心脏介入专家，介绍给自己？这是什么节奏？
想到诸多可能性，郑凯旋心动不已。可是吴老师真的不介意自己身上的烙印么？
无数问题在郑凯旋心中出现。
“卡尔医生早就说要来，没想到你们前后脚赶过来。正好一组，做相关的手术。”吴冕说道。
“吴老师，您这儿手术很多？”郑凯旋见吴冕风风火火的直接说到工作、手术上，便谨慎问道。
“兰科把卡尔医生派来，手术想不多都不行。”吴冕道，“资本家，很厉害的！”
资本，对于郑凯旋来讲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吴老师，是卡尔医生自己来的，还是带着洛杉矶西达赛奈医疗中心的团队来的？”郑凯旋问道。
“暂时不知道，我也刚接到卡尔医生的电话。”吴冕说道。
几分钟后，一台车开到办公楼门前。车没停稳，塞班&#183;卡尔医生就从车上冲下来。
“吴，好久不见！”塞班&#183;卡尔医生兴奋的张开双臂，完全看不到一丝长途飞行的疲惫。
“卡尔，你来的真是很突然。”吴冕笑着说道。
“杰克说要我带队，还要等3天。”塞班&#183;卡尔说道，“我等不及，就自己先过来。”
正说着，塞班&#183;卡尔的身体微微一晃，不过他似乎没什么意识，伸手要搭吴冕的肩膀。
可是下一瞬间，塞班&#183;卡尔的手搭了一个空。

第438章 刚下飞机就进核磁室
“卡尔，怎么了？”吴冕看情况不对，马上询问道。
“没事，没事，最近可能是太累了，刚刚看东西重影。”塞班&#183;卡尔使劲揉了揉眼睛，笑着说道。
“检查了么？”吴冕皱眉问道。
身为一名医生，对人体任何不正常的改变都相当敏感。
看东西重影，光是这么个简单的叙述，吴冕就能想起三十多种疾病，严重的……严重的话，怕是塞班&#183;卡尔的生命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塞班&#183;卡尔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吴，有患者么？你的术式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有一些……”
“卡尔，我觉得还是身体要紧，先做身体检查，要是有必要就做个磁共振。”吴冕打断了塞班&#183;卡尔的话，强硬地说道。
“吴，是我最近太疲倦了，没什么。”
“不，卡尔。”吴冕说道，“有可能是肿瘤压迫、有可能是甲状腺功能亢进导致的视神经异常、有可能是炎性改变、有可能是……”
“我的天！”塞班&#183;卡尔举起双手，“吴，不会有那么严重的。”
“每一个倔强的患者都这么说。”吴冕看着塞班&#183;卡尔说道，“这是我的医院，你是我的员工，最起码最近一段时间是。我要对你负责任，请先配合我的查体。”
“……”塞班&#183;卡尔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好吧。”
郑凯旋无奈的看着这一幕，吴冕从前在他的印象中只是一个概念——他是一个天才，是研究生的时候就可以独立做4级手术的强悍存在，是不到30岁就成为《诊断学》编委的未来之星。
从中东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的手术一直到鹏城的会议，郑凯旋和吴冕有了初步的接触。他好奇的拎着拉杆箱，跟在吴冕和塞班&#183;卡尔的身后，想看看吴老师“小题大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尔医生站在吴冕面前，吴冕做了简单的神经科检查。
“卡尔，这种症状出现多久了？”吴冕问道。
“吴，刚刚这是第一次，我肯定是最近太疲倦的原因。”塞班&#183;卡尔一边配合吴冕检查，一边无奈地说道，“我坐了11个小时的飞机，下来的时候脚都是软的。”
“和坐飞机没关系。”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郑凯旋觉得有些好笑，塞班&#183;卡尔医生说的是对的。无论长时间坐飞机还是坐船，都会出现轻微的定位障碍。
睡一觉就好，吴老师为什么非要当场检查，看样子还想拉着卡尔医生去做磁共振？
不对！郑凯旋下一秒钟眼角余光看见吴冕身边一个娇小的身影，他马上收起心中的念头。
楚知希，是神经外科的一个传奇。
恶性岩斜区脑膜瘤这种高难度手术，她从来都没有失败的记录，术后患者生存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1.5年左右。这是在世界范围内的对比，而不只是在国内比较。
据说楚知希的手术是吴冕亲自带的，那吴老师在神经外科领域会有多强？
“有问题，需要做磁共振。”吴冕说道。
说完，吴冕接过卡尔医生的行李箱，放到门卫，和沙砾交代了几句后带着他直奔核磁室走去。
郑凯旋好奇心大盛，他紧紧的跟在吴冕身后。虽然已经是教授、国内大型三甲医院的科室副主任，但是一直有王青山压制，郑凯旋已经习惯了被无视。
“卡尔，给你介绍个人。”吴冕拉着塞班&#183;卡尔往核磁室走，忽然回头招呼郑凯旋，“这是我们国内很厉害的心胸外科医生，以后你们两个一组，开展二尖瓣夹合术。”
“卡尔医生，您好。”郑凯旋和塞班&#183;卡尔打了一个招呼。
“哈，你在格林斯洛普斯医院干过？你的口音让我想起那里的海风。”塞班&#183;卡尔说道。
从来没有出过国的郑凯旋英语口音带着王青山的烙印，那股子澳大利亚的口音被塞班&#183;卡尔听出来。
吴老师和外国医生交流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不说从前王老的谨小慎微，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和其他人也完全不同。
郑凯旋心里对吴冕做着评价。
介绍完郑凯旋后，吴冕做了几个动作，观察塞班&#183;卡尔后说道，“水平方向复视和视物模糊，视线转向左侧时症状加重。而且没有好转，我说的没错吧卡尔。”
“吴，我就是太疲惫了，你要是能让我好好睡一觉的话……”
“不，卡尔，你的左眼远近距注视时偏斜程度比近距离大，左眼注视时的偏斜角大，朝左侧注视时的偏斜程度最大。这些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
“……”塞班&#183;卡尔医生摇了摇头。
“左侧外展神经麻痹。”吴冕说道，“这种情况没办法用疲惫来解释的。”
“吴，你真是太谨慎了，虽然说这是典型医生的行为方式，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卡尔，请你相信我，以后你肯定会哭着喊着跟我说承受不了高强度的手术。身体最重要，用我们国家的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塞班&#183;卡尔听不懂吴冕最后一句话，他也不愿意多啰嗦，只是做个磁共振而已。
郑凯旋笑了。
吴老师这是在炫技，通过细微的观察完成一部分查体，发现问题所在。他毕竟还是年轻，虽然对自己很热情，并没有表现出介意自己是王青山学生的事情，但还是要用技术告诉自己他的强大。
就像是森林之王的怒吼一样，这是警告，也是一种实力的展示。郑凯旋心里清楚，他偷眼看了下吴冕，心里有些苦恼。
看来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好过，郑凯旋胡乱猜想着。
来到核磁室，刚下飞机的塞班&#183;卡尔就躺进了核磁机器里。
嗡嗡嗡的声音响起，透过铅化玻璃看着卡尔医生，郑凯旋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20分钟后，检查做完，图像出现在机器上。
郑凯旋看到头部核磁共振的影像后怔住了。卡尔医生的MRI扫描显示左侧硬脑膜近颞骨外展神经管区域强化……
还真的有问题！郑凯旋知道自己想的有些荒谬，吴冕吴老师完全没在意自己。
那可是把王老按在墙上摩擦的男人。

第439章 多喝热水
“emmmm……哥哥，是神经系统结节病？”楚知希看着磁共振影像小声说道。
郑凯旋只知道楚知希说的结节病又称肉样瘤病，是一种原因未明的慢性肉芽肿病，可侵犯全身多个器官，以肺和淋巴结发病率最高。
大约有5%的结节病患者侵犯神经系统，出现神经系统损害的表现，称为神经系统结节病。
至于怎么诊断、怎么治疗……这是一种罕见病，即便是神经科的医生也很少有精通的，就别说郑凯旋了。
“现在还不能给出确定诊断，查查看。”吴冕表情严肃，看着影像，眼睛里似乎有别样光彩闪烁。
“吴，怎么样，我是不是没有……”塞班&#183;卡尔医生走出来，和吴冕说道。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屏幕上的核磁影像。
“我的天……”塞班&#183;卡尔医生愣住了。
影像中的不对称强化明显的就像是心脏里的血栓，一眼就能看出来。塞班&#183;卡尔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死神似乎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挥舞着雪亮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生命。
“卡尔，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吴冕沉声说道，“你上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是要死了么，吴。它是不是肿瘤，是不是肿瘤？！”塞班&#183;卡尔喃喃说道。
“不是肿瘤，卡尔。”吴冕没有看他，目光一直汇聚在影像上，如此认真。
“吴……”塞班&#183;卡尔喃喃地说道，“你神经外科的手术水平怎么样？”
“天下第一。”
对话简单，郑凯旋能听明白。
对于塞班&#183;卡尔的问题，郑凯旋瞬间想到无数种解答方式，可却没想到吴冕会说自己神经外科手术——天下第一。
这个一点都不谦虚的回答王老不会喜欢，倒是蛮合郑凯旋的胃口。
偏武侠风的一个回答塞班&#183;卡尔听不懂，也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郑凯旋被吴冕表露出来的自信打动，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背影。
“暂时看不需要进行外科手术。”吴冕微微皱眉，说道，“先不用太担心，做完检查再说。”
塞班&#183;卡尔仿佛没有听到吴冕的话，怔怔的看着影像，嘴里念叨着什么。
脑子里长东西，哪怕是做神经外科手术，术后塞班&#183;卡尔恢复良好，怕是也无法做精细的介入手术了，这意味着卡尔要告别他的职业生涯。
“哥哥，看着不像，要不要用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楚知希凑到吴冕耳边，小声耳语。
“诊断性治疗，可以尝试一下。”吴冕说完，拍了拍塞班&#183;卡尔的肩膀，“卡尔，采血、做其他检查，我要彻底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面对生命恶意的“玩笑”，塞班&#183;卡尔的精神似乎崩溃。
塞班&#183;卡尔是一名优秀的医生，他在美国西海岸最大的医院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工作，擅长诊断，明白大脑出现浸润性改变意味着什么。
“吴……”
“卡尔，有我在。”
“我现在没什么问题，你带我做几台二尖瓣夹合术。”塞班&#183;卡尔喃喃说道，“要是我没有学会该死的手术，当我躺在棺材里埋入地下，眼睛也会闭不上。”
“你想的……”
“不，吴！”塞班&#183;卡尔的情绪似乎失控，他转身抓住吴冕的衣领，“我最好的十年都用来研究这种该死的术式，我不想带着遗憾进入坟墓。”
“不会的。”吴冕尾指拂过塞班&#183;卡尔的手腕，抓住吴冕衣领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卡尔，冷静点。”
“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么！”塞班&#183;卡尔哽咽着说道。
面对骤然知道自己生病，情绪失控的塞班&#183;卡尔医生，吴冕叹了口气。知道的越多就越麻烦，卡尔要是普通患者就好了，最起码自己能先说点什么搪塞过去。
很多医生都这样，生病后越想越多，甚至自己把自己吓的病情越来越重。
“卡尔。”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我能想到的可能性有43种，其中22种都不会影响你未来手术。先做检查，要是你的运气真的很不好，我不会让你留下任何遗憾的。相信我，卡尔。”
塞班&#183;卡尔表情落寞，怔怔的看着吴冕，眼圈微红。
“吴，我就知道不对。”卡尔唠叨着，“我最近经常感觉疲惫，还瘦了几斤。而且我特别愿意吃饭，我想是我的身体在告诉我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像是现代医学之父William Osler先生所说的那样：好好听你的病人说，他会告诉你正确的诊断。”吴冕安慰道，“卡尔，你已经告诉我正确的答案了。”
“啊？”
“没事，我估计是休息不好造成的，先检查，回去多喝热水就好。”
“……”
郑凯旋仔细看吴冕的表情，完全分辨不出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刚刚来到华夏，塞班&#183;卡尔就被带进病房，护士采血，血样送检。
剑协医院检验科的仪器都是世界顶级的，结果回报的极快。
病原学检查均为阴性，炎性指标中C反应蛋白、血沉、免疫指标以及甲状腺功能指标也未见明显异常。
塞班&#183;卡尔拿着化验单，一张一张的看着。作为顶级的诊断学医生，他也在排除每一种或常见或罕见的疾病。
越看检查报告，他的脸色越是难看，从塞班&#183;卡尔的表情上郑凯旋能判断出来情况很严重。
最基础的化验检查要是发现问题，可能还会好一些。一切都正常，却又有左侧展神经麻痹的症状……郑凯旋有些遗憾。
吴老师安排自己和塞班&#183;卡尔成为搭档，可这架5代战机还没起飞就要陨落。
塞班&#183;卡尔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丫头，你评估下一步怎么办？”吴冕问道。
“腰穿，我想证实一个猜测。”楚知希看着化验单，轻声说道。
“嗯，腰穿，然后做个全身CT，再用激素冲击治疗。”吴冕斩钉截铁地说道。
“emmm，我觉得卡尔医生没什么大问题。”楚知希忽然笑了一下。
病房里的气氛凝重，可是当楚知希展颜一笑的时候，整个病房充满了缤纷的色彩，仿佛花开。

第440章 用你的名字命名疾病
没事？郑凯旋怔了一下。
是因为检查结果没问题楚知希楚教授才这么说的么？郑凯旋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楚知希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而且笑容诚挚，不像是安慰卡尔医生。
“吴，资料发给我一份。”塞班&#183;卡尔没精打采地说道，“我要找蒙特利尔神经治疗中心的朋友看一眼。”
加拿大蒙特利尔神经病学研究所是世界顶级的神经外科中心，也是癫痫病研究的顶级医院。
看来卡尔医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可以。”吴冕并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丝自己被冒犯的不爽，而是随口回答道。
……
……
加拿大，蒙特利尔。
灯火通明的神经病学研究中心里，几名穿着白服的医生正围坐在一起。
“可怜的卡尔，脑部浸润性病变是刚发现的么？”
“说是去了华夏，最近疲劳过度，突发水平方向复视和视物模糊，视线转向左侧时症状加重。我怎么感觉像是肿瘤细胞浸润视神经造成的改变呢？”
“胡说，那是炎性改变，根本不是肿瘤。”
“我的天，我宁愿是肿瘤细胞浸润也不愿意是炎性改变，也不知道卡尔是不是有梅毒。四期梅毒造成的浸润性改变无法治疗，卡尔以后要承受……”
“应该不会是梅毒，虽然常见的炎症性浸润包括结节病、梅毒、结核及真菌性感染等，但是我感觉像是阿尔卡式病变。”
“没有眼底出血，证明病情不严重。颞骨外展神经管区域强化……海绵窦的后上间隙，颈内动脉海绵窦前膝段，该死的C3段病变！脑膜垂体干的发出点，外展神经出Dorello管进入海绵窦内起始在这里。要是手术的话，简直太难了……”
“完全不需要手术。”另外一人说道，“我说错了，不是不需要，而是不能手术。我建议放疗，可怜的卡尔必须要放疗。”
“在腰穿结果出来前，一切都只是猜测。血管紧张素转化酶、结核菌素试验、梅毒试验及血常规，卡尔要完善很多检查。”
“对了，可怜的卡尔去华夏干什么？”
“据说是吴回国，在华夏成立了一家医院。卡尔去和吴学习新的二尖瓣夹合术。”
“吴？麻省的那位终身教授么？他是个天才。”
“是的，卡尔去学习新的二尖瓣夹合术。”
“真是无法相信，卡尔是世界上最好的心脏介入医生，他去和吴学……这真是个无法让人相信的消息。”
几名医生对着核磁影像七嘴八舌的说着意见，中间掺杂着各种八卦。
而卡尔的磁共振影像有些古怪，无数罕见疾病像是滔滔江水一般被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其中线粒体病、自身免疫性脑炎、生物酶缺乏症等罕见病的罕见临床表现和塞班&#183;卡尔的症状比较吻合，他们建议继续复查。讨论到最后，所有人都怀疑这是基因方面的疾病。
“可怜的卡尔，不管是什么改变治疗起来都很难。”
“我认为同型半胱氨酸血症诱发的脑神经改变最为吻合，要是这样的话，我建议卡尔提早购买一块墓地。”
“没有那么悲观，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治疗后瘫痪的可能性很大。但购买墓地……我觉得卡尔至少还能活3年。”
所有人对塞班&#183;卡尔的情况都并不乐观，也很难乐观起来。基因方面的疾病哪怕是蒙特利尔神经病研究中心也觉得相当棘手，很难治愈。
2个小时的研究，12种可能的疾病写在邮件上，发送给塞班&#183;卡尔。
……
剑协医院，塞班&#183;卡尔看完邮件后脸色更加难看。
他刚刚做完腰穿，等待结果回报。
“吴，你说我该不会是神经胶质瘤、白血病及淋巴瘤吧。”塞班&#183;卡尔问道。
“卡尔，你太紧张了，不是恶性肿瘤，我记得我说过的。”吴冕说道，“抽出来的脑脊液还在检查，稍等一会。”
塞班&#183;卡尔沉默。
没过几分钟，他又问道，“吴，我还不会是lgG4相关疾病诱发的脑部神经改变吧。”
“lgG4……出现的概率是百万分之1.3，卡尔你要是能诊断这方面的疾病，我建议你去买彩票，奖池里的奖金足够成立一家大型研究所，我会领衔进行研究，在你死亡之前攻克这方面的疾病。”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而且，要是这样的话，我要恭喜你了。”
“恭喜我？”塞班&#183;卡尔怔了一下。
“将有一种新的疾病以你命名，塞班&#183;卡尔综合症，酷不酷！”吴冕问道。
“……”
吴冕的笑话显然并没有让塞班&#183;卡尔冷静下来，他过了不到一分钟，又问道，“吴，你说我该不会是长链3-羟酰基辅酶A脱氢酶缺乏症诱发的脑部神经改变吧。”
“长链3-羟酰基辅酶A脱氢酶缺乏症是一种罕见的遗传代谢病，属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患者症状表现复杂，可在新生儿到成年发病，轻重不同，常见无力、喂养困难、昏迷、肌痛等症状。虽然部分症状符合，但是你的情况并不考虑这种罕见病。”
“万一是呢？”
“那我还是要恭喜你，以你的名字命名的疾病将会写进教科书，被后代几百万、上千万医学院校的学生记住。”吴冕拍了拍塞班&#183;卡尔的手，笑道，“卡尔，要是那样，你会不朽的。”
“吴，我不要不朽，也不期待后人记得我。”塞班&#183;卡尔表情闪烁，显然一直在琢磨自己是什么疾病，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难以承受，“我只想慢慢衰老。”
“谁又不是这么想的呢。”吴冕说道，“卡尔，我的看法和蒙特利尔的看法不一样。那些罕见病之所以被称为罕见病，是因为出现的概率很小。”
“那你的意思是……”塞班&#183;卡尔有些绝望，“我是淋巴系统肿瘤？”
“不。”吴冕被卡尔医生磨的无可奈何，“我和丫头考虑的病情更简单。”
“简单？”
“嗯，等结果出来吧。”吴冕说道，“然后我们可以用激素冲击治疗。”

第441章 糖尿病还是基因缺陷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陆续回来。
脑脊液化验分析显示淋巴细胞增多，95%，正常范围40%~80%；蛋白轻微升高，葡萄糖升高，为10.28 mmol/L。
脑脊液培养及细胞学未见明显异常。（注）
此外，胸部CT扫描同样未发现结节病的证据。
这份检查无法说明任何事情，最起码在卡尔医生看来是这样的。和之前的检查结果一样，这份资料也被打包发送去了加拿大。
“准备甲强龙1g，冲击治疗。”吴冕说道，“静脉注入后30分钟，再做一次腰穿。”
“嗯。”楚知希点头，问道，“哥哥，用不用查一下糖化血红蛋白？”
“查。”
几项医嘱让塞班&#183;卡尔感觉有些迷茫。
糖尿病么？糖尿病眼病么？不可能啊。
糖尿病会导致视神经以及周围器官、组织的改变，如眼底血管瘤、眼底出血、泪囊炎、青光眼、白内障、玻璃体浑浊、视神经萎缩、黄斑变性、视网膜脱落。
但自己是头部磁共振出现不对称强化，和糖尿病没什么关系。塞班&#183;卡尔疑惑的看着吴冕，问道，“吴，你怀疑是什么病？”
“糖尿病。”吴冕拿着化验单说道，“你看脑脊液的定量测试，葡萄糖明显升高至10.28 mmol/L。”
“……”
塞班&#183;卡尔无语。
要不是对面坐着的是带着传奇色彩的吴，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然后坐飞机回国……去加拿大蒙特利尔。
看见葡萄糖数值高就说是糖尿病……这种诊断方式塞班&#183;卡尔无法接受。再说，自己抽血化验的血糖正常，脑脊液化验的葡糖糖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有可能是应激反应导致的，反正塞班&#183;卡尔无法相信吴冕给出的诊断。
“卡尔，都说了让你别问。”吴冕看见塞班&#183;卡尔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笑说道，“只是小问题，别在意。”
小问题……
塞班&#183;卡尔医生无语。
“放轻松，推药了。”吴冕拍拍塞班&#183;卡尔。
可是这时候再如何温和的笑容都无法安抚塞班&#183;卡尔的心。
“吴，我觉得我好多了。”塞班&#183;卡尔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回家……”
“你不是想学二尖瓣夹合术么？”吴冕笑道，“美国的罗德弗郎博士很早就建立了急性孤立性展神经麻痹的诊治流程，认为最初应进行期待性观察。一系列病例观察表明，在大多数情况下，血管性展神经麻痹在一段时间后可彻底缓解。”
“那还要用激素？”
“我只是想看看具体情况，诊断性治疗，诊断性治疗而已。”吴冕解释道，“放轻松，对……胳膊伸直，别妨碍我们护士的工作。”
塞班&#183;卡尔心中迷茫，注射器里黑红色的血液被抽走，1g的甲基强的松龙被注入道血管里，他瞬间觉得全身无力。
随着甲强龙被推进血管，他甚至能感受到药物随着血液在身体里被吸收、发生作用。
“好了，等一会再给你做个腰穿。”
“吴……我害怕。”塞班&#183;卡尔小声说道。
“放心，我会亲自动手操作的。针扎一下而已，不会很疼。”
……
……
二十分钟后，塞班&#183;卡尔收到来自加拿大蒙特利尔的回信。
【卡尔，建议你尽早离开华夏。你知道，他们的医疗水平很一般，虽然在普通疾病的治疗中占据一定优势，但在罕见病的治疗研究、治疗中距离世界顶尖的差距巨大。】
邮件里，蒙特利尔的医生丝毫不客气的在开篇就指出这一点。塞班&#183;卡尔心中一动，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糖尿病”毕竟是传奇的吴给出的诊断，塞班&#183;卡尔还是有些纠结。
【你发来的检查，经过我们一起研究，判断可能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类基因疾病。要是有可能，我们要对你进行基因图谱的测试。】
基因、罕见，这些字眼准确无误的命中塞班&#183;卡尔的内心。
身为一名医生，面对忽然出现的定位障碍与核磁检查中大脑双侧不对称性改变，塞班&#183;卡尔更相信蒙特利尔的说法。
至于什么糖尿病……让他见鬼去吧！
【卡尔，你知道针对基因治疗，我们研究所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尤其是神经科的疾病，更是这样。我们不光会做神经外科手术，最近癫痫的治疗中，我们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吴只是一名外科医生，也许他在心胸外科领域很强大，但请你记住，蒙特利尔神经病学研究所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医院、科研所。】
【绝对不会是吴说的糖尿病，虽然糖尿病是导致孤立性缺血性脱髓鞘性展神经麻痹的常见病因。但这样的话，根本没办法解释影像学上双侧强化程度的改变。】
【我们经过慎重的讨论，最后考虑还是基因方面的某种罕见病。如果有可能，希望你能尽早赶过来。】
塞班&#183;卡尔看完邮件，他怔怔的望着病房的墙壁，陷入沉思。
就像是邮件里说的那样，吴只是外科医生，自己的疾病可能涉及到某种极为罕见的情况。吴开玩笑说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疾病……没想到竟然变成了事实。
“卡尔医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会？”郑凯旋见塞班&#183;卡尔愣神，便询问道。
他一直没有离开，郑凯旋比较好奇吴冕对疾病的判断。江湖传言，吴冕虽然只是第十版《诊断学》的编委，其实却是主编。按说他的诊断水平应该很强，所以郑凯旋想要亲眼看看实际情况。
“郑，很遗憾，我想我们没机会一起合作了。”塞班&#183;卡尔叹了口气说道，“蒙特利尔神经病学研究中心考虑我的情况有可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基因遗传疾病，需要做相关筛查。”
“……”郑凯旋怔了一下，蒙特利尔神经病学研究所他知道，那是世界神经外科以及神经系统疾病位列前三的存在。
果然，是罕见的基因疾病！
……
……
注：培养的时间很长，要是按照正常来讲，时间太长，这段戏有些啰嗦，所以缩短了一下。嗷呜~~~

第442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卡尔医生，那太遗憾了。”郑凯旋说道，“我还想和你学介入手术，没想到你这就要去加拿大。不过我想这个消息或许让人高兴，毕竟蒙特利尔神经病学研究所判断不是恶性肿瘤。”
“希望吧。”塞班&#183;卡尔耸了耸肩膀说道，“不是恶性肿瘤，但也不是糖尿病，我的血糖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正说着，病房的门推开，吴冕和楚知希走进来。
“卡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吴冕微笑着说道。
“嗯？”
“你的糖化血红蛋白A1c水平，结果为14.7%。我们测量的机器正常范围4.3%~6%，也就是说你糖化血红蛋白水平偏高。”吴冕说着，把化验单递给塞班&#183;卡尔。
“吴。”塞班&#183;卡尔看了一眼化验单上的数据，说道，“加拿大蒙特利尔……”
“神经病学研究中心么？他们就没有一个会看病的医生。”吴冕很确定地说道。
“……”塞班&#183;卡尔和郑凯旋都怔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吴冕竟然直接给出这么一句话。
说一名医生不会看病，这是最严重、乃至于严厉的说法，无以复加。
“没看患者，而且卡尔，我想你给蒙特利尔的病史也不完全，是吧。”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呃……”塞班&#183;卡尔看着吴冕，病史有那么重要么？
“最近你乏力、吃饭比从前多的情况都不知道，就给诊断？”吴冕说道。
“吴，我想我是来回越洋飞行导致的疲倦。”塞班&#183;卡尔解释道。
“卡尔，他们是不是说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基因系统缺陷？”吴冕问道。
塞班&#183;卡尔怔怔的看着吴冕，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监视了，要不然为什么吴会这么准确的说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呢。
“相信我，只是最普通的糖尿病，而你没有注意到。”吴冕温和说道，“躺下，我要给你做腰穿。”
“为什么？”
“卡尔，如果是糖尿病的话，经过激素冲击治疗，脑脊液的葡萄糖监测会翻倍增长。”吴冕说道，“做个腰穿，答案出来你要是还想去加拿大的话我不拦着你。”
塞班&#183;卡尔深深的看着吴冕，过了几秒钟后才点点头，躺在病床上，侧身用后背对着吴冕。
“吴老师，我能帮着做些什么？”郑凯旋问道。
“你看着就行。”吴冕道，“医生么，总是应该仔细的病史采集和体格检查来引导初步评估。首先要排除做常见的病因，不应该由于反射性想到一些罕见病因，就一直抓住不放。”
第一时间给出罕见病的诊断不是更能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水平么？郑凯旋心里想到。
“之所以叫常见病，是因为我们遇到的患者绝大多数都是这种情况。能看好常见病已经很不简单了，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吴冕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斯杜雷的手套，开始给塞班&#183;卡尔做腰穿。
“吴，我做核磁共振显示头部双侧不对称强化，这总不能用糖尿病来解释吧。”塞班&#183;卡尔侧身说道。
“有关于这个结果的解释，我更倾向于是一种无意义的影像学表现。”
“……”塞班&#183;卡尔无语。
“卡尔，凡事要往好处想。侧脑室囊肿，或者是脑积水，颅内占位性病变等原因都已经排除。片子我看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影像表现无意义。”
郑凯旋微微叹了口气，吴老师是真敢说啊。这要是出门诊和患者这么说，怕不得被患者骂死？
患者可不会管什么有意义无意义，如果自己这么和患者家属的话，大概率会迎来一句——没用还给我做什么检查，你个庸医。
腰穿完成，吴冕拿着穿刺抽取的标本离开病房，剩下塞班&#183;卡尔和郑凯旋这对一台手术都没做的“搭档”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
郑凯旋默默的看着塞班&#183;卡尔，从前在认知中传奇级别的医生如今看起来如此无助。不光是他，连蒙特利尔的医生都被吴老师称之为“不会看病”。
习惯了王青山凡是国外就好的说话方式，接触到吴冕的思维，郑凯旋感觉自己有些迷糊。
想要安慰卡尔医生点什么，但郑凯旋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你相信吴医生么？”过了很久，塞班&#183;卡尔问道。
声音略有些嘶哑，郑凯旋甚至有一种塞班&#183;卡尔声带麻痹的错觉。
“卡尔医生，我相信吴老师。”郑凯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在我们国家，医学生要学的《诊断学》，是吴老师负责编纂的。”
“可他认为我只是糖尿病。”塞班&#183;卡尔无法相信地说道，“虽然我也希望我只是血糖升高导致的一系列生理变化，但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卡尔医生，吴老师已经排除神经结节性改变等等疾病的变化，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等一下化验回报。”郑凯旋说道，“吴老师说的对，一种症状的判断，我们要从基本疾病入手。而那些罕见病之所以被称为罕见病，是因为真的很罕见。”
塞班&#183;卡尔听着郑凯旋用带着澳大利亚口音的英语说Rap一样的讲述观点，哪怕心情沉重，也露出一丝微笑。
或许吧，希望吴是对的。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说过他在什么领域失败过。
“郑，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塞班&#183;卡尔开始和郑凯旋闲聊起来。
等待是那么的难熬，只有聊聊天才能让塞班&#183;卡尔忘记自己“身染重病”。
不久，房门被推开，吴冕面带笑容出现在塞班&#183;卡尔的面前。
“卡尔，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吴冕问道。
“好消息。”塞班&#183;卡尔毫不犹豫地说道。
“经验性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后腰穿脑脊液中葡糖糖的含量明显升高，达到了22.64 mmol/L。”吴冕说道，“加上之前抽血化验，糖化血红蛋白升高，考虑你的病情是由于未确诊糖尿病引起的微血管缺血导致，MRI上的不对称强化是一种偶然发现。”
“那坏消息呢？”塞班&#183;卡尔来不及高兴，忐忑的问道。
“你得了糖尿病，可能未来都要用胰岛素维持血糖了。”

第443章 现原形
“真的？”塞班&#183;卡尔问道。
看吴冕的样子，卡尔医生也知道他在和自己开玩笑，应该是确诊糖尿病诱发的异常症状。
“你现在是不是还有水平方向复视和视物模糊，视线转向左侧时症状加重的情况？”吴冕问道。
塞班&#183;卡尔点了点头。
“先用胰岛素控制血糖，监测一下血糖数值。”吴冕说道，“48小时之内异常症状会好转，最大的可能是完全消失。如果是这样，就可以反推我的诊断是对的。”
“要是没有好转呢？”塞班&#183;卡尔追问道。
不是不信吴冕，而是涉及到自己的身体，塞班&#183;卡尔还是要谨慎一些。
“要是我的诊断出错，马上给你订机票，送你去加拿大。”吴冕笑了笑，“卡尔，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要回家。我妈已经打了3次电话催我，要是再不回去，我怕我妈会把我腿打断。”
“真是可怕，你母亲……”塞班&#183;卡尔说了半句话，便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病情。
希望吴的诊断是对的，如果只是糖尿病的话，那可太好了！
“48小时，卡尔，只需要48小时。”吴冕安慰道，“一会护士就来给你打针了。我明后天都不在，要去……旅行，等周一我回来，你已经恢复健康，变成一个棒小伙。”
郑凯旋听吴冕的形容，不由得笑了。
轻轻松松的和外国人说话，像是朋友一样。不用跪着，卑微满满，这种感觉在王青山那里永远都无法体会。
“郑医生，一会加个微信，你自己先找酒店住一夜。”吴冕随后和郑凯旋说道，“我把马院长的电话和微信给你，你和马院联系。”
“好的，吴老师。”郑凯旋站起来，微微躬身。
“那我走了，一会护士来给你打针，记得要配合治疗。”吴冕叮嘱道，“是剑桥的护士，我估计沟通没什么问题。”
说完，吴冕拉着楚知希急匆匆的离开病房。
“哥哥，我的感觉准吧！”楚知希略有点小兴奋。
“当然了，一早你就说要用激素冲击。”吴冕道，“抓紧时间回家，我妈已经急了。”
“咱妈急了么？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刚才打电话你没听他叫我全名么。”吴冕说道，“从我妈嘴里一旦说出吴冕两个字，意味着天塌下来一半。”
吴冕说着，忽然感觉身后楚知希的脚步停住。手上一紧，他奇怪的回头看楚知希。
“吴冕！”楚知希凝眉，认真地说道。
声音不大，但传到吴冕的耳中，宛如惊雷。
“……”
吴冕的另外一半天也塌下来。
眼前忽然有光芒闪烁，仿若野火漫天际而来，蔓延无边。半空中隐约有电光闪过，弹指之间劈在身上。
漫天雷火中，吴冕感觉自己浑身酸软。
哪里做错了？吴冕的心猛地一紧，开始飞速朔流而上，回忆三天之内和楚知希一起经历的事情，找寻到底出了问题。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语气都在吴冕的脑海里流星般划过。
楚知希也怔住了。
哥哥脸色有些白，或者说是惨白。隐约能看见他小平头上的空气氤氲荡漾，直通虚无。一向稳重如大地的目光微微慌乱，有些无辜……
在从前被头疼折磨的时候，楚知希都没见过吴冕如此模样。
“哥哥……”楚知希知道自己错了，连忙小声叫了一声。
“啊，丫头，我怎么了？”吴冕问道。
“没，不是刚说咱妈叫你名字么，我想试试。”楚知希抱住吴冕的胳膊，像是闯了祸的孩子一样。
“嘘~~”吴冕长出了一口气。
鬼吓人没事，人吓人，可真是吓死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冕安慰着自己。
“别闹，你说我这年纪轻轻的要是被吓出心脏病怎么办。”吴冕也没有疾言厉色的呵斥，只是摸了摸楚知希的头说道。
“哦，知道了哥哥。”楚知希见吴冕脸色好转，便笑着问道，“哥哥，为什么你会害怕叫你名字呢？”
“emmm……”吴冕沉吟。
楚知希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出来吴冕手心里都是冷汗。
“小时候每次逃课，老师把我妈叫去学校，回家后我妈都会叫我名字，然后一顿胖揍。”吴冕说道，“我知道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很生气，可能是潜意识里不想惹她生气吧。”
“那刚才呢？”楚知希笑眯眯的问道。
“我哪知道，你从来没叫过我名字。”吴冕说道。
“没有么？第一次见面也没有？”
“当然，那天你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背带牛仔裤，梳着双马尾，站在我面前说——师兄好。”
“是么？我都忘记了。”楚知希想了半天也回忆不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心里小鹿乱撞，差点一头撞死。
“肯定么，下次别胡闹。”吴冕说道。
楚知希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哥，咱妈今天为什么生气？”
“我估计是要很正式的说一下结婚买房子的事情，咱俩一直不回家，所以生气了呗。”吴冕说道，“婚房还要装修，还要提前预订饭店，很麻烦的。”
“咱们以后会在这面住么？我觉得林道长那不错。”楚知希说道。
“你和妈商量。”吴冕笑了笑说道，“要是准备买房装修，我联系中建五局的同志，顺手帮咱们收拾了，时间够用。”
“我更喜欢老鸹山。”楚知希说道，“周末上山度假，感觉还不错。关键是在欧美的时候住小房子习惯了，要是换了大房子每天收拾起来太费事。”
“傻丫头，可以找家政啊。”
“emmm，没找过，不过可以试试。”楚知希想了一会，虚拟不出来找家政的情形。
上车，吴冕稳了稳心神，足足缓了63秒，整个人才恢复正常。
瞥了一眼楚知希，见她脱了鞋，抱着双腿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还好，没什么事儿，可是被楚知希或是自家老太太喊名字，还真是吓人。
莫不是言出法随，自己要现原形？吴冕的心里不着四六的想着。

第444章 酒精中毒的懒汉
“丫头，一会到家你先进门。”吴冕想起家里的老太太，有些心虚地说道。
“嗯，放心。”楚知希没有一丝害怕。
“咦？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吴冕诧异的看着楚知希问道。
“你每天都不和咱妈聊天，忙起来连个微信都不发。”楚知希笑道，“妈都抱怨好多次了。”
“……”吴冕无语。
老妈和丫头肯定每天微信联系，亲密的超乎自己想象。
不过也好，婆媳关系不会像电视剧那么夸张，但总是个大问题就是。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吴冕没什么不满意。
回到家楼下，吴冕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灯光，嘿嘿一笑。
“放心了，我先进门。”楚知希用小手拍了拍吴冕的后背，安慰他道。
敲门进屋，张兰眉开眼笑的和楚知希说了几句话，两人换鞋，吴冕眼角余光看见老太太微微踮起脚尖，手指捏向自己耳朵。
最近没回家，真心理亏。吴冕躲也不敢躲，藏也不敢藏，满脸微笑的弯下腰，把耳朵送到老太太的手中。
“妈，你看你，轻着点哈。”吴冕笑嘻嘻地说道。
“你们爷俩，就没一个省心的。”张兰见吴冕这么做，一肚子气消了大半，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抱怨道，“一天到晚谁都不着家！赶明儿我自己搬出去住。”
“我爸也没回来啊，他去哪野了？”吴冕抓紧时间转移话题。
“这不是精准扶贫到了攻坚战的时候么，盖家屯就剩下一个懒汉，说啥不肯干活，跟你一样死懒死懒的！”张兰道。
“嘿嘿，我可不懒，你儿子勤快起来，可是住院总的模范。往那一立，谁敢说能熬得过我！”吴冕笑道。
“要我说这些懒汉管他们做什么，没事闲的。”
“妈，这叫法乎其上得其中，法乎其中得其下。要求么，总是要严一点才是。”吴冕笑着说道，“最近我是忙正经事，剑协医院刚成立，真心走不开。”
“你们爷俩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张兰一边唠叨着一边往桌上端菜，楚知希在一边帮着忙。
“妈，就算是定点扶贫也不至于天天不回家住人家里吧，这太夸张。”吴冕问道。
“别提了！”张兰道，“盖家屯的懒汉子村里给买了种子、化肥、羊崽子，只要肯干有口饭吃是肯定的。你猜怎么着？”
“我哪能猜得到，你赶紧说。”
“懒汉子把羊给卖了，买了一箱二锅头和烧鸡在家有吃有喝。”
“咦？他把小羊养大再卖多好啊。”楚知希好奇的看着张兰问道。
“丫头，你不懂他们的心思。每天躺在炕上吃救济粮多好啊，种地、养羊多累，反正也不怕被饿死。”吴冕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问道，“后来呢，妈。”
“前几天听说喝酒喝多了导致酒精中毒，送医院去了。”张兰沉着脸说道，“喝酒能喝到酒精中毒，你说说！”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吴冕马上严肃起来。
“咱八井子都知道你那家剑协医院太贵，说是你做个B超就10万，你的手是金子做的？！”
“妈。”吴冕哭笑不得，“说实话，我的手比金子还贵重。不说这个，酒精中毒几天也就好了，我爸走了多久了？”
“昨天晚上人刚回来，出去了4天。”张兰抱怨道，“一个破乡长，有什么好当的。”
“妈，说事儿。”
张兰恶狠狠的瞪了吴冕一眼，随后说道，“今儿不是要找你们俩回来说说婚房的事情么，可是下午你爸刚到家又接到电话，说那个懒汉状态不对，开始吐血了。”
“……”吴冕表情凝重起来。
楚知希也是一样，仿佛面对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台高难度手术。
“你们俩吃饭啊。”张兰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连连催促。
“妈，事情不对。”吴冕皱眉问道，“患者在哪家医院？”
“医大一。”
“怎么没去八井子中医院？”
“精准扶贫对象酒精中毒死了，这个责任你愿意负啊。再说了，八井子中医院能干啥，点点滴还行，再多都信不了他们。”张兰直接怼了回去。
吴冕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医大一吴冕不是很熟悉，他沉吟了一下，没有打电话给吴仲泰，而是打给马修德。
“马院，医大一你熟悉么？”吴冕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嗯，咨询点情况。是这样，您帮我先问一下。”吴冕接下来说明情况。
来自盖家屯的酒精中毒患者肯定住在消化内科，让马修德去咨询就可以。
吴冕想不懂的是只是酒精中毒而已，一般严重的在48小时左右状态就能缓解，除非有其他并发症，一般不会反复。
可是按照老太太的说法患者住院4天，老爷子回家1天，忽然状态急转直下，这就古怪了。
病情能伪装，呕血……吴冕还真就不信一个懒汉有这股子心气自残弄的呕血。
肯定是病，但医大一院怎么诊断，吴冕完全猜不出来。
对于他这种诊断学的大师来讲猜不出来的病情很少，眼前就遇到了一例。
“小冕，那个懒汉没什么事情吧，我问你爸，你爸什么都不肯说。”张兰见吴冕表情严肃挂断电话，便询问道。
“事情有些复杂，电话里说不明白，有可能我要跑一趟。”吴冕说道，“如果医大一没有找出症结所在的话。”
“我估计就是懒的。”张兰很武断地说道。
吴冕哭笑不得，“妈，懒人不会呕血。”
“要是在家还能解释，你说说他在医院，吃的东西和乡镇派去陪着的人一样，喝的水也都是医院大暖水器烧开的水，怎么会有事。”张兰说道，“而且我听你爸说那个懒汉已经好了，张罗着要回家呢。我踅摸是酒瘾犯了，家里应该还剩几瓶二锅头。”
“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回家。”吴冕说道。
“是呗。”张兰道，“怎么也得把酒瘾戒了不是，要不然回头就得把种子给卖喽。都说饿死爹娘不吃种子粮，也难怪他们穷。”

第445章 酒精中毒后的再次发作
“小希，小冕，吃饭吃饭。”张兰催促道，“别跟你爸似的，饿死那个老不死的家伙。”
吴冕嘿嘿笑了笑，埋头开始吃饭。
楚知希能从哥哥吃饭的速度中分辨出来他心中的细微想法，这是多年默契一点点磨出来的。
比如说两台慢诊手术之间随便吃口饭，糊弄肚子，告诉自己已经饱了是什么速度吃饭；比如说急诊手术，患者送去手术室，只有5分钟的时间，应该怎么吃饭；比如说在实验室里半夜泡一桶“统一”方便面，悠悠闲闲的像是品着什么美味。
现在哥哥吃饭的速度意味着他要去医大一院看看情况，楚知希也很好奇，不就是个酒精中毒么？住院5天后病情变重，难不成是什么罕见病？
只是酒精中毒的话，酒精应该早都代谢完了才对。
心中好奇，楚知希也端起饭碗，飞速的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你们说年后结婚，房子买在省城还是买在八井子？平时也抓不到你们人，今天坐下好好说清楚。”张兰直接问道。
她见吴冕吃饭的速度，也知道他要做什么。毕竟是自家儿子，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几个羊粪蛋。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最好是买在省城，离小希家近一点。”张兰先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可是你们在八井子上班，来回跑通勤不实际。但要是买在八井子……”
“妈。”吴冕嘴里都是饭，含含糊糊地说道，“改天找我老丈人和丈母娘，你们四位坐在一起商量？”
张兰看了一眼楚知希，“行，买在哪你们都没意见？”
“伯母，在哪都行。”楚知希说道：“大小无所谓的。”
这孩子可太实在了，张兰想到。
“在巴黎，我和哥哥租的小公寓才7平米，进门就是床。不过我觉得还行，收拾起来可省心了。”楚知希笑道。
“……”张兰再次恶狠狠的瞪了吴冕一眼。
“从前没钱么。”吴冕道，“现在有钱，随便买，随便买。”
“有钱也不能乱花。”张兰道，“饭店和婚车你们怎么想的？”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他迅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这是一名住院总的基本技能，吴冕早就修炼的炉火纯青。
“喂，您好。”
“邹处长，您好您好，给您添麻烦了。”吴冕平淡的说着客气话。
说着，吴冕停下来，电话里隐约传出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知希好奇，伸长脖子蹭到吴冕耳边。马尾轻轻撩到吴冕的皮肤，他表情专注、习惯性的摸了摸楚知希的头发，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桌上。
张兰刚想要呵斥吴冕两句，但看见楚知希依偎在吴冕右侧肩膀上，软萌软萌的，喜乐安康。只一瞬间，张兰一肚子的不高兴都烟消云散，他们高兴就好，还能怎么样呢。
“吴老师，患者的住院的时候弥漫性头痛、恶心、非血性呕吐、烦躁不安、幻听，以及皮肤蚁爬感。
此外，患者述烧心感，但无意识模糊、共济失调、头晕、局灶性无力和麻木、尿失禁、幻视、发热、寒战、呼吸困难、胸痛、腹痛、腹泻和排尿困难……”
邹处长说话的时候语调有些木讷，不用看，光是用听的就知道他在对着病历念。
病历有多长吴冕知道，以邹处长的语速念1-2个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不好意思啊邹处长，您简单说说患者情况就行，麻烦您。”吴冕笑道。
“吴老师，您不是要看病历么？”
“如果情况不对，我这就过去，您捡重要的简单说说就行。咱俩闲聊，不用对着病历念。”
“哦。”邹处长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他说道，“这个患者组织了1次全院会诊，我大概知道一些情况。5天前住院，诊断是酒精中毒。当时给了对症治疗，病情好转之后患者的戒断症状很重，据说差点和其他患者陪护吵起来，好险没动手，幸亏有乡里的同志在。”
吴冕点了点头。
“本来商量着在我们这儿治疗结束去精神病院进行彻底的戒酒，那人啊……”邹处长想评价两句，但一想到吴乡长是吴老师的父亲，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
“昨天晚上，患者的病情忽然急转直下，开始感到焦虑，说一大堆胡话。什么娶不上媳妇，没有孩子，宅基地什么什么的。”
“说着说着，他就急发神志不清、昏昏欲睡、反应性极差。末梢血糖为8.4。查体可见心动过速107次/分。前6小时监测的时候是78次/分；呼吸频率30次/分，吸氧情况下血氧饱和度为95%。”
“给了对症处置，今天病人变清醒，对人和地点警觉性好，对命令有反应。脑电图显示广泛的θ减慢，无癫痫样异常。可是没多久，大概45分钟左右吧，患者又变得昏昏欲睡，述胃灼热、恶心并呕吐深褐色胃内容物。”
“现在我们在组织第2次全院会诊。”
“患者住院期间出去过么？”吴冕问道。
“没有。”邹处长说道，“八井子乡的工作人员24小时陪护，都怕他自己偷偷出去买酒，甚至去抢酒，这事儿就没完了。”
原来早就有预防，要趁着工作人员睡觉出去买酒，倒也有可能，只是可能性偏低而已。吴冕沉吟，在心里琢磨着各种可能性。
患者的病情经过邹处长的叙述，第一直觉是饮酒过度，导致的一系列反应。
可是他一直在医院……
“邹处长，医用酒精呢？”吴冕直接问道，“您那面的医用酒精管理、数目轻点有问题么？”
“吴老师，我们也考虑过了。”邹处长说道，“医用酒精都在护士长的库房里，库房在病区外的一间屋子，没有被强行打开的痕迹。数目清点明确，也没有丢失。”
这下吴冕也没什么想法了，在医院，最可能的是喝医用酒精。如果不是，那就可能是什么罕见的疾病。
只是还没看见患者以及化验结果，吴冕暂时不能下结论。

第446章 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
“邹处长，情况有些特殊，我去一趟看看具体情况。”吴冕说道。
“吴老师，那我让全院会诊暂停。”
“不用，这么晚了，大家该回去都回去吧。”吴冕说道，“我去看看就行。”
说完，他挂断电话。
“小冕，你这么说会不会让人觉得太狂了？”张兰听吴冕说话有些不妥，担心的问道。
“狂？怎么了？”吴冕和楚知希没有觉察。
“全院会诊是不是都是科室主任和各种专家坐在一起商量怎么解决问题的么？”张兰问道。
“是啊。”
“那你去，让别人都回家休息，反正我的感觉是你比其他人都强。而且你刚才用什么语气和人家说话呢？好像是你爸在安排任务。”张兰提醒道。
“哦哦哦。”吴冕嘿嘿一笑，“要是他们认为比我强，那才是狂。”
“……”张兰抄起筷子，但见吴冕拼命的划拉饭吃，没舍得打下去。
“妈，我去一趟医大一，把我爸抓回来啊。”吴冕放下饭碗，像是和领导汇报工作一样说道，“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注意身体。都说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怎么越老越当真呢，心里没点数。”
见吴冕学自己数落吴仲泰，张兰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爷俩没一个正经的，一天天不着家，都在外面过吧！”张兰抱怨道。
“那我……”
“等会！”张兰道。
“嗯？”
“混小子，不知道给你爸带点饭去？你爸胃不好，在外面吃不惯。强挺着撑了4天，回来瘦的都没个人样了。”张兰手脚麻利的找出保温饭盒，开始装饭菜。
拎着饭盒与一个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吴冕和楚知希匆匆离开家，开往医大一院。
“哥哥，好奇怪。”车上，楚知希抱着腿坐在副驾位置上，看着黑乎乎的老鸹山说道。
“嗯，想不懂。”吴冕道，“倒是有几样罕见病能靠的上，可是总有说不通的地方。”
“我有时候觉得国内也挺有意思的。”楚知希忽然转换话题，笑眯眯地说道，“扶贫花费的钱都够他们生活好几年的了。”
“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吴冕淡淡说道，楚知希想不懂的事情吴冕看来是理所应当，“比如说古代遇到大瘟大疫，发洪水、起旱灾，朝廷基本都是以工代赈，这样的效果是最好的。”
“为什么？我看美国都是直接发钱。”楚知希问道。
“说这个没意思，咱又不想去当官。话说你觉得患者的情况是不是和脂肪酸氧化作用缺陷很像？”
“有可能，线粒体FAO过程非常复杂，经过细胞摄取脂肪酸、活化、转脂化作用，通过线粒体膜、再脂化，线粒体内一氧化、电子产生和转运以及乙酰辅酶A在肝脏内形成酮体等约20个步骤，其中任何一个代谢途径异常，均会导致FAO障碍，引起肌体能量供给不足。”
“22个步骤。”
“但不管是短链还是中长链脂肪酸代谢障碍，大多都是婴幼儿的时候发病。”
“嗯，我就是随便一说。”吴冕道，“几种先天性代谢缺陷，比如说如丙酸血症和脂肪酸氧化缺陷等都是要进行鉴别诊断的。实际上，所有这些疾病在出生时都存在或者在婴儿期被诊断出来，因此对于该患者可能性不大。”
“乳酸酸中毒呢？”楚知希问道。
“一般乳酸酸中毒都是重度糖尿病的并发症，现在还不知道患者有没有糖尿病，但我觉得没有。如果有的话，医大一院会给出诊断，毕竟这么常见的急危重症医大一院不可能误诊。”
“也是。”楚知希emmmm的抱着腿坐在副驾上，“酮症酸中毒也不像。包括酒精性、糖尿病和饥饿性酮症酸中毒，好像都有问题。”
“嗯，这名患者的血糖水平咱们算是正常或者略微偏高，酒精摄入史离此次发病时间较长，无法引起这种诊断，因此可能性不大。”
吴冕开着车，楚知希看着窗外，一边去往医大一院，一边做着鉴别诊断。
他们已经习惯，每一种疾病的鉴别诊断都是相当必要的。
其他恋人是耳语呢喃，是土味情话，吴冕与楚知希只要聊起病情、说起鉴别诊断、手术心得，就是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
两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楚知希习惯性的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
“哥哥，是马院。”
“接一下，问问什么事儿。”
“马院，您好。”楚知希接起电话，萌哒哒的问道。
“楚教授，是您啊，吴老师在开车？”
“嗯。”楚知希道，“有事儿么？”
“我已经到医大一了。”
“emmmm，您怎么这么晚还赶过去啊。”楚知希惊讶的问道。
“这不是有事儿么。”马修德笑着说道，“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再说，吴老师不熟悉医大一，有我在能方便点。”
楚知希看了一眼吴冕，见他不动声色，便说道，“麻烦您了马院。我们已经出了开发新区，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行，我在住院二部门口等二位。”
挂断电话，楚知希说道，“哥哥，马院很认真呢。”
“老医务处处长，做事情滴水不漏。”吴冕道，“马院这人可以，薛院眼光很好。”
楚知希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她也没搭话，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忽然问道，“哥哥，明天还能去老鸹山么？”
“去看眼情况，要是解决了问题，咱俩今晚就去。”
“怕能去的时候得凌晨喽，不过呢我还是喜欢老鸹山。”楚知希道，“对了哥哥，软件你修改的怎么样了？”
“还得磨。”吴冕说道，“主要是多想，正好上山躺着好好琢磨一下。”
随后的话题越来越飘逸，不像是两人在聊天，倒像是一个人在与自己对话。
24分钟后，进入医大一院院区，吴冕直接开到住院二部门口。
马修德手里捻着一根烟，正在垃圾桶旁和另外一个瘦高的男人抽烟说话。看见棕色斯柯达开过来，马修德立即掐灭了烟，一溜小跑，跑到车前。

第447章 还是酒精中毒
“吴老师，您来了。”马修德客气中带着恭敬，不像是院长，倒像是下级医生。
“马院，辛苦。”吴冕把车熄火，走下来微微躬身说道。
“这位是一院的医务处邹处长。”马修德介绍道，“老邹，这位就是吴老师，你总磨叨哪天见一面，这不就有机会了么。”
“吴老师，您好您好。”邹处长很客气的伸出双手。
“邹处长，辛苦您了，这么晚还没回家。”
简单寒暄、客气后，邹处长知道吴仲泰在，吴冕来这面肯定要先说正事，便说道，“现在患者情况稳定，胃管里抽出400ml深棕色和‘咖啡渣’胃内容物。现在给予患者生理盐水、万古霉素、头孢吡肟和甲硝唑治疗。还有止血、抑酸等对症治疗。”
“我先看眼病历，再看看患者。”吴冕点头说道。
“各科室主任没走，都等着您呢。”邹处长说道。
“嗯？”
“吴老师，这个患者的诊断我们会诊了将近2个小时也没找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邹处长坦然说道，“大家也是好奇，想看看您的诊断。”
要是换别人，盛名之下难免会有压力，名声越大压力越大。可是吴冕不觉得有什么压力，这种情况见的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来到消化内科，办公室里十几名四五十岁的医生纷纷站起来，和吴冕打招呼。
“不好意思，各位老师，我先看一眼病历。”吴冕本来准备先看眼自家老爷子，但当着这么多主任、教授，还是准备先看病历。
“哥哥，我去看一眼患者。”楚知希眨着眼睛，从吴冕手里拿过保温饭盒与保温杯说道。
“去吧。”吴冕熟悉这套流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楚知希就是他的眼睛。
见楚知希招呼了一名身高差不多的女医生出门，吴冕微笑着坐到电脑前。
主诉和既往史邹处长已经念过，吴冕记得很清楚。扫了一眼后继续看患者现病史与治疗经过，还有各种化验单。
查体可见：体温为36.7&#176;C，心率为108次/分，血压为161/96 mm Hg，呼吸频率为22次/分，氧饱和度为98%，体重为55.4kg，身高为162cm，体重指数27.5；患者显得坐立不安、焦虑……
病历与化验检查数值吴冕几乎是一扫而过，右手食指在鼠标滑轮上滑动，病历刷刷刷的往下走。
邹处长微微皱眉，这能看出什么？
尿液分析显示尿液略微混浊，有微量酮，其余正常；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速和左心房扩大；胸部X片未见异常；头颅CT平扫未显示颅内出血、肿块或卒中。
患者住院后接受叶酸、多种维生素、静脉注射生理盐水、硫胺素和劳拉西泮治疗。
10小时候后再次行实验室检查，指标正常。
患者收住院后给予苯巴比妥以逐渐减量的剂量给药以控制酒精戒断综合征。苯巴比妥治疗后震颤、幻觉和心动过速均减轻，但酒精渴望持续存在。
按照病历里的描述，缓和是很典型的酒精中毒、戒断综合症。按说在医大一院住院治疗并不妥当，但国内的医院基本都是综合医院，精神病院的实力很弱，吴冕了解这一点。
放在医大一院进行治疗，等酒精中毒的问题解决之后，就可以转去精神病院治疗酒精依赖。
到这里，治疗很常规、有效，患者恢复的也很快。问题出在昨天晚上，吴冕看到这段的时候速度没有慢下来，依旧是一闪即过。
像邹处长描述的一样，昨晚患者情况本来很不错，准备第二天出院。但忽然开始焦虑，和病房的其他患者、患者家属聊天、吵架，然后去找医生。
患者与医生唠叨的时候突发神志不清、昏昏欲睡、反应性极差等等情况。
当时医生首先考虑是禁食水时间过长导致的低血糖，当时测量末梢血糖为8.4。
查体可见心动过速107次/分，呼吸频率30次/分，吸氧情况下血氧饱和度为95%，新发腹胀但无压痛；未见震颤、癫痫发作、尿失禁或舌头咬伤。
古怪。
吴冕看完一系列的报告后，手指轻轻在鼠标垫上敲打着。
问题有很多，唯一能完美解决的可能性是——大量饮酒。
“视频监控调取了么？”吴冕沉声问道。
“吴老师，调了。”邹处长说道，“48小时之内的视频监控我的科员一点点看的。患者除了上卫生间之外，连遛弯都没有。”
好懒……吴冕似乎看到了林道士的父亲。但老老林有自己的原因，不是一味的懒惰。
邹处长的话证明了一点——患者没有机会偷偷跑出去喝酒或是买酒。
这样的话，只能从自身的疾病开始琢磨。
在车上已经和丫头做了鉴别诊断，还能是什么情况呢？吴冕开始在脑海的数据库中调取大量相关文献与自己的经历，相互比对。
“哥哥，我看了一眼患者。”楚知希此时回来，吴仲泰停在门口，诧异的看着一屋子的主任都站着，只有自己儿子坐在电脑前，气势满满。
“嗯。”
“神经查体无异常，患者是典型的酗酒状态，很瘦，烦躁不安，说话含糊不清，胃管里引出的胃液有少量陈旧血。”
楚知希简单汇报查体的结果，吴冕沉吟。
在经历山火之后，吴冕很少让楚知希代替自己查体、看患者。但这套做法已经深深根植在两人的骨子里面，不经意之间又流露出来。
“你怎么看？”吴冕问道。
“酒精中毒，还是大量酒精导致的中毒，伴有胃出血。”楚知希很肯定地说道。
邹处长皱眉，沉声道，“患者没有外出购买烈酒，科室的医用酒精也都查了，没有丢失。”
“我想想。”吴冕说道。
“小冕。”吴仲泰在门口招了招手。
“爸，你进来说。”吴冕站起来，很严肃地说道，“爸，你前几天在医院，说说患者的日常。”
马修德第一时间走上前去，虽然没有伸手搀扶吴仲泰，却表现的比面对吴冕的时候还要恭敬。

第448章 没有饮酒
吴仲泰听吴冕叫自己，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医生们，略有些拘谨的走进来。
“爸，你讲一讲患者最近都做什么，我们好做个参考。”吴冕又问道。
吴仲泰虽然略有拘谨，但毕竟是乡长，开会无数，身经百战，眼前只是小场面。
“大家坐吧。”吴仲泰第一句话习惯性的先让大家坐下说。
“盖老三……患者住院之后承蒙各位照顾，我先替他谢谢大家。”吴仲泰道，“这些天我一直跟着，最早的时候患者酒劲没过去，躺了将近两天。后来总说要出去溜达一下，我还不知道他，他肯定是酒瘾犯了，要出去蹭酒喝。”
“蹭？”
“唉，别提这事。”吴仲泰叹了口气，“在屯子里，他隔三岔五的偷鸡摸狗，拿去换钱。屯子里没人换给他，他也不辞辛苦，步行几十里走到镇里去。年轻人都在外务工，家里没什么人在，老的老小的小，他成了霸王。”
吴仲泰唠叨着，吴冕看老爷子头发花白，心中微软。基层工作难做，吴冕虽然早就知道，但此时看老爷子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顶在第一线的样子，理解的更深了一些。
乡长和一个无赖，按说应该天差地远，但现在某条因果线把他们连起来。看吴仲泰的样子，他拿那个无赖汉也没什么好办法。
“再往后，屯子里没什么好偷的，就去镇上。反正不管去哪，他就是为了一顿酒。有没有下酒菜都行，喝多了就在路上躺着。有几次冬天醉酒，要不是有人报警早就冻死他个狗日的了。”
“爸，说说前几天的情况。”
吴冕虽然知道老爷子的情绪需要发泄，但看病最重要，他还是打断了吴仲泰的话。
“呃……不好意思啊。”吴仲泰也意识到这点，马上扭转回来，说道，“我说什么都不让他离开病房，如果需要出去，我也派人一路跟着。前几天患者的情况一直都在好转，我和老王商量要把他送去戒酒。这不戒酒，最后不是喝死就是穷死，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住院4天，夏主任和我说酒精中毒已经差不多好了，我就琢磨着第二天能出院，所以昨天我回家想歇一歇。没想到一走就有幺蛾子，昨晚说是开始呕血，我就着急忙慌的赶过来。”
吴冕皱眉，手指敲打桌面的速度快了几分。
按照自家老爷子的叙述，患者应该没什么机会偷着喝酒，这一点邹处长也从视频监控里证明无误。
可丫头查体的答案却是相反的。
一面是自家老爷子的叙述，一面是自家丫头的判断，吴冕都相信。
前后矛盾的线索让吴冕陷入沉思，办公室里也清冷下来。
“我早就说，患者是胃底静脉曲张，出血是早晚的事儿。”一名医生看吴冕不说话，便说道，“可能是刚好赶巧了。”
“是啊，我也认为是巧合。”消化内科夏庆主任见吴冕没有不高兴的表情，便也附和道，“从各项数据来看……”
数据还真就证明不了夏庆主任的说法。
“血常规未见明显异常，钠为140 mmol/L，钾为3.5 mmol/L，氯离子为104 mmol/L，二氧化碳为22 mmol/L，尿素氮为12 mg/dL，肌酐为1.15 mg/dL，乳酸为2.4 mmol/L；动脉血气提示PH为7.40，二氧化碳压力为32 mm Hg；尿液分析显示微量酮，其余正常，这不能用单纯的胃底静脉破裂出血解释。”吴冕皱眉说道。
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听吴冕这么说，医大一院的主任们都给予足够的尊重，或者说不想被吴冕当众用数据打脸，全都沉默下去。
夏庆主任怔了一下，小心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住院医生。
住院医生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化验单，迅速翻看对比。无法相信看见的都是真的，但事实证明吴冕随口说出来的数据没有丝毫误差。确认无误后，小声在夏主任耳边说道：“主任，吴老师刚才说的数据都对。”
夏庆主任无语，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
虽然大家都不这么认为，但吴冕的资历摆在那。先不说编纂《诊断学》和美国的双料外籍院士，只说回到八井子，在穷乡僻壤建了一所医院，最近各种高端到无法想象的手术与人纷沓而至。
这是本事。
在场没什么人有勇气质疑吴冕，虽然不同意，不说话就是了，犯不上把脸凑过去让吴老师打。
而且吴老师刚刚翻看电子病历的速度有多快大家亲眼目睹，数据无误，信手拈来，面对这种人根本生不起与之抗衡的想法。
“患者血清阴离子间隙随着治疗而减少，提示其从酒精中毒中得到了适当的恢复。但到了第4天又出现了急性精神状态改变，出现焦虑，随后心动过速、反应差，随后呕吐并出现上消化道出血。”
“实验室检查结果显示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血清乳酸水平仅有极低的升高，尿酮再次阳性。”
“加上查体作为佐证，可以判断患者又一次出现酒精中毒。”吴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实习生讲解，声音不大不小，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吴老师……”
“小冕。”
吴仲泰和消化内科夏主任同时说道。
夏主任做了个手势，微笑示意让吴仲泰先说。
“患者肯定没喝酒，这一点我能担保。”吴仲泰很认真地说道。
“病房其他患者家属帮助购买呢？”
“没有，我和其他人24小时不离的看护。”吴仲泰说道，“其他患者家属也没有携带白酒进入病房。”
吴冕手指敲打桌面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肯定不是喝酒导致的！”吴仲泰说道，没有一丝犹豫。
消化内科夏庆主任心中一阵舒爽，这话自己也想说，但却说不出口。面对吴冕吴老师，似乎只有他爸敢这么说。
“爸，我没说喝酒。”
“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吴冕身上。
“哥哥说的是酒精中毒，不是喝酒。”楚知希娇柔的声音传来。
“……”

第449章 口服洗手液
这不是扯淡的在玩文字游戏么？
酒精中毒不是喝酒，难道是医护把乙醇当作盐水给患者静点了？类似严重的错误在共和国的医疗历史上还没出现过。
邹处长的脸色变的很难看，楚知希的话要比指着鼻子骂人还难听、还让自己难受。没喝酒却酒精中毒，跟听天书一样，楚教授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马修德没说话，而是很冷静的看着楚知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毛轻轻一挑，依旧保持沉默。
“楚教授，您这话说的让我很不安啊。”邹处长说道，“肯定不会有医用乙醇给患者静点……”
“没说是医疗事故。”吴冕道，“邹处长、夏主任，护士长在么？”
护士长？邹处长和夏主任同时怔了一下。
一般来讲全院会诊的时候护士长很少参加，除非有什么重大手术术后涉及护理工作。今天的患者难点在于诊断，护士长下班就已经回家去了。
“吴老师，护士长已经下班了。”夏庆主任解释道。
“嗯，问问护士长，病房有没有丢洗手液。”
“……”办公室里大家大眼瞪小眼，或快或慢，转瞬明白吴冕和楚知希说的是什么意思。
洗手液里含有异丙醇，不说别的，这种物质带着一个醇字，化学结构上和乙醇就有相似之处。
而且还有一些消毒剂本身也是含有酒精的，比如说某些消毒剂中酒精浓度高达70%。
对呀！
一片迷雾，被吴冕和楚知希寥寥数语点破，豁然开朗。
夏庆主任连忙拿出手机给护士长打电话。
“吴老师……您的判断应该没错。”一名医生按照吴冕的思路想了几秒钟便说道，“口服洗手液可以解释尿液中出现的酮体和意识障碍，也可以解释阴离子间隙代谢性酸中毒。因为异丙醇可代谢为丙酮，就是口服洗手液导致的。”
“嗯，洗手液中含有一些乳酸，可能引起阴离子间隙的升高。”吴冕淡淡说道。
“我想起来了。”另外一名中年医生一直皱着的眉毛展开，说道，“有报道称异丙醇中毒后血清肌酐水平假性增加，这可以解释血清肌酐水平的增加与该患者中观察到的正常血尿素氮水平。”
“是的。”吴冕微微一笑，“摄入大量的洗手液可引起精神状态，上消化道出血，尿液中的丙酮和血清肌酸酐水平的假性增加。”
“吴老师，护士长说马上来。”夏庆主任说道。
“不用吧，问问有没有印象就行。”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护士长说大库里的东西没有丢失，外面的洗手液在治疗室，患者不可能进去。”
“哦，跟护士长说没事。”吴冕胸有成竹地说道，“夏主任，麻烦问问患者家属，包括今天出院，昨天下午、晚上还在院的。”
吴冕提醒的很到位，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想到了，夏庆主任来不及多想，马上开始安排任务，指挥值班医生、住院总、二线教授、护士分病房进行询问。
不到10分钟，夏庆主任兴冲冲的进来，“吴老师，找到了！”
“哦。”吴冕笑了笑。
“有个患者家属说昨天下午在洗手间洗漱，丢了一瓶洗手液。”
医大一院的病房走廊尽头是卫生间与洗手间，中间是供洗漱的位置，男女卫生间分左右，很标准、典型的老式建筑。
“患者家属说端着洗漱用具去洗头，一抬头洗手液就不见了。后来询问了很多人，也没人见到。”
“问一下时间，核对视频监控。”
呃，还要这么麻烦么？夏庆主任怔了一下，看着吴冕不知道该说什么。
“口服洗手液只是可能性之一，还有其他可能出现的类似情况的疾病要排查，所以不能武断认为肯定是口服消毒液。”
夏庆主任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犹豫了两次，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幸好邹处长在，联系保卫处调取同时间段的走廊监控视频，确定相同时间患者的确去了一次卫生间。
因为卫生间没有监控，所以没有拍到患者“顺”走洗手液的过程。但这么多证据在，一切都已经明朗。
诊断异丙醇中毒，是毫无疑问的。
“吴老师，诊断有了，麻烦您给个治疗方案。”夏庆主任说明一切后来到吴冕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
吴老师看着年轻，可诊断水平……在那摆着。全院会诊，大家说了几个小时，对患者的病情毫无头绪。吴老师一来，几句话解决问题。
口服洗手液……不是诊断，而是诱因，也太诡异了一些。正常人谁会口服那玩意，那不是有病么。
“异丙醇中毒没有特效的治疗方式，正常支持治疗就可以。”吴冕微笑说道，“夏主任，不用客气。异丙醇摄入很少有致命性后果，也不用过于担心。”
吴冕一句话挑破夏庆主任的心事。
“吴老师，我这儿……”夏庆主任有些不好意思。
“夏主任，您这里管理严格、工作做的很细致，不错。”吴冕赞道，“一般情况下都是患者进治疗室偷喝洗手液，导致出现异丙醇中毒的情况。但咱们科室做的很到位，护士长能确定洗手液没有丢，厉害！”
听吴冕这么说，夏庆主任仔细分辨他脸上的细微表情。赞扬是真诚的，但……吴老师长的可真好看。
颜值就是正义，吴老师说的肯定是对的，夏庆主任心里想到。
“吴老师，您这是遇见过？”夏主任问道。
“我在纽约州的一个实验室和工程师开玩笑，他调试出来一瓶洗手液，然后直接喝了。”
“……”
“表面活性剂、三氯羟基二甲醚、润肤剂、香精、去离子水、橄榄油精华以及异丙醇。”
“后来呢？中毒了么？”
“喝的不多，毕竟是开玩笑，在一起讨论洗手液的口味。”吴冕笑道。
满屋子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吴冕。
这种事情还用讨论么？是不是吴老师口吐莲花把老外给忽悠瘸了？

第450章 绿巨人的传承
“时间不早了，诸位。”吴冕说了几句闲话，站起来笑眯眯地说道，“辛苦了。”
见传说中的吴冕吴老师这么客气，一屋子的主任、教授都有些怪异情绪。
传说中的吴老师可不是这样，据说剑协医院成立的第一台手术，吴老师在手术室抽了来自梅奥诊所的心胸外科主刀医生。
且不说吴老师这种编纂《诊断学》的大牛，平时来飞刀的某些二流教授都趾高气昂的模样，去接机的车低一点档次，他们都觉得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可是现如今看见吴冕的温和，大家心生感叹。这才是牛人，根本不屑于在自己这种科室主任面前摆架子、要优越感。
“吴老师，能留您个微信么？”夏主任凑近小声问道。
“没问题。”吴冕道，“以后我有什么事儿麻烦您，可就方便了。”
夏主任听吴冕这么说，心中琢磨吴老师还真是会说话，从前的传言并不真实。
听夏主任这么说，其他的有心的主任也纷纷与吴冕、楚知希互加微信。
拒绝邹处长等人相送，吴冕和吴仲泰一起走出病区。
“爸，诊断出来了，患者没什么事儿，你忙完之后早点回家。”吴冕说道，“我刚回家看我妈可不高兴了，你回家小心点。”
“工作上的事情有什么不高兴的！”吴仲泰嘴硬，但吴冕听出他的心还是有点慌。
“抓紧时间吃饭，给家里打个电话。”吴冕小声说道，“我和丫头先走了。”
“你们回家么？”
“不，我们要去老鸹山。”
“你妈跟你说婚房的事情了么？商量的怎么样。”吴仲泰问道。
“说了，我和丫头的意思是随便买哪都行。”吴冕很随意地说道。
“败家孩子，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
“爸，那是从前……”
“说什么呢你！”吴仲泰伸手抽在吴冕的肩膀上，“啪”的一声。
“呃……”吴冕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自己错在哪了，他连忙赔笑道，“爸，我的意思是房子不重要，随时想买随时就买了。”
吴仲泰和吴冕这对父子之间的对话很随意，马修德觉得想要讨好吴老师，从吴仲泰下手或许是个好的选择。
八井子刚并入开发新区，人事的手续还在办理，据说邓明区长要把吴仲泰提半级，留在身边。
虽然说都是谣言，但马修德觉得这事儿比较靠谱。
“你赶紧走吧，我这面忙完就回去。”吴仲泰说道，“多注意身体。”
“应该是你多注意身体才是。”吴冕拍了拍吴仲泰的肩膀，不像自己小时候记忆中壮实，明显苍老了许多。
“小希啊，你想买省城的房子就说，别不好意思。”吴仲泰最后和楚知希说道。
“伯父，放心放心，有什么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看吴冕和楚知希走出大门，吴仲泰才回身上楼。
……
“马院，辛苦您了。”吴冕站在一院的门口，和马修德告辞。
“应该的应该的。”马修德道，“吴老师，您说的那个喝洗手液的事儿是真的么？”
“哈哈哈，马院您还记着这事儿呢。”吴冕哈哈大笑，说道，“和一个朋友打赌，他输了，喝了5ml自制的洗手液。刚才不是夏主任问么，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洗手液……什么味道的？”马修德也觉得很荒谬，吴老师身边都是什么人，打赌怎么还喝洗手液呢。喝就喝了，还是自制的。
“那次做的洗手液是绿色的，用我朋友的话说，液体像浩克的血液充满着神秘感，看的时候感觉只要喝一口就能得到绿巨人的力量。”
“……”马修德苦笑。
“当洗手液滑落到口腔中的瞬间，感觉到一丝顺滑、柔软。最开始有一股剧烈的咸味，随后是略苦涩的味道。那种苦……像是咀嚼草根，这感觉您明白吧。”
“大概能理解。”
“后来据说打嗝都是洗手液的味道，他三天没怎么吃饭。”
“您这玩的……”
“生化专业的人做出点什么都想自己尝尝，我觉得是小时候武侠小说看多了，想吃灵芝凭空大涨一甲子功力。”吴冕笑道。
马修德心里一愣，按照吴冕吴老师的说法，难道这个口服洗手液的是华人？
“马院，还有件事。”吴冕回归正题，不再说笑，“今天王青山的徒弟郑凯旋来了，和您联系了么？”
“联系了，我们加了微信。”马修德说道，“本来我准备明天一早问问您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来的挺好。”吴冕说道，“现在就缺这种来了就能干活的人。我安排他和卡尔医生一组，等卡尔的病情明确，我下周带他们做两台手术也就够了。”
“吴老师，王青山那面……”马修德有些犹豫。
“不用管他。”吴冕道，“不管是为什么来的，王青山会不会有意见，都无所谓。只要能干活就行，至于出事儿……我想郑凯旋不至于。”
原来吴老师都想到了，马修德点了点头，把吴冕和楚知希送上车。
“马院，周末我去老鸹山度假，家这面您帮着找看一眼，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嗯，吴老师您放心。”马修德说道，“工作基本已经理顺，我会照看的。对了吴老师，ICU里的那个植物人的孩子怎么办？”
“我在研究，估计最快下周能开始手术。”吴冕说道，“近期手术数量可能会上来的很快，医疗安全就拜托您了。”
“都是应该做的。”马修德笑道，“来到咱剑协医院挣了钱却没什么活，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真盼着每天能把我留在医院，忙的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才能对得起那份钱。”
“活少钱多离家近，现在咱还差一点。”吴冕道，“等开发新区建起来，您搬到这面来住，就全和了。”
把吴冕送上车，马修德看着棕色的斯柯达扬长而去，消失在夜幕之中，身体才缓缓放松。
活少钱多离家近，这可是好事，梦寐以求的好事。
吴老师也是真能折腾，弄出一个新术式，还要治疗植物人。也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醒过来，马修德一边想着一边来到自己车前，开车回家。

第451章 夜观天象
“哥哥，你不用把咱爸换下来歇一会？”
开车之后，楚知希问道。咱爸两个字叫的很亲切，关心满满。
“爸这种人的脾气你不知道，他们脑子都是一根筋，劝是劝不动的。不过那个患者口服消毒液也不是大事，就算是一瓶子几百毫升都喝进去，估计一周之内能好。”吴冕开着车，很轻松地说道。
“哥哥，我看咱爸好像瘦了。”
“没办法，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吴冕道，“且熬着吧。为什么叫攻坚战呢，最后剩下的都是农村的无赖泼皮，没老婆没孩子，有的连父母都不养活，过一天算一天。这种人才是最后的钉子，他们本身对挣钱一点兴趣都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把握。”
“很难理解呢。”楚知希完全无法把自己的想法带入到这些人身上。
“本来这世上……不说这个，太文艺，说多了难免会矫情软弱。”吴冕微笑，目视前方，伸出右手胡乱的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哈哈哈，哥哥你这话在哪看的？”
吴冕没有回答楚知希的问话，车开的并不快，毕竟通往老鸹山的山路不好走。又是夜晚，真要是掉到山沟里，有多少想法都付之一炬。
“丫头，给老林打个电话，说咱们去度假。”
“emmm，我喜欢度假这个词。”楚知希说道，“等做手术的孩子们多了，估计就没什么机会跑去度假了。”
“做介入手术跟你也没什么关系，还是得靠高柏祥和他的医疗组。”
“哥哥……”楚知希撒娇，虽然吴冕在开车，她不敢抱胳膊，但哥哥这两个字叫的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要给高柏祥手下医生机会。”吴冕从另外一个角度拒绝。
“嗯？”
“简单的房间隔、室间隔缺损，不给这帮孩子们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挑大梁？”吴冕说道，“总不能像王青山那厮一样，守着点过时的技术，像是宝贝一样。都和他似的，整体医疗技术什么时候能提升。”
“王青山……我听说他从来不放手术，哪怕他们组每天做手术的数量很少。”楚知希说道。
“嗯，郑凯旋是王青山实在做不动手术，这才放手的。其实王青山还是地市级医院的作风，帝都那么多家大型三甲医院，每天患者排队看病根本看不过来，他老早就应该只管行政。
我估计他是觊觎院士的位置，所以不放手。不过这人想不明白，当院士和做手术有什么关系。本质上来讲就是小气，敝帚自珍。”
“郑凯旋这人怎么样？”楚知希一边拿起电话，一边和吴冕说道。
“不知道，走着看呗，能干活就留下。凭手艺挣钱、吃饭，不寒碜。”吴冕道。
“高柏祥年纪也不小了，总要看着他手下的医生成长起来，以后的活才会越干越有奔头。”吴冕补充了一句。
电话提示音隐约传来，林道士接电话极快。
“小师娘，怎么了？”
“林道长，我和哥哥正在去老鸹山。”楚知希说道，“开的很慢，您放心。估计还要1个小时才能到。”
“哦哦哦。”
楚知希把林道士能问、想问的事情都说出来，一时间语塞。不过随后林道士兴高采烈地说道，“小师娘，你们来了我给你们显摆个好玩意。”
“什么好东西呀。”楚知希问道。
“来了就知道啦。”
“好的。”楚知希笑着道别，挂断电话。
“哥哥，林道长说有宝贝给咱们看。”
“老林人老心不老，这是在玩什么呢？”
“我看他平时在小院里刷短视频，好像没别的爱好。”
“谁知道呢，去了看看。老林这货，也学会卖关子了。”吴冕笑道。
两人继续浅浅淡淡的闲聊，没有特意想着说什么。这种私密环境下，周围黑暗中景色变化，没有压力，只有温柔贴心。
上了盘山路，吴冕开的更慢，小心谨慎，像是在做一台手术。哪怕盘山路每段路有多长、在什么位置拐弯、要以多大的速度行驶、什么时候打方向已经早在吴冕心里有定数，但他依旧谨慎的看着前方。
来到后山，林道士站在山门前等候。
明月和林运不在身边，林道士道袍长袖挥舞，仙气飘飘，仿若随时都会飞升一般。
“小师叔！”林道士见吴冕和楚知希到了，便迎上去，“你和小师娘怎么半夜赶过来的。”
“医大那面有点事，我帮着处理一下。”吴冕下车说道，“老林啊，你要给我看什么？”
“前几天不是想在山脚下给孩子们建一个住的地儿、读书的地儿么，你说他们天天在山上乱跑，我是真怕他们掉下去。”
“老林，心思挺细的啊。”吴冕赞道。
“嘿，那你看。”林道士捻须微笑，“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点东西，好像是我爸埋的。”
“……”吴冕轻轻皱眉，瞥了林道士一眼。
“真是，是一本天相的书。中间批注的字体是我爸写的，当时看的我老泪纵横啊。”
“别扯淡，我瞄一眼。”吴冕道。
“小师叔，你对这个有研究？”林道士凑过来很上心的问道。
“没有。”吴冕道，“我就是对你爸感兴趣，书呢？”
“别着急么，你看这个。”林道士领着吴冕和楚知希进了后山小院，院子正中有一架望远镜指向夜空之中。
夜观天象，和发烧友用的入门级别的天文望远镜，这俩事儿格格不入。
“老林，用眼睛看不好么？”吴冕笑呵呵的问道，“我看看什么牌子的，要是星特朗80eq以下级别，老林你就直接把这玩意砸了吧。”
“小师叔，你不是说不懂么。”林道士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当然不懂，我又没研究过。”吴冕笑道，“但最基础的天文知识还是有一点点。呦呵，信达小黑6寸口径抛物面牛反，性价比之王，老林你厉害啊。”
“嘿，那是！”林道士得意地说道。
吴冕和楚知希对天文望远镜一点兴趣都没有，林道士见他们俩连看都不看一眼，也有些意兴寥寥。

第452章 五星出东方
“我在我爸留下来的书里面看见一些天相有关的事情，就想研究一下。”说着，林道士一脸神秘的凑到吴冕身边，小声问道，“小师叔，你知道五星连珠吧。”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我知道，你爸怎么批注的？”
“呃……我爸就是这么批注的，下面还有国泰民安四个字。”
“国泰民安是你爸后加上去的，在1995年出土的一张汉代蜀地织锦护臂，曾记载了‘五星连珠’的壮举的八个汉隶文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有些残缺，后面还有字，模糊不清。”
“嗯嗯嗯，小师叔，我看完之后就准备观察五星，看看什么时候能再连珠。”
“哈哈哈，老林，上网搜啊。都是现成的，还有程序计算，你这么看，看到哪天能算出来。”吴冕哈哈大笑，拍着林道士的肩膀。
林道士正色说道，“道统不正。”
“切。”吴冕鄙夷说道，“水星公转一周大约需要88天，金星需225天，火星687天，木星4333天，土星10760天，只要求出这几个数字的最小公倍数，就是发生一次五星连珠所需天数。很简单的数学题，你拿去算算就知道了。”
“……”林道士怔了一下，他最近眼睛都快看瞎了，没想到被小师叔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
“不过呢也挺有意思的，五星连珠不是说笔直的连成一条线，角度在30&#176;之内都算。清朝的时候，一次正经的五星连珠都没出现过，后来他们钦天监一看不行啊，就反复修改标准，把30&#176;角的五星连珠越改越大，最后算成60-90&#176;。”
“啊？清朝一次都没有？”林道士怔了一下。
“嗯。公元前2000年到公元后2000年，发生了39次可见的五星连珠。清朝一次都没摊上，真是败家啊。”吴冕摇了摇头，“气运这玩意谁知道怎么回事，老人家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就是这么个理儿。”
“啧啧。”
“清朝一次都没有30度角之内的五星连珠，但史书上记载了6次。所以呢，特别水，有一次金木水火土五颗星散在82度的黄道范围内，竟然也特么的算。清朝真是倒霉，嘿。”
“小师叔，你还说你不懂？！”林道士斥道。
“看着玩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事情，就当是八卦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后来从明神宗万历十二年开始到清朝结束，一共是437年都没有出现过五星连珠，整个清朝……其实天相倒是蛮有意思的。那时候老外正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我华夏被落下就是在这几百年间。老林你说这时运，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林道士本来想和吴冕显摆一下，却没想到小师叔三言两语的八卦把他直接带到某一个环境之中。
“小师叔，437年？这么精确？”
“是呀，最近一次你猜是哪年？”吴冕说完，马上又说道，“没意思，答案都告诉你了。”
“呃……什么答案？”
“嗯？我不是都说了明神宗万历十二年么？”吴冕道。
“……”林道士无语，小师叔能算出来，自己可不行。不说自己，这世界上的人估计能有100个瞬间算出这个数字都算是多的。
“1921年11月12日，五星汇聚。这次虽然角度有些散，但也在30度之内，标准的五星连珠。而且有意思的是五星连珠汇聚在角、亢两宿之间。”
林道士根本插不上嘴，默默的听着。
“‘龙’为苍龙星象，则知《乾卦&#183;彖传》‘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什么的，都是取义于苍龙星象。’”
“苍龙星象之周天运行与农时周期相终始；‘六位’，指苍龙周天运行过程中潜、见、跃、飞、悔、伏六个方位，六个方位标志着从初春到暮秋之间六个时令，故曰‘六位时成’；‘六龙’，则指组成苍龙的角、亢、氐、房、心、尾六宿。”
“也就是说，潜龙在渊、见龙在田……emm，这两个你知道吧。”
“降龙十八掌么。”林道士接了一句。
“哈哈哈，我一猜你就是从这里知道的。”吴冕笑道，“角、亢两宿之间的五星连珠，正好与五行出东方相合。东方苍龙角亢之间，冉冉升起，大运！”
1921年……林道士回忆小师叔说的这些话，之前在书上看自家老爷子的批注，不懂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好厉害，小师叔你说这都是命吧。”林道士喃喃地说道。
“听个八卦就行了，别瞎琢磨。广义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简单说就是预言的自我实现。所以说呢，别瞎算命，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咱们一口精气神在，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就行，想这么多不长个。”
“……”林道士看着吴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多跟你八卦点。”吴冕道，“下次五星连珠可厉害了，你知道什么时候么？”
“我爸说是2040年。”林道士也不卖乖了，很老实地说道。
“嗯，2040年。这次金木水火土盘踞的更紧密，在朱雀位置，极阳之象。这还不算，月亮也在五星连珠之间，星象上来讲……嘿嘿！”
“嘿什么，你倒是说啊小师叔。”
“不说，我怕你骄傲。”吴冕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我骄傲个毛线！”林道士拉着吴冕的手，可是手指还没碰到，手腕忽然一阵酸麻，不知道什么时候吴冕手指轻轻拂过林道士的手腕，这一抓便落在空处。
“听着开心开心就行，别当真。”吴冕道，“还不是人干上去的？要是都混吃等死，别说五星连珠，十八星连珠都没屁用。”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吴冕。
“老林，你在山脚下准备盖什么？”吴冕问道。
“盖学校。”林道士回答道，“山里面有些人家，虽然不多，但是十几个孩子总是有的。没有学区，上学都是问题，他们也不准备上学。前几天我挨家走了一遍，说通了家长。”

第453章 慕名而来
吴冕笑笑，他知道林道士所说的“说”通了家长是什么情况。
不过无所谓，小孩子总是要上学的。
“缺钱么？”吴冕问道。
“不缺，小师叔。我也不拿钱，都是在账户里走的。就是给陶若家孩子看病，后来你让我建的账户，走老鸹山的户头。”林道士说道，“这不是前段时间你说的吗。”
“嗯，那就行。”吴冕道，“你忙这些事吧，什么星象占卜之类的少玩，别把脑子烧坏喽。”
“小师叔，前几天你抱走的孩子怎么样了？”林道士问道。
“还没做手术，我在琢磨编写程序。”
编程序？做手术？这期间有什么联系么？林道士有些诧异的看着吴冕。
“说了你也不懂。”吴冕连解释的想法都没有，轻轻挥了挥手，“老林，收拾一下我和丫头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说。”
休息……林道士瞄了吴冕一眼，咯吱咯吱的休息么？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小师叔不会觉得什么，但要是小师娘不高兴，自己吃不了得兜着走。
林道士心里有数，自己可以和小师叔说笑，稍微过分点没关系。但是涉及小师娘的事情，还是要谨慎一些。
“老林，把你爸留下来的书拿来给我看看。”
“小师叔，你不是刚说少看么。”
“我是说你少看，你觉得我的脑子会烧掉么？”吴冕笑问。
……
……
但来到老鸹山就好好休息，听泉水叮咚，看山间云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倒也快活。
吴冕躺在竹椅上，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脑子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身边放着一张老式的油纸，桌上有一本残缺、泛黄的书，吴冕已经翻了一边，便不再看。
楚知希还是在看那本《三体》，每天极认真的看几页，最多十几页。不像是看书，倒像是在背书。
林道士也老老实实搬着一本大部头《诊断学》在看。
这书可是小师叔写的，从来没想过老鸹山道观的秘籍竟然会这么厚。
可是这本书太厚了，与刷短视频相比，看书就像是受折磨，枯燥的一逼。
但也没办法，林道士也知道自己虽然有文凭，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些临床经验，但毕竟脱离医院的时间太久。
要是没看见小师叔，或许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但自己亲眼看见一个多月的时间，小师叔竟然把死气沉沉的八井子搅合的风起云涌，翻天覆地。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猛龙过江？
静静的后院，时间似乎停止流逝，林道士觉得《诊断学》上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年轻上学的时候也看过，那时候临到考试的时候突击学习，几乎整本书都能背下来。现在还真的是老喽，看书都看不动，林道士心中哀叹。
看一会《诊断学》，林道士刷一会短视频网站，渐渐的刷网站的次数比看书的次数多了许多。对他来讲，看书简直就是遭罪，是人生无法承受之重。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吴冕微微蹙眉，虽然根据距离能分清楚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林道士的，但这种感觉相当不好。
当医生的早就形成习惯，手机一响第一个想法便是自己管的患者是不是出事了。这意味着休假取消，马上要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喂？”林道士漫不经心的接起电话。
“呃……你再说一遍！”只一句话，林道士忽然精神起来。
“我马上去！”
林道士脸上泛起一层光晕，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激动异常。
“老林，你稳着点。”吴冕笑道，“年纪大了，太激动的话小心心梗。”
“诶！”林道士把《诊断学》放到一边，匆匆忙忙的站起来。
“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吴冕也觉得奇怪，便询问道。
按说林道士虽然是个假道士，但这么多年一直端着，多少也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摆出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心不动的架势。
可这回他开心的胡子乱颤，好古怪。
“小师叔，柳依依慕名而来。”林道士得意洋洋地说道。
“柳依依？”
“一个网红。”楚知希笑道，“几百万的粉丝，发短视频的。”
“嗯嗯嗯，小师娘英明。”林道士不忘记夸楚知希一句。
吴冕好奇的看着林道士，问道，“你这是想再找个老婆？”
“小师叔，再找就算了。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何必找个人管着我呢。”林道士笑眯眯地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没必要。再说，我不会那么想不开的，你放心好了。”
“那你这么高兴干什么。”吴冕笑着问道。
“咱老鸹山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小师叔，这是慕名而来，慕名而来！”林道士手舞足蹈地说道。
吴冕觉得林道士的说法很荒谬。
要说出人头地，不管是陶老板来老鸹山还是香江庄家请自己和林道士去，都比这个柳依依要强无数倍。
林道士言不由衷，吴冕笑了笑，从竹椅上站起来，道，“我去看看，看看你梦中小情人什么样。”
“……”
林道士刚要拔腿就走，可随即怔住。
“小师叔，你就别跟着了。”林道士苦恼地说道，“你一去，所有人都看你，说话都说不利索。”
看林道士是认真的，吴冕也没好办法，只能笑笑，重新坐回竹椅上说道，“行吧。”
林道士喜滋滋的开着电瓶车，去前山见忽然来访的柳依依。这几天柳依依没有更新短视频，林道士还一度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没想到竟然是来老鸹山！
一路喜滋滋的赶赴前山，到了后门，林道士冷静了几分钟。他知道一定要端着，端住才行。不能失态，那样的话太丢人。
柳依依是短视频里又纯又欲的典型代表，清纯如邻家妹子，但摆出冷艳姿态，不逊于一般明星。
而且一看就有舞蹈功底，一字马能掰出负角。
那身材，真可以用窈窕来形容。林道士想着想着，又想偏了，只好重新冷静。
表情管理，一定要摆出世外高人的样子。要是看见柳依依就流口水，那不是成了韦大宝么。
冷静了足足有5分钟，林道士恢复常态，捻须迈步，进入道观。
来到偏房，林道士居中而坐，很快明月就领着两个女人进来。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林道士看见怔了一下，这是小师叔附体么？不过她戴墨镜没有小师叔酷就是了。
另外一个女人大概27、8岁，见面后先躬身，说道，“林仙长，有劳了。”
“无妨。”林道士一边轻轻捻着长须，一边眯眼打量柳依依。好像腿没有在短视频里看见的那么长，风衣遮住身材，也不见有窈窕之意。
唉，都说四大邪术，PS为首，原来真是这样，林道士心中微微失望。
“林仙长，我叫陈明，我妹妹她最近浑身无力，还请仙长出手相助。”女人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随后说明来意。
“细细说来。”林道士心中失望，举止行为也恢复自然，言语之中自有一股飘然欲仙的劲儿。
“一周前我妹妹突然出现咽喉部的异物感。她觉得只是感冒导致喉咙不舒服，自己吃了些感冒药。”陈明说道，“当天晚上，她喝水时发现部分水从口角流出，我发现的，帮她擦干净。当时也没注意，因为只有那么一下，还以为是不小心弄的。”
“晚饭的时候嚼东西费力，她说肉没烤熟，咬不动。当时我也没注意，不过我们仍觉得是感冒引起的症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几天情况越来越重，现在她咽口水都咽不下去。”

第454章 红颜薄命？
林道士注意到陈明说话的时候，柳依依低着头，不断用纸巾擦拭自己的嘴角。
口水都咽不下去？难不成是重症肌无力？林道士第一点就想到这个重病上。
哪怕柳依依和视频里看见的不一样，却依旧出众，林道士有些可惜。不过可惜后心中满是疑惑，为什么她要来道观而不是去医院呢？
“陈居士，按说令妹的情况应该去医院检查吧。”林道士说起医院，根本不觉得出戏，分外自然。
女人不说话了，她的表情有些凝滞，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林道士也不着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就不说。虽然说林道士一直标榜老鸹山的道观是一间心理诊所和基层医院，但却没有必须要治病救人的义务。
陈明沉默了很久，柳依依则一直在低着头擦拭口水。屋子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柳依依沉重的呼吸声。
应该是重症肌无力，林道士马上做出判断。柳依依年纪不大，也没有脑梗的病史叙述，止不住的流口水不是重症肌无力还能是什么。
当真是红颜薄命，这么年轻就得了这种病，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林仙长，请您出手相助。”陈明恳求道。
林道士默然，把态度端起，高高在上，神秘而遥远。
过了几分钟，陈明走到林道士面前，毫不犹豫的跪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林仙长，求您救救我妹妹。”
“起来说话。”林道士有些诧异，他捻须看着陈明。
“林仙长，我实话实说，但请您务必不要传扬。”
“放心，我老鸹山与世隔绝。”林道士随口敷衍。
“前几个月，我们团队去泰国做视频。”
林道士马上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柳依依的视频都是在海边，碧水蓝天，雪白的大腿……当然，再怎么白也不会像小师叔白的透亮，温润如玉。
林道士的思维一下子又偏到了天边。
小师叔也就是个男人，阳气还太旺盛。这要是个女人，肯定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当时也是好奇，我妹妹买了一块佛牌，说是能改运，让我妹妹红透半边天，还能进军影视，成为一姐。”
呃……林道士怔了一下，难道说养古曼童这种事情是真的？
前几年，一位明星在微博上直接说圈子里很多女星养古曼童，还有人用尸油做成口红，说是保红。
当时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林道士也颇为感慨。
为了红，为了能持续不断的红下去，她们还真是拼命。但林道士有些怀疑，那可是尸油，不说违法不违法，光是这两个字就让自己恶心很久。
还要涂到嘴唇上当口红……
再说保红这种谐音梗说出来是要被扣钱的。
听陈明这么说，林道士看柳依依的眼神都变了。
“开始效果很好，本来我妹妹在网站不是很红，但自从请了……佛牌之后……”
“是佛牌还是古曼童？”林道士捻须问道。
本来只是想八卦一下，但却没想到陈明脸色大变，阴晴不定。迟疑了足足有十秒，她才说道，“仙长神目如电，的确是古曼童。”
“……”
“开始事业顺风顺水，但最近却出了问题。”陈明轻声说道，“工作上有些纠葛，烦不胜烦。团队里也有人要走，加上平台……”
“说正事。”林道士可不想听商业上的事情。
“我问过一些人，他们说是古曼童反噬。泰国我们不认识谁，怕找的都是骗子，所以来求林仙长指一条明路。”陈明哀求道。
林道士一想到在家里放古曼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回想后山石碑，这才觉得好了一点。
原来每一分光鲜亮丽的后面都有不可告人的事情，林道士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是感慨短视频里那个长腿的邻家少女，但他一叹气，陈明先慌了起来。
“林仙长，请您可怜可怜我们。”她连忙哀求道。
“我老鸹山的规矩，你们都知道？”林道士捻须问道，言语之中已经清冷了许多。
“知道。”陈明感受到那份寒意，连忙低头回答。
随后她从身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红信封，双手交给林道士。
信封很薄，不像是装了一沓子钱，一看就是卡，林道士又叹了口气，自己说的规矩和她认为的规矩是两回事。
“病历。”林道士冷声说道。
陈明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想到很多有关于老鸹山的传说，想要拿病历，但林道士还没拿红包，自己该怎么办？
林道士看她怔住，知道这位估计是柳依依的姐姐，柳依依估计也只是艺名。短视频出道，有些事情交给亲人打理更加放心。组建团队之类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制作短视频上。
可陈明也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看起来傻乎乎的，并不称职。不说陶老板，连孙正烨那货都比不过。
想来也是，孙正烨摸打滚打了多少年精明得很，可不是年纪不大的陈明能比的。
“香火钱先拿回去，我老鸹山一切随缘。”林道士轻捻长须说道，“先把病历给我，再有生辰八字，我去后山起卦。”
陈明依言而行，把林道士需要的东西给他。
林道士大袖一挥，转身回后山。
开着电瓶车，林道士心里唏嘘。可惜了大长腿，怎么会去养什么古曼童呢？自己不知道真假，但古曼童看起来就诡异可怖，自己可是不会去招惹。
一想起来半夜起夜的时候窗口有古曼童一双绿油油、蓝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看，林道士全身都开始不舒服起来。
这帮人也真是，为了红，什么事情都能干。
要是真的估计还能好点，但作为游客去泰国，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假的。看来也属于胸大无脑的类型，怎么做事情不过过脑子呢。
直到看见后山石碑在云间若隐若现，林道士心中稍定。
那石碑仿佛百邪辟易一般，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让人心生安稳之意。
“小师叔，有个重症肌无力的患者，你说该去哪看？”林道士进了后山小院，便问吴冕。

第455章 辨证
“哦？重症肌无力么？患者有很典型的晨轻暮重的症状？”吴冕躺在竹椅上，懒洋洋的问道。
“……”林道士一下子不说话了。
自己怎么忘了重症肌无力的典型特征是晨轻暮重！这下子完蛋了，被小师叔抓住小辫子。
见林道士不说话，吴冕猜到了什么，招了招手，说道，“有病例么，我看一眼。”
“小师叔，病历在这儿，就是个门诊病历，写的很简单。”林道士把病历递给吴冕，解释道，“患者家属说1周前出现吞咽困难，流口水，进行性加重。”
吴冕随手翻看病历，扫了两眼后把病历交给楚知希。
“厉害了老林！”吴冕笑着说道，“光是个吞咽困难加流口水，你就能诊断重症肌无力。”
“小师叔……”林道士讪讪的笑了笑。
就知道会被小师叔说，可是这也没什么好办法，谁让自己背不下来《诊断学》呢。
“说说，重症肌无力的诊断标准是什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觉得好尴尬，和小师叔对话真的是太麻烦了。动不动就问自己诊断标准，自己哪知道。
那本《诊断学》还没看完不是。而且……估计一辈子都看不完。
“第一，患者会有眼皮下垂、视力模糊、复视、斜视、眼球转动不灵活的情况发生。”
“第二，患者表情淡漠、苦笑面容、讲话大舌头、构音困难，常伴鼻音。”
“第三……”
吴冕躺在竹椅上，一二三四五的给林道士讲重症肌无力。还真别说，按照吴冕的说法，柳依依压根就不能诊断为重症肌无力。
除了吞咽困难、流口水、四肢无力以外，没什么相似。但回想柳依依全身无力的状态，林道士总是觉得肯定是重症肌无力造成的。
难不成是诊断书上写的错了？林道士脑海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把他吓了一跳。
“哥哥，患者双侧眼睑下垂，眼球活动未受影响；双侧鼻唇沟变浅，主动张口幅度受限约1cm，颜面部痛温觉两侧对称存在；肩颈背部肌肉及四肢肌肉无力，不能转颈耸肩，不能保持坐位、不能抬手，不能站立；其余的神经系统专科检查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
“看起来好像重症肌无力，林道长没诊断明确，也有情可原。”楚知希道。
“呵呵。”吴冕笑了笑，抬眼看着林道士。
林道士心存感激，还是小师娘贴心，帮着自己说话。
“新斯的明试验阳性，当地医院诊断也是重症肌无力。”楚知希道，“可我觉得不像，但怎么来的呢？”
“小师娘，为什么不像？”林道士不敢和吴冕说话，舔着脸问楚知希。
“重症肌无力的患者新斯的明试验阳性，但新斯的明试验阳性并不一定就是重症肌无力。”楚知希皱眉，说道，“根据一个新斯的明试验就诊断，有些草率。还要做更多检查，但只是门诊病历，我想应该是患者、患者家属不配合导致的。”
“可患者全身无力，还有新斯的明试验阳性做证据。”林道士分辩道。
“患者起病急，在1周内较快进展到全身，不符合重症肌肌无力这种自身免疫性疾病亚急性或慢性起病的方式。”楚知希说道。
“……”林道士一脸懵逼。
作为一名本科毕业的医学生，经过临床见习、实习，林道士还是有一定的医学基础。
但那毕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能记得重症肌无力的诊断就已经很不错了，楚知希说的各种细节，林道士完全想不到。
“其次呢，患者以咽喉部肌肉无力为首发症状，而大多数重症肌无力最先为眼外肌受累。”
“最关键的是哥哥说过的晨轻暮重。”楚知希继续说道，“患者肌无力症状在休息后无明显改善，而重症肌无力有波动性、伴有晨轻暮重的特点。”
“这些都没有，只有新斯的明试验阳性的诊断，我觉得不严谨。”
“小师娘，那你考虑是什么问题？”林道士心里有些虚，要是重症肌无力还好说，可小师叔和小师娘一二三四五的一顿说，这是坐实了古曼童作祟的可能。
说着，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瞄了两眼后山石碑，心中略定。
“老林，你支支吾吾的是不是问了病史，有些事情却没说？”吴冕看见林道士表情上的变化，知道有异，便询问道。
“呃……小师叔，患者家属说几个月前她们去泰国旅游，请了古曼童。”林道士小声说道，尽量不让楚知希受到惊吓。
“别扯淡，古曼童她们也能请的到？养古曼童可不是随便养的，规矩多着呢。”吴冕道，“患者家属是不是认为这都是古曼童反噬？”
“嗯，小师叔明见。”林道士见吴冕毫不在意，楚知希听到后也是一脸平淡，这才渐渐放心。
“小师叔，你说是什么问题？这也太奇怪了，难道是渐冻人？”林道士问道。
可是这句话刚问出口，林道士就已经后悔。
小师叔下一句会不会问自己渐冻人的诊断标准？别说诊断标准，渐冻人只是俗称，学名诊断叫什么林道士都说不出来。
什么萎缩之类的一个病。
算了，自己还是少说话吧。
但林道士猜错了，吴冕并没有追问渐冻人的诊断标准。他站起身，道，“老林，道袍。”
“小师叔，你要去看患者？”
“去看一眼。”吴冕笑道，“丫头你在后山，别跟着。”
“我也想看。”
“说是和古曼童有关系，敬而远之呗。我去看一眼没关系，阳气旺着呢，你就别去了。”吴冕笑着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好吧。”楚知希无奈，说道，“回来告诉我是怎么诊断的。”
林道士不想吃狗粮，连忙进屋取了道袍，帮小师叔穿上。
除了小平头有点刺眼之外，小师叔这身行头比自己帅气太多，林道士看的羡慕。
这是个拼颜值的世界，连穿道袍都要拼颜值，哪里还有道理可讲。

第456章 私生活
“老林，你说我不在这儿，你怎么办？”
电瓶车上，吴冕问林道士。
“让患者去医院呗，我还能怎么办。”林道士回答的坦然，“我又不敢招惹古曼童，只能当成是病。送患者去医大，这是我能力的极限。”
“呵呵，你开始那股子兴奋劲儿哪去了？”
“小师叔，你可别埋汰我了。”林道士苦恼地说道，“按照你说的，我这是敬而远之，一听说和古曼童有关系，我就心里发虚。”
“有关系的可能不大，大概率是你问病史没有问仔细。”吴冕道。
“哦？小师叔你有什么猜测？”
“不知道，都说了要仔细询问病史，患者说的只是他们意识里对某种情况的客观夸大，并不是实际情况。”吴冕道，“很多误诊，都是询问病史不仔细导致的。”
林道士接不上话了，他只能沉闷开车。但心里好奇，不知道小师叔要问什么病史才能证明柳依依并不是重症肌无力。
在林道士看来，柳依依首诊的医院做的相当到位，连少见的新斯的明试验都做了，还要什么！就按照重症肌无力治疗呗，估计去省城也是这样。
但小师叔坚持要看看患者，那就由着他。
两人来到前山偏房，一前一后走进去。
“林仙长，起卦结果……”陈明见林道士进来，马上上前追问。可眼角余光看到吴冕，一下子怔住了。
这个……小道士长得可真俊！要是换一身衣服，有人捧一下，绝对是顶流！哪怕不进影视圈、娱乐圈，光是做短视频也能热搜不断。
林道士看出来陈明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身体侧步，挡住陈明的眼神，道，“卦象有异，我家小师叔亲自出马解决。”
“小师叔？”陈明怔了一下，随后才知道林道士说的是吴冕。
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会是林仙长的小师叔？陈明脑海里也出现了其他人的疑问。
吴冕被人看的习以为常，并不介意陈明的热辣目光。径直走到当中座位前，甩道袍，坐在上面。
一瞬间，陈明觉得自己呼吸停止，连心跳都停了。
刚刚林仙长的小师叔甩道袍坐下的动作简单，可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子的风流韵味。
“谁是患者？”吴冕背靠在椅子上，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
“呃……”陈明想要说话，但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仙长的小师叔。
“你称呼我小师叔吴老师就行。”林道士说道。
好古怪的称呼，陈明已经懵了。要不是最近流传老鸹山的传闻很多，她觉得自己肯定是遇到了一种崭新的骗术。
不过呢林仙长的小师叔那么帅，自带一种风流光环，被骗也无所谓。骗财骗色，随他！
“吴……老师，您好。”陈明多少还是有些正经事，马上收敛心神，沉声说道。
“嗯，患者是你什么人？”吴冕问道。
“是我妹妹。”陈明回答道，“还请吴老师出手……”
“患者叫什么？”
“陈衣。”
吴冕笑了笑，这名字倒是不错。
“陈衣，你抬头。”吴冕看着患者说道。
林道士也很好奇，自从患者和患者家属进门以后，患者一直低着头，唯一的动作就是用无力的手拿着纸巾擦拭口水。
要不是看着柔柔弱弱的，林道士还以为这是韦大宝，还是看见漂亮姑娘的韦大宝。
坐在对面角落里穿着风衣、戴着墨镜的柳依依微微怔了一下，想要抬头，但却只是动了一下，头还是低垂下去。
“是明星么？戴着墨镜？”吴冕问道，“没事，这里是老鸹山，我给明星看病也有几次，怎么感觉你的架子比汤姆&#183;汉克斯还大呢？”
林道士好奇的看着小师叔，看样子这些年小师叔在外面没少游历，连汤姆&#183;汉克斯这种国际巨星都找他看过病。
陈明一怔，仔细看了看吴冕的表情，却分不清他刚刚说的是真是假，只是觉得他人真好看，声音更是好听。
犹豫了一下，陈明走到柳依依身边，小声劝说了几句。
吴冕倒也不急，妇产科、rx科的患者面对男医生的时候，大多都会有这种行为，见的多了也无所谓。
这点同理心吴冕还是有的。
而且要不是外面排着几十、上百的患者，一般医生也都会等患者做心理建设。
陈明足足劝说了5分钟，柳依依才勉强抬起头。
对面是一张典型的网红脸，可是唇角下垂的厉害，整张脸已经变形，看起来没有一丝美感，反而给人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吴冕有心理准备，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印证了心里的猜想。但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林道士身体一僵，捻须的手顿了一下。
“说说出现这种情况前，每天都做什么。”吴冕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点头。
陈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子希望。
妹妹变成眼前这个样子，连自己看着都心惊肉跳，普通人都会被吓一跳。可是那位眉如利剑、目若朗星的年轻小师叔竟然神色不变！
这位肯定有点说道！
陈明心里面事情无数，呆呆的看着吴冕。几秒钟后，吴冕脸色微微严肃，“问您话呢，您得交流不是。”
“啊？”
“说说出现这种情况前，每天都做什么。”吴冕只好又重复了一句刚刚的问题。
“之前……也没什么特殊的。每天早晨九点起床，洗漱，吃饭。十一点开始工作，主要工作内容是拍摄各种视频。很辛苦，有时候要拍很多次，每天午饭都是胡乱吃一口。要等到晚上十点左右，健身一个小时才能回家。”
吴冕静静的听着，白玉一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
“回家前我们一般会找个地儿吃饭，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要低热量，避免发胖才行。”陈明说道。
“具体一点。”吴冕不满意，继续追问，“比如说开始出现吞咽症状前的那天，陈衣都做了什么。”
陈明有些为难。
林道士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小师叔对女孩儿的私生活感兴趣？这个爱好，还真是很变态呢。

第457章 美容针
陈明疑惑的看着吴冕，她心里也有和林道士一样的想法——这么好看的小哥哥难道是个变态？
吴冕嘴角微笑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样，一动不动。他静静的看着陈明和她身后不知所措的陈衣，只是默默的在听。吴冕仿佛没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甚至连他右手敲打扶手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人长得好看，手指也好看，连敲打扶手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好听的。
陈明心里忽然出现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吴冕右手敲打椅子扶手发出轻微的声音，就像是在演奏钢琴曲一般。又像是山间清泉，叮咚作响。
悠扬，动听。
“那天一早起来……”陈明在悠扬的节奏下开始讲述陈衣在生病前一天的生活。
事无巨细，只是在上卫生间之类的事情上有些迟疑，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而陈衣脸上表情古怪，一直在用直接擦拭嘴角流下来的口水。一名骄傲的女孩儿当着众人面擦口水到底是什么感觉林道士不清楚，他觉得可能和自己当着好多人，转过身去方便一下的感觉差不多。
可是林道士在陈衣的脸上却看不到羞涩，只能看到近似于无限的恐慌。
而他感觉艺名柳依依的陈衣连擦口水的力气都没有，时不时有拉着丝的口水滴落。
和短视频里的那个可人、温柔的女孩儿……真心是没法比。
要不是林道士看过她无数的短视频……呃……短视频。林道士觉得真心不能再想下去，太邪恶了。
闭上眼睛，轻捻长须，林道士默默的听着陈明的叙述。
这次讲了足足有10分钟，陈明说完后看着吴冕，想听听这位顶流小奶狗到底会说什么。
吴冕沉吟了一下，笑道，“陈衣，你姐姐说的有不全的么？”
屋子里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吴冕，心里想到小师叔到底要听什么！这绝对不是医生询问病史的态度，刚才陈明说的就已经很过了。如果说每一位医生都这么询问病史的话，全国医生再多十倍都不够用。
小师叔……真是太邪恶了！
就想听女孩子私生活的那点事儿？啧啧，没想到他这么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随着时间推移，屋子里的气氛愈发古怪而尴尬。
陈衣压着嗓子，用极为古怪的声音说道，“没……了……”
吴冕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站起身，甩袖说道，“心不诚，师侄，送客！”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想要停留的意思。
林道士看傻了眼，要不是见过小师叔几次“神奇”至极的表现，他都怀疑……肯定小师叔就是个臭流氓。
可是小师叔道袍下白玉一般的手指背对着陈家姐妹两人，向着自己微微的勾了勾。
这是……
林道士心念电闪，马上会意，连忙冲上去抓住吴冕的道袍袖口，说道，“小师叔，她们不懂规矩，是普通人。息怒，息怒。”
“满嘴荒唐话，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恶！”吴冕沉声说道。
“小师叔，她已经病入膏肓，还请……”林道士抓住吴冕的袖口，心里有些忐忑，生怕自己理解错小师叔的意思。
“招惹无名之物，大难临头。虽有一线生机，但却语焉不详，庸人自误，这就是命。”吴冕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前走，语气平淡，像是听诊心包填塞时的心音一样，低顿而遥远。
“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林道士松手，正色说道，“世人大多愚笨，还请小师叔息怒。”
陈明站在一边怔怔的看着，心中所存的疑虑早已经随风飘散。这位顶流小奶……这位小师叔的确是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知道自己和妹妹在说谎。
“仙长，仙长。”陈明见林道士“拉不住”吴冕，心里一急，上前一把抓住吴冕的袖口。
“嗯？”吴冕回眸，眼中冰霜刀剑宛如实质。只一瞬间，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林道士感受到一丝不对，他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理解了小师叔的意思，不由自主的松开手。
“小师叔，小师叔！”林道士不知道吴冕要做什么，当臭流氓还这么理直气壮，小师叔也算是亘古第一人了吧。
能感受到小师叔走的并不坚决，只是逢场作戏，自己应该配合……呸，怎么这事儿想起来这么别扭呢。
林道士心里胡思乱想着，马上挡在吴冕和陈明之间一边使眼色，一边正色和陈明说道，“还有什么隐瞒，赶紧说！”
“仙长……”陈明心中清静，耳边隐约有手指敲打椅子扶手的声音传来，只是她根本没有意识到。
“我妹妹上一段时间还请了古曼童。”陈明声音颤抖说道。
“外物所侵，不是古曼童。想请真的古曼童谈何容易，不要自己吓自己。”吴冕面容稍缓，回身走到座位上，淡淡说道。
“呃……”
“还有其他隐瞒。”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陈明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妹妹打了美容针。”
“什么针，用的多大剂量？”吴冕问道。
陈明略略感觉这个问话有些奇怪，好像去了医院，一名医生正在……不对，医院的医生要么和颜悦色，要么忙的不耐烦，绝对不会有人甩袖就走。
“仙长，我也不知道。”
“问问，给你5分钟时间，且先下去。”吴冕道。
陈明很是无辜的看了看林道士，只好给陈衣把墨镜、帽子都戴上，扶着她走出偏房。
林道士遏制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小师叔，这就完事了？”
“老林，机灵！”吴冕懒洋洋的笑着说道，右手拇指竖起，称赞林道士。
“……”林道士结语，他小心问道，“小师叔，你到底想问什么？就是美容针的事情么？”
“我都说了两遍，你是老年痴呆了么？”
“别介，我这不就是好奇，想要问问么。”林道士说道，“小师叔，我说一句话你别生气，你是……”
林道士话到嘴边，却还是不敢说。

第458章 自误
讲真，他也在临床见习、实习过，问病史大多几分钟完事，绝对不存在小师叔今天询问的这么仔细的事情。
一天生活的所有片段，什么都要讲，小师叔简直太邪恶了。虽然最后问出美容针的事儿，但林道士还是觉得不对劲儿。
“老林，你这花花肠子不少啊。说说听，你都在琢磨什么。”吴冕笑着说道。
虽然笑容依旧温暖和煦，可林道士却感觉如针芒在背，冰寒彻骨。小师叔可能有些不高兴，林道士在这方面还是相当惊醒。
“我……没想什么。”林道士讪讪的解释。
“你说吧，你有什么感觉。”吴冕问道，“为什么说话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林道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捻长须。
“你再端着，信不信我把你胡子都薅下来？”
“别，别介。”林道士连忙说道，“我不是想小师叔你问这么详细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么，比如说女孩子晚上睡觉穿不穿内衣，早晨起来洗漱是穿衣服还是不穿衣服之类的么。”
“啧啧，真阴暗。”吴冕笑道，“就你这样的，去临床干，最多1年就得被人投诉。你知不知道临床查体和耍流氓只隔一线？”
“知道。”林道士心想，你还知道这事儿啊。
“这难道是老鸹山的传承？前一阵子，韦大宝问我要是碰到女患者怎么办，要不要脱裤子检查。你说说，你把老鸹山的门风都带成什么样了！”
林道士嘴里发苦，韦大宝可是小师叔看好的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讪讪的笑笑。
也是，小师叔说得对，查体和耍流氓只有一线的距离。
“话说这身衣服真是比白服更适合问诊。”吴冕抬起右手，对着阳光看道袍，“要是穿白服，我估计我撵患者走肯定会被投诉。但穿着道袍，甩袖就走，感觉不错。”
“小师叔，你到底想问什么？”林道士心中好奇。
“这是第四次问我。”吴冕笑道，“老林啊，不能有主观臆断，你不知道？”
“我觉得你就是有主观臆断，所以才不甘心的反复追问。”
“可能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种，最起码我在陈明的叙述里没有听到任何一点与肌无力有关的信息。当地医院的医生肯定不会比我问的更多，所以呢，做个新斯的明试验，诊断重症肌无力也是正常。”
“难道不对么？”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重症肌无力的诊断是错的，丫头已经跟你说了。”吴冕似乎感觉有什么事情比较为难，开始沉吟起来。
“然后呢？”
“我考虑大概率是美容针的问题。”
林道士这方面接触的少，虽然偶尔有所耳闻，但却不敢在吴冕面前胡乱说话。
“你知道美容针有什么么？”
“……”林道士一脸懵逼的看着吴冕。
“正规的产品，有19大类，243种小类。”吴冕道，“但绝大多数在国内都没有经过审批，所以用美容针一般都是玻尿酸和肉毒杆菌。”
“既然问病史问出来患者有用美容针的既往史，所以打了超剂量的肉毒杆菌是大概率的事情。”
林道士默默的听着，他心里有些腹诽，小师叔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一边说不能预设立场，一边立场预设的这么稳。又当又立的，这才是老鸹山的作风好不好。
“可惜。”吴冕摇了摇头，“时间太长，她自己把自己给耽误了。”
“啊？”林道士原本以为小师叔出手，还找到了正确的诊断，治病肯定手到擒来。但却没想吴冕竟然这么说，不由得怔了一下。
“以为自己是明星，为盛名所累，和医生也说假话。就和你一样，一直端着，放不下来。”吴冕叹了口气。
“小师叔，怎么回事？”
“肉毒素与神经末梢的结合是不可逆的，肉毒素中毒应在症状出现后24 h内予以抗毒素治疗中和血浆内游离的毒素。当时出现症状，要是能明确病史，当地医院……估计也没有肉毒素的抗毒素，不过可以去省级医院进行治疗。”
“但现在已经1周的时间，晚了。”吴冕有些惋惜地说道。
“……”林道士一想到短视频里的大长腿，心中略紧，马上问道，“小师叔，你还有办法么？”
“抓紧时间吧，看她的状态，估计24小时之内就会出现呼吸困难，需要面罩给氧甚至呼吸机辅助呼吸。”吴冕说道，“解决也不是不可能，但时间太长，而且以后要留后遗症。”
“唉。”林道士叹了口气，小师叔原来也不是万能的。
他最多能比别人早一点做出判断，可是治疗什么的，并没有一根银针走天下，扎针就好。
“辅助通气、康复训练及大量补液促毒素代谢三个方面。康复训练主要包括呼吸肌、口唇咽喉肌、肢体康复三个小组……”吴冕道，“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一点点来吧。”
“小师叔，你说的慢一点，我没听懂。”
“你不用听懂，随便你和她怎么说，只要老老实实去医院就行。”吴冕说完，随后很慎重地说道，“别牵扯古曼童，好好过日子不行么，非扯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敬而远之。”林道士肃然。
“嗯，那我回后山。”
“小师叔，我怎么说？”
“你不是总说邪物作祟么？随便了。”吴冕道，“总之抓紧时间说服患者和患者家属去医院，要去综合型医院。在家打肉毒杆菌，真以为这玩意能随便打？而且还不知道她打了多大量、甚至连肉毒杆菌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说着，吴冕叹了口气。
“肉毒杆菌，里面有个毒字，肯定是医用的，最少也是以毒攻毒。随便买来就敢用，胆子真大。”
吴冕说话的语气略有些落寞，看样子他对年轻患者要留后遗症的事情也有些遗憾。
“好的，小师叔。”林道士说道，“我去和患者说。”
吴冕挥了挥手。
“小师叔，真有后遗症？”
“现在还顾不上后遗症，我看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怕有呼吸困难。抓紧时间去医大就诊，大概率要用几天呼吸机。”吴冕道。
林道士凛然遵命。

第459章 心理辅导
“小师叔，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你处理患者。”吴冕说道，“如果可以，尽快送去医大，她的情况不能拖延。”
听吴冕再一次说到时间，林道士点了点头。
“有事电话联系。”吴冕说完，径直离开。
林道士看着小师叔鸿雁翩翩的背影，略一愣神。就这幅打扮，自己要是能模仿十之一二，怕是老鸹山的业务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见吴冕从后门离开，林道士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背负双手站在大殿处，看着香客如织，心中满足。
老爷子比自己厉害多少，林道士心里清楚。
按照说书人的说法，老爷子应该是那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诸子百家无所不通的真正神仙级人物。
但即便是如此人物，在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进化的时代，也无从施展，一身本事尽付东流，只留下一些念想。所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今天听小师叔说五星连珠的八卦后，林道士虽然自己觉得只是一个八卦，并没受到什么影响，但潜移默化之中却发生了某些改变。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愿这天下如此，林道士想着想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林仙长。”陈明和陈衣商量完，见林道士站在偏殿门口，便上前微微躬身，小声说道。
“嗯，想明白了？”
“林仙长，是我们不对，还请您多多包涵。”
“说吧。”林道士记得吴冕反复多次提醒自己抓紧时间，也不故作高深，淡淡说道。
“我妹妹最近用了肉毒杆菌，说是没什么事儿，很多明星也都用。我们看别人顶多也就是笑容僵硬，并不碍事。”
听到肉毒杆菌四个字，林道士心中豁亮，小师叔又对了。
“林仙长，古曼童……您看我们给多少香火钱合适？”陈明并不认为是肉毒杆菌的事情，但林仙长的小师叔说无论大小事情都要说，这种古怪的要求可能是为了心诚则灵。
说完最隐秘的肉毒杆菌后，陈明惴惴不安的再次提起古曼童。
“心诚则灵。”林道士道，“小师叔已经出手相助，古曼童之事已经解决。”
“啊？”陈明微微一怔。
在她看来这是天大的事情，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回想古曼童绿油油的眼睛，尤其是晚上家里熄灯之后。自从请了回去，陈明她们姐妹两人从来不敢关灯睡觉。
而且上网搜索，找到很多古曼童的传说，她们越看越是害怕。
她们也是前一阵子线下陪一名每天巨额打赏、出手阔绰之极的大哥吃饭的时候说起来老鸹山、林仙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可没想到谈笑之间，林道士就说事情已经解决。
“找人把古曼童打包，带回所来之地即可……注意尊重些，不可轻慢。以后不要随意做这些傻事，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话你们没听过么？”林道士语气平静，虽然带着微微呵斥，但更多的则是关心。
“林仙长……”陈明心头一松，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无碍。”林道士说道，“我老鸹山行事，你可知否？”
陈明怔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位大哥说起的传中的老鸹山。她迷茫的点了点头，想起吃饭的时候说起的那个被吹气成气球的孩子。
“是药物过敏么？以后都会有？会不会有生命危险。”陈明问道。
“荒唐！”林道士斥道，“这种大事，能活命就已经不错了，还奢望只是药物过敏。”
“鬼神之说，且先放一边。小师叔神魂与之一战，柳依依……陈衣本体就是沙场，她肉体凡胎实难支撑。能不能活都不好说，还说什么别的！”
听林道士这么一说，陈明勉强稳住心神，在林道士身后躬身说道，“多少香火钱我们都认，还请林仙长慈悲。”
“我派车送你们去医院，至于能不能活过来，都是命数。这命数从你们请了那物之后就已定，虽然小师叔出手……多说不宜，以后如何，你们务必要听医生的。”
林道士悠悠说道。
“……”陈明怔了一下，茫然点头。
“找明月来。”林道士见一名道人路过，便和他说道。
“师父，我这就去。”道人躬身说道。
“林仙长，我们还能做什么么？”陈明问道。
“听医生的。”林道士淡淡说道，“生死有命，你们出门作死，怕不得是当时想的是只要能红，哪怕死也行。事到临头却又害怕，真以为……也罢，毕竟只是凡夫俗子而已。天下熙熙，为利而来；天下攘攘，为利而往。都是如此，不怪你们。”
林道士越说陈明越是害怕，当时心中所想被林道士寥寥数语说得一清二楚。
“师父。”明月快步走来。
“送这几位去医大一院，我和钱主任沟通一下。”林道士把明月唤过来，耳语几句。
“好。”明月点头，“师父，我那还有个经常做噩梦，已经去精神病院看病的患者正准备要做心理辅导。”
“你去忙，患者我来。”林道士微笑说道，“你都说什么了？”
“还没说，刚听患者和她朋友说事儿。”
“去吧。”
真是，还想着回去拍拍小师叔马屁，前山还有事情。林道士也有些无奈，但心理辅导这种精细活山上能做的人不多，明月送陈家姐妹去医大，自己要接手他的患者。
一想还真是像是医院的门诊，虽然略有差异。
林道士挥手送别陈家姐妹，又给钱主任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事情原委。最后狐假虎威的说是小师叔给的诊断，患者可能很快会出现呼吸骤停，这才挂断电话。
其实不提小师叔也行，但这么好的狐假虎威的机会，林道士怎么肯放弃。要经常提，才会在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放下手机，林道士直接去了明月“接诊”的静室。
里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看样子像是情侣，女人很憔悴，脸色相当不好看，目光空洞，嘴角流着口水。男人安慰着她，温柔细语，不时帮她擦拭口水。
又是擦口水……林道士心中微微异样。
见林道士进来，两人都怔了一下，随即大喜。

第460章 嘤嘤嘤的哭声
“林仙长。”男人远远的见过林道士，见他进来，惊喜交加，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坐吧。”林道士大袖一挥，坐下后问道，“明月有急事，要去省城。重新说说你们什么情况，我来解决。”
林道士在众多香客心中的地位极高，不是每个来的人都能见到林道士。
这世界就是很荒谬，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
“林仙长，我女朋友她……”
面对林道士，年轻男人有些紧张、慌乱，无数的话想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一下子愣住。
“慢慢讲，不急。”林道士捻须微笑，慈眉善目。
年轻男人缓了缓心神，道：“林仙长，是这样。”
“坐下说，莫急。”
见林道士和蔼可亲，年轻男人心中略定，做了两次深呼吸，平稳情绪后说道，“林仙长，我女朋友大概在3个月前做了一次噩梦。”
林道士不接话，只是捻须微笑，目光和蔼看着年轻男人。
“那天我在家里加班做PPT，后半夜1点多我听到有哭声，当时没注意，以为是外面的野猫叫。后来我听清是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我想的是聊斋啊、香江的鬼片什么的。一想到那些事儿，就觉得有什么人在我后面吹气，一口一口的吹，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林道士对年轻男人的感官差了许多。
自己是在问病史，他特么的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讲故事么！
但林道士没有制止年轻男人，只是捻须看着他。
一股诡异的故事从年轻男人嘴里徐徐道来。
年轻男人叫肖伟，是省城人，他和他女朋友是一家公司的职员，交往了3年，已经准备结婚。
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肖伟按照他说的在家里加班，没时间、没心情去抱怨996，甲方大佬的要求必须马上完成。只是社畜，哪里有什么时间做无用功，光是要结婚买房子就让他身心俱疲。
工作到后半夜，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让肖伟惊醒。
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很真切，却又像是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不听的时候似乎就在耳边，仔细听却又消失不见，仿佛是幻觉。
肖伟想起聊斋里书生夜半苦读，有狐狸精化为美女，红袖添香的故事。
可问题在于……谁都没见过所谓的狐狸精，而且家里还有女朋友已经睡了。
一个红袖添香倒是能满足很多想象，可是当着女朋友的面红袖添香就不好了吧。这比见了鬼还要恐怖，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心中想法古怪离奇，肖伟也没觉得有多害怕。
他和女朋友正在攒首付，住在省城周边的旧楼里。这里是老楼，到处都是老鼠和蟑螂。有可能是老鼠在啃什么东西也说不定，肖伟刚刚一走神，声音就消失殆尽。
他继续工作，并没太在意。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那声音又出现在耳边，并且真切、清晰了许多。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嘤嘤嘤，梨花带雨。
肖伟菊花一紧，全身鸡皮疙瘩冒出来。
这次很清楚，的确是女人的哭声，而且不是女朋友的声音。性格大大咧咧的女朋友连老鼠都不怕，怎么会像是嘤嘤怪一样的低声啜泣呢。
MB！肖伟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想要回头看看具体情况。但全身肌肉僵硬，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声音越来越清楚，是从床上发出来的。
肖伟心里面有些急，在脑海中的画面，一个若有若无的女人坐在床头，一边怜悯的看着自己女朋友，一边低声啜泣。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拂过女朋友的脸颊……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肖伟努力回头。
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自己的头就要断掉，落在地上，看见不该看的一幕。
勉强转过头，肖伟愣住了。
他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恐怖画面，最小号的双人床上只有女朋友一个人，而她蜷缩的被子里，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正在低声啜泣。
可是声音……却并不是肖伟熟悉的声音，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在哭。
肖伟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来不及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脚，一溜小跑来到床前。
他女朋友叫孙倩，是一所211大学毕业的研究生，乖巧懂事、踏实认真，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性格飒爽，属于肖伟特别喜欢的类型。
肖伟知道孙倩看上去大咧咧的，其实她心里有说不出的苦。
小时候孙倩的母亲在一次火灾中去世，只有她和他爸爸相依为命。虽然平时不说，但孙倩对母亲的怀念却很深。这是半夜做梦了？
肖伟没有打扰孙倩，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陪伴着她。
大约半个小时后，孙倩在断断续续的哭泣猛然惊醒，一脸惶恐。她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静脉隐约可见。
她梦到了去世的母亲，梦到了小时候的那次火灾。在噩梦中，她身处火海，眼睁睁看着母亲被烈焰吞噬。
如果说这是心理投射的话，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孙倩说她好像进入了一场梦魇之中，难以自拔。看见母亲被烈焰吞噬，她也随着一起下沉，经过不知道多久，来到了地狱之中。
至于地狱中的古怪场面，听的肖伟毛骨悚然。
肖伟没什么办法，只能把孙倩抱在怀里，安静的听她述说着古怪离奇的梦。一边说刘倩一边哭，哭着哭着就累了，喃喃之中又沉沉睡去。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噩梦，谁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开始，温柔大方的孙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经常不分场合、地点的嚎啕大哭或是放声大笑。
还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话古怪离奇，像是玄幻小说。
肖伟也是研究生毕业，他觉得有问题还是去医院，没有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第461章 变身！
他们来到省城的市人民医院就诊，当时医生诊断刘倩是患上了癔症，给她开了一些治疗癔症的精神类药物。
市人民医院的医生也着重说明了一点，他们并不是专业的精神科，要是药物没有效果的话建议去精神病院看看。
吃过之后刘倩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更诡异的是，刘倩同时还伴有发烧症状。
也不知道是精神症状还是因为发烧烧糊涂了，刘倩除了不分时间地点的大哭大笑释放情绪以外，有时候还自我扮演。
她认为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还是那种流浪的野猫。有一次肖伟想要靠近她，刘倩就像是受了惊吓的野猫一样，一把抓伤了肖伟的手，然后躲到墙角里。
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很像是一只野猫，受到惊吓、无路可逃的小野猫。
当时肖伟甚至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想法——刘倩是不是被野猫附体了？
但肖伟毕竟是研究生，学了那么多年的自然科学，不信这些东西。理性判断刘倩肯定是生病了，而且还是精神类疾病。
于是他带着刘倩来到省城的精神病院做检查。
精神病院的医生结合刘倩的症状、单亲家庭的情况以及工作、结婚等巨大压力判断应该是精神类疾病。
这个诊断和肖伟的判断一致，那一瞬间肖伟觉得天都塌了。怎么会是这样！看着一向阳光明媚的女朋友、未婚妻一脸阴霾，脸色发青，时不时看人的目光里带着凛然杀气以及畏惧，肖伟也只能接受这个诊断。
要不是精神类疾病，就只能说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前者是科学，肖伟能用逻辑得出这个结论，不管他多么不愿意。但是后者却超出肖伟的三观，他不想也不愿相信。
精神病院的医生采取了药物+电击的方式对孙倩进行治疗。
在肖伟的印象中，精神病院是一个恐怖的地方，可是他没想到竟然如此恐怖。
孙倩住院后每天肖伟都会去探视，最开始进行大剂量的药物治疗，效果……倒是有一点，肖伟为此欢欣鼓舞。
但有一次肖伟去探视，孙倩刚刚进行完电击治疗，肖伟看见未婚妻躺在病床上，全身痉挛、嘴角流着口水，肚子鼓起来，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一样。
孙倩没了从前的精致、知性，此时的她只剩下一个躯壳。尊严这两个字根本不存在，被电击治疗过后的人像是巴普洛夫的那条狗。
看见孙倩的样子，肖伟直接崩溃了。他哭着办理了离院手续。
哪怕是疯了，也不能再进行这种不靠谱的治疗，肖伟心里清楚宁肯两人一起共赴黄泉，离开这个让他莫名悲伤的世界也不愿意孙倩毫无尊严的被人电击，一直电到大小便失禁、浑身痉挛。
离开精神病院后，肖伟也辞去工作，他不放心孙倩自己在家。
手里还有一点积蓄，还能尝试着看看有没有机会“治疗”。人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肖伟是这么想的，他不相信精神病院，带着孙倩去了一次帝都。可是帝都的患者多的让肖伟绝望，他正在排队的时候，孙倩再次发作，她像是一只猫一样冲进去，藏到诊室的诊床下面，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哪怕是肖伟喊她，也被抓的遍体鳞伤。
看病是没法看了，医生很是无奈的用眼神告诉肖伟不可能。连问诊、查体、辅助检查都没法做，怎么看病？
肖伟带着孙倩从帝都回家，每天浑浑噩噩度日，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希望，等着哪一天和孙倩一起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前几天孙倩情况还算是很平稳，肖伟带着她和几个老朋友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说起老鸹山，几个朋友劝他实在不行上老鸹山看看。
最开始肖伟是拒绝的，但朋友们说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去老鸹山么？这句话说得有道理，肖伟回去便带着孙倩来到老鸹山。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老鸹山的道士很和蔼，也没有各种怪力乱神的仪式之类的举动，甚至连钱都没收。
他和林道士倾诉衷肠，把孙倩“生病”的全部过程都告诉林道士。
“居士，你去医院的病历带了么？”林道士听完，习惯性的问道。
“病历？”
“嗯。”林道士捻须，微微点头。
肖伟忽然想起来老鸹山的奇特之处，这一点省城有很多人都知道。
一些人对老鸹山不屑一顾，说林道士就是个本科生，医院混不下去回家继承祖业，当上了道士。有人说……
总是各说纷纭。
“没有。”肖伟摇了摇头。
精神病院……那是比噩梦还要噩梦的地方，肖伟没有去复印病历。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这里。
老鸹山的林道士论医术，还能比帝都牛逼？这绝对不可能。或许是什么脏东西，肖伟心里想的是这个他从前根本不信的可能。
林道士看着满身疲倦的肖伟，仔细观察坐在他身边萎靡不堪的孙倩。
26、7岁的孙倩头发很乱，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流着口水。
虽然柳依依也是不断的流口水，但两人完全不一样。柳依依是一边流口水一边自己擦拭，只是因为身体僵硬，所以口水无法擦拭干净。
小师叔也是因为这一点，问清楚病史后给出诊断——肉毒杆菌中毒。
眼前的孙倩却是另外一种情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流口水。
头发很乱，口水不断流出，不时的看着林道士嘿嘿古怪笑两声。但笑过之后又开始说胡话，声音很小，林道士听不清楚她说什么。
很典型的精神病患者的症状，林道士有些无力。
按说郎才女貌，两人一起打拼，在省城买房子，生活虽然艰辛但却有奔头。
携手走过几十年，回头看去，这才是人世间最浪漫的事情。
但没想到浪漫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孙倩已经“疯”了。
这是悲剧，没有人能挽救，哪怕是小师叔。
林道士捻须胡乱想着，就在这时候，孙倩忽然“喵”的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像是打架打输了的野猫一般。
无神的目光猛然变的尖锐、凄厉，死死盯着林道士。
我去……
林道士一愣，这不是要变身吧！

第462章 妖猫传
“喵~”孙倩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她纵身跃起，灵敏的仿佛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只猫。
林道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躲，生怕变成猫的年轻女人伤了自己。这是人的本能，林道士也概莫能外。
幸好椅子是实木的，厚重敦实，林道士下意识向后一仰才没发生人和椅子同时着地的人间惨剧。
要是那样，不光是仙风道骨的风范荡然无存，怕是后脑着地，林道士要给送医急救。到时候林仙长大战猫妖，八百回合后落败身受重伤的段子怕是会传的人尽皆知。
毕竟已经是中年人，反应以及身体素质都远远比不上二十年前。林道士还在发愣，孙倩没有伤害任何人，而是飞一般的躲到墙角，谨慎的盯着林道士和肖伟，嘴里不断的喵喵叫着。
她喵喵叫的声音很低，但那种恐怖感觉却深入骨髓。林道士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孙倩仿佛在那一瞬间化身为猫，在眼前生生上演了一场妖猫传。
“他这是……”林道士刚想问，随即明白这都是肖伟刚刚描述过的情形。
之前听肖伟的描述，林道士觉得已经恐怖至极，却没想到当这一幅画面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竟然把自己吓傻了。一个“好端端”的女生在自己面前变成猫，这种诡异的感觉彻底击碎了林道士的三观。
这特么肯定是什么东西上身了，不可能有别的解释！林道士心里已经做出了合乎逻辑的判断。
“林仙长，小倩这是又犯病了。”肖伟连忙站起来，来到孙倩面前，却不敢太靠近，而是蹲在不远处低声安慰。
林道士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猫……这不是西游记！这里是老鸹山！！
林道士依旧捻着胡须，但他浑然忘记手上的力度，不知不觉捻断几根花白胡须。
看着肖伟连声安抚着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特别无助的“猫”，林道士心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困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身后的猫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攻击性，但谁又知道呢？万一只是在适应这幅躯体，等一会凶性大发……外面可还有手无寸铁的香客。
一旦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林道士略一犹豫，直接拿起手机，电话打给吴冕。
“小师叔。”
“老林，患者去医大了吧。”吴冕的声音懒洋洋的，让林道士想起后院经常蹲在红墙上晒太阳的猫。
又是猫！林道士连忙把这个念头撵走，赶紧说道，“小师叔，那个患者已经让明月开车送去医大一了，我和ICU的钱主任联系过，他负责接诊。”
“哦，知道了。”
“别，别挂！”林道士感觉小师叔要挂断电话，便马上喊道。
可惜，他的反应根本没办法和吴冕的手速相比。
只能再打一次电话。
“小师叔，我这儿有别的事。”林道士这回不等吴冕说话，便直接说道，“有个年轻女患，3个月前做了噩梦，然后精神有障碍，开始胡言乱语。”
“嗯？精神障碍？”吴冕的语气森森，“老林，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别特么瞎说精神障碍！”
林道士看着不远处蹲在墙角的孙倩无语，这都是不精神障碍？嗯，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说精神障碍显得不那么迷信。
看孙倩的样子，必然是猫妖上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上演一场妖猫传。
“你继续说。”
“呃……小师叔，你来看眼，患者自己认为自己是一只猫，现在蹲在墙角里喵喵叫呢。”
“emmm……”吴冕沉吟，但很快问道，“患者发烧么？”
“发烧？”林道士愣了一下，想起来肖伟说的“病史”里有发烧这一点，马上回答道，“从前发烧，今天是不是发烧不知道。小师叔，是发高烧，把人给烧糊涂了么？不会吧，你别扯淡，赶紧来救命！”
“准备个体温计，现在给患者量体温。”吴冕沉声说道，“我这就过去。”
听到小师叔说要来，林道士心中大定，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在心里，小师叔已经和后山石碑一样，让林道士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心生安宁，无所畏惧。
看了一眼蹲在墙角里不断轻声“喵喵”叫的孙倩，林道士不像刚刚那么害怕了，他有些好奇，这只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一会看小师叔怎么说吧。这回肯定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儿，倒要看看小师叔找什么借口敷衍自己！
林道士站起来，先谨慎的试了试自己腿脚有没有发软，以免脚下无根，再在香客面前摔倒丢人。
还好，可能是知道小师叔在山上，所以心里没有多害怕，林道士看了一眼肖伟与孙倩，负手走出屋子。
“林仙长？！”肖伟见林道士往出走，连忙喊了一声。
“稍等一下，我去取样东西。”
肖伟心里想的是各种法器，至少有桃木剑。可是旋即等林道士回来，递过来一根体温计，他怔住了。
就这？
就这！
这特么是传说中的老鸹山道观？
据说林道士是医学本科毕业，回来继承家业，但也不至于……这么专业吧。
肖伟怔怔的看着体温计，一动不动。
“拿着，给你未婚妻量一下体温。”林道士说道。
“林道长……”肖伟无数的话想说。
“先量体温，别废话。”林道士只想距离那只猫越远越好，毕竟小师叔还没来。
肖伟接过体温计，手抖的有点厉害。未婚妻变身为猫，他早已经习惯、适应，早早就做好了逆来顺受的准备。可是老鸹山的林仙长拿跟体温计给自己，这玩意怎么解释？
林道士把体温计交给肖伟，便回身去坐下。背对着那只猫的时候，林道士感觉相当不好，仿佛那只猫随时随地都会跳起来，一把抓住自己的肩膀，张嘴胡乱撕咬。
几分钟后，吴冕推门进来。
先看了一眼林道士，目光随即落在蹲在墙角的孙倩身上。
“量体温了么？多少度？”吴冕看着孙倩问道。
“还没，她不让。”肖伟小声说道。
“不急。”

第463章 一个响指
吴冕看见蹲在墙角里以为自己是一只猫、正在喵喵叫的孙倩；看见在她面前不住出言安慰的肖伟。
“哥哥。”楚知希也随后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是有些害怕还是想说什么，她轻轻拉住吴冕的衣角。
吴冕轻轻拍了拍楚知希的小手，淡淡说道，“没事，有我。”
林道士好奇心大盛，兴奋的手有些抖。
小师叔要出手降妖除魔，这可是大事！他是要召天雷还是用符箓？亦或是言出法随？可别在老鸹山闹出人命啊。
不过林道士对此并不是很担心，小师叔宅心仁厚，这点林道士自诩还是拿捏的很准。
吴冕安抚楚知希后，抬脚走上前，靠近喵喵叫的孙倩。
“别靠近，小心……”肖伟一句话没说完，吴冕伸出手，放在孙倩面前，右手拇指和中指搓了一个响指。
响指过后，孙倩的魂魄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似的，怔在原地，缓缓倒下。
我勒个去……林道士大惊。
没有天雷，没有闪电，没有争斗，只有一个响指！
肖伟直接愣住了，他甚至都没上去扶一下依着墙缓缓坐下去的未婚妻。
楚知希从吴冕身后上前，扶住孙倩，左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
“哥哥，患者高烧，估计有39-40度。”
吴冕点了点头，“先量体温。”
林道士是真的想不懂化身猫妖和量体温有什么关系。
对他来讲，或许就是个毛线关系吧。
“你……”肖伟又惊又怒，只是看见楚知希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儿去扶住未婚妻这才没有发作。
“催眠。”吴冕转身坐到林道士的椅子上，拄着腮打量孙倩。
催眠？林道士可是不信。打个响指就把人催眠，这根本就不是医术好不好，小师叔肯定施展了神通。
“哥哥，心率160次/分。”楚知希手指搭在孙倩手腕上说道，随后从肖伟手里接过体温计，给孙倩测量体温。
“嗯。”吴冕一动不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师叔，接下来怎么办？”林道士问道。
“去剑协医院。”吴冕叹了口气，“还准备再休息一天。”
“呃，去医院干嘛？”
“治病，还能去医院跳广场舞么？”吴冕瞥了一眼林道士。
“什么病啊。”
“自免脑。”
“啥玩意？”林道士没听清，什么自免脑，这是个毛线。
“自身免疫性脑炎。”吴冕道，“你要是肯把《诊断学》都背下来，现在就是你坐在这里看病了。”
“……”林道士看了一眼吴冕，嘿嘿笑了笑，并不接话。
背《诊断学》？那不是开玩笑么。
谁愿意看病谁就去看，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就小师叔这架势，还不得天雷滚滚？林道士心里不着四六的想着。
“哥哥，考虑是自免脑，具体原因得查过之后再说。”楚知希简单查体后也有自己的判断。
“叫120吧。”吴冕说道。
他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很显然被连续不断的打扰休假，吴冕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起床气”。但林道士觉得不像，小师叔打了个响指之后看上去很累。
“小师叔，我开车送她？”林道士主动请缨。
“你有时间？那也行。我的车太小了，开起来不方便。”吴冕也没勉强，淡淡说道。
“顺便看看前几天那孩子。”林道士说道，“小师叔，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先看她的情况。”吴冕道。
肖伟已经被弄懵了，这时候才上前扶住孙倩，一脸懵逼的看着楚知希问道，“你说什么？”
“自身免疫性脑炎，神经元表面蛋白抗体与抗神经元细胞内蛋白抗体……emmm，年轻女性主要的诱因是肿瘤或者是感染，导致精神失常。”楚知希找了一个肖伟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肿瘤……
一道天雷炸在肖伟的头顶。
本来心生一线希望，可是肿瘤两个字强大到可以泯灭一切生机，最起码对肖伟来说是这样。
“很……极有可能是良性的，先查了之后再说。”楚知希连忙安慰道。
林道士听懂了一些，虽然不完全懂，可他毕竟是医学本科毕业，对于专业即便是扔了再长时间也要比普通人好一些。更何况他这辈子都和患者打交道，只是从西医改成中西医结合。
匆匆去叫了几个徒弟抬着担架进来。
“老林，你这儿的担架不错。”吴冕心情不好，但还是给了一句比较中肯的评价。
“那是。”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走了小师叔。”
吴冕跟在后面，和楚知希说道，“丫头，你自己开车，慢着点。”
楚知希知道吴冕要随车看护患者，万一催眠醒了，在车上闹起来容易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上车后，吴冕坐在副驾位置上，情绪有些低落。
“小师叔，晚上一起再过来呗。”
“不了。”吴冕摇了摇头，“明天去省城看看买点东西。”
“小师叔。”林道士趁着徒弟和肖伟往上搬患者的时候压低声音问道，“你施展神通了？人没事吧。”
“我要是有神通，一道闪电劈下来，让你马上渡劫。”吴冕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哈。”林道士不以为意，小师叔是被打扰的有些心烦，却又放不下患者，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甚至他只会“窝里横”，和自己说话硬气。
“自身免疫性脑炎可不常见。”林道士厚着脸皮说道。
“你真知道？”
“我就知道是个罕见病，具体……不清楚。”
“自免脑很容易被忽视或是误认为是普通脑炎或精神病，诊断不当反而会拖延病情，所以需要谨慎对待。”吴冕说道，“这次你很机灵，知道给我打电话。老林啊，要记住千万别轻易诊断精神病。”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其实我真不认为是精神病，我看着像猫妖上身。”
“也难怪。”吴冕情绪好多了，他没有责备林道士，而是笑了笑，说道，“一般来讲主要症状包括精神行为异常、认知障碍、近事记忆力下降、癫痫发作、言语障碍、运动障碍、不自主运动、意识水平下降与昏迷、自主神经功能障碍等。变成一只猫，这种我也没见过。”

第464章 跑不过你
“小师叔，我总觉得你骗我。”林道士看了一眼吴冕，又瞄了一眼身后正在把患者搬上车的人们，他很认真地说道，“你别用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糊弄我，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么？”
吴冕明白林道士在说什么，他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拇指和中指，在林道士的面前。
林道士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马上说道，“对对对，小师叔，我就是想学这种术法。”
“老林啊，你知道纽约，一个真正的催眠师一小时收费多少钱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不解，看着吴冕，用目光询问。
“像我这种，能用极短时间诱导，让患者能进入深睡眠状态的催眠师一小时收费2.5万美元。”
“……”林道士疑惑，他能听出来吴冕这句话的涵义。
首先，小师叔还是一口咬定这是催眠术，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其次，一小时20万人民币……这价钱，真心流口水。而且还不是只有小师叔一个人会，再有就是他似乎并不是最强的那个人。
简单一句话，林道士分析出好多意思。
“小师叔，真是催眠？”林道士心有不甘的问道。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吴冕道，“不过我在催眠上没有天赋。”
“……”林道士心中暗骂，这要是还没什么天赋的话，啥叫有天赋？
“我能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也可以实践。但是……老林，我只能对一个人实施催眠，做不到群体催眠。勉强做，效果也不会很好。”
“啊？！”林道士怔了一下，还真有群体催眠这种事儿？
“不多扯这个，说多了小心明天国安局的同志来找你喝茶。”
林道士眼珠子转了转，把吴冕说的话联系起来，忽然心中一动。他把声音压的极低问道，“小师叔，群体催眠就是蛊惑人心了吧。”
“差不多，老林你行啊，竟然听懂了。”吴冕笑了笑说道。
“没劲。”林道士坐直说道，“我还以为小师叔你大显神通，霹雳手段斩妖除魔呢。”
“自免脑而已，哪里有妖怪。”吴冕打了一个哈气，“催眠好累。你要知道，我当年可是协和最佳住院总，在手术台上做三天三夜手术都不会累的那种铁人。做一次催眠要歇半个小时，由内而外的倦。”
患者被抬上车，肖伟坐在一边，把孙倩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他似乎有无数的话想问，但最后沉默无语。
林道士开车缓缓上了山路。
“小师叔，你说什么免疫系统疾病应该是抵御不了外界的病菌、病毒之类的作用吧。”
“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么。”吴冕道，“自免脑是一种自身免疫为介导的脑炎，简单说就是因为某种特定的因素，让体内产生攻击自身脑组织的特异性抗体。”
“自己攻击自己？免疫系统识别功能出现问题了？”
“嗯，是这样。”吴冕道，“当人体感染了病毒或是患肿瘤时，免疫系统会产生抗体，毒杀入侵的病毒或是肿瘤，但同时免疫抗体也可能会毒杀自身的中枢神经或脑组织，从而使人出现神经功能和精神障碍。”
“呃……”林道士联系起吴冕和楚知希前前后后说的话，大概明白患者的情况。
“她的情况考虑是畸胎瘤的可能性大，不用特别担心，回去后做几样检查就知道了。”
“小师叔，为什么强调体温？自免脑的患者都会发烧么？”
“中枢性发热和体温过低是马上就能拿到的证据，我在麻省的时候见过一个患者体温35摄氏度，护士以为是体温计坏了，不断换体温计。最后我去看了一眼，患者是自免脑。”
林道士有些失望，小师叔言之凿凿，看样子真的是病。
“回去看看吧。”吴冕又一次地赞道，“老林你这次做的还不错。”
“我真以为她是猫妖上身。”林道士开始启动车子。
“你家猫妖流着口水登场？”吴冕鄙夷说道，“那得多逊的妖怪。”
“也是。”林道士嘿嘿一笑，问道，“小师叔，为什么会流口水啊，会不会脑组织受损严重，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抗体也对正常的脑组织产生了伤害，导致她下丘脑功能紊乱，出现体温异常升高、口水过度分泌等症状，以及一系列神经功能和精神障碍。”吴冕说道，“一般来讲去除病因之后就好了，不会有不可逆的反应。”
“自身免疫性脑炎最怕的是被人当成精神病，关进精神病院。”
听吴冕这么说，林道士心中一动，“小师叔，患者在精神病院住过院，接受了电疗。”
“……”吴冕身上气息微微一变，但随即缓和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就这样吧，自免脑毕竟很少见，我国第一批罕见病的名单里就有自免脑。”
“小师叔，你是被电过么？”林道士半真半假的问道。
“想什么呢。”吴冕斥道，“我的学术地位在那，谁没事电我干什么。”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林道士却听出了些许端倪。他没敢继续问下去，生怕小师叔翻脸不认人。
“从19世纪就开始有电疗，治疗肺结核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甚至成为主要的治疗方式。现在回头看，你说电疗和肺结核有什么关系么？”
“没有。”林道士特别肯定地说道。
“是呗，都是扯淡。”吴冕道，“还记得雷电法王吧，就是那个骗子，治疗网瘾少年的。”
“现在的网瘾少年都叫电竞职业选手了。”
“我一直想找时间抓住雷电法王，让他尝尝电击的滋味。”吴冕淡淡说道，“可惜我研究了一段时间刑法，发现绕不过去。如果想要做也可以，需要下一个很高明的套，比如说你帮我……”
“小师叔！”林道士马上大声说道。
“嗯？”
“犯法的事情你别跟我说，我怕被你打个响指，稀里糊涂的就跟过去。”林道士苦着脸说道，“你能跑，我可跑不过你。”
“哈哈哈，老林你心里有数。”

第465章 肿瘤，两个
一路林道士开着车，和吴冕絮絮叨叨说着话，来到剑协医院。
“先采个血和脑脊液，然后做全身CT。”
全身CT，一般来讲这种医嘱并不多，很多空腔脏器没办法用CT来看。
但吴冕的医嘱在剑协医院有着绝对权威，没人去质疑他。
“您是……”肖伟怔怔的看着吴冕换上白服，英气勃勃的站在抢救室里指挥救治。他从一个小道士摇身一变成为一名医生，转变之大，令人瞠目。
“我是剑协医院的吴冕，你叫我吴医生或者吴老师都行。”吴冕微笑说道。
一路上肖伟听林道士与吴冕聊了相关问题，他虽然没有发问，但吴冕解释的相当细致。具体什么情况，肖伟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概念。
抽血、腰穿，血液和脑脊液送检验科做脑脊液及血清的自免脑抗体检测，吴冕带着患者去做CT。
肖伟浑浑噩噩的跟在后面，像是在做一场梦，一场醒不过来的美梦。
孙倩的病很折磨人，让肖伟渐渐的失去了治愈的希望。可是忽然有这么一个人和他说这只是小毛病，很简单……换谁都无法相信。
走在走廊里，肖伟观察这间伫立在偏远地区的医院内部。
没什么患者，走廊里空空荡荡的，看起来不像是一家正经医院。
可说不是正经医院，偏偏窗明几净，装修低调奢华，哪怕是外行也能清楚的看出来这间医院的高端。
时不时有穿着白服或是隔离服的外国人走过，这让肖伟恍惚觉得自己身处在一家外资医院里。
“吴！”远远的，卡尔医生走过来，他扬着手打招呼，“你不是说周一才回来的么？”
“卡尔，你好一些了吧。”吴冕问道。
“昨天打胰岛素之后睡了一觉，我现在感觉很棒！”卡尔医生满脸兴奋，“吴，你看我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休息两天，下周带你做二尖瓣夹合术。”吴冕说道，“郑医生，您没休息？”
“吴老师，我这两天熟悉一下医院。”郑凯旋跟在卡尔医生身边，含蓄的微笑回答。
熟练的英语和汉语交织在一起，让肖伟更是无法理解这家医院，也无法理解吴冕。
“吴，什么患者？”卡尔医生看见后面的孙倩，便询问道。
“怀疑是自免脑的患者，脑脊液及血清已经送去做自免脑抗体检测，我带人去做CT，看看原发病灶在哪。”
“吴，你简直太自信了，抗体结果还没回报就已经要做下一步了么？”卡尔医生问道。
“只是走个正常流程，避免小概率的诊断失误。”
卡尔医生耸了耸肩膀，没有和郑凯旋在医院里闲逛，而是跟在吴冕身边。
“你们也要去看看？”
“嗯，我早就听说你的诊断水平要比手术水平更高。”卡尔医生说道，“自免脑的患者可不常见。”
“卡尔，我对你的描述感到遗憾。”吴冕笑道，“那是他们对我的偏见，我的手术水平相当高。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看法，是因为现有手术的难度只有这么高，完全无法体现出代差。”
“……”郑凯旋看着吴冕，心中无语。
吴老师太自信一些了吧，他是在说自己考100分，是因为考卷只有100分么？
不过郑凯旋没有质疑，他很好奇的看着走在吴冕身边、身穿道袍的林道士。
林道士与这间现代化综合医院的气息格格不入，特别古怪。
吴冕和卡尔医生有说有笑来到CT室，开始给孙倩做全身CT扫描。
断层扫描的影像一点点出现在屏幕上，吴冕此时也不再继续闲聊，很专心的看着影像。
盆腔，输卵管，两个异常占位信号出现。左右侧盆腔内都有占位，不仅仅是一个，而是两个！
“吴，是双侧卵巢的畸胎瘤！”卡尔医生看到影像后用手点在屏幕上。
“卡尔，把手拿下来，检查还没做完。”吴冕淡淡说道。
“吴！畸胎瘤已经很明确了，你还有什么疑虑么？”卡尔医生问道。
吴冕没有说话，而是等待CT断层扫描结束。
其他位置并没有看见异常信号，右侧输卵管畸胎瘤的诊断很明确。
吴冕站起来，拍了拍卡尔医生的肩膀笑道，“卡尔，肿瘤可能不止卵巢位置有。”
“你永远都是那么谨慎，很难相信抗体检查结果没有回报就已经排除其他疾病的你会这么谨慎。吴，你是有一定的精神分裂么？”卡尔问道。
“我很好，没有。”吴冕知道卡尔是在开玩笑，他站起来往外走，“肖伟。”
“吴医生，我在。”肖伟一直忐忑的坐在外面候诊区等待。见吴冕带着其他人出来，连忙紧张的站起来说道。
“患者双侧输卵管上看见了异常信号，考虑是畸胎瘤。”
“畸胎瘤？恶性的么？还有……双侧？”
“畸胎瘤是卵巢生殖细胞肿瘤中常见的一种，来源于生殖细胞，分为成熟畸胎瘤和未成熟性畸胎瘤。影像上看患者的畸胎瘤考虑是良性的，因为已经能看到组织成型。
良性畸胎瘤里含有很多种成分，包括皮肤、毛发、牙齿、骨骼、油脂、神经组织等；恶性畸胎瘤分化欠佳，没有或少有成形的组织，结构不清。早期畸胎瘤多无明显临床症状，大多是体检时偶然发现。”
肖伟听的云里雾里，大概明白吴冕在说什么。
“一般来讲畸胎瘤不会诱发自免脑，因为患者的畸胎瘤生长出脑组织，所以身体的免疫系统产生自动防御的措施。”吴冕说道，“畸胎瘤的脑组织和本身的脑组织一样，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都属于‘脑组织’，所以患者的大脑也被攻击。”
原来是这样，肖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精神病、不是恶性程度很高的肿瘤就好！
“免疫系统攻击到下丘脑，引发体温异常，这个在车上就跟你解释了。”吴冕说道，“带你爱人办理住院手续。”
“好的，我要交多少住院押金？”肖伟有些不安的问道。
几个月只花钱不挣钱，经济上已经难以为继。之前抱着必死的心思，并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能活下来，那肯定要为日后考虑。

第466章 家庭不能承受之重
“接下来的治疗有两种模式。”吴冕看着肖伟，笑了笑，“你要是经济条件不宽裕，可以走科研模式。”
“科研？”肖伟脑海里马上想起切片。
林道士也皱了一下眉毛，心里琢磨小师叔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图穷匕见了么？要拿妖怪做实验的节奏！
“只是搜集一个自免脑患者的资料，以后经过患者允许的资料可以出现在专业期刊、论文中。”吴冕说道。
肖伟并不理解吴冕这句话的涵义，郑凯旋走过去悄声说道，“吴老师是想给你免费医疗，找个借口。”
“……”肖伟愣住了。
“自免脑是罕见病，国内对这种疾病的认知虽然有，但局限在南方的医院。”吴冕说道，“更多案例出现，会给看到文献的医生提供经验，可能会帮助到其他需要治疗的人。”
“不会有隐私问题吧。”
“签字书你可以仔细看，我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吴医生，我可以和我未婚妻商量一下么？”肖伟还是拿不定主意，虽然他极度渴望着郑凯旋说的免费医疗，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由孙倩做决定。
“没事儿，你慢慢商量。”
楚知希拿着手机，和吴冕说道，“哥哥，检验科的回报出来了。NMDAR抗体的浓度是1:1000。”
“这么高！”吴冕说道。
肖伟吓了一跳，别病情有什么反复。
“吴医生，这说明什么？”
“没事，病毒、感染都很难让自免脑抗体滴度数值这么高。哪怕是肿瘤，也很少这么高的。考虑是畸胎瘤的时间比较长，导致的这种结果。手术切除畸胎瘤，第二天自免脑抗体滴度就会大幅下降，1个月之内恢复正常。”
吴冕说的很肯定，肖伟这才略略放心。
说着，吴冕拿起手机，给马修德打电话。
“马院。”
电话接通，马修德那面有些乱，好像在忙着什么。
“吴老师。”
“我这里有一个自免脑的患者，住院费用想走科研基金。您帮忙做个文件，梳理一下法律流程。”
“好。”马修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可是没等他继续说什么，电话那面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里没有愤怒，但却也没有因为马修德在打电话她停止说话的尊重。
吴冕微微皱眉，“马院，您在干什么？”
“吴老师，这不是您前几天看过一个患者家属……”
记忆闪烁，吴冕想起来那个叫孙帅的大学讲师。
家里母老虎还是知道了啊，吴冕无可奈何的笑了，但是他能理解。任何一个家庭，不管丈夫还是妻子，忽然从外面领回一个孩子，对这个家庭来讲，都是无法承受的。
无论怎么解释，这个孩子都是一枚“定时炸弹”。
“马院，你在哪？”
“吴老师，我在医务处。”
“哦？医务处建起来了？一楼？”
“嗯。”
“稍等，我马上过去。”
吴冕忍不住侧头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丫头，你带肖伟和他的未婚妻一起回去办理住院手续，住院费用先不用交，等肖伟的爱人能交流的时候你和她聊聊。”
楚知希点头。
“嗯。”肖伟也很慎重的点了点头，“吴医生，谢谢。”
“没事。”吴冕说道，“要是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找丫头咨询一下。如果想做手术，完善相关检查后今天就做，这类疾病属于急诊范畴。”
今天，就能把事情解决？！
肖伟还在琢磨，吴冕已经离开。
“我们回病区。”楚知希温和说道，“其实吧，我建议您别想太多，哥哥要亲自给您未婚妻做手术，这是好事。”
“呃……他那么年轻。”肖伟说道。
今天的事情很多，肖伟无法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事儿都消化掉，还是略有点疑虑。
“吴老师看着是年轻，可是水平特别高。前一阵子剑桥大学的校长做手术，就是吴老师给做的。因为吴老师不方便去英国，他们直接飞过来。”跟过来的护士在一边说道。
“……”
“再有啊……”
楚知希和护士一边推着平车，送患者回病房，一边和肖伟解释。
……
……
吴冕来到机关楼一楼，新成立的医务处。
卡尔医生闲得无聊，也和吴冕一起来看发生了什么。吴冕并没有阻止，因为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先心病他不知道，如果能用微创手段治疗，卡尔医生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自己亲自动手并不会比卡尔医生做的好多少，关键是吴冕还有其他事情要做，ICU还躺着一个植物人状态下的孩子。
进入医务处，这里格局布置和二院医务处差不多，最外面是一个大办公室，里面环形的桌子。这里是医疗纠纷办，专门接待投诉的患者家属的地方。
马院骨子里还是个医务处长，吴冕心里想着，大步走进办公室。
马修德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旁边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孙帅，还有一个很瘦的小女孩，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一个不到30岁的女人坐在孙帅对面，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正在说着什么。
和想象中不一样，吴冕见过类似的情况最常见的是一方情绪激动不已，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谩骂根本不想听、也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
而现在，那个应该是孙帅爱人的女人坐在马修德对面，像是谈判一样正在冷静谈话。
“吴老师，您来了。”马修德正面带微笑听着女人的话，见吴冕进来，马上站起，微微躬身说道。
“嗯，孙帅，你来了。”吴冕笑了笑，“你们继续说，我听着。”
说完，吴冕把椅子拉开，自顾自的坐在马修德身边。
“吴老师，这位是孙帅的爱人。”马修德介绍道。
吴冕微笑看着冷静的女人，点了点头，“您继续。”
女人怔了一下，脸微微有些红，想要更淑女一些，但心里还是气的厉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稳定情绪，说道，“孙帅，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犹豫之间，脸上冰霜融化了少许。

第467章 亲子鉴定
“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我就解释给你听！”
孙帅用身体护着孩子，讪讪地说道，“我都跟你说了，她是……”
“孙帅，咱们俩算上谈恋爱到现在多少年了？8年！”女人依旧双手十指交叉，冷冷地说道，“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吴冕觉得有意思，这女人简直太飒了。
“你算是凤凰男，从山沟子里飞出来，从咱俩谈恋爱到结婚，家里人、朋友、闺蜜都劝我。我为什么说不？一直说不？你小气到了骨子里面，自己平时吃方便面都不肯吃1块钱一包的，更多时候是馒头掰开里面涂点蒜蓉酱就是一顿饭。”
吴冕没说话，静静的听着孙帅爱人的分析，孙帅原来过日子还挺仔细的。
“可是你对我是最大方的，光是这一点，我就觉得你是值得托付的人。”孙帅爱人冷静地说道，“可是这次呢？你一共背着我偷偷攒了6246块钱的私房钱，竟然直接拿出来5000块钱！要说没什么事儿，我是不信的。”
孙帅听他爱人说完，脸色“刷”的一下子苍白如纸。毛细血管挛缩，末梢血液循环戛然而止。
“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孙帅爱人看着他，冷笑道，“我都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的私房钱什么来源，怎么藏的，以你为我不知道？”
“……”孙帅无语，吴冕却觉得事情愈发有意思。
“孩子是可怜，父母双亡，还有先天性疾病。要是不治疗的话怕是活不了多久，但在你心里，钱重要还是一个陌生人重要？孙帅你拍着自己胸口说说。”
“小梅是我从前一个朋友的孩子……”孙帅支支吾吾地说道，“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我在你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她是你初恋情人的孩子！你还有脸说！”女人的气又腾的一下升起，但是却没有提高声音，用音量占据上风，依旧在“讲道理”。
“……”孙帅的脸像是刚刚被漂白的纸，白里面透着醪糟水的灰暗。
“看小梅的年纪，我有合理的猜想，她是你的骨肉，这一点你不否认吧。”孙帅爱人并没有纠结一个问题，继续说道。
连马修德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医务处长都默然无语，两口子吵架吵到医院来了？关键是看孙帅爱人的气质，好像已经放弃一切，随时准备离婚。
这里是医院，不是街道办事处，不负责调节家庭矛盾！
“你不是都知道我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了么，小梅不是我的……”孙帅讪讪地说道。
亲子鉴定？吴冕随即看着孙帅，这人有点意思，连最后压箱子底的招数都用出来了，却还是没得到老婆的原谅。
“你同意做亲子鉴定，咱们才能继续谈下去。”孙帅爱人食指缠在一起，甲床苍白，看着孙帅说道，“从前只是从前，结果还没出，先假设小梅不是你的孩子，做完手术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孙帅的嘴唇动了两下。
“出息了，知道怎么把我架到火上烤？”孙帅爱人鄙夷的看着他，说道，“留下来，这家我是一天都住不了。我不能接受家里忽然来一个陌生人，虽然我也可怜小梅的身世。”
“不留下来，孩子怎么办？我也知道一个愚昧落后的山村，没有人照顾的小女孩是什么下场。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你讲道理。”
“孙帅，咱们俩八年了，你心里什么时候为我着想过？！”孙帅爱人说着，情绪微微激动。勉强压抑的静水之上，出现了一丝涟漪。
孙帅爱人的眼圈微红，但随即强行压制下去，眯起眼睛看着孙帅，沉默了几秒钟后继续说道。
“不留她，我心里过不去；留她，我心里也过不去。”孙帅爱人很显然已经想得透彻，一条条摆出来，孙帅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二位，我插一句话。”吴冕轻轻咳嗽了两声后说道，“做完亲子鉴定多久了？”
孙帅有些尴尬，但还是回答道，“将近24个小时。”
“加急的么？”
亲子鉴定一般是7个工作日，加急是3个工作日，要是特别急，可以在24小时之内出结果。
孙帅点了点头，这一点他问心无愧，先打电话给鉴定中心。等了10分钟左右，孙帅把手机交给他爱人，听那面的消息。
得知结果后，女人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老鸹山的林仙长，两位没见过也听说过吧。”
林道士在吴冕身后长袖翩翩走进来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他了，但只是猜测，孙帅和他爱人都没想到他就是省城鼎鼎大名的老鸹山的林仙长。
“林仙长慈悲为怀，在老鸹山建了一个孤儿院，收留被遗弃的孩子。”吴冕说道。
孙帅虽然无法解释他爱人的问题，一般来讲有人给台阶直接就下了，但这人也是有趣，他疑惑的侧头看吴冕和林道士，似乎有些不愿意。
打量了几秒钟后，他说道，“慈悲是佛门的说法吧。”
“孙帅，你是教什么的？”吴冕问道。
“我是教化学的，怎么了？”
“那难怪。”吴冕微微一笑。
笑容很温和，但在孙帅看来，吴冕的笑容里蕴藏着说不出的讥讽。
“吴老师，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吴冕道，“《道德经》第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道家讲的阴阳、善恶用现在的说法都是对立统一的关系。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慈与悲放在一起，不是很正常么？”
孙帅语塞。
这么一打岔，纠纷办里的压抑气氛缓解了许多。
“上次你找我的时候说了情况，我觉得你收养孩子的可能性不大，还是放到老鸹山更稳妥一些。正好老林来看一个被遗弃的植物人状态的孩子，你们商量一下。”
“不。”孙帅很坚决地说道，“我不是信不着老鸹山，而是老鸹山山上都是男人，我不放心小梅。”

第468章 为什么免费
“……”吴冕微微一愣神，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孙帅也算是尽到了心，完美至极。可是孙帅却不领情，摆出来的担心……倒也能说得通。
这两口子，还真是般配，吴冕心里想到。
林道士捻须微笑，说道，“孙居士，你的顾虑我已经想到了。”
“嗯？考虑到什么了？”孙帅疑惑。
“山上的确不是很方便，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幼师毕业的年轻人，在山下建一所学校，先教孩子们文化课。院子已经在建，也不需要多大，多给点钱，催催工期，1个月之内就能住进去。”
老林可以啊，吴冕眯起眼睛看林道士，不光是担心孩子们在山上跑来跑去出危险。看样子他是没少用心，连雇人来看孩子都想到了，把老鸹山的孤儿院办成一个幼儿园、全日制的学校。
也有可能是林运的学习让林道士不胜其烦，这才想找老师，交给专业的人，吴冕心里想到。
孙帅不说话了，能看出他的纠结。虽然林道士给出合理的方案已经解决了他提出的难题，可是孙帅依旧有些顾虑。
哪怕是面对他爱人的一条条指责，孙帅气势早就没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可他却还在坚持着某些底线。
这些事情并不能一蹴而就，吴冕清楚，只能用时间来磨。
“您看呢？”吴冕问孙帅的爱人。
“林仙长慈悲。”孙帅的爱人想了想，心直口快地说道，“如果在我们经济承受范围之内，我没什么意见。”
说到钱，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几秒钟后，表情坚定起来。
“不是我小气，现在养活个孩子要花多少钱，诸位也知道。我们家孩子上幼儿园，每天参加两个班，一个月七八千就这么花出去了。也就是房子是我家给买的，不用还房贷，我们两口子还能喘口气。”
“居士多虑了。”林道士捻须说道，“我老鸹山既然要做事，那就没有只做一半的道理，也不会办成挣钱的生意。能来我老鸹山的孩子都是缘，不用花钱。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时来看。”
孙帅爱人用微微疑惑、严厉的目光上下审视林道士。
“请问您是干什么工作的？”吴冕问道。
“警察，文职。”
果然，吴冕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孙帅爱人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透着很多诡异。”
“嗯？怎么？”马修德微笑说道，“您尽管说。”
“我有很多疑问，据说是免费手术，我听孙帅说好像全国搜集患者。”孙帅爱人说道，“有一句老话叫免费的就是最贵的，诸位应该都知道。你们是不是想人躺到手术台上再收费？这事儿我在网上可见到了。”
“其他的我想不出来，像什么贩卖儿童之类的估计你们也没这个胆子。可是免费手术、免费治疗，你们图什么？！”孙帅爱人问道。
孙帅连忙使眼色，想要阻止他爱人说这些。他努力示意别说这么多，可是他爱人根本不搭理他，一股脑把问题都抛出来。
“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孙帅爱人认真地说道，“我听说过很多诈骗团伙，绝大多数上当受骗的人都是因为贪婪。”
“要是孙帅一时头昏，去做金融理财我也就认了，了不起赔点钱而已，无所谓。可是小梅这孩子可怜，绝对不能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您没听说过免费手术？”吴冕问道。
“没有。”孙帅爱人径直回答道，“所有，我是说所有。”
她的话语略有些简单、古怪，但大家都能听懂。而且她说话的语气很肯定，肯定到孙帅都有些迷茫。
“医院连一根针、一个棉签都要收钱，输液管子都要分段收钱，简直就是周扒皮。”孙帅爱人冷静地说道，“我这么说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你们别在意，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医院这样。”
马修德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的每一样收费，都是按照国家制定的标准……”
“我知道，但是国家制定免费的标准了么？除了离休人员免费医疗之外，还有谁能免费？”孙帅的爱人说道。
“这样，我问您一件事。”吴冕微笑着说道。
“你说。”孙帅爱人和吴冕说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温和了一丝。
“前些日子，您是不是有加班？”吴冕问道，“而且是秘密任务，领导告诉你们外松内紧，注意片区内陌生人员。”
孙帅爱人怔了一下，表情马上严肃起来。这种事情的保密层级并不高，但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知道的。
“小师叔，你怎么知道的？”林道士问道。
孙帅、孙帅的爱人听林道士不伦不类称呼吴冕为小师叔，更加疑惑。
这位和老鸹山还有联系？
“我说的状况出现过不止一次，至少有2-3次，接连不断的全员警戒。我说的有错么？”吴冕问道。
“你有公安局里的朋友？这种泄密的事情……不负责任！”孙帅爱人斥道。
虽然事情早已经过去，但随便把机密吐露给外人，当作谈资，她不认为是什么正确的事情。
“不，您理解错了。”吴冕道，“因为我剑协医院要做几个比较重要的手术，所以省城外松内紧是正常反应，我也只是推测，没人告诉我。”
“……”孙帅的爱人微微一怔。
“我的意思是……”吴冕看着眼前这位有趣、直爽的女人，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费用问题，前几天中东的一位客人术后痊愈出院回家，留下一笔钱作为慈善基金，孩子的手术费从这里面走。”
“慈善基金？不是洗……”孙帅爱人说了一个字就把嘴闭上。
“我想您的理解可能有一些问题，首先呢我们这里是医院，本身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而且我们是公立医院，虽然五院的院部还在建。”
孙帅爱人依旧将信将疑的看着吴冕，听他“解释”。但先入为主的想法占据了她的心，这些年眼睁睁看见因为免费被骗的人太多了，所以她相当警惕。

第469章 治病救人
“是这样。”吴冕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手术肯定是全免费的，您不用怀疑。本身针对先心病的儿童进行公益手术，全国已经开展了很多次，有数以十万计的孩子得到了好处，改变人生。剑协医院的活动，并不是孤立的，也不是我心血来潮弄的。”
“我举个例子吧。”吴冕道，“前些年我在帝都讲课，其中有一个来自大山里的孩子就是先心病的患者。他小时候口唇发紫，尤其是活动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
“山里的人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大家都说这孩子脾气大，以后肯定是痞子。从小就这样一生气嘴唇都是紫的，这长大了还有好？”
“……”孙帅和他爱人怔怔的听着吴冕讲“故事”，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也没办法了解山里面人的想法，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暂时忘记了最初的分歧。
“后来附近城市有一位老师搞先心病的免费公益手术，当时还要开胸做手术，名额也不多。碰巧遇到了这个孩子，便给他做了。”
“手术很成功，孩子在住院期间也见了一些世面，知道要努力走出大山，所以才有以后的事情。”吴冕坦然说道，“孩子有先心病，抓紧时间治疗并不会影响未来的生活。至于为什么……治病救人这四个字够么？”
这种话会议上说的多了，马修德这辈子说过不知凡几。可吴老师这么说，并不是空口说白话，人家背后有跨国耗材商的支持，有5000套耗材的支持，那可是将近一个亿的资金。而且有中东土豪的支持，说这话的底气十足。
孙帅的爱人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平和了许多。
“二位不着急做决定，有什么困难商量后再和马院长说，我们看看用什么办法解决更好。”吴冕说道，“您二位说呢？”
“吴老师，我们……再琢磨一下。”孙帅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他知道孙帅是风箱里的那只老鼠，最难受的就是他。而且孙帅的顾虑并不只是免费手术，还有收养工作。
这方面的事情很复杂，吴冕也不想碰。类似的屎盆子还是交给专业人士——马修德来处理。反正在二院当医务处长很多年，他应该早已经养成习惯。
“对了，事情分缓急，首先要确定孩子的法定监护人。”吴冕很早就想好了后来的事情，此时直接说道，“术前签字，需要监护人签。像您现在的身份，是没资格签字的，我们想做手术都做不了。”
经过吴冕一说，孙帅恍然大悟，知道手术不是自己想做就能做的。
乱糟糟的事情已经把他的心弄乱，拉着孩子的手，孙帅点了点头，心里努力盘算着回家该怎么和爱人再解释。而且孩子送到哪去，这是一个大问题。
“稍等一下。”吴冕说道，“既然来了，先做个门诊检查吧，最起码要查体看看情况。”
马修德听吴冕这么说，马上醒悟。
自己被孙帅爱人的“讲道理”说的也有些懵，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患者。
小患者是先心病，但究竟是什么类型的、手术要微创做还是开胸做都不知道。别人家办完所有手续，回头告诉他们手术有严重的禁忌症，那事情就操蛋了。
“丫头，你来一下。”吴冕拿起手机，给楚知希打电话。
一直在孙帅身边的小女孩微微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小心、戒备，怯生生的有些慌乱。
她很瘦，骨瘦如柴，颈部静脉很清晰，像是几条青色的虫子趴在脖子上。
吴冕瞄了一眼，心里有自己的判断——先天性房间隔缺损。
应该是比较重的那种，多数继发孔房间隔缺损的儿童除易患感冒等呼吸道感染外可无症状，活动也不受限制，一般到青年时期才表现有气急、心悸、乏力等。
要抓紧时间手术才行，吴冕心里想到。
“还没请教您贵姓？”孙帅的爱人见吴冕打量小梅，她不动声色的挡在吴冕和小梅之间，伸出手，“我姓陈，陈晨。”
“您好，我叫吴冕。”吴冕伸出手，和陈晨握了一下，说道，“孩子的手术、以后收养问题我这面给了一些解决方式。您回家和孙帅再商量，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我这面不强求。”
陈晨谨慎的点了点头。
一边害怕孩子受到伤害，一边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守护着小家，陈晨的确很是辛苦。
吴冕没多说什么，等了一会，楚知希赶过来。
“哥哥，孙倩醒了，她原则上同意手术，但我交代病情的时候说切除畸胎瘤有一定的可能性需要切除卵巢，她很害怕。”
“嗯。”吴冕点了点头，“害怕也没用不是。该治病先治病，其他的还暂时想不到。等手术做完，再考虑以后能不能要孩子的事儿。”
“我也是这么说的，肖伟还在做工作。”楚知希一边说，一边看了眼纠纷办里的人，她的目光落在小梅身上。
“这就是先心病的那个孩子？”楚知希问道。
“嗯，去查下体。孩子可能有不愉快的经历，慢着点。”吴冕很含糊地说道。
“嗯。”楚知希甩着马尾来到孙帅牵着的小梅身边，蹲在她身边笑盈盈地说道，“小妹妹，我叫楚知希，你叫什么？”
楚知希身上带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气息，没有任何杀伤力。成年人只是感觉可爱，小孩子感受的更明显，觉得亲切。林运如此，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也是如此。
她闪烁、胆怯的目光落在楚知希身上，慢慢变得温柔了许多。
“姐姐，我叫董梅。叔叔婶婶叫我小梅。”
“小梅啊，你好。”楚知希微微侧头，“你是不是有时候喘不上气？尤其是和小朋友玩的时候。”
“嗯。”董梅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面对楚知希的询问，董梅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随后楚知希带着董梅去了隔壁的房间，给她检查身体。

第470章 问问情况
过了十分钟左右，楚知希带着小梅回来。
“哥哥，小梅左侧前胸壁稍有隆起，心脏搏动增强，并可触及右心室抬举感等。其典型表现为胸骨左缘第2、3肋间闻及Ⅱ~Ⅲ级收缩期吹风样杂音，伴有第二心音亢进和固定分裂。”
“三尖瓣也可以听到杂音，没有肺动脉高压症状。”
“考虑房间隔缺损，可以微创手术治疗。”
“好。”吴冕点头说道，“孙帅，情况是这样，你都听到了吧。这位，是来自帝都的心胸外科医生，郑凯旋。”
说着，吴冕看了一眼郑凯旋。
郑凯旋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完全没问题。
“要是你和你爱人商量完，先找马院完成各种术前手续，然后找郑医生办理住院。”
“吴医生，手术风险大么？”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吴冕像是复读机一样，开始说这辈子说过无数次的术前风险评估。
这些都是成系统的，尤其是吴冕的医学底蕴深厚，讲出来的风险与可能性要比其他人更多。
等吴冕说完之后，孙帅的脸色灰呛呛的，感觉要是不做手术小梅还能活几年。要是做了手术，基本上可以说会死在手术台上。
这到底是想要做慈善手术还是不想做故意撵人走呢？孙帅看着吴冕俊朗的面庞，分不清真假。
“郑医生和卡尔医生是一组的，卡尔医生来自西达赛奈医疗中心，二位都是鼎鼎有名的心脏病学的专家。”吴冕最后介绍道，“那就这样，你们虽然不是监护人，但还是由你们先拿主意。如果法律上有问题，我可以帮忙联系律师。”
这家伙……从免费医疗到帝都、国外专家手术再到法律，一条龙服务，还是顶级的那种。陈晨是警察，职业习惯使然，吴冕说的越是周全，她就越觉得吴冕是骗子。
不管是吴冕说的哪一点，都经不住琢磨。
从剑协医院出来，陈晨一直皱着眉琢磨事情真假。
要不是那个年轻医生和蔼可亲，颜值爆表，陈晨根本不琢磨真假——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帝都、国外的牛逼医生凭什么来国内，还要做慈善手术，那不是扯淡么。
这里是八井子，莫名其妙在城乡结合部出现一栋医院，闹鬼么？
吴冕说的越真实，陈晨就觉得越像假话，唯一让她犹豫的是爆表的颜值。长得这么好看，不可能当骗子，哪怕是直播带货都会赚的盆满钵满，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诈骗呢。
“晨啊，你想什么呢？”孙帅见陈晨只是开车，一言不发，心里发慌，小声问道。
“你还有脸问。”陈晨冷声说道，“别的不说，听人说免费就来，你到底心里有没有点数！”
“……”孙帅叹了口气。
在吃饭的时候听医大的老师说新成立的医大五院在搞免费医疗，所以他没怎么琢磨就来了。那天碰巧遇到了吴冕和楚知希，听他们确定可以免费给孩子做手术的事情，也不禁心动。
但陈晨的疑虑是对的，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孙帅也知道。
“我问问情况。”陈晨说道，“你既然把孩子领回来了，咱们就要负责任。现在治安是好了，坏人可一点都没少，都憋着一肚子的坏水在琢磨怎么骗人呢。以前是生抢，现在是用尽心思的骗，可得小心。”
“看你说的。”孙帅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
“我说什么，本来就是。电话诈骗，骗了多少老头老太太的棺材本。”
“这不是有你们人民警察呢么。”
“人家都是在东南亚注册的公司，跨国追捕你以为那么容易？这些年部里面出手打击了几次，但架不住骗子多，大多数、或者说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没办法缉捕归案。”
孙帅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却也不敢反驳，只是讪讪的笑着。
“你说免费给做微创手术，那玩意可贵着呢。我们单位老李的父亲做微创胆囊切除术，从住院到出院，小三万块钱，这还是顺利的。孙帅你说，心脏手术怎么不比胆囊大，这相当于撒钱。天底下有这好事儿？”
“我再问问吧。”孙帅被陈晨说的动摇了。
“还是我问吧，看看这是什么新骗术。”陈晨皱着眉毛，小声说道。
刚刚“痛斥”完孙帅，陈晨的心情好多了，更担心的是手术的问题。要是好心把孩子从山村里接出来，最后又落入虎口……
还是要仔细问问。
琢磨了一路，回到家，陈晨没上楼，让孙帅带着孩子先回去，她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最后开车回分局。
周末，分局里人不多，值班的小警察看见陈晨来，笑着打招呼，“陈姐，大周末的怎么还来了？”
“就你在？”
“他们出警了。”小警察话痨一般说道，“我考公务员的时候就觉得咱人民警察分数低，是我唯一能考上的。谁成想从小就说的为人民服务可真是苦啊，半夜那么多酒蒙子，每天就是……”
“别抱怨，好好干活。”陈晨笑道，“经侦和刑侦有人在么？”
“有，他们在忙。”小警察说道。
“那我去看看。”
“陈姐，你这是有事儿？”
“嗯，有个亲戚家的孩子有先心病。”陈晨一边往上走一边说道，“咱们八井子那面新成立的剑协医院说是免费手术，我想问问这是不是新骗术。”
“剑协医院？！”小警察先是怔了一下，随口说道，“陈姐，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新成立的那家医院，可牛逼了！”
陈晨听小警察说粗口，皱眉瞪了他一眼。
“陈姐，陈姐，嘿嘿。”小警察知道错了，马上笑着道歉：“老秦前一阵子找了一个女朋友，是肿瘤医院的护士。不是正式的，是外聘的。”
陈晨疑惑，这不着调的说什么呢？
“老秦说他女朋友辞职了。”
“嗯？”陈晨问道，“为什么？”
“剑协医院一个月给开十万，辞职回家复习准备考试。你想啊，一个月挣其他医院一年的钱，换我也得试试。”

第471章 来自好莱坞的医生
“怎么能发这么多钱！”陈晨怔了一下。
“谁知道，那家医院邪门的很。”小警察说道，“对了陈姐，前几天老鸹山报警，我听开发新区的哥们说的。”
“嗯？还有人敢砸道观？”
“不是，说是有人把一个植物人状态的孩子扔到老鸹山山门口。”小警察说道，“可能是孩子在家也养不活，想要到老鸹山碰碰运气吧。都说那里的主事林道士道法通天，万一要是行呢。”
“报警有什么用。”
“老鸹山精明得很，他们要先免责，要不然有人说他们贩卖人口，一山的道士被拘回来……开发新区的哥们也说，这要是闹出什么群体事件可就有意思了。”
“后来呢？”
“据说那个植物人状态的孩子被抱去剑协医院了，说是要做唤醒手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像是开玩笑。”小警察道，“陈姐，你家亲戚的孩子送过去应该没问题。”
“嗯？”
“你知道为什么叫剑协医院么？”
“是挺古怪的名字。”陈晨说道。
“我一打听，开发新区的哥们说剑是英国剑桥，协是帝都协和。这家医院是剑桥大学医学院的海外分部和协和的东北新院区。”
“……”
“陈姐，你是不是不信？我当时也不信。我问我哥们来着，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大家都不知道。”
陈晨深以为然，这正是她的疑虑。
以她的了解，要是真能拉来这两家医学院校为之背书，最少得让省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才是。
可这家医院从成立开始就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说是还没等剪彩，剑桥大学的校长就来做手术，走了没几天中东也来了客人。”小警察说道，“这方面咱们接触的不多，陈姐你猜哪儿最了解？”
陈晨想了想，说道，“开发新区管委会？或者是省的卫生部门。”
“不是，是咱们省城的青山机场。”
“为什么？”陈晨不解，问道。
“自从剑协医院成立，包机飞过来看病的人多了去了！”小警察眼睛里冒出贼亮贼亮的光，说的吐沫星子四溅，陈晨却没有发觉，她把这些和自己的经历对照，似乎有点相信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聊天么，不夸张那还叫聊天？
“前段时间，有一架波音787的私人飞机来省城，那么大一架飞机全部用金子涂了一遍。土豪！真是大土豪！”小警察一边说一边比划，说起用金子做的飞机，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陈晨想了想，根本无法想象，轻轻斥道：“别瞎扯，那么大一架飞机怎么能是金子做的。”
“谁知道呢，我也不信，但我同学在机场地勤，人家拿照片给我看的。”
“也是去剑协医院看病的人？”
“嗯，据说是。他们现在都知道剑协医院水平最高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吴？”
“对对对，都叫他吴老师。青山机场的地勤现在一听说有包机的航线，地勤、空勤全部女员工没一个缺席的。”
这句话要是昨天说，陈晨没去剑协医院，没看见吴冕，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此时她回想剑协医院里的那位吴老师，高大英俊，走在机场单独的停机坪上，和黄金波音787上走下来的朋友握手……
一瞬间，陈晨心驰神往。
“呃……”陈晨怔了一下，忽然手机响起来。拿起一看，是孙帅。
“陈姐，你去吧，我不和你聊了。”小警察见陈晨站着不动，便笑着说道，“你先忙。”
“孙帅，有事？”陈晨接起电话问道。
“晨啊，我问到了。”孙帅有些兴奋，那股子情绪在手机里传出来，陈晨能很明显的感受到。
“问到什么了？”
“剑协医院咱们见到的那两个医生，说是小梅的主治医师，他们的情况我问到了。”
“稍等。”陈晨做了个手势，和小警察告辞，也不上楼，而是快步往出走，“他们是正经医生么？”
“那个外国医生叫塞班&#183;卡尔，来自西达赛奈医疗中心。”
“什么医疗中心？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么说吧，那家医院基本不对外营业……那家医院在哪你知道么？”孙帅换了两个说法，还卖起关子来。
“有屁赶紧放。”陈晨不高兴地说道。
“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在好莱坞。”孙帅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说道。
“……”
“这家医院位于好莱坞的比利佛山庄，它是一个非营利性导向的综合专业健康科学中心。从先进的诊断性检查、新的癌症治疗方案研究，到心脏移植手术、脑部手术和创新的临床试验，好多新手术都是在那儿做的试验。”
“啊？”
“里面据说有一万多员工呢。咱们看见的塞班&#183;卡尔医生，是那里心脏介入科顶级的医生！”孙帅兴奋说道。
“那为什么来咱们这儿？”陈晨仔细研究每一个疑点。
“他从事的研究被吴老师……就是咱们看见的那个年轻医生先一步做完了。我听医大的小贾说手术是在鹏城做的，还上了电视。”
陈晨开始有些相信黄金播音787飞机的存在了，虽然这超出了她的想象。
“小贾说前几天吴老师给中东患者做手术，人家投资了一个慈善基金，吴老师当时说我还不信，小贾说是真的。”
“我回家聊。”陈晨说道。
她也不听孙帅继续说什么，综合现在的资料来看，这家医院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她还是不相信慈善手术、免费手术的事情，但再问也没什么意义，回家和孙帅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孙帅这个狗日的，找来这么多麻烦，陈晨心里骂了一句，开车回家。
……
此时，吴冕坐在手术室里，任海涛正在给患者麻醉。
“吴老师，自免脑的患者用药没什么特殊的吧。”任海涛问道。
“没有。”吴冕道，“大露，把你从家叫来，你家赵哲没不高兴吧。”
“数数呢，别说话。”陈露专心和巡回护士清点器械，没时间回答吴冕的话。

第472章 男人？
清点完数，陈露才说道，“吴冕，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吴冕坐在椅子上笑道，“只是一台腔镜手术，也不大，轻松点。手术很快，估计45分钟左右就能结束。”
“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得忙的每天没时间回家吃饭呢。”陈露说道，“谁知道来了之后一周都没一台手术做。您老人家终于上台了，肯定是大手术，我得仔细点。”
任海涛看了一眼陈露，在医院里，包括薛院长和马院长在内，只有陈露能用这种语气和吴老师说话。
“刚好遇到，今天做了，明天我和丫头要去省城逛街。”
“哦？你怎么想起来逛街了？”
“换季，看看买一身情侣装。”吴冕说道。
这件事情说了好久好久，楚知希不当真，吴冕也不会当真。但原本想在老鸹山度周末，接了个自免脑的患者回来，正好去省城转转。
“还是年轻。”陈露笑道，“吴冕，手术有什么特殊注意的么？”
“没有。”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大露，你做过卵巢畸胎瘤的手术么？”
“配过台，但是当时的患者也没出现自免脑的情况啊。”
“那是因为畸胎瘤没有发育出大脑。”吴冕说道，“只有发育出大脑的畸胎瘤机体的免疫系统会判定是异常组织，对其进行攻击，所以连正常的大脑一起出现问题。”
“左面的畸胎瘤是大脑还是右面？”
“左面。”吴冕道，“说起畸胎瘤，我见过一个很古老的病例。”
“古老？”陈露疑惑。
“2013年，我去西班牙马德里的Torrejon教学医院，有一名考古学家说是中了诅咒，不省人事，被送来进行治疗。”
“什么诅咒？挖金字塔了？我看电影里很多法老临死之前都要对金字塔下诅咒，进去的人都要死在里面。”陈露说道。
“是一名男性的骨盆位置发现有牙齿，他们认为是找到了新奇的物种，或者是神话里的某一种神秘的族群。”
“畸胎瘤？不对吧，怎么会是男性呢？”陈露疑惑地说道。
吴冕笑了笑，站起来去刷手。
“畸胎瘤不光是女性能长，男性也能长。”任海涛见吴冕没说话，扶了扶眼镜，很认真的解释道。
“老任，真的？”陈露诧异的问道。
“嗯，畸胎瘤有一种分类是GW畸胎瘤，高发年龄可分为儿童和成人2个年龄段，儿童GW畸胎瘤高发年龄在1~2岁，成人GW畸胎瘤高发年龄在25~35岁。绝大多数患者表现为GW无痛性包块，包块质硬、结节状或不规则。”
“……”陈露怔了一下，她还以为畸胎瘤是卵巢细胞肿瘤的一种，和子宫肌瘤一样是女性疾病。男人……这不是男人生孩子么。
“男性不太多见，这些年我只听说过1例。”任海涛说道，“吴老师说的那个男性骨盆里出现牙齿，估计是男性畸胎瘤导致的。”
“老任，你说畸胎瘤是不是双胞胎？”陈露问道。
“其实畸胎瘤的病因到现在的研究也不完全清楚。
但普遍认为是因为胚胎早期不发育，出生后或者晚期才开始慢慢发育，所以现在大部分认为可能是胚胎早期时另一个胚胎发育受限，导致被包裹在另一个胚胎体内，所以可能是双胞胎。”任海涛一边瞄着各种仪器，一边说道。
“老任你说的是寄生胎，不是畸胎瘤。”吴冕刷手回来，一边穿无菌衣一边说道，“寄生胎是指在母体内卵裂过程中，受精体停止发育，而寄生在另一个健康发育的正常体内。类似，但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哦哦哦。”任海涛连连点头。
“其实这方面的概念还没有明确的说法，怎么解释都无所谓。”吴冕穿上衣服，戴斯杜雷的无菌手套站到手术台前，楚知希在一边开始切口、打戳卡。
“西班牙那次，把考古学家吓坏了，他们以为碰到了什么新奇的物种，男人的盆腔里长牙。”吴冕一边协助楚知希，一边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没发现，用专业的器具一点点刷开之后，那名考古学家想起来几个传说，被吓的血压升高，脑血管直接爆了。”
“……”任海涛看着吴冕，有些愣神。
“老任，考古学家……你看过盗墓的小说么？”吴冕问道。
“没有，我不看小说。”任海涛很煞风景地说道。
“考古很危险的，有时候危险程度不亚于盗墓。而且考古多半抢救性挖掘，这一点比盗墓更危险。”
“墓地么，你也知道，空气都不好。那名考古学家之前曾经参加过尖叫木乃伊的挖掘工作。一行人在挖掘尖叫木乃伊后，只有他没什么事儿，其他人有的一病不起，有的横死街头。”
“什么是尖叫木乃伊？”陈露问道。
楚知希把戳卡打进去，建立气腹，吴冕试了试镜头，开始手术。
“是法老拉美西斯三世的儿子彭塔瓦尔王子，也是谋杀法老的同谋。史学家说法老拉美西斯三世遇到了一次谋杀，他人侥幸没事，事后进行清洗，连他的儿子彭塔瓦尔王子一同处死并且给施加了诅咒。”
“还真有这种事儿啊。”
“嗯，据说彭塔瓦尔王子的嘴巴定格在张开的状态，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松开的下颌是未被缝合造成的结果，看起来他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
“而且彭塔瓦尔王子身上没有得到正确的埃及式红毯木乃伊处理，包裹的是写满古怪符号的羊皮。古埃及人认为羊皮是不洁的象征，能够让人永远沉沦，无法进入轮回。上面还写满了诅咒，估计法老对他儿子恨之入骨。”
“难怪他害怕。”陈露道。
“大露，这不算什么。”吴冕开始一边钝性分离畸胎瘤，一边说道，“你猜考古学家最怕看见什么？”
“呃……”陈露开始想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
任海涛不看盗墓小说，可是陈露看啊，各种摸金校尉之类的故事在脑海里回荡。
想着想着，陈露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冷气息扑来，她打了一个寒颤。

第473章 最早的整形手术
“考古学家最怕的可不是什么怪物。”吴冕笑道，“那都是随便说说的，包括金字塔的诅咒，我觉得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人呐，最怕自己吓自己。”
“那你说他们最怕什么？”陈露回头没看见什么，也知道是自己吓唬自己。听吴冕这么说，便问道。
“最怕看见方便面袋子和矿泉水瓶。”吴冕道，“因为地底下挖出来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奇怪、再怎么可怕，在考古学家眼里，充其量不过是研究过去的媒介。甚至我感觉有些考古学家很期待能遇到什么怪物，那可是最新奇的发现！”
“但看见方便面袋子和矿泉水瓶子就完蛋了，意味着有人捷足先登，还特么不守规矩，乱扔垃圾。”
“……”陈露摇了摇头，期待碰见怪物？考古学家真心都很不正常。
“前几年挖曹操墓的时候，考古学家在主墓室的顶部发现了两个洞。一个位于正上方，墓室顶部的中央，另一个则在南侧，直径都在1米左右。其中那个南侧的盗洞，据推测应该是2004年前后盗墓贼留下的。”
“有方便面袋？”
“还有啤酒瓶子呢。”吴冕说道，“也不知道是盗墓还是去开趴，下去竟然还喝啤酒，人心不古啊。你们说心得多大，在古墓里喝啤酒。曹操要是知道有人蹲他墓地里喝啤酒，怕是棺材板都盖不住喽。”
“胃口真好，心也是真大。”陈露唠叨了一句。
“吴老师，您怎么还对考古有兴趣么？”任海涛问道。
“研究手术史，参加过几次考古的活动。”吴冕说道。
手术史？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任海涛怔了一下。
“2012年，我和哥哥去秘鲁参加了一次科考。”楚知希说道，“挖出来的骸骨有手术的痕迹，我们去看是什么手术，那次挺有意思的。”
“手术？考古？”任海涛有些惊讶的问道。
“秘鲁安第斯省Andahuaylas中南部挖掘洞穴时，发现了32具遗骸，历史可追溯至750年至1000年之间。其中在这些遗骸的头骨上发现了45种手术的痕迹，那时候和考古学家一起研究，那些人有几个挺有趣的。”
“45种？这么多！”
“嗯，不是现代的开颅手术，很多都是在颅骨上打孔，然后用草药涂抹，我估计是用来治疗头疼的。”吴冕开始对着屏幕剥离卵巢畸胎瘤，嘴里闲聊着，“他们的手术术式很简单，没什么特殊的。要是华佗开颅是真的，可要比秘鲁人先进多了。”
“还有什么术式？”
“emmm……”楚知希犹豫了一下，说道，“口腔科的整形术式也比较常见。我听斯塔克说他挖掘过很多古墓，他见过最早的牙齿美容手术出现在3000年前的尸体上。”
“美容手术怎么这么早啊！”陈露惊讶说道。
“肯定的么，牙齿的手术比较简单，现在发现很复杂的整形手术是公元前6世纪的印度人做额部正中皮瓣再造外鼻手术术式。”
“我擦！公元前六世纪就有整形手术了？”陈露这回是真的大吃一惊。
额部正中皮瓣再造外鼻的手术，哪怕是现在听起来都很高端，在省城除了佳美整形医院之外，几家医大附院也很少做，就更别说八井子中医院这样的存在。
“吴老师，他们植骨么？”任海涛也和陈露一样，诧异问道。
要是植骨的话，那可是太高端的手术术式了。公元前六世纪是我国的春秋时期，连抗生素都没有，印度就能做这种手术了？恒河水真的有用？
“没有植骨，但是差不多。”吴冕一边做手术一边说道，“鼻部需要被覆盖的部分需要用一片叶子来测量，然后要从脸颊的皮肤部位取下一块同样大小的皮肤，并不完全切断，马上扭转过来，通过在鼻孔的位置插入两根蓖麻来保持鼻子的高度。”
“然后呢？”任海涛一想这么简陋的操作要面对各种感染的问题，就禁不住头疼。
“老任，你是在想感染什么的吧。”吴冕说道，“书上说，扭转皮肤之后要在伤口上撒上甘草粉，红檀木，最后要用棉花覆盖，还要经常涂抹干净的芝麻油。”
“那能行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不美就死的典型案例。”吴冕笑道，“也可能印度人的免疫力高，反正我要不是看到书里有类似的描述，坚决不肯相信春秋时期印度就已经开始这种高难度的手术了。”
“这也……死亡率得多高啊。”
“谁知道呢。”吴冕道，“其实研究这些都没什么用处，要看未来才行。话说回来，考古发现的男性畸胎瘤患者我后来看了一眼照片，牙齿和耻骨融合，就像是耻骨是一张嘴似的。难怪那名考古的专家会害怕，血压升高导致脑出血。”
任海涛怔了一下，他已经忘记了最早聊天的内容，可是吴老师还记得。不管话题偏出去多远，他都能重新再拉回来。
“病理盆准备，切下来一个。”吴冕说道。
陈露把病理盆递过去，左侧的畸胎瘤扔到病理盆中。
“吴冕，不会是恶性的吧。”
“正常来讲应该不会。”吴冕用最标准的医生口吻回答道，“已经进化出脑组织，术前检查甲胎蛋白也没升高，恶性的可能性不大。”
“术前我去接患者，她一直念叨能保留卵巢就保留，千万别切了。”
“肯定么，还没结婚，能保还是要保。”吴冕道，“但术中遇到什么情况谁知道。”
“你也不敢保证？”陈露问道。
“大露啊，咱就今天的手术来讲，换个人可能就开大刀才能顺利剥离。要是水平再差一点的，估计就要直接切卵巢。但是我也怕出事，最好术前和患者、患者家属说明白。”吴冕道，“谁知道手术会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
吴冕越说声音越小，这里面似乎有故事。
陈露眼前浮现出古墓……春秋时期的整形手术……吴冕做手术也太轻松了吧，虽然不开车，但跟一话痨似的，说个不停。
20分钟后，手术结束，吴冕缝好最后一针，转身下台。

第474章 人为制造
吴冕拿着病理盆给肖伟看切下来的畸胎瘤，并告诉他手术很成功，孙倩的双侧卵巢都没有受到手术损伤，不会影响以后生育。
肖伟看着陌生的组织，觉得世界离奇古怪。
一天不到的时间，从去老鸹山再到八井子的剑协医院，就像是做梦一样。
“吴医生，小倩的病这就好了？”肖伟心中忐忑问道。
“正常来讲应该是。”吴冕穿着隔离服、戴着帽子、口罩、手套，无菌手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之前的精神症状不会再发作，做几天对症治疗，1周就能出院。”
“……”肖伟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忽然天降奇迹，孙倩一夜之间痊愈。
但这只是一种美好的设想而已，肖伟无数次的想到这件事情，又无数次的否定。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情况连小概率事件都算不上，属于不会发生的臆想事件。
可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忽然出现在眼前，肖伟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美梦。
是不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才会做这种美梦？
吴冕见肖伟没有表达谢意，而是怔怔的站在面前发呆，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吴冕没有安慰他，孙倩的病情就像是一列高速奔驰的高铁，忽然刹住，但凡是关心她的人都会有一种失重感。
这是正常的生理表现，没什么特别的。
肖伟还需要时间接受，过几天他自己就会好起来。
回到手术室，吴冕见孙倩已经全麻苏醒。
“老任，你把患者送回去，老林在外面等我。”吴冕说道。
“吴老师，有特殊处置么？”任海涛问道。
“没有，就是一台简单的腔镜手术，正常对自免脑做对症治疗就行。”吴冕说道。
“哥哥，你去忙，我送患者回去。”楚知希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
手术做完，吴冕心情放松，也没着急，坐在更衣室的凳子上摸了一根烟。
回来的时候楚知希张罗着买电子烟，后来阴差阳错，看到电子烟肺炎的诊断后，不管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没有心情再碰那玩意，默契中两人共同“遗忘”了这件事。
吴冕点燃香烟，心中一动，拿起手机去《新英格兰》的专栏网址搜索有关于电子烟肺炎的相关消息。
专栏没有新文章，吴冕叼着烟，眯着眼睛，沉默了几分钟。
他随后打开一个社交软件，找到一名在《新英格兰》杂志工作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
【戴维，最近有什么关于电子烟肺炎的消息么？】
吴冕没有寒暄、客气，而是直接问道。
【吴！听说你回国了？】
【我要结婚了，所以回国。戴维，电子烟肺炎的文章还有么？我看专栏没有更新。】
【最近佛罗里达州有一家养老院爆发了肺炎，检测没有流感病毒，影像学上来看和电子烟肺炎很像。吴，这根本没办法解释，我们也很困惑。】
【资料保密等级高不高？如果不高的话我想看看资料。】
【资料很少，我这就发给你。对了，马里兰州的肺炎数量已经达到1200例，可是佛州距离马里兰有1000多公里，该死的流行病学研究！】
吴冕没有回话，等待《新英格兰》杂志的戴维把资料发过来。
很快，邮箱里有了新邮件。
吴冕打开后扫了一眼佛州养老院的情况，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手里的烟一直在燃烧着，吴冕仿佛已经把它给忘记，怔怔的看着手机，右手拇指缓慢移动屏幕画面。
影像学资料是很典型的白肺，看到资料，吴冕知道生病的老人可能已经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么严重的肺炎，生病的还是老年人，活下去的概率并不大。
与03年的S病毒相比、之前的电子烟肺炎的影像学表现基本类似，吴冕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翻到最后一页，吴冕的手指再也没有移动，眼睛里隐隐闪烁着光芒。
15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丫头，患者送回去了？”吴冕关掉邮件界面，接通电话。
“患者很平稳，你在哪呢哥哥。”
“我在更衣室，这就出去。”
和楚知希说了一声，吴冕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走出更衣室。
“哥哥，怎么这么慢？又偷偷抽烟了是不是。”楚知希已经换好衣服，和林道士站在门口。
“找《新英格兰》的戴维要了一些资料。”
“电子烟肺炎？”
“嗯，情况比我们想象中严重。”吴冕说道，“我高度怀疑马里兰的军方实验室有动作。”
林道士听到吴冕的话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笑嘻嘻的问道，“小师叔，你们在说什么？”
“我怀疑马里兰实验室有问题。”吴冕没搭理林道士，而是和楚知希说道，“戴维发来的资料在邮箱里，你打开看。”
“嗯。”楚知希马上打开手机，点进邮箱，打开那份资料阅读。
“小师叔，怎么了？”林道士锲而不舍的问道。
“怀疑美帝那面有人为制造的流行病在传播。”吴冕淡淡说道。
“……”林道士听吴冕这么说，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小师叔，你太能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吴冕反问道。
“你是说生化危机？电影是挺好看。”林道士笑道，“正常情况谁会在自己国家做什么人为的流行病试验呢。”
“呵呵，老林，你太幼稚了。”吴冕说道，“如果是真的，这即不是第一次，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嗯？”林道士脑袋上冒出无数的问号。对他来讲，吴冕说的和神话一样，根本不可能发生。
“老林啊，你不会真的认为美帝是文明的灯塔吧。”
“肯定是啊，你看看人家的生活，别墅跑车，蓝天白云，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林道士也不避讳，直接说道。
“呵呵，你太小看他们了。”吴冕说道，“走吧，去我办公室聊。”
一边往机关楼走，吴冕一边问道，“老林，知道塔斯基吉梅毒实验么？”
“那是什么？”林道士一头露水。

第475章 并不是第一次
“从1932年起，美国公共卫生部以400名非洲裔黑人男子为试验品秘密研究梅毒对人体的危害，隐瞒当事人长达40年，死了很多人，被称为‘塔斯基吉梅毒实验’。”
“呃……”林道士怔了一下。
“这项实验违背人性之处在于，研究人员隐瞒事实真相，有意不对这些梅毒感染者提供任何治疗。即使是在1947年青霉素成为治疗梅毒的有效的药物后，研究人员也没有对参与实验的黑人患者提供必需的治疗。”
“小师叔，这是真事儿？”林道士吃惊的问道。
“当然，网上有的是相关资料，你要是想了解随便去找就能知道。”
“小师叔，你再说一遍叫什么来着。”
吴冕的话和林道士三观认知中的世界不一样，他无法相信这都是真的，于是拿出手机准备验证。
“塔斯基吉梅毒实验。”
林道士开始搜索，没想到这个实验连某度都有词条。
“小师叔，这……”林道士心里有无数的词汇，但哪个都不能说，说出来都是要被404的那种。
“你是想说黑人的命他们不在意，是吧。”吴冕问道。
林道士点了点头。
“1950年9月20日至9月27日，美国海军在旧金山湾区连续投放了细菌，随后还在市里的43个监控点进行监控，保证了市里80万市民中每个人能够吸入5000单位的细菌量。”
“在旧金山？！市区还是郊区？”林道士这回真的震惊了，这句话问出口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不管市区还是郊区那不都是旧金山么？
鬼子嚣张、没有人性，731尽人皆知，但也没有发展到在自己国家繁华都市区播撒细菌的程度。
“后期资料不多，但有证据表明10月11日，有11名旧金山的市民因非常罕见的、但也很严重的尿道感染去医院治疗。最终10人痊愈了，但有一名病人三周后不幸死亡。”
“死亡病人的家属在1981年上诉，但是美帝的最高法院驳回了他们的诉讼。”
“这个……”
“这不是个案，在1949年到1969年之间，美帝军方总共实施了200多次类似的生物病毒实验。这些实验全都是秘密进行的，美帝军方从来没有提前告知过被选定实施地区的市民。
后来美帝军方投放了沙雷氏菌，导致旧金山地区肺炎爆发。”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小师叔。”林道士不解的问道。
“美帝后来给出解释——我们需要做足研究，并拥有一定震慑力，以防被潜在的敌人攻击。有钱、有本事的人在美帝会活的很不错，但是普通人么，看命。”吴冕说道。
这个解释太牵强，林道士也不好意思当着吴冕的面查证，他决定回老鸹山再说。
“哥哥，你觉得像是大范围做实验还是病毒泄漏？”
“谁知道呢，马里兰的德里克堡实验室有问题。那些人啊，真心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吴冕沉声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林道士问道。他的手有些发抖，没想到在灯塔照耀下竟然有这么黑乎乎，连光线都无法反射的地儿。
“2018年，他们以‘开发新手段以让农作物更能抵御灾害风险’为由，研究如何让给昆虫转基因，让昆虫携带病毒，飞进农田来撒播病毒。”
“农田？病毒会有残留么？”林道士下意识的问道。
吴冕用看傻逼的眼神看林道士，把他看的特别不好意思。
“纽约时报上有评论——所谓为了加强农作物抗击各种灾害的能力，而让昆虫携带这些基因编辑过的病毒，这很容易就可以用于穷凶极恶的目的。”
“《Science》杂志上有关科学家、律师发表论文，公开反对了美国军方这项计划。他们说：根据国际法，生化武器的研发已经在1975年被禁止了，但这项‘农作物安全计划’其实和研发生化武器没多大区别，这计划能大面积摧农田……”
说着，吴冕停下来，意兴阑珊。
“小师叔，你继续啊。”
“没意义。”吴冕道，“苏联在的时候，美帝还知道收敛一下，结果苏联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他们就越来越肆无忌惮。”
“也是，和咱们没什么关系。”林道士笑着说道，“那个孩子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我再琢磨一下。”吴冕道，“编写程序有些小问题，估计一周之内能解决。”
“程序？做什么的？”
“说了你也不懂，问这么多。”吴冕心情不是很好，直接斥道。
“我就是问问。”
“哥哥，依我看《新英格兰》都编不下去了。”楚知希说道。
“嗯，不说这个。”吴冕懒洋洋的靠在椅子背上，说道，“今天我继续琢磨软件的问题，明天咱们去省城。”
“要逛街啊。”楚知希一早就有了畏难情绪。
“是你说的。”
“那我错了好不好。”
“不好，换季，换新衣服。”吴冕道，“总不能每天只穿白服。”
“早都习惯了呀。”
林道士捻须，嘴里被塞了一把又一把的狗粮。
“小师叔，小师娘，我想去看看孩子。”林道士听了几分钟，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打断了吴冕和楚知希的争论。
“就这么定了。”吴冕说道，“丫头你带老林去ICU看看孩子，我琢磨编程。”
“好吧。”楚知希叹了口气，深以为自己之前随口一说要穿情侣装的话说错了。哥哥记性好，以后可不能随意说什么，他记性那么好，不管怎么都不会忘。
自己要是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就好了呢，楚知希领着林道士出门，心里想到。
等楚知希和林道士离开，吴冕打开电脑，手指却没在键盘上敲打，而是心不在焉的又拿起手机，不断翻看戴维给发来的邮件。
大白肺，如此刺眼，类似的片子吴冕见过很多，都是研究03年s病毒的时候见过的资料。
希望没事吧，按说8月份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要爆发的话会有迹象，现在暂时还看不出来。
吴冕右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像是弹奏着命运交响曲。

第466章 你盘盘我
这种事儿吴冕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没有解决的办法，最后干脆放下，开始解决程序的问题。
第二天。
吴冕和楚知希来到省城的购物中心，一家全国连锁的超大型商场。前些日子刚给陶若的儿子看完病，吴冕想要给楚知希买首饰的时候，陶若联系的饰品店就在这里。
这里以及附近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张罗了很久要来逛街，但不管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对逛街不感兴趣，尤其是楚知希，并不像是其他女孩儿一样逛街的时候两眼放光，血条涨十倍，头上顶着无数Buff，穿着高跟鞋把脚磨出20个血泡也根本不在意。
刚来到晨合购物中心门口，找地儿停车，楚知希看着人流如织就开始愁苦。
“哥哥，要不一会看电影？”楚知希问道。
“先买衣服。”吴冕很坚定地说道。
两人像是换了一个位置，吴冕是一心逛街的女生，而楚知希则变成了死狗一样的男朋友，还没进商场就有了畏难情绪。
“丫头，买情侣衫是大事，今天可能没时间看电影。”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装可怜也没用，是你提议穿情侣衫的。”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笑呵呵地说道，“多试几样，我从前也没琢磨过这些事，所以心里没什么概念。”
说着，吴冕低下头，“你盘盘我，山火后剪的平头，我觉得我可好盘了。”
楚知希见左右躲不过去，伸手按在吴冕的小平头上。有点扎手，轻轻一动就沙沙的响，倒是蛮有意思。
“哥哥，结婚的时候头发好像在尴尬期呢。”楚知希说道。
“哦，没事，我以后就剪平头。”吴冕道：“从前没理会过，现在感觉不管脑子转的多快，热气能很轻松的散发出去。就像是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散热一样，没有了头发的遮挡，顺畅多了。”
“哈哈哈~~~”楚知希踮起脚尖，伸手摸吴冕的头发，“哥哥，挺好盘的，以后你躺在后山小院的竹椅上，我就在后面盘你。”
“走啦。”吴冕笑着拉住楚知希的手，楚知希蹦蹦跳跳的跟在身边走进晨合购物中心。
门口有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沓子传单，板着脸，一丝笑容都没有。
每当有人进来，他都会发送宣传单。
“我还是觉得穿着维尼熊的外套来发传单比较好。”楚知希笑道，“哥哥，要不咱俩结婚的时候穿维尼熊……”
“想什么呢，你要是穿那身衣服，四位老人能把我给打死。”吴冕说道。
经过中年男人身边的时候，楚知希习惯性的伸手接传单。面带微笑，拿过传单后还微微点了点头，亲切可人。
吴冕知道这是楚知希的一种习惯，发传单的人很辛苦，收入也不多。每次看见，她都会很主动的拿一张传单，大多数时候还会仔细看看传单上的内容。
对于楚知希的这种举动，吴冕不觉得浪费时间，但要他这么做却也做不到。
看了一眼传单，楚知希惊讶地说道，“哥哥，你看。”
“嗯？”吴冕侧头，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楚知希手里的传单。
那并不是商家购物的宣传单，而是……上面写满了控诉晨合购物中心的文字。
《晨合购物中心逼死少女》的字样触目惊心，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滴着血。
“怎么回事？”楚知希依偎在吴冕身边，两只手拿着传单，仔细看着。
“前几天的事情，新闻里有报。”吴冕说道，“说是有个女孩儿来晨合购物中心的地下超市，出门的时候警报器不断的响，保安检查，查出来她偷拿了127块钱的东西。”（注1）
“真是过分啊，就拿了十几块巧克力，保安竟然……”楚知希看着传单上写的字，气愤地说道。
但她一句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这些字，以及所说的内容和医院的医闹有多像？
她抬头看吴冕，问道，“哥哥，新闻里怎么说？”
“新闻，还能怎么说。”吴冕的笑容都生涩了许多，说道，“医院那么多次纠纷，讲道理和不讲理的人你也见过了不是。”
“那倒是。”楚知希点头。
“我看视频，晨合购物中心的保安也没动手。一个女保安搜出东西，然后和女孩儿商量，估计是她没钱，让她打电话找家里人来。”
“后来呢？”
两人一边坐扶梯上楼，楚知希一边问道。
“我看发到网上的监控视频，女孩儿的母亲来了之后先是和保安争吵，随后可能是保安拿出什么证据，她拳打脚踢，应该还一顿辱骂，把女孩儿给打跑了。有意思的是她打孩子的时候，倒是保安实在是看不下眼，出手阻拦。”
“在后看视频监控的嘴型，女孩儿的母亲和晨合购物中心的一个经理商量了半天，127块钱的东西她赔了95块钱了事。”
“……”楚知希无语。
孩子家长关注的只有这个么？女孩儿跑了，她都不在意去哪了？
这些字和吴冕说的话相互对照，竟然如此讽刺。
其中很多事情对照医院的医闹……不说医闹，只说纠纷，事情到底如何，楚知希有自己的判断。
女孩儿被连打带骂，羞愤交加，孩子的母亲没去理睬，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和超市讨价还价上。
最后发现孩子死了，注意力又一次放到怎么能让超市赔钱上。而那个女孩儿到底为什么死，对与错，没人在意。
这一幕和医院的很是纠纷是那么的像，而吃瓜群众也不管事实真相是怎样的。
而医院还要比超市更惨一些，因为大多数人去过医院，很容易发生共情。
“哥哥，你说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样处理？”
注1:2015年的一次事件。

第467章 不讲理的人总是少数
“赔钱呗。”吴冕说道，“以往有例子，在超市里死人了，虽然我认为过错方不在超市，但最后家里纠集很多人冲击超市，只能赔钱了事。”
“这种事情很多啊，丫头你该不会只以为会发生在医院吧。”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这几天还有一个新闻，江苏南通老人拿超市鸡蛋未结账被拦下后猝死，家属索赔38万。”
“呃……”楚知希结语。
她平时很少看八卦，没有哥哥那么好的记忆力，做不到过目不忘，看这些新闻对她来讲还不如看大刘的《三体》有意思，或者说有意义。
“现在南通的事情还没处理，估计最后也是赔钱。类似的事情很多，有一个人，在自家门前的小河里发现一只鸭子，他下河捉鸭子结果溺亡。家属跑去市里投诉，理由是前期河道管理部门清淤，将河道挖深了。”
“……”楚知希拿着手里的传单，怔怔的看着，“原来不光是医院有不讲理的人。”
“肯定么，傻丫头。”吴冕道，“3年前，还有一件事。一个单位外边有人开摩托车撞死在单位墙上，然后他老婆来闹说是房子把他丈夫撞死了。然后索赔，当时是按闹分配制度，单位领导为了不影响员工工作就赔了几百块，然后她就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根据牛顿定律，她这么说在某种角度上也没错。”楚知希叹了口气。
“开饭店的下雨天偷电被电死，家属在供电局门口堵了好几天。”吴冕继续说道，“不过呢供电局是传说中的电老虎，在早20年，供电局的职工能征善战，根本不惯着。”
楚知希不知道吴冕说的能征善战是什么意思，很早以前的车匪路霸阻碍全国物流的事情她也没经历过，只是怔怔的听着。
“有个人骑摩托骑快了，在减速带上被弄翻车，人没了，家属去拉横幅，要赔钱；学生暑假去河里玩，淹死了，然后闹到教育局去，后面教育局就安排老师在河边巡逻。”
吴冕说道，“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只不过咱们搞医疗的每天和生死打交道，接触的更多一点就是了。绝大多数人都是讲道理的，可遇到那么几个不讲理的怎么办？所以说这都是命。”
“哥哥，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起来呢？”
“这些负面的东西跟你说干嘛？你知道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了呀，其他事情不是还有我在呢么。”吴冕道，“没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楚知希顺手把传单塞进一个垃圾桶，双臂抱着吴冕的右臂，像是树獭一样挂在吴冕的胳膊上。
在医院，两人都穿着白服，楚知希不会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但现在是在逛街，她直接忘记了刚才所有负面的东西与人心险恶，最快时间调整好心态，和哥哥逛街，享受人生。
楚知希想的也明白，坏人哪都有。
一家大型三甲医院每年完成手术上万例，收治患者十几、几十万人次，医疗纠纷、投诉虽然让人头疼欲裂，但相对而言比例是极少的。
眼前晨合购物中心每年来的人极多，而眼前这样的事情却少之又少。只是个例，人心说到底总是向善的。不能因为个别人、个别事就扩展到整个社会、世界。
要是这都想不开，整个人生都会灰暗起来。
逛街好了，买情侣衫。一想到这个，楚知希就有些后悔。虽然和哥哥一起穿情侣衫很开心，但逛商场却是让她超级不开心的事儿。
连楚知希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愿意逛街的，可能是哥哥不愿意接触人，自己潜意识里也不想接触更多的人？
或许是吧。
而且一进购物中心，楚知希就觉得脚疼。
晨合购物中心是全国最大的连锁商场、地产商，每个大城市都有它的影子，里面的装修也大同小异。
来到6楼，下扶梯，前面人群拥挤。几十、上百的人围着在看什么，连楼上的扶手位置也都是人影，密密麻麻的。
“大甩卖？”楚知希这下子来了兴趣。
“不应该吧。”吴冕说道，“甩卖也不会楼上都有人看热闹。再说，现在实体店再怎么甩卖，还能有拼夕夕甩的狠？”
“emmmm……”
“拼夕夕百亿补贴，连特斯拉都被拉进拼夕夕里团购、砍一刀，相当牛了。”吴冕笑道，“可能是网红在做短视频。”
“我看看。”楚知希踮起脚，可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要不你坐我肩膀上？”吴冕蹲下，笑眯眯地说道。
楚知希刚想骑坐在吴冕肩上，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这里是购物中心，到处都是人，有些不好意思。
“不了哥哥。”楚知希盘了盘吴冕的头，沙沙作响，说道，“还是去买衣服吧，回去还要把衣服都洗了，明天咱俩穿着一样的衣服去上班。”
“一样的不好看，同色系，看着不一样，但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那种才行，有说不出的默契。”吴冕说道。
楚知希也没什么意见，听吴冕这么说，点头说道，“哥哥说得对。”
远远看去，楼上人群里人影晃动，隐约能看到摄像机滑行的简易轨道。
原来是拍连续剧或者是电影，又或者是网剧，吴冕笑了笑。
在帝都魔都，或是在欧美的大城市，这种情形很常见。但在黑山省的省城，就不多见了。毕竟这里有的南方大城市都有，这里没有的人家也有。
要说特色，总不至于拍八井子小笨鸡，那是舌尖上的中国。
“搞什么搞！”人群里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就是这么拍戏的么！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骂声停下，吴冕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劝他。
“休息二十分钟，都打起精神来！”另外一个年轻的声音拍着手掌，大声说道。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大胡子、穿着马甲的中年男人气呼呼的走出来。
一边走，他的嘴里一边唠叨着什么。
和吴冕、楚知希打了一个照面，大胡子怔了一下。

第468章 女二号怎么样
他先是看了一眼楚知希，随后目光落在吴冕身上，最后眼睛死死的盯着楚知希，像是看见了一件宝贝。
吴冕心里微微不快，但没有发作，牵着楚知希的手，转身离开。
“两位……同学，你们等一下！”大胡子见吴冕和楚知希转身离开，急匆匆的追上来。
他身后的助理怔了一下，也跟着跑一路跑过去。
吴冕微微皱眉，楚知希感觉到哥哥的不耐烦，小手轻轻捏了他一下，以示安慰。
“两位同学，稍等。”大胡子跑过来，说道，“我是晨合影视的郭儒明。”
不用他自我介绍，吴冕也知道是谁。郭儒明，国内一线大导，拍过很多评分很高的电影。
但吴冕对郭儒明并不感兴趣，只是微笑了一下，随后牵着楚知希的手离开。
郭儒明的助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两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竟然视郭导于无物，他连忙跑到两人面前。
“两位，稍等一下。”助手很客气地说道，“您二位看过《耀阳》吧。”
“嗯，票房20亿，口碑爆棚，是郭导前年的作品，我知道。”吴冕微笑说道。
郭儒明的助手怔了一下，知道郭导，怎么还转身就走？
这时候郭儒明追上来，说道，“这位女同学，你的形象气质与我们的女二号特别搭，请问你演过戏么？”
助手傻了眼，郭导这是要干什么？！
女二号可是带资进组的人，据说背后的靠山很大，连晨合集团的大老板都要礼敬三分。就算是演戏不好，也得捏着鼻子忍着，不能随便找个路人给换掉吧。
不过眼前这个女大学生形象气质倒是挺符合女二号的人物设定的——乖巧可爱，眼神里带着些懵懂与青涩，虽然不是那种第一眼看就觉得惊为天人的女孩儿，却极为耐看。
助手不由自主的打量了楚知希两眼，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楚知希不算是第二眼美女，但第二眼留给人的印象却无比深刻。
“不了。”吴冕听郭儒明这么说，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兴趣。”
说完，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绕开面前的郭儒明和他的助手，根本不多说哪怕一句话，直接离开。
“这位小伙子。”郭儒明锲而不舍的追上来，这对于一位国内一线大导来讲，想要进剧组的人有的是，要不是欣赏楚知希，根本不会这么做。
他还想要劝一劝。
“嗯？”吴冕凝眉，看着郭儒明。
“她是你女朋友吧。”郭儒明问道。
“可以这么说。”吴冕点了点头，懒得和郭儒明解释什么。
“你虽然是她男朋友，但没有任何资格替她做出决定，尤其是关系到她一生前途的大事。”郭儒明说道，“你知道能成为一部叫好、卖座的电影的女二号、或者是女三号对于她来讲意味着什么么？”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吴冕说道。
郭导直接放弃了和吴冕沟通，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血气方刚，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小男孩的嫉妒，还真是孩子气十足，郭儒明心里想到。不过这个小伙子也是潜力十足，都不用打磨，直接扔到剧组里，整个电影的档次能提升一个台阶。
要是会演戏，不说一二三四五就更好了，简直完美。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说服女生，郭儒明微微移动脚步，来到楚知希侧面。
“这位同学，我是郭儒明，请问你贵姓。”郭儒明看着楚知希问道。
“郭导你好，我看过你的电影。”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微笑着说道，“不过我叫什么不重要，我哥哥刚说过，我们对拍电影没兴趣。”
“不是你们，而是你。”郭儒明纠正了楚知希话里面的一个“口误”，随后继续劝说道，“这部电影投资很大，在东北只有一个镜头，还因为制片人——晨合影业的副总老家在这里，我们顺便来看一眼，有一组……”
“郭导，有您在，我不会怀疑影片的质量，更不会因为在省城拍戏而觉得是草台班子。”楚知希微笑说道，“但是，我们是真的对拍电影不感兴趣。”
说完，楚知希拽着吴冕离开。
见两人离开，郭儒明没继续追上去，而是叹了口气。
“郭导，好眼力。”制片人走上来笑呵呵地说道。
“还是太年轻，看样子是两个大学生，她还不知道这对她来讲意味着什么。”郭儒明叹了口气说道。
制片人是晨合影视的副总，他笑了笑说道，“郭导，你太心急了。”
“嗯？”
“女孩儿么，当着男朋友面总是要给男朋友点面子的。”制片人说道，“你看那个小伙子怎么样？我觉得可以来公司先当练习生。”
“我对他不感兴趣，那个女孩儿是这部影片天生的女二号。要不是女一号是雪茹，我都想给她加戏，成为双女主的电影。”郭导说道。
“你就不怕她不会演戏？”
“本色出演，足够了。”郭儒明说道，“要是有天分……”
说着，郭儒明叹了口气，看着吴冕和楚知希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
“老郭，你太心急。”制片人曹伟说道，“看样子他们是来买东西的，等男生不在身边，偷偷去问一下就是了。现在的女孩子没有傻子，谁不想成为明星，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嘴上说不要，身体会很诚实的。”
“你说的有道理。”郭儒明说道，“我就是看女二根本不会演戏，这才动了心思。我就说不能带资进组，咱们晨合也不缺这点钱。”
“领导的意见，老郭你就别说了。可以偷偷摸摸的剪点戏份，但别太过分啊。”制片人提醒道，“再有就是这个小姑娘，一会我去和她说，你歇歇准备继续拍戏。”
“好。”郭儒明点了点头，接过助手递来的水杯，喝了口水，眼睛却一直盯着楚知希离去的方向，看着青春靓丽却又带着些青涩懵懂的背影，久久难以释怀。

第469章 又纯又欲
“哥哥，他们是正经人么？”楚知希牵着吴冕的手，感受到他有些不高兴，便主动找话题问道。
“是吧。”吴冕说道，“郭儒明是挺专业的一个导演，具体细节不知道，业界的口碑还算是不错。”
“我小时候就想，要是有星探找到我，要我去演电影、连续剧，那该多好。”楚知希说道，“可是现在看，真的是挺没意思的，我还是喜欢做手术。”
“各有各的好处，我不喜欢的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态度。”吴冕摇了摇头，随后笑着说道，“丫头，你看这身衣服怎么样？”
透过橱窗，看看一男一女两个模特身上穿着秋季长袖情侣衫，吴冕问道。
这身情侣衫的上身和对方下身衣服是一个色系，看起来很是搭配，还带着一点点小调皮。
“试试看。”楚知希和吴冕走进专卖店，开始试穿衣服。
制片人曹伟和一男一女两名手下一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也是实在不愿意看带资进组的女二号，刁蛮骄横，情商基本为零，根本无法沟通。于是他们找借口，跑出来躲个清闲。
本来并不是很看好郭导说的那个女生，但跟着他们两个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曹伟却对那个女生感觉越来越好。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青春洋溢，山花烂漫。
最贴切的词就是又纯又欲，只可惜年纪略有点大，她估计已经上了大学，要是再早几年出道，参加晨合娱乐旗下的一个青春女团，他敢肯定必然会引发一场轰动。
不过现在也不晚，希望她有演戏的天赋。
甚至有没有天赋都无所谓，郭导说了，本色出演就可以。
曹伟越看越是喜欢，郭导不愧是全国著名的大导，好多不会演戏的明星在他手下过一遍都有进步。这挑选演员的眼力是真好，甚至可以说是毒辣。
制片人曹伟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女孩儿会拒绝郭导，他很确定是因为女孩儿的男朋友在身边，她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扫了男朋友的面子。
就这人设，妥妥的女二号，比带资进组那位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年老成精，加上在演艺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曹伟觉得自己心里有数。
足足跟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个男生去买单，女孩儿自己坐在一个椅子上，好像是在发呆。曹伟见吴冕走远，这才走过去。
“你好。”曹伟很客气地说道，随后他身边一直跟着的女助理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到楚知希的面前。
“我是晨合娱乐的副总，曹伟。”曹伟首先自我介绍，只是个小女孩儿，听到国内娱乐界鼎鼎大名的晨合娱乐的名头，估计已经高兴坏了，他心里想到。
“哦，您好。”楚知希不慌不慌的站起来，很有礼貌的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一眼，笑着说道。
“刚刚郭导已经跟你说了想找你试镜的事儿，请相信我，我们剧组真的没有在开玩笑。”曹伟说道，“我们大概会在省城住2天，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会去横店。你要是感兴趣，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哦，谢谢。”楚知希敷衍的态度让曹伟一阵阵的不解。
明明那个男生已经不在身边，这个女孩儿不应该眼睛里冒着星星答应下来么？怎么会这么平淡！
这不科学！
“你是担心你男朋友不高兴么？”曹伟劝说道，“大学的恋爱都是青涩美好，值得怀念的。但等你步入社会就会知道美好的事物经不起风吹雨打，或许都不用步入社会，只要经历一点点的考验，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是对的。”
“曹先生，我懂您说的意思。”楚知希微笑着说道，“但是我对当演员真的没兴趣。”
“……”曹伟很难相信会有人对晨合影视、晨合娱乐这种国内娱乐圈的巨无霸说不。
或许这就是她显得如此纯真的原因？
听到楚知希的拒绝后，曹伟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更升起一种欣赏。
有多久没被人拒绝过了？似乎至少有十年了，曹伟看着楚知希，说道，“你叫什么？”
“曹总，我叫什么不重要。”楚知希看着曹伟的眼睛说道，“我没有客气，我是真的对演戏不感兴趣。这和我男朋友没关系，我更喜欢……”
“你不喜欢站在台上，台下无数人高声喊你的名字么？”曹伟问道。
“不喜欢。”楚知希说道，“那么做没意义。”
“你……”曹伟一时语塞。
竟然有人不喜欢万人追捧？尤其是眼前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天天做梦都要成明星。可是面对自己的邀请，她竟然不为所动。
“你们怎么又追上来了？”吴冕买完单，站在曹伟身后，冷冷地说道，“拒绝一遍还不够？”
“这位……”曹伟刚说了两个字，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和那个女孩儿之间。
吴冕伸出右臂，拒绝的意味特别明显。脸上虽然依旧挂着微笑，但他的微笑很严肃，无声的拒绝。
“请你不要再骚扰我和我女朋友。”吴冕说完，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和楚知希离开。
晨合娱乐的副总曹伟愣在原地，他困惑不解的看着吴冕与楚知希的背影。
原本以为……不管以为什么，如今看起来都是以为错了。
无论那个男生还是女生都拒绝的很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最后那个男生看着还有点生气，只不过他的涵养还不错，没有当面发作。
古怪，为什么那个女孩儿连姓名都不肯透露呢？
难道是晨合娱乐不够有吸引力？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曹伟就笑了。
怎么可能！
全国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背靠着国内大资本，虽然最近影视娱乐不景气，但这对于小娱乐公司是巨大的打击，可对于晨合娱乐、晨合影视来讲根本不算事。
曹伟心中微微有些不甘心，迈步追上去。
“曹总，您稍等一下。”
正在这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的侧前方，急匆匆地说道。

第470章 救你一命
“曹总，您留步。”
晨合购物中心的经理从楼上急匆匆的下来，径直拦住曹伟。
虽然都隶属于晨合集团，但购物中心所属于晨合物业，物业分公司与晨合娱乐之间的关系一言难尽。
两个部门老板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很多，说水火不相容比较夸张，但只要有机会让对方恶心一下，他们必然不吝会这么去做。
所以晨合购物中心的方经理得到通知，说是娱乐的人来用场地拍片，只是象征性的迎接一下，却没全程陪同。
公司越大，其中这类事情也就越多。在集团内部而言，这种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闻。
可是此时方经理却急匆匆的下来，很严肃地说道，“曹总，公司的文件，让我们配合您的工作，但请您在购物中心里不要骚扰我的客人。”
“骚扰？”曹伟冷哼一声，鄙夷的看着方经理，“你认识他们？”
“见过，我认识他们。”方经理很肯定地说道，“但他们不认识我。”
“呵呵。”曹总冷笑，心里窝火，说话的语气也横了几分，“项目是大老板亲自制定的，郭导发现了一个气质合适的女二号人选，这算是骚扰？要是项目有问题，你能付得起责任么！”
面对购物中心的方经理“无礼”的阻拦，曹总还是基于道理简单说明了一下事情的情况，随即说道，“还轮不到你跟我说话，要是不想配合，找你们老罗给我打电话。”
罗浩然是物业集团的总经理，统管全国的晨合购物中心以及各种地产项目，在集团内部说话的声音比晨合娱乐大许多。
论到盈利能力，哪怕是眼前这位方经理管辖的黑山省省城的购物中心也要比正在每年砸巨资，毫无盈利、甚至亏损的晨合娱乐强。
“曹总，那两个年轻人你惹不起。”方经理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曹总觉得自己被针对了，他心中怒火升起，狠狠瞪了方经理一眼，大步从他面前走过去。
“你们省城哪家土财主的孩子？我惹不起？！”曹总冷冷说道，随后大步追上楚知希。
一边伸手拍向楚知希肩膀，一边说道，“这位美女，要不先试一下镜头，耽误您最多十分钟的时间，您看……”
话没说完，手也没有落下，半空中传来，“啪”的一声，伸出去的手一阵麻木。吴冕把曹伟的手直接抽了回去，微微皱眉，看着他，很是不高兴。
“你……”曹伟怔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右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被打骨折了！
“嗷~”曹伟抱着右手喊疼，脸色煞白。
不远处的摄制组的人一直在看这面的事情，他们想不懂的是逐梦影视圈是多少女孩儿的梦。作为一名路人被郭导看中，相当于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可是那对年轻男女竟然一点都不珍惜。
大家的想法都是他们年少不经事，这么好的改变人生的机会就这么错过。
可是却没想到制片人曹总竟然锲而不舍的跟着，而且还动起手。
摄制组的人看到这一幕，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马上冲了上去。天赐的拍马屁的机会，没谁肯浪费。
吴冕牵着楚知希的右手微微向左后方带，楚知希乖巧的躲到吴冕身后。她一点都不紧张，而是好奇的看着摄制组的人手里拿着各种道具冲过来，围住自己和哥哥。
“真是，怎么还有这种人！”远处几名演员没有冲上去，他们看着不远处的争执议论着。
“我听郭导刚才说的意思是特别看好那个女孩儿的气质，想让她来试镜，这么好的机会我当年怎么没遇到。”
“简直太扯淡了，还敢对曹总动手，一会先打一顿再送去公安局。”
坐在一边休息的女一号柳青青看着楚知希，嘴角露出一丝笑。现在像她这么纯真娇憨的女孩儿真心不多，郭导的眼力真好。
从柳青青的角度来判断，那个女孩儿的确比带资进组的妖艳女二号更适合这个角色。
可惜了。
但没等那几个血气方刚的剧务动手，一排二十几个购物中心的保安迅速冲了过来。
“购物中心反应够及时的。”柳青青身边一个龙套说道。
“曹总在购物中心被打，估计他心里慌着呢。”
“就是么，虽然不合，但曹总在他家地盘被打，回去又得闹了。希望别影响咱们的进度，让购物中心的……”话没说完，龙套们看到保安冲进人群，却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控制住那对年轻男女，而是……把剧组去帮曹总的那些人给控制住。
几个人看傻了眼。
连柳青青都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站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晨合娱乐和晨合物业水火不相容，但那是公司内部事物，对外的时候还是要齐心协力，至少也要做一个姿态才对。
这是怎么了？
几名龙套闭嘴看着，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柳青青踮起脚，很好奇的看着那面发生的一切。
方经理大步走过来，看也没看捂着手惨叫的曹伟，而是直接来到吴冕和楚知希的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
“吴老师，您好。”
“哦，方经理，咱们见过。”吴冕淡淡地说道，“不用客气。”
方经理怔了一下，那天后半夜陶若要开购物中心，进来买饰品，自己只是负责居中调度，没怎么露面，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这位吴老师怎么会记得自己？
不过只是一愣神的时间，他就恢复正常，微笑着说道，“吴老师记性真好。一早就看见您和楚教授来逛街，我没敢打扰您。”
“谢谢。”吴冕微笑说道。
“您别生气，别生气，我派人把您送回去？”方经理问道。
“不用。”吴冕看了一眼方经理，又看了一眼晨合娱乐的曹伟，和楚知希转身离开。
见两人坐上扶梯下楼离开，方经理才松了一口气，打了个手势，示意保安集合。
“方经理，我要一个解释！”曹伟怒道。
“曹总，我救了你一命。”方经理说道，“那人叫吴冕。”

第471章 得罪不起
“狗屁！”曹伟直接爆粗口，“是你们这里哪个土财主家的孩子？动手打人有理了？”
“是你先要碰楚教授的。”方经理很冷静地说道，“曹总，您先忙着，我那面还有一堆麻烦事儿要处理。”
说着，方经理带着保安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曹伟怔怔的看着方经理带人离开，越来越相信这是一场阴谋！集团内部的阴谋！
要不然无论如何自己被人“打”了，方经理也不会一点都不遮掩的帮助外人。
他捂着手，愤愤的看着方经理的背影，脸色阴冷。
“给老大打电话。”曹伟和他的助理说道。
女助理已经被吓的花容失色，缓了一下才醒过神，拿出手机给晨合娱乐的老大拨打电话。
曹伟简单叙述了一下这面的情况，并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他知道老大和晨合物业的那位有太多的矛盾，根本不需要自己在中间多说什么。
打完电话，他冷着脸回到摄制现场。
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亏，站在楼上看热闹的人群似乎都在轻声议论着自己。在黑山省被卷了面子，这让曹伟相当难受。
从前他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说自己什么，那是羡慕嫉妒，还有议论怎么能和自己套上关系。
可是现在！他们都在嘲笑自己。
“曹总，他们什么来头。”郭儒明坐过来问道。
“不知道，估计是省城哪个土财主家的孩子。”曹伟尽量让自己的说话声音变得平淡一些，只是手上不时传来的疼痛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看着不像，他们穿的都很普通，一点都不高调。”郭导说道。
他说的也很客气，吴冕和楚知希哪里是穿的不高调，只论穿着，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到了极点，在大学校园里一抓一把。
所以郭导和曹伟才会认为这对年轻男女是大学的情侣，并没有怀疑其他。
“谁知道，您先开拍吧，我歇歇。”
郭儒明知道曹伟心情不好，或许还涉及到晨合娱乐在集团内部撕逼的各种事情，他也不想参与。
不过那个女孩清纯娇憨的样子真心适合演电影，郭儒明手头正好有一个青春偶像剧的剧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要是那个女孩儿同意该有多好，这部戏调教一下，磨磨演技，下部戏直接能演女一号。
唉，真是可惜了。
曹伟看着剧组继续开机，他静静的回忆着刚才的情况，心中的怒火一直无法平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老大还没打电话过来，曹伟猜测老大肯定是找集团大BOSS说事去了。他不着急，反正自己站在道理上，集团内部的撕逼大戏上演，这次至少要让对方掉一块肉！
半个小时后，曹伟的手机响起来。
“小曹啊，拍完戏抓紧时间回来吧。”老大的声音略有些阴郁，曹伟听的心里一颤。以他对老大的了解，这是被骂的狗血喷头的节奏。
不能够啊，明明是自己被打，怎么老大却要被集团的大BOSS臭骂呢？
“老大……”曹伟心中疑惑，小声问道。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飘渺，让曹伟的心直接悬到了半空中。
“呃……”
“我去BOSS那的时候陶老板正好在，刚一说事儿，就被陶老板训了一顿。”
“陶若？”曹伟怔了一下。
前几年因为国家银根紧缩，集团流动资金枯竭，差点就要变卖资产度过寒冬。幸亏有陶老板注入大笔资金，才让晨合集团有惊无险的度过那次危机。
而陶老板也顺理成章的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有着相当的话语权。但是他从来不指手画脚，甚至公司董事会都很少来参加，只是每年拿分红而已。
陶老板这种神秘的巨头……那对年轻男女……
难道是陶老板年轻时候的私生子？曹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回来吧……等等，去给人道个歉，再感谢一下那面拦住你的经理。”
“……”
“我说的你都听到了？”
“老大……”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那面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那是你惹不起的人，怎么这么能惹事！好好拍戏就不行？非要惹一堆破烂麻烦！”
“是，老大。”曹伟不敢再反驳，也不敢说什么让老大不高兴，只好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他郁闷的站起来，联系购物中心的方经理。
被打了还要道歉，这种事儿曹伟一辈子都没经历过。
来到方经理的办公室，对方倒也客气，没有摆架子，这让曹伟的心情好了一些。
“方经理，刚才的事情多谢了。”曹伟敷衍道歉。
方经理看着曹伟，叹了口气，道，“曹总，刚才人多，我没办法跟您说清楚。那两位的确是您……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
“我知道，是陶老板的关系。”曹伟心中暗呼倒霉，无奈说道。
“陶老板啊，呵呵。”方经理淡淡的笑了笑。
见方经理的模样，曹伟怔了一下，难道说是陶老板都要讨好的人？
“曹总，我就是个卖场的经理，老大们不管怎么样，我没道理得罪您是吧。”方经理问道。
这倒是，两面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没必要得罪。
“几周前的一个晚上，咱们大BOSS电话直接打到我这儿，说是陶老板要买点首饰。后半夜，我把各个品牌店都折腾过来，结果一看就是刚才那两位来买东西。”
曹伟叹了口气，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我事后打听了一下，说是陶老板的儿子得了怪病，只好来找那位吴老师求助。人家一出手就解决问题，陶老板……”
说着，他摇了摇头，“开始我觉得吴老师是靠着陶老板，但你知道前几天省城飞来了一个大人物么。”
“大人物？”
“私家飞机，波音787，全部镀金。曹总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是谁的座驾。”
“……”曹伟怔住了。
“我是孤陋寡闻，后来听朋友说起来的。那位也是来找吴老师看病，结果怎么样不知道。”方经理说道，“曹总，您说，吴老师咱们得罪的起么。”

第472章 不顾脚疼，先安抚铁板的情绪
曹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经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所知道的镀金的波音飞机只有一架，但是曹伟没有亲眼见过，就更别说和飞机的主人有什么交流。
席间八卦，他知道那人是谁。
传说中掌控世界的神秘家族，只是想一想那个名字，曹伟就失去了一切对抗的念头。
“曹总，您坐，您坐。”方经理说道，“刚刚实在没时间和您解释，这事儿真的挺难让人相信的。”
“方经理，谢了。”曹伟表情严肃地说道。
曹伟知道方经理没那么简单，他有至少二十种办法化解之前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可以春风细雨一般把事情化为无形。可是，他却偏偏选择了把自己放到火上烤的那种。
虽然事实如此，但该谢还是得谢，江湖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人家看着自己走在河边上，没有大喝一声，只是在自己跌落的时候拉了一手，顺便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话说回来，哪怕是方经理当时摆事实讲道理，自己能听？曹伟不这么认为。
“不客气，曹总。”方经理微微一笑。
“方经理，我实话实说，您这面算是知根知底，帮我参谋一下。”
“别！”方经理不等他说完，马上拒绝道，“曹总，我可说不上知根知底。吴老师可不是一般人，我哪敢动小心思。”
说着，方经理顿了一下，组织语言，继续说道，“曹总，我现在不说看，光是想到吴老师心里就有些害怕。”
“嗯？”曹伟有些疑惑。
“之前陶老板说要打开购物中心，吴老师要买点东西。我居中协调，只在吴老师面前露了一面。但人家一直记得我，张嘴就喊我名字，甚至……我怀疑那几家店的营业员叫什么他都知道。”
方经理如蜻蜓点水一般只说了点皮毛，便不再多嘴。
曹伟明白他在说什么，沉吟几秒，问道，“方经理，我想要给吴老师道歉，您看怎么做才好呢？”
“曹总，我是真不知道。”方经理根本不接曹伟的请求，直接拒绝道。
“好吧。”曹伟见方经理死活不接自己的话题，心中无奈，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方经理，那我告辞了，今天的事情多谢您。”
“客气。”方经理笑道，“吴老师看着和蔼，但性子有些孤僻。刚回国的时候，他穿着卡其色风衣，戴墨镜。最离谱的是他还戴了一双黑色的小羊皮手套，您知道那时候才6月份。”
“哦？”曹伟微微诧异。
那个阳光明媚的大男孩儿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这幅打扮可是想不到。
“我是不敢打扰吴老师，怕他生气。”方经理站起来，送曹伟出门，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就是个普通的经理，说的好听，在省城这一片多少有些能量，但这点能量和吴老师根本没法比。”
“我见他挺普通的。”曹伟说道。
“嗯，后来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方经理说道，“我最近吃饭的时候听朋友说起来，吴老师在搞一些科研活动，加上慈善救助手术。”
曹伟心中一动，虽然不清楚方经理为什么不明面说，而是旁敲侧击告诉自己这事。但是他明白，自己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些情况。
好端端的拍戏，忽然遇到这么一件事情，曹伟事先也没想到。莫名其妙的一脚踢到了铁板上，现在脚趾生疼，都顾不上看看有没有骨折，还要先安抚铁板的情绪。
想起来的确挺让人唏嘘的。
“方经理，公益手术是指……”
“农村、山区，但凡是先心病的孩子又没钱做手术的，带着相关证明过来，符合手术条件就可以在剑协医院住院治疗。”方经理说道。
“吴老师这是心怀天下啊，大善之事。”曹伟言不由衷的赞了一句，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和铁板道歉的事儿。
“呵呵。”方经理笑了笑，不再说什么，把曹伟送走。
曹伟独自回剧组，脑子里琢磨着打听来的事情。
黄金波音无声的告诉他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那个被自己当作是大学生的年轻人想的话，随便一根手指都能把自己给碾死。
幸好方经理带着人下来，给吴老师留足了面子。这时候已经不能再考虑自己是不是丢脸了，曹伟觉得这块铁板是真硬，脚趾头隐隐作痛。
可是那块铁板是怎么想的呢？
“老曹，怎么样？”郭儒明见曹伟回来，脸色古怪，便问道。
“郭导，咱俩换个地儿说话？”曹伟也顾不上客气，至于什么拍戏之类的事情都是小事。现在还有什么要比和铁板道歉更重要的么？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曹伟简单和郭儒明说了自己了解的情况。
郭儒明听的目瞪口呆。
随随便便在路上看中一个女演员，原本以为这是那女孩儿的机缘，却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郭导，您帮我出个主意。”曹伟愁眉苦脸的拉着郭导，“方经理的意思我知道，单纯的上门道歉，可能会起反作用。但老大让我道歉，您说该怎么办？”
“我想想。”郭儒明心里清楚曹伟是为了自己惹上的麻烦，这事儿自己脱不开干系，要是能帮一把肯定要帮一把。
“麻烦郭导了，我现在一脑门子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曹伟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惹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我找朋友先了解一下情况。”
郭儒明也爽快，没有推诿，而是开始动手了解情况。
几个小时后，郭儒明拿着电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默默的看着前方，脑海里一片空白。
之前曹伟说的事情他以为很不可思议，当时觉得应该有夸张、杜撰的成分。可是打听清楚之后郭儒明才知道方经理非但没有夸大，反而说的很保守。
那个看上去清纯的像是秋天早晨的露珠一般的女孩儿竟然是国内神经外科知名教授，一想到这点，郭儒明就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荒谬的不讲道理。

第473章 吴老师喜欢什么？
而这还不算什么，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更是恐怖，已经超出了一名医生的范畴。
随着有关于那个叫做吴冕的年轻人的消息不断传来，郭儒明心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国内医疗界……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很古怪、特殊。
只要不是得罪了一名医疗界的院士，郭儒明都不会觉得这么棘手。有大学生院士么？
肯定没有。
国内最年轻的院士也五十多岁，吴冕看样子像是个大学生，实际年龄也没到30岁，根本不可能成为院士。
但朋友发来的资料上却写着吴冕虽然不是国内的工程院或是科学院的院士，却是美国外籍双院士，实际上编纂了《诊断学》。
而且找他看病的人层次之高，只看了一两个人的名字，郭儒明心里拔凉拔凉的。人家都不用对自己有敌意，只要随便歪歪嘴，自己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今天运交华盖，怎么惹了这么一位！
陶若在晨合影视、晨合娱乐看来是巨鳄般的人物，但从吴冕的角度来看，应该不是这样。
这可怎么办？郭儒明和曹伟商量了很久，一直到在省城的戏拍完也没有得出结论。
到了剧组该返程的时间，可“正事”却还没做。不仅没做，连点头绪都没有。
曹伟倾向于直接去剑协医院，赔礼道歉，把事情简单化。至于最后吴冕会不会生气、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有天知道。
这个不走脑子的方案郭儒明给否定了，包括剧组在内的所有人都留在省城等待。
郭儒明进一步了解剑协医院的构成，他托人找到马修德，准备和这位吴冕从医大二院带去剑协医院的医务处长吃顿饭，听听马修德的说法。
傍晚，马修德应邀来到省城的一家酒店贵宾厅。
医院渐渐走上正轨，虽然和医大的几家附属医院不一样，但是马修德逐步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干劲十足。
不说收入这一块，光是社会人脉的扩张，马修德就有着极为深刻的感受。
省内，开发新区的老板邓明不光对吴老师，连面对自己的时候都客气有加，隔三岔五的就来剑协医院看看。
至于晨合影视，这些年在国内拍了多少脍炙人口的大片？有多少当红的明星艺人？从前这种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公司如今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吃饭。
马修德知道或许是他们为了接近吴老师，这才找到自己。社会无数次的毒打，早就把马修德打的刀枪不入，头脑清醒，这事儿他心里有数。
到了酒店，郭导这种国内知名的大导亲自在酒店大门口迎接，身边跟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在电视、电影里见过的主，马修德即便再如何冷静都觉得自己的脚步都开始飘了起来。
听着郭儒明的介绍，来到贵宾厅落座，马修德心中奇怪。他搞不懂自己只是一个副院长，找自己来，还有这么多明星作陪，这是要闹哪般。
即便是想要看病、做手术，似乎找吴老师更合适。
哪怕是马修德久经沙场、身经百战，这样的场面也是第一次遇到。他不动声色的说着假假的话，敷衍、客气。几瓶酒下肚，马修德表面有了几分醉意，但心中清醒。
喝了酒，气氛热烈了许多，郭儒明拉着椅子靠近马修德，借着醉意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说“知心话”。
这是戏骨到了，马修德凝神。
“马院长，咱们是真投脾气。”郭儒明摆出一副掏心窝子的架势。
“郭导，您可是我的偶像，今天有缘，咱们……”马修德话没说完，郭儒明便用力的压了压他的肩膀，说道，“马院长，不瞒您说，我们遇到了点麻烦，想听您给我们指点迷津。”
“哦？”马修德瞬间冷静，竖起耳朵，一句废话都不说。
郭儒明把三天前在购物中心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马修德怔住了。
以他对吴冕的了解，惹吴老师生气可能不算什么，笑一笑、赔礼道歉也就算了；但要是惹了那位小姑奶奶，怕是吴老师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哪能知道……”郭儒明说着，叹了口气，“是真的想不到遇见两名大学生，却闹出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来。”
马修德沉默。
“马院长，戏已经拍完了，我们拖在这儿还不是想好好赔礼道歉，以免给吴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么。您是吴老师器重的人，帮着想想，我们到底怎么办才好。”
“郭导，曹总，那天真的好险。”马修德说道，“吴老师看着脾气好……但只是看着而已。前一段时间吴老师遇到了一伙人贩子，联系武警抓捕，带头的人贩子被吴老师打的那叫一个惨，脑浆子差点没打出来。”
“……”
郭儒明和曹伟面面相觑，那位邻家大男孩儿这么暴力么？
“马院长，那天是我的不对，这不是想要找机会赔礼道歉么。”曹伟讪讪地说道，“您看吴老师喜欢什么，我们可是真的有诚意。”
“吴老师……”
说到这个问题，马修德一下子怔住了。吴老师喜欢什么？
从前马修德没想过这件事，只是跟着干活就行，不管吴冕交代什么事情，尽心尽力的去做，吴老师也不见有什么不满意的。马修德心里对吴冕的人设是工作，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现在回想，吴老师似乎没什么喜欢的。
人总有一些爱好，或许是当官、或许是挣钱、或许是吆五喝六的喝酒、或许是……
可吴老师呢？
马修德想到这里，顿时手脚微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郭儒明感觉马修德有些不对，他奇怪的问道，“马院长，您别为难，我们这不是想投其所好么，也没什么别的心思。”
“郭导，我不是为难，我是真的不知道吴老师喜欢什么。”马修德苦恼地说道。
“……”
“工作？我要是说吴老师喜欢工作，您二位肯信么。”马修德喃喃说道。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第474章 特别节目
这特么是糊弄鬼呢！
郭儒明和曹伟心里同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还有人能没有爱好？不管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总得有一样才是。
“二位猜吴老师现在在干什么？”马修德也知道他们不信，便直接问道。
“吴老师还在工作。”
没等他们回答，马修德便直接给出答案。
“这不是前段时间遇到了一个被遗弃的植物人状态的孩子么，吴老师想要做唤醒手术，最近没日没夜的在忙这件事儿。”
“植物人也能唤醒？”郭儒明和曹伟诧异的问道。
“嗯，吴老师说植物人唤醒的难度一般，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他不光要做唤醒手术，这次还要争取试一试治疗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老年痴呆。”
这句话像是炸雷一般落在两人心头。
有钱、有名、有地位之后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死。
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么？
那就是得了老年痴呆，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几个圈子里的前辈大佬得了老年痴呆，郭儒明去探视过，这种不致命的病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与死比起来，一位大佬的老年痴呆更加可怕。一向精明、目光深邃能看到人骨子里的那位变成了傻子，躯壳里的灵魂……不说这个，郭儒明去看他的时候，他傻乎乎的笑，流着口水。说了几句话，那人就在屋子里大便。
不是在卫生间，而是在床上。
大便完就要躺下睡觉……幸好身边照顾的人还算是尽心尽力。可是这次探视给郭儒明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至少有一平方公里，如果自己以后也变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吴冕，那天见过的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竟然在研究治疗老年痴呆？！
郭儒明和曹伟都惊呆了，这特么……
“吴老师父母家就在八井子，他已经好多天没离开医院。我每天去汇报工作，看吴老师似乎都没变过位置。”马修德说道，“您二位……我说句玩笑话，要是想投其所好的话，帮助解决这个难题，比什么都强。”
擦！
这不是难为人么。
“马院长，吴老师是研究研究，还是心里有解决的预案？”郭儒明心头滚烫的问道。
“说是现在就能解决，但吴老师是完美主义者，正在提高治愈的几率。”
我勒个去！
郭儒明和曹伟都默不作声，他们不再假装醉酒，说着“掏心窝子”的话，而是低头沉思。
资料里描述的还不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郭儒明迅速判断出来。
这个误会一定要解决，不管花费多大代价！
“马院长。”郭儒明在想了一会后沉声说道，“我就不说客气话了，您看看我和曹总应该怎么做。您是吴老师身边的人，比我们更了解。”
马修德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是这样，二位。吴老师现在的状态是全部沉浸在科研之中，您二位要是上门道歉，那是打扰正常工作，耽误研究进度，非但达不成目的，反而会惹吴老师不高兴。”
这句话说得是对的，郭儒明和曹伟心里明白。
马修德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好说的。这种烂事，马修德不想掺和，哪怕面对的是两位国内娱乐圈的大佬。
只是娱乐圈而已，自己和他们也没什么交集，犯不上为了帮人惹吴老师不高兴。即便只是有一丝可能会惹吴老师不高兴，马修德都不愿意轻易冒险。
吴老师对自己和蔼可亲，但不能蹬鼻子上脸。做人做事要讲究度，马修德明白这一点。
沉默了几分钟，曹伟有些茫然，郭儒明问道，“马院长，真的没什么办法么？”
“二位，我倒是觉得不用担心。”马修德笑了笑说道，“这点小事，吴老师不会放在心上的。”
“……”
“再有就是楚教授似乎也没生气，我昨天晚上去巡视医院，还看到楚教授在病房和孩子们一起看娱乐节目，好像就是你们晨合娱乐制作的。”
曹伟苦笑，郭儒明却眉头微微一簇，心中一动，若有所想。
“楚教授和孩子们一起看娱乐节目？”郭儒明重复了一句马修德的话。
那个又纯又欲的大学生么？称呼那个青春靓丽，却又单纯到让人心疼的女孩儿为教授……
郭儒明觉得有些恍惚。
“嗯，有个来自农村的小女孩儿，父母都去世了，被她母亲的一个朋友带来。我帮着办理手续就用了两三天的时间，这还是我们开发新区区长开绿灯。”马修德唠叨着，“说是要送去新建的收养所，楚教授每天闲下来都去陪孩子们玩一会。”
“看的什么节目？”郭儒明瞬间捋清要点，询问道。
“什么都看，孩子们么，总是喜欢各种明星。”马修德笑道，“比如说柳青青柳小姐，很多孩子就特别喜欢。还有你们公司去年出道的一个男明星，我也说不出什么名字，我去的时候看孩子们都很喜欢。”
郭儒明看了一眼曹伟，两人目光对视，明白对方心里的意思。
“马院长，谢谢。”曹伟说道，“我忽然有这么一个想法，还不成熟，说出来您帮着想想。”
“哦？”
“我们剧组也没走，青青也在，去看看孩子们，当做是……”
曹伟的话没说完，就被郭儒明打断。
“不行。”郭儒明沉声说道。
“……”曹伟怔怔的看着郭儒明，不知道郭导为什么直接说不行。
这条路在曹伟看来，简直是完美至极。郭导想什么呢？
“不光要探视。”郭儒明心思更快，他马上坚定地说道，“这是正能量的事情，我们做文艺工作的人肯定要弘扬。光是探望一下怎么够呢！不行，这么做太草率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有开会的时候会说，此时在酒桌上说起，让曹伟一阵不适。
“曹总，你查一下最近晨合娱乐有什么综艺节目。”郭儒明对此不熟悉，但是他已经有了预案，直接说道，“我们可以制作一个特别版，弘扬人间真情，让广大民众……”

第475章 奢华阵容
办综艺？
在医院？！
这个诡异的想法把曹伟彻底镇住。
什么综艺？跑男还是……一堆明星带着生病的孩子在医院里玩捉迷藏么，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综艺效果，要是影响了医院的正常运转，怕是比上次得罪吴冕更要严重。
“郭导……”马修德也被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连忙说道，“别介，别介，我就是随便一说，您要是真的在医院办综艺，我怕吴老师会很愤怒。”
马修德顾不上敷衍，连愤怒这个词都用上，话说的很重。
“不会的。”郭儒明微笑说道，“这期综艺，我亲自操刀，剧本已经想好了。”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呃……您是怎么考虑的？”马修德战战兢兢的问道。
“吴老师的善举本来就应该好好宣传一下。”
马修德心中一动，吴冕预定的是5000例手术，剑协医院现在有高柏祥和卡尔医生两个医疗组在工作，因为患者源有限，推动的相当缓慢。
要是能宣传一下的话，不管是吴老师的公益手术还是剑协医院都能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似乎可以试试。
“医院的镜头不会很多，给孩子们一个惊喜就可以了。”郭儒明胸有成竹地说道，“说是综艺，其实类似于纪录片。前期都是铺垫，我们会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拍摄，然后一些孩子们喜欢的演员出现，送上祝福。”
似乎可以，马修德沉吟了一下，说道，“郭导，审批的过么？”
“这个我去跑，您只管放心。”郭儒明慎重说道，“今晚我和曹总做个剧本，明天送到您办公室，您帮着掌一眼。”
马修德知道所谓自己帮着掌一眼其实是让自己拿给吴冕看，他还没膨胀到认为自己能拍板的地步。
吴老师会喜欢么？马修德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确定了方案之后郭儒明已经开始坐不住了，马修德很知趣的又聊了一会就推说家里有事，结束了饭局。
上车后，马修德没有犹豫，不是回家，而是直奔剑协医院。
来到机关楼，他先和沙砾打了一个招呼，按电梯上楼。
沙砾这人乍一看凶悍，但熟悉了之后觉得倒也蛮有趣的。平时人狠不狠是不知道，但话是真心不多。憨憨厚厚，老老实实的守着大门。
“咚咚咚~”马修德轻轻敲门。
“请进。”楚知希的声音传出来。
马修德推门进去，见楚知希合上书站起来，笑着问道，“马院长，您这么晚还在医院，有什么事儿么？”
合着吴冕敲打键盘的声音，楚知希的说话声像是音乐剧一般。
“吴老师，楚教授，我有件事情想汇报一下。”马修德说道。
“哦？怎么了马院长？”吴冕微微抬头，双手没有停顿，一心二用的问马修德。
“吴老师，我刚刚和晨合影视的人一起吃了顿饭。”
吴冕没有诧异，只是微微一笑，敲打键盘的旋律依旧。
马修德把刚刚的事情做了简明的描述，他有些忐忑的看着吴冕，不知道这位小爷是怎么打算的。
“哦？郭导有才！”吴冕赞道。
听吴冕吴老师这么说，马修德长出了一口气。
“马院长，我是无所谓，但这是给您增加工作难度，您怎么看？”吴冕问道。
“给我？”
“郭导的执导能力不用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一个爆款的综艺，或者说是纪录片。但越是火爆，国内看的人越多，来做手术的人就越多。”吴冕双手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他一边敲打键盘一边说道，“甄别工作很繁重，毕竟只有5000套耗材，要尽量用在看不起病的患者身上。”
马修德知道吴冕意思，他点了点头。
来做免费手术的患者需要有什么手续早就制定了框架，可一想到暴涨的患者量以及自己的工作量，马修德也是一阵头疼。
“小梅应该很喜欢。”楚知希笑着说道，“哥哥，是不是不告诉小梅？”
“她术后恢复的还不错，首先要保证不能因为情绪激动导致术后恢复出现问题。”
“嗯。”楚知希点了点头。
“再等三天吧，小梅要出院的时候再说。”吴冕最后给了一个准信儿。
马修德详细记下吴冕说的话，针对一些比较含糊的地方，他仔细询问，生怕哪里有闪失。
毕竟这种事情他第一次经历。
……
……
郭儒明和曹伟以及剧组内的专业人员一夜无眠，眼睛熬的通红，赶制出来一份剧本。
天色已亮，曹伟伸了一个懒腰，如释重负。
“郭导，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曹伟拿着打印出来的剧本，又看了一遍后说道。
“不大。”郭儒明说道，“要不是怕事情闹的太大，吴医生不喜欢，我都想找部里面人下来帮忙站台来着。”
“可别。”曹伟连连说道。
“我当然知道，主角只能有一个。真请位神仙下来，谁站在C位？别拍马屁拍在马脚上才是。”郭儒明笑着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通宵达旦的工作太熬心血，要不是想抓紧时间解决这个大麻烦，他才不会这么拼命。
晨合娱乐旗下的流量汇聚一堂，要是普通综艺的话，光是通告费就是一个天价。要不是郭导是国内一线顶级大导，这种事情根本想都不敢想。
而且郭儒明算定大老板会支持，所以根本没去管通告费的事儿。反正怎么奢华怎么来，得让吴老师看见自己的诚意。
“郭导，这人……”
“我和大BOSS打招呼，你不用担心。”郭儒明说道，“这是公益事业，是晨合娱乐除了挣钱之外能拿出去说事的东西。”
“那麻烦你了，郭导。”曹伟累成了狗，瘫在沙发上已经昏昏欲睡。
“先把人集合齐，分两组，一组去孩子的老家做远景；一组去给孩子们一个惊喜。”郭儒明说道，“央视陈导……我来打电话，别人做纪录片怕做不好。”
“嗯。”曹伟连连点头，真能请来做《舌尖上的中国》的导演，事儿愈发有些奢华的味道。
“睡吧，休息一下。小凯，你把计划书送给马院长，让他过目。”郭儒明说道。

第476章 名与利
五天后。
王成发吃过晚饭，坐在家里看电视。
“老王，你别端着，去问问老吴家那小子。”王成发的爱人坐在旁边，一边打毛衣一边说道，“剑协医院那面开的可多了，我们单位都听说这事儿了。问问他，你也去呗。干几年，挣点是点。”
“哼！”王成发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想起那天和周院长喝了酒，去剑协医院被门卫撵走的事情。
直到现在一想起那个光头门卫，王成发心里还直哆嗦，都快成了他的梦魇。都特么什么人呐，这得做了多少坏事，才心惊胆战的用这么凶的门卫！王成发心里一直腹诽着。
“你哼什么哼，人家孩子混出来了，你该低头就得低头。”王成发的爱人唠叨道，“我听说你们医院的那个护士跟着吴冕去了新医院，一个月十多万！”
“别听他们吹牛逼，一个月十多万，一家医院多少人，他们怎么挣。”王成发鄙夷说道，“这是拿着财政的钱败家，早晚得被人实名举报。我倒要看看，姓吴的小家伙最后是什么下场。”
“别瞎扯。”王成发的爱人说道，“我问过，说都是吴冕那小子做手术挣来的。”
“你这才是扯淡。”王成发不屑地说道，“做手术能挣多少钱。我干了一辈子，还不比你清楚？！”
这种事情掰扯不明白，王成发偷摸尝试过，但是连剑协医院的门都进不去。
他懒得跟他爱人说，主要还是脸上挂不住，说出来丢人，人设崩的一塌糊涂。老了老了，晚节不保，王成发一直避免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爸，吴冕那小子……”王全含含糊糊地说道，嘴角有点歪，脑梗后遗症虽然不重，但恢复的只算一般，多少还能看出来一些痕迹。
王成发怎么看王全怎么不顺眼，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不顺眼也只能忍着。
他叹了口气，王全接下来说的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默默的看着电视，王成发也视若无睹，脑子里全都是剑协医院光头门卫的样子。
一家三口各有心事，电视机的声音聒噪而无聊。只有王全聚精会神看着电视，一水的流量明星汇聚，王全激动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忽然王成发怔了一下，电视机里的图像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剑协医院的大门么？
男男女女十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摄像机拍摄的镜头有些颠簸，但正是这种颠簸把现场感全都表现出来。
“我去，怎么去剑协医院了！”王全惊呼，声音含糊不清，嘴角有口水流出来。
王成发没理睬王全的惊讶，他们父子二人的关注点完全在两个世界。
王全看着柳青青娇柔妩媚的背影眼珠子都直了，像韦大宝一样流着口水；而王成发想的却是剑协医院门卫的那个光头壮汉到哪去了，为什么没出现。
这是宣传？还是……
电视里，一行人像是郊游一样进入医院大院。剑协医院和王成发认知中一样，没有摩肩擦踵的患者、患者家属。
而且录制的时间已经是夜晚，人更加稀少，只有偶尔三三两两的人走在院子里。
一个旁白声音在讲述着他们这一行人来到剑协医院的目的。
王成发越听，脸色越是不好看。
公益手术，王成发知道。
医大的几家医院断断续续做过类似的手术，以针对于先心病的治疗、针对于婴幼儿先心病的救治为主，一直都没有停止过。
“小人！”王成发嗓子里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王成发的爱人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不解问道，“老王，我觉得不错啊，的确有挺多孩子都不知道是先心病或者知道也没法治。你看他们这不是……”
“这么多年，免费给孩子们做手术的人多了去了！”王成发有些愤怒地说道，“你听说过么？”
“……”王成发的爱人怔了一下。
“做好事不留名，这才是真正的做好事。吴冕就是个虚伪的小人，伪君子！做一次公益手术，生怕别人不知道。”王成发撇嘴，看着电视里一众明星进入剑协医院，“你还别不信，你看他手术没做几例，宣传铺天盖地，都特么上星、上卫视了。”
王成发的爱人想了想，她觉得王成发说的有道理。
“老王，从前也有人做过？”王成发的爱人问道。
“不说远的，咱们省城做的就不少。从开胸手术的时候，医大就有医生做公益手术。而且这只是一种方式，每年医院垫付医疗款的情况，我跟你讲，多了去了！”
王成发眼睛里满满的鄙夷，看着电视，电视里演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就是一群狗，一群给吴冕那个伪君子做宣传的狗！是一群跪舔的狗！！
“怎么从来都没人歌颂过医院呢？一说起医院就是黑心。”王成发恨恨地骂道。
“老王，你这话太偏激了。”王成发的爱人说道，“这么说的人不多。”
“吴冕就是个伪君子！我才不去剑协医院，跟他们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依我看，早晚有一天吴冕那狗日的就死在这上面。成天不干正经事，就知道宣传、宣传，一点掩饰都没有，就为了名和利！”
“……”王成发的爱人见王成发怒火冲冲的样子有些担心，她想劝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走着看，顶多5年……不，顶多3年，吴冕肯定得进去。”王成发预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爸，你小点声。”王全不满意地说道，“你不看电视我还看呢，这期节目全是明星，可好看了。”
“老王，你也消消气。”王成发的爱人没办法，只能先劝劝自家的老头子。本来是公益手术的好事，怎么到王成发的嘴里面就变成坏事了呢？中间的逻辑她也没有捋清楚。
王全往前坐了坐，嘴眼歪斜，一脸色迷迷的看着电视。
王成发心生厌恶，哪怕是自己亲生骨头，他看着王全一脸“贱”样，也不禁产生了些许鄙夷、厌恶。

第477章 隐形的翅膀
就在王成发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泄的时候，距离他3300公里外，鹏城人民医院赵院长也在家看着电视。
赵院长已经老了，跟不上后浪们的思维。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他其实看不懂，根本不知道几个明星玩着小孩子的游戏怎么就能这么火。
甚至他连看的这款综艺节目火不火都不知道。
开着网络电视的唯一目的是家里有个声音，显得不那么冷清。
他爱人在陪读，陪着孩子在美国一家常青藤高中念书。只剩下自己在国内，赵院长早都习惯了回家之后冷冷清清。
电视里娱乐节目的生硬而尴尬的笑声传出来，赵院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平板上的新闻。
忽然，一个词出现在耳中。
患者？
这是什么综艺，怎么还有患者？赵院长抬起头，扫了一眼电视。
一栋医院大楼出现在屏幕中。
剑协医院四个字隐约可见，上面还挂着红绸布。
赵院长怔了一下，是吴老师的剑协医院么？怎么还没剪彩呢？按说剪彩是医院的大事，找几个有分量的人来剪彩，医院才算是正式开业。
可剑协医院……
吴老师高端手术都做了不知道多少台，医院竟然还没剪彩开业，赵院长有些不解。
真是有脾气啊，吴老师算是个妙人！这些细枝末节他根本不在意，凭着一身的本事，直接碾压过去。
戴上花镜，赵院长双手放在身前，拇指不断绕来绕去，第一次认真看着电视节目。几个有些熟悉的明星身影出现在屏幕中，赵院长看了几分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次吴老师与华夏微创合作，来鹏城人民医院做手术，术后提到过兰科“赞助”了5000套高值耗材，应用于新生儿、小儿的先心病治疗。
当时吴老师还说让赵院长帮着找找患者，赵院长满口答应下来，可却没想到吴冕那面已经开始推进了，而且连宣传都直接上了星！
吴老师可以啊，锐意进取，不只是闷着头做手术，连宣发都做的这么到位！
一连串的感叹号在赵院长心里升起，他愈发觉得有意思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看屏幕上的明星们走进医院。
外面看剑协医院只算是一般，有些幽静，像是养老院而不是一家正经医院。
镜头随着明星们的步伐进了住院部，赵院长凝眉，之前的赞许一下子凝重了很多。
身为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赵院长去过国内外很多家大型医院开会、交流、考察过。医院的装修大同小异，尤其是国内的大型三甲医院，几乎都差不多。
可是剑协医院的住院部大厅却给他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不像是医院，反而像是新建的六星、七星超豪华酒店。
当时好像听剑协的人说了，中东客人来做手术之前先装修了一遍医院，赵院长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手笔。光是这装修，就是一大笔银子。
赵院长现如今亲眼看见这家医院的富丽堂皇，心底泛起一股子说不清的感觉。
明星们进了电梯，与此同时，镜头切换，来到病房。
一间病房两张床位，两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孩子在病床上坐着看电视节目。其中一张病床前，楚知希楚教授正在削苹果，她身边是一个黑瘦黑瘦的小女孩。
“小梅，明天就出院了。会不会想姐姐？”楚知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小梅，笑盈盈的问道。
“肯定会想，而且我琢磨着每年放假都要来看姐姐。”小梅很小心的拿着苹果，从楚知希手里拿过水果刀，一分为二，把一半苹果交给楚知希。
“姐姐，你也吃。”
拿着另外一半苹果，小梅又把它一分为二，伸长手臂递给身边另一个孩子。
赵院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孩子的家长在陪护。叫小梅的孩子不会把剩下的苹果再一分为二吧。
理论上来讲，是能做到的，永远无穷尽的分下去。这孩子……看着不大，但做事情却让人心暖。
“咱们离得近，我每周都可能会去山里面度假，到时候就看见你了。”楚知希贝齿轻咬在苹果上，说道。
“姐姐，我真的能上学么？”
“肯定啊，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唱歌。以后万一也成了大明星呢？”楚知希轻快地说道。
“嗯！”小梅用力的点了点头，黑乎乎的小脸上露出笑容，“姐姐，以后我要是也能唱歌给所有人听，你会去听么？”
“会呀，我会去听你的演唱会。”
赵院长看着电视上黑瘦的小女孩和楚知希，有些恍惚。这已经不是平易近人了，而是……心中那股子说不清的情绪又浓重了几分。
“我唱给你听。”小梅把1/4个苹果吃完，苹果核小的几乎看不见，她还恋恋不舍的又咬了一口。
擦了擦手，黑瘦的女孩儿闭上眼睛，轻轻唱到。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
没有配乐，歌声清澈中略带沙哑，在病房里轻轻响起。
这是一首老歌，老到赵院长都会唱。
小梅的声音并不如何动听，可在病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宛如天籁一般。
赵院长隔着几千公里，心中异样的情绪氤氲荡漾，迸发出来。呆呆的看着电视，看着楚教授，看着黑瘦的、刚做完先心病手术的小女孩哼唱着。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
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赵院长轻轻跟着哼唱起来。
病房的门打开，歌声戛然而止。
小梅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往楚知希那面挪动了一下。可是当她看到一个又一个只出现在电视里、手机里的明星出现的时候，干瘦的小手掩住嘴，隐约能听到一声惊呼。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柳青青走进来，她听到小梅在唱歌，轻声跟着唱着，眉眼之间满是笑意。

第478章 进修
歌声已经从青涩稚嫩的童声变的专业而优美，赵院长却没感受到一点点的违和。他怔怔的看着电视里的画面，那些大明星们满脸笑容，带着礼物，一个个蹑手蹑脚的走进病房。
不是彩排过的，有几个人明显没跟上节奏。但当他们走进来，仿佛也受到歌声的熏染，开始小声哼唱起来。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赵院长感觉眼睛里进了一粒沙子，视线有些迷糊。
黑瘦小患者的惊讶，明星们友善的笑脸以及轻轻哼唱的旋律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特殊的节奏，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都敲打着赵院长心中柔软的地方。
怔怔的看着电视，赵院长忘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曲终人散，在一段煽情的音乐之后，节目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赵院长眯起眼睛，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找到吴冕的电话拨打过去。
“吴老师，您忙着呢？”赵院长问道。
“赵院长啊，您好。这几天要做一例植物人唤醒手术，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吴冕的声音传来，像是山间清泉一般，干净而透明，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杂质。
赵院长怔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吴冕吴老师最近的工作内容肯定要放在心脏手术上。无论是二尖瓣夹合术还是婴幼儿的先心病手术，都是极为庞大、需要投入无限精力的项目。
可是没想到，吴老师精力充沛，竟然开启了跨学科的治疗研究……
“过几天做完手术，我还准备尝试治疗老年痴呆病。赵院长，您那有合适的患者么？”吴冕又继续问道。
他的话语仿若天雷一般，把赵院长劈的外焦里嫩。
阿尔茨海默病么？这个也能治疗？！赵院长刚刚想说的话都忘到了天涯海角。
身为鹏城人民医院院长，他当然明白老年痴呆症的治疗意味着什么。
“吴老师，您有思路？”
“有，几年前通用医疗出了新的核磁机器后就有思路，那时候忙，一直没时间研究。”
赵院长沉默。
“赵院长，不好意思啊。您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吴老师，我看见您做的宣传片了。”赵院长本来兴冲冲的情绪有些低落，心神不宁地说道。
“宣传片？哦，晨合娱乐做的那档节目啊。不是我做的……没关系，无所谓的。”
“5000套耗材，您那人手够不够？”赵院长试探着问道。
“哦？赵院长您要派几个人来帮忙？”
“和吴老师您学习一下先进手术，要是您同意，我派一组人去进修。”
赵院长说的客气，但他知道、吴冕也知道，这是鹏城人民医院表达善意。
在赵院长看来，5000例手术，要是吴冕自己做，不知道得做到哪天去。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吴冕的主要注意力还不在这上面。至于成手的医生么，肯定多多益善。
其中一些小心思、小细节，赵院长不愿意多想。刚刚的歌声碰触到他心底柔软的地方，抚去梦想上的尘埃，见到灿灿光芒。这时候去想一些名利场的事情，有些煞风景。
再说，和吴冕吴老师合作，不管是院方还是派去“进修”的医生肯定不会吃亏就是。
“赵院长，谢了。”
吴冕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
“我有两个组在做手术，一个是我们省城医大二院的高柏祥主任带组，另外一个是卡尔医生和郑凯旋……”
“郑凯旋！”
赵院长一下子懵了。
哪个郑凯旋？
是那个郑凯旋么？！
前几天吴老师在鹏城做手术，王青山是怎么做的，赵院长这个地头蛇肯定一清二楚。
作为王青山嫡系弟子的郑凯旋怎么会在吴老师那里！我擦，王青山跪的够快啊，连自己干活的徒弟都送给吴老师了！
赵院长心里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
“嗯，郑凯旋郑主任辞职来我这里了。他和卡尔医生一组的话有些浪费。我准备他们熟悉二尖瓣夹合术后再拆分开，带其他人做手术。”
赵院长心里一阵恍惚。
王青山有没有抵抗不好说，可是事实在这儿摆着，连自己麾下最能打的徒弟都去了剑协医院。这跪的，不要太彻底。
“吴老师，那您要是同意，我这就派人去进修。”
赵院长很肯定地说道。
“不算进修吧，我感觉应该算是我们两家医院联手。这样吧，具体以什么名义，我让薛院长联系您。”吴冕说道，“名义不重要，抓紧时间把5000套耗材用完才是真的。说实话，我对兰科不是很信任，怕时间长了他们变卦。”
“哈哈哈，吴老师，您看您说的。”
“赵院长，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正好我这面缺人手，您派来的人我肯定好好招待。至于手术，我亲自上台教，这一点您放心。”
赵院长在电话里简单的和吴冕确定了一些事情，只是简单定下来原则性问题，细节还要与薛春和薛院长沟通。
挂断电话，赵院长盘算着要怎么办。
他忽然想到自己忘了一件事儿……吴老师在研究植物人唤醒手术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
同样是治疗、手术，先心病面对的患者是看不起病的穷人，属于公益手术；但阿尔茨海默病，有着无数的可能！
要不过几天自己亲自带队，去一趟剑协医院？和吴老师、薛院长敲定联手共建的协议，然后“顺便”看看吴老师的手术做的怎么样。
要是真能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话，赵院长都不用想，心里就浮现出身边的几个病例。
都是不在乎钱，只要能治好病就行的主。
什么是名利双收？
我能做，别人不能做，这就是名利双收！
虽然吴老师未必肯把这么先进的治疗方案公之于众，但要是可以，自己这面给他送患者去，能治好就行，其他都无所谓。
没想到竟然还有惊喜，赵院长双手拇指相互绕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刚刚听到歌声后的感动已经消失，他快速盘算着这件事情的利弊得失，盘算着和薛春和薛院长沟通，亲眼看看吴老师治疗阿尔茨海默病。

第479章 逆天改命
韦大宝坐在家里，正在愁眉苦脸的看着《诊断学》。
这辈子，乃至包括有可能存在的上辈子，韦大宝从来都没这么用功过。他有时候会设想，要是年轻时候这么用功看书的话，会不会走上另外一条路了呢？
不用留在八井子，现在自己是帝都某家医院的主任，手底下十几个本家医生，二十多进修医生，每天吆五喝六威风得很。
但人生没有假设，一切都不能重来。
这段日子看书，不断的看书，从前像是天书一般的《诊断学》也不知不觉的变了一副“嘴脸”。
一行行枯燥的字，从前就是天书，现在偶尔能和某些病症联系起来。之前看什么都是感冒发烧，而现在韦大宝也能把临床的一些情况和《诊断学》上的疾病联系起来。
尤其是想到某些可能被误诊的病例时，韦大宝心惊胆战，仿佛做贼一样。
这么多年，没有误诊是不可能的。知道的越多，韦大宝就越是心虚，看书的时间相应也就越长。太特么吓人了，自己从前当医生，真应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
“大宝，你快来看！”韦大宝的爱人招呼他。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我再看会书。”韦大宝愁眉苦脸的“啃”着《诊断学》。
“不是不是，你看这个综艺，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咱们这儿拍的呢！”韦大宝的爱人喊道。
嗯？
韦大宝怔了一下。
有人来八井子拍综艺？不可能吧。心里想着，他站起来，转身去客厅。
看到电视里出现的画面，韦大宝怔住了。这不是剑协医院么！
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韦大宝诧异地说道，“是剑协医院，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来拍综艺呢？！”
“前几天看到好多车路过，没想到是去剑协医院。”韦大宝的爱人说道，“大宝啊，你啥时候去找吴科长问问。早就跟你说剑协医院挣得多，你也不上心。天天就知道吹牛！”
“我吹什么了我。”韦大宝有些心虚，嘴硬说道。
“天天说吴科长对你高看一眼，去香江倒是带着你了，怎么成立剑协医院人家就带一个护士去的？你想想，是不是哪得罪吴科长了。”韦大宝的爱人问道。
“……”
“别人是喝完酒，嘴上没有把门的。”韦大宝的爱人继续说道，“你可倒好，不喝酒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吴科长收你当徒弟，什么见了林仙长叫师兄，有好处怎么不想着你。”
“你懂什么。”韦大宝嘴硬地说道，“这是历练！这叫欲用其利，先挫其锋。玉不琢不成器，你知道不。”
“别扯淡，还拽上词了。就你知道！”韦大宝的爱人鄙夷地说道，“明天赶紧去剑协医院问问，要不咱给吴科长送点礼？你们八井子中医院一个月能开几个钱……”
“唉。”韦大宝叹了口气，“不着急，吴科长说了，让我把《诊断学》背下来后自然会安排我。”
“你一辈子都背不下来呢？就你那榆木脑袋，溜奸耍滑、装神弄鬼倒是有一套，真要是说读书，我看下辈子都够呛。”
两口子一边拌嘴，一边看着电视。
韦大宝好奇，吴科长在电视上会是什么样。可是他失望了，只看见楚知希在病房给孩子削苹果，吴科长压根没露面。
“大宝子，你说这是真的么？”韦大宝的爱人问道，“天底下还有这好事儿呢？这手术做一次可得不少钱吧。”
“你不懂，别瞎说。”韦大宝说道，“肯定是真的，这还能有假么。”
“要说啊，这人可都是命。刘家窝棚好像就有一个孩子有这病，年纪不大就死了。前几年他爸妈带他来八井子赶集，我还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活不了多久。”
“这都是命，那咋整。”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
先心病的孩子虽然不常见，却也不罕见。
八井子周围农村这些年估计得有三五个孩子是先心病，具体分型韦大宝不知道。但是结局……基本都是一样的。
这是心脏方面的疾病，市里治不好，也不敢治，最低要去省里。当时八井子还不属于省城，去省里看病要花多少钱，韦大宝心里有数。
一家人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一年，攒下来的钱不够一台手术的费用。不说一年，怕是两三年的积蓄能勉强做台手术。就这，还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
换谁不得好好想想？只要一想，这孩子大概就会被放弃。
与其一家老小吃糠咽菜两三年，还不如直接放弃治疗。
别说是孩子，就算是大人、老人生病，能不能看都是两回事。
最近这几年不收农业税、还有新农合之后日子好过多了，最起码有病了知道来医院看，在八井子中医院的韦大宝对这点感受的特别深刻。
“大宝子，你平时神神叨叨的总说什么逆天改命。”韦大宝的爱人忽然问道，“那你说吴科长做的这事儿算不算？”
“呃……”韦大宝被他爱人问愣了。
逆天改命，这么高大上的词和电视里的那个黑瘦黑瘦的女孩儿联系起来……
别说，还真有这个劲儿！
歌声响起，韦大宝的爱人眼睛里噙着泪，已经被感动的稀里哗啦。而韦大宝却怔怔的看着电视，脑海里琢磨着他爱人说的那四个字。
逆天改命！
那个黑瘦的女孩儿应该要出院了，本来有先天性心脏病，她这一辈子的命是定下来的。可是一台手术，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自己呢？
一本《诊断学》，是不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一想到这里，韦大宝怦然心动。
默默的，他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翻看《诊断学》。厚的像是砖头一样的诊断学此时看起来，似乎有了另外的含义。
这就是老鸹山的秘籍，一定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啃下来！
这就是一块敲门砖，用来敲开厚重的、命运的大门。
也不知道大门后面是什么，但韦大宝第一次产生了悸动的想法，他想看看。

第480章 哪里不对？
第二天，八井子中医院，韦大宝当班。
一本砖头厚的书，已经背的七七八八，比上学时候还要专心。
背下来后就是实践，韦大宝眼馋于剑协医院的高工资，所以他几乎每个接诊的患者，只要条件允许都会不厌其烦的做查体。
当然，只限于男患者。自己什么样韦大宝心里清楚，他可不想因为要学技术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吴科长已经走了，医务科就剩下段科长那个老货，根本不抗事。真有什么投诉，韦大宝只能自己搞定。
中午时分，刚吃完饭，韦大宝顶着困意一页一页的翻书。一边背，一边寻找自己遗漏的点。
他做好把这本该死的《诊断学》背下来后，去厚着脸皮找吴科长的准备。
吴科长要对自己负责任！
都多大岁数了，背整整一本《诊断学》容易么！既然背下来，就要给自己一个说法。
虽然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困，但韦大宝还是坚持着。
尤其是昨晚节目里的歌声总是回响在耳边，他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彻底背下来《诊断学》。
这是出路，要是把握不住，自己肯定要在八井子中医院终老。
换做从前，这里有事业编制，活不多，时不时的能干点私活，打着老鸹山的名义挣点外快，别提多开心了。可是吴科长的到来，打开了一扇小窗户，让韦大宝看到外面的世界。
吴科长已经仙人指路，要是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人生剩下的只有怨天尤人喽。
“宝哥！有患者。”值班的小护士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在诊室。”韦大宝打起精神，把一枚书签放到书里，珍而重之的放到一边。
现在对《诊断学》这本砖头一样的书，韦大宝更多的是把它当成是老鸹山的秘籍，而不是教科书。
希望患者的病别太重，而且希望是个男患者，自己试试神经科的查体。该死的神经科查体到底有多少项来着？韦大宝有些苦闷的想着。
无数的查体内容、无数的病例诊断，相互之间交织着，复杂到了天上。
即便如此，该查体还是要查。
背书重要，实践更重要，韦大宝心里有数。在书本上，只是枯燥的文字，过一遍手之后，记忆会更深几分。医生，不就是这么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么。
“大宝子，今天值班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笑呵呵的走进来，看见韦大宝后先打招呼。
韦大宝一看认识，不远处的老蔡，从前在物价局上班，现在退休了每天跳跳广场舞、溜溜弯，接送小外孙子上下学，悠闲的很。
他女儿跟在身边，一脸不高兴，看样子应该是带老蔡来做检查的。在来之前，父女两人似乎还争吵过。
“老蔡，怎么了这是。”韦大宝打起精神问道。
“你看我胳膊。”老蔡伸出手，捋起袖子给韦大宝看。
老蔡左前臂外侧有一个圆滚滚的凸起，韦大宝摸了摸，表面光滑，活动度很好，典型的皮下脂肪瘤。
“老蔡，没事。”韦大宝笑呵呵地说道，“脂肪瘤，这玩意都是良性的，犯不上为它挨一刀。我说老蔡，你这越老活的越精细，就为这玩意，跑一次医院？”
“大宝子，我最近总是浑身不舒服，从前可没这玩意。”老蔡说道，“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长这么大，你说该不会是恶性的吧。”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好好活着不行么。”韦大宝拍了老蔡一下，说道，“你要是担心，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全身检查？”老蔡疑惑的问道，“大宝子，我新农合卡里可没钱了，你别琢磨着开一大堆检查让我去做。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别这么坑我。”
“看你这话说的，咱中医院就没这个规矩。”韦大宝拍着胸说道，“咱看病靠本事，不靠机器。”
韦大宝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自己和老蔡还算熟，他也没别的毛病，查查体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糟老头子，总不能说自己占他便宜不是。而且只是查体，也查不坏不是。
他嘴上胡乱的说着，反正也不犯法不是。
“韦医生，我爸就是总琢磨自己有病。”老蔡的女儿很不高兴地说道，“一早到晚，神神叨叨的。前几天我刚带他去县医院做了一次体检，医生说他身体比我还硬实呢。你说才过了几天，又张罗来医院。要不以后你住医院里得了，在门口打更，想找医生走几步道就能看见。”
“你这孩子，我说我自己来，你非不让。”老蔡说道，“你跟着来，还一阵烦我。”
“我下午还开会呢。”
“又没让你来。”
“别吵别吵。看着没事，老蔡不是担心么，我查体看看。很快的，不会耽搁太长时间。”韦大宝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老蔡家的姑娘平时脾气挺好啊，今儿这是怎么了。估计是被老蔡磨出脾气，自己可得小心点，别让她发在自己身上。
韦大宝心里想到。
“查吧查吧。”老蔡的女儿白了韦大宝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个惜命啊，我小时候就听他磨叨来着，什么老了要是生病了就直接死了，不给我添麻烦。你看看现在……说一套做一套。”
话是这么说，老蔡的女儿怕他摔了，嘴里一边唠叨着，一边扶着老蔡去诊床上坐着，帮他把鞋脱下去。
韦大宝本来不敢看老蔡的女儿，她说不上有什么姿色，但是韦大宝自己有什么毛病他自己清楚。
她心情烦躁，很不高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时候正找机会爆发，自己可不能往枪口上撞。
目光扫过，看见老蔡的女儿给老蔡脱鞋，韦大宝忽然怔了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仔细回想，哪里不对韦大宝却说不清。
老蔡这货结实的很，脸色健康，刚才他姑娘也说了根本没什么事儿。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韦大宝怔怔的打量老蔡，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却依旧抓不到刚刚一闪即逝的那种感觉。

第481章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查吧。”老蔡的女儿愤愤地说道，“看看是不是肿瘤扩散了。”
说着，她瞪了老蔡一眼。
韦大宝无法捕捉到心里一闪即逝的那种感觉，疑惑的重新审视了一遍老蔡。
没什么变化，和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
难道是脚的事情？看了一眼他的脚，也没什么特殊的改变。
一边琢磨这，韦大宝一边拿出来一柄叩诊锤。叩诊锤一头是锤子，可以叩诊。另外一侧像是圆规样打开，尖端很细，可以做神经科查体。
他按照《诊断学》上所说的，开始给老蔡进行查体，步骤标准，一丝不苟。就像是身边站着吴科长一样，韦大宝很谨慎的把《诊断学》上的写的都展现出来。
查体过程中，韦大宝觉得自己对教科书上的枯燥文字似乎有了一些更深的理解。
足足忙了10多分钟，韦大宝才洗洗手回去坐下，“老蔡啊，没事。放心吧，你比我还硬实呢。”
“大宝子，你说我这个用不用做？不做的话会不会扩散？”老蔡继续追问道。
“做不做都行，要是想做，你就去找王主任。不过呢，我觉得不用。二道街的老赵头，满身的疙瘩，那都是脂肪瘤，也没见人家怎么样喽。”
“哦，那我知道了，谢谢啊大宝子。”老蔡来医院走了一圈，觉得踏实多了，准备回去。
韦大宝笑呵呵的把《诊断学》又搬到眼前，准备按照刚刚查体的过程回忆性的再看一遍。
可是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已经被韦大宝遗忘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疑惑的仔细观察，看见老蔡的女儿在给他穿鞋。
这次韦大宝顾不上自己的毛病，仔细观察。老蔡的女儿手可真白啊……口水要流下来的一瞬间，韦大宝愕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儿。
老蔡的女儿左手、右手的颜色有些不对。
不是那种一黑一白、对比强烈的颜色，而是右手白里透红，左手却只有白，少了一丝诱人的红色。
“蔡丽丽，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么？”韦大宝问道。
“……”老蔡的女儿怔了一下，随即疑惑的看着韦大宝，皱眉问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韦大宝给她家老爷子查体的过程，蔡丽丽可都看见了。韦大宝接下来这么问，她心里一肚子的火气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即将喷涌出来。
臭流氓！他是想给自己查体么？！
韦大宝也听出来蔡丽丽口气不对，连忙解释道，“蔡丽丽，你左手右手不是一个色，你看出来了么？”
“嗯？”蔡丽丽疑惑的举起双手，对着阳光看。
“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儿么？”韦大宝追问道。
“没什么啊，最近睡眠不好，总是没精神。”蔡丽丽很谨慎的回答韦大宝的话。与此同时，她做好了准备，假设韦大宝说要给自己查体，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头疼，我觉得我是被我爸给气的。”老蔡的女儿见韦大宝没提要给自己查体的事儿，便又把话题转移到老爷子身上，“总说自己有病，饭也不做、孩子也不接，我这面一边上班，一边还要带他来看病。时间快到了，下午我们还有……”
“血压正常么？”韦大宝不听她唠叨家长里短，继续问道。
过日子么，哪有马勺不碰锅沿的道理。别看现在蔡丽丽磨叨，要是自己加进去跟着数落老蔡，转瞬间就是人家父女两人痛斥自己。
“血压？不知道。”老蔡的女儿急匆匆地说道，“我爸没事的话我们就回了，找时间去让王主任给你拉一刀就好。”
“先别急。”韦大宝道，“你说最近头疼，查个血压再走。”
韦大宝感觉老蔡的女儿哪里不对劲，但看她活动正常，说话除了脾气大点之外也没别的问题，心中的疑惑更加虚无缥缈。
第一个判断是高血压，但双手颜色隐约不对，和高血压应该没关系才是。
回头问问吴科长，韦大宝心里想到。
韦大宝也知道吴冕的脾气，要是自己没话找话，吴科长未必会搭理自己。但要是询问患者情况，吴科长肯定特别和蔼。
当医生的都是贱皮子，韦大宝是这么想的。
“小慧儿，来测个血压。”韦大宝吼了一嗓子。
“稍等一下。”
“韦医生？你怀疑我高血压？”老蔡的女儿问道。
“测一个么，反正不要钱。”韦大宝很随意地说道。
也是，反正不要钱，测一个呗。
等小护士抱着水银血压计进来，老蔡的女儿捋起袖子坐下测量血压。
十几秒后，本来有些不高兴、嫌韦大宝没事找事的小护士表情疑惑，放了气，又开始测第二遍。
蔡丽丽也看出来不对劲，问道，“护士，我没事吧。”
“应该没事啊，可是血压怎么这么高。”小护士说道，“可能是刚才哪里有问题，我再测一遍。”
老蔡的女儿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怕医生护士一脸严肃，自己才多大岁数，怎么就有事儿了呢。
缠在胳膊上的袖带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反复三次，蔡丽丽终于忍不住问道，“血压多少？”
“220.”小护士疑惑地说道，“测了3次，都是这个数。宝哥儿，不会是血压计坏掉了吧。”
“应该不会，你换个胳膊。”韦大宝也严肃起来，他感觉老蔡的女儿应该是有高血压。
可是高血压会导致双侧手部皮肤颜色不正常么？所以韦大宝让小慧儿再测另外一个胳膊。
老蔡的女儿也没嫌麻烦，她从韦大宝和小慧儿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些危险的神情。
很快，袖带缠在另外一个胳膊上，随着打气，袖带紧起来。
十几秒钟后，小护士疑惑地说道，“宝哥儿，要不你测吧。”
“嗯？怎么了这是。”
“右侧胳膊血压220，左侧却说什么都测不出来。咱们这破血压计是不是坏掉了。”
“不能，刚调试完，怎么就坏了。”韦大宝接过听诊器，给蔡丽丽测量血压。
不是小慧说错了，韦大宝在面对雪白的胳膊时，口水都忘记流，耳朵竖的像是天线一样，捕捉听诊器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可是。
不管他怎么听，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482章 末位淘汰
让蔡丽丽换了一个胳膊，韦大宝又测了一次。
打完气，松开阀门，嘶嘶的放气声音传来。水银血压计的水银柱往下降，和左侧完全缄默不同，水银刚刚降到220mmhG附近的时候，就看到水银柱的波动，耳朵里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小慧儿没错，蔡丽丽右侧血压220，左侧是……0。
倒也不是彻底听不到，但血压低于40，还有什么意义么？
韦大宝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
多少年没用，脑子有些生锈，他隐约感到大脑开始发热，甚至能听到咯吱咯吱生涩的声音传来。
两侧血压不一样，这是什么病？
韦大宝发现自己最近背诵《诊断学》还是有用的。要是从前，肯定一脑门子露水。但是现在，至少能想起几样疾病——动脉狭窄、主动脉夹层……
当主动脉夹层的诊断出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韦大宝整个人都木了。这是要命的病，一旦破了，蔡丽丽直接猝死在自己面前。
“蔡丽丽，你放轻松，千万别乱动。”韦大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缓，安抚着蔡丽丽，生怕自己一惊一乍诱发蔡丽丽血压继续升高。
“宝哥儿，我没事吧。”
虽然如此，蔡丽丽依旧被吓了一跳，也不端着了，一句宝哥儿脱口而出。
“没事没事，这不是在医院呢么。”韦大宝连忙说道，“咱们医院不行，还有剑协医院在旁边，我这就联系吴科长。”
听到剑协医院的名字后，蔡丽丽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小慧，你去推平车。”韦大宝指挥小护士去干活，随后安慰道，“蔡丽丽，你保证自己情绪平稳就行，再跟你说一次，千万别激动。”
“我到底怎么了？”蔡丽丽问道。
她从韦大宝的脸上看出来情况不对，一颗心咚咚咚的跳着。
“没事。”韦大宝说道，随后电话打给吴冕。
“吴科长，我这有个患者，右侧上肢血压220，左侧测不到。”
“好好好，我马上送过去。”韦大宝急切之中，尾巴也没摇晃，一门心思都在祈祷蔡丽丽千万别主动脉夹层破裂，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
开始打120指挥中心电话，让120值班医生帮自己坐诊，他亲自送蔡丽丽上了120车。
上了救护车，韦大宝的心非但没有平稳，反而更加焦急。
再三嘱咐急救车司机要又快又稳，韦大宝努力回忆有关于主动脉夹层的知识。
对了，降血压！保证血压平稳，还有镇痛。
“蔡丽丽，你疼么？前胸后背，哪里疼？”韦大宝问道。
“不疼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蔡丽丽平躺在救护车上，一直到现在她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带着老爷子来看病，但结果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不疼？”韦大宝想了想，“你再感受一下，胸口，有没有疼痛的感觉？”
蔡丽丽疑神疑鬼的试探着感受，几秒钟后有些吃不准地说道，“好像有点疼，但不明显。”
“降压！”韦大宝开始指挥抢救，“硝普钠50mg，加盐水250，静点。”
120急救护士马上配药，没忘记避光处理，在救护车上给蔡丽丽扎上点滴。
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进入滴壶，然后进入蔡丽丽的血管，韦大宝这才冷静了一些。
……
……
剑协医院。
医院设立之初吴冕就没准备把这里做成一个全科医院，那是医大五院的活。五院的院部正在破土动工，估计几个月后能开业。剑协医院作为高端医疗所在，并没设立急诊科。
一楼是门诊处置室，现在连门诊都没开，几名医生护士坐在里面看书。
“你说这面这么闲，我怎么觉得浑身不舒服呢？”一名小护士说道。
“闲的。”另外一人鄙夷地说道，“我记得咱们在四院的时候你天天抱怨除了夜班就是夜班，眼圈都熬黑了。怎么闲下来，你还不习惯了？”
“哪有，我这不是担心么。”小护士看着面前厚厚的书，愁苦说道，“当时是没办法，我又没有编制，在四院干最累的活，领最少的工资，和刘姐你们这些正式职工不一样。”
小护士看书看的头昏脑胀，干脆把书合上，说道，“一听说医大五院招人，我琢磨着怎么都比四院强，就过来了。没想到，第一个月开了那么多钱。”
“是呗，把家里的护士都羡慕坏了。”年纪长一点的护士得意地说道，“她们现在想来，据说薛院长一个都不要了。”
“可什么都不干，挣得还这么多，我心里慌啊。”小护士说道，“吴老师说要考试，最近马院那面在做规则，可能要实行末位淘汰制。”
所谓考试，护士们都习惯了。
护理部是女人管女人的地方，事儿特别多。要是赶上过了更年期的护理部主任还好，可能会和蔼一些。一旦赶上更年期的主，下面所有护士都不好过。
但考试考不好，顶多被骂一顿，说是扣钱，但很少会这么做。
本家的、有编制的护士天生有优势，厚着脸皮去求情也就是了。而外聘的、没有编制的护士护理部也不敢使劲说，那些小护士没有经历压力，不供房子、没有孩子，说辞职就辞职。
而剑协医院不一样，大家都在适应新的工作岗位。末位淘汰制，估计不是开玩笑。这里肥的流油，一个月能挣其他医院一年的钱，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真要是被淘汰了，怕是哭都找不到门。
“赶紧看书吧，吴老师看着和蔼，可是不好说话。我和剑桥的一个护士混熟了，昨天带她去我家吃饭，听她说给剑桥的校长做手术的时候，吴老师拿着无菌手套把前面的术者给抽了。”
“啊？他这么凶啊。”
“你知道那个术者是谁么？据说是来自世界排名第一的梅奥诊所的心胸外科主任，可牛逼了。但再牛也没用，吴老师一样抽他。”
“厉害！”
“别瞎扯，昨天听玛丽说完，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梅奥的医生都被抽了，你说咱们的基础能行么？吴老师能满意？”
“背后说我坏话可不行。”
正聊着，吴冕大步走进来，很温和地说道。

第483章 继续努力
“刷！”一排护士马上站起来，双手放在身前，标准的宣传画上的礼仪姿势迎接吴冕。
“有患者，准备抢救。”吴冕也不啰嗦，直接说道，“首诊医生怀疑是主动脉夹层。”
这个诊断一说，屋子里的气氛立马紧张起来。
能来剑协医院的，至少都是工作3年以上的护士，即便没接诊过，也听说过这种凶险的疾病。看着患者好端端的，可能一个体位变化人就没了，主动脉夹层就这么厉害。
书本来不及收拾，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子上。吴冕看着眼前这一幕，略有点满意。
这只是一个开始，其他的还要慢慢来。
很快，120急救车开到剑协医院，韦大宝急匆匆在120车上跳下来。
“吴科长！”他像是看见亲人一样大声喊道，“患者还……活着。”
“……”吴冕看了一眼患者，皱眉看韦大宝，“瞎说什么呢，你给的什么药？”
“硝普钠。”韦大宝气喘吁吁地说道。
蔡丽丽被推下救护车，吴冕走上前，先让她静卧，然后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顺便翻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后问了蔡丽丽几个问题，在急诊抢救室拿着听诊器听了几个位置。
护士们已经被憋坏了，一是好几天没干活手痒痒，再者就是想要给吴冕一个好印象。
毕竟，这年头像剑协医院这么要脸、当人的医院不是很多，错过这个村，以后怕是都难找到类似的医院。
“准备住院吧，做个PET-CT。”吴冕说道。
“……”韦大宝怔住了。
几名护士开始执行吴冕医嘱，推着患者直接去循环科住院。
“吴科长，她得了肿瘤？”韦大宝虽然没见过PET-CT，但总归知道PET-CT是做什么用的。
在韦大宝的意识中，PET-CT是检查肿瘤的最后手段。在省城，PET-CT查一次9600，据说医保只给报销一半，老鼻子贵了。
这玩意太贵，八井子的人很少做类似的检查。韦大宝也只是听说过，PET-CT的检查报告都没见过。
“一起去看眼。”吴冕说着，看了韦大宝一眼，问道，“你今天没事吧。”
“……”韦大宝怔了一下，但机会不容错过，他马上哈腰说道，“吴科长，我找人替我一下，不耽误正常工作，大不了我多还班就是。”
吴冕点了点头，也没和韦大宝过多解释，跟着平车去了循环内科。
“高主任，患者考虑是大动脉炎，准备做PET-CT。”吴冕见面后和高柏祥交代道。
“好。”高柏祥直接应下来。虽然大动脉炎并不算是循环内科的疾病，更多的医院治疗大动脉炎都在风湿免疫科。
但剑协医院刚成立，吴老师手头的资源不多，放在自己这里也无可厚非。
“韦医生。”吴冕在办公室坐下，笑看韦大宝，问道，“主动脉夹层，你是怎么诊断的？”
“双侧血压测量不一致，数字相差太大。”韦大宝毫不犹豫地说道。
“继续说说看。”吴冕饶有兴趣的看着韦大宝。
韦大宝提肛凝神，挺胸收腹，站的笔直笔直的，说道，“正常人左右上肢的血管差距在十毫米汞柱以下，有可能在10至20毫米汞柱之间，但多数患者不会超过20毫米汞柱。”
“如果差距过大，可能是年老的患者由于长期的动脉硬化或者有动脉炎的患者导致相应部位的锁骨下动脉出现严重的狭窄或闭塞。如果出现严重的狭窄，这一侧的上肢血压可能会偏低……”
“嗯，背的不错，除了第十版《诊断学》你还查其他资料了？”吴冕问道。
“吴科长，《诊断学》上有些写的太笼统，真是看不懂啊。”韦大宝苦着脸说道，“我只能一点点查找资料，这一个多月，眼睛都看花了。”
“那是临床经验部分，打好基础，临床上在摸爬滚打十年，用点心，自然就是成手的老医生。”吴冕笑着说道，根本没搭理韦大宝说把自己眼睛看花了的事儿。
十年……自己可没有十年，韦大宝有些沮丧。
“还不错，这么说吧，你注意到没有，我刚才接诊都干什么了？”吴冕问道。
“你……”韦大宝微微一愣，马上想起来不久之前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消毒事件。那次吴老师看了一眼患者的牙口……而这次……
韦大宝努力回忆吴冕刚才的动作，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简单查看一下，一点都不专业。最起码在韦大宝看来，吴科长刚刚的动作太潦草，有些漫不经心。
“你首先看了一眼患者的眼睛。”韦大宝回忆道，“然后做了听诊。”
“我为什么看眼睛？”
“……”韦大宝一脸愁苦。
“我第一个动作是摸患者的额头。”吴冕说道，“主动脉夹层，绝大多数患者都会伴有难以忍受的撕裂样疼痛，而送来的患者并没有，并不是主要考虑的病。不过你能考虑到这里，还知道给我打电话，真是很不错。”
听吴科长夸奖自己，韦大宝精神一振。
“吴科长，你摸她的额头为什么？”
“你碰巧送来一个刚发病的患者，没有误诊，也没当作抑郁症治疗。”吴冕说道，“一般来讲没有任何症状的左右侧血压不一致，要考虑是多发性大动脉炎、动脉闭塞、主动脉夹层。但患者的自诉症状……”
吴冕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韦大宝感觉吴科长不怀好意。
“就解释到这里，剩下的你回去看书。”吴冕说道。
“哦。”
“一般来讲，大动脉炎的患者会误诊为不明原因发热、抑郁症。你能碰巧看出问题，进步很大。”吴冕欣慰地说道，“韦医生，继续努力。”
韦大宝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浑身发光。
“你要是不着急回去，就跟着高主任看看患者的诊疗过程，以后就记住了。”
说着，吴冕站起身，转身往出走。
“吴科长，你干嘛去？”韦大宝问道。
“我那面还有事。”吴冕说道，“检查要很长时间，你跟着，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你看看怎么和我汇报情况。”
说完，吴冕大步走出循环科。
韦大宝心里面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个说法？把自己留在剑协医院？还是……

第484章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高柏祥不认识韦大宝，但看见吴老师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自然不会得罪吴老师身边的人。
韦大宝也很乖巧，连一句大声点的话都不敢说。他借了一支原子笔，拿了几张A4纸，悄悄跟在高主任身后，从下医嘱开始记起。
高柏祥苦恼，身后长了一个小尾巴，打不得骂不得。
韦大宝也苦恼，高等级的医院原来是这样，好多医嘱、检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闷着头，几个小时过去，检查结果一样一样回报。
高柏祥随后带着下级医生亲自送患者去核医学室做PET-CT。
PET-CT属于有放射性的有创检查，完善一些基础检查，没发现有特殊禁忌症后可以做。
高柏祥也是尽心竭力的完成吴老师的要求，一般想做PET-CT，至少要等2-3天，这还是不排队的情况。
剑协医院也没什么患者，医疗设备却都是顶级的，不说开多少钱，光是看着这些设备以及出来的影像、检查结果，高柏祥都觉得通体舒泰。
因为有辐射，所以核医学室不能在住院部里。
距离住院部4、500米，剑协医院大院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新盖好的二层小楼，防辐射的措施做的相当到位。这里就是核医学室，一台崭新的PET-CT摆放在其中。
护士开始给患者打药，高柏祥坐在外面等结果，他和韦大宝不熟悉，说什么都觉得尴尬。
而且高柏祥不明白的是吴老师似乎对这个看起来有点猥琐的中年老男人很照顾，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吴老师的意思。
韦大宝拿着A4纸，看着上面一堆乱糟糟的记录犯愁。
CRP：WBC 6.9*109/L，N 80%，HGB 96 g/L，PLT 580*109/L，CRP 102 mg/L、ALB 28 g/L，GLB 34.7 g/L，ALT 109 U/L，AST 54 U/L，GGT 95 U/L，ALP 212 U/L，TBIL 9.2μmol/L，Cr 48.6μmol/L，LDH 153 U/L，CK 12 U/L；LPS 120.8 pg/ml，1-3-β-D葡聚糖115.53 pg/ml，ANA、ANCA、PCT、T-spot、HLA-B27、肿瘤标志物……
这都有什么用！
看着记下来的一堆检查化验结果，韦大宝眼睛是真花了，不是夸张。
大多数检查韦大宝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韦大宝鼓起勇气，靠近高柏祥问道，“高主任，你好。”
“嗯，韦医生好。”高柏祥淡淡说道。
“高主任，我看着患者没什么事儿，吴科长怎么诊断大动脉炎呢？”韦大宝求教道。
“大动脉炎不是很常见，一般都会被误诊。”高柏祥解释道，不过他没用专业的词汇说，他怕韦大宝这个“赤脚医生”听不懂。
“误诊？”
“嗯，我见过几例大动脉炎的患者。最近一次是呼吸科有名患者莫名低热，什么检查都做了，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后来组织了3次全院会诊……韦医生，你知道莫名低热很棘手的。”
“嗯嗯嗯。”韦大宝连连点头。
临床上，找不出原因的发低烧都叫莫名低热或者无名低热。
绝大多数静点几天抗生素，患者也就好了。但极少数一直不好，医生对此束手无策。
“我说的误诊患者在住院后先后予哌拉西林他唑巴坦针及莫西沙星针抗感染、洛索洛芬消炎镇痛等治疗。可是对症治疗后1周，患者仍有发热伴头痛，3次会诊也没什么好办法。”
说着，高柏祥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曾经的不堪回首的往事。哪怕是过了很多年，现在想起来依旧不胜唏嘘。
“后来呢？”韦大宝问道。
“正好有一位301风湿免疫科的教授在省城开会，我们没什么好办法，就把人家请过来。”高柏祥说道，“看不懂的病就找风湿免疫会诊，这是咱们当医生的颠不破的真理。”
“……”
这话韦大宝第一次听到。
对于他这种基层医院的医生来讲，有看不懂的病就找上级医院，这是天经地义的。至于什么风湿免疫，韦大宝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科室。
听名字，似乎是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科室。怎么骨科这么厉害么？韦大宝心里胡乱的想到。
“301的教授来了，看了所有化验单、查体、问病史，一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最后说让患者做一个PET-CT，结果告诉他就行。”
“呃，和这个患者一样？”韦大宝怔了一下。
“嗯。”高柏祥点头，“症状不一样，但都让做PET-CT。结果证明人家是对的，给了药，没几天患者就好了。这件事情我一直都记得，啧啧。”
韦大宝很是感慨。
“再有一个患者，我高度怀疑有问题，但他已经联系不到了。”高柏祥略有些遗憾地说道。
“什么患者，高主任？”
“从前我接诊一名患者，心脏没事，但是……”高柏祥迟疑了一下，说道，“患者自诉血管里的血不流动。”
“……”韦大宝怔住了，这不是精神病么？
“我也是在刚才说过的病例后，回头推论，觉得这名患者的诊断有问题。”高柏祥继续说道，“我当时诊断是抑郁症，让患者去精神病院看病、治疗。”
韦大宝忽然想起刚刚吴冕说的话。
“现在看，特异性的发热、乏力、关节疼痛、体重下降、记忆力减退到局部血管受累出现的头痛、头晕、黑朦、晕厥、视力下降、间歇性跛行、高血压等都有可能是大动脉炎导致的。”
“所以说啊，咱们当医生是真不容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走的夜路多了，难免会遇到误诊。”高柏祥叹了口气，说道，“对医生来讲，误诊可能就是一个失误。但对患者来讲，有可能造成极深的伤害。”
“就像是刚才说的患者……时不时的就不由自主的哭，还说血液停止流动，正常来讲不是就是精神病么。”
韦大宝连连点头，高主任的话让他想起来自己亲身经历的一些事情，一想到误诊，耽误了患者一生，韦大宝后背寒毛倒竖。
“韦医生，要是有机会，多和吴老师学吧。”高柏祥说完，静静的看着做PET-CT的医生。他像是和韦大宝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机器上，影像已经初步显示出来。

第485章 展翅的蝴蝶
“高主任，患者双侧颈动脉、双侧锁骨下动脉、升主动脉、主动脉弓、胸主动脉、腹主动脉、双侧股动脉管壁对称性FDG代谢增高，SUVmax约为4.6，考虑是大动脉炎。”
“行，谢谢。”高柏祥也不等PET-CT的报告，说了一声谢谢，站起来摸出手机，转身出门打电话。
韦大宝知道高主任是和吴老师汇报这事儿。
他仔细琢磨，蔡丽丽就是来送老蔡看脂肪瘤的，结果没想到她自己反而查出来问题。
要是没有吴科长在呢？
想到蔡丽丽的脾气，韦大宝隐约感觉她的脾气暴躁，和从前不一样。
但要是没有吴科长在，蔡丽丽也许过了一段时间，脾气越来越不好，甚至产生了一些类似于血液不流动的“幻觉”，被当成精神病进行治疗。
一想到正常人被送进精神病院，而且还是自己这种医生很确定她有精神病的前提下被送进去，韦大宝打了一个哆嗦，心里特别不舒服。
不行，回去还是要好好看书。不管能不能来剑协医院，少犯错误总归是好的。
怎么说自己都是一名医生，绝对不能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这一瞬间，连那本困扰韦大宝多时的第十版《诊断学》都没有那么沉重了。不再是砖头，摇身一变，金光灿灿。
“韦医生，咱们一起去和吴老师汇报一下。”高柏祥招呼韦大宝说道。
韦大宝还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整个人都有一种升华的“错觉”。但是他毕竟早就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了无数年，被毒打的已经几乎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感动只是一时的。
听高主任这么一说，韦大宝瞬间明白人家的好意。
吴科长让自己汇报病史，高主任带着自己去，相当于帮助自己挡了一道雷。
这是救命大恩！
韦大宝来到高柏祥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很正式说道，“谢谢高主任。”
高柏祥笑而不语，韦大宝韦医生看着有些猥琐，但真是明白事理。
两人走出核医学室，却没去机关楼，而是奔着住院部走去。
“高主任，吴科长不是说他在……”
“没有，刚联系过，吴科长在核磁室。”高柏祥说道。
“核磁？有新患者？”韦大宝怔了一下，问道。
“前几天吴老师去老鸹山，抱回来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据说是植物人。”高柏祥说道，“吴老师宅心仁厚，准备给孩子做手术。”
“……”韦大宝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妈耶，植物人也能治？难道不是躺在家里等死么？
类似于困扰医大教授的疾病，吴科长已经完全不在乎，看两眼就能给出诊断，而他自己也没闲着，去搞高精尖的研究。
难怪林道长抱着吴科长大腿喊小师叔，看看人家的眼力。韦大宝心潮澎湃，更多的是好奇，跟在高柏祥身后一路去了核磁室。
住院部里没什么人，大厅的地面擦的直反光，进门就给人一种庄重的感觉。
吴科长一定是一身白服，戴着透明的眼镜，手上戴着一次性无菌手套，拿着试管……韦大宝脑海里勾勒出来吴冕的样子。
在他看来，科学家都是这样的。
而吴科长正在搞的项目，肯定是科学研究，必然是宣传画里面科学家的模样。
进了大门，看见操作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古怪的声音。
一般来讲在核磁室里机器会发出细微的鸣叫声，越好的机器噪音越小。剑协医院的核磁机器是通用医疗生产的SIGNA Architect 3.0T，现有顶级设备。
然后从核磁间里却传来木匠钉钉子的声音，咚咚咚的。
设备不是安装完了么？高柏祥皱眉快步走进去，出乎意料的是看见SIGNA Architect 3.0T被拆开，零件满地都是。而吴冕蹲在地上，身边放着工具。
在角落里有一个兔子笼，里面有一只白兔上蹿下跳，没有一秒钟老实。
“……”高柏祥怔了一下，身后的韦大宝更是吃惊。
这特么是搞科研？这是维修吧。
“吴……老师，您这是……”
“哦，没事。”吴冕说道，“刚才我自己写的软件输入进去，机器有些不适应，死机了。我看看怎么修改一下，麻烦哦。”
高柏祥听吴冕这么说，嘴里发涩。
软件不兼容，不是应该修改软件么？拆机器干什么？
“患者做完PET-CT了？”吴冕问道。
“嗯，做完了。”高柏祥收敛心神，和吴冕汇报患者的情况。
吴冕也没说什么，只是专心的修机器。
高柏祥汇报完后问道，“吴老师，接下来的治疗……”
“正常治。”吴冕说道。
“哦，那我知道了。”高柏祥最后还是没忍住，SIGNA Architect 3.0T这么好的机器，吴老师怎么就给拆了呢。这要是安回去多了几个零件可怎么办。
难道说等通用医疗的工程师来？
“吴老师，您这儿用不用我帮忙？”
“你也懂？”吴冕有些诧异，回头看高柏祥。
“……”高柏祥怔了一下，马上低下头，一言不发。
“外面操作间的机器里有几秒钟的图像，高主任您要是想看就看一下。我调试一下线圈，工程师说得一周才能来，等不了。”吴冕说完，又开始忙碌起来。
高柏祥好奇，和韦大宝来到操作间。
技师正在看什么片子，还是循环播放。高柏祥有些不高兴，吴老师在里面忙着，技师竟然在外面用核磁的工作电脑看片子，搞什么搞！
“您这是干嘛呢？”高柏祥沉声问道。
“高主任，您来了。”技师恋恋不舍的抬起头，看着高柏祥打了一个招呼，随后又继续看片子。
“这是什么？”
“刚才吴老师给试验用的大白兔做的头颅核磁。”
高柏祥怔了一下。
核磁，头颅核磁都是黑白相间的，缺乏色彩。如果硬说有的话，不同亮度的灰色是唯一独立于黑白的色彩。
可是技师看的几秒钟“短片”像是一只蝴蝶展翅翱翔，色彩明亮，动作清晰。
这是什么鬼？
高柏祥没去理会技师没站起来给自己让座位的事情，而是抱着膀站在后面仔细看“短片”。
几秒钟后，高柏祥的下巴差点没掉到脚面上。

第486章 缤纷的大脑
片子隐约能看出来核磁图像下大脑的形态。
这是DTI技术，高柏祥虽然不是干神经科的医生，但对此多少有些了解。
散张量成像简称为DTI，作为唯一能在活体显示白质纤维束走行的影像新技术，其可以检查皮质脊髓束（CST）的完整性。
而这项技术应用在大脑的研究中，是近些年才开始的。
大约是1年前，高柏祥的朋友圈里被刷屏，标注——最美大脑。
所谓最美大脑，就是神经纤维束成像，人体的大脑经过一系列技术处理后出来的影像资料不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而是色彩缤纷的形态。
高柏祥对此记忆深刻，他看着医大的众多神经科教授、主任们在群里感叹、哀嚎，不知道什么时候医大能进一台类似的机器让他们也能亲手操作，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世界最前沿的医学科技，国内要是引进，怕不得5-10年？
没想到，1年后就在剑协医院看见了这项技术。
吴老师真是走在技术的前沿，DTI技术都……想着，高柏祥透过铅化玻璃看着吴冕以军姿蹲在地上，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一地零件做着什么，他心中一片茫然。
韦大宝则完全不懂什么DTI技术，图像映射在他的眼睛里，色灿斑斓，像是一只蝴蝶在电脑屏幕里展翅翱翔。
“高主任，这是什么？”韦大宝有些迷茫的问道。
“是试验用大白兔的头部核磁图像。”
“是核磁？！”韦大宝很难把黑白两色、单调深奥的核磁影像和眼前这些色彩绚丽的动态图像结合起来。
“嗯，可以这么说。”高柏祥不再搭理韦大宝，问技师：“小邹，吴老师干什么呢这是。”
“吴老师自己写了一个软件，输入后试运行，结果机器运行几秒钟就崩了。”技师无奈地说道，“高主任，我没想到SIGNA Architect 3.0T这种最新的高端机器竟然能崩溃。”
“为什么崩溃？”高柏祥好信儿的问道。
“您看这图像……”说着，技师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看核磁动图看的太专心，把高柏祥仍在一边站着，连忙站起来，连连赔不是，“高主任，不好意思啊，我看的太专心，您坐您坐。”
“你坐着说。”高柏祥压住技师的肩膀，笑着说道，“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
“呃……高老师，这个怎么解释呢。”
“我没什么基础，是搞循环的，很少看核磁，你尽量详细的解释。”高柏祥明白技师的意思。
“人的记忆、视觉、感觉、运动等都在大脑皮层的神经元存储，不同神经元之间又有不同的神经纤维束来将他们串联或并联起来，在加上大脑内丘脑和灰质核团的整合分析等复杂环路调节，从而实现我们随心所欲的行动。”
“您看这里。”
技师说着，点击按键，动图停止。
“这里是感觉神经纤维束，这里是运动神经纤维束。在麻醉状态下，感觉和运动神经纤维束的活性都很差，而活跃的是记忆神经纤维束。”
“兔子也有记忆？！”
“正常来讲是有的。”技师挠了挠头，“嘿嘿，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我问的吴老师，他是这么说的。”
“这里是投射纤维，是连接大脑皮质核脑深部核团与脑干、小脑和脊髓的纤维，包括传入很和传出纤维。典型代表有皮质脊髓束、皮质脑桥束、皮质延髓束、视辐射等。”
“这里是联络纤维，是联系同侧半球部分皮质的纤维，分为皮质内和皮质下联络纤维，后者又分为短纤维和长纤维，另外包括扣带、上下纵束、钩束、上下额枕束。”
“这里是联合纤维，是连接两侧大脑半球皮质的纤维，包括胼胝体、前联合、穹窿联合。”
技师指着屏幕上绚烂缤纷的彩色图案说道。
“我就知道这些。”技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DTI技术太新了，昨天吴老师跟我说让我学一下，给了我点资料。看了一晚上，也就记住这些。”
“挺好了。”高柏祥拍了拍技师的肩膀说道，“吴老师软件写的有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高柏祥有些迷茫。写软件，那不是GE医疗的工程师应该做的事情么？
“我看不像。”技师摇了摇头，“应该是吴老师的要求太高，GE的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机器运转负荷过大，导致机器停机。”
“喏，高主任。”
说着，技师指了指图像。
“要是程序有问题，不会有这几秒的动图。”
“本来DTI数据处理是要将原始扫描数据导入GE的ADW4.6工作站，应用Fune Tool软件进行后处理，获得ADC图和FA图，重建出白质纤维束图。但不知道为什么，吴老师自己写了一个软件，没用GE的ADW4.6工作站和Fune Tool软件。”
高柏祥摇了摇头，吴老师不光是医疗厉害，连工程器械都明白。这一点，在鹏城的时候，血氧饱和度夹子测不出来数值的那次，高柏祥就有了解。
现在吴老师连最新款的核磁都敢拆开重新组装，根本不用GE的工程师。
这意味着什么，高柏祥太清楚了。
从前医大二院进的第一台DSA机器，有一次坏了，只能找厂家修理。但那时候没什么竞争，属于店大欺客的状态，厂家的工程师22天后才飞过来。
他们看了一眼，换了个零件，前后没用10分钟，收费25万人民币。
类似的事情还很多。
看着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摆弄GE的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机器的吴老师，高柏祥心里面百感交集。
“高主任。”吴冕在里面喊了一声。
“诶！”高柏祥连忙走进去。
“没事你们先回去吧，给大动脉炎的患者用上药。常规用药就行，没什么特殊的。别在这儿等我，还有韦医生也是。”
“您这是准备弄到什么时候？”高柏祥问道。
“重新组装，再试试。软件可能要修改一下，我高估了GE的机器，太细致根本跑不起来。如果能订制就好了，差一点。当时要是赶在王储来做手术之前发现问题，直接要个现成的。”
“……”高柏祥无语。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的手机响起，他站起来拿起电话接通。
“陶老板，稀客，您什么指示。”吴冕很随意的说笑着。

第487章 有人自海上来
“哦，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啊。”吴冕蹲在地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灵巧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核磁机器。
“行，过来吧。陶老板，患者的影像资料先发给我看一眼。”
“出国……近期我没办法出国。”吴冕很干脆地说道，“也是预防万一，我从前干过的很多实验室的安全条例最近都做了大幅度的修改。”
“理解就好，要是老人家坐不了飞机，我找前几天主刀的两位主任飞一趟。”
“我出不了国，他们可以。”
“最好是能飞来，毕竟是新术式，要是我不在身边，还是担心有什么问题。做医生的么，都有点强迫症，您知道的。”
“行，那我随时等您的消息。”
聊了几句，吴冕挂断电话。
吴冕专心修核磁机器，和高柏祥说道，“高主任，是一名南洋的患者。”
“哦？”高柏祥心中一动。
“患者家属说是做远洋贸易的，陶老板介绍来做手术。”吴冕收起手机，继续修理机器，“如果患者状态不好，可能要麻烦您和李主任再跑一趟。但最好是能来，前三台手术，我在一边跟着比较安全。”
“好！”高柏祥心底最后一丝疑虑消失。
有吴老师扶上马，再送一程，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实在不行，自己和李主任了不起多做几次手术训练。想来陶老板送的患者应该不差钱，也不差手术训练的那点费用。
“你们去忙吧，我再琢磨一下。”吴冕蹲在地上，看着零件与线圈，陷入沉思。
……
……
天南，陶若挂断电话，有些苦恼的揉着头。
他的秘书站在一边，也觉得事情棘手。
对方属于见不得光的那种人，海上没本的生意，让各国货轮不胜其烦。偶尔会闹出大事，却极少出现在新闻里。
因为属于见不得光的人，所以李家托人找陶若帮着解决问题。
这种人不可或缺，毕竟远洋贸易有他们在，能减少很多决策成本。可大家也都看不起这群人，认为他们上不了桌面。
陶若也不想见这群人，虽然说患者和找到李家的人是华裔，但他们做的生意让陶若很厌烦。
只是李家的脸面还不能不照顾一下，毕竟人家随时可以走高层路线。这次是因为对方的身份特殊，才不想惊动更多人。
好烦，一想就好烦。
“联系那面，你找个机灵点的人负责全程跟着。”陶若说道，“一定叮嘱那面，国内和海上的规矩不一样。违禁品一概不能带进来，要不没等治病，就被一网打尽。”
“好的，陶总。”陶若的秘书把事情记下来。
“吴老师那面……算了。”陶若叹了口气，并不想和吴冕多说什么。
吴老师看着年轻阳光，但其实狡诈如狐。那面的身份，估计已经从自己语气里听出来些许端倪。患者家属的来头特殊，吴老师也有意识，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和那面说的客气一点，提一下吴老师不能出国的理由。”陶若继续说道。
美国很多高等级实验室修改安全条例，导致吴老师不能出国……这个理由即便是陶若想起来都觉得有些荒诞。
可是小说和故事讲逻辑，真实世界并不讲逻辑。
灯塔国可以随意逮捕几乎任何人，吴老师这么做也是慎重的决定。不过吴老师这么多年在国外都做了些什么？！陶若对此比较好奇。
虽说美帝霸道，但普通人肯定连看一眼的可能都不存在。光是从这点来看，吴老师就很厉害，陶若心里想到。
他也只是好奇而已，他知道中东王储在国内刚做完手术飞回去。有这个案例在，怕是那面不会难以接受。
陶若用手按着太阳穴，心里琢磨着吴冕这个人。听起来和和蔼，像是老朋友之间打招呼、开玩笑，亲和力满满。
可是陶若却总是觉得有些疏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很快，陶若的秘书回来，有些为难地说道，“陶总，那面很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唉。”陶若叹了口气。
“我和他们说了理由，他们说再考虑一下。”
“行，让他们考虑去吧。”陶若说道，“他们能横行公海，到了国内是不敢放肆的。不过如果他们同意来，还是要多提醒一下。”
“好的，陶总。”
……
……
3天后，羊城大沙头码头，一艘游轮靠岸。
陶若贴身的卢秘书亲自带人在码头迎接，一脸笑容下埋着深深的谨慎。
甲板上一个皮肤黝黑的华裔汉子推着轮椅缓缓走下来。
男人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壮实的像是一座小山。皮肤粗粝，黑的发亮。他穿着一个衬衫，咧着怀，每一丝肌肉纤维都迸发着无限的活力。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有八十多岁，头发雪白，梳理的很整齐。老人嘴角有些歪，不时的流着口水。
男人看着很糙，但他时不时的弯腰帮助老人擦去嘴角的口水，细腻而温柔。
他身后簇拥着十几号人，或高或矮，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海风磨砺的有些粗糙，浑身透着一股子彪悍与冷漠。
“袁先生，您好。”卢秘书迎上前，下意识的想要接过轮椅。可是当他刚一伸手，一名身材均匀的男人便用肩膀撞了卢秘书一下。
一股巨力传来，卢秘书身子打了一个趔趄。
“怎么这么粗鲁。”那咧着怀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斥道，“不好意思卢秘书，海上讨生活的人不懂规矩，您多见谅。”
卢秘书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陶总不肯来迎接这群人。
要是有可能，还是尽量少打交道的好一些。
心里是这么想，但卢秘书满脸堆笑，说道，“没事没事，袁先生，按照计划，咱们休息一晚，明天……”
“什么计划。”男人嘴角一撇，不屑地说道，“现在就去。”
“……”卢秘书微微一怔，但随即弯腰笑道，“好，那咱们现在出发。我们准备了车，老人家可以休息，不会太过疲惫。”

第488章 叶落归根
卢秘书跑前跑后的忙了很久，好在羊城范围内是陶若的大本营，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那位袁先生不管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他都能最短时间解决。
十二辆黑色轿车加一辆宽大的保姆车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到了码头，随着的还有一名医生和两名护士以及相应的抢救药品。
粗粝的男人终于满意了少许，把老人送上车，平躺后盖好被子，男人才换坐另外一台车，说道，“好多年没回来了，羊城的变化真大。亲眼看，还是和照片里不一样。”
“袁先生，您说得对，说得对。”卢秘书知道粗粝汉子是80年代去的香江，后来机缘巧合下出海在亚丁湾附近做起没本的买卖。
李家控制着马六甲海峡，而眼前这位则号称是亚丁湾的地下王者。
虽然袁先生做的事情上不了台面，但大家都对他很尊重。货轮总是被骚扰，也的确让人头疼。
地下有地下的规矩，就连李家都要承认这人的地位。所谓和气生财，这种想法像是血液一样流淌在血管里，是天经地义的。
陶若虽然和眼前这位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和李家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比如说名下有几个公司就注册在李家坡。
“阿嫲年纪大了，总张罗着叶落归根。”袁先生推着轮椅说道。
“故土难离，这也是老一辈人的想法。”卢秘书说道。
“本来阿嫲身体还不错，可惜3年前老年痴呆后连我都不认识。”袁伟深深的出了口气，粗粝的像是满是咸湿味道的海风。
“可是刚才游轮靠岸，阿嫲忽然哭了。”
卢秘书怔了一下。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很难理解这些海外华人，尤其是老年人的想法。
这就是叶落归根么？还是袁伟一厢情愿的幻想？不过袁伟哪怕是在海上讨生活几十年，一口地道的粤语听起来没什么变化。
“前几天带我阿嫲去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体检，听他们的医生说二尖瓣返流手术可以微创做了，不用在意阿嫲86岁的年纪。”袁伟说道，“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袁先生，是这样。”卢秘书想了想措辞，随后说道，“做这项手术的人是吴冕吴老师，美国的外籍两院院士。刚回国不久，一直在黑山省。前几天中东的一位王储飞来做二尖瓣返流的手术，据说手术很成功。”
袁伟眼睛里像是孕育着一场风暴似的，看的卢秘书心里发慌。海风中隐约传来一股子血腥味道，漫天遍野。
“袁先生，我们也没有特别准确的情报。”卢秘书无奈地说道，“这是国内……”
这是国内，只四个字就是最好的理由。
“我们也询问了其他医生，包括在几天前吴老师带着他的医疗组去鹏城做手术的医生、护士，但都守口如瓶。说是在做手术之前，签署了保密协议。”
袁伟点了点头，眼中风暴渐渐平息。
“不过吴老师的水平是真高，请您放心。”
“我在李家坡的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听人说了。”袁伟坐在座位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稳稳的像是一块压仓的石头般，“说是年纪很轻，但是水平相当高，得到很多医生的赞许。”
“是，是。”卢秘书虽然能听出来袁伟的话里有话，后面似乎有什么没说的事情，但他也不愿意多问。
面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新时期的海盗头子，卢秘书只希望手术能成功，然后把他们送走，一切都平平安安的，不要闹出什么意外。
袁伟看着路两边的建筑，有些好奇，他不去理会卢秘书，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似曾相识。
国内发展的很迅速，尤其是最近2、30年。
这段时间，袁伟并没有在国内，而是在亚丁湾漂泊。一路上偶尔，袁伟会问一问，卢秘书解释给他听。
长途奔波，袁伟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疲惫，他饶有兴趣的一直看着周围的景象，哪怕是黑夜降临，每每来到一个休息区，袁伟都要下车走一圈。
卢秘书心中叫苦，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但还得强打起精神陪着这个煞星。他知道袁伟看着脸上有笑容，但一个不仔细，必然要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将近3500公里，用了一天半的时间终于跑到。卢秘书感觉自己已经没了人形，憔悴的一逼。
好在来到省城，下了高速就进入八井子。
从一片繁华再到老鸹山脚下的清幽静逸，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下了车，袁伟推着轮椅，凝眉扫了一眼四周。
“卢秘书，阿嫲就要在这里做手术？”袁伟问道。
“是，是。”卢秘书连连点头。
比他想象之中的医院好了无数倍，眼前这间医院看着不大，但装修精致，幽静中透着一股子现代气息，更像是一个度假村，像是欧美富豪们专属的医院。
吴老师毕竟是在欧美留学归来的人，有一样学一样，这里真心不错，卢秘书心里想着。
高柏祥等在门口，卢秘书一直与他联系。
热情的迎出来，袁伟看了看四周，随后问道，“吴医生呢？”
“袁先生您好，我姓高，是循环内科的主任。吴老师最近在做研究，让我带患者办理住院手续。”高柏祥还以为只是什么有钱人，没有察觉到袁伟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意。
“诸位，这面请。”高柏祥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袁伟面沉如水，没有说什么，自己推着轮椅，带着他阿嫲走进剑协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大楼内部宽敞明亮，上了电梯，来到循环科的病区。
“袁先生，病房我安排在最里面，比较清静。”高柏祥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清静？”袁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嗯。最近有些有先心病的孩子来住院手术，但是患者不多，绝对不会很吵。”高柏祥见袁伟有些不高兴，马上说道。
在高柏祥看来，安排最里面的单间就已经是特殊照顾，而且还是VIP级别的。剑协医院又没有高干病房，没有特需病房，所以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袁伟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第489章 凶神
高柏祥也感觉到这次来的人不是什么善类，当自己说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静一些的单间后，这群人反而有些不满意。
他心里很慌，回忆吴老师是怎么和自己说的。
吴老师说的很轻松，没提到什么特殊的事情。而且剑协医院因为最开始的构造原因，没有设立特需病房，每个病区安排两个单间，就已经是极限。
省城的几家医院也都是一样的结构，高柏祥真是想不懂他们为什么会不高兴。
这群人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高柏祥心里揣测，吴老师还真是什么人都结交。
“里面请，这是我们病区。”高柏祥虽然心中腹诽、有些害怕，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带着一行人进了病区。
“这是什么条件！”袁伟身后一名矮瘦、像是猴子一样的男人说道。
他的普通话很生硬，带着粤语的腔调，很难听懂。
但他脸上嚣张、狠戾的表情却是人类通用的。高柏祥回头想要解释，但四目相对，看到杀人一般凌厉的目光时，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走廊里的灯亮着，病房门有几个虚掩着。小护士本来面带微笑，准备给新来的患者一个温暖和煦、像是回家一样的笑容，却没想到高主任带来这么一批人。
跟在高柏祥身边的一个年轻医生马上把小护士挡在身后，脸上笑容僵硬的看着地面。
这种年轻人上班后，社会治安越来越好，根本没机会见识到袁伟这类人。但哪怕是高柏祥这种老医生，依旧没见过。袁伟以及他的随从身上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气，哪怕是普通人都能感觉到。
高柏祥感觉袁伟看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漠然，仿佛在他看来自己根本不是人，而只是一只小鸡仔。
“里面请，里面请。”高柏祥连连说道，他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要是不说点什么，怕是很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们医院刚建，条件不好，还请多担待。”
“高主任，把这里的患者都清了吧。”袁伟推着轮椅，淡淡说道。
高柏祥怔了一下，进来就要清场？这也太霸道了吧。
卢秘书凑到高柏祥身边，小声说道，“高主任，最好按照他说的办。”
听他的？医院的秩序还要不要了！高柏祥硬着头皮往里走，这事儿得请示一下吴老师。
这群人真心不是什么善类，高柏祥心里暗暗叫苦。
吴老师在哪淘弄来的患者？现在看，签署保密协议都是好的，竟然还要面对这种凶神恶煞。
高柏祥的腿脚僵硬，带着袁伟一行人来到最里面的单间。
门是虚掩的，高柏祥直接推开门，进门后打开灯。
屋子很干净，空间很大，看着特别舒服。虽然没什么奢华的装修，但各种仪器在行家看来都知道是世界顶级的，哪怕是高柏祥足足用了1周时间才熟悉了这里的各种仪器。
“袁先生，我和吴老师请示……”
“吴医生在家睡觉呢么？”袁伟淡淡问道。
“没有，吴老师在旁边的楼里研究新课题，我打个电话，马上回复您。”高柏祥连忙说道。
“不用。”袁伟笑了笑。
高柏祥的心一沉，眼前这人不笑的时候给人的压力很大。可是当他一笑，自己蓦然感觉仿佛有一道锋利的刀锋从脖颈处划过一般。
袁伟把阿嫲抱上病床，动作很轻，很温柔。
“高主任，是吧。”袁伟随口说道，“带我去看看吴医生。”
“袁先生，时间不早了，要不留几个人照顾阿嫲，我带大家去省城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卢秘书生怕出事，连忙站出来说道。
袁伟理也不理卢秘书，径直往前走。右侧肩膀直接撞到卢秘书的右胸部。
卢秘书像是一个纸人一般向后一歪，脸塞顿时惨白。骤然巨力撞击，骨头像是被撞断了一般，胸腔里的空气都吐了出去，无法呼吸。
“走。”袁伟说道。
高柏祥的脸色和卢秘书一样，他是被吓的。
看到斯斯文文的卢秘书靠在墙上，渐渐的像是一摊泥似的蹲坐在地上，冷汗满脸，高柏祥怔了一下，下意识中腰弯的深了几分。
最原始的感觉告诉高柏祥，这群人非但不是什么善类，似乎每个人都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甚至他还有一种“错觉”，这群人非但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甚至于他们自己的命都没当回事。
真是一群亡命徒，高柏祥连忙前面带路，领着袁伟走出病区。
吴老师不知道在干什么，希望吴老师和这群人很熟悉，一边走高柏祥一边想到。
他谨慎的拿出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袁伟。
见袁伟没有特殊的表情，高柏祥拨通电话。
“吴老师，患者和患者家属我接到了。”
电话那面传来吴冕的声音，平淡而温和，“哦，那就先安排住院，完善相关检查，准备手术。”
“吴老师，您先别挂。”高柏祥急匆匆地说道。
“嗯？还有什么事儿？”
“家里对病区有其他患者有些意见，想要找您。”
电话那面沉默了1秒，随后吴冕爽朗地笑道，“行，来我办公室吧。”
高柏祥听吴冕很轻松的话语声，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吴老师真的知道这群人是凶神恶煞、蛮不讲理么？
要是不知道怎么办？
但袁伟就在身后，高柏祥甚至感觉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像是一座山似的压的自己直不起身。
不敢多说，高柏祥带着一行人出了住院部，来到机关楼。
三层小楼，顶层亮着灯，像是黑夜中海岸上的灯塔。高柏祥深深的吸了口子夜的空气，却没觉得精神一振，反而有一种呼吸不畅的错觉。
进了机关楼，大门正对着电梯。
在右手边有一张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高主任，您这么晚还没休息。”沙砾没有看高柏祥，眼睛瞄到身后的袁伟身上。
“非本院的客人来登记。”砂砾拍了拍桌子上的一个本，轻轻说道。
只一瞬间，高柏祥猛然发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周围空气凝滞。
“你怎么在这里？！”袁伟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第490章 恶煞
“袁伟，进门先签字。”沙砾眯着眼睛说道。
袁伟沉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前，在他身后传来的嬉笑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默然看着坐在桌子后、穿着一身保安制服、戴着帽子的沙砾。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沙砾用右手中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过来签字，汉字会写么？在外面这么多年，没忘光吧。”
“我会，他们不会。”袁伟之前的冷酷烟消云散，脸上洋溢着让高柏祥分外迷茫的笑容，“沙老板您怎么在这里？”
一边说，他一边走过来，直接弯下腰，几乎是趴在桌子上，拿起原子笔，“在哪签字？”
“这里，写你的名字，时间，来机关楼干什么事情。”沙砾小胡萝卜一般粗细的手指点在登记本上。
袁伟撅着屁股，丝毫不顾忌形象，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对于沙砾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似乎是天经地义的，袁伟根本没有想他会回答。
“来干什么？”
“找吴医生。”袁伟撅着屁股一边写字，一边说道。
“带这么多人？”沙砾扫了一眼袁伟身后的人，说道，“这里不是外面的规矩，你自己上去，剩下的不用写了。”
袁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正在写一连串的古怪符号，不知道是哪里的文字。
听沙砾这么说，他马上放下笔，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阿嫲要做手术么，不看一眼吴医生觉得心里没底。您放心，您放心，不会惹事的，我自己上去。”
沙砾微微点了点头，袁伟转身，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人立即退出大门。
直到离开机关楼的大门，几个人才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紧张、严肃，小心翼翼的看着门口，仿佛里面有吃人的猛兽随时随地都会扑出来一般。
“那人是谁？”矮小偏瘦的男人不屑地说道，“看着膀大腰圆，其实就是草包，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作甚！”
“干！”旁边一人抬脚踹在他后背上，恶狠狠的用母语骂了一句。
“你……”
“都特么小点声。”另外一人低声说道，“没看老大都不敢说话么，你要是这么想死，自己进去。”
瘦小男人愣了一下。
他玩刀、玩枪的水准一流，但脑子却不是很好用，这时候意识到的确是哪里不对。
几人又往后退了十几步，距离大门远了点，也觉得安全了很多。
“前几年埃弗亚扣留了一搜韩国渔船，还记得么？”
“他早都没了，坟头的草怕不得有二尺高……”瘦小男人不屑地说道。
“你就不想想他是怎么没的？”
“……”
“东源628，是这艘船吧。”另外一人说道。
“嗯，埃弗亚那伙人扣留了很多渔船、货船，那次协商了几个月，要了80万美元的‘补偿’，才放人走。”
“这不是很正常么。”瘦小男人耸肩。
“嗯，那之后埃弗亚连续抢了很多渔船，包括天裕8号。后来有一天包括埃弗亚在内的十六个势力被血洗，这你总该知道了吧。”
“呃……”瘦小男人怔住了。
那事儿他知道，有人说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背后的势力雇佣佣兵出手，血洗十六家海盗巢穴。
本来那面的海盗因为红海一带航道狭窄，而且周边沿海地区港汊密布，客观上有利于得手后迅速脱身和隐藏。而且局势错综复杂，哪个大国都无法出手，这才反复抢劫获利。
但有一天风云突变，大型的团伙在一夜之间忽然被清洗一空，连个活口都没剩。几百号人，就这么都死了，无声无息的。
在那之后没几天，老大袁伟就收到信息，找他去“开会”。
等他回来后，袁伟的海盗团就成了亚丁湾主要势力之一，一直维持到现在。
想起袁伟的姿态，瘦小的男人不解的问道，“刚才那个人难不成是佣兵？”
“我听袁老大说过开会的事儿，就来了一个人，在地图上随便画了几下，点了几个人告诉他们以后负责这里，然后就走了。看袁老大的样子，可能是他。”
“不可能！”瘦小男人惊讶地说道，“他怎么可能看门！”
“你懂个屁！他们和咱们一样，看着风光，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能囫囵个的活着，看门是好活。”一人撇嘴说道，“你都不知道明天你能不能活着。”
“……”矮小男人气势顿时馁了，他恍惚地说道，“我们来干什么来了？不是老大的阿嫲做手术么？”
“闭嘴，再说话袁老大下来把你腿打折，扔到没人的荒岛上去。”
……
……
高柏祥带着袁伟上楼，他只知道门口看门的那人是吴老师在香江捡的一个“患者”。据说是寰椎骨折，还是吴老师看他可怜做了手术。
平时只当他是个可怜人，高柏祥从来没想到这人来头如此大，凶神恶煞般的袁伟看见他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
进了电梯，门缓缓关上，当沙砾的身影被挡在外面的瞬间，高柏祥明显感觉到袁伟的身子松了一下。
两人各有心事，谁都没说话。来到三楼，高柏祥见吴冕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漏了一条缝。
“吴老师在办公室里忙。”高柏祥没话找话说道。
“嗯。”袁伟点了点头，不再像之前那般模样。
高柏祥快走几步，敲了敲门。
“请进。”吴冕的声音传出来。
“吴老师，我带……患者家属来了。”高柏祥说道。
“进来吧。”吴冕坐在桌子后面，双手在键盘上，手指如飞，正噼里啪啦的敲打着代码。
“你就是陶老板说的患者家属？坐吧。”吴冕很随意地说道，双手没停，手指如飞。
“吴医生，您好。”
“不用客气。”吴冕只扫了一眼，笑了笑说道，“医院环境有限，要是您觉得不方便，可以换一家医院，我们找时间去做手术就行，不用住在这里。”
“不不不。”袁伟马上说道，“是手下人不懂事，胡乱说的，吴医生您别介意。”

第491章 鞠躬尽瘁
“资料我看了。”吴冕停下手头的活，微笑说道，“患者的病情不算很重，术后3天复查，要是没特殊并发症就可以回去。”
袁伟心头微微迷茫。
在楼下，出乎意料遇到那位沙老板，骤然紧张莫名。再加上身体疲惫，他感觉自己有些精神恍惚。对面坐的年轻人……简直太年轻了，真的靠谱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猛然间袁伟就意识到楼下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爷可是心甘情愿当着门房。
“好的，吴医生。”袁伟决断明快，马上点头说道。
从李家再到陶若，一路奔波，直到看见那位当门房的爷，这些都在侧面证明了很多事情。
虽然眼前这位吴老师看着年轻的有些不靠谱，但袁伟还是选择了一个最正确的方式解决问题。
“嗯，那回去吧。”吴冕微微一笑，说道，“病房的条件的确一般，如果老人家要是怕吵的话……”
说着，吴冕眉头微微一皱，想起什么。
“老人家是不是有老年痴呆？”
“嗯。”袁伟神情一黯，点头说道，“阿嫲在3年前就记不得我了。吴医生，您怎么知道的？”
“你发来资料里有头部核磁的影像资料。”吴冕说道，“要是不着急，术后可以休息几天，转去神经内科。”
“啊？”袁伟没明白吴冕的意思，怔怔的看着他，满眼迷茫。
“哦，我在研究植物人的唤醒手术，类似的手术也可以用于老年痴呆症的治疗。”吴冕笑道，“这几天就有结果，你看看要是想做手术的话，我可以给老人家做。”
“……”
一定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不过袁伟这种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男人精神力坚定无比，他意识到哪里不对，瞬间恢复，回想了一遍吴冕刚刚说的话。
植物人，老年痴呆……
心底的希望像是一粒埋藏在深处的种子，在某种其妙力量的作用下忽然加速生长，破土而出，只一刹那便成了参天大树。
“吴老师，您说的是真的？！”袁伟下意识的也开始称呼吴冕为老师。
“试试看，不敢保证。您知道，有关于老年痴呆症，也就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难题。”吴冕说道。
“您没开玩笑？”
“嗯，没开玩笑。”吴冕微微侧头，有些诧异的看着袁伟。
随即吴冕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医生，他苦笑了一下。
这几天全神贯注的研究新的程序，导致注意力有些不集中。
新的程序如果要是一名顶级的神经科医生与数名顶级的程序员一同协作完成，会有很多困难的点，难处除了在疾病方面以外，还在于之间的交流、沟通。
一名神经科的顶级医生很难在短时间内让程序员明白自己的意图，甚至医生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很多事情都是一刹那的灵感，甚至是潜意识在作祟。
而吴冕没有这个困扰。
即便如此，吴冕悉心培养楚知希的时候就开始关注这个手术方式，一直到2年前，GE医疗出了崭新的核磁机器，从硬件上解决了难点，吴冕才意识到有可能梦想成真。
但那时候吴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就没投入精力。
前段时间在老鸹山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吴冕这才准备试一试。
哪怕强如吴冕，面对植物人唤醒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依旧鞠躬尽瘁，几乎崩溃。
吴冕揉了揉眼睛，十指交叉，反向用力，手指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袁伟袁先生，是吧。”吴冕很轻松、很随意地说道，“您坐。”
“吴老师，您客气了。”
“医学界对大脑的研究由来已久，曾经有一项术式获得诺贝尔医学奖，但之后证明切除部分大脑对人体影响太大，导致人失去情绪，所以一直到现在，那帮老家伙们依旧不肯把诺奖颁发给医生。”
袁伟默默坐下，听吴冕从头讲述人类有关于大脑的研究。
本来他只是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医生，竟然那么拽，自己带着阿嫲来看病，他都不来接一下。而且安排的病房……竟然是和普通人住在一起。
甚至当时袁伟看见病房后，还准备吓唬吓唬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医生。
可是当他看见沙砾的时候，就彻底懵逼了，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袁伟能伸能屈，老老实实的坐下，专心听吴冕讲述。
“上世纪50年代，二战结束后，医学界就有新术式出现，丘脑切除与苍白球切除来改善运动性疾病症状。但是后来发现……并发症太多，这个术式已经被淘汰。”
“1968年，α-甲基多巴被发现对帕金森症有遏制作用，于是被大量应用于临床。但很快就有无数的反馈，α-甲基多巴在机体出现抵抗后，非但无法治疗疾病，还会导致帕金森症加重。”
“上世纪60-70年代，神经科医师以外科手术校正运动性疾病，同时也认同颤抖可经由植入电极来控制症状。但是直到80年代，才开始做类似的治疗。”
“1987，法国神经科医师Alim-Louis Benabid教授与在Grenoble大学的团队在患者脑内植入一丘脑刺激系统以控制颤抖现象，于是开始了一系列的试验性研究。”
“1995年2月，丘脑刺激疗法在欧洲，加拿大与澳洲通过，用以治疗原发性震颤与帕金森病震颤。1997 7月，脑起搏器震颤控制疗法在美国通过，用以治疗原发性震颤与帕金森病震颤。”
“这是一条人类探索的过程，您……呵呵，国内类似的研究、治疗并不多，但是也起步了。”吴冕右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凝滞状态。
本来顺畅的讲述忽然一顿，就像是高速列车猛然刹车，巨大的惯性变成力，压在心头，让袁伟极为难受。
过了十多秒，吴冕拿起原子笔，目光如炬，专注的看着笔尖，偶尔在A4纸上写一些什么。
这是聊着聊天就进入状态了？袁伟和高柏祥都有些诧异。

第492章 死里逃生
从前听说过科学家都是怪人，高柏祥认为那大多都是以讹传讹。但看吴冕吴老师现在的状态，他改变了看法，认为那些谣言并非不可相信，有可能是事实。
捕捉一瞬间的灵感，就要马上记下来，甚至聪明如吴老师都很难形容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
屋子里沉默下来，隐约之中仿佛能听到吴冕面前的笔记本微弱的嗡鸣声与原子笔笔尖在A4纸上胡乱划着的声音。
袁伟没有觉得被冒犯，他越来越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做到他说的事情，哪怕听起来是那么的无稽。
时间流逝，足足过了10分钟，吴冕才放下笔，表情平静，眼睛没有看袁伟或是高柏祥，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还有两个人存在。
吴冕缓缓闭上眼睛，如同白玉一般的右手轻轻敲打着桌子，节奏明快。
几分钟后，吴冕睁开眼睛微笑，“不好意思，袁先生，失礼了。”
“吴老师，您忙您忙。”袁伟连忙说道。
“有一点点小心得，得记下来。要不然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眨眼就没。”
“您说得对。”袁伟知道这种感觉，只是他的经历中，这样的感觉都出现在找东西上，而不是研究、创造。
袁伟只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心里已经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些许的佩服。
“最近10年，脑起搏器的应用开始变得广泛起来。不光是用于重度帕金森症的治疗，有些科研人员与医生开始尝试用脑起搏器治疗植物人与老年痴呆。”
“植物人的治疗有严格的限定，而且成功率并不高；老年痴呆……您也知道，各有各的不同，中医的辨证论治很重要。”
“现在我这面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但捋清楚还要时间。如果您不着急，老人家可以在术后留几天。”
吴冕说完，看着袁伟，眼神又开始飘渺起来。
袁伟心中大汗，就像是想象中的一样，人家的确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最初袁伟生气，想要给吴冕一个教训；但是现在……沙老板还在下面当门房，自己就别逞强了，老老实实回去等着吧。
“吴老师，那您忙着，我不打扰了。”袁伟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弯腰，说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哦，去吧。”吴冕也没站起来，眼睛眯起来。在眼缝之间，偶尔透出异样的光芒，好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计算、运行，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袁伟再次鞠躬，告辞离开。
高柏祥跟着一起出去，他到现在都无法相信在病房杵倔横丧的袁伟、像是地下王者一般的袁伟怎么看见吴老师后就变得客客气气起来。
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柿子捡软的捏，无数类似的词汇在高柏祥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高主任，吴老师一直这样么？”
走出办公室，袁伟问道。
“也不是，平时吴老师很和蔼，教我手术的时候也能从实际情况出发，属于授人以渔的方式。比如说我之前手下有一个带组教授……”高柏祥开始给袁伟讲吴冕用吸铁石把导丝吸出来的事情。
“看样子是手术做的太熟练，或者这些难度的手术对吴老师来讲根本没有难度。”袁伟说道。
高柏祥怔了一下，距离太近，自己已经习惯了，就没有观察到么？
可以说，吴老师就是医疗界的天花板。
而最让人感到可怕的是这块天花板就如同膨胀的宇宙一般，飞速的向外扩展，自己与天花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见高柏祥出神，袁伟笑了笑，说道：“高主任，刚刚我手下的人没礼貌，我代他们向您道歉。”
“没事没事。”高柏祥连忙忘记天花板的事情，回答道。
天花板有什么好想的，自己都多大岁数了，这块天花板飞的越快，对自己就越有好处。
不说金钱、身份、地位，只说实际应用。毕竟，谁都会老。
死亡或许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医疗上判断死亡的标准有很多，脑死亡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是重度帕金森还是老年痴呆，亦或是植物人的治疗，高柏祥知道自己在十年、二十年后，最多不过三十年就能用得到。
而那时候吴老师还不到50岁，正是巅峰时期。
人世间有吴老师这样的人，碰巧好很熟悉，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高主任，术前还用做检查么？”袁伟问道。
高柏祥从未来被拉回来，随后说道，“有几样检查需要做，3天后可以手术。”
“到时候辛苦您了。”
听着袁伟一路客气，说话的语气和来之前截然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高柏祥有些恍惚，穿越了一样。
下楼，高柏祥和沙砾打了个招呼，恭恭敬敬，仿佛刚到临床的小医生和主任说话一样。
沙砾坐在椅子上，和寻常的保安没什么区别，或许会更粗壮一些，但却压根看不出来曾经叱咤风云的模样。
“沙老板，我走了。”袁伟却很拘谨，走到桌子前，很正式、很恭敬的深深鞠躬。
“嗯，在医院说话小点声，这不是在海上。”沙砾随意地说道。
他端端正正的坐着，像极了一个门房保安。
袁伟没有接话，自己的态度已经表达，看样子沙老板似乎也并没生气。
走出大门，袁伟回头又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
侧面看去，沙砾脖颈处一道蜿蜒的刀疤隐约可见，触目惊心。
都是刀尖上讨饭吃的人，袁伟很清楚沙砾肯定在这段时间经历过生死。或许这就是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也或许是一个诱因。
不过那和自己没关系，幸好没在病区闹事，得罪了这间医院与这间医院的人。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走在老鸹山山脚下，走在剑协医院的院部里，吹着八井子的夜风，袁伟心中庆幸无比。
……
……
吴冕双手敲打键盘，手机忽然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周主任，好久不见。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睡？”
“吴冕，我想去你那。”

第493章 在线医疗
1周前。
帝都医院和往常一样患者拥挤，人潮澎湃，摩肩擦踵。
出完专家诊，一天看了89个患者，周国辉筋疲力尽，嗓子眼冒火。关上专家诊室的门，回病区换衣服准备下班。
每天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彻底放松下来。
“周老师，您喝水。”
周国辉走出专家诊室的大门，一瓶纯净水递过来。
这是康健在线医疗的业务员，一个二十六七岁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她长的干干净净，业务却很熟练，能准确的拿捏好周国辉每一个需求。
接过水，周国辉笑道，“你在外面坐了一天？”
“是啊周老师。”于敏笑着说道，“您辛苦了。”
这都是客气话，周国辉并不是很在意。
康健在线医疗是新成立的一家互联网健康公司，涉及在线问诊、开药等一系列的医疗活动。
用于敏之前的话来说，周国辉这个级别的医生在线看病人，挣得要比在医院坐诊多，而时间更加随意，可以随时随地的看患者。
康健在线医疗也没有限定周国辉每天看多少患者，基本处于一种散养状态，很随意。
比如说周国辉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无聊的时候看一个患者，挣100块钱，就是顺手的事儿，根本不为难。
对于神经内科而言，不像是外科，有外省市的飞刀。周国辉这个级别、这种医院的外科医生每个周末都不在家，周日晚飞回来，带着一兜子的现金。
周国辉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卖手腕子挣钱，都是辛苦钱、技术钱，无可否非。
他最开始也有些疑惑，但是见身边越来越多的医生进入网络大康健领域，周国辉有时候也想，自己是不是过时了，要被时代淘汰。
所以最近1个月，周国辉也接受了于敏的邀请，进入康健在线医疗，每天有时间就在线看看患者。
因为还在推广期，现在患者不花钱，每看一个患者，康健医疗给周国辉100块钱。用康健的说法，这是前期推广费用，属于公司的补贴。
现在到处都是百亿补贴，漫天飞的都是人民币。某多多就是这么硬生生用钱砸出来一条通天大道。
这就是新时代。
这就是网络医疗的初期。
周国辉渐渐也接受了在线问诊。
在接触之前，周国辉还有些谨慎，毕竟在河边走了一辈子，见过翻船的事儿多了去了，他也怕自己晚节不保。
可是接触之后周国辉发现，真正病重的患者很少出现在网络上。在线咨询的，都是一些轻症患者，比如说头疼脑热之类的，最常见的是感冒和三叉神经痛。
想来也是，假如说患者已经半身不遂、脑梗发作，谁还有心思在线问诊？心怎么那么大呢，都瘫痪了还不赶紧去医院。
讲真，有在线问诊时间，还不抓紧叫120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抓住黄金8小时的尾巴。
每天晚上回家还能挣一千多块钱，都是闲得无聊挣的，周国辉对此表示满意。他盘算了一下，如果周末两天自己静下心大量看患者，挣得并不会比外科的同事少多少。
关键是这种活并不累，时间可控，优点多多。
所以最开始他对于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都带着无限不耐烦。但尝到甜头后就觉得似乎也好，不光是在线问诊，就连于敏这姑娘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这都是正常工作，没什么辛苦的。”周国辉拧开纯净水的瓶盖，咕嘟嘟喝了一大口。
“我听很多老师说，出门诊不敢喝水，怕上卫生间耽误患者诊疗。”于敏感同身受地说道。
“嗯，虽然只是耽误几分钟的时间，可患者在诊室里坐着不舒服。”周国辉说道，“本来都排队排了大半天，等进诊室之后医生又要去上卫生间，要是能理解的还好，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不知道会怎么抵触。”
“大家多理解吧。周老师，今天您看了多少个患者？”于敏善解人意的问道。
“89个。”
“周老师，辛苦辛苦。”
“还好。”周国辉一边走回病区，一边和于敏闲聊，“晚上回家，要是不累我就上线看几个患者。你也不用每天跟着，大把时间干什么不好。”
“周老师，您看您说的。”于敏笑道，“您是帝都大型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里最早支持在线医疗的，公司对您很重视，因为您的支持，网上有了良好的口碑，我们已经打开突破口。”
周国辉微笑。
“有您这种专家、教授做示范，我们其他业务员的工作开展的更顺利。我的工作就是服务好您，要不是帝都医院规定严格，我都想要换身白服当您的实习生。”
“呵呵。”周国辉笑了笑。
要是换从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医院规定严格，于敏根本不可能进诊室。
两人已经很熟了，周国辉也不像是从前一般防备着于敏。
人家等了一天，就为了刷刷脸，就为了说几句话，不说别的，光是这种工作态度就极为端正。
看样子晚上回家要多看几个患者，周国辉心里想到。
于敏之类的业务员都是有KPI的，每个月谁找的医生看了多少个患者，带来多少流量……周国辉并不是很了解这里面的事情，但最基本的道理他懂。
“放心吧，你的业务我肯定要支持。”周国辉换了衣服，走去地下停车场。
“周老师，那我不打扰了。您忙了一天，现在心里就想静一会吧。”于敏站住，微微鞠躬，恭敬的目送周国辉离开。
周国辉回到家，爱人正在做饭，他洗了一把脸，洗去一天的沧桑疲惫，来到书房，打开平板登陆康健在线医疗网站开始答疑解惑。
在线医疗有它自己的好处，比如说患者不用在医院一等一天，也不用跋山涉水的来到帝都就可以有全国一流专家看病。
对此，周国辉也很认可。
关键是回家用1个小时的时间能挣一千多块钱，从挣钱的效率上来看，比在医院上班合适了很多。

第494章 出事就变牛夫人
周国辉一连看了几个患者，毫无意外都是偏头疼、三叉神经痛、感冒之类的疾病。他也很谨慎，多年的老医生，不谨慎是不可能的。
只挑CT、核磁等辅助检查完善的患者看，周国辉生怕检查不完全，造成误诊。
而且他也没有因为要挣钱而加快速度，几分钟看一个患者。虽然按数量结算，患者的病情也都不重，但周国辉依旧是小心谨慎的看病。
看了10个患者，用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周国辉完成今天的“工作”。
这样也还好，周国辉心里很踏实。
能挣钱，能让家里的生活好一些，就算是回家还要看片子、问诊，周国辉觉得有些开心。
吃饭、睡觉，一天又结束了。日子周而复始，虽然有些无聊，但对于中老年男人来讲，挣钱养家才是最重要的。
午夜12点半，电话铃声响起，把周国辉从睡梦中叫醒。
他很无奈，虽然身为一名医生手机要保持24小时开机状态，但不管是谁半夜被叫起来都会一肚子的起床气。
看了一眼手机，是于敏。
这大半夜的，怎么了？周国辉有些疑惑。
他一边起床走去客厅，一边接通电话。
“小于呀，怎么了？”周国辉压低声音说道。
“周老师，出事了！”于敏有些慌张地说道。
“嗯？怎么出事了？”周国辉问道。
“前几天您看了一个12岁的男孩，您有印象么？”于敏问道。
“有。”周国辉记忆力很好，而且网上问诊的患者一般以30岁左右的社畜为主。这个12岁的孩子是由父母在线问诊，周国辉记得。
患者只是普通的发烧，伴有咳嗽。他的父母带着去附近医院查了一个胸片，没有发现肺炎的征兆，医院拒绝静点药物的要求，让他们回家口服药物治疗。
当时患者的父母和医院闹的有些不愉快，这才回家网上问诊。
因为最近一些年来网络上很多声音痛斥医生滥用抗生素，再加上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所以医院应用抗生素的指标越来越严格，甚至要求正规医院取消门诊点滴。
这期间的门道说起来太多，周国辉是资深主任医师，自然清楚的很。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患者主诉发热、头疼，有胸片、血常规报告单，没有头部CT，周国辉认为也不用头部CT确诊。
只是普通的发热而已，没什么特殊的。
周国辉建议患者家属去药店买非甾类抗炎镇痛药物进行退热治疗，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买儿童型的，最好不要口服成人型非甾类抗炎镇痛药物。
这种病情简单的患者会有什么问题么？
周国辉脑海里闪过一系列的并发症，但旋即全部被他否定。
应该不可能啊，非甾类抗炎镇痛药物……就像是小儿安瑞克，不应该出什么事。
周国辉瞬间精神，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对着他吹气。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很罕见的可能。
“孩子有照片么，我看一眼。”周国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我正要发给您。”于敏说道，“患者家属投诉到公司……您先看看孩子的情况。周老师，我先挂了电话，给您发照片。”
“行。”
周国辉做到书房的椅子上，默默的想着一个可能——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症。
麻痹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安瑞克又叫布洛芬颗粒，适应症为用于缓解轻至中度疼痛如头痛、关节痛、偏头痛、牙痛、肌肉痛、神经痛、痛经。也用于普通感冒或流行性感冒引起的发热。
不良反应有两种：
一是少数病人可出现恶心、呕吐、胃烧灼感或轻度消化不良、胃肠道溃疡及出血、转氨酶升高、头痛、头晕、耳鸣、视力模糊、精神紧张、嗜睡、下肢水肿或体重骤增。
二是罕见的皮疹、过敏性肾炎、膀胱炎、肾病综合征、肾乳头坏死或肾功能衰竭、支气管痉挛以及某些罕见并发症。
第二点最后连说明书上都没写明是什么疾病，周国辉的水平极高，记得这种罕见病——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症。
正想着，手机震动，吓了周国辉一跳。
他的心怦怦怦的蹦着，嗓子眼也跟着一起颤动，就像是不知道哪下心脏会从嘴里吐出来一样。
打开微信，周国辉看到于敏发来的照片。
只一眼，周国辉脑子嗡的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孩子身上有水泡，黏膜损害广泛而严重，除了目视，累及口腔、眼外，还可累及鼻、咽喉部黏膜及呼吸道、消化道、泌尿生殖道黏膜。
而且这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该病可累及内脏，引起相应症状。
比如说肾损害时可有血尿、蛋白尿，严重者发生肾小管坏死和肾衰竭；肝损害者氨基转移酶升高，也可有淋巴结增大、心动过速、低血压、癫痫发作和意识障碍等。
“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症？”周国辉小声念叨着，“患者住院了么？”
“周老师，患者住院了。”于敏说道，“在外地住院治疗，当地医院还在完善相关检查，没给出明确诊断。”
“……”
“周老师，患者家属找到网站，说是误诊……”于敏说着说着，话语顿了一下。
周国辉茫然的看着照片，说道：“患者的肝肾功能怎么样？”
“周老师，具体情况公司不了解。”于敏说道，“公司的建议是您看看有没有时间，最好去看看患者。”
“……”周国辉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康健在线医疗不会管这事儿吧，他们……于敏作为与自己直接沟通、联系的业务人员，已经和自己很直白的说的清清楚楚。
一瞬间，周国辉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医院的院领导再怎么不是人，不管谁出了事儿和他们都有关系，类似的问题要是出在医院，肯定会尽量压下去。
资本家更特么不是人啊！
周国辉恍然大悟。
没事的时候笑吟吟的叫自己周老师，出了事就牛夫人了？

第495章 十八层地狱
“你们公司法务部派谁去？”周国辉试探问道。
电话对面传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周国辉的心像是坠入深渊，一阵失重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
“周老师。”于敏沉默了几秒钟后无奈地说道，“我得到通知的时候问过。”
“公司怎么说？”周国辉问道。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他现在有点懵，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是这样，我的直属领导正在向上请示。”于敏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像是一只蚊子在周国辉耳边嗡嗡嗡的叫着。
周国辉知道这是说辞，请示、请示，绝对只有请示而没有最后的结果。
于敏现在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往常都是温和中隐约有些谄媚，却又不过分，不让人讨厌。
而这个半夜鸡叫式的电话里，于敏只是在冷漠陈述一件事情。周国辉甚至能感觉到她想要尽快撇清与自己的关系，以免给她的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虽然这是事实，周国辉也能理解，但却没办法第一时间接受。
但现在于敏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去看看患者。普通的黏膜问题和肝肾功能损伤，处理起来是截然不同两种方式。
一个12岁的孩子，肝肾功能损伤……
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后果严重，很严重，严重到周国辉无法承受。
问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周国辉开始联系患者家属。
患者位于长三角的一个城市，接到周国辉的电话后，患者的母亲情绪已经失控一般嚎啕大哭中咒骂他。
周国辉好不怀疑如果自己在现场的话，会被情绪失控的患者家属痛打一顿。
其实大多数的医疗纠纷并不是职业医闹唆使的，而是预期、花费以及压力等等综合作用的一个结果。
反复道歉后依旧没能取得患者家属的原谅，而且患者的父亲说联系了康建公司。它们明确说孩子误诊是医生的责任，而康建公司只是一个网络平台，所有医疗纠纷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点，在周国辉注册平台帐号的时候有一个同意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患者家属一边把孩子送去当地医院进行治疗，一边走法律途径。
有关于患者……他已经住进ICU，具体情况患者家属也不知道。患者的父亲甚至说孩子要是有问题，就去帝都拉着周国辉同归于尽的狠话。
说归说，周国辉也不是很怕，他知道现在矛盾的重点在孩子身上。
如果孩子的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不导致严重的后果，一切都好谈。可要是出现严重后果，不说生死，光是肝肾功能损伤，周国辉就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连夜找可能与那个城市有关系的同事、朋友，周国辉几乎发动了所有资源，天微微亮的时候拿到了患者的情况。
小患者在口服小儿安瑞克6小时后，病情无好转，继续给予小儿安瑞克治疗。
第二天，患者醒来时出现皮疹，开始局限于面部，随即扩展到上肢，患者母亲将其送往当地医院。
经医生诊断为水痘，叮嘱患者母亲注意使其充分休息结合治疗，若再次出现发烧，则适量给予小儿安瑞克。
但是患者母亲观察到其症状持续恶化，24小时之内患者患者躯干及四肢可见红斑及靶样病变，紫癜及水泡。
不光如此，患者嘴唇和舌头也出现溃疡，溃疡触诊压痛，出血。眼部检查显示急性结膜炎，双眼结膜下溃疡性出血，眼睑出血性溃疡。
患者住院接受治疗，查血常规及尿常规，发现其轻度贫血，非特异性白细胞轻微增多，白细胞介素-6和C反应蛋白水平升高。
让周国辉欣慰的是患者的电解质和其他化学物质正常，并没有肝肾功能衰竭的表现。
皮肤科医生会诊后进行皮肤活组织检查，结果显示表皮全层坏死，皮肤炎症细胞轻度浸润。
当地医院的医生没人见过这种情况，经过会诊决定收入院继续完善相关检查，等诊断明确后再给相应的治疗。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当地医院一直查到现在都一头露水。
周国辉之所以对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了解，对一种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物的罕见副作用有研究，是因为小儿安瑞克造成的罕见副反应并不常见，最多见的是一种神经科用药——卡马西平导致继发的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
而卡马西平是神经科的常用药。
联系当地医院，周国辉第一时间飞过去指导当地医生进行治疗。
早期诊断对于预防永久性损伤和死亡至关重要，因为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最初出现时病情往往不太严重。
通过患者过往病史和药物暴露史或感染，可在症状出现之前诊断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
见到患者后，周国辉一阵阵的后悔，要是患者在帝都，从头都是自己接手的话，最早诊断水痘的时候自己就能看出来端倪。
这还只是门诊患者，如果是住院患者，肯定能及时发现、对症用药，患者的病根本不会进展到这么重的时期。
人生没有后悔药，所有的苦涩只能自己尝。再苦再涩，也要吞下去。
飞去当地医院后，周国辉第一件事儿是确定诊断，告诉当地迷惑不已的医生患者得的是什么病。
在治疗中，周国辉很谨慎的没有用类固醇的药物。
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患者中皮质类固醇的使用目前仍存在争议，部分医生认为此类药物会延迟伤口愈合，增加感染概率。
要是使用固醇类药物，则需在初始阶段结合预防性抗生素一起给药，并迅速减量。毕竟不是自家医院，周国辉连下医嘱的权利都没有，他只能提供最谨慎的方案。
而他提出方案，当地医院的医生还要进一步甄别。
在外地，可是真难啊，一切都难，周国辉体会到什么才是生不如死。
但随着患者经过治疗症状好转，出院，随后发生的一切让周国辉知道地下室并不是最差的，地下室下面还有地狱，地狱分十八层。

第496章 哀其不幸
接下来的这些天，是周国辉一辈子最难的日子，说是度日如年都不夸张。
两地的医调委介入调查，患者家属不依不饶，哪怕是孩子好了也不行。他们不认可孩子是本身对小儿安瑞克过敏诱发的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
无论怎么解释，都是用了自己建议的药物之后出现严重的副反应。其实周国辉也清楚患者家属的感受，换成是自己，也会这么认为。
可是这个时候无论再如何感同身受都没有意义，周国辉承受的压力每一天都在剧烈的变化。
首先，他面对患者家属以及医调委对多点执业的责问。
多点执业是指符合条件的执业医师经卫生行政部门注册后，受聘在两个以上医疗机构执业的行为。
是根据《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中“稳步推动医务人员的合理流动，促进不同医疗机构之间人才的纵向和横向交流，研究探索注册医师多点执业”的要求，由国家卫生部发布的通知。
从前周国辉只知道可以选择多点执业，但具体细节他没去做过多的了解。
出事儿了，周国辉咨询相关的法律顾问，事情最后被卡在康健在线医疗上。
这家网络公司根本不是什么医疗机构，本身没有资格执行医疗行为。而且康健在线医疗也没有帮助周国辉的想法，什么同舟共济，那根本就不存在。
康健在线医疗的说法和那天晚上于敏说的没什么区别——只提供一个平台，出现任何医疗纠纷、医疗事故都与康健在线医疗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涉及到非法异地行医的事情，而且孩子当时是发热、头疼，周国辉的医师资格证……
一大堆的事情，完全没有预想到的事情进展，让周国辉彻底傻了眼。
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国人都不愿意打官司。
但这次患者家属心中一口气出不去，从最开始医院不给孩子点滴再到在线医疗，然后是出事儿了抱着孩子去医院就诊，诊断为“水痘”。
一路上，任何一个节点有人提醒一句，给出一个正确的诊断或者是意见，都不会让孩子这么遭罪。
家里很生气，找了律师、媒体，把这件事情闹大。
即便是周国辉也说不出患者家属的不是，哪怕是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正确的诊断；哪怕是自己最后挽救了孩子的生命；哪怕……
无数个哪怕，周国辉在患者家属眼中依旧是肇事者之一，而且还是开药、承担主要责任的那个。
媒体狂轰乱炸，甚至找到帝都医院的医务处进行采访。周国辉不光要面对法律上的流程，媒体、自媒体以及患者家属的不依不饶让他濒临崩溃。
甚至最近几天周国辉连门都不敢出，隐隐有自闭的趋势。
晚上，他接到老朋友的电话，帝都医院的医务处韩副处长的电话，找他出去吃饭。
周国辉知道韩处长找自己是为了陪着说说话，怕自己出事儿。
见了面之后，韩处长大吃一惊。
几天没见，周国辉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一头白发让他显得特别苍老、憔悴。
“国辉啊，你怎么……”韩处长有些心酸，下面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唉。”周国辉长长的叹了口气。
“别想不开，没过不去的坎。你说你也是，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儿么？你以为羊毛那么好薅？扯淡。”韩处长虽然不忍心，但依旧见面就开始数落周国辉。
这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在帝都医院出事，医务处能帮着抗一道，落在周国辉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
可是周国辉走的是康健在线医疗的网络平台，矛盾并不在医院，韩处长有力气也没地用。
哀其不幸，韩处长也开始痛恨那些网络平台。
卖东西，东西不好能退能换，大不了浪费点时间，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搞健康大医疗，这特么不是扯淡呢么，嫌医患矛盾不够尖锐？
这次说不幸是真不幸，可要说患者幸运，那是真的幸运。
周国辉，这种帝都的主任医师，专家级别的医生才能在第一时间给出明确诊断。要是按照当地医院的治疗，怕是晚一两周得到正确的结论。
要是到那时候再确诊，什么都晚了。
“唉，我也知道错了。”周国辉愁苦说道，“晚上你陪我喝点，放心，这点事儿我还不至于去死。”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虽然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到了嘴边都变成一声叹息。
一杯一杯的闷酒喝下去，酒劲上涌，韩处长忽然拍桌子说道，“麻痹的，咱们就是老了。”
“是啊，岁月催人老哦。”周国辉最近心力交瘁，尤其明白“老”这个字的意思。
“王青山，你知道吧，心胸外科那位。”韩处长忽然说道。
“知道，说是明后年能参选院士。”
“嘿，院士，我估计够呛了。”韩处长笑道，“前几天中东的一位王储去找吴冕做手术……”
“吴冕？麻省那位？”周国辉开始八卦起来，分散一下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太憋屈。
韩处长是什么意思他也清楚，说说别人不开心的事情，让他开心开心。
尤其是王青山，很多人不齿他的为人，却又没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不愿意招惹他。听他的八卦，没什么心理负担。
“吴冕回国了，我也是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听人说起来的。”韩处长心情好了很多，笑呵呵地说道，“吴冕最近弄了新技术，和华夏微创携手摆了兰科一道。”
“哦？什么新技术？”
“重度二尖瓣返流的微创手术，据说是今天手术，明天就下地。”
“……”周国辉怔了一下。
身为医疗专家，他不可能不明白重度二尖瓣返流意味着什么。
虽然不是癌症那种很难治愈的疾病，但手术风险高，大多数人都选择拖着。拖着拖着，手术的机会也就没了。最后算是……自然死亡？
周国辉不这么认为。
吴冕，那个小家伙有30么？周国辉有些恍惚。

第497章 避风头
“二尖瓣手术都能微创了？这可能么？”周国辉喃喃自语。
“嗯，手术是一回事，我给你讲个八卦，据说王青山让吴冕给抽了。”韩处长幸灾乐祸地说道，“哈哈哈，吴冕那小子，没大没小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韩处长愉悦的笑声无法掩盖他的内心真实想法，似乎王青山是他亲手抽的一样。
“没大没小？我记忆中吴冕这人有些自闭，别的似乎都还好。”
“吴冕把老王的头按在墙上，一顿说教。虽然没动手抽他丫的，但据说老王回来就大病一场。”韩处长说道。
“……”周国辉怔了一下，随后满腹狐疑的问道，“吴冕那小子不是在麻省好好的么？”
“那小子的鼻子比狗都灵。”韩处长说道，“几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回国了。我听人说了好多八卦，什么的都有。老周，你都不知道？”
“我哪关注他啊。”周国辉摇了摇头，“都怎么说的？”
“有人说吴冕是执行任务去了，日了狗了，执行任务这种绝密的事情他们也能知道？切！”韩处长鄙夷地说道。
说着说着，两人之间聊天的气氛松弛下来，不像是最开始那么紧张、尴尬、无奈。
“有人说吴冕那小子闻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儿，怕被扣留在美国回不来，所以抓紧时间回国。”
“……”周国辉瞠目，问到，“不会吧，他什么级别啊就被留在美国。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名医生。”
“是呗，真以为是钱老？要用飞行员去换？扯淡。不过你别说这个，这些人说起来都有鼻子有眼的。”韩处长买了一个关子，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前几年有去美国交流的人，说吴冕已经脱离临床，各家实验室乱跑。”
在周国辉看来，一个编纂《诊断学》的医生不好好搞临床，去实验室是一种不务正业的做法。
但是吴冕……算了，背后说那小子，当面可不敢这么叫。
王青山怎么样，那么跋扈的一个人，还不是照样在吴冕面前吃了瘪。
“他和王青山到底怎么回事？”周国辉问道。
“吴冕回国……年轻人么，肯定不消停。按照咱们的想法，回来之后他去协和，想干临床还是去机关都无所谓，过几年协和扩张，分院的院长、副院长少不了他的。可这小子直接回老家，折腾起来剑桥海外部和协和东北分院。”
“人家自己一个人能撑得住。”周国辉给了准确的答案。
“前段时间中东的一位王储来做手术，还是新术式，部里面相当重视，在保健组拉来人去保驾护航。你说，换你你选谁去？”
周国辉心里明镜一样，肯定是王青山么，国内最顶级的……不对！
“要是我，我只派临床能干活的人去。”周国辉说道。
韩处长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周国辉的意思，哈哈大笑。
“你对吴冕那小子还真有信心啊。”
“我见过两面，都是疑难杂症会诊。最开始肯定是不服气么，他凭什么？再说，我都看不懂的病，协和派个毛头小子过来，这不是指着帝都医院的鼻子骂人呢么。”
周国辉笑着说道。
说了两句别的话，周国辉心底的阴霾淡了几分，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
“人家有本事，羡慕不来。”韩处长说道，“吴冕在帝都真是霸道，可据说他在美国一样霸道。这个不说，前几天吃亏的不光是王青山，还有梅奥的一名心胸外科的医生和兰科公司。据说兰科最后捏着鼻子和华夏微创合作，在黑山省城的开发新区建了工厂。”
“哦？”
“我也不知道吴冕是怎么想的。”韩处长说道，“年轻人，充满精力，瞎折腾呗。”
“也是。”周国辉把杯中酒一口喝光，刚刚些许轻松又消失殆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门口发呆。
“老周啊，别琢磨了。”韩处长说道，“你这事儿就认栽吧。互联网医疗，本质上我是不看好的。咱就这么说，国内的医生数量远远不够，这一点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是。”周国辉点了点头。
“在医院看病都看不过来，去互联网看病？你说靠谱么？平时问病史都要察言观色，隐匿病史的情况可不少见。在网上，你特么都不知道对面是人是狗，不出事才怪。”韩处长说道。
“……”
对面聊天是人是狗都不知道，这是互联网上的一个段子，还是特别老，连周国辉都知道的那种。从前说起来不觉得怪异，可换到互联网医疗上，却觉得相当古怪。
“不过出事儿的是少数，你这次是运气实在不好。咱就说吃安瑞克出事的人，全国一年都未必有10个。”韩处长说道，“你就摊上了，说到头还是怨你运气不好。算了算了，不行赔钱，赶紧把事情了了。”
“唉。”周国辉苦恼无比，要是赔钱……也得看赔多少不是。
孩子没事了，患者家属张嘴就是628万，自己是真拿不出来。
“老周，给你一个建议。”韩处长这时候才说到自己想说的话，“要不你出去散散心吧。”
“啊？”周国辉的脑子已经有些不转个。
“出去散散心，休息几个月。”韩处长说道，“你这事儿虽然和院里没关系，但老楚说了，不能看你被欺负。和康健撕逼的事情由我处理。”
“……”
“不能以院里的名义，但是专业律师咱熟悉，私下里总是看不了你吃亏不是。”韩处长说道，“我估计钱肯定是要赔的，大几十万会有，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国辉点了点头，现在他宁愿花大几十万把这件事情给终结，让生活回到原点，也不愿这么拧巴的过日子。
“出去走走，要是还想干活，挣点钱……你去吴冕那看看？”
“去他那干什么？”周国辉怔了一下。
“多点执业啊，关键是黑山省远，你出去安静一段时间。你看看你，这段时间头发都白成什么样了。”
“我想想。”

第498章 只有氪金才能变强
回到家，周国辉也没想什么正经事，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韩处长给的建议是不错的，逃离。
人么，总不能和自己闹别扭不是。
走几个月，去东北度假，似乎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至于这面的事情，既然走法律途径，那就交给韩处和律师好了，赔多少钱自己认，只求别把自己给弄抑郁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只要人没事就好，这是周国辉唯一的要求。
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没有别人看到的那么直观，那么真切。
想起来就打电话，周国辉完全没注意到时间。
直到和吴冕说完，挂断电话，周国辉才注意到天色蒙蒙亮，这个点吴冕怎么这么精神？自己不睡是有愁事，但吴冕不睡……
年轻是真好，周国辉有些羡慕。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周国辉当天就飞去黑山省省城。
下了飞机，迎面看到高大阳光的吴冕站在人群中向自己挥手。
吴冕身边站着的是楚知希，神经外科界的后起之秀。
“周主任，您怎么说来就来。”吴冕笑着和周国辉握手寒暄。
周国辉也不隐瞒，讲述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这时候吴冕应该来安慰自己一下吧，不管是出于对老主任的尊重，还是出于对业内生态的感慨，都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出乎周国辉的意料，吴冕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而是从周国辉手里接过拉杆箱，笑着说道，“周主任，给您看样好东西。”
“……”周国辉愣了一下。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心想事成的药么？能让自己摆脱最近的困境？
“最近不是有人帮我买了两台SIGNA Architect 3.0T么，我在琢磨着弄一个DTI出来。”吴冕笑道。
“我去！”周国辉的惊讶脱口而出。
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GE最新的核磁共振设备，整合了智能感知技术的尖端产品，刚问世一年多，吴冕这儿一下子就出来两台？
帝都医院可还没更新换代呢。
不过说起技术，比单纯的安慰周国辉要强无数倍，他的注意力一下子从自己那些营营苟且的小事上挪开，放到人类科技进步上。
说来奇怪，这种强烈的反差在周国辉心里并不违和，切换的无比自然。
吴冕的话一下子搔中了周国辉的痒处。不光是通用医疗最新的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还做了DTI！
“小吴，DTI你准备做什么？”周国辉心中大热，马上问道。
“手里有一个植物人状态的患者，看看能不能用脑起搏器让他恢复。”
“……”
因为周国辉研究过此类治疗，所以他特别惊讶，以至于整个人已经麻木。
植物人，那可是植物人！
理论上说植物人有25%的可能性被治愈，但那只是理论，是文献提及的数字，中间有什么小伎俩都瞒不过周国辉。
可能经过治疗后，患者机体出现一些神经反射，就被记录成为治疗有效。
可能经过治疗后，患者能勉强睁开眼睛，就被记录成治疗有效。
这不是科研作假，但效果……比描述的差了无数倍。
所谓痊愈和普通人想象中的痊愈截然不同。
然而周国辉从吴冕的口吻里听出来哪里不对。
吴冕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轻松、自信的口吻，让他产生了一丝“幻觉”——吴冕这小子至少有一半的把握治疗植物人，真正的“治愈”。
这不科学！
周国辉站在机场里，不管周围人来人往，怔怔的看着吴冕的背影。
“周主任，您这是干嘛呢？”吴冕站住，回头问道，“走啊，带您去看看。”
“……”
“刚写好的软件，我估计这事儿能成。”吴冕很轻松地说道，“正好和您显摆一下，我这除了丫头之外，没什么人说。”
“真的能行？”周国辉诧异问道。
“试试看呗。”吴冕笑着说道，“一台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已经快被我弄坏了。另外一台不敢动，毕竟剑协医院里还有患者，不能影响正常治疗。”
周国辉差点没哭出来。
一台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多少钱，他并不知道。但大几千万还是有的，关键是有钱未必能买得到。
新产品，GE生产速度有限，供不应求。
哪怕是付出再多的溢价，也未必能买来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可是吴冕这小子在国内的大型三甲医院用上新机器之前，就已经要“玩”坏了一台……
真特娘的败家！
“周主任，您那是什么表情。”吴冕笑着说道，“科研么，其实就是氪金。不氪金怎么变的更强？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氪金……周国辉继续无语。
自己因为一场医疗纠纷、“天价”赔偿已经焦头烂额，可吴冕这面在氪金科研。
不过再多感慨也挡不住周国辉心中的好奇。
“小吴，有什么新进展？Bic&#234;tre医院巴黎南大学教授和诊断神经放射学系主任Denis Ducreux博士的演示我看了，的确很炫。但也只是炫而已，没什么临床的实用价值。”
“看了才知道。”吴冕说道，“这不是您要来么，我做好软件就过来接您，还没看呢。”
周国辉点了点头，和吴冕一起上车。
车越走越偏，眼看着离开市区，周国辉问道，“小吴啊，你这里这么偏，有患者么？”
“真正的五院……医大五院还在建，我先弄剑协医院，收费标准参照梅奥，比他们高一点点就行。”
周国辉再次无语。
国内的医院，收费标准参照梅奥，您老人家不怕闪了腰？
“一边把这些年积累的感悟都实践一下，一边做一些公益手术。”吴冕说道，“至于医院整体的运行，估计要等年后。”
“年轻人，有野心。”
“呵呵，关键是这些年有些感悟，但一直没时间去详细的捋一下。这不是回老家了么，也闲下来了，试着看。”吴冕说道。
周国辉坐在车上，看着老鸹山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心中难得宁静片刻。
这里也挺好，希望自己度假愉快吧。周国辉对吴冕所说的治疗植物人并不抱有任何希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第499章 让别人能看懂
“周主任，您不累吧。”
“不累。”周国辉说道，“咱先去看看设备。”
周国辉已经忘记了医疗纠纷、忘记了疲惫。在他的世界里，现在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才是值得关注的。这种新机器，智能感知技术可以把核磁的边缘功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至于吴冕的“科研”，周国辉并不认为是真事。
想出成果，怎么不得3-5年？这还是顺利的。但是周国辉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来到人家的底盘上，还是少说话，少给自己惹事为妙。
王青山多霸道的一个人，还不是被吴冕怼到墙上？
进了院区，空旷的停车场让周国辉心生感慨。这也太空一些了吧，用国内的看法，任何一家医院干成这样都活不下去。
“周主任，这面请。”吴冕很客气的带着周国辉来到核磁室。
没有熟悉的人流，没有吵杂的声音，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周国辉有些吃惊，随后心中升起一丝向往。
或许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能做科研吧。
如果说国内医疗界的水平不够，周国辉并不承认。或许在某些高精尖的领域国内的医生的确不行，但一般手术、诊断上，帝都大型三甲医院的水平真心是高。
不过凡事有两面性。
顶尖的人每天在“为人民服务”，一台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一两千块钱、一名主任医师出诊，每天要看将近一百个患者，连口水都不敢喝，哪有时间搞科研！
平时不太愿意琢磨的事情在脑海里出现，周国辉甚至有些羡慕吴冕。
年轻，充满活力，像是得到了老天的青睐一样各种有利的条件都堆在他身上。甚至他很随性的回国后没有回协和，而是来到穷乡僻壤，自己建一家医院出来搞科研。
或许吴冕真的能提供一条新的思路？
带着疑惑，周国辉和吴冕、楚知希进入核磁室的操作间。
走廊只是普通，但操作间的空间极大，大到周国辉不理解的程度。
而且在操作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台类似于沙盘一样的机器，机器已经启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小吴，这是……”
“3d成像系统。”吴冕说道，“老任，给兔子麻醉。”
“好咧！”核磁室里，任海涛麻利的应道。
一切都准备完毕，试验的兔子乖巧的趴在笼子里。任海涛取耳部静脉，两样药下去，兔子很快失去知觉，被送到核磁机器里。
周国辉走进机房，手指轻轻抚摸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机器，心中羡慕。如果说治疗过程是一场人类与疾病之间的战争的话，那么各种设备就是医生手里的武器。
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属于最新式的武器，虽然不会一锤定音，但能取得更多的优势。
周国辉在羡慕的同时几乎要垂涎欲滴，如果帝都医院有这么一台机器，那该多好。
但是他知道这都是做梦，医院绝对不可能每2-3年就把机器更新换代一次。巨额的成本问题、收费问题，这都是无法跨越的障碍。
不说最新设备，光是10年前的老设备给患者做检查都被骂黑心。要是用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给患者做检查，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任海涛做了一个手势，和周国辉走出来，气密铅门关闭，核磁机器开始转动。
做核磁检查的时间一般都在20分钟左右，周国辉坐下，问道，“小吴，3d成像系统是做什么用的？”
“让更多人更迅速的接受这项新的治疗手段。”吴冕说道，“其实像您这样的医生能看懂的软件，在3天前我就研究明白了。可是技术要推广，必须让更多人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吴，真的能解决问题？”周国辉有些诧异。
“您看看的，虽然不成熟，但我就等这玩意试验成功，然后就可以手术了。手术本身没什么难度，只要找到脑起搏器下的点就可以。”
啧啧，周国辉有些感慨。
前些年吴冕出国之前，在帝都、乃至于整个国内医疗界声名鹊起，是因为他强悍无比的手术能力。
可现在他又在展示的是科研能力，年轻人怎么会这么自信？
那可是植物人！
周国辉没有反驳，他默默的看着吴冕操作机器，一排排陌生的字符在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的主控台屏幕上出现，这绝对不是周国辉理解中的核磁检查。
当核磁机器停止运行后，机房里的噪音消失，可是主控台却发出比核磁机器里线圈转动更大的噪音。
这特么是GE的最新产品？降噪都做的不好，像是一台假冒伪劣产品。
周国辉心里有些诧异，可是下一秒钟，他的眼睛瞪大，在主控台的屏幕上看到一副动图！
大脑的核磁影像像是一只飞翔的蝴蝶般出现在屏幕上，它动的很缓慢，可是每一次改变，都像是沉睡中的蝴蝶在下意识的挥舞翅膀，要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这是无数数据堆砌而成、实时改变、展现在眼前的一种技术，蝴蝶每一次舞动翅膀，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主机都发出一阵阵的嗡鸣声。
周国辉一下子站起来，完全不管自己的老腰会不会出现问题。他瞪大眼睛看着屏幕里的“蝴蝶”尽情的舞动，色彩斑斓中周国辉意识到它的价值所在。
脑部的神经纤维束的每一次能量波动都被捕捉到，反馈在屏幕上，所以才会出现这么神奇的画面。
在看法国Denis Ducreux博士做的展示时，周国辉并没有多惊讶，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个绚烂的画面。而吴冕做的，却是另外一种东西。
实时监控脑部信号，微弱的地方就意味着是要用外力开启的点。
它为脑起搏器寻找到一条恰当、合适的手术入路，整体表现堪称完美！
是的，周国辉并没有沉浸于绚烂的光影之中，而是领悟到吴冕为什么那么自信。
如果是一个植物人在做检查，呈现出来的思维蝴蝶必然会有缺损。而吴冕要做的就是补齐，让那只蝴蝶再次展翅飞翔！
周国辉不由自主的激动，心怦怦怦的跳着。
然而，一切都只是开始。
下一秒钟，当操作间正中的机器亮起来的时候，周国辉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第500章 想说氪金不容易
一道光幕升起，笼罩在机器上方，像是苍穹一般。
与之一起升起的还有一只蝴蝶，比刚刚在屏幕上看到的蝴蝶更加立体、逼真，充满了灵动与蓬勃的生命力。周国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怕自己一闭眼睛，这只蝴蝶就会飞走。
这是生命的具象化表现，这是一个奇迹！
蝴蝶在3d影像中扇动着翅膀，每一次都意味着生物体的神经纤维束的能量在运动。
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
他真的做到了！
这就是虚幻的思维具象化的表现么？周国辉有些恍惚、诧异，之前遇到的烦恼、困惑不翼而飞。
与眼前这种人世间最美妙的画面比，自己经历的挫折与背叛根本不算事。
无数数据勾勒而成的蝴蝶展翅欲飞，翅膀轻轻扇动，整个苍穹都随之颤抖。与此同时，周国辉耳边的嗡鸣声大作，就在蝴蝶将要幻化为鲲鹏，展翅翱翔在天地之间，逍遥而无拘无束的时候，光影大作。
哪怕是最新型的GE医疗生产的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也支撑不住如此巨大的数据运算，毫无意外的再一次崩溃。
蝴蝶没有幻化为鲲鹏，展翅翱翔十万里。
它不甘的迸发出最后一丝光亮，随后数据崩塌，美丽的仿佛是幻境一般的蝴蝶一点点崩坏。
仿若时间逆流，蝴蝶重新成茧，最后消失在虚无之中。
“唉。”一声长叹出现在耳边，周国辉还沉浸在美轮美奂的影像之中难以自拔，这声叹息唤醒了他。
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通用医疗最新的核磁机器还是撑不住庞大的数据运算。
“吴……小吴，您真觉得能治疗植物人？”
“嗯。”吴冕点了点头，“先不要后面的3d成像，明天手术。系统升级，我找人来做。”
“找人？”
“周主任，刚刚的影像发给欧美的实验室，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吴冕看着3d成像平台，有些遗憾地说道，“需要的计算数据太多，没办法的事情。”
言语之中有些遗憾，但周国辉想不懂，这分明已经是自己见过的最杰出的作品，吴冕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周主任，有没有兴趣参加？”吴冕忽然问道。
“参加这个课题组？！”周国辉怦然心动。
“是啊，我这面没人手，还缺一个神经内科的专家。丫头毕竟是外科的人，她手术还行，真的涉及到具体理论就要比您弱一点点。”
周国辉没有在意吴冕言语之中的“冒犯”。
楚知希虽然年轻，但怎么说也是国内神经外科的牛人，岩斜区脑膜瘤手术堪称第一人，是有资格与自己比较的。
况且刚刚看到神特么的一幕，周国辉心中惊讶震撼，一直到现在大脑都有些转不过劲儿来。
“小吴，您是怎么做到的？”周国辉恍惚中问道。
小吴和您这两个词是那么的不搭配，但周国辉并没意识到。
“这些年的积累，一早就有想法，但是我没时间。”吴冕说道，“现在有时间了，那就试一试好了。”
“植物人多大年纪？”
“2岁左右，因为是被遗弃的，所以具体年龄不知道。”
“……”
“这个年纪刚刚好。”吴冕说道，“可以为进一步的研究提供新的关键数据。我估计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术后的效果……”
周国辉怔怔的看着吴冕。
“恢复正常人的水平，可以做到。但要变成天才的话，怕是有点难。”
“你！”周国辉只说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所有惊讶、震撼都蕴含在这一个字之中。
他在说什么？用流水线制作超人么？！
吴冕微微一笑，也不接周国辉的话，而是继续说道，“等GE的工程师带着东西来，把大家伙升级，然后就可以手术了。”
“先做植物人的手术，要是效果理想，可以尝试一下老年痴呆患者的治疗。”吴冕继续说道。
吴冕说的每一样都是周国辉这种资深的神经内科医生梦寐以求想要解决的疾病，可是大脑这个人类的禁区是如此神秘莫测，现有科技根本没有更深入的研究。
周国辉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看到如此绚烂的画面，也没想到会近距离接触解决方案。
他激动的有些颤抖，双腿打着哆嗦，整个人像是筛糠一样。
“周主任，您对核磁机器有研究么？”
“什么？”周国辉下意识的问道。
“核磁机器，就是说我把机器拆了，您会修理么？”
“……”周国辉无语。
吴冕叹了口气，看样子只能自己完成了，周国辉都不行，再找其他人估计也做不到。
“没事，您跟着看看。”吴冕说道，“以后操作、制定手术计划的事情由您来做，这样可以么？”
“可以。”周国辉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只看了一段视频，周国辉就已经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完全没注意吴冕像是领导、科主任下命令一般的语气。
“那您先休息吧。”吴冕笑着说道，“明天工程师带着东西来，组装好需要1-2天时间，希望事情顺利一些。”
周国辉默然无语，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台SIGNA Architect 3.0T核磁中控台的显示屏幕，心中眷恋。
要是有可能，他宁愿睡在这里。
给周国辉安排了住处，吴冕回到核磁室，把影像资料拷贝了一份，发送邮件，随后又又又一次开始拆机器。
一台机器2700万美元，算上这次，报废了4回。虽然自己维修能省一点，但巨额的开支让吴冕也有些头疼。
不过好在今天的影像资料或许能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也说不定。
氪金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做到的话实在是太难了。吴冕一边修理机器，一边盘算着。
……
……
大洋彼岸，一间实验室里，穿着白服的主管收到一封邮件。
心不在焉的点开，看到发信地址之后他怔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他点开邮件，看到一段话——这是你们梦寐以求的。
下面还有一个12MB的视频。
我们需要的？主管觉得很好笑，不过他还是很谨慎的点开邮件。

第501章 崭新的金矿
兰科公司的一个研究所里很快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仿佛有人看见了史前巨兽一般，声音在空旷、安静的研究所里不断回荡。
“托尼，别喊！”一名女研究员不高兴地说道，“这里是实验室，不是你鬼叫的地儿！”
“你们来看！”主管眼睛盯着屏幕，嗓音有些尖锐，让所有人的耳膜都特别不舒服。
“看什么？”有一名研究员端着咖啡，踱步到主管身后。
这里的气氛属于典型硅谷的风格，研究员手里的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格子衬衫扣子没有系，带着一些洒脱与自在。
还没等他走到主管身后，从一个狭小的角度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时，研究员一下子怔住了。
咖啡杯已经放到唇边，却忘记喝，也没有感觉到89摄氏度的高温，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几秒钟后，研究员的手抖了一下，这才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高温，嗷的一声惨叫，咖啡杯摔倒地上。
巨大的声响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怎么这么乱？所有人都感觉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托尼！！你已经弄出神经传导的3d图了！”研究员不顾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大声吼道，“该死，你个混蛋，有这么大的进展怎么不告诉我们！”
听到进展这个单词的时候，原本还有聚精会神工作的人也都抬起头，眼睛里露出异样的目光。
哪怕是这栋大楼坍塌都不会引起他们注意，可是一听到项目有了进展，这些人的目光刀子一样扎在托尼的身上。
“是邮件，邮件。”托尼主管喃喃的解释道，“我的天，真是难以置信！”
“谁发来的？”
“CEO杰克&#183;琼斯发给我的。”托尼主管说道，“我们应该不是公司唯一从事头部神经研究的单元。”
说着，他又点开视频，重新再看一遍。
10秒的视频并不大，可是它展现出来的内容却极为丰富，丰富到在场所有人围成一团，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其他项目组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托尼，我们是要被抛弃了么？”一名女研究员沮丧的问道。
有关于脑部神经结构的分析，在全球还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有效措施并不多。
其中包括——通过DNA的修复而再生；灭活神经轴索生长抑制物；植入脑起搏器；以及高压氧、深部脑刺激等等方式。
美国对此类病人治疗上不甚积极，最多只采用一些维持生命的措施和家人经常性的床边呼唤。JP则相对较积极，详细制定了每日每时护理，开展了深部脑刺激等多种方法。
1996年到JP大阪大学医院接受治疗、受伤后1个月进入“植物人”状态的34名患者中，已有21人的意识得到不同程度恢复。
开始医护人员曾认为只有20%“植物人”可以恢复意识，但长达7年的结果显示这一比例高达60%，说明大多数是有希望苏醒的。
因为研究落后JP很多，所以位于美国的研究所并不是兰科旗下主要的研究机构。
一定是JP的研究人员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而这，意味着这间研究所里所有人的作用无限趋近于零，处于一种随时可以被裁撤的状态。
要失业了！
所有研究员都有一种绝望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JP的同事研究进度超出他们太多，甚至已经做出来完成的3d成像下的脑神经束波动图。
它美轮美奂，每一次波动都仿佛是生命力具象化，展现在人们面前。
虽然只有短短的10秒，可是度过了最初的惊喜、感叹后，这间研究所里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有一种恐怖的错觉。
手机响起，打断了研究员们的错愕，主管恍惚中接起电话。
“托尼，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电话里，杰克&#183;琼斯的声音微微阴冷。
“琼斯先生，这是无与伦比的研究成果，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托尼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明白这一切对这件研究所而言意味着什么。
有可能一次失业，就从所谓的中产阶级跌落，无数的信用卡像是黑洞一样吞噬着金钱。
看上去优渥的生活其实脆弱、不堪一击，破产这头怪兽就在不远处呲着獠牙等待着自己。
“真的？”杰克&#183;琼斯问道。
“……”托尼怔了一下，他意识到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托尼，我在问你话。”杰克&#183;琼斯沉声说道。
“琼斯先生，是的，以我的判断，这项研究无限接近于投入临床。”托尼虽然面前是无尽深渊，但作为一名技术人员，还是说出了实话，“这是JP的研究所研究的成果？”
托尼试探着问道。
“托尼，看完之后，有了大致的方向，你觉得你和你的研究员们有可能做到么？”杰克&#183;琼斯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继续问道。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托尼马上说道，“琼斯先生，给我们三天时间，不！65个小时，我们会给出一份让你满意的答案的。”
他的话刚说完，杰克&#183;琼斯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托尼怔怔的看着手机，过了几秒钟，他站起来大声吼道，“开会！开会！”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要加班！谁都不允许回家，在研究成果出来之前！”
他的吼叫声震的房间轻轻颤动，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大家都知道已经到了研究所裁撤的边缘，必须要迸发出所有的热情，保住工作。
……
……
杰克&#183;琼斯看着炫美的画面，右手握着一根原子笔，如此用力，咯吱咯吱的响声不断传出。
该死，怎么又是他！
虽然达成二尖瓣夹的合作，但杰克&#183;琼斯对这项合作并不满意，而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可是那个该死的吴竟然又给自己发来这么一副脑波图像。
杰克&#183;琼斯敏锐的商业触觉顿时被激发出来，吴要是掌握了临床方式，那意味着……
每年美国有15万新增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年患者！
这是金矿，一个崭新的、没有人挖掘的金矿！

第502章 属于你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有了专业的判断，但是杰克&#183;琼斯还是很谨慎。
吴发来这封邮件，肯定有自己的含义。如果有可能，杰克&#183;琼斯真是不想和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打交道。
但他明智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可能。
身为“资本”的代言人，唯一的价值就是让资本增值。如果失去了这个价值，自己会被扔进垃圾堆，冷漠无情的像是自己解雇一名普通员工一样。
吴是个有趣的人，杰克&#183;琼斯承认这一点。
但他太年轻、太冲动。如果他在美国的时候，不是所有领域都想尝试一下，而是与兰科合作，杰克&#183;琼斯相信现在他与兰科肯定已经达到血脉相连的程度，甚至成为兰科的股东都说不定。
要是这样的话，二尖瓣夹子会提早3-5年上市，更加成熟、稳定，现在已经开始收获超额利润。无论是吴还是兰科，都会挣的盆满钵满。
这是以十亿计算的利润，他为什么就不喜欢呢？
杰克&#183;琼斯还记得在华夏鹏城自己最后面对群狼时候的情形。每个人都知道兰科希望最大，吴只是在要最后的好处，想要在兰科身上狠狠的咬一口。
所以他们肆无忌惮的抬价，挤压兰科最后一丝超额利润，给兰科放血。
虽然签署了合约，项目在自己签字之后就开始不受控制的飞速运转起来，但杰克&#183;琼斯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视频连线的声音响起，杰克&#183;琼斯想事情太过入神，被吓了一跳。
看了眼手机，竟然是吴。
杰克&#183;琼斯犹豫了一下，随后接通视频。
“杰克，又见面了！”视频画面里，一股如春风般的笑容洋溢出来，吴冕穿着白服，坐在……地上，身边都是零件。看起来不像是一名医生、科研人员，而像是车间工人。
“吴，你这是怎么了？”杰克&#183;琼斯惊讶的看着吴冕问道。
“我要是你，肯定在找世界上最好的专家论证视频的可行性，而不是坐着发呆。”吴冕哈哈一笑，说道，“杰克，你老了。”
“……”
“杰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杰克&#183;琼斯疑惑的看着吴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时间，已经不多了。”吴冕重复了一遍，“2天后，我要做一台植物人唤醒手术。Emmm，之所以叫着你，我相信你知道其中的原因。”
知道你个鬼！杰克&#183;琼斯心里腹诽了一句。
“首先，我们是朋友，是真正的朋友。你不相信我、背叛我、冷落我，我都不在意，难道不是么。”吴冕看着视频，笑着说道。
“其次，我们是商业合作伙伴。二尖瓣的项目，因为你的犹豫、以及愚蠢不堪的董事会的原因，导致兰科损失惨重。所以，有好项目，肯定第一时间想到你。”
“吴，你是说植物人唤醒的手术？”杰克&#183;琼斯皱眉问道。
“是的，除了植物人唤醒手术以外还有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我知道兰科有自己的研究所，专门研究治疗阿尔茨海默病。而且我也相信那段视频会让你很激动，你是不是觉得发现了金矿？”
杰克&#183;琼斯沉默，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平淡，以免让吴猜到什么。
“杰克，对我隐瞒价值是没用的，你知道我是最专业的那批医生。”
“吴，你……”
“不说这个，你们这些职业经理人想得太多。”吴冕说道，“杰克，我的老伙计，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属于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要抓紧去找人鉴定，做技术分析，然后飞过来看我做手术。”
“吴，你真的有信心？”杰克&#183;琼斯问道。
“看完我做手术不就知道了？”吴冕笑着说道，“一个植物人唤醒，然后1-2天后还有一台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手术。不过呢，还是老规矩，时间越早，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来谈合作。时间越晚，你面对的竞争对手就越多。”
“……”吴冕的话勾起了杰克&#183;琼斯很不好的回忆。
“我希望与兰科合作，你知道，做脑起搏器，GE医疗要比你们好很多。”
“吴，我疑惑的也是这点，你为什么不去找GE医疗合作？”杰克&#183;琼斯问道。
“那还是上一个年代的事情，我未婚妻给GE医疗写了很多信，想要他们改进脑起搏器。可恶的资本家，手里明明有二代产品技术，而且随时都能投放市场，但是他们冷漠的拒绝了我未婚妻的请求。”
“这也是……”
“不，杰克，我的老伙计，你不知道我有多强烈的报复心，而且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有没有兴趣，一起联手给GE医疗一个教训！”
杰克&#183;琼斯看着画面里阳光、开朗的吴冕，问道，“吴，你身后的机器好像就是GE医疗的。”
“杰克，你简直……”吴冕摇了摇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而且我明明知道GE的东西好用，为什么不用？我只是想在脑起搏器的项目上、在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上给GE医疗一个教训，不会像你们一样，彻底关闭大门。”
杰克&#183;琼斯沉默。
“杰克，请珍惜你手中的时间。有可能每一秒，换算成美元，都价值10万以上。”
杰克&#183;琼斯心中一动，匆忙问道，“吴，视频你都给谁了？”
“马斯克的Neuralink公司肯定收到了一份邮件，但是你知道，我对复制人类记忆并不感兴趣。复制是能复制，可是往哪粘贴呢？这是一个哲学问题，我要在40岁后再去思考，而现在我要做的是前进！前进！！”
“还有么？”杰克&#183;琼斯继续问道。
“GE医疗。”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杰克&#183;琼斯愣了一下，吴难道精神分裂了么？
“哦，请不要疑惑，杰克。”吴冕说道，“兰科要是判断再次出现失误，我只能让GE医疗与飞利浦、西门子竞争，那是交易，而不是友谊。请珍惜现在的每一秒……
你。
已经。
没有时间了。”

第503章 悲伤欲绝
视频挂断，杰克&#183;琼斯开始忙碌起来。
上次事情给他的教训太深刻，以至于现在杰克&#183;琼斯面对吴冕的“威胁”，坚定的内心不知不觉的被动摇。
找专家进行评估，联系董事会，尽量说服那些顽固的、从来不接触现实、试图掌控公司却又不承认失败的老顽固们。
将近36个小时没有睡觉，杰克&#183;琼斯已经最后在以辞职相要挟，几经争辩，精疲力竭后终于拿到董事会的授权，又一次飞往华夏。
在飞机上，半睡半醒之中，杰克&#183;琼斯心底浮现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要是这么频繁的飞华夏，自己是不是应该留在那面？
……
……
吴冕在修理机器，这次展示说不上成功却也说不上失败。很多次宕机，吴冕已经基本摸清楚GE医疗生产的核磁机器的功率以及能做什么。
修修改改，虽然无法完美实现自己的需求，但现在是要尝试做植物人唤醒。眼前的功能对患者来讲已经够用了，吴冕没什么不满意的。
等GE的工程师来，系统再升级一次就可以，吴冕坐在地上，耐心的盘着机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冕没有丝毫厌烦，一切都像是刚开始的时候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缄默。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瞥了一眼，见是段科长打来的。
好奇怪，段科长好久没联系过自己，这时候打电话来找自己有什么事儿？
擦了擦手，吴冕接起电话。
“段科长，您好啊。”吴冕先问候了一句。
“小吴，你忙着呢么？”段科长问道。
“嗯，在琢磨手术。没事，您说您的。”
“呃……”段科长没想到吴冕这么直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王成发王主任出事儿了。”
“怎么了？”吴冕问道。
“说是从半夜开始，就一直在流眼泪，哭的跟泪人一样。”段科长说道，“来医院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韦大宝说……”
说着，段科长顿了一下。
吴冕苦笑，他当然能想到韦大宝说什么。
肯定是招惹了什么东西，要去老鸹山驱邪。这医生当的，靠不靠谱？！
“韦大宝韦医生说王主任是喝了农药，怀疑他有精神问题。”段科长继续说道，“小吴，王成发的儿子要送他去老鸹山看看，韦大宝说没什么用。”
“哦？”吴冕很少有猜错的时候，听段科长这么说，一下子来了兴致。韦大宝……似乎不错哦。
“韦大宝和王全在急诊科吵着呢，你要是不忙，来看一眼？”
吴冕扫了一眼满屋子的零件，叹了口气。
“稍等，我二十分钟就到。”
答应了段科长，吴冕也没收拾核磁室，而是先删除了新程序，随后让技师把门锁上。
王成发在流眼泪？哭的和泪人一样？
也没喊楚知希，吴冕自己开车直奔八井子中医院。
似乎好久都没回这里了，已经到了九月底，不知道窗外的红砖墙上的蔓藤有没有变的枯黄。
开发新区正在大兴土木，在大路上行驶，远处可以看见有几处厂房正在修建。邓明很上心，开发新区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模样。
对此，吴冕有些欣慰。
来到八井子中医院，转过弯，进了院区就看见段科长站在急诊科的门口，焦急的四下看着。
见棕色斯柯达开过来，段科长大喜，连忙走上前。
“段科长，这么着急呢？”吴冕停车问道。
“小吴啊，他们吵的我头疼。”段科长郁闷地说道，“王成发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邪，一直哭、一直哭，看的我害怕。”
吴冕笑了笑，段科长这只老狐狸，说话能信三分就不错了。按照逻辑判断，应该是王成发想要去老鸹山，但有自己这么一位老鸹山的小师叔在，他犯不上跑到山上去。
东北人办事，喜欢找熟人，自己这就算是熟人了不是。
“我看一眼。”吴冕看破不说破，微笑着说道，“韦大宝什么意见？”
“韦大宝怀疑王全下毒，要夺家产，让王成发去省城看病。”
“……”吴冕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心里还夸韦大宝来着，怎么这家伙这么不靠谱，投毒争家产的事儿都闹出来了。又不是TVB剧，再说，就王成发那点家底，也犯不着不是。
“小吴，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段科长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韦大宝太不像话了。”
“呵呵，您还真别说。”吴冕笑道，“他们人呢？”
别说什么？王全要害王成发，父子相残？还是韦大宝不靠谱，顺嘴胡说？
段科长疑惑的看了一眼吴冕，搞不懂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人在急诊科，还没走。”
听段科长这么说，吴冕笑呵呵的迈步走进去。
八井子中医院的急诊科很清闲，没什么事儿，走廊里人也不多。最近禁止门诊点滴后，这里更是清闲。
走进观察室，吴冕见王成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纸巾，不断擦着眼睛。眼睛红呼呼的，像是做实验用的大白兔。
看着王成发比一个月前苍老了许多，加上不断流泪，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老来丧子，悲伤欲绝；或者被金融诈骗骗走了所有棺材本，痛不欲生。
王全半边身子有些不好用，虽然当时治疗及时，但右侧肢体活动略有障碍，细心看很明显。他皱着眉，一脸嫌弃，离王成发远远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
“王主任，您这是怎么了？”吴冕走进屋子，和王成发打招呼。
“小吴啊，你看你怎么来了。”王成发用力把眼泪擦干净，不想给吴冕看笑话，“我这不知道怎么搞的，从早晨起来就开始流眼泪。你说说……”
才说了几句话，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王成发换了一张干纸巾，继续擦眼泪。
他老伴坐在一边，抹着眼泪说道，“小吴啊，你和老鸹山的林道长熟悉，要不带我们去看一眼吧。”
“别急，我看看情况。”吴冕的眼睛微微眯着，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第504章 你们谁都别掺和
王全见吴冕进来，一句话都不说，悄悄的躲到角落里。
他对吴冕的惧怕根植在骨子里，抹也抹不去。哪怕嘴上再硬，身体也是诚实的。
王成发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要躲避，但硬生生的停住，生硬说道，“小吴啊，麻烦你了。”
“没事，我看一眼，您别动。”吴冕笑着来到王成发的面前，翻开眼睑看了一眼，又让王成发转了转眼球。
随后吴冕开始检查面部的感觉。
让王成发闭眼，用针刺检查痛觉，棉絮检查触觉和使用冷热水的试管检查温度觉，两侧及内外进行对比。
吴冕查体的过程有些小繁琐，但看着专业。
几分钟后，吴冕问道，“王主任，您最近吃什么特殊的东西了？”
“没吃什么……”王成发说道，“小吴，你说我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帮着人家杀狐狸杀多了？”
吴冕摇了摇头，笑道，“王主任，要科学，科学，别总说这些封建迷信的事儿。咱就这么说，要有事儿早就有事儿了，不能等到现在。”
“我觉得我最近精神头跟不上，可能是……趁虚而入？”王成发犹豫了一下，说出心里的揣测。
“你那是老了。”韦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站在门口说道。
“韦医生，你在外面等我。”吴冕回头和韦大宝说道。
“哦。”韦大宝讪讪的走出去。
自己不就是怼了王成发那老货两句么，平时王成发在医院说吴科长坏话说的多了去了。吴科长还是心太善，老鸹山的小师叔怎么能让王成发这个老货编排？韦大宝心里腹诽着。
站在王成发面前，吴冕仔细观察他流泪的样子。
看王成发的表情、听他说话的声音语气，应该不像是有什么伤心事。但擦干眼泪后眼睛里的泪水很快就蓄积满，流出来。不是情绪导致的神经反射，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射。
“王主任，我怀疑您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的，您再想想？”
“小吴，我们就想去老鸹山。你不是老鸹山林道长的小师叔么，帮我们引荐一下好不好？”王成发的爱人再次提到老鸹山。
“去老鸹山也没用啊。”吴冕说道，“再说，我在这儿，您还跑那么远干什么？”
王成发和他爱人有一肚子的话，但当着吴冕的面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主任，你就和小吴说说情况。”段科长有些不满意地说道，“就算是去老鸹山，林道长估计也要让你去医大，你说说你这折腾个什么劲。”
“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王成发无奈，只好说道。
这些事情估计他自己也想过，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说起来也很流畅。
这几天王成发一直在家，一家三口吃饭都吃的一样。普通家常便饭，没有特殊的。
而且这几天王成发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也没喝酒，比平时更健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就出现止不住流泪的事情，而老婆孩子都没事，摆明了有古怪。
老伴提了两次要去老鸹山，都被否定，王成发认为是吴冕有意刁难自己。
听王成发讲述完之后，吴冕沉吟了几秒钟，随后很认真地说道，“去医大二吧，我给您找个医生。”
“小吴，你这是不想管我？”王成发有些不满的问道。
他口气中带着的那种你必须要管我的语气让段科长有些不满。
段科长油滑，不愿意掺乎这种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平白惹人。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
“王主任，您看您说的。”吴冕笑道，“去剑协医院也行，不过现在我那面医保都不能报销。自费，估计得花个几千块钱能治好。”
说到医保，王成发没动静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吴，的确是病？”
“嗯。”吴冕点了点头。
“什么病？”
“没检查，我也不知道。”吴冕说道。
王成发有些不满，什么都不知道就让自己住院！这个吴冕真特么不是玩意。
心中所想，眼神流露，吴冕看见王成发的眼神与表情，知道他对自己不满。
不过吴冕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过了足足一分钟，王成发才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帮我联系医大吧。”
王成发说的理所当然，吴冕也没在意，而是转身出去。
段科长皱了皱眉，看王成发一眼，也跟着吴冕出去。
“小吴，怎么回事？”段科长问道。
吴冕正要和韦大宝说话，听段科长询问，很严肃的压低了声音说道，“让王主任去医大，这事儿你们谁都别参与。”
“……”
段科长和韦大宝都愣了一下。
不参与？虽然本来也没打算参与，但吴冕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两个人的好奇心。
“事情有点大，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吴冕沉声说道，“我联系医大二院……梁主任。”
说着，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梁主任，八井子中医院有一名患者，是这里的外科主任。”
“具体检查我微信发给您，您帮忙查一下。”
“行，凡事小心。”
“我微信发给您，您就明白了。”
说了两句，吴冕挂断电话。
梁主任虽然递交了申请，但现在剑协医院这面患者比较少，他在等医大五院开业，所以还留在医大二院。
给梁主任打完电话，吴冕慎重的措辞，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吴科长，怎么回事？我感觉有事呢？”韦大宝疑惑的问道。
“哦，韦医生，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判断的？”吴冕并没有直接回答韦大宝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呃……”韦大宝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是考核自己么？
剑协医院一个月工资十万，还是普通医生、护士，这事儿已经传疯了。但是吴科长只在剑协医院带走了陈露，其他人……包括自己都没说带去，韦大宝最近一直在纠结。
考核通过，走上人生巅峰，虽然不会迎娶白富美，但韦大宝早就幻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他紧张的看着吴冕，隔了几秒钟才说道。

第505章 好奇害死猫
“诊断学里有关于眼睛流泪的诊断有几种。”韦大宝掰着手指头算着，“第一是泪液分泌过多导致的，泪液分泌过多是泪腺功能亢进的结果，一般情况下，除了需不断擦拭泪液外，无不良反应。少数患者可并发结膜炎、睑缘炎以及下睑湿疹。”
吴冕有些欣慰，点了点头。韦大宝精神一振，说话都顺溜了许多。
“第二，考虑泪道系统堵塞，导致眼泪反流，出现泪液过多的情况。
泪道阻塞是眼科常见病、多发病，是一种常发生在泪点、泪小管、泪囊与鼻泪管交界处以及鼻泪管下口，以溢泪为主要症状的疾病，若治疗不彻底，有潜伏眼内、外感染的危险。其治疗原则是控制泪囊炎症，恢复或建立泪道泪囊至鼻腔引流通道。”
“说的简单点就行，又不是考试。”吴冕微笑道。
“这是诊断学……”
“我知道，那本书是我编的。”吴冕道，“还有什么？”
“由于下睑外翻泪小点不能紧靠，所以出现流眼泪的情况。”韦大宝老老实实地说道。
“背的不错。”吴冕赞许的点了点头。
“嘿嘿。”韦大宝的尾巴摇晃着，相当得意。
“你最后考虑诊断什么病？”吴冕问道。
“……”
“嗯，没事，随便说。”
“吴科长，我怎么觉得像是喝农药自杀的人呢？”韦大宝小声说道。
段科长无语，韦大宝这家伙真是没谱。可是看了一眼，吴冕却面带微笑，没有指责韦大宝的不靠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吴冕想要带着韦大宝去剑协医院？段科长心里猜想着。
他可没想韦大宝说的是真事。
王成发喝不喝农药，他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不知道么？所以说韦大宝这货一点都不靠谱，想起什么说什么。
有可能是吴科长要拉扯韦大宝一把，带去剑协医院。
对于剑协医院开出天价工资的事情，段科长也有所耳闻，他自然心中羡慕。可是段科长属于心里有数的那种人，有多大的命挣多少钱，羡慕不来。
但是吴冕挣的多和韦大宝这货挣得多，那是两个概念！韦大宝这种货色，凭什么一个月挣十万块钱！
段科长的手下意识的弯了一下，好像手里捧着搪瓷缸子似的。
“我见过一个喝农药有机磷中毒的老娘们。”韦大宝不知道段科长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
“好好说话。”吴冕微微皱眉。
“哦哦哦，是喝农药，导致有机磷中毒的患者。”韦大宝改口说道，“患者恶心、呕吐，全身大汗，瞳孔缩小，全身痉挛。这是毒蕈碱样症状、烟碱样症状的表现。”
韦大宝背《诊断学》背多了，随口就说出来毒蕈碱样症状这种他从前压根不会说的词。
当时在《诊断学》上看到毒蕈碱样症状的字样时，蕈字韦大宝都不认识。
念了好久的错字，一直到前一阵子才改正过来。
“后来呢？”
“咱们医院收喝农药的患者多，不奇怪。”韦大宝说道，“但是那个患者除了和别人一样症状之外，还流眼泪，和王成发现在一样一样的。”
“嗯。”吴冕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你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是吧！”韦大宝身后的尾巴又甩了起来，得意洋洋的看着吴冕，等吴冕邀请自己去剑协医院。
可是吴冕却没有下句话，直接和段科长说道，“段科长，让王主任去医大二院消化内科找梁主任，我和梁主任说了。”
“哦。”段科长点头。
吴冕刚想走，又回身叮嘱，“段科长，韦医生，再说一次，这件事情你们最好别参与。”
“……”
听吴冕又一次的重申不要参与，两人更是好奇，到底王成发家发生了什么，吴科长怎么就这么郑重的三番五次提醒别参与呢？
“没事的话我回去了，我那面还有点工作要做。”吴冕说完，转身就走，右手抬起，挥舞了一下，算是告辞。
看着吴冕的身影越走越远，韦大宝心生沮丧。怎么就走了呢？难道不应该是看自己天赋异禀，然后哭着喊着把自己招进剑协医院的么？
这么就走了？！
段科长也很疑惑，他关注的点在于王成发到底怎么了。
要是生病，吴冕为什么三番五次的强调自己和韦大宝别去参与呢？只是个病而已，有病治病么，弄的神神秘秘的。
可要不是病呢？段科长的心思飞了起来。周院长他家老爷子的肾衰，可是吴科长一个电话给“弄”好的。
韦大宝说的一套一套的，吴冕没有反驳，但段科长认为这是典型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要是不邪性，为什么反复告诫自己和韦大宝呢？
但他没让王成发去老鸹山，而是叫他去医大二院，又不像是……总之，段科长很是奇怪。
越想越是好奇，段科长越来越想跟着去看看。
这个小吴也真是，说话说的遮遮掩掩的，不像好人！段科长心里腹诽了一句。
虽然心里腹诽，但好奇心越来越旺盛，像是一堆火在心里烧似的。按理说段科长这种老油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应该有这种心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吴冕越是叮嘱，他就越是想知道。
大不了离远点，不靠近就是了，段科长心里想到。
想罢，他笑眯眯的走进急诊观察室，和王成发说道，“王主任，吴科长都安排好了，去医大二院消化科找梁主任。”
“消化科？！”王成发的脸一沉，有些愤怒地说道，“我是淌眼泪，不是恶心呕吐，连特么这么点毛病都看不好，还安排治病？”
段科长心生鄙夷，吴冕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闹呢？怂逼。
劝了好半天，王成发这才半推半就的答应去医大二院。段科长跟着一起上了车，回头看见韦大宝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冲自己招手。
段科长知道韦大宝的意思，但他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假装没看见韦大宝招呼自己，开车跟着王成发一起去省城医大二院治病。

第506章 开后宫
一路来到医大二院，段科长到最后也没想懂吴冕前后矛盾的话语和做法。
虽然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已经超出段科长的认知，但是他还是相信吴冕的判断。段科长并不准备冲上前，只想蹲在后面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是年轻人，凡事趋利避害，心里拎的清楚。
到消化内科二病区，找梁主任，这是吴冕早都联系好的。
安排好的病床，管床医生把王成发收入院，梁主任下了口头医嘱，着重强调要检查胆碱酯酶。
段科长不是搞临床的，不知道胆碱酯酶具体做什么用。
他也不敢进病房，见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像是普通患者收入院检查、治疗一样，一点特殊的异象都没有。
奇怪，吴冕这小子是在干什么？他说不让自己和韦大宝参与王成发家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住院抽血化验，等待结果的时候很漫长、很无聊。
非急诊，必须有确定的检验结果、初步诊断才能用药，这是基本的医疗常识，哪怕是王成发再怎么不高兴，也得等。
他生命体征平稳，只是不断流泪，也没什么急的。
段科长站在走廊里，有些后悔。或许是吴冕看不上王成发，故意要孤立他，这才反复告诫自己和韦大宝不要来。
看着医大二院的患者、患者家属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段科长最后决定等急查结果回来之后，有了治疗方案自己就回去。
这样的话，也算是给王成发一个交代。
毕竟是中医院的老大夫，平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王成发遇到难事，自己从头到尾的跟着，也算是尽了心，不管是谁都挑不出理。
如果诊断有问题，病情趋于复杂化，段科长准备干脆不出声直接走人。吴冕都暗示会有麻烦事儿，他这种老油条怎么肯上去自惹麻烦。
过了一会，段科长看见王全从病房走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脑梗虽然在黄金时间得到了治疗，但依旧留下少许后遗症，需要进一步的康复。
王全的医从性很差，康复的效果一般，估计会落下毛病。
见段科长站在走廊里，王全凑过来，“段叔，你怎么还在？”
“……”
这话说的，段科长心里泛起一股子无力感。王成发太惯着孩子了，王全每天吊儿郎当的，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什么叫自己还在？！
“我等急查结果回报，心里放心就回去。”段科长心里面不高兴，但嘴上说的却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没什么事儿，吴冕那个狗日的，仗着自己是老鸹山林道长的小师叔，就横扒拉竖档，不让我爸去老鸹山。你给评评理，有他这么难为人的么。”
“王全，可不能这么想。”段科长说道，“你以为医大这面的病床那么容易？急诊收入院都得看有没有病房。没有的话，谁都没辙。这也就是吴科长打过电话，才这么顺当。”
“我爸根本不是病，就是年轻的时候太凶，杀狐狸杀的多了。”王全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
“这里是医院，别在走廊抽烟。”段科长瞪了王全一眼，语气微微严厉，带着点训斥的意思。
“别特么扯淡。”王全一撇嘴，不屑地说道，“我就在这儿抽烟了，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把烟叼在嘴上，摸出火机点燃。
医院……走廊里……抽烟……
唉，段科长心中叹了口气。真想装作不认识王全，太特么的丢人了！怎么就这么没素质！
哪怕你偷偷跑到卫生间抽根烟也行不是。
有几名患者家属皱眉看王全，但见他嘴歪眼斜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小声磨叨了两句。
王全假装没听见，非但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段科长甚至还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别人都不敢惹我的那股子得意劲儿。
“段叔，你说吴冕和陈露是不是有一腿？”王全一边抽烟一边问道。
“……”段科长怔了一下，这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是怎么回事？
“你听谁说的，别背后嚼舌头。”段科长不高兴的斥道。
“我爸说的。”王全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段叔，我爸说了，新成立的那家剑协医院，吴冕这小子在八井子中医院谁都没带，就带陈露一个人去了。你说说，不是有一腿，还能是啥。你说陈露都结婚了，吴冕那小子也太不地道，挖人墙角，还是自己发小的墙角。”
“呃……”段科长想说什么，但是看见王全的那副无赖嘴脸，心中厌烦。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吴冕这小子真行！”王全赞道，却也不是说反话，而是由内而外的羡慕，“带着未婚妻回来，却又明目张胆的勾搭少妇，啧啧！”
“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吴冕和陈露的爱人是同学，他们很早就认识。”段科长听不下去了，解释了一句。
“切，别扯淡。要说咱八井子中医院技术最好的可是我爸，放着我爸不用，用陈露，要说没一腿谁信啊。”王全说道，“自己开家医院，可劲儿的划拉年轻小护士。我都听说了，医大四家医院，年轻的小护士辞职的老鼻子了，都要奔着剑协医院去。”
“……”
看着王全一脸羡慕的表情，段科长陷入迷之沉思。
“这是啥？这是后宫！朗朗乾坤，他吴冕就这么开后宫，也没人管一下，还有天理么。”王全吐出一口烟，湛蓝湛蓝的烟雾格外的浓郁。
段科长厌恶的皱了皱眉，说道，“王全，你还在康复期，烟肯定是要戒的，酒也要少喝。”
“你磨叨你么了个逼。”王全张嘴就骂道，“给你脸了是不是？我特么愿意抽烟，管你屁事。”
翻脸比翻书还要快，段科长只好闭嘴。
跟王全这种无赖争执，输了赢了都是自己输了，没什么意义。一会看完结果自己就走，可不在这儿遭罪，段科长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一根烟没抽完，段科长看见梁主任带着一名医生、一名住院总大步走过来。
“你是王成发的家属？怎么在走廊里抽烟呢！”梁主任斥道。

第507章 中毒
王全狠狠的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嘴里喷着烟雾，“谁抽烟了？你说什么呢？”
这种简单的无赖手段着实让段科长很难堪，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吴冕不让自己或是韦大宝带着王成发来医大二院。
看样子自己是太把王全当人了，还是吴科长了解的深。
梁主任深深的看了王全一眼，却没继续呵斥他。
段科长觉得有些奇怪，医大二院的主任面对这种情况，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至少要呵斥两句才是。如果不服气，轻飘飘的扔下一句“出院”，就足够让王全跪的。
但梁主任什么都没说，段科长甚至还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不对，应该是自己被王全的烟给呛到了，出现了幻觉。应该是吴老师打过电话，特殊关照的原因，段科长心里想到。
梁主任身后的住院总有些气愤，想说两句什么，却被梁主任拦住。
“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梁主任说着，走进病房。
王全听他这么说，也跟着走了进去。
段科长凑到门口，没有进屋，但却能听见他们说话。
梁主任走到病床前，和王成发说道，“王主任，您的检查结果回报了，胆碱酯酶243U/L，数值很高，现在考虑抗胆碱酯酶剂中毒。”
“嗯？真的？”王成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奇怪的语气问道。
虽然具体的病理生理他不懂，但毕竟在八井子中医院干了那么多年，看了上百个喝药寻死的人，知道抗胆碱酯酶剂中毒意味着什么。
“您最近有没有特殊饮食？”梁主任问道。
“没什么啊。”王成发这回终于开始努力、认真的回忆起来。
他暂时只能肯定自己从来没喝过农药，可是这样的话却又解释不了为什么会有抗胆碱酯酶剂中毒的情况。
王成发感受到了一丝危机，那毕竟是农药，生命受到了实质的威胁。他努力回忆，把一周来吃的东西都说出来。
不过这种询问病史的意义不大。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正常热饭热菜导致抗胆碱酯酶剂中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水果什么的早就被吃光了，想要化验检查也不可能。
王成发回忆中，最为可疑的是他吃了4个桃子。但他的爱人与王全也都吃了，他们为什么没事？
这个疑问，梁主任并没有给出解答，而是目光深邃的看着王成发，下了治疗医嘱。
予以碘解磷定针0.5 g静脉滴注qd，同时还原型谷胱甘肽、维生素C抗氧化、补液处理。
这种处理方式很规矩，没什么太过于特殊的，就算是在八井子中医院，韦大宝都知道该怎么治疗。
说完，梁主任也不愿多说什么，更没安抚王成发，转身离开。
段科长从梁主任的身影里看出些许不对的地方。
吴冕打电话送来的患者，不管亲疏远近，怎么都应该好言安慰几句吧，谁知道王成发和吴冕是什么关系？最起码梁主任不知道。
好端端的看病，最后却惹人不高兴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是人情世故，按说梁主任不应该不懂。
连句场面话都不说，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王成发……不是瘟疫，要是传染病，不是应该隔离么？
段科长站在外面，陷入沉思。
梁主任的诊疗流程都对，挑不出毛病，但是作为一名医务科长，段科长却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
之前想的等出了结果就走的想法已经被忘到九霄云外，段科长也没进去，而是静静的站在病房门外，后背贴着墙，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我还吃什么了，你们记得么？”王成发问道。
梁主任已经走了几分钟，王成发还在琢磨这事儿。
“爸，什么都没有。”王全并不在意，吊儿郎当地说道，“一起吃的饭，你吃的水果什么时候少了我的？有事儿也是咱爷俩一起有事，不可能只有你出事。”
“那不可能啊，你看我这眼泪流的。”王成发疑惑的自言自语。
“是不是他们检查出错了？”王全说道，“要不我给你抽一管子血，去其他医院再查查。”
王成发没说话，很显然他在沉思。
过了几分钟，王成发说道，“手机给我。”
“你打电话找谁？”
“我上网查查。”王成发沉声说道，“老花镜一起给我。”
“爸，你别折腾了。”王全说道。
当着王成发的面，王全虽然老实了很多，但口吻里的那种天然的散漫就算是站在外面的段科长也能听出来。
王成发没说什么，估计是他爱人把手机和花镜递给他，他正在上网查找资料。
老王可以啊，段科长心里赞叹。他这个岁数，能用手机上网，还是查找医学资料，可是不太常见。
屋子里偶尔传来王全的唠叨声，让段科长有些烦。要是自家段飞……算了，毕竟是亲生的。
养孩子这种事儿，还真是得看命。王成发一辈子惯着王全，就怒了那么一次，王全就脑梗了，你说说这事儿。
段科长感慨着。
“老王，小心点点滴。”
“老王，你要干嘛去啊。”
“老王……”
王成发爱人的声音一句又一句的传出来，段科长的耳朵竖的像是兔子。
这是王成发想起什么事儿了？
难不成还真是有人下毒？
是王成发的爱人还是王全？
如果是下毒的话，王全的可能性大，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段科长一边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心里一边八卦着。
“你们在屋子里等我，我去找梁主任。”王成发沉声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夏天的闷雷。
随后王成发左手平举在腰前，右手高高举着点滴瓶子，不时把脸贴到肩膀位置，用很别扭的姿势蹭去流出来的眼泪。
看着王成发急匆匆的身影，段科长的一颗心都飞了起来。本来他这个岁数的人不应该这么八卦，但……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段科长见王成发进了主任办公室，他悄咪咪的跟在后面，去听墙角。

第508章 滥收费
“梁主任，我到底诊断什么病。”王成发的声音从主任办公室里传出来。
“王主任啊，您怎么拎着点滴就过来了。”梁主任说道，段科长听到屋子里面椅子的响声，估计是梁主任站起来要帮王成发接点滴。
“梁主任，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成发的声音高了几分贝，有些急促。
王成发脾气不好，现在他的那股子蛮横劲儿直接上来，听的段科长怔了一下。按说不应该啊，这里是医大，又不是八井子中医院，有什么急事王主任都坐不住了呢。
“您坐，您坐。”
“梁主任，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王成发急道。
“抗胆碱酯酶剂中毒，不是跟您说了么。没事，用了解磷定，很快就好。”梁主任说道。
“来源么，哪来的农药？”
段科长的耳朵竖起来，像是兔子一样躲在门外偷听。
这种家庭伦理大戏，可是很少见。联想起王成发平时一贯的霸道、张扬，段科长觉得好笑。没想到后院起火了吧，可王全没理由……关键是没胆子给王成发下药不是。
看着吊儿郎当的王全，其实胆子很小。就像是泰迪看到大狗就汪汪叫一样，那都是给自己壮胆。
“抗胆碱酯酶剂中毒。”
“梁主任，我最近没吃什么特殊的东西。”王成发说道，“要是有机磷中毒，也得有个理由吧。没出去吃饭，难不成是家里人下的药？”
“这个归公安局管。”梁主任直接开启闪躲技能，不接王成发的话。
“梁主任，咱都是同行，你……您是上级医院的老师。”王成发在医大二院也不敢太野，放下身段央求道，“您给我句实话，您是怎么考虑的？”
“……”梁主任沉默。
问了半天，梁主任一言不发，王成发愤懑的出去，最后连句招呼都没打。
段科长耳朵都快掉了，也没听出子午卯酉来。
心累，心好累。
梁主任那面估计是吴冕说了什么，这才守口如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段科长心中好奇。
过了一会下班的时间到了，梁主任换衣服回家，段科长犹豫了一下，想要跟在后面问问情况，但是在最后关头停住。
就这样吧，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哪怕是自己问了，梁主任也未必会告诉自己实情。
段科长开车回家，虽然“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但他心里八卦的小火苗越燃越旺。
回家吃饭，早早休息，第二天一早，段科长闲得无聊，给周院长打了一个电话，说去探望王成发，便一早赶到医大二院。
进了病区，段科长看到王全手里拿着一张纸，站在走廊里大声骂着。一名值班的女医生在解释什么，他也不听，依旧骂骂咧咧的。
真特么的，段科长心里有些怒意。
在医院里大吼大叫的，王成发到底是怎么教育的王全！
段科长走过去，先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说道，“王全啊，怎么了这是。”
“老段！你怎么又来了？”
连段叔都不叫一声？段科长心里无声长叹。
“麻痹的医大二院穷疯了，这是什么检查，怎么这么贵！还都是医疗口的人，我爸也是医生，你们就特么这么坑自己人？”
王全手里挥舞着那张纸，肆无忌惮地骂道。
段科长看了一眼，应该是住院清单。
为了住院收费透明，每天都要给患者发放结算清单，要做到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王全手里拿的，就是这玩意。
段科长从王全手里拿过那张纸，仔细看去。BCHE_ex2 c.439C，一连串的字符看着是那么陌生。
这是什么检查？再看价钱，3523，可是真够贵的。
乱收费么？段科长心里也有些无奈。
对于医院来讲，一早就被扔到市场上任凭自生自灭。为了给普通患者减免收费，少花钱，有很多政策。
比如说手术费用一直都涨不上去，一台心脏搭桥手术的“技术”费只有2000左右。
那可是3-4名医生，3名左右的护士，2名体外循环师，2-3名麻醉师忙碌4-6个小时收取的费用。
十几个人，每人一小时挣的钱只有几十块钱，而且这还是搞技术项目。
很多矛盾都从此而来，没有任何办法。
药品、耗材零差价，医院所有的收入都只能在检查费用上收取，所以才有多开检查的说法。
不过这也引起更多的不满，医患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
段科长知道自己没能力解决这种高端问题，但医大二院这个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王成发只是有机磷中毒，昨天梁主任不是都说了么。还查什么基因检测，这事儿不怨王全，是二院的问题。
“这个……的确值得商榷。”段科长沉吟，说道。
“商榷个毛线！”王全愤怒地说道，“你给我个解释，查这玩意干什么？！”
值班医生皱着眉，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屑，又有些鄙夷，但是却一直保持沉默。
这算是潜规则了？段科长也对值班医生有些不满。患者问询，你最起码说点专业上的词给敷衍过去也行不是，怎么什么都不说，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人呢。
“你这个小同志……”段科长沉声说道，“我们都不是专业的人，你给解释一下么，到底为什么做这个检查。”
“主任不让说。”值班医生直接把段科长给怼回去。
“不让说？是做了亏心事吧。”王全牵着半拉不好用的身子，从段科长手里夺过来那张住院收费清单，在手里扬着，高声说道，“什么狗屁检查，3000多块钱，你当我们八井子的人不识数啊，使劲的祸祸。”
“怎么说话呢你。”值班医生皱眉说道，“小点声，这里是医院。”
“你还知道是医院？你说，这个什么狗屁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全愤怒地说道，“说不出来，你特么等着我去投诉你吧。我跟你讲，这位是我们医务科长，和你们的医务处长认识！”
值班医生默默的看着王全在吵嚷着，王成发躺在病房里一句话都不说，她眼睛里的怒火渐渐燃起。
“你真的想听？”

第509章 更加狗血的伦理剧
“听啊，我特么一直在问你，你没听见啊。”王全大声说道，“老少爷们们，来听听，看看他们是不是也给你们做了这些检查。”
“真特么黑啊，你知道我们八井子的老百姓一年挣多少钱么！”
段科长看着王全，觉得浑身不舒服。自己为他出头，这不是没事闲的么。
有理不在声高，可王全这德行……段科长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过已经站了出来，总要说点什么吧。
毕竟吴冕昨天打了电话，安排王成发来医大二院看病，真把事情闹大了回去没法和吴冕交代。
隐约之中，段科长已经把吴冕看成是自己的上级领导，甚至放在比周院长还要重要的位置上。
“你小点声。”段科长斥道，随后看着值班医生笑了笑，“麻烦你问下，这个检查到底是做什么的？”
段科长一边说，一边给值班医生使眼色，让她给一个解释。只要能解释，自己就好跟王全……王成发说一下。
可别得罪吴冕，就他们爷俩的身子骨撑不住。
“主任让查的。”值班医生一脸严肃的回答，甚至段科长能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王全，还是等梁主任来了之后再说吧。”段科长劝道。
“你谁呀！叫你一声叔，你特么还真以为是我叔？”王全骂道。
他嘴角抽搐，因为情绪激动，有一丝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来，落在扭曲的脸庞上，看着有些滑稽。
“你，给我个解释！”王全随后把段科长推开，和值班医生说道。
“那你跟我来办公室。”值班医生终于要爆发了，她压着怒火说道。
“别介，就在这儿，你当着老少爷们的面说说这个狗屁检查是什么玩意。”
“王全……”
砰的一声，段科长被推到墙上，后背撞击墙壁发出响声。
“赶紧的！”王全觉得自己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从小他哪怕是没理还要辩三分。现在站在道理上，得理不饶人是必然的。
至于什么吴冕，什么梁主任，王全根本没管。
“你确定？”值班医生皱眉，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去办公室，单独跟你解释，你看行不行。”
“我当然确定，就在这里，当着老少爷们的面说清楚。别拖延时间，现在我作为患者家属，要求知道检查是什么意义。”
“那你等一下，我去打印报告。”值班医生表情中的愤怒消失，冷淡说道。
王全得意洋洋的看着值班医生去办公室打印回报，鄙夷地说道，“就特么知道花钱做没用的检查，都什么玩意。”
周围围观的患者、患者家属心有戚戚，有些人悄悄回去拿单子，准备看看给自己开的检查是不是也都有必要。
很快，值班医生回来，手里拿着单子。
“主任昨天催过，一早就出了基因检测的结果。”
“我看不懂，你给我解释。”王全趾高气昂地说道。
“BCHE_ex2 c.1354C>T，杂合无义突变。该变异位点已在血浆中丁酰胆碱酯酶低的患者中检出，ClinVar数据库尚未收录该变异位点。”
“什么意思，别想着糊弄我。”
“但无义突变会导致编码蛋白序列提前终止，产生截短蛋白或被降解，可能会对蛋白质的结构和功能产生较大的影响，进而引起疾病的发生。
该患者诊断为先天性丁酰胆碱酯酶缺乏症，做对症处理后，就可以出院。”
“也就是说做这个检查和不做这个检查没什么联系喽？”王全继续追问道。
他拿出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架势，根本不松口。
值班医生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王全，见他步步相逼，也不管梁主任怎么嘱咐的，冷冷说道，“基因相关的丁酰胆碱酯酶缺乏症可表现为胆碱酯酶水平下降，这种病的遗传方式为常染色体隐性遗传。”
“别说那么专业，用老百姓能听懂的话说。”王全鄙夷地说道。
“就是说，患者有这个毛病，你也应该有。”值班医生说道，“根据推测，有机磷中毒可能和吃了表面有农药残留的水果有关系。”
“那有……”王全虽然骄横，但是不傻，说了两个字，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种可能从前根本没出现在过他的意识里，如此突兀，整个人在一瞬间变成雕塑。
“如果你们叙述病史没有错误的话，你和患者一起吃过同样的水果，而且你没事，患者却出现有机磷中毒，意味着你没有这种遗传方面的疾病，但是患者有。”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说王全不是王成发的儿子，但也差不多了。如此直白，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怔住，没人想到本来认为是医院乱开检查，到最后却变成了妥妥的家庭伦理剧。
“知道了吧。”值班医生冷冰冰地说道，“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你说什么？！”王成发这时候从病房走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值班医生。
“八井子中医院的王主任？您是同行，化验单给您，您自己慢慢看。”值班医生把打印出来，还带着热气的化验单塞到王成发的手里，转身说道，“散了散了，大早晨的都不吃早饭啊。一会护士长来了，又该训护士了。”
说完，她也不管患者散没散，也没管王成发怎么想，直接去了办公室。
段科长看傻了眼。
这下子前因后果完全联系起来，一切都丝丝入扣。
难怪昨天吴冕不说为什么，直接把患者送到医大二院，还单独给梁主任发了信息说明情况。
估摸着是吴冕那小子已经猜到了这种情况，而基因检测也是他让做的。只是有机磷中毒，按照常规来讲的确不应该做基因方面的检查。
反常必为妖，原来是这样。
段科长哭笑不得的看着王成发，一向蛮横不讲理的王主任焦急的拿着手机查找这种基因检测意味着什么。
之后怎么办？段科长想到这个，他直接怔住了。自己亲眼目睹，王成发想瞒都瞒不住……
MB！自己怎么就这么傻，吴冕都说了不让自己来！
段科长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掉进了屎坑里，浑身瘙痒，散发着臭气。

第510章 野种
王成发的脸色越来越白，段科长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感觉王主任的头发随着脸色变的苍白如纸，瞬间也从花白变成全白。
这特么的……段科长心里无限懊悔，吴冕说不让自己来，也不让韦大宝来，原来是早就猜到有这种可能！
自己怎么办？刚才还上来帮着王全说话，这不是没事闲的么。段科长心里埋怨着自己，一辈子小心谨慎，却因为一时好奇，参与到王成发的这种狗血事情中。
还是走吧，就当没看见这事儿，段科长直接怂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怎么解决，他管不到，也不想管，只求麻烦别上身就好。
刚才帮着王全说了一句话，事实证明自己已经错了，段科长不想错上加错。
转身刚走出病区，就听到身后传来王成发变了声的怒吼声。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并不浑厚，有些尖锐、怪异，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段科长一点想回去劝架的想法都没有，灰溜溜的跑掉。
走廊并没有因为段科长的离开变的空旷，之前发生了什么患者以及患者家属都有自己的猜测。吃瓜群众从来没有思想，瓜越大越好，所谓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一听外面吼起来，更多的患者家属出来看热闹，甚至有的患者用手托着胃管和负压引流瓶，夹杂在人群之中张望着看热闹，一点都不怕挤来挤去把负压引流给蹭掉。
王成发的爱人脸色发青，她没想到多年前的事情没有化作尘土被世界遗忘，竟然被自己买的几个桃子给勾出来。
面对暴怒的王成发，她一句话都没说，捂着脸跑出去。
王全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自己爸爸的儿子，是个野种？
不可能吧……都30多岁的人了，猛然间知道这么一个改三观的消息，王全嘴巴像是扔到岸上的鱼一样，不断的动着，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都回去都回去，说你呢！”护士见走廊里堆满了人，便开始一个一个劝道，“你昨天晚上才呕血入院，现在怎么这么精神。我跟你讲，胃管掉了可是要命的！赶紧回去，别磕了碰了。”
走廊里乱糟糟的，王成发的爱人一路跑出去，头也不回一下。
看她的样子，王成发心里明镜一般。
这还用说么！
傻子都能看到出来！
周围乱乱的声音一点变成嗡鸣声，谁说什么王成发都听不见，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耳边回响。
眼前无数的金星闪烁，瞬间黑暗降临，王成发壮硕的身体一下子软绵绵的栽倒。
……
……
王成发的爱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路跑出去，直到跑出住院部的大楼，眼泪才止不住的流下来。
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向前漫无目的的走着，引来一些患者家属的注意。
在医院里，这样的情形很常见，可能是老伴甚至是子女去世了吧，周围的人猜测到。
虽然各有各的不幸，但在医院里哭成泪人，还能是什么原因。
王成发的爱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不知道多久，已经尘封的往事在心底浮现，酸、甜、苦、辣，最后变成了生活。
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王成发的爱人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面前车水马龙，看着行人步履匆匆。
很久很久以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想了一会，找出一个电话拨打出去。
“姐，我遇到难事了。”
那面接通电话后，王成发的爱人直接说道。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老王八蛋家暴你了？早就跟你说他这人不行，你这辈子就没听过我一句话！”电话那面的人说道。
“姐，不是。”王成发的爱人擦干眼泪，说道，“老王生病，来医院做了个检查……”
她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缘由，因为不是医生，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她姐姐询问了几个要点之后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一听到几十年前的旧事被翻出来，电话那面沉默下去。
十几秒后，女人说道，“年轻的时候你不懂事，跟你说好话你也不听，现在知道吃亏了？”
“姐，我该怎么办？”王成发的爱人问道。
“不承认，坚决不承认，谁说都不承认。”电话那面的女人坚定地说道，“再说，这种隐私的问题，谁让医生说出来的？所有一切后果，都要医生承担！”
“……”王成发的爱人怔了一下。
这……不就是老王平时回来经常说的医闹么？
“记住，坚决不承认！”
“姐……”
“我这面有点事，在韩国呢。”女人说道，“几天的时间我就回去，你等我回去之后再说。记住，不管说什么，你只要不承认就行！记住没有？”
“记住了。”王成发的爱人为难地说道，“那老王要是带着王全去做亲子鉴定呢？”
“没那么快，一说要去，你先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拖到我回去。”
“姐……我怕。”
“你现在知道怕了？30年前让你把孩子打掉，你为什么梗着脖子不同意？”女人的言语之中毫不留情，声音冷静平淡，似乎面对的不是亲生姐妹，而是职场上的一个陌生人。
“……”王成发的爱人眼睛中的泪水再次流出来，她默默的哭泣，仿佛回到30多年前的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好了，挂了。”电话对面的女人说道，“记住我说的，回去后先找律师，说他们医生犯法，侵犯了个人隐私。一定要先告医院，找王全出来，都30多了，是时候为家里出头……”
“王全他生病还没好利索，怕……”
“你就惯着吧。”电话对面的女人冷冷说道，“我快的话要两天回去，慢的话要三天，能不能拖到我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电话挂断。
王成发的爱人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嘟的声音，心乱如麻。

第511章 比老来丧子还要惨
段科长很慌，他手有点抖，开车不稳，车速也根本起不来。
半路缓过神，他干脆把车停到一边，给吴冕拨打电话，汇报情况。
平时说汇报，那是一种态度。但现在说汇报，是真的要把这面情况赶紧告诉吴冕，以免事情进展到不可控的程度。
“小吴，王主任那面出事了。”
“嗯？段科长，您跟着去了？”吴冕诧异的问道。
“……”段科长结语，他在吴冕的语气里隐约听到了一丝不高兴。
吴冕再三强调不能跟着去，可自己还是去了，而且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段科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怎么回事？段科长您别慌，说说。”吴冕也没过多苛责段科长，而是询问当时的情况。
段科长简单讲述了自己看见的情况，他问道，“小吴，你是已经知道了么？”
“哦，如果病史没有太大的出入，这是必然的。”吴冕很平淡地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
“有机磷是强效胆碱酯酶抑制剂，可在皮肤接触、吸入或经口摄入后引起严重的胆碱能毒性。作为农业杀虫剂，有意或无意摄入或暴露可导致胆碱能中毒甚至死亡。
这种事情在咱们八井子应该不少见，您也见过很多吧。”
“是，是，我见过不少。”段科长应道。
“有机磷中度的其作用机制是结合乙酰胆碱酯酶，使该酶失去功能。乙酰胆碱酯酶在机体里负责将乙酰胆碱水解为胆碱和乙酸，而抑制该酶可导致乙酰胆碱在神经元突触和神经肌接头处过量蓄积。”
“具体的症状大多都是心动过缓、瞳孔缩小、流泪、流涎、气道分泌物增多、支气管痉挛、尿频、呕吐和腹泻等急性胆碱能中毒的特征。”
“但王主任的情况和正常口服农药不一样，考虑是蔬菜、水果上的有机磷没有清洗干净。可……王全和他爱人都没事。
乙酰胆碱酯酶基因相关的丁酰胆碱酯酶缺乏症可表现为胆碱酯酶水平下降，我首先考虑是这种病。”
“王主任的爱人没事，这是可以解释的。但这种解释基于遗传性疾病，没办法解释王全没事。在这里，有两种可能：第一呢，是他们说谎；第二呢……咳咳，您见到了。”
“……”段科长听懵了，只知道吴冕从病情分析的角度判定王全不是王成发的亲生儿子。
我勒个大槽的，这都行！
“我特殊叮嘱过梁主任，结果出来之后再说，一切都要慎重、慎重再慎重，怎么就出事了呢。”吴冕有些不高兴，解释完之后说道，“段科长，那就这样，我问问梁主任，先挂了。”
“啊？小吴，你冷静。”段科长连忙劝道。
他真怕吴冕去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哪里不冷静了？”吴冕奇怪的问道。
“呃，我就是……这不是担心么。”段科长讪讪地说道。
“唉。”吴冕叹了口气，“越忙越添乱，梁主任那面有可能会有麻烦，我先挂了，提前做好准备。”
“麻烦？”段科长疑惑的问道。
可是吴冕没有解释，直接挂断电话。
段科长看着手机，呆呆的出了神。
他想起六月份吴冕刚回来的时候，自己带着他转八井子中医院，吴冕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手上还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情形。
他是老鸹山的小师叔，段科长心里想到。
根本特么就不是看病，有前脚王成发农药中毒，后脚吴冕就看出来王全不是王成发亲生的这种荒谬事情么？
什么解释，都是扯淡！现在段科长已经信了，相信吴冕是老鸹山的小师叔，相信他能掐会算。
或许老王每天在吴冕背后说他坏话，什么和陈露有一腿、什么作风有问题、什么经济有问题、什么……
想到这里，段科长吓出了一身冷汗。
吴冕这小子不是普通人，真有可能是道家传说中的真人。
自己都不出手，就把王成发家闹的妻离子散……王成发都说不上老来丧子，特么的养活别人儿子养了三十多年，自己连点骨血都没有。
这到哪去说理？
自己犯了错误，可别小吴一个不高兴，施法在段飞那个小兔崽子身上。
想到段飞，段科长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是初秋，天气并不很冷，可他觉得身边阴风阵阵，骨头缝都有冰碴子。
段飞那小崽子现在天天跟李一晴在一起，看样子是想娶回家。娶个病秧子回来，这哪里像自己了！
什么事儿都架不住想，段科长自己吓唬自己，呆呆的站在路边。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想明白。
现在哪里是想段飞的时候。
吴冕不让自己跟着去，自己去了，还帮着王全说话……这才是最重要的！
要去找吴冕赔礼道歉，千万别一道术法下来，再闹什么言出法随的事儿，自己这身子骨可是扛不住。
段科长连忙上车，稳了稳心神，打火出发，直奔剑协医院。
来到剑协医院，停好车。段科长在一楼那名光头、满身伤疤的门卫面前签字，确认上楼找吴冕，这才进了电梯。
不说别的，段科长肯定那个满身伤疤的光头一根手指就能捏死自己，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一定不能得罪吴冕，段科长心里想到。看看人家看门的人是什么样子，心里还能没点数么。
来到吴冕办公室前，段科长有些心虚，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一点。
被社会踩在脚底下摩擦了几十年，什么面子不面子段科长都不在意。不能得罪吴冕，这是最重要的！
王成发凶不凶，现在怎么样？老了老了，儿子都不是自己的。他干什么了？不就是在背后说吴冕坏话了么。
“咚咚咚~”段科长敲门。
“进。”吴冕的声音传出来。
段科长推门进去，吴冕正在打电话。
“陶老板，那就麻烦您了。”吴冕微笑着说道，“请廖律师抓紧时间来，辛苦辛苦。”
“行，改天您有时间来我八井子，请您吃饭。”
吴冕挂断电话，脸上笑容敛去，皱眉看着段科长，说道，“段科长，我敬您是长辈，可您办事怎么这么不地道？”

第512章 倒打一耙
段科长手一麻，吴冕看样子很生气。
在八井子中医院的时候，每天吴冕懒洋洋的看着窗外，悠闲自得，像极了要混吃等死，在八井子终老。
每天和和气气的说话，虽然有些傲，但对自己很尊重，从来没这样声色俱厉的和自己说过话。
可是这次，他直接用不地道来形容。
“小吴，我……”段科长垂着头，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我错了。”
先认错，先认错，解释什么的以后再说。段科长直接怂了，也不管和晚辈认错很难堪。
吴冕看着段科长，仿佛又戴上黑色墨镜，穿着卡其色风衣，带着黑色小牛皮手套。整个人略有些冷，办公室里下起雪。
“段科长，我记得我跟您说了两次不要去。”吴冕的声音依旧，只是停在段科长耳中却变得冷厉。
“您看您。”
“坐着说吧，我这儿没茶，喝口热水？”吴冕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给段科长接了一杯热水放在面前。
“小吴，我……也是一时好奇。”段科长低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当时就是怕您和韦医生惹麻烦。这种事儿，离的越远越好，谁知道王主任那脾气以后会有什么麻烦。我也是没办法，您把我叫过去，总要给个交代。”
“……”段科长可怜巴巴的看了吴冕一眼，见他好像没生气，还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我嘱咐梁主任，结果抓紧时间出，本来我想今天下午去把这件事情解决，但没想到一早晨就出事了。”
“唉，我……”段科长想起一早看见王全站在走廊里嘴歪眼斜的模样，心生郁闷。
“我看监控录像，您还上去帮着王全说了两句。您说您，我对您的印象一直都是怕惹麻烦的那种人，这次是怎么了？”吴冕见段科长整个人都怂了，也不说太重的话，只是轻轻点明。
“……”段科长无语。
“梁主任在等这面的消息，等年后医大五院建好就带着团队过来。”吴冕说道，“现在编制已经在划转中，也算是我的人，结果闹出这种事情。”
“也不怨您，王全这货真是不省心。”
“小吴，你看录像了？”
“是监控视频，您一说录像我就感觉像是小时候跑去录像厅看港片被我爸抓到痛揍一顿。”吴冕微笑说道。
段科长捧着一次性纸杯，看着吴冕的笑容，心里略微稳了一些。
“小吴，现在王主任怎么样了？没和他爱人闹离婚吧。”
“王主任昏倒了，没时间闹。但王主任的爱人回来要告梁主任和值班医生，说是泄漏患者隐私。”吴冕皱眉说道。
段科长瞪大眼睛，他没想到事态竟然会向这方面发展。
这……不是倒打一耙么？当时王全说什么，自己可都听见了。逼着人家当众说明，最后却又说泄漏隐私，哪有这么办事的。
段科长终于明白吴冕为什么说自己办事不地道，天杀的王全，自己猪油蒙了心，还帮他说话。
“很奇怪，我看了监控视频，王主任的爱人应该是情绪有些问题，然后跑出去。但是回来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目的明确，拉着王全去医务处投诉，而且最短时间找了一名律师。”
“……”段科长觉得手里的水杯越来越烫。他愈发后悔没有听吴冕的话，这种麻烦事儿，自己跟着凑什么热闹。
凑热闹都不算，还说了几句有的没的。
“小吴，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正常走程序吧，这事儿是我办的欠考虑。”吴冕摇了摇头说道，“就应该在八井子中医院住，然后采血送医大二院。结果回报先和我……也不行，没有收费词条。”
吴冕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最深是人心，吴冕在医疗上几乎无所不能，却无法揣度到人心最纤细的层面。
尤其是王成发和王全，不管放到哪最后都会出问题。
最终的结果，在段科长打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必然，这是量子纠缠理论的……吴冕想到这里，无奈的笑了笑。
“小吴，怎么还打官司呢，我去劝劝小于。”
“王主任的爱人很坚决，医大二院医务处那面也很操蛋。”吴冕有些头疼，“我找了律师来，还有视频监控，证明是患者家属索取的化验报告。事情先走流程，我手头有台手术，明天做核磁，后天做手术。术后再说这面，不急。”
这种层面就不是段科长能解决的了，而且他也没处理过真正麻烦的医疗纠纷，两眼一抹黑。
“小吴，要我做什么么？”
“王主任家有什么亲戚么？我的意思是精通法律的那种。”
“呃……老王家在咱们八井子，倒没什么，都是穷亲戚。他爱人小于家是省城的，当年老王在医大进修，就领回来个漂亮媳妇。”段科长努力回忆。
话有些唠叨，但吴冕没有打断。
“后来听说王主任和他爱人家里关系不好，可能是那面看不上他。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要不我……”
“不用，见招拆招吧。要是走法律途径，有廖律师打官司，翻不出浪。要是玩见不得光的事情……”吴冕笑了笑。
段科长没敢接话。
“段科长，您先回吧。”吴冕说道，“我这面还有最后一些事情要解决，明天的核磁检查很重要。”
“好。”段科长巴不得吴冕下逐客令，马上站起来，第一时间说道，“要是需要我做人证，你就给我打电话。”
“再说。”吴冕也有些无奈，换自己当时在场，王全追问花钱检查到底是为什么，一副挑事的模样，估计也得出事。
把段科长送走，吴冕又叫来马修德，让他去盯着点医大二院那面事情的进展。
马修德毕竟是老医务处主任，吴冕说个头，他就知道要怎么做。吴冕给了马修德廖律师的联系电话，让他们自己联系，随后坐在椅子上，把这些纠纷压下去，凝神继续做最后的修补工作。
软件经过几次三番试验，已经接近成功，最后几个小漏洞需要修补，只等明天做检查，确定手术入路。

第513章 抱着人头的较弱女孩
吴冕在编写最后一段程序，三楼的手术训练室里，楚知希在做训练。
周国辉是国内神经内科很厉害的医生，虽然说不上是顶流，这辈子都当不了院士的那种。
但作为一名在临床深耕的医生，他是合格的，带领一个科室每年像是老黄牛一样在临床一线打拼绝对没问题。
哪怕是因为网络会诊出事，周国辉依旧能把大事化小，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只看了两张照片就判断出来患者的具体病情，可以说水平相当不错。
可来到剑协医院之后，周国辉大开眼界，终于知道临床还能这么做。
剑协医院不像是帝都医院一样人流涌动，自己出个门诊，一天要看将近100名患者，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面有可能是因为刚刚建院，所以没什么患者，吴冕天天忙自己的，而楚知希也在忙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而他们忙的……都是自己在帝都医院接触不到的尖端治疗。
楚知希这几天在针对最早的核磁影像设计手术入路，她每天都在看片子，仿佛是相面一样，对着一张核磁片子一看就是一天。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起片子来，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周国辉知道楚知希在神经外科的地位，传说中楚知希是岩斜区脑膜瘤领域的最强者。
神经外科，岩斜区脑膜瘤的手术全国能拿下来的不超过200人，而且手术水平参差不齐。能在这一领域力压全国数不清的大拿，周国辉也很服气。
但他搞不懂楚知希为什么对着一张片子反复的看。
“周主任，您做过外科手术么？”忽然，楚知希问周国辉。
“啊？外科手术？”
“我的意思是钻孔引流。”
“没有。”周国辉说道。
钻孔引流治疗脑出血，可以说是一台手术，也可以说是一个处置。就像是胸腔闭式引流、腹腔引流一样，有的医院把它们算成手术，有的医院把它们当成处置。
但钻孔引流这个“处置”有些大，而且涉及到脑部，神经内科的医生很少有尝试的。
“一会我尝试操作，您看看能不能行。”楚知希说道。
“什么操作？”周国辉问道。
“脑深部电刺激手术。”楚知希站起来，走到3d打印机旁，先输入患者数据资料，等待的过程中笑眯眯地说道，“哥哥在做最后的软件修补，明天给孩子做核磁，然后做针对性的手术训练。今天先用其他人的资料练练手，试试看。”
“治疗重度帕金森的那种术式？”
“嗯。”楚知希点头，“不过这次是要治疗植物人，做植物人唤醒，手术的方式可能有些不一样。”
“您做过多少例类似的手术？”周国辉问道。
“在协和做过232例，在麻省做了456例，效果都还不错。术后跟踪……我有详细的记录。但回国了，很多患者没办法一直跟踪，有些可惜。”楚知希道，“植物人唤醒这一块美国很少研究，我没上过手。”
协和、麻省，周国辉吧嗒了一下嘴，就这份履历，已经光鲜到自己都有些羡慕的程度。
打印机光影闪烁，嗡鸣声大作。
周国辉正在琢磨脑深部电刺激手术，忽然看到一个人脸出现在打印机里。
正全神贯注的琢磨技术，蓦然看见一张人脸，周国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全身酸麻。
楚知希却没什么感觉，她等了几秒钟，头颅打印完毕后，抱起刚刚“打印”出来的人头，准备放到手术台上。
一个娇弱美丽的女孩子手里抱着一颗人头……周国辉感觉自己穿越到了聊斋的世界里。
虽然学医的人胆子都比较大，这都是大体老师给磨出来的。可是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骤然看见眼前这幅诡异的画面，周国辉还是被吓了一跳。
“周主任，您跑那么远干什么？”楚知希抱着打印出来的模型放到手术台上，看见周国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奇怪的问道。
“……”周国辉怔怔的看着楚知希打开无影灯，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楚教授，您……”
“哦，整个人都打印出来倒也行，但是太沉了，我搬不动。而且浪费，完全没必要。只打印头部，用模型训练手术比较方便。”楚知希很随意地说道。
无影灯打开，楚知希进入自己的舞台，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拿着一颗人头模型的样子有多吓人。在她看来，打印出来的只是一个道具。
“来看看，周主任。”楚知希一边戴无菌手套，一边说道，“要是您觉得没问题，以后这块手术交给您来做。”
“啊？”
“很简单的，脑深部电刺激术的难度不在手术，而在于对神经束的理解。哥哥说您基础肯定够，就看您愿不愿意。”
周国辉有些疑惑，他壮起胆子凑了过来。
“我先做一次正常的脑深部电磁技术，您看一眼过程，真的很简单。”楚知希反复强调。
“患者在入院后，需要先做磁共振检查，为后续手术作准备。
在手术当天，患者需要带上立体定向头架后做头颅CT检查，目的是通过磁共振检查与头颅CT检查的融合，计算出医生要穿刺核团的靶点坐标。有了穿刺靶点坐标，就可以做手术了。”
“坐标？楚教授您之前是在计算坐标？然后电脑计算手术路径？”
“emmm，可以这么说，但计算坐标很简单，不用想那么久。我在琢磨这个患者的头部核磁用哥哥改进过后的技术做出来的影像会是什么样，要从哪下手，和之前的手术有什么区别，再有就是……”
楚知希一边铺单子，一边和周国辉唠叨着自己这几天在做什么。
周国辉听的目瞪口呆。
都是虚拟么？怎么听起来像是吹牛呢。
“周主任，手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将电极植入颅内的靶点核团，第二阶段是将脉冲发生器植入胸部皮下，且通过延长线从皮下进行连接。”
“您看仔细了，我试着做一次。”

第514章 未来的黑科技
“楚教授，术前要做什么检查？”周国辉问道。
“术前利用SIGNA Pioneer 3.0T磁共振行头部扫描图像，将扫描图像导入术前计划系统，利用手术计划系统规划手术靶点。没有特别特殊的准备，关键点在于靶点坐标的选取。”
周国辉知道楚知希说的，但在神经外科手术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事情经常发生。人类对大脑的研究并不多，神经外科手术在几十年前还是禁区来着。
针对于大脑的研究，也就是最近2、30年才开始的迅猛发展起来的。
楚知希说的简单，可是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把最难的步骤含糊过去，周国辉却也没细问，而是专心看楚知希的操作。
“先用2%的利多卡因对患者进行局麻，安装标准Leksell立体定向头架，固定后进行头颅CT扫描，将扫描图像融合进术前计划系统，计算靶点参数。哥哥现在做的一部分工作是修改术前计划系统，自动确定靶点坐标。”
“……”周国辉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楚知希说的意思很简单，植物人唤醒甚至之后的阿尔茨海默病，都可以用电脑计算入路。成熟以后，根本不用人工操作，电脑能精准完成。
这已经类似于未来世界的黑科技了。
“假设现在已经选取了靶点坐标，我们来手术。新的系统会规定好进针路线，所以只要操作就行。其实哥哥说机器人操作更好，因为机器人只按照固定程序进行，没有自我意识，出现问题的几率也就小了很多。”
“可是现在国内的医师法似乎没有这方面的讨论，要修改医师法……哥哥说很难，还要等学术界接受、社会接受才行。乐观估计，至少是10年后的事儿了。”
“在穿刺点路径的头皮上做一个大约4-5cm的直切口或者弧形切口。我更喜欢弧形切口，但建议您要是操作的时候，可以选稍微长一点的直切口。”
看着楚知希用Leksell立体定向头架固定头颅，然后修改定位，周国辉知道Leksell立体定向头架的角度选取是计算出来的结果，一点点误差都会导致致命的损伤。
楚知希的操作很稳，很轻柔。
Leksell立体定向头架固定好头颅，没有反复调试角度、方向，随后拿起手术刀，在模型上切了一个弧形切口。
随后钝性分离，电烧止血，解剖层次清楚，很快就到颅骨的位置。
“暴露患者的颅骨之后，再在颅骨上钻一个14mm的骨孔。这个步骤您要好好体会，需要领悟到手感。”楚知希说道。
“是破空感么？”
“嗯，就像是做脑脊液穿刺一样，有刺空感。咱们医院有3d打印的模型，您有时间可以反复练习。这一步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要不然一下子进去，脑浆子崩满墙。”
“……”周国辉听楚知希的形容连连咂舌。
这种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楚知希说的，反而像是吴冕的说话方式。估计当时吴冕教楚知希做手术的时候，就是这么告诉她的，让她小心谨慎。
“楚教授，您做了多少例后掌握的诀窍？”周国辉问道。
“手感么？我做了1例就掌握了。哥哥说我是女孩儿，有天生的直觉。”楚知希很随意地说道。
“……”
“那是试验用的小白鼠，特制的电钻，刺空感很清楚，感觉到压力变化，然后停手就是了。可是我看别人做这一步都很困难，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感受的，很简单么。”
简单……原来楚教授说的简单是这个道理，周国辉有些茫然。
“然后就是切开患者的脑膜，并在大脑皮层电凝后做一2mm的切口。”楚知希没有停手，而是一步一步的做下去。
切开脑膜，看见惟妙惟肖的大脑。在周国辉看来，这根本不是模型，简直就是在做一台真正的手术。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向手术台的时候，手术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头架上的一颗头颅，却没有躯体。
“按照坐标缓慢植入穿刺针，穿刺针的轨迹是固定的，整个穿刺过程只要沿着既定轨道缓慢穿刺进针就可以了。周主任，是不是很简单？”楚知希在穿刺完成之后拔出针芯，一边说道。
简单？简单个毛线！
植入电极，并进行体外电刺激。因为只是手术训练，没有躯体，所以在做到这一步也就终止了。接下来看患者的反应、神经反射等等步骤也都不存在。
“正常情况下进行体外电刺激时，我们可以看到患者的震颤、僵硬、行动迟缓等症状会有明显好转。测试效果完成之后我们需要拔除穿刺针，把电极留在颅内，然后缝合切口，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第二阶段怎么做？”周国辉问道。
“第二阶段是脉冲发生器的植入手术。这一阶段也较为简单，但是因为我们的延长线需要从皮下隧道经过，如果选择局麻下完成会比较疼痛，所以这一阶段我们会在全麻下完成。”
“等等！”周国辉发现了一个自己没注意到的问题。
“怎么了，周主任？”
“第一阶段在局麻下完成？”周国辉问道。
“是啊。”楚知希理所当然地说道，“患者在这一阶段是清醒的，能够明确感受到植入电极后的效果，有些微调是要靠患者的反应来完成的。”
“比如说吧……”
楚知希讲了很多，有些例子都是周国辉没有听说过的。但他还是难以接受局麻开颅这一设定，简直太残暴了！
“楚教授，要是患者害怕、乱动怎么办？”周国辉问道。
“emmmmmm……”楚知希怔了一下，有些苦恼地说道，“这的确是最困难的一步。”
周国辉看着楚知希，等着她的解释。
可楚知希说到这里，就像是忘记了这件事儿，开始缝皮。
“楚教授，您是怎么解决的？”周国辉追问道。
“我没遇到过。”楚知希说道，“每次我做脑深部电刺激术的时候，都是哥哥给患者做浅层次催眠，手术都很顺利。”
“……”
就这，您告诉我手术简单？周国辉哭笑不得。

第515章 拿着帝都户口来八井子打工
做完一台训练手术，周国辉觉得没什么难度，能讲的楚知希都讲了，应该没有保留。
试试看，似乎自己也能做。
没想到自己从帝都来避难，却接触到了脑深部电刺激手术，也算是因祸得福。
“楚教授，植物人真的可以用类似的手术唤醒么？”周国辉还是有点疑虑。
毕竟在神经内科工作了这么多年，不管是脑出血还是脑梗亦或是外伤，周国辉见过太多的植物人。
最年轻的患者是一名18岁的小伙子，来帝都打工，当修车的学徒。他钻到汽车下面干活的时候千斤顶出了问题，整台车砸下来，导致严重的胸部外伤。
心包填塞，心脏停跳。虽然送医救治的及时，可是到了医院患者已经出现脑死亡。生命体征是回来了，可是没有意识，进入脑死亡状态。
严格意义上来讲，植物人和脑死亡是两个概念，但是周国辉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这个患者。
外科救治，保住了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却没有任何意识。
患者的母亲是一名40岁左右的农村妇女，她很坚决的拒绝了放弃治疗的方案，患者随后转到神经内科做康复。
高压氧、电刺激等等方案都用了，却没什么效果。周国辉也知道，对此只能期待奇迹。
后来患者家里的钱用光，无奈之下只好出院回家。
后来发生了什么，周国辉也不知道，但类似的患者始终都是他心里的一块心病。
才18岁啊，正是最好的年华，就这么成了一个家庭的拖累。
也不知道当他父母老去的时候，他默默的躺在床上，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做不到的事情反复想，那是难为自己。
但来到剑协医院，刚好吴冕在搞植物人唤醒，周国辉见识到了另外一番天地。
或许……有可能吧……
手术结束，楚知希打开Leksell立体定向头架，把打印的模拟头颅取下来，放到一边的回收机里。
“周主任，每次做完手术训练要记得回收，要不然一旦被人看见，报警后会有很大的麻烦。这是哥哥说的，我没经历过。”
看着回收机器把模型“搅碎”，周国辉觉得自己像是犯罪分子，还是十恶不赦的那种。正在杀人碎尸，还要防备朝阳群众报警……
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楚知希很专注。
手术训练室的门禁打开，吴冕走进来，回手关门。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外国人，周国辉看了两眼，觉得那人不像是医生。
“哥哥，你忙完了？”
“嗯，等你做完，咱们去核磁室。”吴冕说道，“周主任，看了手术训练，您的感觉怎么样？”
“呃……挺高端的。”
“看完第一台手术后再说，您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留下来。”
留下来？拿着帝都户口来八井子打工？周国辉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随即他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吴，你在哪弄的3d模拟机器？”杰克&#183;琼斯问道。
“杰克，你知道我朋友很多。”吴冕没有说奥文的事情，只是随口敷衍了几句。
杰克&#183;琼斯也没多问，他来的目的是要看看吴冕做植物人唤醒手术。
上次的教训太深了，杰克&#183;琼斯不敢怠慢。
科技上的进步每每错过一个节点，都会导致高科技公司市值波动。严重的甚至可以让一家公司轰然倒塌，从一线掉落为十八线。
比如说诺基亚，从世界第一，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家收取专利费用的公司。
这一切比闪电还要快。
要避免诺基亚的悲剧，就要跟紧科技潮流，而且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杰克&#183;琼斯知道正确选择说一说很容易，谁都知道，但是在技术储备库里上万种新的技术，只有神才知道未来的趋势。
如今，吴向自己、向兰科发出邀请，他只好再次赶来华夏，要亲眼目睹吴是不是能成功。
如果可以……杰克&#183;琼斯已经有了预案。
……
……
吴冕静静的看着楚知希做手术，并没有指指点点，直到楚知希做完，销毁模型，才带着两人去接小患者。
“小吴，直接接患者？不是明天么？”周国辉问道。
“进度比想象中要快，忽然福至心灵，找到了一个解决UGD的解决方案。”吴冕笑着说道，“程序跑的更快，比预想的方案要完美一些。”
周国辉完全不懂什么是UGD的解决方案，也不想问。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问了也听不懂，何必呢。
他和楚知希去接孩子，吴冕钻进核磁室给机器里输入新的程序。
当核磁机器转起来的时候，吴冕默默的透过铅化玻璃看着里面的孩子。
孩子很安静，除了呼吸之外，他就像是一个木偶。
或许孩子的父母也是没办法了吧，希望老鸹山的林道长能大显神通，救孩子于水火之中。
水火之中，这个比喻还是很恰当的，吴冕笑了笑。
他不知道植物人的状态，但知道自己从前的状态。之所以对脑深部电刺激手术认知很深刻，是因为吴冕专门研究过。
不过他知道，自己是电刺激太多，没办法把“电流”引走。而植物人、老年痴呆的患者是因为电刺激太少，神经元没有反应。
从前吴冕对此有了解，但局限于技术水平一直没办法突破。直到两年前GE出了新的核磁机器，法国的医生为世界展现出“最美大脑”的动图，打破了技术的桎梏。
不过那时候吴冕正在研究另外的东西，没时间仔细琢磨脑深部电刺激手术。和安东尼博士争吵、回国，机缘巧合下遇到了被遗弃的植物人，吴冕才决定开始这项治疗。
说是机缘巧合，但背后却有着深厚的积累。再加上吴冕电刺激超多的大脑，终于大致完成拼图。
杰克&#183;琼斯也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待最后检查结果呈现在眼前。
如果吴发给自己的邮件是真的，那么这项技术值得兰科公司倾尽所有。
机器停止转动，图像一点点呈现在屏幕上，杰克&#183;琼斯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第516章 灵魂囚禁
机器嗡鸣，一个3d图案出现在屏幕上。
图案以一个固定的速度在缓慢旋转，残影像是天空中淡淡的云一般，摇曳生姿。
与之前发给杰克&#183;琼斯的10秒钟动图不一样，眼前的3d画面并没有美的让人惊心动魄。它仿佛是冬天的枯树枝一样，凌乱中带着几分“死”气。
图像并不美，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丑陋。
“吴，这就是植物人状态下的脑图？”杰克&#183;琼斯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
“我以为会是一片虚无。”
“不，按照现有植物人清醒后的述说，在变成植物人期间他们的大脑是有活性的。甚至有记忆，知道发生了什么。”吴冕说道，“类似于神话小说中灵魂被囚禁，嗯，你这么理解就可以了。”
“吴，你确定没有在开玩笑？”
“有很多案例能说明这一点，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吴冕眼睛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缓缓旋转的影像，说道，“杰克，很遗憾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不，吴，我想你理解错了。我是太惊讶，而不是质疑你的说法。真是不可思议，你知道的。”杰克&#183;琼斯连忙解释。
“杰克，有关于植物人唤醒后的记忆记录，最近一个是波兰植物人扬&#183;格莱布斯基。他在昏迷19年后苏醒，杨在苏醒后说他的大脑一直工作，能听、能看、能思维、能思考，还有记忆，但是身体不能动，他为此一直感到很着急。”
“……”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
“用我们民间的话讲，这种情况叫做鬼压床。不过一般情况下的鬼压床有正常的医学解释，和植物人没有关系。而且鬼压床……算了，相差太多，我这个例子并不恰当。”吴冕说道。
“天呐，大脑真的一直在工作？！”
“杨说，那时他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能动，不能说，每天只能躺着，很着急。
当他看到妻子一个人不辞辛劳的照顾他、当看到孩子放学回家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当听到隔壁他的孩子们结婚的嬉闹声、当看到他的孙子女们的可爱模样，他很着急，因为他无法表达。”
吴冕说道，“这些都是杨苏醒之后的叙述，甚至他还知道东欧剧变，从电视的声音里接触到一些新闻。”
“太神奇了。”
“可惜，杨只是一个幸运儿。”吴冕说道，“植物人的苏醒本质是大脑高级皮层功能的恢复，然而绝不像是许多人想象的那样从睡眠中醒来或者昏迷中醒来的样子。
事实上大多数仍然有严重的功能和认知的倒退，在普通人的眼里，并不比所谓的智力残障的人好多少，只是不同于植物人状态。”
“那……”杰克&#183;琼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核磁机器屏幕上旋转的3d图像。
“植物人的概念和脑死亡不一样，就像是名字一样，患者处于植物状态。喏，你看患者的脑干结构是完整的。假如说他是一棵小树，他的根部是好的，能吸收足够的养分。”
杰克&#183;琼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吴冕。
“简单说，孩子因为脑干结构的完整，所以可以正常的生长、发育。而他的大脑半球灰质、白质结构受到了一定的破坏，所以失去高级认知功能。”
“苏醒的、有记忆的植物人的影像资料都处于保密状态，我找不到。”吴冕看着屏幕上的图像说道，“对于大脑的研究，不管在哪个国家始终都是级别相当高的机密，真是可惜。”
“那你的研究有什么结果么？”
“昏迷——植物状态——最小意识状态——苏醒，我认为分为4个阶段。”吴冕伸出手指，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光点，“孩子的运气不错，还有最小意识状态。也就是说他现在有意识、有感知，但是只是最小状态，而且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他清醒。”
“吴，要是你能做到，可以说是神迹。”杰克&#183;琼斯耸肩说道。
“神迹么？完全不是。”吴冕笑了，“我只是一名医生，做的事情始终都是治病救人。”
“吴，我想你知道，我关心的是什么。”杰克&#183;琼斯毫不掩饰地说道。
“当然，我喜欢如此直白的你。”吴冕说道，“植物人都能唤醒，比植物状态更轻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还有什么疑问么？”
“可是商业上有价值么？”
“申请专利的事情交给你，不能总让我找我的朋友。杰克，我希望你知道，我是送给你一块蛋糕，而且是相当美味的。”
杰克&#183;琼斯没接着吴冕的话继续说下去，他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不与GE医疗合作？”吴冕问道。
“嗯。”杰克&#183;琼斯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GE医疗无视了我未婚妻的请求，他们隐藏了第二代脑起搏器，给我们、以及我们的患者造成了很多麻烦。杰克，你知道，我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
杰克&#183;琼斯真心没有办法把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划时代的技术与一些私人恩怨联系起来。
要是说私人恩怨的话，在二尖瓣夹上的交锋完全可以让兰科把吴冕拉黑一万年。
可是那都是生意，哪怕嘴上说的都是主义。
没什么比挣钱更重要，眼前这个植物人要是能像是吴说的那样被唤醒的话，它有着怎样的商业价值哪怕是一名普通人都清楚。
“专利，我要专利。”吴冕强调道，“能不能最早投入临床，取决于兰科申请专利的速度以及研究新型脑起搏器的速度。”
“吴，你能只用1周时间在美利坚专利商标局申请通过专利，这次……”
“杰克，请你相信，你会后悔让我去申请专利。”吴冕微微笑着说道，“我研究一下手术入路，要是没问题，后天一早手术。”
说着，他的手很罕见的压在桌子上，声音低沉的、目光专注的看着那个旋转的、枯槁的图像，“那将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517章 根植在骨子里的记忆
把杰克&#183;琼斯送走，吴冕并没有回家，而是和楚知希再次回到核磁室。
这次不光没有外援周国辉，连技师都没留下，整个核磁室空空荡荡，只有吴冕和楚知希两个人。
“哥哥，比最坏的情况稍好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楚知希很干脆地说道。
“嗯。”吴冕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影像，沉吟了几秒钟，说道，“一个微型刺激电极肯定不行，和重度帕金森的治疗是两个概念。”
“脑部功能区损伤太大也不行，你有其他好办法么？”
“没有。”吴冕白玉一般的手指开始在机器上操作起来。
刚刚简单的三维立体图像上开始迅速出现一条一条的细线，迅速填充在之前图像的空白位置上。
这些“细线”是灰白色，在彩图三维立体图中毫无生机，仿佛是小孩子的涂鸦一般，密密麻麻、无意义的把失去电刺激的大小神经束勾勒出来。
看着复杂的犹如天书一般的三维图像，楚知希右手手指绕着辫子，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只有她在无意识思考问题的时候才会做。
吴冕暂时没有思考，他把三维立体图案拷贝下来，又着手修改软件里的参数。过了半个小时，才带着楚知希去办公室。
“哥哥，必须损伤一部分功能区，可能会对苏醒后的孩子造成身体、功能甚至是性格上的影响。”楚知希抱着笔记本，看着三维立体图，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吴冕微微摇了摇头，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窗外的夜幕。
脑部深处电极植入术肯定要损伤到一部分脑组织，这是必然的。
但从重度帕金森患者的治疗来看，治疗过程中脑部功能区受损，对患者的影响并不大。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术后出现言语、情绪障碍的报道。
丫头担心的事情吴冕也知道。
毕竟是植物人唤醒，和重度帕金森症的治疗不同，需要安置的电极很多。过多的穿刺必然会导致手术时间延长以及副损伤加大，甚至出现意外情况。
“可以分5次做。”吴冕沉声说道。
“精神功能区、视觉区、听觉区、机体感觉区、语言功能区？”
“大概是这样，具体我还要详细研究。现在我们用的是FHC公司的微电极，效果一般。”吴冕说道，“我想一下，首先对机体感觉区做针对性的手术。”
“哦。”楚知希的回答明显有些遗憾。
“想什么呢。”吴冕微笑说道，“你是不是以为做完手术之后，孩子就像正常孩子一样了？”
“是你搞的研究么。”楚知希辩解道，“我家哥哥无所不能！”
“别闹，客观规律，客观规律，想什么呢。”吴冕笑道，“这次手术主要是让兰科看到希望，然后生产我需要的穿刺针与微电极。”
“那得多久啊。”楚知希无奈的大声说道。
“兰科有技术储备，他们这种公司虽然暂时用不到，但还是会分出一部分力量进行研究，做好储备的。”吴冕说道，“不去想这些，我们把主要精力用在选取手术入路上。而且要针对现有的手术入路与穿刺针提出针对性意见，如果兰科给力，可能3次手术就够了。”
……
……
袁伟静静的坐在病房里，看着阿嫲。
他生性凉薄、狠辣，这辈子唯一的羁绊不是几个女人和孩子，而是眼前这位垂垂老矣、日薄西山的阿嫲。
小时候，在袁伟还没有记忆之前，父母就已经过世，是阿嫲一手把他带大。
发达之后，袁伟也没敢带着阿嫲海上漂流，而是把她留在李家坡，享受荣华富贵。
虽然阿嫲像是普通华夏老人一样愿意在别墅前后种满各式各样的菜，把一栋千尺豪宅变成老家的祖屋，袁伟没少因为这事儿发脾气。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栋前后院子里都是瓜果蔬菜的别墅充满了无数的回忆。那才是家的模样，其他地方根本就不是家。
自从阿嫲得了老年痴呆后，病情逐渐加重。甚至几年后她忘记了自己，可是她还会打理菜园子。
有点地儿就要种菜，这是根植在华夏人骨子里的事情。
哪怕老人家忘记了自己唯一的骨肉亲人、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如同孤魂野鬼一般，也下意识的去打理菜园子，一丝不苟。
这几年袁伟每每回到李家坡，坐在菜园里看着阿嫲。
而阿嫲则看着蔬菜，脸上满满的微笑。
只有在家的时候，袁伟才会觉得安宁。在外打拼的狠厉、勇悍都荡然无存。一颗心很安静，是人生很少有的享受。
阿嫲不让任何人动她的菜园子，甚至照顾她的保姆不小心碰了菜苗，都会被大骂一顿。阿嫲也不给别人吃她种的菜，只有袁伟回来，她才会采点青菜，混着芋子和糯米粉做好给他吃。
做出来的东西并不好吃，阿嫲的动作已经不像是年轻时候那么利落，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她还是凭着本能在种菜、给自己做最好吃的菜。
要是吴医生能治好阿嫲的老年痴呆就好了，袁伟看着阿嫲，静静的想着。
虽然生活肯定回不去从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但是那并不重要，阿嫲能认出自己，摸着自己的头叫一声“伢”，比纵横四海，人人惧怕强百倍。
自己这是老了吧，袁伟看着天色渐亮，笑了笑，心里想到。
来到剑协医院，阿嫲在完成相关检查后就做了手术。手术时间很短，不到一个小时。和袁伟想象的、了解的完全不一样。
李家坡的医疗水平很高，针对于阿嫲的老年病，袁伟每年要带她做两次体检。体检后医生的陈述袁伟都能背下来了，每次都一样。
可是剑协医院的手术和李家坡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的医生说的完全不一样。
手术切口只有不到3cm，术后第二天阿嫲就能下地行走，复查结果袁伟要了一份发给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的医生看。
按照他们的说法，二尖瓣关闭不全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恢复，这是奇迹。
希望奇迹会继续发生吧，袁伟心里想到。

第518章 最后一块拼图
杰克&#183;琼斯度过了难熬的36小时。
那副脑部动图经过兰科相关实验室与科学家的研究，确定可以提供相应的脑部目标靶点，从而进行手术治疗。也就是说，确认吴冕能找到神经传道束有问题的点，可以用电生理刺激“重启”。
一个动态脑图，几乎改变了世界对脑部疾病研究的认知。清晰的显示有问题的部位，这要比盲穿靠谱一百倍。
兰科总部回报的结果都趋近于乐观，杰克&#183;琼斯也准备好了一份协议，只等患者术后的情况有客观分析，判定可行，就能找吴签署协议。
杰克&#183;琼斯对此很欣慰。
这次兰科要进军陌生的脑部神经领域的治疗，对抗GE医疗。吴的研究抹平了GE医疗的前期优势，不仅如此，他甚至建立了巨大的优势。
36个小时，杰克&#183;琼斯只睡了不到3个小时，但是他精神抖擞。要是事情能成功，自己会成为兰科历史上最强大的CEO，这对杰克&#183;琼斯来讲无疑有着强大的诱惑。
要不是吴和安东尼博士之间诡异的关系，杰克&#183;琼斯都想要在八井子建立一个新的机构，让自己与吴之间的沟通更加顺畅。
可惜，任何人都没办法与大形势对抗，哪怕是兰科这种巨无霸。
趁着门还没有完全关闭，能拿到什么好处就拿什么好处。杰克&#183;琼斯对此有着无比清醒的认知，他同样知道，吴也是这么想的。
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心情兴奋、激动交织，杰克&#183;琼斯无法入睡，天刚蒙蒙亮他早早来到剑协医院。
到了医院，杰克&#183;琼斯愕然发现那个矮一些的楼，属于吴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今天有很重要的手术，吴难道连睡觉都不肯睡一会么？杰克&#183;琼斯不明白吴这个疯子为什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他没上去，而是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吴冕走下楼，和36小时之前看见他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吴，你起的真早，华夏人都像你这么勤劳么？”杰克&#183;琼斯问道。
“杰克，我再一次对手术的方式做了修订。”吴冕微笑说道，“有一些改进，更适合在现有条件下的手术。”
“昨天没睡？”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
“前天送你走之后一直到现在，我想我弄明白手术应该怎么做了。我和丫头商量的3-5次手术可以合并成一个手术，关键的难题已经解决。”吴冕微笑着说道。
“……”
“你那是什么眼神。”吴冕笑了拍了拍杰克&#183;琼斯的肩膀说道，“我在协和当住院总的时候，经常很久不睡觉，完全没关系。”
“吴……”
“你怎么看着这么疲惫？”吴冕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不过关系不大，手术2个小时之内完成。对了，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家属也要一起跟着看手术。要是顺利，今天做核磁检查，明天给他的阿嫲做手术。”
杰克&#183;琼斯最感兴趣的并不是植物人的唤醒，而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毕竟植物人数量有限，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包括杰克自己。
哪怕是开启星球大战计划的里根，哪怕是叱咤风云，迸发帝国最后余晖的铁娘子撒切尔夫人，都因为患上阿尔茨海默病，最后黯淡离开这个人世间。
“吴，有把握么？”
“当然，只是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吴冕说道，“现有的技术设备并不支持百分百手术效果，当然，我指的是植物人的唤醒手术。”
杰克&#183;琼斯并没有做任何评论。
只要吴没有说谎，这个项目值得兰科公司投入所有的流动资金。
“既然你这么早来了，咱们去准备手术吧。”吴冕笑道，“杰克，你做好见证奇迹的准备了么？”
“希望能看到奇迹。”杰克&#183;琼斯坦诚地说道，“吴，要是你真的能做到，兰科会成为你最忠实的盟友。”
“别介，兰科只是资本方。你们连绞死自己的绳索都会卖，盟友不盟友的不重要。”吴冕微笑说道。
杰克&#183;琼斯才不会相信吴冕的话，只要有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话。
山寨——逆向解构——继续升级——白菜价，已经打破了多少个细分领域内的行业垄断？对此，兰科公司内部是有分歧的。
如果让华夏微创掌握了材料学的某一个分支关键技术点，怕不光是兰科，连GE、强生以后都没饭吃。不光没饭吃，连口汤……当然，那时候会在贸易保护的前提下苟活。
虽然如此，但董事会没人能拒绝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诱惑。这是一片蓝海，这里有高额利润，比当年西部大淘金还要庞大的利润！
“杰克，你稍等我一下，我去输入几个数据。”
来到核磁室的门口，吴冕和杰克&#183;琼斯说道。
“……”杰克&#183;琼斯看着吴冕，他理解吴冕的意思，可是这是合作的态度么！
“吴！”杰克&#183;琼斯在1秒钟后直接抗议道，“你这么做简直太过分了！我们是朋友，是盟友，你不能这么对我！”
“杰克，这是商业规则。”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其实核心只在于一个软件，我可不会小看你们逆向解构的能力。到时候甩开我怎么办？”
“你这是……”
“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我们是朋友，杰克。”吴冕说道，“举个例子吧。在20年前，我们修地铁的时候买的德国盾构机。机器坏了只能等工程师来修，整个工程停工……你知道，对于我们华夏来讲，时间意味着什么。但德国工程师来了之后会拉起一条黄线，就差写华夏人与狗不得入内了。”
“……”杰克&#183;琼斯无语。
“我理解这种行为，超额利润么，很正常。3亿一台，太贵了！要是小国，只修一条地铁我们就忍了，可华夏很大，于是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盾构机。”
“吴，你用的还是GE的核磁！”杰克&#183;琼斯强调道。
“哦，世界上科技太多，我们需要时间。好用的机器为什么不用？我虽然不喜欢通用的做法，但没办法啊，现在他们的机器还是最好的。”吴冕微微笑道，“如果你是认真的，不想继续合作，我去找东软。2年，最多两年，GE的核磁技术就不再是世界第一。”
杰克&#183;琼斯再次无语。
他相信吴冕并不只是在威胁，而是阐述一个事实。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第519章 老友重逢
吴冕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
“喂，您好。”
“嗯，是有一名患者家属叫袁伟，我一个朋友介绍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是SK集团的太子爷？我这就和他说一声。”
“不着急也行，我这面还有一些工作要做。”
说完，吴冕挂断电话。
杰克&#183;琼斯的翻译把吴冕的话翻译给他听。SK集团？世界排名前100名的大型财团，找吴干什么？
“吴，今天的手术会耽搁么？”杰克&#183;琼斯从侧面询问道。
“不会。”吴冕说道，“只是一件小事，我帮忙带句话就行。事情能不能办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一名医生。”
说着，吴冕用手在他与杰克&#183;琼斯之间划了一条线，“杰克，这里暂时是禁区，你不能进来。”
杰克&#183;琼斯无奈，看着吴冕转身进去。
刚刚吴冕说的事情，曾经每天都在不断的上演着。远的不说，脑起搏器曾经是GE医疗垄断的技术，吴的未婚妻几次提出申请要求改进，杰克&#183;琼斯都能想象到那时候GE接到邮件后的傲慢。
因为这种事情杰克&#183;琼斯也做过很多次，甚至比通用医疗更过分。
贵，不好用，不用还不行，这就是事实。
这是第二、第三次工业革命的红利，一直吃到现，似乎还能继续吃一段时间。
干翻GE医疗么？然后收购它？杰克&#183;琼斯心里忽然想到这么一种可能性。
有吴的配合，似乎只要十年时间。
过了十多分钟，几名穿着西服的华夏人和一名盎格鲁人行色匆匆的赶了进来。
他们四周看了一圈，看见杰克&#183;琼斯之后，表情马上严肃下来。
“他怎么在？”其中一个人问道。
那几名华夏人杰克&#183;琼斯不认识，但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盎格鲁人却是鼎鼎大名的核磁工程师——罗德里格斯。
罗德里格斯是SIGNA Pioneer 3.0T核磁的主设计师，在业内大名鼎鼎。
杰克&#183;琼斯心凉了半截，吴又在耍商业上的小手段，又要把一群生产制造商放到一个笼子里，他作壁上观。
Fuck，杰克&#183;琼斯心中大骂。
吴从事的研究到底有什么样的商业价值，简直一目了然，再清楚不过。再加上GE医疗的加入，哪怕付出上限代价也未必能从GE的嘴里抢走这块肥肉。
杰克&#183;琼斯心神不宁，但是随后他注意到一点——通用医疗来的人是一名工程师，哪怕是总工程师，有关于SIGNA Pioneer 3.0T核磁设计、制作的总工程师也不行。
商业谈判不应该派技术性的人才过来，来的人至少是华夏大区的CEO才对。
“杰克&#183;琼斯先生？”一名华夏人见到杰克&#183;琼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遇到兰科的CEO。
两个人心里都哇凉哇凉的，都对这次行动有了不好的想法。
“你是……”
“您好，我是通用医疗华夏大区的CEO陈海波。”那人伸出手，很客气的与杰克&#183;琼斯打招呼。
罗德里格斯想要进入核磁室，吴冕从操作间里出来，看见他后，吴冕笑着张开双臂。
“罗德，你怎么来了？”吴冕问道。
“吴，你一连给我写了3封邮件。开始我没有注意，可是我的一位助手提醒我，按照你修改SIGNA Pioneer 3.0T核磁的模式，有可能是因为你要安装新的软件。”
“我写的邮件你都没看么？”吴冕和罗德里格斯拥抱了一下，随后笑呵呵地说道，“我以为一早你就能明白。”
“我没想到，SIGNA Pioneer 3.0T核磁是最新型号的，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是磁共振领域近十年来具有突破性的技术创新！它，是我的杰作。”
“知道知道，你是技术上的天才！”吴冕拍了拍罗德里格斯的肩膀，向外面招了招手。
杰克&#183;琼斯满心疑惑，通用的人难道不是吴找来的？
听他们的对话，倒是有这种可能性。
“吴，你在做什么？”
“用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重新做出美妙的脑图，然后寻找需要做电刺激的点，做脑深部……”
“我的神！”罗德里格斯双手高高扬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吴冕的话只说了一半，罗德里格斯就猜到了他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吴，你在研究治疗老年痴呆？！”罗德里格斯惊讶的大声说道。
“罗德，我要纠正你的一个语句上的错误。”吴冕说道，“是准备治疗，而不是研究。5年零8个月前，在FEU实验室，我用大鼠做实验，寻找治疗老年痴呆症的可能性。我记得那时候是你在我身边，每天不断改进核磁机器。”
“……”杰克&#183;琼斯愣住了，通用医疗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还有这事儿？
“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也是那时候我们两个……”
“不，还有我未婚妻的意见。”吴冕笑着说道，“可是SIGNA Pioneer 3.0T的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做的有点粗糙，我输入新的软件之后，每次都会死机。”
“……”罗德里格斯一脸惊悚。吴冕在说什么，只有他最清楚。
“很遗憾你去了通用医疗，真的很遗憾，我的朋友。”吴冕道，“对了，你来干什么？我今天白天有手术要做，晚上一起喝酒。我的家乡没有酒吧，我可以请你去特色的农家院，吃我们最有名的八井子小笨鸡。”
“吴……这不科学！”罗德里格斯不管吴冕后面在说什么，他直接说道，“深部电刺激术的生物和功能效应尚未明确，而且老年痴呆……不，学名叫做阿尔茨海默病，我都让你带坏了。”
吴冕微笑，看着罗德里格斯。
“脑深部电刺激治疗老年痴呆的机制主要在于调节神经活动，而电刺激影响神经活动的机制是复杂、多因素的，你不是说很难完成的么？”
“那是5年前的话，很高兴你还记得，罗德。”
“我记得当时你的研究只到刺激穹隆或者基底核。证实可以广泛激活内侧颞叶、顶叶及新皮质，而这些脑区又与记忆等认知功能相关，因此可以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

第520章 跳槽
“是，持续1个月的的穹隆深部脑电刺激可以使2个正交神经网络的葡萄糖代谢增高，分别是额叶-颞叶-顶叶-纹状体-丘脑网络和额叶-颞叶-顶叶-枕叶-海马网络。”吴冕说道，“但是那时候其他技术不过关。”
“是因为磁共振么？”
“感谢你能把我们的构想变成现实，虽然是弱化版的。”吴冕说道，“SIGNA Pioneer 3.0T核磁的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是磁共振虽然不够完美，但是我修改了一些东西，又加了新的软件后，就已经足够用了。”
“……”杰克&#183;琼斯听吴冕与罗德里格斯之间的对话，进一步的坚定了抓紧时间和吴冕签约的想法。
“研究有新进展？到底是什么！”罗德里格斯抓住吴冕，眼睛放着光，追问道。
“脑深部电刺激治疗比药物治疗更为有效，这和电刺激治疗后持续性皮质代谢增加有关。罗德，你回去看过我们的大鼠么？”
“没有，不是死了么？”罗德里格斯有些茫然。
“很多研究，需要时间，该死的时间！我们最缺的，也正是时间。”吴冕说了一连串的时间。
很显然，遇见罗德里格斯，遇见除了楚知希之外唯一能与他聊一聊脑深部电刺激术的人，吴冕的情绪也有微微的亢奋。
“我让他们帮我保管大鼠2年，每天的数据我都有看。”吴冕说道，“事实证明脑深部电刺激术还可能具有神经营养作用，它可以增加内源性营养因子，比如说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的释放，促进突触蛋白的表达及促进海马的神经发生。”
“已经确定了么？”
“嗯，已经确定了。”吴冕说道，“本来没有什么意义，你知道为什么，罗德。可是你造出了SIGNA Pioneer 3.0T的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磁共振，这一切都可以继续下去了！”
“可是3年前我就……”
“是2年零10个月。”吴冕纠正道，“那时候我在从事另外一项研究，没时间把这一切变成现实。而且你知道，我对通用的态度。”
“吴，和通用医疗没有关系，所有资本都是会这么做的。”
“罗德，这和我没有关系。我可以与兰科谈，可以与强生谈，可以与西门子谈，但就是不能和通用谈。”
“磁共振系统是GE……”
“罗德，你的合约还有多久？违约金高不高？”
“5000万。”
“这么低的违约金，只要你同意，我们随时随地能一起愉快的进行研究。至于SIGNA Pioneer 3.0T核磁共振的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么？它并不完善，只是一个初代产品。我们只需要1年，就能把它升级成功。”
说着，吴冕认真的看着罗德里格斯，语气中充满了诱惑，“罗德，你就不想看你的孩子尽快长大么？”
杰克&#183;琼斯听到吴冕的话之后，一颗心怦怦怦的乱跳。
罗德里格斯是磁共振领域的大牛级工程师，SIGNA Pioneer 3.0T磁共振系统可以说是他一手建立的。
能挖来这种人……兰科不做磁共振，但换做世界上任何一家做核磁机器的公司都不会介意5000万美元的违约金。
至于相关技术条款，更不是问题，什么五年之内不能从事相关行业的约束也近似于没有。
了不起打官司，大法官又不是通用医疗家的看门狗。
只要律师足够多，拖3年，新机器研制成功，通用医疗不会有耐心继续磨下去。
有吴在，升级换代，通用前期的投资就像是兰科的二尖瓣夹子一样，无法按照从前的步骤一步步升级、销售，获取最大利润。
罗德里格斯对吴冕的提议很有兴趣，他满脑子都是升级后的磁共振系统。
“罗德，你知道么，后来我对啮齿动物研究发现，丘脑前核及内嗅皮质脑深部电刺激可通过促进齿状回细胞增殖及新生神经元的存活来促进海马神经发生，从而改善大鼠或小鼠的空间记忆。”
“而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你天才的设计，甚至可以继续深入研究，找到复制记忆的方式。”
“……”
听吴冕这么说，现场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吴冕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有罗德里格斯与杰克&#183;琼斯能听得到。
两人眼睛瞪的很大，怔怔的看着吴冕。
“我说的只是一个假设，如要可行，也需要至少20年的研究。”吴冕随后说道。
“吴，是真的么？”
“一会你可以看看。”吴冕说道，“继续回到现在的话题，脑深部电刺激术促进神经发生、轴突重构、突触发生、胶质生成、神经元体积增大、微血管化增加、细胞外液增多或者上述多因素的综合效应。”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植物人状态的患者，你知道，植物人的治疗要比老年痴呆的治疗容易。”
“肯定，一个脑细胞已经凋亡，一个只是没有神经刺激。”
“看看新的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下做出来的脑图吧，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会回忆起我们一起工作时候的快乐时光。”
“吴，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是根据我们从前的一个想法做出来的。”罗德里格斯很老实地说道。
“不不不，那只是一个想法，你把他变成现实，现在我又给它升了级。”吴冕拿出手机，给楚知希打了一个电话，随后说道，“患者很快送来，今天做磁共振，然后手术。”
“不用研究手术路径么？”罗德里格斯诧异的问道。
按照以往经验来讲，先做3.0T磁共振检查与CT检查，研究路径，路径才是最重要的。
“罗德，看完之后你就明白了。”吴冕带着罗德里格斯与杰克&#183;琼斯来到操作间。
当罗德里格斯想要调试机器，看吴冕做了哪些改变的时候，却被吴冕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吴！”
“这是商业秘密，我想你一定是昏了头。”吴冕笑道，“罗德，考虑一下，来一起工作。”
“……”罗德里格斯怔怔的看着吴冕。
杰克&#183;琼斯知道，他正在琢磨吴冕说的事情，跳槽对于罗德里格斯这种技术上的大牛来讲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第521章 从前的治疗都是在碰运气
“吴，我不要听最后的结论，你能跟我说最关键的理论么？”罗德里格斯问道。
“我的研究，最后一步——发现脑深部可能能够重置老年痴呆患者中神经元振荡的不稳定模式，特别是海马的θ节律可能在学习和记忆中发挥重要作用。”
“……”
“老兵不死，他们只是慢慢凋亡。”吴冕说道，“其实脑皮质细胞也不是死亡，而是神经元震荡出现不稳定模式。”
“你要用量子理论解决……”罗德里格斯喃喃地说道。
“不是，只是受到了启发。”吴冕说道，“看完最后的结果你就知道了，治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关键还在于定位。而定位，则要落在你天才的构想上——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
罗德里格斯沉默。
神经元震荡，出现不稳定的模式，这种语句、叙述的方式倒是经常出现在量子物理学中。
可是SIGNA Pioneer 3.0T磁共振是经典物理学的产物，和不确定性的量子物理没什么关系。
“罗德，从前我们的研究通过对大鼠进行双侧基底核大细胞低频电刺激，发现大鼠的选择性摄食明显增多，电刺激后前额叶皮层、海马CA1CA2 CA3和腹侧齿状回出现神经元活化。”
楚知希去接患者，吴冕趁着这个时间和罗德里格斯说道，“双侧基底核大细胞与记忆的形成过程相关，而这一过程主要通过基底核大细胞投射到广泛皮层区域的胆碱能神经元实现，这一观点被后来的多项研究所证实。”
“胆碱能神经元，多美妙的词汇。”
“吴，然后呢？”
“然后是商业秘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罗德里格斯真想冲上去，用自己的拳头狠狠的揍吴冕一顿。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的话，他肯定一早就冲上去这么做了。
要么不说，要说就说完，可是他竟然说到最关键的地方，然后戛然而止！罗德里格斯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看你，我的老朋友，别这么一副表情。”吴冕说道，“那我就再说点，作为邀请你的诚意。”
“这不是邀请，是胁迫！我要是来你这里，第二天就会接到通用医疗的律师函！”罗德里格斯恼怒地说道。
“神经元增殖-内嗅区：对大鼠进行内嗅区电刺激后发现，可以诱导海马齿状回神经元增殖，与此同时小鼠的空间记忆功能提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发现空间记忆功能的改善，可以被替莫唑胺所拮抗。”
记忆，这是神经学的禁区！
现在吴的研究已经开始碰触到禁区了么？而且不是碰触，是已经又了进一步的研究，甚至发现了拮抗药物。
“丘脑前核电刺激同样可诱导大鼠海马齿状回神经元增殖，神经元增殖在短期电刺激后24小时后出现，第3天达到峰值，可以持续4周，增殖强度与刺激频率相关。”
“罗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治疗老年痴呆，该死，你的习惯把我传染了，是阿尔茨海默病！”罗德里格斯抱怨了一句，继续说道，“但是已经能预防阿尔茨海默病了，吴，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是的。”吴冕说道，“在加州的Tang团队首先对Rett综合征的疾病模型给予穹窿电刺激后可以显著改善空间认知记忆功能，能够恢复到正常动物认知功能水平。”
“什么时候的事情？”
“13个月前，发表在《自然》杂志上。”
罗德里格斯耸了耸肩膀，他只是工程师，对基础理论的研究并不会太深。
“也就是说大脑深部电刺激可以促进神经生长因子释放；可以促进齿状回颗粒下区神经元增殖；可以改变海马神经元电活动；可以促进乙酰胆碱释放。一条理论上的通路已经形成闭环，只要可以定位，我们就可以尝试一下治疗老年痴呆。”
“是阿尔茨海默病！”罗德里格斯强调道。
“都一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行。”吴冕说道，“不过针对于大脑网络的研究还处于比较落后的阶段，但那是过去，从跟现在开始，这一切都不存在。”
“你真的肯定么？”
“当然，罗德。”吴冕说道，“我要展示给你看的是破茧化蝶的奇迹。”
“破茧化蝶？”
很明显，罗德里格斯没办法理解汉语的美妙。吴冕用英文翻译的话语没有那么灵动、传神。
吴冕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把植物人小患者之前的磁共振影像播放出来。
这次是完全版，而不是36个小时之前杰克&#183;琼斯看到的经过处理的版本。
患者下丘脑部分以下脑组织活跃程度很高，可是越往外，活动度越差。就像是一棵树，一棵伫立在西伯利亚寒冬的树，只有树干与一些枝丫。
它似乎已经枯死，没有生机。
三维立体图在缓慢的旋转，灰蒙蒙的外层又像是一枚蚕茧，里面空荡荡的。
“吴，把它做的这么精美是为什么？至少浪费了30%的系统运行速度！”罗德里格斯抱怨道。
“罗德，这就是商业价值。不光你和我能看懂，最起码要杰克也能看懂才算成功。”吴冕看着杰克&#183;琼斯说道。
“从1985年起，Turnbull教授就采用基底核电刺激来治疗痴呆，这并不是一个多新鲜的术式。只不过所有研究都止步于定位上，一直没有得到突破性进展。”
“吴，为什么？”
“因为……他们做手术的手法以及定位的朦胧都很初级。”吴冕坦然说道。
“我对你的说法感到遗憾。”
“下丘脑、穹窿核的靶点位于侧脑室下方，第三脑室前侧，植入电极必须经过侧脑室。由于植入电极的头端较微电极粗钝，因此微电极记录完毕后，植入电极在穿过侧脑室壁时容易出现顶端顺着侧脑室壁滑动，而影响靶点的准确性。”
“本身就没有准确性，又受到手术误差的影响，所以效果只能差强人意。一切都在碰运气，这就是我对过去的总结。”

第522章 301的穿刺技术
“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当然。”吴冕说道，“做完手术，你会对现在的研究、手术方式有一个崭新的认知。”
“吴，要不是你亲口说，我真是很难相信。”罗德里格斯喃喃说道。
“去CT室。”吴冕说道，“罗德，我希望有崭新的定位仪器，现在还要CT定位，这让手术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会影响你的手术？”罗德里格斯不屑地说道。
“不会。”吴冕笑道，“二维定位我都能顺利完成，就别说三维定位了。”
杰克&#183;琼斯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明白吴冕的意思。
吴冕能做，不意味着手术能大范围推广。
就像是二尖瓣微创手术一样，只有吴冕一个人能做微创，手术术式毫无意义。而开创性的胸前小切口，在杰克&#183;琼斯看来，属于打破了神与人之间的壁垒的技巧。
他这么做到底为什么？！杰克&#183;琼斯完全想不懂。
设身处地的想，要是换做自己，肯定会牢牢的掌握技术。
想给谁做手术，就给谁做手术，每一台手术都有自己的价值，要么会得到金钱、要么会让自己的社会地位上的提升。
总之，没好处的事情，自己是不会做的。
而吴这么做，对他来讲得到远远小于失去。
那些普通人对吴来讲有这么大的意义么？在美利坚，优秀的年轻人都去从事医生、律师、金融等行业。而普通人，拿救济金，浑浑噩噩度日，谁会去在乎他们！
这就是三观的不同吧。
杰克&#183;琼斯有些庆幸，幸好吴在乎普通人，这才有眼前的合作。
此时此刻，他明白抓紧合作才是正确的选择。至于吴与安东尼博士之间的纷争，和自己、和兰科没有一点关系。
老师和学生之间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他们可以争吵。
但在一个微妙的时间，他们又会携手面对“敌人”，比如说安进基金会。
最近安进公司焦头烂额，处境不是很好，杰克&#183;琼斯深深清楚是在华夏的吴以及在美利坚的安东尼博士携手，给安进公司带来的巨大压力。
吴冕带着几个人来到CT室，楚知希和周国辉已经送患者进去。在CT的门口，有几个人早早的等候在那里。
“罗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家属。”吴冕与罗德里格斯说道。
罗德里格斯并不在意眼前到底是谁，他关注的点只在吴要展现给自己什么奇迹上。
“袁先生，原则上来讲手术室不能让非医疗人员进入。”吴冕和袁伟说道，“但我希望您能看到治疗过程，然后决定是不是要给您的阿嫲治疗阿尔茨海默病。”
袁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安排您和杰克先生在示教室观看手术，视角比我的助手还要好一些。看完手术过程，您再做决定也来得及。”
“吴医生，我知道。”袁伟说道。
“走吧。”吴冕带着众人去示教室，安排好后自己去CT室，开始换衣服，准备手术。
……
杰克&#183;琼斯看这里是CT室，有些疑惑，问罗德里格斯，“罗德里格斯先生，为什么是CT室而不是手术室？”
“C臂透视是二维的，只能在Y轴和z轴上观察电极位置是否位于设定的靶点，而无法观察X轴位置。”罗德里格斯简单讲解道，“加入CT检查，确定X轴位置位置，可以让定位更精确。而且这里有核磁机器，只是标记CT室。”
说着，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中，吴冕并不在，固定患者体位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吴刚刚和你说的，要有新设备是什么意思？”杰克&#183;琼斯询问道。
“CT只能模糊观察，定向仪MRI复查才是最精确的。不过定向仪MRI复查的设备还不完善，用来手术的效果很一般。但这些对吴来讲都不重要，只要他想做，就能做得到！”
罗德里格斯有一种对吴冕深深的信任，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来。
“我要帮着吴修改定向仪MRI复查系统，只要2天就能做到！”罗德里格斯喃喃说道。
屏幕中，楚知希以Leksell框架连接机械臂。
三目摄像头固定于专用支架并摆位于患者头部上方特定高度，确保正确识别头部标记，通过视觉定位法自动完成患者注册，保持注册误差小于0．30 nll/L。
机械臂摆位自动完成机械臂注册，注册误差>0．08 lnln。
注册完成后，在机械臂引导下按手术计划设计手术切口，常规消毒。
吴冕刷手来到操作间，他并没有站在术者的位置上，而是站在后面观察，由楚知希完成手术。
“放轻松，别紧张。”吴冕说道。
“没紧张，位置已经定好了，穿进去就行。”楚知希眯着眼睛，给了吴冕一个“手术室”的微笑。
“套管针辅助穿刺，会很稳的，你猜术后核磁会是什么样？”
“效果炸裂！”楚知希坚定地说道。
“吴……小吴，什么是套管针辅助穿刺技术？”周国辉问道。
“将阵列电极插入管穿过脑室直接到位到靶点位置并固定，然后将植入电极穿过插入管直到靶点。
这种方法避免植入电极直接穿过侧脑室，增加了植入电极的稳定性和准确性。最早是301的老师研究出来的，方法很好。”吴冕说道。
周国辉似懂不懂，他决定回去给301的朋友打个电话询问一下相关技术。
吴冕这小子可以啊，不管谁家的技术都能拿来就用，从来不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从而进入一个自我封闭状态。
类似的医生，周国辉见的多了，甚至很多人都没到高手寂寞的程度就已经故步自封。
很快，手术开始。
手术过程没有周国辉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甚至都不如在手术训练室里的经历更让自己铭记。
毕竟手术训练室楚知希捧着一个头的情形……太像聊斋了。
而现在，一个小孩子好端端的躺在手术台上，铺着无菌单，一切都像是一台“普通”手术。
切口、钻眼、下针，简简单单，看上去毫无难度。
但周国辉知道，看着简单，那是因为吴冕和楚知希在手术之前已经用尽心血，尽可能的把一切意外都排除。

第523章 重启
靶点进行精准度的验证，验证通过后，切开硬脑膜，机械臂定位靶点和入颅点。
楚知希随后将微电极电生理记录系统的微推进器连接至机械臂，置入套管针，并植入微电极。
“试试看吧。”楚知希很轻松地说道。
固定全套设备，磁共振开始运转。嗡鸣声不大，在四壁回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吴冕、楚知希、周国辉站在操作室里没有多难熬，比他们更煎熬的是在示教室里观看手术的那些人。
杰克&#183;琼斯没有看手术过程，他知道，植入微电极的过程对吴来讲并没有什么难度，他关注的还是结果。
屏幕的右下1/4的范围是磁共振扫描后的脑图，一团灰白的曲线包裹着患儿的大脑，毫无生机。
如果是普通的核磁共振影像的话，还不会如此直观、清晰的看到这一切。毕竟都是黑白两种颜色，了不起多一个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
但眼前的图像里加入了色彩，屏幕上的色彩还在不断的变幻，展示着神经纤维束的生物电流运动。这让磁共振的影像看着更立体，也展示出一个毫无生机的大脑。
微电极下进去，应该在下丘脑附近，杰克&#183;琼斯只知道这么多。
他是兰科的首席执行官，不是技术官员。
而且兰科擅长的领域在于心脏，并不在大脑，能了解到这里已经算是杰克&#183;琼斯很用心的结果。
手术前半段完成，核磁机器开始转动，屏幕右下角的画面并没有随之变化。核磁共振检查很慢，一般要20-30分钟左右。即便是最新的SIGNA Pioneer 3.0T核磁，也没办法即时传输影像。
屏气凝神，杰克&#183;琼斯的眼睛看着屏幕右下角的影像，心里琢磨着如果手术成功，要给吴什么样的价钱才能达成合作。
二尖瓣夹的错误一定不能再犯，上次的失误让兰科损失惨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3′22″后，右下角的影像忽然出现变化。
代表着基底核区域的一个位置忽然迸发出亮光，强度并不大，呈淡淡的红色。
那一点红色仿佛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之中，氤氲散开。
本来杰克&#183;琼斯以为在微电极的作用下，患者的大脑会得到全面的修复。这一点点红色会像是宇宙大爆炸一样，直接散开。
可是几秒钟后，那点红色便渐渐消散，磁共振的三维脑图也渐渐平静下来。
“罗德里格斯，失败了么？”杰克&#183;琼斯心情有些怪异的问道。在他看来，甚至已经不用多说什么，吴把3d图像做的那么好，失败很清晰的展示在眼前。
“不，成功了！”罗德里格斯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兴奋的压低声音说道。
“成功了？”
“第一次尝试，给的电量很小，要知道患者的耐受程度。”罗德里格斯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说道。
“我要是没猜错，按照常规，第一次用微电极刺激是很微弱的。可是刚刚已经看到神经纤维束有很强烈的反应！真是难以置信，我觉得应该是吴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正确的位置？杰克&#183;琼斯猜想应该是微电极安装在下丘脑的某个点，才会诱发接下来的连锁反应。
是所谓的神经元震荡的不稳定模式么？有可能。
杰克&#183;琼斯知道自己想再多都没用，他和罗德里格斯一样专注的看着屏幕，看着下一次提升电量后的测试。
没等多久，之前红光闪烁的点再次亮了起来。这次红色光晕的亮度要比之前浓郁了很多，澎湃的色彩开始舞动。
杰克&#183;琼斯似乎看见一个微弱的亮点在不远处出现，他还没确定，在这个亮点周围有更多的光点亮起。
顺着红色能量的蔓延，白色光点出现在颞叶、额叶、枕叶、顶叶……红色能量过后，白色光点出现，而它们之间形成了一道复杂至极，用人类肉眼完全无法理解的环式网络。
这是很美的一个过程，就像一片虚无黑暗的宇宙，忽然被伟大的造物主造出了一颗星，两颗星，直至满天繁星，光辉无远弗届，笼罩四野。
罗德里格斯霍然站起，他紧握的双拳高高扬起，一声呐喊在操作间里回荡，嗡嗡作响。
杰克&#183;琼斯知道，在微电极的作用下，在吴冕选择的点上，处于静默期的大脑被“重启”。
那一道道象征着生命的白色的光影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撕破灰白色的沉寂笼罩，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随着灰白色散去，五彩斑斓的颜色出现在屏幕上。
灰色的蚕茧破碎，一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屏幕上，绚烂无比。
沙漠中干枯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开始出现叶片。每一枚叶片都象征着生命，一个崭新的生命。
“它”每一秒都在动，似乎在调整着自己的身体。
无数各种色彩的光线在移动，它们是被重新开启的生物电流，它们也意味着生命的重生。经过漫长休眠之后，再次被重启。
“蝴蝶”活灵活现的在屏幕上，杰克&#183;琼斯甚至感觉它是那么的真实，下一秒钟它就会飞走。
已经破茧，成蝶，飞向属于它的是无限广阔的未来。
“真是难以置信。”杰克&#183;琼斯喃喃说道。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植物人唤醒手术！”罗德里格斯吼道，“没有之一，他是最好的！”
“罗德……”
“杰克，我从来没想过SIGNA Pioneer 3.0T磁共振机器还能做到这么多，简直太神奇了！该死的吴，这是奇迹！”罗德里格斯兴奋地说道。
在他身后，几名通用华夏大区的人目睹这一切，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总部。
“罗德，你认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能治疗么？”杰克&#183;琼斯问道。
“吴已经拿到了钥匙，只要他想，肯定能治疗！”罗德里格斯相当肯定地说道，“我要去看看患者术后的情况，我猜想小家伙已经醒了，或许现在正在大哭，让吴很头疼！”

第524章 患者家属
微电极的刺激表明位置有效，透过铅化玻璃可以看到孩子微微抽搐，不再是一动不动的“植物人”。
一系列的神经科查体之后，开始手术的第二个流程——植入脉冲发生器。
一般情况下植入脉冲发生器的手术因为手术切口的延长线需要从皮下隧道经过，如果选择局麻下完成会比较疼痛，所以要行全身麻醉。
但患者是植物人，没有电生理刺激，对疼痛的感觉不敏锐，所以吴冕选择直接做二阶段手术。
首先吴冕在患者的胸口锁骨下方根据脉冲器大小做一大约5cm的切口，切口深度仅到皮下肌肉层，没有切开肌肉。
然后使皮下脂肪与肌肉表面分离，形成一个囊袋，刚好可以放入脉冲发生器。
随后，他在患者耳后又做一个4.3cm的切口，目的是为了将延长线从胸部至颈部皮下拉出，并使头部电极线与延长线相连。
这一步只需要在颅骨上磨两个小槽，不需要钻开颅骨，不会触碰到脑组织。
当延长线与电极和脉冲发生器连接后，将脉冲发生器植入胸部皮下囊袋，缝合耳后及胸部切口，手术宣告结束。
杰克&#183;琼斯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他站起来，把一切赞美送给吴冕。
毕竟是合作伙伴，而且吴冕明确的表达了对通用医疗的不屑。合作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这一点让杰克&#183;琼斯特别兴奋。
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已经能看见曙光，而这一切都将属于兰科，至少兰科会参与其中，分享盛宴。
杰克&#183;琼斯很开心，用力的鼓掌，仿佛吴冕就站在面前，能听到他的掌声似的。
袁伟坐在操作间后面的沙发上，他不是医生，没学过医疗，看不懂手术。
虽然不懂，但是刚刚磁共振的彩色动态三维图像生动的说明一切。
只要对世界有认知的人都能从动态三维图像中看出来那股破茧成蝶的生机。一个死寂的大脑“活”过来，刚刚见证的，肯定是奇迹！
袁伟心里面已经有了选择，肯定要找吴医生完成阿嫲的手术，哪怕效果不理想，自己也算是尽到了心。
要是阿嫲能恢复一部分的神智……一想到这点，袁伟的心不由自主的开始悸动起来。
虽然杀人无算，但亲情在他心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世界再冰冷，每个人都可以背叛自己，但是阿嫲不会。
袁伟坐在后面，看着手术结束，看着铅化玻璃那边的吴冕对着众人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随后站起来。
几个人各有心事，看着吴冕在机器位置做着最后的手术收尾工作。
杰克&#183;琼斯脸上洋溢着笑容，他已经做好了把所有赞美都塞给吴冕的准备。
一个声音响起，是袁伟的手机铃声。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袁伟被海风吹的几位粗糙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狠戾。
他接起电话，不管对面说什么，袁伟冷冷说道，“我在忙，你要是再打扰我，你家剩一只鸡、一条狗，就算我没种。”
说完，他挂断电话。
袁伟不是撂狠话，而是直白的威胁，直白到打电话的人根本不敢再找他。
过了几分钟，核磁室里人影憧憧，大门打开，周国辉推着平车出来。吴冕跟在一边，右手握着一只小手。
嘤嘤的哭声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不像是正常的孩子，哭泣的时候中气十足，声音响亮。耳边哭泣的声音若隐若现，或许都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气流涌动，让声带发出的无意识声音。
哪怕是这样，孩子与送进去的时候相比，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了。
“吴，恭喜！”杰克&#183;琼斯迎上去，满脸笑容地说道，“手术我看了一遍，眼睛都没敢眨一下。不愧是世界第一的手术医生……”
“杰克，我把孩子送回去，和ICU的医护人员交代一些事情再找你。”吴冕打断了杰克&#183;琼斯的恭维，摘掉口罩说道。
“好！”杰克&#183;琼斯不再说话，而是紧紧跟在吴冕身边，像防贼一样提防着通用医疗的人。
虽然吴冕已经表达了他对通用医疗的不满，但杰克&#183;琼斯依旧不放心。事关重大，不允许有半点失误。
“袁先生，手术过程看懂了么？一会我找您，要是哪里不懂，我给您再讲一遍。”吴冕看着袁伟说道。
“吴医生，我看懂了。”袁伟微微躬身，刚刚的狠戾像是被海风吹走了一般，不见踪影，客客气气的和吴冕说道，“阿嫲的手术是您亲自做吧。”
“是。”吴冕说道，“您同意就好，等我把孩子送去ICU，交代医生护士一些事情，出来细聊。”
“好。”袁伟马上答应道。
不过他没站到一边，而像是普通的患者家属一样，在前面拽着平车的拉手，帮吴冕送孩子去ICU。
“吴医生，您忙您的，我帮着送去ICU门口。”
这是患者家属的好意，吴冕没有细想，也不觉得袁伟帮着拉平车有什么不妥，笑着松开手，说道，“我去叫电梯。”
医院刚刚组建，吴冕还没来得及组建一支架构完全的医疗组，连送患者去ICU这种事儿都要自己动手。
快步走到电梯口，吴冕按下按键。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孙处长，您找我什么事儿？”
“吴老师，我长话短说。”孙雪松孙处长急匆匆地说道，“这面有点事要找您的一个患者家属，叫袁伟。”
“哦，刚刚我还和他说话来着。”吴冕说道。
“他在亚丁湾有些势力，SK集团的太子爷乘坐货船出海，结果被‘扣押’了。想找袁伟说和一下，可是他不接电话。”
“行，我和他说。这面我和谁联系？”
听吴冕满不在乎的一口答应下来，孙雪松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吴老师，这样的话真是太好了，我让他们联系您。改天我去，请您喝酒。”
“客气。”
挂断电话的时候，袁伟正老老实实的拉着平车赶到电梯口。

第525章 举手之劳
“袁先生。”吴冕一边帮着把平车送进电梯，一边和袁伟说道，“您是海上做生意的？”
袁伟愣了一下，吴冕竟然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虽然说自己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但陶若没和他说点什么？但是转念后想到在当门房的沙砾，袁伟心中恍然。
人家吴医生根本不用在意自己是做什么的，不管有钱没钱、不管地位高低，在吴医生眼睛里都是一样的——人。
只要是人，总有生病的那一天。
当整个世界都对自己狞笑，死神拿着镰刀站在自己身后的时候，吴医生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把人留下，再在这红尘里活几年，还有比这更让人心动的事情么？
经历过生死，身家几辈子都花不完，已经准备洗手上岸，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成功人士的袁伟考虑最多的是自己能不能多享受几年。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人间艰难唯一死，老话说的有道理。
看着阿嫲，袁伟其实内心深处是有惧怕的。阿嫲还有自己照顾，可是自己一旦老了，老无所依，树倒猢狲散……
吴冕存在的意义在袁伟心中无比重大，金钱和地位已经无法衡量这种重要性。
“见笑了，吴医生。”袁伟话是这么说，但脸上没有丝毫羞愧的神情。
“厉害。”吴冕也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畏惧的表情，而是很平淡的笑了笑，“刚刚部里面有朋友找我，想联系您办点事。”
“客气，只要我能办的肯定不推脱。”
吴冕也没多说，毕竟现在的情况还不清楚。
身为一名医生，能刷脸帮着解决个事情也就够了，医疗之外的事情吴冕并不想多参与。
把孩子送进ICU，吴冕用英文和中文交代了两遍需要注意的事项。
剑协医院正经的医护人员还并不多，和大型三甲医院没法比。单只就ICU来讲，构成却复杂的要命。
有来自剑桥的ICU班底，还有来自医大二院的ICU主任张子默以及他带来的两名小医生。
小患者刚做完手术，脑深部的电刺激不能给太大，要一点点适应。每一个细节，从电流给多大到怎么护理，吴冕说的十分详细，不敢稍有疏忽。
毕竟类似的患者，不管是剑桥大学附属医院还是医大二院都很少见，甚至没见过。
对他们来讲，这属于“陌生”的疾病、“陌生”的患者。
足足用了1个小时的时间，吴冕才把所有应该注意的事情说完。张子默抱着一个记事本，很认真的把各种注意的点都写下来。等吴冕讲完，他又追着吴冕询问了几个不够清晰的点。
临走的时候，吴冕又给孩子做了一次查体。
他的眼睛已经能微微睁开，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世界。只是还没有多大力量，吴冕用一边纱布盖住他的眼睛，让孩子好好休息。
“丫头，这几天你帮看着点。”吴冕还是不放心。
“嗯，放心吧哥哥，我没准备从ICU走。”楚知希笑道，“有我在，你忙你的。”
离开监护室，吴冕拿出手机，电话打给林道士。
“老林。”
“小师叔，怎么了？”林道士那面似乎很忙，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似乎在办庙会之类的活动。
“还记得那个植物人的孩子么？”
“……”林道士微微一怔，随即疑惑地说道，“小师叔，你别告诉我你把他给治好了！”
“嗯，差不多吧，再有1个月估计能去你那面。”
“我去！”林道士高喊一声，满满的惊讶，仿佛口水都从电话里喷了出来。
“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忙着，我还有别的事情。”
“小师叔，我能去看一眼么？”
“等孩子转出ICU的。”吴冕笑着挂断电话。
最近很忙，有日子没去老鸹山，有些想念。等忙过这阵，和丫头去度假。
走出ICU，吴冕看到袁伟背着手，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群山起伏。他身边站着几个人，谦卑的弓着身子和他在说什么。
但不管那几个人怎么央求，袁伟一句话都不肯说。
邓明陪着一个人在不远处，表情很严肃。见吴冕出来，邓明快步来到吴冕身边，凑近之后小声问道，“吴老师，您知道出事了吧。”
“之前接到孙处的电话，知道一些。”吴冕不是很在意地说道。
“吴老师，久仰久仰。”邓明身边的那个人伸出手，和吴冕寒暄道，“部里刚给我打了电话，sk集团的继承人在亚丁湾被绑架了。”
“哦。”吴冕应了一声，抬头看袁伟。
“具体情况很复杂，sk集团找了一些人，同意支付赎金，只求人没事。”
“需要袁伟点头？”吴冕问道。
“倒不是他做的，袁伟袁先生已经洗手不干了，定居在李家坡。有些事情通过他联系，也有些规则。要不然像是从前那样，交钱都找不到人，怕闹出人命。您知道，那面很乱，和国内不一样。”
吴冕明白这种事儿，这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至于袁伟，估计也不想得罪人得罪的太狠。
只为了钱么，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所谓和气生财，就是如此。
“那我和袁伟说一声。”
“辛苦吴老师。”
吴冕摇了摇头，走到袁伟身边。
“袁先生。”
袁伟转过身，客气地说道，“吴医生，您忙完了。”
“部里面派人来协调，您看……”
袁伟斜睨身边几人，随后看着吴冕笑了。
“吴医生，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袁伟说道，“请放心。”
站在袁伟身边的几个人怔了一下。
“谢谢。”吴冕很正式地说道。
“不客气，只是说句话的事儿，吴医生您太客气了。”袁伟微微躬身，和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天差地别。
“嗯，回去接您的阿嫲做个核磁。”吴冕说道，“然后我给您讲一讲手术的风险。虽然是微创手术，但脑深部电刺激手术正常来讲有1%左右出现并发症的可能。即便是我做，也有0.3%左右的可能出现意外。”

第526章 别样的痛快
王成发的爱人面无表情的坐在病房里，眼睛没有一丝神采。
这几天她已经适应了别人看自己的异样目光，虽然在意，可是日子还要过下去。又不能让别人不看自己，只能自己假装不知道。
王成发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升高，有少量的脑出血。
所幸出血量不大，也没有持续出血的迹象，不用手术治疗，保守治疗，等着积血吸收完就可以。
因为有血液压迫，所以王成发和脑梗后遗症的王全一样，嘴歪眼斜，活动不便。
看着他们“爷俩”，王成发的爱人心里没有愧疚，而是十分茫然。
这几天她都在等她姐姐回来，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之前按照姐姐说的去做，把责任推到院方。
这招果然好用，虽然王成发的爱人知道对自己的处境没什么帮助，可是看见梁主任和那名小医生焦头烂额的样子，她心中莫名的畅快。
一种我过不好，你也别想好的心态作祟下，她甚至做出了平时都不会做的事情。什么温柔娴熟，见鬼去吧。
从前王成发的爱人不懂这是什么心态，但是现在她懂了，的确能转移注意力，虽然只是自己的。
坐在床前，看着王成发背对着自己，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王成发的爱人有些麻木。她在琢磨一会应该怎么去“折磨”梁主任，每一分苦痛都要加倍转嫁出去。
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响声传进来，光是听声音就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
姐姐来了，王成发的爱人精神一振。
“姐。”王成发的爱人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进来，马上站起，小声说道。
她叫于华，从小就很强势、很有主见，不像是王成发的爱人于颖那么“没用”。
现在于华在一家进出口公司担任高管，收入高、见过世面，平时很看不起窝在八井子当医生的王成发，也看不起自己的妹妹。
但毕竟长姐如母，遇到事情于华还是忙完工作赶回来，主持大局。
“大姨。”王全顺拐的走过去，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有钱人都值得尊重，更何况是自己的大姨。
“成发的病怎么样？”女人问道。
“医生说少量脑出血，5ml左右，不用手术。等吸收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再做康复训练就可以。”王成发的爱人说道。
“小颖，这面医生怎么说？”
“他们说老王没事，等……”
“我没问你这个，死不了就行。”于华只是进门看了王成发一眼，就不再去看他，一脸嫌弃的打断了于颖的话，冷冷说道，“医大二院给没给你解释？”
“他们还在协商。”于颖眼睛里冒出亮光，一想到梁主任和那个值班医生最近焦头烂额，她心里就特别痛快。
“协商个屁！”于华直接骂道，“走，去找他们主任。医院怎么着，就他们嘴大，就他们能胡说八道了？！”
有于华在，王成发的爱人似乎有了主心骨，姐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走到于华身边。
“你也是，30了，一个老爷们，就让医院这么损你们爷俩？”于华拎着王全的耳朵训斥道。
“大姨，大姨，我……你轻点，疼。”王全陪笑着说道。
“咱家从来不欺负人，但别人欺负咱们，不行！你一个老爷们没这种气势，早晚得让人欺负死。”于华斩钉截铁地说道。
面对强硬的于华，王成发的爱人和王全一下子都解脱了。
他们两个跟在于华身后，没人想到王成发需不需要人照顾，转身出门，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
于华抬头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梁主任正在看一张片子，旁边站着一个患者家属。于华进门后，一脸不屑与鄙夷地说道，“你就是这个科的主任？”
“啊？”梁主任看见王成发的爱人和王全跟在身后，再看飞扬跋扈的于华，心里知道麻烦来了。
他有些为难地说道，“稍等一下，我把这个患者的片子看完，再和您说好不好？”
“看片子，看你麻痹的片子。”于华直接开口骂道。
背景是一身职业套装，张嘴就是粗话，这副架势把梁主任弄愣了。这是怎么回事？
梁主任倒不怕她讲道理，视频监控摆在那里。
事实证明是患者家属再三要求，甚至连办公室都不去，拒绝私密环境，要求公开化验单。即便是最后认为有过失，错误也不大，这事儿最后了不起免除点住院费就行。
不怕讲理，就怕不讲理。
现在是按闹分配，只要敢闹，能拉下脸来闹，最后大部分的结局都会获得超额收益。
梁主任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梁主任，您这不方便，要不我在外面等会？”患者家属有些害怕，虽然他知道被打扰了看片子，在外面等着最大的可能是今天梁主任没时间，看不上病了。
可面对一头母暴龙，他自然而然的心生畏惧。
“稍等会，我说两句话的。”梁主任皱眉，摘掉老花镜，说道，“您贵姓？”
“我是患者的大姨姐，刚出差回来。听说你们挺能整事啊，破坏别人家庭？”于华冷冷说道，“来来来，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请您冷静一下，等我看完片子，咱们去医务处好不好？”梁主任硬着头皮说道。
“没有医德，说出来的话能信？”于华看着患者家属说道，“再说，你马上就要被停职了，看片子有意义么？”
“停职？”
“《执业医师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对患者的隐私保密。泄露患者隐私或者未经患者同意公开其病历资料，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于华身后的律师说道。
梁主任是真心厌烦。
“请你别打扰我给患者看病好不好？”梁主任皱眉说道，“要讲道理，一会咱们去医务处；如果你要打官司，我也有律师。”
于华怔了一下，以她对国内医生的了解，敢这么说话的人还真是不多。

第527章 底气十足
“好，你看片子，我在这等你。”于华嘴上不显弱，冷冷说道，“别玩阿基米德那套，觉得你有医德。干的都是什么破事，还有脸看病。”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尴尬，患者家属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硬着头皮等梁主任讲完，道了个谢后转头匆匆出门。
“坐吧，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先沟通。”
“和你沟通有必要么？”于华说道，“我来是通知你，这件事情本质上来讲是你们不讲医德、违法乱纪，泄漏患者隐私造成的。”
“有视频监控，是患者的儿子几次三番问化验结果。我的医生一直说等我来，但是他不干。”梁主任看着王全说道，“后来……”
“我不管什么后来，他让你给他看化验单你就给他看？他让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于华问道。
“……”梁主任无语。
这句他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梁主任对之印象深刻。从小到大，老师训学生的时候都说这句话，还包括父母训孩子也是这样。
看着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于华，梁主任轻轻叹了口气。
还真别说，这么一句话梁主任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于华目光冰冷，盯着梁主任，说道，“去你们医务处，我今天刚回来，时间有限，事情不拖到明天，咱们现在就把它说清楚。”
“好。”梁主任站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我和律师联系一下。”梁主任说道，“他们就在附近，要是想走法律途径，我想律师和律师之间比较好沟通。”
律师？现在省城的医生都学会找律师了么？
于华鄙夷的看了一眼梁主任，并不认为他能找到什么好律师。再说，只要涉及医疗纠纷，除了医护人员之外，所有人的同情心天然站在患者、患者家属一边。
而且，最重要的是院领导本质上都想捂盖子、息事宁人，这一点在社会历练几十年的于华心中清楚。
就不信走法律途径他能打赢官司！于华冷哼一声，转身走出梁主任的办公室。
梁主任打了一个电话，穿着白服跟着于华、王全等人一起去医务处。
这个纠纷拖了有几天，梁主任早就不厌其烦。能今天解决是最好的，哪怕吃点亏，也不愿意这么拖下去。
太耽误工作、影响心情。
不过梁主任也不怕，走法律途径有吴老师找的专业律师；要是不讲道理，吴老师说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去。
没等去医大五院，吴老师就罩着自己，梁主任觉得很安心。
“李律师，类似的事情有先例么？”路上，于华问律师。
“于女士，有的。”跟在于华身边的律师说道，“在1年前，西北某省爆发布鲁氏杆菌传染。有一名患者在医院诊断明确，进行治疗。医生对病案首页拍照，并且发到群里，让亲戚朋友小心别接触患者的家人。”
“后来事情越传越广，给患者家属造成很大的困扰。那名医生以泄漏患者隐私被控告，最后吊销医师执业资格1年，赔偿……赔偿金额是医生和患者家属协商解决的，没有公布。不过我估计至少是5万，10万的可能性也很大。”
“嘿！”于华冷笑一声，“没有医德的医生真是越来越多了，都特么什么人！拿别人的隐私当八卦？德行！”
梁主任心中无奈，这能一样么？
一个是未经患者、患者家属允许，泄漏隐私，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原因，都是不对的。
而自己这面却是另外一种情况，患者家属在病区走廊质问值班医生，光是看视频梁主任都觉得他太过分了，不怨值班医生。
但国人都很怕打官司，即便有吴老师找来了据说是国内很知名的律师，可是梁主任心里忽然忐忑起来。
别没去医大五院，自己先被吊销医师执业资格。
要是马处长还在，或许会好一些，毕竟马处长有处理纠纷的丰富经验。可是现在换了韩广云，一个根本不了解临床、甚至对临床医生护士有些敌意的医务处长，问题怎么解决梁主任真的说不清。
进入机关楼，来到医务处，于华冷冰冰的坐在沙发上，和小科员说道，“你们处长呢？”
“处长去开会了，您有什么事儿，可以先和我说。”小科员脸上洋溢着和善、亲切的笑容，说道，“您别生气，咱有话慢慢说。”
“消化内科泄漏患者隐私的事件，你们不知道么？有什么好说的？”于华看都不看小科员一眼，不屑地说道，“给你们5分钟时间，我要看到医务处说话算数的人。要不然一切后果都由你们承担，我说话算数。”
小科员看着于华的表情，先是怔了一下。不讲理的见多了，这么有底气，而且还不讲理的人却不多见。
一般来讲医务处里接待纠纷有几种，一种是的确受了委屈，临床工作有问题，造成问题。遇到这种情况，纠纷办的人首先要感同身受，站在患者、患者家属的角度一起痛斥。
等找到共同点、骂完医护人员，患者家属的气儿消了，然后再劝。
还有一种是蛮不讲理型的，比如说有个患者在口腔科看完牙后非说他四环素牙是医生给弄的。遇到这种滚刀肉，那就磨着呗，也没什么好办法。
而最多的则是对临床工作产生误会，或者交流出现问题。
这种说清楚也就是了，患者家属绝大部分还是讲道理的。有些人面子上下不来，说几句难听的，也不来投诉，算是完美解决。
严格意义上来讲，眼前的这个患者不属于任何一种。
小科员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想到家里来人撑腰，身后好像还带着律师。甚至她大咧咧坐在那，底气十足的直接威胁。
她没说要做什么，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感到害怕。
还是赶紧找领导来，韩处长的脾气大家都知道，那是一个甩锅的主。

第528章 画风突变
于华斜歪着坐在椅子上，右侧胳膊放在椅子背上，阴沉着脸，彤云密布，给人巨大的压力。
今天麻烦了……梁主任看到于华这副样子，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得出一个结论。
纠纷办里一片沉寂，于华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门口，等主事的人来。
大家各有心事，王成发的爱人冷漠的看着梁主任，眼睛里带着别样的神采。王全站在于华身后，似乎又有了精神，就像是站在老虎身后的狐狸，呲着牙，随时准备上去咬一口似的。
几分钟后，韩广云韩处长急匆匆的下来，他阴沉着脸，嘴里教训着小科员。声音很低，具体说什么别人听不见。
进了纠纷办，韩广云一眼就看到坐在C位的那个女人。她身上传递的气质宛如实质一般，硬邦邦，能把狗砸个跟头。
“您好您好。”韩广云换上一副笑脸，走到于华身前，伸出手。
于华瞥了一眼韩广云的手，嘴角一歪，无尽鄙夷尽在不言之中。
“说说吧，这事儿你们是怎么看的，准备怎么解决。”于华像是领导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语气冷漠的问道。
韩广云有些下不来台，他硬着头皮说道，“事情呢，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但是……”
“知道是你们不对，你还有这么多话说。要是你们做对了，我是不是得被你口水淹死？”于华打断韩广云的话，直接说道。
“可是视频监控证明是患者家属的要求。”韩广云的声音有点软，有点飘。
他是从根子上不想解决这件事，尤其是梁主任已经“自甘堕落”，要去八井子的医院。而且患者是吴冕送来的，这更让韩广云有些厌烦。
韩广云的心中暗面也不经意的琢磨，要是事情闹大，看看那个嚣张的年轻人准备怎么解决。
“患者家属要求？我们懂什么！你们还讲不讲理。”于华冷冷说道，“我们不是专业人士，问什么你们就说什么？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们不知道？你们医院就没有相应的规章制度？”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韩广云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是话没说话，又被于华强硬打断。
“你想说什么不重要，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想解决这件事。律师负责打官司，我去找媒体，把你们丑陋的嘴脸打开，让全国人都看看！医大二院，怎么办事的！患者隐私是你们说泄漏就泄漏的么！”
“嗯，于女士说得对。”坐在于华身边的李律师接过话，看着韩广云说道，“您好，您是医大二院的医务处长韩广云吧。我是和佳律师事务所的李律师，最近我们可能要经常打交道。”
“……”
最近、经常、打交道……韩广云听到这些字眼之后整个人都傻了眼。谁想和你打交道？！
“我说两句。”梁主任见局面不对，廖律师还没来，他只能硬着头皮先顶上去，“我认为根本不存在泄漏患者隐私的事情，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梁主任，是吧。”李律师说道，“我希望您的每一句话都三思之后再说。这不是米兰达警告，咱们国家也不兴这个，但是您说的话都要为之负责任。”
梁主任有点怂了，他只是医生，让他做胃镜、看患者、做诊断、下医嘱都无所谓。可是要上法庭的话，估计还没进门腿就已经软了。
无奈之下，梁主任看了一眼韩处长。他和马修德不一样，韩处长面对于华的时候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些谄媚。而看着自己，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厌烦，估计是认为自己给他惹了大麻烦。
“视频监控已经证明，是患者的儿子几次三番的要求值班医生说明情况。当时医生也做了解释，可是患者家属并不认可。而且值班医生同意患者家属看化验单后，是患者家属拒绝去办公室，要求公开结果，给个说法。”
“梁主任，视频监控只能作为部分证据。”李律师扶了扶眼镜，说道，“你说的话我已经用录音笔记下来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这是审讯犯人？梁主任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低下头，保持沉默。
“我早就说临床要整顿，要整顿！”韩处长有些愤怒地说道，“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当天的值班医生呢？！”
“小隋心理压力太大，生病了，请假在家休息。”梁主任无奈地说道。
“都特么什么人，这是她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么！”韩处长暴怒，“打电话，把她从家叫来！我们是医院，谁给她开的病假？一起来医务处解释！”
梁主任低着头，对这种猪队友生出无限厌倦与无奈。
不问是非，在患者家属面前一味放低姿态，而在医护面前趾高气昂，这种人真心不是做医务处长的材料。不管怎么讲，都要讲道理不是。可是韩广云……唉，梁主任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梁主任。”廖律师出现在门口，面带微笑，身后跟着一个女助理，助理的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身上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
“廖……”李律师看到他走进来，仿佛椅子被烧红，已经开始烫屁股了一样，忽的一下跳起来，弓着身子一溜小跑来到廖律师面前。
“廖哥，怎么是您接手这个案子？您什么时候来的。”李律师满脸堆笑。
“案子？怎么成案子了？”廖律师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只是纠纷吧，小李，你确定要当成案子？”
“是，是，是我口误，业务不精。”李律师身子弓的更低，连连赔笑道，“您不是一直在魔都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还不是为了解决这起纠纷。”廖律师说道，“谁是你的当事人？”
“廖哥，您看您说的。要是知道梁主任请您出马，打死我也不接这个活儿。”李律师说道，“这位于女士是当事人的亲属。”
他介绍完，见廖律师表情平淡，看不出情绪，马上直起腰回到于华身边，说道，“于女士，不好意思，这个活儿我接不了。”

第529章 和解
“你说什么？”于华凝眉看着李律师。
李律师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这次自己错了，水太深，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不管于华有多不高兴，李律师心意已定，哪怕对以后律师事务所以后的业务有影响。
要想以后有业务，首先得律师事务所还存在。可要是得罪了廖律师……后果是什么用手指头想都知道。
“于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李律师解释道，“上了法庭，官司也输定了，我这也是给您省点钱。您听我一句劝，私下和解是最好的办法。”
“……”
于华知道李律师直接说出不干的话，肯定是刚刚进来那名律师的原因。她疑惑的看着廖律师，问道，“他是谁？”
“廖天铭，廖律师。”李律师说道。
廖天铭！于华如雷贯耳。
他在国内打官司不多，但件件都是棘手的案件。甚至有几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生扭转舆论劣势，打赢了几次不可思议的官司。
于华不是律师圈的人，但廖天铭这个名字已经出圈很久了，甚至连热搜都上过两次。
但于华忌惮廖天铭并不在这里，她知道廖天铭主业是商业律师，主攻国际贸易与金融服务。
于华也是干国际贸易的，面对大讼棍，她的气势立即降了几分。
“廖律师，您好。”于华站起来，整理衣服，伸出手，很认真的打招呼。
“您好。”廖天铭淡淡说道，并没有因为于华是对手而在礼节上失态，“于女士，是吧。我现在是梁世佳先生的律师，有些情况和您了解一下。”
“廖哥，廖哥。”李律师小声说道，“都是误会，误会，您给我几分钟，我和于女士说说。”
廖天铭微笑，点了点头。
能兵不血刃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对此他没有任何意见。这种小案子，要不是吴老师亲自打了电话，廖天铭是绝对不会接的。
跌份！
李律师回身向于华使了一个眼色，于华心领神会，和李律师来到窗边。
“于女士，这事我劝您还是算了。”李律师说道，“现在还没上诉，一定要走民事和解。”
于华皱眉，她有些不甘心。
“是这样，廖先生做辩护律师的话，敢和他做对手的几乎没有。”李律师说道，“除了事务所里那些刚毕业、不知轻重的小孩子，这是必输无疑的案子。”
“可是……”于华心中有气，迟疑道。
“我好言相劝，现在趁廖先生还没介入，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的，不管是对您还是对我。”李律师说道，“而且咱们的案子说破了是您外甥不省心，要是换个人，我有七成把握能赢。但……”
说着，他鬼鬼祟祟看了廖天铭一眼。
“于女士，您听我一句劝，这事算了。”李律师说道，“必输无疑是小事，您知道廖律师是谁的专用律师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于华不知道其中内情，疑惑的看着李律师。
“陶若陶老板，中南风投的那位。能请动廖先生来，我也很意外。于女士，能说的我都说了，您看着办。”
中南风投，陶若……
这两个词打消了于华想要继续抗争的想法。
那是国内金融圈子里的巨鳄，自己惹不起。谁知道陶若和这事儿有没有关系，人家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自己失业。
不过很奇怪，中南风投的陶老板怎么会和梁主任认识？于华深深叹了口气。
“于女士，您要是心有不甘，我觉得也不能对二院的梁主任这面发火。”李律师继续劝道，“看资料，患者……也就是您妹夫应该是八井子医院的医生。最开始在八井子医院就诊，有人给了诊断。”
“嗯？”于华心中一动。
“省城，一个主任的能量还是很大的。您想出气，可以去找八井子。”李律师撺掇着。
于华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和廖先生谈谈和解的事儿？”
“行。”于华觉得颜面扫地，根本不想在这里多逗留，“我等您消息。”
“您没别的要求吧。”
“……”于华深深的看了李律师一眼。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放心，不会惹麻烦的。”李律师笑了笑说道。
说完，李律师去找廖天铭，于华低着头，大步走出纠纷办。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出去，于华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着王成发的爱人，沉声说道，“走！”
王成发的爱人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见姐姐招呼自己，一脸懵逼的走出去。
“姐，咱们……”
“还嫌丢人不够！”于华一脸嫌弃的看着王成发的爱人，压低声音斥道。
“……”王成发的爱人没想到炮火怎么转到自己这面。
但是从小姐姐的脾气就强势，她也没想争辩，低着头跟在于华身后。
出了医大二院机关楼大门，于华看着蓝色天空上点缀了几朵白云，称得上是秋高气爽，可是心情没有为此有丝毫好转。
“小颖，刚才那名律师来头很大，咱们惹不起。”于华说道。
“哦，那怎么办？”王成发的爱人讪讪的问道。
“最开始是在八井子看的？”于华问道。
她也有些懵，只是听李律师这么建议，就顺着想到这条路上。而她也知道李律师原本的意思是抓紧时间把事情解决，不想和廖天铭做对手。
“是。”王成发的爱人点了点头，没等她继续说，王全在后面说道，“最可恶的就是吴冕，他看我爸的情况，说要来医大二，梁主任也是他联系的。”
“吴冕……是八井子的医生？”于华问道。
“前几天还是，不过不是医生，是八井子中医院医务科副科长。”王全说道。
“嗤。”于华鄙夷的笑了笑。
八井子中医院，屁大的医院。医务科，还是副科长，能想象到是个什么级别的小官僚。
“最近调去剑协医院了。”
“剑协医院？”
“我们那新成立的一家医院，他爸是八井子乡的乡长。MB的，自己儿子，肯定往好了安排。”王全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嘴角有点歪，情绪有些激动，王全伸出胳膊擦了擦口水。
“去八井子，去看看什么剑协医院。”于华冷冷说道。

第530章 心腹爱将
梁主任坐在纠纷办里，看着前恭后倨的李律师与表情冷淡，对李律师不屑一顾的廖天铭，觉得难以理解，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在前天傍晚时分，廖天铭就已经来了。当时他也没做过多的自我介绍，只是说吴老师打电话，要他来帮忙打个官司。
梁主任也没太在意这个人。
律师么，事情压不住才会打官司。他苦恼的是又有了大麻烦，找律师有用么？就没听说过医院找来的律师能打赢任何官司的先例。
不过这位是吴老师找来的，或许吧，谁知道呢。
而且和患者家属说事儿的时候，廖律师似乎没什么用处。他在准备资料，做打官司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对方很正式的带着律师来，气势汹汹准备一刀毙命、梁主任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奇迹竟然出现在眼前。
廖天铭没来之前，李律师人五人六的，摆出一副吃定医大二院的样子。甚至他连正眼都没看过自己，梁主任知道，人家心里有底气。
可是看见廖天铭之后，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灰溜溜的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
梁主任虽然不知道看着个子很矮、很普通的廖律师是什么来头，但他通过李律师的表现清楚知道这人肯定是业界大牛，以至于普通律师看见都会打怵。
这地位，和吴老师在医疗界的地位差不多了吧，梁主任心里想到。不对，怎么能和吴老师比呢。廖律师地位再高，总不至于外国的官司也找他不是。
吴老师可不一样，人家的知名度是全球级别的。
梁主任心里胡思乱想着，经历了这件事，他对吴冕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吴老师不光是诊断牛逼，人面也光。随手打个电话，就能找来业界大牛。
而且吴老师还是仗义，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位大牛级别的律师来保驾护航，却一点都没多说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找了一位什么样的牛人。
和其他人相比，吴老师办事真心的清爽利索，根本不拖泥带水。
前几天梁主任偶尔还会腹诽几句，吴老师怎么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呢。原来……人家已经上心的不能再上心了，是自己见识浅薄，井底之蛙，没意识到而已。
随后两位律师很专业的聊了几句，也没过多的争执。几乎廖天铭说什么是什么，李律师完全没有反驳就达成协议，快的有些草率。
相互握手，事情告一段落。李律师满脸堆笑，“廖哥，您好不容易来省城，有时间么，赏脸晚上一起吃顿饭？我找几个圈子里仰慕您的朋友。”
“不好意思，事情办完我要赶紧回去。”廖天铭很和气地说道。至于回去做什么，他一句没提，连个假假的谎话都没说。
对于李律师这种人，廖天铭连敷衍都不愿做敷衍。
“那您忙，您忙。有机会我去魔都，到事务所拜访您。”李律师连表达不满的表情都没有，连连说道。
看廖天铭的意思，脸是不可能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梁主任觉得有些荒谬。
哪怕是自己去县乡级医院协助做胃镜，当地医生请吃饭，连赏脸这个词都说出来了，那意味着对方已经谦卑到了极点，自己怎么都要给点面子。
只要家里房子没着火、家里人活的好好的，最好还是吃顿饭。毕竟花花轿子人抬人，谁还没个为难的时候呢。
可廖天铭竟然不为所动，淡淡拒绝，看样子他的江湖地位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
“梁主任，事情解决了。”廖天铭办完手续，来到梁主任面前，很和气地说道，“您还有别的要求么？如果有尽管提，千万别客气。”
“没了没了，谢谢。”梁主任说道。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做的。”廖天铭笑道，“吴老师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当时吓了我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看来您应该是吴老师的心腹爱将吧，这么点事，吴老师就把我给拎过来。”
廖天铭笑呵呵地说道。
心腹爱将……梁主任有些恍惚。
“您要是没其他的事儿，我去和吴老师打个招呼就回了，有机会咱们再见。”
说完，廖天铭微微鞠躬，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梁主任知道人家是为了给吴老师面子，一路把廖天铭送出大门。看他上了车，挥手告别，这才长出口气。
“梁主任，我叫李泽宇，是省城的律师。”廖天铭走后，李律师也放松下来，他含笑伸出手和梁主任说道，“咱们不打不相识，之前的事情您别见怪，各为其主，您多担待几分。
这事儿算是过去了，以后咱们交个朋友。”
梁主任和他握了握手，算是一笑泯恩仇。
他本身对律师没什么怨恨，各职业有各职业应该做的事情，梁主任知道这个道理。
能事后陪个不是，估计是这位李泽宇李律师不想得罪廖天铭，怕以后万一自己说他点坏话之类的。
“梁主任，劳您驾打听个事儿。”李泽宇说道。
“您请讲。”
“吴老师是谁啊，一个电话就能请的动廖先生从南方飞过来。这种大牛我就算是没办法认识，以后万一遇到也要绕着走。今儿估计是廖先生着急回去，放我一马。”
李泽宇说话也很直接，毕竟他和梁主任没什么利益冲突，而且想得到确切的消息，总是要表现的坦诚一些。
“吴老师是一名全科医生，很厉害的。”梁主任由衷说道。
“医生？在哪工作？”李泽宇心中微微一动，嘴角抽搐了一下，马上询问道。
“剑协医院。”
“剑协医院？八井子的新成立的那家名字古怪的医院？”李泽宇的脸色“刷”的一下子惨白惨白的。
“是啊，剑协医院是剑桥大学附属医院海外部以及协和东北分院区的简称。吴老师在那面工作……”梁主任解释了一句。
没等他说完，李泽宇的手开始抖起来，他连忙拿出手机哆哆嗦嗦的找了一个号码拨打出去。
MB！自己没事找事，撺掇那个虎娘们去八井子干毛线！李泽宇心里痛骂自己。

第531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10分钟前。
于华带着王成发的爱人于颖和王全来到剑协医院。
一向精明强干的于华今天也昏了头，脑子里都是找回面子的想法。觉得省城可能卧虎藏龙，但是八井子这么一个城乡结合部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拦住自己。
“姐，我有点害怕，要不咱们别闹了。”来到剑协医院大门口，王成发的爱人拽着于华的衣袖说道。
“这是闹？”于华气极反笑，但是当着王全的面，很多话都不能说，她用力甩开王成发的爱人的手，冷冷说道，“你想清楚，现在是耽误我的宝贵时间给你出头，你要是认为我胡闹，那咱们就回去。”
“……”王成发的爱人脑子里都是浆糊，想不懂前后因果联系。她看见姐姐生气的和自己说话，一下子就怂了，讪讪的躲到王全后面。
从小到大，姐姐都在家里都很强势，于颖早就养成了她说什么听什么的习惯。
“大姨，我妈不敢，我跟你进去。”王全使劲猛舔于华。
有钱有势的亲戚，跪舔不丢人，甚至王全都没意识到这一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舔不舔的。
“嗯，那个什么医生……医务科副科长还在医务科么？”于华问道。
“肯定在医务科。他会个屁！就知道人五人六的显摆。”王全歪着嘴说道，“大姨你说留学以后还能回八井子，当个没级别的副科长，寒碜不寒碜。要是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一头撞死也不回八井子。”
于华冷着脸扫了一遍剑协医院的院部。
进大门有一栋大楼，上面的红布还没摘，估计是医院刚成立，连个有足够分量剪彩的人都找不来，一直在这儿拖着。
院子里停车场的车也很少，有几台高端车，但稀稀落落的，看着有些凄惨。
人也很少，有一对小夫妻抱着孩子正和大门的门卫打听，隐隐听到，似乎是免费手术的事儿。
于华见他们衣着寒酸，应该属于极为偏远的农村的小夫妻，脸上还带着几丝畏惧与懵懂。
剑协医院给于华的感受是——这就就是一间乡镇卫生所，属于基层中的基层，连八井子中医院都不如。不知道哪个领导好大喜功，建了这么高的一栋住院部大楼。
藏龙卧虎？这里也得有地儿才是。
剑协医院连个池塘都不算，就是一片小水洼，也就是那个什么什么副科长这种纨绔才会在这里“工作”。
拿定主意，于华走进剑协医院的大门。
旁边的矮楼应该是机关，构造和县城、省城的医院一样。只是哪里不对劲……
于华一边往机关楼走，一边皱着眉毛看。
机关楼门前反而不像是住院部门前那么空，小停车场上停了一排豪车。
一台阿斯顿马丁、一台兰博基尼……至于ABB，那只算是好车，绝对称不上豪。
真特么是纨绔啊，于华心里感慨了一句，更加坚定要找这个纨绔子弟麻烦的想法。
一个乡长的儿子，就能开马斯顿马丁？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今儿就给他一个好看！
估计媒体也喜欢这种素材。
反腐行动持续了四五年，早就没人敢这么嚣张跋扈，今儿遇到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于华冷笑，没仔细看车牌，大步走进机关楼。
“咚咚咚~”敲桌子的声音传来。
“你们找谁？先来登记。”
于华侧头，本来想给门卫一个白眼，但当她看见沙砾的时候，怔了一下。
门卫一般不都是中年妇女或者五十多岁的老人家，或和蔼或尖酸。
可是她却看到一个壮硕的光头男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保安的制服，脸上、脖颈出的刀疤蜿蜒，仿佛凶兽一般，意欲择人而噬。
“……”于华一下子怔在原地，她隐约能感受凶神恶煞的汉子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只是目光落下，就引得脸颊生疼。
“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儿？”沙砾坐在椅子里，双臂放在桌面上，轻声问道。
“我们找吴冕！”王全硬着头皮说道，情绪有些激动，其实主要是害怕，导致口涎大量分泌，顺着无力的嘴角流出来。
“哦，找吴老师啊，先来签字。”沙砾敲了敲面前的本子，说道，“吴老师在接待客人，你们在下面等一会，估计快了。”
在下面等？于华一下子忘记了恐惧，怒火中烧。
要是去跨国公司拜访某位高层，秘书说让自己在外面等，于华会欣然接受，甚至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可这里是八井子！
自己要找的是一个不知收敛顶风上、玩跑车、留学回来当副科长的纨绔子弟，这种不务正业的人竟然学人家摆出这么大的派头？
其实怒火中烧最大的原因是——于华知道自己刚刚愣神了。这是示弱，自己竟然在一个门房面前示弱。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软弱，假装没听见沙砾的话，大步往里走去。
刚走出两步，于华就觉得天晕地转，眼前的事物飞速变幻。凝神一看，自己又回到门口。而那个光头、满脸满身刀疤的汉子站在自己面前。
他是怎么把自己拉回来的？于华不知道。
沙砾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于华下意识的一声尖叫，“非礼了！”
“签字，不签字就在门外等着。”沙砾冷漠地说道，丝毫不管似乎已经失去理智狂喊的于华。
“非礼了！救命啊！”于华歇斯底里地喊道。
在医院，闹事的不少，但一般都是躺到地上说自己心脏病犯了。可是喊非礼的人可是不多，一看就是“外地人”。
声音高亢，绕梁三日，余音回荡，宛如空谷回音，久久不息。
于华一边撒泼，一边想往里硬闯。可是沙砾伸手顶在她额头处，人高臂长，不管于华怎么挣扎、躲避都没有丝毫用处。
又羞又怒，于华心里的泼劲儿迸发出来，干脆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说是哭，其实只是干嚎，带着八井子泼妇骂街的味道。
叮~~~电梯门打开。
“怎么这么吵？”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

第532章 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吴老师，找你的。”沙砾摊手说道，“她不签字，想硬闯。”
沙砾说话简单直白，硬的像是石头，扔出去能把于华砸个跟头。
吴冕面带微笑，当先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堆人。这也就是中东王储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在剑协医院手术之前大把的撒钱，一切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结果。
这么好的电梯，在普通医院看不见。
十几个人走出来，于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为首一人高大帅气，英气逼人，于华先是有些害羞，自己这幅泼妇模样怎么好见人？
可是当目光聚集在吴冕身上，于华却隐约觉得不对劲。
她努力的让自己目光从吴冕身上移开，坐在地上仔细看这群人。瞬间，于华愣住了，她看到后面走出来的人里面有一个“认识人”。
是SK集团的高管！竟然是他！！
于华每次去谈生意的时候，这位都是她的天花板。只在合约签字的时候能看见一面，还大多是只能看见他的鼻孔。至于其他再高层的人，于华根本见不到。
可是现在，那名高管站在最后，充当拎包马仔的角色，一脸谦恭温顺模样，哪里有自己见过几面时候的倨傲、冷漠。
仿佛有一盆冷水当空浇下来，于华瞬间冷静。
她像是身上安装了大功率马达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整理衣服、做表情管理，只一瞬间便从泼妇变成职场精英，用了0.25秒做好这一切。
吴冕他看到王全和王成发的爱人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在意于华的作闹，见她冷静下来，和身边的一人用韩语说道。
“今天不凑巧，我上午刚做了一台很重要的手术，还要去ICU看患者。”
那人站住，深深鞠躬，说道，“谢谢吴医生。”
“客气。”
随后，那人直起腰，和袁伟握手，又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出走，于华觉得刚刚给吴冕鞠躬的人有些眼熟。她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在记忆中搜索这人的资料。
SK中文翻译过来是鲜京。
最早是一家小纺织厂，后来发展能源和电信。SK能源和SK电讯在韩国的地位跟中石化和中移动差不多。
一系列资料在于华脑海中闪过，猛然间她想起一份资料。
刚刚鞠躬的人是SK的老大崔明昊！
一连串的惊叹号在于华心里闪过，是自己看错了么？！SK集团可是韩国五大财阀之一……
心念闪动，于华没时间感慨自己今天的运气是真心不好。打官司遇到了自己找的律师不敢接受的对象；来八井子这么一个城乡结合部，竟然又遇到了金主之一。
于华所在的贸易公司在滨海，主要经营对韩的进出口生意。SK集团是大金主，于华连崔明昊身边拎包的人都不敢得罪。
怔怔的看着十几个人出门，崔明昊再次鞠躬，双手握着吴冕的手表达感谢后上车离去。
人渐渐少了，最后吴冕和薛春和、马修德走回来。
“吴老师，据我了解SK要卖远洋业务，现在远洋运输已经衰落了么？”薛春和很随意的闲聊着，似乎忘了还有一个连哭带闹的人存在。
“谁知道，咱们只负责业务。”吴冕说道，“薛院、马院，新生儿介入手术的事情，还要麻烦您二位亲自落实。我这面的老年痴呆症的治疗还有点细节要补充，可能没时间。”
“吴老师，您放心。”薛春和说道。
“嗯，高主任的水平是够的。”吴冕说道，“业务开的有点多，大家克服一下。”
“好的，患者的手术适应症我和高主任商量。”马修德说道，“不能因为是公益手术就放松要求，尽量不出事，大家乐乐呵呵的走。”
“嗯。”吴冕点头，走进机关楼。他微微低头，看着于华问道，“您是王成发王主任的什么人？来找我有事儿？”
于华打了一个激灵。
崔明昊最后走的时候鞠躬，双手握着吴冕一只手、几乎可以说是卑躬屈膝的画面已经在她脑海里定格。
自己这不是来找死呢么？于华也不傻，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知道自己一脚踢到铁板上，不由得心中叫苦。
急中生智，于华在穷途末路、尴尬莫名的时候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自己还没出脚，不算踢到铁板。
“吴医生，您好。”于华恢复了职场精英的模样，她微笑温婉，落落大方地说道，“我今天刚回来，也刚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哦。”吴冕看着于华，等她继续。
“都是王全的不对，我是带他来给您赔礼道歉的。”于华的腰弯下去，一脸歉意地说道，“您能给我妹夫下诊断，避免病情被耽搁，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可是他竟然不知足，还非要挑刺，我看不惯，骂了他一顿。”
王全怔怔的看着于华，这特么翻脸真是比翻书还要快啊。王全听自家大姨这么说，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事儿！自己怎么做不都是大姨教的么，怎么她瞬间开始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弹指之间，王全感受到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满满恶意。
“哦，没事，别去给二院梁主任添麻烦，我们还有很多临床工作要做。”吴冕微笑着说道。
“吴医生，实在抱歉。”于华深深一躬，腰椎发出一阵生涩的轻响。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上楼了。”吴冕说道，“你们也抓紧回去照顾王主任吧。”
“王全，来给吴医生道歉。”于华冷漠说道。
王全愣住，一动不动。
“不用，你们抓紧回去吧。”吴冕淡淡说道。
电梯门缓缓关闭，那张英俊、散发着异样光芒的脸庞渐渐消失在眼前。
于华心中一片茫然，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灵机一动的做法是不是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大姨，你……”
“啪~”于华转身就是一记耳光抽在王全的脸上。一丝口涎从王全嘴角飞出，在半空中撤出一条弧线。
“大姨……你打我干什么！”王全用手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于华。
“废物！跟你两个爹一样，都特么不省心！”于华骂道。

第533章 飞刀不出国
薛春和与马修德在吴冕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商量了一下近期的工作，吴冕去了ICU，两人回到院长办公室。
“薛院，我现在还有点迷糊。”马修德坐在薛春和对面的沙发上，回忆这几天的事儿，还有些不敢相信。
“马院，谁不是呢。”薛春和叹了口气，说道，“都说医生人脉广，在二院的时候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算一号人物，不说在省城横趟，但该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办什么事儿都方便……”
说着，薛春和摇了摇头。
“咱眼皮子太浅喽。”马修德自嘲的说了一句。
“是啊。”薛春和说道，“剑协医院开业才几天，剪彩都没来得及弄，一个又一个大人物就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悠。”
“薛院，说实话，在这之前我都没见过保密协议。第一次听说做手术还要签这玩意，把我吓一跳。现在回想，有些人生病都是秘密，要是拿到华尔街上去卖，这算是情报。”
“哈哈哈，我也没见过。”薛春和笑道，“刚才部里面来的人你记住了么？这几天见过的人太多，我记不全。老喽，老喽。”
“唉，薛院，从前我以为自己过目不忘，算是一号人物。但这几天见的人太多，我也没记全。”马修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SK集团的崔明昊我记住了。”
“趁着吴老师他们说话，我上网搜了一下SK集团。”薛春和说道，“我还以为是家小企业，没想到是韩国的五家大财阀之一，算是顶尖的那群资本家喽。”
“您说，吴老师在美国的时候得牛逼成什么样。”
“谁知道呢。吴老师选择回国，咱们就跟着好好干呗。对了，你给高柏祥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诊疗规范。吴老师交代的事情，还是得上心，抓紧时间办。”薛春和说道。
马修德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高柏祥打电话。
“这是慈善项目，吴老师说的对，别好心办坏事。”薛春和沉吟说道，“吴老师挣钱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以后估计慈善项目一抓一大把。尤其是医大五院正式成立，估计类似的项目还会有。”
打完电话，马修德笑道，“薛院，说句没见识的话。第一个月发完工资，我以为吴老师打肿脸充胖子，所有钱都用在第一个月，营造声势。谁想到……”
“呵呵，这个月的工资做出来了？”
“还早呢。”马修德说道，“不过吴老师说现在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钱提留，别碰到哪个月挣得少，发的少。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我看吴老师是准备结婚，要出去度蜜月。如果吴老师出门，咱们就穷的揭不开锅，那才叫丢人。”
“真没想到，收入竟然能这么高。”薛春和若有所思，感慨说道。
“对了，薛院。”马修德忽然想起一件事，“要是明天吴老师的手术成功了，您说咱们医院是不是要改变一下结构？”
“嗯？”薛春和没听懂马修德在说什么。
“我察言观色，崔明昊和吴老师闲聊的时候说起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我看他神色不对。”
“呃……”薛春和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阿尔茨海默病可是大病种，而且没办法治疗。我记得里根、撒切尔夫人都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好像还有几个诺贝尔奖得主，获奖的时候因为生病，没了记忆，连领奖台都上不去。”
“的确是。”薛春和有些愁苦地说道，“以后要是有什么大人物来做检查、手术，肯定很多忌讳。”
“嗯。”马修德点头，“我整理个章程，有关于患者资料保密的管理办法。咱假设啊，有哪个明星来咱们医院手术，回去这帮家伙肯定传的沸沸扬扬的。虽然大部分人都没事，但谁知道会惹什么麻烦。”
“前些年有明星在急诊点滴，事后小护士们挨个躺在病床上照相留念……您说，这都什么事儿。”马修德苦笑。
“嗯，马院你说得对！不愧是在医务处熬了那么久，想事情还是周全。未雨绸缪，一定要未雨绸缪。”
“薛院，您就别提我在医务处的事儿了。”马修德说道，“现在我都不敢想，那就是噩梦。对于保密章程，您有什么看法么？我记一下。”
“先问问吴老师吧，他有经验。”薛春和说道，“具体事宜……一旦查证，就送到八井子中医院去工作。因为多嘴，少挣那么多钱，估计大家都会忌讳。”
“好，这一点我记下来。”
“马院……”薛春和忽然想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啊？”
“你说吴老师以后会不会常年全世界的飞？”薛春和有些担心的问道。
作为大院长，他这句话问的不合时宜。
可是剑协医院特殊的架构，薛春和也明白自己的分量，离开吴老师自己是真玩不转。不说别的，每个月天量工资就没办法发。
“应该不会。”马修德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有一次去ICU探望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我侧面问过楚教授。”
“嗯？你问什么了？”
“我说吴老师怎么不去剑桥做手术？”马修德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您猜楚教授怎么说？”
“怎么说？”
“楚教授说，最近一个月，美国、欧洲有很多实验室修改了安全管理条例。按照他们的说法，吴老师出国就有可能被抓。”
“……”薛春和怔了一下。
“楚教授说，最近五年左右，局势明朗之前都不会出国。所以才有这些人飞来咱们剑协医院，估计以后会更多。”
“呃……”薛春和结语。
飞刀不出国，这比最顶级的专家不出帝都更牛逼。
“薛院，咱们的安保工作也要加强。”马修德显然想的更多，他继续说道，“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要来咱们医院做手术……您说他们和公益手术的患者、患者家属在一起住院，合适么？”
想到这里，薛春和愁的直薅头发。

第534章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吴冕没想太多类似的细节，对他来讲治病才是关键点。其他问题，见招拆招就是。
“哥哥，你忙完了？”楚知希见吴冕回来，坐在小患者的床边说道。
“嗯，忙完了。”吴冕点了点头，“患者情况怎么样？”
“电流加大，神经反射也加强。应该没问题，手术完美。”楚知希笑道。
吴冕走过去，摸着楚知希的头发说道，“看一会，下午带明天要做手术的患者做核磁。”
“阿尔茨海默病可要比植物人更难。”楚知希说道。
“嗯。”吴冕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开始查体，观察术后小患者的情况。
一切理想，没有让微电极持续足量放电，而是缓慢的让小患者接受。病去如抽丝，总是要缓慢的、一点点来，手术已经成功，剩下的并不着急。
在ICU多住一天两天，不是什么大事。
吴冕做完查体也没走，和楚知希坐在床边，观察患者的细节。虽然手术有把握，但吴冕依旧没有大意。仔细观察，排除所有异常可能。
任海涛也没走，作为麻醉师，他在类似的手术中只是作为一个“备胎”，随时等待召唤。
可就是这么一个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手术，任海涛依旧守在ICU里，拼命汲取着新的知识。
下午给袁伟的阿嫲做了核磁，吴冕开始研究下脑起搏器的位置。吴冕在脑海里已经无数次的模拟过类似的手术，在软件的辅助下，找到最合适的下脑起搏器的点。
这种手术的难点在于脑起搏器的位置与入路，这两个问题解决，手术的难度其实并不大。
对着核磁，一直研究到晚上七点半，才确定了手术方案。
最开始总是很难，这一点不管是任海涛还是周国辉都承认。时间已晚，吴冕带着他们去萉垟老店简单吃了一口，便各自回家。
任海涛开着车，车速并不快，因为他脑子里琢磨着相关手术的要点。
他不是手术医生，但想要在麻醉方面做到毫无破绽，必须要了解手术的进程、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以及那时候自己要做什么。
一路缓缓开车回家，剑协医院距离省城中心有点远，任海涛准备回家和爱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个房子。
按照开发新区的建设规模以及速度，这面应该在短期之内就成型，不再是偏僻荒芜的城乡结合部。要是晚几年，不知道房价得涨成什么样。
回到家，客厅的电视开着，任海涛的爱人正在看连续剧。
“海涛，回来了。”
“嗯。”
“吃了么？”
“吃过了。”任海涛道，“吴老师带我们去萉垟老店吃的，味道还不错。”
“这几天怎么这么忙？回家都好晚。”任海涛的爱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打毛衣一边问道。
打毛衣这种活现在不常见，只有上了岁数或是略微有点年长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情。
“今天我没什么事儿。”任海涛坐到沙发上缓了口气，“跟着看吴老师给植物人做手术来着。”
“植物人？”任海涛的爱人停住手头的动作，抬头疑惑的看他，“植物人做什么手术？还有意义么？我就觉得吧，咱们国家应该通过安乐死的法案。”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植物人唤醒手术。”任海涛说道，“患者是个不到1岁的孩子，被家里扔到老鸹山道观山门前，吴老师捡回来，做的手术。”
“……”任海涛的爱人惊讶的看着他，“植物人还能唤醒？我看电视里倒是有类似的情节，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电视里是骗人的，最起码特别罕见。而吴老师做的是正经手术，我在ICU蹲了一天，看孩子的情况比较乐观。”
“醒了？”任海涛的爱人问道，“孩子小时候我给她念童话，公主睡了好几年，你说是不是就是植物人。王子亲一下就醒，我就觉得这要是现实就好了。”
“患者术后给的电量还没到，明后天估计能醒。”任海涛笑了，“这只是一个开始，你猜接下来做什么？”
“你们还想上天啊。”
“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明天做！”任海涛有些兴奋地说道。
“阿什么病？”
“就是咱们平时说的老年痴呆。”
“……”任海涛的爱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毛衣，问道，“老任，靠谱么？我们学校有两位退休的老师可都老年痴呆了。”
“患者很多，之前一直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不过我看吴老师的手术应该靠谱，明天术后看看情况。”
“唉，你说说。”任海涛的爱人叹了口气说道，“华老师那是为人师表的典范，谁成想得了老年痴呆。”
她说的话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任海涛知道这件事儿。几年前有一天已经将近70的华老师被扭送到公安局，说是在公车上非礼女孩儿。
当时任海涛的爱人学校的所有老师都不信，双方各执一词，争的不可开交。但最后的结局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华老师诊断是阿尔茨海默病……
脑部疾病伴随行为异常，这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
就像是肝性脑病的患者在走廊里随地大小便一样，他们虽然还“活”着，但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以至于一些古怪的行为让他们失去一辈子谨守的尊严。
“明天手术，术后我看看情况。”任海涛说道，“但是剑协医院诊疗费比较贵，还都是自费，不知道华老师家能不能承担。”
“只要能好，怎么都行。”任海涛的爱人坚定说道，“实在不行我们给凑钱！我刚上班的时候，华老师每天从家带的咸菜、窝头，见我吃不饱，自己都舍不得吃，总分给我。”
“唉。”任海涛叹了口气。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沧海桑田，儒雅的华老师也老年痴呆，每天生不如死。
要是能行就好了，任海涛心里想到。
和爱人聊了一会今天的所见所闻，任海涛的手机响起。
“单位？”任海涛的爱人皱眉问道。
医生的手机24小时开机，最怕这种半夜鸡叫。
“不是，是李庆华。”任海涛说道，随后接起电话。

第535章 美容手术也有风险
省城，佳美大型整容医院伫立在夜幕之中，像是由水晶雕制的一般，透着一股子高端大气。
和忙碌吵杂的大型三甲医院不一样，佳美看起来更像是一所理想中的医院。安静、漂亮中带着几丝冷漠。
夜幕中，任海涛开着小POLO来到停车场，随便找了一个车位急匆匆的下车。
他的一个朋友李庆华，也是麻醉师，前几年辞职来到佳美工作。任海涛刚刚接到李庆华的电话，说是有一个患者术后状态不好，想找他来看一眼。
对于术后的医疗事故处理上，私立医院和公立医院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区别。
公立医院的领导们虽然大部分都不干人事儿，但私立医院的资方更加苟，绝对要比公立医院那些不是人的领导更加不是人。
但这儿毕竟是挣钱的买卖，也都理解。也正因为如此，医生辞职去私立医院的步伐才没那么快，否则的话全国早就没有公立医院，取而代之遍地私立医院。
佳美在私立医院中还算是好的，不像是很多小型私立医院主要以套保为主要盈利模式。佳美背后有大资本，成立伊始就从魔都调来几名整形美容的大手坐镇，很快就占据省城绝大部分美容市场，干的风生水起。
而任海涛的这位同学是被高薪挖走的。
具体一个月或是每年挣多少钱，任海涛并不清楚，但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就是了。
要不然李庆华在省肿瘤医院已经是副主任的职位，坐三望二，甚至望一都有可能，给的钱少绝对不会辞职去私立医院。
两人上学的时候上下铺住着，关系不错，经常见面喝喝小酒。
李庆华也劝任海涛辞职，公立医院没有前途，挣点钱还要被人指指点点。看私立医院的广告做的多好——挣阳光下的钱，直接人生巅峰。
任海涛也知道这点，但他是那种天生对钱并不敏感的人。在保证生活的条件下，他更愿意“玩”。
提高技术，对任海涛来讲就是一种娱乐，从中获得的快乐远远超过挣钱。论技术，任海涛水平很高，以至于医大二院的徐主任一直都在提防着他。
而李庆华遇到棘手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找任海涛来看一眼。
这种生生死死的时候，说的再怎么好听都没用，需要的是找人来解决问题。
任海涛并不在意佳美的住院部有多奢华，也不在意这里其实是一台大型印钞机，每年的利润甚至并不比医大的几家附属医院差。
他一直在琢磨李庆华说的情况。
患者是一个19岁的女孩儿，从小是地包天。
牙齿地包天是指上前牙错位于下前牙后侧，前牙无咬合功能，上牙槽及上唇后缩，俗称“兜齿”或者“兜兜齿”，是比较常见的牙颌骨发育畸形之一。
随着女孩儿年纪越来越大，地包天影响美观这一点就愈发重要。
哪怕要忍受手术痛苦，也要把这种不美观的形态消灭掉。
其实地包天对人没有太多的影响，除了前牙咬合有问题，但与美观相比，做手术挨几刀都不叫事儿。
很难想象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敢于、勇于承受刮骨疗伤的苦，就为了好看。
今天这位患者是在全麻下做的——上颌骨LefortⅠ型骨切开旋转摆正前徙术、双侧下颌升支矢状劈开摆正后退术、双侧下颌骨部分切除术、左上颌骨部分切除术、鼻中隔矫正术、双侧前鼻孔成形术、上唇系带成形术。
这么多术式，要动多少刀、要吃多少苦可想而知。
对任海涛这种糟老头子来讲，做这种手术根本没意义。但话又说回来，这种手术极为高端，以至于在省城的医大一、二、三、四几家省内顶级医院也没人会做。
佳美的技术水平是真高，任海涛也想看看这种口腔科的大手术术后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联系李庆华后，任海涛上了电梯。
西门子的电梯，安静快速，还没什么人，像是剑协医院。
出了电梯，李庆华阴沉着脸，苦笑说道，“老任，不好意思啊，把你折腾来。”
“资料我扫了一眼，患者现在什么情况？”任海涛问道。
“术式我发给你了，手术做了8个小时，术中出血500ml，尿液3150ml，补液4000ml。”
“患者于18时40分转回麻醉复苏室，入室后评估患者：Steward苏醒评分3分，患者呼之能应，对刺激有反应；呼吸道通畅，保留鼻咽通气道，鼻导管给氧，4 L/min/L，脉搏血氧饱和度89%~95%；听诊双肺呼吸音，左肺呼吸音较右肺粗糙；心电图示节律整齐，波形正常，心率118~127次/分。”
“拔管的时候有轻微喉痉挛，但问题不大，我考虑是一过性的，现在病情已经平稳。”
李庆华一边快步走进病房，一边和任海涛说着患者情况。
“患者回病房后寒颤厉害，体温35.9℃，四肢冰凉，肢端颜色苍白，给予保暖。
17点10分时患者SpO2突然下降至80%，立即给予呼吸机辅助给氧，氧流量8 L/min/L。
患者SpO2上升至97%~99%，血压24.1~25.1/11.7~12.5 kPa，呼吸频率36次/分，从患者口内及双侧鼻腔内抽吸出少许粉红色血性液。”
“老任，患者术前没有心衰，我觉得像是急性肺水肿的表现。可是出入量也都差不多，我没大量给液体。这一点，一直都很注意。”
任海涛点了点头，的确不像是进的液体太多导致的并发症。
有一些手术，麻醉师和手术室护士不上心或是根本没点逼数，给了液体直接开到最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遇到年纪大的患者出现心衰也是正常，但眼前这个患者却不是类似的情况。
19岁，身体机能正是最好的时候，那得给多少液体才能出现心衰。
“老任，你帮帮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只能给对症治疗，好在患者状态看着还算是平稳。但我怕哪下子患者状态忽然变差，怎么治我都不知道。”李庆华扶了扶眼镜，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去看一眼。”任海涛皱眉沉思。
咳痰，心肺功能有问题，19岁……

第536章 负压性肺水肿
任海涛一边走一边琢磨，事情不寻常。美容医院做这么大的手术，肯定事先做了完全的准备才对。
算了，现在琢磨什么都不重要，先看看患者再说，任海涛心里想到。
佳美医院没有重症监护室，患者放在麻醉科的苏醒间里。
这里的设备齐全，而且患者家属进不来，暂时还只告诉患者家属说是手术比较大，术后要多观察。
进了手术室，换衣服，全自动扫描，机器把隔离服送出来，干净整洁，一时间任海涛仿佛身处于未来，科技感满满。
任海涛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也太高端了吧，和剑协医院一样。
因为患者有事儿，李庆华也没心情显摆。任海涛来帮忙看看，必须要院长点头，要不然连衣服都拿不出来。
“庆华，你们这些一年得多少钱。”任海涛看着看着，疑惑的问道。
“老任，你还不知道么，公立医院养了多少闲人。都说没钱，钱都哪去了。”李庆华一边换衣服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公立医院养了无数闲人，以医大二院为例，3000职工，临床工作的只有1200多人。如果不养活这么多人的话，什么好设备进不来？
也是，任海涛来不及感慨这事儿，戴了帽子口罩跟着李庆华走进麻醉恢复室。
“李主任，这是最近的血气分析。”有医生把化验检查的单子递过来。
任海涛要接，那名医生犹豫了一下，直到看见李庆华微微点头，这才松手。任海涛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患者身上，想要第一时间看到患者的化验回报。
辅助血气检查：pH 7.29，动脉二氧化碳分压33.1 kPa，动脉氧分压34.0 kPa，血浆二氧化碳总量25 mmol/L-1，SpO2 87%。
任海涛随后开始查体，年轻女患双肺呼吸音弱，左肺更加明显。
她的意识还算是清醒，但是有躁动，很明显相当不舒服。
任海涛估计和疼痛与乏氧有关系，尤其是麻醉苏醒后，患者处于乏氧状态，会出现一种濒死的幻觉。
“做个床头胸片。”任海涛道，“机器有吧。”
“有。”李庆华让手下医生去推机器，小声问道，“老任，你考虑是什么情况？”
“看着像是负压性肺水肿。”任海涛沉吟说道，“很罕见的一种术后并发症，我没见过，只是在文献里看见有个案报道。先做个胸片，然后我找吴老师帮我掌一眼。”
“吴老师？”李庆华问道。
“吴冕吴老师，从前在协和念书、工作，后来出国、中间回来编纂最新版《诊断学》的那位。”任海涛解释道。
“你和他有联系？老任你可以啊！”李庆华惊讶的问道。
“吴老师回国了，最近和吴老师学了点东西，感觉自己水平长进很大。我前一阵子从医大二调走，去了八井子新成立的剑协医院，跟着吴老师干活。”任海涛略有点小得意。
李庆华看着任海涛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人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事儿，心思都用在钻研业务上。
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来了之后一眼就说是负压性肺水肿。
这种人搞技术是一流的，但是李庆华却想不懂任海涛人生的意义为什么要放在技术上。
难道技术不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让生活变得更美好一些的么？吴老师技术水平再高，还能直接给钱么？
但毕竟有事求人，李庆华没说煞风景的话。
很快，小医生推着床头X光机器进来。他穿着铅衣，问道，“主任，卧位还是半坐位？”
李庆华看了一眼任海涛。
“卧位就行，患者状态不好，轻点折腾。”任海涛说道。
“卧位。”李庆华交代小医生患者体位，然后拉着任海涛出门。
床头拍X光胸片属于权宜之计，能躲避射线最好还是要躲避，李庆华相当注意这一点。
出门后，李庆华问道，“老任，前一阵子说是开发新区成立了一家新医院，从医大调人过去，我这面不属于医大系统，也不好信，一直没了解。听你这么说，是吴冕吴老师主持工作？”
“嗯，吴老师回国后先在八井子中医院当医务科副科长。”任海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要是按照他的意思，干脆留在麻醉苏醒室里，这样心里才会安稳。
“吴老师水平怎么样？”
“呃……”任海涛侧头看李庆华，眼神里带着几乎无限的诧异。
“你怎么这么看我。”李庆华也不明白，问道，“我听说吴老师还不到三十，是不是被人捧上去的？”
“不是。”任海涛说道，“吴老师水平很高……这么说吧，最近剑协医院开展了几种我没见过的手术术式。”
“你都没见过？！”
“肯定么，如果是常规医疗，我还可以。但吴老师常规手术基本不上，他亲自动手的都是我想都想不到的术式。”
“都有什么？”李庆华好奇的问道。
“微创下二尖瓣夹合术，这几天在做植物人唤醒，明天做阿尔茨海默病植入脑起搏器的治疗。”
“……”李庆华怔了一下。
这几种手术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李庆华问道，“成功了？”
“二尖瓣夹合术吴老师做了一例，是给中东的一位王储做的。”
“……”李庆华无语。
“但他做手术的方式别人模仿不了，吴老师又开创了胸前小切口+B超引导手术的方式。我看高柏祥高主任和李主任配合的挺好，最近帝都的郑凯旋教授和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介入专家塞班&#183;卡尔教授也合成一组，开始这方面的手术。”
西达赛奈医疗中心，李庆华的心抖了一下。
那可是位于好莱坞、大名鼎鼎的私立医院！
“你们挖塞班&#183;卡尔教授花多少钱？”李庆华问道。
“花钱？庆华你想错了，剑协医院没花钱。”任海涛看着苏醒室的大门，见小医生拉着线出来，“塞班&#183;卡尔教授是自己跑来学手术的。二尖瓣夹合术他研究了十年没有突破，吴老师这面有进展，他肯定要马上赶过来。”

第537章 不会说话
李庆华想不懂任海涛说的情况。
他知道西达赛奈医疗中心，那是一家极大的私立医院，国内很少有人知道，但是在美国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
西达赛奈医疗中心的心脏介入专家留在美国挣大把的美元不好么？为什么要来华夏在临床当小医生呢。而且听任海涛的说法，不是重金挖来的，而是自己屁颠屁颠上赶着来……这简直无法想象。
两人闲聊着，那面穿着铅衣的小医生拍完了片子，收拾胶片去放射科洗片子。
10分钟后，小医生拎着床头胸片赶回来。
任海涛站在阅片器前看了很久，然后照相，把影像资料发出去。
“老任，你感觉是什么？”李庆华再一次问道。
“可是确定是负压性肺水肿，诊断比较明确。因为很少见，肯定要让吴老师帮我掌一眼。”
任海涛一边看着片子，一边说道，“庆华，你在短暂喉痉挛之后给的小潮气量高频率的呼吸，可能是导致出现负压性肺水肿的原因。”
李庆华皱眉，但没反驳任海涛。
“喉头水肿，算是上呼吸道梗阻的一种表现形式。应该改变呼气末正压，患者的症状很快就会得到缓解。”任海涛没有注意到李庆华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你给的小潮气量、高频率的呼吸机辅助模式，患者增加呼吸努力，产生胸内负压，进一步加重肺水肿。”
“……”李庆华深深的叹了口气。
任海涛这货似乎根本不知道远近亲疏，只是从业务出发，不会考虑自己的感受。
唉，不过也不能说他不对。
这人……真是傻的可以。从前任海涛在医大二院的位置比较尴尬，徐主任即离不开他，又要提防着他，而任海涛似乎没有丝毫察觉，每天傻乎乎的干活、学习。
这些事情李庆华提醒过他很多遍，但任海涛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冒出去了，根本没把这些很重要的人际交往放在心上。
“先等一下，吴老师5分钟不回信，我打电话过去。”任海涛看着阅片器上的片子，眼睛一眨不眨。脸上反射阅片器的光，如此专注。
不到5分钟，任海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庆华，我接个电话。”任海涛一边往出走，一边接通电话，“吴老师，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患者的……”他越走越远，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李庆华也没跟着，而是看着患者的心电监护发呆。
心率虽然是窦性的，但每分钟跳140次左右，让李庆华心中有些烦躁。
说实话，任海涛的“直言不讳”让他很不舒服。但两人多年的老关系，他知道任海涛的为人。
这也是任海涛这货为什么在医大二迟迟提不起来的原因之一。背后没人，那张破嘴还总是说实话，要你说什么实话……当然，现在是需要的。
是自己处置中有什么错误么？李庆华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当时更改呼吸机数据的时候，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患者怎么就出现负压性肺水肿了呢。
“庆华，呼吸机的PEEP给到7……不，给8。”很快，任海涛回来，满满自信地说道。
“这么高？”李庆华怔了一下。
呼气末正压给到8，患者还能喘上气了么，老任确定没在开玩笑？要不是知道任海涛的为人，李庆华早就骂人了。
“嗯，呼气末正压提高，可以降低由于肺泡表面活性物质不足所致肺泡表面张力过高，改善通气、血流比例失衡。”任海涛道，“地米，给10mg。速尿，给20mg。观察一下病情变化，估计1-2个小时之内会见好。”
李庆华也没什么想法，任海涛怎么说怎么做吧。
负压性肺水肿他倒是听说过，可是根本没有什么研究。就算是告诉他诊断，想要提出什么治疗方案大概率还是要找资料。而资料和实际情况相差太大，没有临床经验做依托，一个处置失误，患者可能就要气管切开，甚至猝死都有可能。
就按任海涛这么自信的说了，而且让传说中那位吴老师帮忙掌了一眼，先试试也无所谓。
10mg激素、20mg速尿不会导致一名19岁年轻女患死亡。最让李庆华担心的是任海涛说把呼气末正压提升到8厘米水柱，这么高的压力，患者能受得了么？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李庆华没什么办法，只能按照任海涛说的去做。
调节呼吸机参数，给药、床头摇高30&#176;。
他心中忐忑，坐在患者床边观察病情变化。大约30分钟后，监护仪上显示的血氧饱和度就开始逐渐升高。
见效了！李庆华心中一喜。他又仔细观察了20分钟，患者的血氧饱和度的确在不断攀升，而不是一过性上升，随后就断崖式下降。
李庆华用听诊器听了一下患者双肺呼吸音，啰音明显减少，呼吸音增强。
用速尿增加排尿，改善心肺功能这种用法李庆华知道，但他当时没敢随便用。
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任何一点改变都有可能导致更糟糕的结果，李庆华还是很谨慎的。
而呼吸机PEEP的提高似乎并没有出现副作用，而是带来一系列正向变化。
又间断给了两次药，任海涛的眼睛放着光，盯着患者和机器上的数值。随着患者血氧饱和度不断的、缓慢的升高，让李庆华的心渐渐放下。
时间已经快午夜12点。
一天奔劳，李庆华全身疲惫，想找个地儿睡一觉。但任海涛还精力充沛的盯着患者的生命体征，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也不好意思走。
一直到后半夜一点半，停用呼吸机给氧，改用鼻导管25%乙醇湿化吸入给氧3 L/min/L。
停了呼吸机，李庆华知道没事了。能这么快脱机，这是他没想到的。在找老任来之前，李庆华甚至已经做好了气管切开的准备。
幸好老任这货能看明白负压性肺水肿。
幸好自己毫不犹豫直接找老任来帮忙。
幸好……
李庆华心中想到。

第538章 人一旦聪明，就变得凉薄
患者状态平稳，这回该歇歇了吧，李庆华已经累的站着都差点睡着。
可是李庆华又错了，原本以为任海涛会走，可是他竟然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保持每隔5分钟就记录一次患者的生命体征的频率。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给氧采用浓度递减方法，一点点的减少氧气供给。
“老任，你不睡会？”李庆华实在撑不住了，他打着哈气问道。
“你先去睡，我再盯着。”任海涛头也不回地说道，“明天你起来，患者就能下去。”
“……”
这么快？李庆华怔了一下。
不过监护仪上的数字很平稳，完全没有任何报警的迹象。
呼吸机都撤了，李庆华真想现在就把患者转回病房，然后自己好好睡一觉。
可任海涛这么说了，也没办法，他打了个哈气，心里有些不高兴。老任真是多事，李庆华也不再客气，转身去值班室睡觉。
7时30分，李庆华一觉醒来，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足足缓了将近1分钟，李庆华才想起来任海涛还在苏醒室看患者。他连忙爬起来，快步回到苏醒室。
“庆华，患者生命体征平稳，Steward苏醒评分6分，体温36.8℃，心率89次/分，呼吸18次/分，血压17.8/10.4 kPa，停氧后SpO2维持在95%~96%，病情控制平稳。”任海涛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亢奋的光芒。
“老任，辛苦。”李庆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任海涛却在患者床前眼巴巴的看着，一直到这时候。
“没事。”任海涛抖了抖手里至少10张A4纸，笑呵呵地说道：“我第一次见负压性肺水肿，留了点资料。”
这人还真是痴迷于技术，李庆华觉得嘴里有点苦。
“患者可以转去普通病房，有时间你盯着点，我回去上班了。”任海涛站起来笑着说道，“再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哈。”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
“不行，你一晚上没睡。”李庆华坚持道，“我送你回去。”
任海涛也没坚持，手里拿着一夜时间记录的第一手数据，心里喜滋滋的往出走。
来到楼下，见任海涛开的还是7、8年前的老款POLO，李庆华苦笑，道，“老任，你这收入也不怎么高啊。”
“呃……在医大二院的时候的确是。这几年搞成本考核，每个月奖金只有2000多块钱。”任海涛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说道，“红包也不让收，前段时间有个麻醉师收了一份500的红包，还是家里生孩子的喜庆事儿，就被通报了。”
“我就想不懂。”李庆华坐到驾驶位上，把车打着火，扎好安全带，“你这是图啥。”
“你说呼气末正压要不要再高一点呢？如果给到9厘米水柱，患者的……”
“老任！”李庆华觉得自己投桃报李，应该说点实话，他很严厉的喝断任海涛的思绪，“你说你把技术锤炼的这么好，为了什么？”
“啊？”任海涛愣了一下，“技术？治病救人啊。”
“别扯了。”李庆华说道，“你看你开的这破车，都烧机油了吧。”
“没，太夸张了。还不到8万公里，离报废远着呢。”任海涛笑笑说道。
“老任啊，你可长点心吧。”李庆华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在医大二，受了多少排挤，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唉。”任海涛叹了口气，但随后看着手里的A4纸，又开心起来，“我不是说了么，调走了，现在在剑协医院。”
剑协医院？李庆华有些鄙视。
这个破名字一听就像是协和泌尿男科那种不正规的私立医院。而且坐落在八井子，能有什么好的。
虽然说昨天从任海涛嘴里了解了一些剑协医院的情况，但李庆华还是不信这里会有什么发展。北大国际怎么样？够高端大气上档次了吧，结果呢？
没什么患者，以至于可以拍连续剧取景。
谁家有本事去协和取景，患者挤都得把剧组的人给挤没影喽。
为什么？
还不是地理位置偏，没有牛逼的大手坐镇等等原因么。前一点，尤其重要。
虽然说剑协医院有吴冕吴老师坐镇，可能会好一点，但也绝对不是三五年能发展起来的。
估计任海涛是被徐主任给排挤走的，算是发配吧，直接撵到城乡结合部的小破医院。
别说发展，就算是剑协医院发展起来，任海涛估计也该退休喽。到时候眼巴巴看着人家挣大钱，老任这货辛苦一辈子，全都为人做嫁衣。
“老任啊，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李庆华认真说道，“辞职吧，一个公职，一个编制，真有那么重要么？可能对护士来说，有编制和没编制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但对你来讲，编制把你捆的死死的！”
“都去私立医院，那公立医院怎么办？难道都让小医生练手？练会一个走一个？”任海涛喜滋滋的看着手里的A4纸，看着上面留下来的数据，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这是大趋势，你改变不了。”李庆华开着车，声音有点冷，“再说，用技术挣钱，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有那么想不开么？咱不偷不抢，就是挣点钱，有什么不对的。至于三甲医院能不能开下去，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么？！你呀，怎么就想不开呢。”
“想不开？”任海涛喃喃地说道。
一夜没睡，积累下来负压性肺水肿第一手资料的兴奋劲儿已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任海涛觉得有点累。
肩膀酸疼，不知道被什么压的，好像是脖子上骑了一个人似的难受。
他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和颈椎咯吱咯吱响。
老喽，早十年，熬上三五天都不在话下，现在熬一天就觉得累的慌，估计今天要用红牛顶着，毕竟还有一台手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就是想不开，私立医院有什么不好？你知道我每天多少台手术么？”李庆华鄙夷说道。
“多少？”
“2-3台，每台的麻醉费3000，这是提成。”李庆华说道，“一天挣你一个月的收入。”
“好多。”任海涛轻声说道。
要是1个月前，他或许会有些羡慕。但是现在……任海涛对这点“小钱”完全无感。本身任海涛就对钱并不是很敏感，现在更是如此。
“私立医院，也是治病救人！”李庆华见他说起钱，就没了精神，愤怒地说道，“你怎么就想不开呢！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我在自我感动？”任海涛问道。
“是，你已经陷入一个怪圈。”李庆华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觉得你在治病救人，自己给自己一个崇高的道德理由，自己感动自己。其实呢，谁在意！”
“你需要崇高感，需要用义无反顾的盲目与自我牺牲式的燃烧证明自身存在。”李庆华继续说道，“有意义么！为什么不把自己放到第一位？”
“我……我把自己放到第一位了，觉得技术挺有意思的。”任海涛被李庆华的低吼吓了一跳，小声解释。
李庆华本来满满怒气，但被这一句话刺破，一肚子的气都撒了出去。
“你说的我想过，傻吗？傻。有必要吗？没必要。但这种崇高，崇高就崇高在愚笨，崇高就崇高在想不开。我觉得啊，这人呐一旦想开了，就变聪明了；人一旦聪明了，就变凉薄了，就没劲了。”
“……”

第539章 你傻不傻！
李庆华被任海涛噎的说不出话。
他虽然也知道任海涛嘴里说的凉薄二字并不是在讥讽自己，而是一个普遍现象，可就是觉得不好听。
心里来气，老任咬着个屎橛子说什么都不松口的这股子劲儿也真是够受。这人呐，各有各命，没得劝。
李庆华干脆也沉默下去，不搭理任海涛这个倔货。
任海涛技术好，可天生的穷命。逆大势而行，最后肯定是在两个磨盘中间被磨的没个人样。
好话说尽，就这样吧。
车越开越偏，越开越远。在省城人的眼睛里，八井子根本不是省城，那是林州，还特么不是林州市区，而是城乡结合部！
从省城医大二院被徐主任给踢走，任海涛还不知道自己错了么！李庆华沉默了一会，心头一软，决定继续劝一劝任海涛。
“老任，你知道我上个月挣了多少么？”李庆华决定从收入开始说起，这样的话比较直观。
“肯定不少，我听人说过，你们医院的收费不低。”任海涛打了一个哈气，说道，“看你们医院的装修就知道。”
“我一个月收入12万！”李庆华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说道，“老任，你在公立医院，多长时间能挣12万？”
“……”任海涛想了想自己上个月的工资卡短信，他沉默了。这时候说出数字，会不会给李庆华一种自己显摆的错觉？
“老任啊，你技术好，过来跟我一起干吧。”李庆华苦口婆心地说道，“给我当副主任，一个月保底八万！我轻松，你也轻松，对大家都好。”
“……”任海涛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现在的大趋势还没看出来么。”李庆华说道，“和美国看齐，公立医院只治疗基病，还特么治不好。年轻的医生在公立医院打磨到主治级别、积累到了经验后就辞职去私立医院挣钱，这就是以后的趋势。”
“嗯，我也这么想。”任海涛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你也这么想？”李庆华心里生气，恨恨地说道，“你就准备在公立医院的舒适区混一辈子？老任，你的技术这么好，随便找个地儿都能挣钱，何必在公立医院混日子呢。”
“呃……剑协医院挺好的，庆华。”
“好，好个屁！”李庆华说道，“八井子，那是郊区，还特么是林州的郊区。开发新区根本建不起来，过几年人口流失再严重一点，别说八井子的医院，就连医大几家医院都得缩减病床。去年，整个东三省，就一个城市人口净流入，其他都是流出！流出！！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
“老任，你人老实，但怎么也不能被人可劲儿的欺负不是。徐主任平时看你都什么眼神，你不知道么。”
“去年一起吃饭，我第一个感觉就是徐主任一直防着你。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能解决，你让大主任还要不要脸了？”
“你被踢到八井子，我早就想到了。徐主任容不下你，他离退休还早，那能怎么办？只能把你踢走。”
“庆华，我是主动申请去剑协医院的。当时不知道，还以为是医大五院。不过无所谓了，只要吴老师在，叫什么都一样。”任海涛说道。
“你……”李庆华被气的语塞，“你傻不傻，自己申请去八井子上班？”
“我觉得还好。”
“你……”李庆华侧头瞪了任海涛一眼，转过头继续开车，嘴里唠叨着，“老任啊，你年纪可不小了，别像孩子一样任性，你没多少时间任性。过几年孩子大学毕业，留在北上广深，你至少得给个首付吧。”
“干了一辈子麻醉师，连百十来万都拿不出来，你好意思么！”
“说治病救人，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辈子救了多少人？北上广深的房子有多少？凭什么别人住得起你住不起？”
“庆华，我……应该能买。”任海涛弱弱地说道。
“你能买？”李庆华微嘲道，“你在八井子，天天吃财政补贴，只能开基本工资，省城的房子都买不起，还北上广深呢。”
“我们上个月开了不少。”
“开多少？”
“我是麻醉科负责人，开了……开了……”
任海涛结结巴巴的说着，他不习惯跟人谈钱。或许有人会显摆，但老任这种人会觉得自己干的太少，吴老师给的太多，心生愧疚。
“几千块钱呗，了不起上万，还是别说了，跟特么要饭的似的。”李庆华叹了口气，“老任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未来的浪潮我也和你说了，你自己也知道。在公立医院混日子，我也不说什么，最起码自己能开心，没那么大的压力。可你看看你，天天研究技术，却不给自己找个舞台。”
“庆华，跟着吴老师做手术、做麻醉，真的是一个大舞台。”任海涛很认真地说道。
“吴老师……嘿。他要是能混好，怎么可能回国。回国也算了，怎么能回八井子。老任啊，你是不是鬼迷心窍。”
说自己，任海涛也就忍了，可说到吴冕，任海涛忍不了。
“庆华，吴老师是有大本事的。”任海涛很认真地说道，“你知道昨天我们做什么手术了么？”
“植物人唤醒，你昨天跟我说了。”李庆华怒道，“吴老师估计是在国外带回来一两样技术……”
“而且吴老师不小气，上个月我开了26万。”
“……”李庆华的手死死的握着方向盘，心中一愣。
公立医院，一个月开26万？老任这货……不对，他肯定是在吹牛逼。自己觉得没面子，在这儿胡说八道。
小POLO里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来到剑协医院，李庆华找地儿停车，蓦然看见一台黑色的奥迪，一排零，加上一个尾号，无声的彰显着身份与地位。
“省里的车？怎么来这儿了？”李庆华心中诧异，喃喃地说道。
“今天给一个患者做手术，昨天部里来人，估计省里是陪着看看。”任海涛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庆华，我不送你了，手术要开始了，我抓紧时间去准备一下。”
“……”
李庆华看着那台车，三观崩碎。

第540章 攀上高枝了
不应该啊！李庆华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看见这台车。
难道说是邓明邓区长拉来的奥援？为了给开发新区站台，不惜刷脸，请来省里的哪一位来坐镇。
这种想法略有点幼稚，堂堂一个厅级的区长怎么会重视一家医院，李庆华也知道。
可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懂为什么。
见任海涛进了住院部，李庆华没着急离开，而是周围转了转，仔细打量这间医院。
虽然都是医疗圈，但李庆华和其他人接触的不多，他的关系更多是在外面。省城这个小池塘容不下自己，在李庆华的人生规划中，哪怕是佳美也留不住自己，他早晚要走，去更广阔的舞台。
至于是去帝都还是魔都，那是以后的事儿，到时候看情况。
仔细看了一圈剑协医院，李庆华观察到几个有意思的点。
住院部大门以及机关楼大门上的牌匾还挂着红布，这意味着还没剪彩。
都开始做重量级的手术了，竟然没剪彩，在李庆华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请不到分量足够的人。
但矛盾点又出现了，请不到分量足够的人，那台车为什么停在门口的停车场上？
其次，李庆华注意到这里人很少。
剑协医院的院子里就像是八井子一样，人烟稀少，属于城乡结合部。不仅人少，偶尔能看见的患者家属穿着也都很普通，看起来都不像是城镇居民。
真是什么地儿收什么患者，和佳美医院比起来，这里完全不上档次么，李庆华心里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任海涛说的工资，李庆华觉得是老任这货不愿意在自己面前丢脸，强撑着说的假话。一个月26万，在公立医院这就是个冷笑话。
要是公立医院能挣这么多钱，为什么这几年高等级的医生流失的这么多？
虽然这么想，但李庆华还是有很多疑问。他绕了一圈，找个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
略一犹豫，李庆华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微信。
【小邹，忙呢么？】
这是他的一个患者家属，在省里工作，可能会知道一些情况。李庆华也有更硬的关系，但他没有动用。只是问问情况，这位应该够了。
【李主任，在忙，怎么了？】
李庆华很快接到回复。
【我来八井子剑协医院办点事，看见一号车了，是省里对八井子的政策有什么变化么？】
【李主任，这事儿您别问，我不能说。】
李庆华看着微信回复，一下子傻了。
不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有表露出不满，很快回复信息。
【我就是随便问问，要是保密的话千万别说。没别的事儿，改天一起聚聚。】
【好，那我忙去了。】
看着微信聊天记录，李庆华足足想了10分钟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沉吟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找自己小舅子。
“小凯，干嘛呢。”李庆华拨通电话，询问道。
“姐夫，我忙着呢，没时间，挂了。”
“别介！我长话短说，这不是来八井子这面办事么，看见1号车停在剑协医院。有什么风声么？”
电话那面静默，足足过了3秒钟，李庆华的小舅子才说道，“姐夫，你没事打听这个干什么。”
“开发新区要是受重视，我不是还琢磨能跳一步么。”
“是这样，姐夫，今天帝都有位办公室主任来，据说是看吴冕吴老师的手术。”
办公室主任啊，李庆华松了口气。
“不至于啊，只是个办公室而已。”李庆华没走脑子，随口问道。
“姐夫，你从前智商没这么低呀。”李庆华的小舅子讥讽了一句，“能出动省里一号车，你说是什么办公室。”
“……”
李庆华怔住了。
难道是……
擦！李庆华心里骂了一句。的确是自己笨，办公室多了去了，但来自帝都，能和省里一号车联系起来的那还用多想么。
“我忙着呢，记住保密。”李庆华的小舅子叮嘱道。
“你没说什么，我现在记性不好。”李庆华马上说道。
挂断电话，李庆华看着剑协医院的大楼发呆。
到底是什么手术，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古怪，真是想不懂。
任海涛也是，看着老实憨厚，现在也学会和自己玩心眼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哥们儿，干嘛不和自己说实话。
昨天任海涛和他说的术式，李庆华已经基本忘到了脑后。在他的世界里，这都是次要的。
李庆华问了一圈，非但没弄明白，反而更加好奇。他干脆不走了，远远的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偷偷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1点23分，一行人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
许老竟然来了！李庆华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许老是他前几年开会的时候结识的一位院士，为人和蔼，对李庆华也有些欣赏。
原本李庆华在人生规划中，要是去帝都、魔都的话，早晚会求到许老头上。
所以他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许老。
可是以许老的身份，竟然走在人群边上，根本进不了核心圈子。正中间，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正在和一个穿着中山装，五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说着什么。
李庆华认出来年轻人是吴冕，就是编纂《诊断学》教科书的那位。
他正在说话的那位，就算是不用脑子也能想到是谁。
十几个人里，李庆华认识5位。许老不用说，跟在后面，估计是跟着来看看情况。站在C位的那人两边，一位是吴冕，另外一位经常上省台的新闻。
李庆华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别说八井子这种破地儿，就算是医大各家分院也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
一阵风吹过，李庆华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风撩动牌匾上的红布，下面剑协两个字若隐若现。
哪里是请不来人，是他们根本没想着要剪彩，李庆华心里有了一个和他三观不符的猜想。
一行人上车，吴冕逐一握手告辞。
直到车队离开剑协医院，吴冕转身进去，李庆华使劲抽了一下鼻子。
任海涛这狗日的攀上高枝了！李庆华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想到。

第541章 没什么
“吴老师，我看过一篇报道，说是301已经开始研究下丘脑/穹窿核位置下微电极治疗阿尔茨海默病。我看您下微电极的位置也是在下丘脑/穹窿核……”
把来观摩手术的人送走，剑协医院的几人回病房，周国辉一边走一边询问道。
“周主任，您太客气了。”吴冕怔了一下，笑道，“别叫老师啊，您这是和我开玩笑呢。”
“唉。”周国辉叹了口气，“达者为尊，应该的。看完您术后的效果，我有一种感觉，麻醉药劲彻底过去后患者至少能恢复70%的功能与记忆。”
“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带教的庄老师和您是同学，您这么叫我，以后让我怎么回协和。”吴冕挠了挠头，说道。
“这都是小事。”周国辉问道，“您这面和301有联系么？”
“有，一直有联系。”吴冕点头，“1985年，Turnbull教授就采用基底核电刺激来治疗痴呆，该研究对1例74岁老年患者进行左侧基底核电刺激，发现基底核的脑深部电刺激治疗能提高同侧颞叶和顶叶的糖代谢功能，但不能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所以这项研究耽搁了一段时间。”
“一耽搁就是23年，直到2008年，Hamani医生在研究治疗肥胖症患者中偶然发现对下丘脑/穹隆核进行电刺激能改善患者的记忆。经过一系列的试验，初步确定脑深部电刺激治疗痴呆有效的靶点是下丘脑/穹隆核。”
“Ⅰ期临床试验中，对轻中度痴呆患者下丘脑/穹隆核进行半年到1年的电刺激，结果显示，对该部位的电刺激能够缓解或改善认知下降程度，并改善脑部糖代谢。”
“再往后，2011年，Ponce医生对42例痴呆患者进行临床Ⅱ期试验研究，早期安全性研究结果表明，DBS电极植入下丘脑/穹隆核治疗痴呆安全可靠。”
“之所以没发展起来，有两个困难没办法解决。第一个是下丘脑/穹窿核的靶点位于侧脑室下方，第三脑室前侧，植入电极必须经过侧脑室。
由于植入电极的头端较微电极粗钝，因此微电极记录完毕后，植入电极在穿过侧脑室壁时容易出现顶端顺着侧脑室壁滑动，而影响靶点的准确性。”
“2013年301的研究组用套管针辅助穿刺技术解决了这个问题。接下来要面对的困难就是定位了，2年前通用医疗生产出SIGNA Pioneer 3.0T磁共振系统，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是磁共振领域近十年来具有突破性的技术创新，让精确定位成为可能。”
“每一项技术都是从无到有，无数人钻研，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吴冕微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解决了最后一个难题的一部分而已，没什么。”
没什么，这三个字说的轻飘飘的，但周国辉知道份量有多重。
“吴老师，厉害！”周国辉由衷的称赞道。
吴冕没有继续和周国辉掰扯他叫自己老师的事儿，说多了有些油腻，没劲。
回到病房，高柏祥蹲守在病房里，总在观察患者术后状态。
因为神经内科的病房还没有建立，所以只能在高柏祥这里对付一下。
剑协医院整体的诊疗流程并不正规，老司机开新车，吴冕也不是很在意患者必须在神经内外科住院治疗，挖来人再说呗。
这不，周国辉就“自投罗网”，屁颠屁颠从帝都来避难。
来，容易；想走，就难了。
像周国辉这种职业专精点满的主任医师、科室主任，神经内科学会的副主任委员，吴冕是绝对不会把他放走的。而现在看完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后，短期之内就算是撵他走他都不会走。
“吴老师。”高柏祥见吴冕回来，马上站起来打招呼。
“嗯，您去歇歇吧。”吴冕笑道，“我在这儿看会。”
患者术后磁共振显示脑神经束的电流传导已经大范围扩散，周国辉说的至少70%功能，并不是无的放矢。
只是患者全麻后一直在睡觉，人还没醒。具体效果怎样，吴冕不想错过第一手资料。
高柏祥也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神经科医生，而且最近随着免费做先心病的手术传扬出去，来咨询、住院的患者越来越多。
心脏手术才是高柏祥的主战场，再加上和胸外科配合做二尖瓣夹合术，高柏祥也很忙碌。
送走了不相关的人，吴冕坐在楚知希的身边，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正在沉睡的老人家。
袁伟有些紧张，城府深沉的他脸上的肌肉绷的很紧，没有一丝笑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单间里的阿嫲。
“袁先生，不用这么紧张。”吴冕说道，“生命体征平稳，很快就能醒。”
“吴医生。”袁伟用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两道水渍清晰，“核磁的影像我也看到了，虽然我不懂医学，但看影像就知道能行。”
“嗯。”
“我担心阿嫲醒了之后看见我，她要是大哭怎么办？会不会引起心律失常？心脏手术刚做完没多久……我有点后悔，在这里多住20天，让阿嫲适应之后再做……”
袁伟唠叨着，完全没了曾经地下大首领的那股子阴沉、狠戾的劲儿。他像是普通患者家属一样，期待着手术效果能超出自己的预期。
在这一点上，人和人是一样的、共通的。
“心脏没问题。”吴冕说道，“术前已经做了相关的检查，出现并发症的几率不大。不是您说想做手术，我这面就没有原则的同意。患者的状态不好，您再怎么着急都不行。”
“呵呵。”袁伟搓了搓手，老茧子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风吹过海边沙石。
“我阿嫲能记起我就好。”袁伟看着阿嫲说道，“我在这世上也没什么亲人，平时尔虞我诈惯了，以为自己刀枪不入。阿嫲渐渐不认识我的那段时间……吴医生，您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后悔。”
“本来想着在外面打拼，让阿嫲过上好日子。前半辈子吃了大苦，以后可不行。但现在日子是不错，可阿嫲什么都不记得，我心里空的慌。”
袁伟袒露心事，正说着，吴冕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进病房。

第542章 我去给你做饭
袁伟怔了一下，他的第一感觉是阿嫲有危险。
他有些惊慌的看了一眼监护仪，耳边也没响起催命一般的机器报警声，恍惚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是阿嫲醒了。
从前一直盼着阿嫲能记起自己，袁伟也知道这不可能。老年痴呆，就是上了岁数，零件不好用了。大脑还属于很特殊的脏器，根本不能做器官移植。
但机缘巧合，奇迹即将发生。
在见证奇迹、达成梦想的一瞬间，袁伟心中却升起一股子近乡情怯的感觉。
闯过刀山火海的男人迟疑的站在门口，犹豫彷徨。袁伟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或者阿嫲遇到吴医生说的小概率事件，并没有清醒。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这一刻，袁伟把自己的希望降到冰点，以免自己失望之余做出什么傻事。
“我这是在哪？”
一个熟悉、带着些虚弱的声音问道。
声音很轻，但传到袁伟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般。阿嫲真的“醒”了，真的！
自从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之后，阿嫲很少说话。就算是说两句话，也基本是毫无意义、袁伟压根听不懂的话。
但刚刚这句话，却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时间、地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换，袁伟回到了老宅，阿嫲午睡刚刚睡醒，就要下地干活去。
“老人家，您先别动。”吴冕温和地说道，“这里是医院，我是您的主治医生。”
“医院？”阿嫲用她口音极重的方言轻轻的问道，“我好好的，住院干什么？”
“检查身体。”吴冕笑着说道，“您认识我么？”
阿嫲沉默了几秒钟，疑惑地说道，“不认识，但你这后生长的是真俊。”
“那您认识他么。”吴冕把袁伟拉到自己身边。
“阿伟？你怎么老了？”阿嫲疑惑的问道，“是不是最近没睡好？我就说别在外面飘了，这人呐，总归是要落叶归根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阿嫲……”袁伟声音哽咽，硬生生瞪大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是豆大的泪珠已经滑落，掉在地上，摔成无数瓣。
“你这孩子，怎么哭了？”老人伸出手，颤颤巍巍的靠近袁伟的脸庞。
“阿嫲，我没哭，没哭。”袁伟弯下腰，用脸凑近老人的手。
“从小就愿意说谎，这么大了，还没点正经的。这不是眼泪么，你怎么连阿嫲都骗。”老人的手轻轻落在袁伟脸上泪痕处，想要给他擦干眼泪。顺便伸手在袁伟的脸上轻轻抽了一下，仿佛在打说谎的孩子。
“阿嫲，我错了。”
“别哭别哭，我得去看看园子。”老人的手指碰到袁伟的脸庞后，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
“晚上给你做油菜，再用天津青……”老人家嘴里磨叨着，努力想要坐起来。
但身体虚弱，试探了一下，别说下地，连起身都费事。
“阿嫲，阿嫲。”袁伟听到老人粗重的呼吸声有些慌乱，“你躺着，千万别动。”
“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得给你做点你愿意吃的。”老人家颤颤巍巍说道，“总在外面飘着，吃不好。”
袁伟不再忍耐，他的泪水涌出，噼里啪啦的落下。
“老人家，我是医生，您得听我的。”吴冕温和说道，“先躺下，我跟您说说您的情况。”
“我？什么情况？”老人家有些疑惑。
她四周打量了一下，看见雪白的墙壁以及各种医疗机器，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回想起刚刚吴冕说过的话，她才有少许明白。
刚刚恢复，连记忆都有些错乱。
“您躺好，我问您几个问题。”吴冕轻轻把老人的手放回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您现在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什么？”
“……”老人沉默。
吴冕也没着急，只是面带微笑看着她。
“我在菜园子里摘菜呢，琢磨着阿伟什么时候回来，我算计点日子，等他回家的时候要赶上油菜最嫩的时候。”
老人轻轻说着她能记起来的各种记忆碎片，并不完整，像是在随口胡说，可是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袁伟的心上。
吴冕轻声询问，楚知希在对面捧着一个记事本，把老人说的话、对应的时间一一记录下来。
这是珍贵的临床资料，还是第一手的，对今后工作有着无与伦比的指导意义。
因为老人刚“醒”，所以吴冕只问了5个问题便停下来。
“行了。”吴冕说道，“老人家，您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
“阿伟，阿伟。”老人家又伸出手。
袁伟慌忙握住阿嫲的手，轻声说道，“我在呢，阿嫲。”
“歇歇吧，现在看手术效果很不错，超出预期。”吴冕微笑说道，“袁先生，您陪着老人家，我先走了。”
说完，吴冕转身离开。
“哥哥，效果真的不错。”楚知希一边走一边看着手里本子上的记录说道。
“嗯，的确是。有可能和老人家的老年痴呆症很轻有关系。还要做更多的临床手术，才能有更准确的数据。”
吴冕说话比较跳跃，楚知希点了点头，“哥哥，头部核磁动态图显示大脑皮层的坏死细胞没有完全恢复，生物电流神经传导……”
正说着，身后传来袁伟的声音。
“吴医生，您等一下。”
吴冕和楚知希站住，回头看袁伟匆匆忙忙的大步走来。
“袁先生，怎么了？”
袁伟脸上挂着泪痕，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很难把他这种人和孩子联系起来，但吴冕此时此刻心中就是这种感觉。
来到吴冕面前，袁伟深深鞠躬，硕大头颅几乎碰到地面。
“吴医生，谢谢。”
“袁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袁伟身子弯下去，半天没有直起来。走廊里稀稀落落的患者家属看着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袁先生，您先起来，起来。”吴冕把袁伟扶起来，说道，“去陪老人家吧，周主任负责记录术后的数据，您这面配合一下就行。”
“好的，好的。”袁伟说道。
看着吴冕和楚知希离去，袁伟用衣袖使劲擦去泪水，心中喜乐安康。

第543章 开挂人生
陶若坐在办公室里，窗外一侧高楼林立，远处海岸线色彩分明。但这一切都不在他意识里，对于这些景色，陶若早已经习惯，视若无睹。
袁伟带着他阿嫲看病，是陶若安排的，前后发生了什么陶若都一清二楚。
这些并不是什么机密，只要有心，自然能知道。
从这位地下大头领被一个看门的光头壮汉吓到，一直到现在，陶若无数次的修改自己对吴冕的判断。
袁伟是什么人，陶若清楚。原本以为他会横着走，惹来无数麻烦。可是万万没想到在八井子那种穷乡僻壤，袁伟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几天前陶若认为这件事情刷新自己对吴冕的认知，可是今天吴冕给袁伟的阿嫲做手术，帝都提前8小时派人去观摩！
这件事情更为重大。
半夜急匆匆的派人去，其中的意味隽永、深长。
陶若并不是在吴冕嘴里得到的消息，他的渠道有很多，只要留心，不是特别机密的事情都会有所得。
吴冕在陶若心中的定位有些飘忽，老鸹山的小师叔、医疗界的少帅，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合在一起，根本无法融合成一个固定的形象。
但是，不管怎么说吴冕能解决老年痴呆，光是这一条就让陶若下决心要再进一步拉进与吴冕的距离。
无论是老鸹山的小师叔还是世界知名的医生，不可替代四个字才是最重要的。
要不然帝都也不会深夜派人去八井子观摩手术。
陶若像是木雕一般静静的坐着，脑海里却有无数的想法。一桩桩、一件件，深思熟虑。
仿佛在冥想，时间无意识中慢慢流逝。一个小时过去后，陶若才站起来。
没等他做什么，放在桌上的私人电话忽然响起。
知道这个电话号码的人很少，除了陶若的家人之外不超过十个人。忽然响起的电话吓了陶若一跳，他皱眉看了一眼。
不是家人，是一个老朋友——冯明轩。
他比陶若年长10岁，是一个传奇人物。不光他传奇，他家的老爷子更是传奇。
冯明轩家老爷子在70年代末参加高考，但几次参加几次失败。
拖家带口的他在屡次失败后变的有些孤僻，经常愣神、吧嗒嘴，别人叫他他也不知道。
大家都认为冯家老爷子有病，所以在传说中他是精神病的儿子。像是怕传染一样，大部分人都离他远远的。
在上世纪80年代，冯明轩辞职下海经商，那时候环境比较野，不适合他这种学院派，所以几次折腾，赔的底儿掉。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遇到人生迈不过去的坎儿，冯明轩百般无奈下想到了跳楼自杀。
他坐在天台上，用兜里剩下的几块钱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一口气都喝掉，红着脸刚准备跳下去的时候老爷子出现在身后，很平淡的叫住他。
冯明轩死志已决，虽然不知道老爷子怎么会找到自己，他当时也不关心这点。老爷子把他叫下来，也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而只是说了几句不相关的话。
父子之间很久很久没有过交流，冯明轩只当是人生最后和父亲说几句话，感受一下天伦之乐。
但他父亲说了几件事，改变了冯明轩的一生。老爷子告诉他，他一个月前看见冯明轩站在天台上，所以最近一直都在类似的楼附近转悠，这才在他想不开的时候出现。
冯明轩不是很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只当父亲说笑。
但随后老爷子给他一幅画，自己画的素描，上面是一个建筑，也没什么具体的标志。
老爷子说这也是他看见的，所以就画了下来。
不光如此，老爷子语重心长的和冯明轩解释了他的情况。
说他经常发呆，总是能看见稀奇古怪的画面。最开始老爷子也觉得是自己有问题，可能是高考接二连三的失败，自己精神受到很大的打击，所以才会幻视。
但这些稀奇古怪的画面绝大多数都会忘记，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在清醒后记得。
事后证明，每次记得的事情都会改变人生轨迹。
冯明轩对此很无语，他特别无奈。这就是精神病一般的痴人说梦，要是能改变人生，从父亲开始一直到自己怎么会过的如此艰苦？
最后冯明轩的父亲拜托他稍等等寻死，按照这幅画找一下，看看人生能不能有什么转机。
冯明轩看着才四十多岁的父亲已经满头落雪，他心生不忍，答应了这件事。
那幅画冯明轩并没有很在意，看了几眼，记住样子后就和老爷子回家。睡一觉起来，他决定再拼一把。
离开帝都，冯明轩去了鹏城。
八十年代初，刚刚改开的时候鹏城成立特区，那面靠近香江，打开锁链后，带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蓬勃。
来到鹏城后，冯明轩无意之间经过一栋建筑，他发现和老爷子画的素描一模一样。
在那一瞬间，冯明轩愣住了。当时没有电话，他记下来那家建筑的名字——深发展银行。
冯明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他马上坐两天一夜的火车从鹏城回到帝都，找到老爷子说了这件事情。
他家老爷子也是文化人，虽然不是老三届的大学生，但几次参加考试也只是差了一丝就能上大学。只要不愣神，说话条理清晰，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断。
爷俩儿聊了很久，当时深发展发行股票，没人愿意要，只能动员干部，就当是支援国家建设。
最后父子二人决定拼一把，变卖家产，只差没卖房子了。凑了一些钱由冯明轩带去鹏城，低价从其他人手里收购深发展的股票。
收购价低于面值，就这，冯明轩被人称为大善人。
在别人看来，那就是废纸，花钱买回来的废纸。能换点钱，哪怕折价也无所谓。
1年后，1991年4月3日，深发展上市。
开盘价49，冯明轩手里的股票翻了一百倍！
1年，百倍！
冯明轩从此时来运转，他对资本市场没什么兴趣，开盘就把股票都卖掉，有了第一桶金。
92南巡，鹏城迎来一次窗口期。有了第一桶金，冯明轩又抓住机会，在商海里遨游。

第544章 最后一幅画
冯明轩以眼光毒辣著称，尤其是一些别人都不看好的操作，他却能玩出花来。
开发海南，第一时间去，第一时间出，资产再次翻十倍，留下后面的接盘侠面对一地狼藉。类似的事情，多如繁星，数不胜数。
最后他成为国内前五的地产商，几乎是白手起家。回头看陶若认为要是没有冯家老爷子在背后指点，要做到的话难比登天。
陶若和冯明轩是多年的老朋友，莫逆之交，要不然也不会有陶若的私人手机号码。
“老冯，你今天这么闲？”陶若拿起手机，笑呵呵地说道。
“陶子，你方便么？”
陶若嘴唇抿了一下，冯明轩这么正式的问自己，是有商业上的事情？
“老冯，有时间。”陶若很正式地说道。
“你等我，我去找你。”
冯明轩也没明说，急匆匆的挂断电话。
陶若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他来找自己，难道有什么大事？
一个多小时后，冯明轩来到陶若的办公室。
他瘦瘦高高，鬓角的白发，没有故意染黑，略显沧桑。穿着订制的西服，深色衬衫、领带，戴了一块百达翡丽的机械表。
走进办公室，冯明轩的助理很识趣的没有进，在外面把门关上。
“陶子，有事儿跟你说。”冯明轩说道，“我爸昨天忽然说他要不行了，然后给了我一幅画。”
“……”陶若怔了一下。
老爷子已经七十多岁，这些年迷迷糊糊的时候越来越多，怎么看怎么像是老年痴呆。
可是每每在冯明轩人生节点指引方向的传奇老人，也会老、也会死……想到这里，陶若有些惘然。
陶若只知道冯明轩的一个故事，就是有关于深发展的那件事。这还是冯明轩孙子的满月那天，他情绪激动，喝了很多酒，搂着陶若说的心里话。
在那之前，哪怕陶若和冯明轩相交于微末，相互扶持，算是生死之交，也没说过这些话。
冯明轩拿出一张纸，珍而重之的放到陶若面前。
陶若心生疑虑，打开纸仔细看。
素描上是两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前喝酒，桌子很矮、很小，上面只有一盘花生米。几笔勾勒，简单传神。
两个人，一个人是冯明轩，另外一个……陶若一眼就看出来，是自己。
可……这是什么意思？
陶若疑惑的看着冯明轩，问道，“老冯，这是……”
冯明轩苦笑，“陶子，还记得咱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么？”
“我高中辍学，你来鹏城打工。”陶若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也是有些唏嘘。那时候自己才十几岁，青葱年少，满身干劲，就想着挣钱。
可现在钱是挣到了，又想着如果有机会可以重回少年时，自己肯定不惜千金散尽。
“我那天跑业务，累的跟狗一样。回到出租屋，你也刚回来。咱俩凑了一身的钱，买了一包花生米一瓶老白干，就这么喝了一顿。”冯明轩说起那时候，也有些感慨。
“你和老爷子说过？”
“不记得了。”冯明轩摇了摇头，随后谨慎地说道，“陶子，我爸的事情跟你说过，这几年你守口如瓶，谢了。”
“客气，本来就是兄弟，不说这些。”陶若皱眉，疑惑的看着素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子好好的，怎么就说不行了呢？”
他拿起纸，素描力透纸背，从画作上压根看不出来有油尽灯枯的迹象。
“我问我爸，我爸说他最近愣神的时候越来越多，而且能记住的事情越来越少。”说着，冯明轩深深叹了口气。
陶若心中一动，说道，“老冯，说实话，你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正想你和伯父呢。”
“嗯？”冯明轩抬眼看陶若。
“亚丁湾的袁伟，你知道么？”
“听说过，没打过交到。我的产业在国内，和跑远洋贸易的人不一样。”冯明轩说道，“不过我听说他不是洗手不干了么？”
“嗯，袁伟前几天带着他阿嫲回国看病。”
“……”冯明轩微微一怔，旋即问道，“回国？李家坡的医疗号称世界第一，他也不缺钱，怎么还回国？”
“说来话长，我简单点说。前阵子我儿子跟吹气一样，你还记得吧。后来去了八井子乡，找了那里道观的一位给治好了。”
冯明轩点了点头，这事儿他知道。当时南方大学附属医院给不出诊断，他还找了一位大地师来看孩子，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那位，其实是医生。”
“……”
“他最近研究了一项技术，微创的心脏手术，治疗二尖瓣的。我咨询过，从前做这类手术都要大开膛，把心脏切开做。现在就这么大的一个口子，第二天患者就可以下地。”
说着，陶若比划了一下。
3cm，说着似乎不小，但用手指一比，冯明轩还有些眼花，差点没看清楚。
“袁伟的阿嫲也是这毛病，岁数大，开不了刀，李家坡的医生也没办法，就送到八井子去。”
“好了？”
“不光是心脏好了，他的老年痴呆也好了。我在那面的人说袁伟的阿嫲已经3年多不认人了，做了个手术，脑子里下个起搏器，几个小时后麻醉过劲，能认出袁伟，说话也很正常。”
冯明轩沉默，他皱眉看着陶若，心里在琢磨这件事情的真假。
“本来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伯父，可伯父也没诊断老年痴呆，正想着你的电话就打进来。”
“陶子，你说靠谱么？”
“老冯，那面的手术刚做完。昨天凌晨……帝都办的人直接飞过去，观摩手术。”
“……”冯明轩沉默，他看着陶若面前的素描发呆。
已经看过无数遍，但不管怎么想都参详不出里面的实质内容。难道竟然应了远在黑山省八井子的事情？
有些古怪，难道说那面有什么特殊的么。
“陶子，要不我带我爸去看看？”冯明轩拿不定主意，犹豫的问道。
“我陪你去。”陶若很干脆地说道，“画上画的是咱们俩，这些年我是真拿你当我哥。伯父有事，我不去心里不安。”
冯明轩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那我联系航线。”

第545章 愣神
10个小时后，吴冕开车去机场接陶若。
“哥哥，我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楚知希笑着说道，“以前你可不会开车来接患者家属。”
“不一样喽。”吴冕也颇为感慨地说道，“从前我是谁？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不高兴我可以随时换一家医院，几乎所有实验室想进就进。现在呢？一大堆人等着吃饭。从前是散仙，现在有了编制，相当于给马套上嚼子。”
“哈哈哈，才不是！”楚知希笑道，“哥哥，你学会骗人了，而且连我都骗。”
楚知希说话的尾音加重，示意自己知道哥哥言不由衷。吴冕笑了笑，却没多说什么。
“陶老板的消息真灵通，上午刚做完手术，晚上就来，这也太急一些了吧。”楚知希抱着腿坐在副驾位置上说道。
“哦，我问了一下，说是情况有些特殊。”吴冕说道。
“特殊？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就是老人家认为自己寿命要到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急诊，他们飞过来再说。”吴冕说道，“对了，明天几台手术？”
“两台，都是动脉导管未闭。”
这是吴冕启动的项目，由兰科提供耗材，免费手术。
患儿的病情也都比较简单，大多是动脉导管未闭，瓣膜疾病只占很少的比例。
这类的术前讨论吴冕不参加，高柏祥主持讨论就可以。
对一名大型三甲医院的主任来讲，动脉导管未闭手术属于最基本的手术术式。
吴冕也没什么担心的，彻底放开，撒手不管，要是高主任有拿不准的再来找自己。
来到机场，地勤人员已经熟悉了这台棕色的斯柯达小越野车。飞来省城的包机很少，常年不见一架。但最近经常有包机来，每次都是这台小破车接人。
吴冕熟络的和地勤人员打了个招呼，从侧门开入机场。
飞机刚刚降落，吴冕见早就有一排车等候，他知道应该是陶若或是明轩地产的人。
陶若先下了飞机，吴冕热情迎上去，“陶老板，好久不见。”
“吴老师，不好意思，又来麻烦您。”
两人握手，吴冕的目光投向陶若身后。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明轩地产的老总冯明轩。”
“久仰久仰，明轩地产最近可是在省城拿了好几块地。”吴冕笑着伸手。
“吴老师，您好。”冯明轩并没有特别热情，而是仔细观察吴冕。
吴冕给冯明轩的第一个感觉是年轻，以至于他心底有一种不信任感油然而生。医生么，还是老的比较稳妥，最起码经验丰富，见识广博。
在飞机上，两个年轻人虚虚搀扶着一位老人走下来。
老人身体很结实，走路很稳，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借着机场的灯光，吴冕眯起眼睛打量“患者”。这是视诊的一部分，不管面前站着的是谁，吴冕都已经形成习惯。
不至于还要安排两个人照顾，这也太细心了，吴冕心里想到。
走到舷梯最后一个台阶，老人忽然站住，他右手捂着胸口，左手微微挥了挥。
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立即扶住他，小心翼翼的下了最后一节舷梯，却没有下一步举动。
吴冕的眉毛皱起来。
“老人家这是……”
“老毛病，没事。”冯明轩说道，“几十年了，偶尔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适应一下就好。也做过几次检查，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老毛病？吴冕盯着老人看。冯明轩的父亲双手在身上摩挲着，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但他的手从来没在那个位置停顿。
在朦胧的夜色、灯光下，老人的表情有些木讷，嘴巴啪叽着，像是刚吃了什么美食，还在回味。
“老人家！”吴冕凝眉，侧身向前迈出一步。
冯明轩想要阻拦，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阻止吴冕去看情况。
吴冕用普通对话的声音喊了两声，老人没有丝毫反应。
类似的状态大概过了32秒，他眼睛里才有了神采。第一时间皱眉，似乎冥思苦想，随后叹了口气。
“老人家？”吴冕又叫了一声。
“诶。”老人家应了声，“您就是医生吧，麻烦您了。我就说不用折腾，明轩非不听。您看看，大半夜的还要折腾您来机场。”
“客气，客气。”吴冕微笑，伸出手。
握手的时候，吴冕的姿势有些古怪，右手食指伸出，轻轻搭在老人的桡动脉上。
“辛苦您了，我这身子骨还结实。就是老了，和明轩磨叨了一嘴，他就非要我来看病。倒是给您添麻烦了，怪不好意思的。”老人家微笑着说道，斯斯文文的，让人心生亲近。
“您先休息，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说。”吴冕笑着，用左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很亲热。
简单寒暄，吴冕和楚知希上了明轩地产的车。上车后，陶若说道，“吴老师，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
“嗯，说说患者情况。有病历么，我看一眼。”
“……”陶若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伯父应该没什么大毛病。”
吴冕的眼睛眯起来，看向陶若。
陶若苦笑，说道，“吴老师，伯父的体检报告老冯都带着呢，刚刚您也看见人了，70多岁眼不花耳不聋，就是有点小毛病。车上不方便，一会找个僻静地儿，详细跟您说好不好？”
吴冕接过体检报告，微微颔首。
陶若应该不是没事找事的那种人，估计是有什么蹊跷。本来吴冕以为他是知道自己做脑深部神经电刺激术成功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第一时间带人来看病。
没想到，是自己想错了。从老人家的身体情况看，应该还有内情。并不是老年痴呆，而是其他毛病。
而且陶若说在车上不方便，这可是明轩地产的车。
吴冕也没多问，感觉楚知希探过头，便把手里的报告单向右侧挪了挪，两人一起翻看。
一年两次体检，最近三年的报告单都在手上，准备的相当周全。

第546章 癫痫？！
体检是在李家坡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做的，项目齐全。
头部核磁共振、肺部加强CT……林林总总百余种检查、化验全部正常。
看完报告单，吴冕忍不住笑了。
“陶老板，冯老板，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的病历里没写主要病情，这是怎么回事？”吴冕道。
“主要病情？”冯明轩问道。
“嗯？”吴冕疑惑，“老人家的病情很简单，按说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l不应该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看了陶若和冯明轩一眼，见两人表情有些古怪，心念一动。
“没什么事情。”吴冕微微一笑，“要是有难言之隐，那就去我办公室说吧。”
陶若看了一眼冯明轩，冯明轩点了点头。
车队一路开向八井子，吴冕也没多询问情况，只是和楚知希轻轻说笑着。
来到机关楼，几人下车上楼，路过门卫的时候，陶若看见一名光头壮汉坐在桌后，目光如炬，看得人心里发慌。
不过有吴冕带着，沙砾没有阻拦，一直目送几人上了电梯。
“吴老师，您这位门房怎么这么凶？”陶若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他长吁了口气，笑着说道。
“哦，去香江给庄家的老爷子看病，遇到一起车祸，我顺手把他捞回来。”吴冕说道，“后来他出院就跑到我这儿来，估计是不想欠我人情。”
“吴老师，您这安保力量真强。”冯明轩笑道。
“冯老板，进了这个门，说话没什么忌讳的。”吴冕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道，“中建五局的队伍重新装修，我检查过，没什么监控设备。”
“……”冯明轩忽然有些犹豫，那些秘密属于他和他父亲，这么多年来也没和谁说过。
今天真是昏了头，被陶若一说，竟然就飞过整个华夏，从南到北了，来求医问药。
“老冯，要不我来说吧，捡我知道的说。”陶若说道。
“好。”冯明轩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办法，便点了点头。
进了办公室，各自坐下，陶若简单讲述了冯明轩家老爷子的传奇经历。
“吴老师，大概是这样。老冯对这事儿一直守口如瓶，我和他属于患难之交，直到他抱孙子那天喝多了才跟我说这么多。”
吴冕苦笑，微微摇了摇头，“陶老板，冯老板，老爷子该不会是这么多年一直没看过病吧。”
“病？”冯明轩的脸色忽的一下子严肃起来。
吴冕看着两个国内鼎鼎大名的老板，无可奈何的笑着说道，“可能事情有凑巧，但老人家的情况比较明确，是癫痫。”
“……”冯明轩压抑着愤怒，看了陶若一眼。
“吴老师，吴老师，您别……”陶若连忙说道，“据我所知，老人家从来都没抽过羊癫疯。”
“冯老板，我问您几件事。”吴冕看着冯明轩说道，“老人家每次愣神的前后，会不会有些不舒服。”
冯明轩嘴角微微扬起，这种江湖套话的路数他再熟悉不过。年轻的时候被人骗过，记忆犹新。
吴冕见冯明轩不说话，便直接说道，“那我问，您说是或是不是，这样可以吧。”
“按照陶老板的说法，老人家从来都没有过抽搐，但不是所有癫痫都会有抽搐的表现。在发作前，患者会有心慌气短、上腹部不适的症状。”
冯明轩怔怔的看着吴冕，一句话都没说。
“癫痫发作的时候有愣神、咂嘴、双手摸索等等动作，呼之不应。每次发作约持续1分钟左右，可自行缓解，平均1~2天发作1次。”
“……”冯明轩有些信了，不过他随即想到或许是刚刚在机场的时候这位吴医生看到父亲愣神，按照症状编出来的也说不定。
“发作后感觉周围环境改变，类似梦境，偶尔于劳累或停服抗癫痫药后出现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
类似梦境！
一句话击碎了冯明轩所有的想法。
“我估计老人家的病情比较轻，没有治疗，也没有出现全面性强直-阵挛发作。是不是最近癫痫……这么说吧，最近愣神的次数越来越多，发现周围环境变化、进入诡异梦境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可是却什么都回忆不起来，所以老人家才觉得自己已经油尽灯枯？”
“……”冯明轩无意识的长大了嘴，惊讶莫名。
只是在机场见了一面，握了一次手，吴医生怎么像是陪着父亲很久，熟悉到了骨子里呢？
“吴老师，老爷子体检没发现有任何异常。”陶若解释道。
“陶老板，您不是搞医疗的。”吴冕笑着说道，“癫痫不是器质性病变，磁共振查不出来的。如果患者家属隐瞒病史，医生观察患者状态的时候没看见癫痫发作，也无法做出判断。”
“那……”
“需要做脑电。”吴冕说道，“冯老板，现在您信了吧。”
“不可能啊。”冯明轩喃喃说道，“吴医生……吴老师，的确像您说的一样，一点都不差。我父亲在经历‘梦境’后偶尔会画点东西……”
情急之下，冯明轩把实话说出来。
“哦？有画么？”吴冕好奇地说道，“这种情况不常见，我只见过2例。”
“呃……”冯明轩没想到自己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在吴老师这里竟然不算什么。
犹豫了片刻，冯明轩讲述了深发展的故事。
“还有么？”吴冕问道。
“91年我卖掉深发展的股票，琢磨干点什么。正好赶上88年海南成为省，楼市疯涨。我拿着钱去海南，全部买了房子。”
“当时房价一天一个样，我开心的像什么似得。后来92年年底，我父亲又给了我一张素描，画的是……”冯明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来，“一堆烂尾楼。”
“哦。”吴冕点了点头，笑呵呵的看着冯明轩。
“我想了三天三夜，感觉像是房地产要崩盘，可那时候海南繁花似锦，全国的热钱都在那。当时我真是犹豫了好久，才选择相信我父亲的话，在93年崩盘前，把所有房产都出掉。
您知道，这让我躲过一劫。”

第547章 我见过很多例
吴冕知道，那时候海南房价在短短的几年，由1988年的1300元/平方米，涨到1993年的7500元/平方米，涨幅超过4倍，仅1992年就涨幅超过50%。
冯明轩吃到了最肥美的一口肉，这人运气真好，吴冕想到。
1993年6月24日，发布《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意见》，16条强力调控措施落地，副总理发表讲话，宣布终止房地产公司上市，全面控制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业。
随后银行全面收紧，房地产泡沫应声而破。
当年能像冯明轩这种全身而退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
“吴老师，这是秘密，请您帮我保守。”冯明轩很认真地说道，“麻烦您。”
“帮助患者、患者家属保守秘密，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请放心。”吴冕笑道，“其实您的担心没有必要，您是一直认为您父亲有超能力吧。”
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变了味道。冯明轩疑惑的看着吴冕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目光清澈，没有任何恶意。
“我能看一下老爷子画过的素描么？”吴冕问道。
冯明轩沉默。
吴冕也没觉得尴尬，他笑了笑，说道，“2016年在布达佩斯举行记忆国际会议，来自英国圣安鲁大学的Akira做了演讲，他发现了一种可以在实验室引起即视感的方法。”
“即视感？”
“嗯，Akira博士实验者体验即视感的同时，用磁共振扫描，可以发现与记忆相关的大脑部位，比如说海马区并没有被激活。相对被激活的部分是负责‘决策’的额叶区。”
“Akira博士的说法是额叶区的活动意味着这个区域负责鉴别正在经历的事情和自己认为经历的事情。您父亲的情况，Akira博士也做了一定的论述……”
“吴老师，麻烦您稍等一下。”冯明轩见吴冕仿佛已经要做演讲，马上说道，“我觉得您的理解可能有些问题。”
“哦，刚才您已经说了，令尊大人在失神之后偶尔能记录下来周围的幻境。而这些幻境对您来讲，每一次都意味着人生一次重大转折，我没理解错吧。”
“呃……”冯明轩觉得吴冕说的很清楚，虽然他不是用那种怪力乱神、神乎其神的话来描述，但基本是这样。
这还不够神奇么？这分明是人世间最牛逼的事情——早知三日事！怎么看吴老师的表情很平淡呢。
“非科学世界对于即视感这种莫名的、是曾相识的感知有很多解释，比如说转世、前世记忆；比如说被遗忘的记忆；比如说灵魂出窍。很多癫痫患者都被认为有这种超能力，我见过很多例，没有什么特殊的。”
“……”冯明轩结语。
“解释起来可能比较长，您想听么？”吴冕问道。
冯明轩点了点头。
“怎么开始说呢？”吴冕有些苦恼，不能说的太深刻，要不然冯明轩听不懂。但用通俗易懂的话说明白，这更难。
“狄更斯，您知道吧。”
“知道，英国作家，写《双城记》和《雾都孤儿》的那位。”冯明轩说道。
“狄更斯在他的另外一部长篇作品《大卫&#183;科波菲尔》里说过类似的内容，我想您比较能接受。”
“我们都有一种偶然而生的感觉，觉得我们所说所做的是很久以前所说所做的事情，觉得我们很久以前曾被同样的面孔，同样的事物，同样的环境围绕，觉得我们很清楚再往下去要说些什么，仿佛我们突然记起这一切一样，我一生……”
“吴老师，我想您理解错了。”冯明轩马上提醒道，“我父亲的情况是他能画出陌生的画，而且每一次都会给我指引。”
“我们回头看，当年您父亲没去过鹏城。假设是他到了鹏城，他是不是会看着深发展银行的总部愣神？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
“……”冯明轩顿时明白吴冕的意思。
“令尊大人多才多艺，我想他的素描一定惟妙惟肖。类似的记忆在绝大多数人经历的时候，完全没办法记录下来。这是双重巧合，概率很低。”
“可是怎么解释当时我按照我父亲的素描，购买深发展的股票最后挖到第一桶金的事情呢？”冯明轩追问道。
“冯先生，这只能证明您的眼光与运气。”吴冕说道，“当时我还没出生，没有亲身经历，所有认知都是在书本上得来的。我试着猜一下，说错了您别怪。”
冯明轩盯着吴冕，心中波澜起伏。
自己谨守一生的秘密，在这位年轻的吴老师面前竟然很普通，冯明轩很难接受这一点。
“当年国内对道路争论不断，我记得有一个罪名叫做投机倒把罪，是吧。”
冯明轩听到这四个字，颇为感慨。投机倒把罪，当年断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的未来，简直数不胜数。
“听说您当时已经穷困潦倒，那么最后一搏还是就此沉沦，这个选择在您心里不断的交锋、争斗。这属于潜意识层面，您能留下来的意识是——不知道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当您看见深发展的素描时，冒险一搏的想法占据上风。成功的人从来都不缺这种品质，当然，还要有时运。
您当时没意识到，可是在内心深处您已经早就对国内未来的走向做了自己的判断。要是走改开的路，那么深发展这种银行必然会兴盛发达，就像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样。”
是么？冯明轩疑惑的想到。
“之后海南房地产事件，当时我父亲……用现在的话讲，叫做公务员。每个月400多块钱的收入，养活一家人。而海南的房产均价已经到了6500-7000的高位。”
“就像是现在一个月挣8000块钱的公务员，看着魔都汤臣一品十几万一平的房价一样。但请您注意，这种高位是指普通均价，而不是汤臣一品那种。”
“这么高的价，还能维系么？”吴冕看着冯明轩，笑了，“那时候您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击鼓传花么，万物基于传销，差不多的道理。所以当您看见您父亲的素描后，直接联想到的就是海南房产价值。”

第548章 换个你们喜欢的说法
冯明轩木然。
本来他不信吴冕所说的话，可是仔细想起来，却特别有道理。
“您觉得我的解释合理么？”吴冕看着他，问道。
“……”
“用其他科学方式解释，也可以，我试着说一种。”吴冕笑道，“比如说世界存在很多个平行宇宙，部分平行宇宙里，有其他的你，而他们的时间，可能会比你更早，那边他们就有可能经历过你还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同时不同宇宙之间，可以通过惠勒泡沫，可能会引起共振之类的，就是说两个宇宙的的令尊的记忆，可能在某个时间会联通，然后勾起令尊的一些想法。
让另一个宇宙里发生的事，也到了令尊的脑海里，所以令尊能‘看’见，并且画出来，用未来改变现在。”
这个解释，是这么多年来冯明轩心里一直认为的“事实真相”。当他看到吴冕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时候，心中百感交集。
“吴老师，惠勒泡沫是……”陶若问道。
“惠勒泡沫又叫量子泡沫，不展开解释了，要不然说到天亮也说不完。”吴冕笑道，“还有其他解释，您二位想听一下么？”
见两人沉默，吴冕继续说道。
“再有是时空隧道的碰撞或对梦的记忆。在梦里已经看到了将要发生的场景，只是记不清梦境了，所以令尊遇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会觉得好像那里经历过。其实是勾起了令尊自己的记忆，对梦的记忆。”
“还有就是人出生有了意识，到死之前这个意识一直是平坦的流动。到死了之后，人的意识会按照曲折的路线回到出生时，从而一直往复。
因为死后的路线曲折，致使生时的记忆被分段的记录，只有处在接点的记忆才有可能被下一段‘生’的意识的纠缠。”
“吴老师，您这……真是博学啊。”陶若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讥讽，或是无意识的打破尴尬，说了一句。
“呵呵。”吴冕摇了摇头，从前自己面对疑似超忆症的难题，研究的深入一点也没什么。
这还没说一些更古怪的想法，说出来陶若和冯明轩也没办法理解。
比如说有科学家猜测，这时控制神经和记忆神经的传输速度会大于光速。这是对相对论的一个巨大挑战，当然现在这个理论并没有得到证明，只是猜想阶段。
“当然，这些只是玩笑话，我认为您父亲的问题还在于癫痫。至于种种‘预言’，是您的本身素质过硬，抓住了时代每一次的机遇，这才成就了现在的您。”吴冕笑道。
“吴老师，那您有解决方案么？”冯明轩问道。
“解决方案有几种，您想听医学的还是科学的，或者是……老鸹山的解决方案？”吴冕问道。
“……”
冯明轩与陶若无奈对视，吴老师是当真的么？
“我先说医学的吧。”吴冕说道，“首先，令尊大人明天要做头皮脑电。监测发作时期的脑电波改变，以及其他数据。一般来讲，癫痫患者会出现额叶区的脑电波改变，但是结合令尊的病史，我考虑会出现额叶区慢波节律，波幅逐渐增高，演变为尖波节律。”
“之后呢，再做一个头部18F-FDG PET扫描。确认额叶区代谢增强，基本可以证明是癫痫。要是您还想继续确定，可以选择全身麻醉下行颅内硬脑膜下条状电极和脑深部电极植入术。
术后颅内电极发作期脑电图监测应该有相关显示——额叶区起始痫样放电传。”
面对着一串一串的专业术语，两位资本大佬只听清楚要在颅内放一个电极。
真……特么的。
“吴老师，科学的呢？”
“科学的比较繁琐，应该是冯先生一直避免的。虽然不是切片，但肯定不好受。”吴冕笑道，“我的身份是医生，再多就是老鸹山的小师叔。要是按照老鸹山的说法，令尊有宿慧，可以偶尔遇见未来，通晓过去。”
这个说法冯明轩满意多了，这才是正经说话么。
“但是每次看到未来，需要损耗一定阳寿，令尊本来百岁高龄，无疾而终。但窥破天机，所以命不久矣。”吴冕话锋一转，说起怪力乱神的事情来，顺嘴之极。
“……”
吴冕说出冯明轩心中所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冯明轩脸沉下来。
“吴老师。”陶若见冯明轩脸色铁青，连忙接过话题，“窥破天机这种事儿，咱们怎么做才能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这个词好！”吴冕赞道。
陶若觉得吴冕像是在骂人。
“原来陶老板喜欢这种解释，那我就按照您的思路说吧。”吴冕道，“窥破天机，必然要受天谴。老人家怎么说都是肉体凡胎，绝难承受。想要瞒天过海，倒也有办法，可以用符阵封印；也可以炼制仙丹，暂时压制。”
这特么也太扯淡了吧，前半段还是专业词语顺口就说，后半段怎么就开始符阵、仙丹了呢？
陶若哭笑不得，吴老师这跳脱的性格……
“哈哈哈，是不是很难接受这么说？”吴冕笑道，“您二位商量一下，看看想要怎么解决。”
“吴老师，您说的符阵……”
“上手术台，切除额叶，这个不建议，风险很大，收益太小。”
“那仙丹……”
“奥卡西平0.60 g每日两次，加上托吡酯25 mg每日两次口服。”吴冕说道，“说穿了一文不值，我也不瞒二位。可能我这么说您二位会觉得有些冒犯，但事实如此，我也不装神弄鬼，没意思。”
办公室里很安静，气氛尴尬。
过了几分钟，陶若说道，“吴老师，这样吧，您给一个方案，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您看好么？”
“当然，一时半会想要全部接受是不可能的。”吴冕说道，“明天一早，我查完房后给老人家做脑电图，要是像我说的，可以考虑手术。但我再重复一次，老人家的年纪来看，手术的风险很大，还是口服药物维持就行。”
“好，吴老师，不好意思，我们真的很难一下子就接受。”陶若实话实说，“我们俩商量一下，明天给您消息，您看行么？”

第549章 试试看
离开剑协医院的办公楼，冯明轩深深吸了一口子夜时分早秋的空气，微微湿冷，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陶子，你觉得吴老师说的靠谱么？”冯明轩心里也有些动摇。
“老冯，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陶若很严肃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出来吴老师的弦外之音。”
“弦外之音？指的是什么？”冯明轩问道。
“也不是弦外之音，吴老师都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努力和你自身的素质改变的命运，而不是老爷子的一张素描就能解决的。”陶若上车，取出一盒哈瓦那雪茄，扔给冯明轩一根，两人也没走，站在院外林荫处，看着办公楼的灯火。
两位国内资本界的巨鳄，站在医院外抽雪茄，这幅画面本身就足够让人瞠目。
“老冯，我觉得吴老师说的有道理。”陶若说道，“回想当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俩发过牢骚，说不挣钱就得被饿死，要是挣钱，有可能因为投机倒把送到监狱里吃一辈子牢饭？”
冯明轩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之中仿佛回到过去。
自己和陶若苦中求乐，喝着最便宜的老白干，下酒菜只有花生米，一口一口的喝酒，对着侃大山的情形。
那时候日子难过，好多人不敢继续做生意，毕竟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把自己刺个透心凉。
也正是那时候，人生面对生与死的抉择。
到底是拼一下，搏一个富贵荣华；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帝都，虽然清苦，却也能勉强活下去。
“老冯，我那时候孤身一人。我还记得我拍着胸膛跟你说，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了不起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陶若说道，“那时候真年轻啊。”
“记得。”
“走中间，看着稳妥，其实是一条死路。我忘记是咱俩哪次喝酒来着，决定拼一把。”陶若说道，“吴老师的猜测有道理，很有可能是你心中所想投射到老爷子的素描中。”
“真……是这样么？”冯明轩怔怔的看着面前雪茄冉冉飘起的烟雾，回想过去。
记忆已经模糊，但是这么多年的灯红酒绿却依旧没有磨去当年苦涩印记。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遍地是机遇。
可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当年折戟沉沙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运气好，在人生关键节点选对了方向，怕是现如今坟头的草都二尺高。
“吴老师这人能看穿人心。”陶若说道，“还记得我儿子生病么？”
“怎么？”
“后来吴老师判断，是青霉素过敏导致的一系列罕见症状。你知道我的脾气，绝对不会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但说完情况后，吴老师说了点题外话，劝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追究背后真相，以后多防备就是了。”
“哦？要是这么做，还真不像是你的行为。”
“是，我回去想了很久，那可是我儿子。但很快也就想通了，吴老师说得对。”陶若笑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嘿！”
陶若最后冷笑一声，森若刀剑。冯明轩了解他，叼着雪茄拍了拍陶若的肩膀。
“我父亲的事情，你怎么看？”冯明轩问道。
“按照吴老师说的做。”陶若很坚决地说道，“假设，咱先做个假设。一位大地师说老爷子觊觎天机，减寿十年，你是不是就信了？然后给点带着奥卡西平之类药物的灵丹，吃完后有效果，你还不得大把大把砸钱？”
“……”冯明轩默默的回忆，知道陶若说的是对的。
“吴老师只不过把话说的更明白、更透彻，没想着糊弄咱俩。其实可以先做检查，毕竟吴老师也只是有了初步的判断。要是脑电图显示和他说的不一样，咱们再作打算，之前的事情就这样吧。”
“要是一致呢？”冯明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步，他追问道。
“老冯，你看那面。”
陶若的目光看向极远处，冯明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工地上灯火辉煌，正在夜以继日的修建大楼。
“鹏城速度，当年闻名全国。挣钱的事情要是都不着急，脑子估计有问题。东北很少见这种效率，这种态度。”
“你说的是……”冯明轩沉吟。
“现在生意不好做，外界压力越来越大，不像是十年前喽。”陶若说道，“卷的越来越厉害，虽然和咱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哪怕现在归山养老，十辈子都花不光的钱就是底气。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这里？”
“只是有想法，我听说吴老师拉着兰科、华夏微创在这面投资建厂。大健康概念你知道吧，医药园区本来想在帝都建，但你想想帝都有帝都的好处，这里有这里的好处。”
回想那副素描，冯明轩的心念微微一动。
两人接下来沉默，像是多年前，蹲在马路边抽着廉价香烟，甚至有时候连一盒烟都买不起，捡别人的烟头抽。虽然苦，如今回想起来却也有滋有味。
吴老师说的话……素描……老爷子阳寿已尽……无数的事情在冯明轩的脑海里回旋。
过了很久，冯明轩淡淡说道，“陶子你说得对，明天看情况。”
“先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陶若说道，“今天想的事情太多，本来我还想着找南方医科大学的朋友咨询一下，看看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方式到底靠谱不靠谱。”
“你准备在这个工业园区投资？”冯明轩把话题扭回去。
“现在是真没什么好项目，要是真能治疗阿尔茨海默病，为什么不抓紧时间砸钱呢？”
“我想想。”冯明轩淡然说道，“要是真行，怕想砸钱人家都不让。”
陶若知道冯明轩看着不动如山，其实心里早就开始盘算这方面的事情了，他的鼻子跟狗一样灵。
如今生意不好做，国外压力重重，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撵回来。至于国内，很明显健康产业是一个相当大的机会。
但现在说这些还早，陶若知道冯明轩肯定需要一个理由。
“那我给吴老师发个信息？”
“行，麻烦吴老师，明天检查看。”冯明轩点头说道，“走一步看一步，想不了那么多。”

第550章 只是病而已
第二天一早，陶若和冯明轩带着老爷子来到剑协医院。
找到吴冕的时候，见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外国人，西装革履，金发碧眼，莫名古怪。
现在不是几十年前，看见个外国人跟看大熊猫一样稀奇。而且以陶若、冯明轩的身份地位，与外国公司谈合作的时候很多，早都习以为常。
但今天不一样，两位都是人精，一搭眼就看出来异常。
吴冕穿着一身白服，走在前面，身边是娇小的楚知希，身后跟着的外国人在交头接耳，小声嘀咕什么。
他们很小心，是不是用眼睛偷偷瞄着吴冕的背影，说话声音尽量压低。
“吴老师，您这是正忙着？”陶若上前问道。
“哦，一早去看了一眼昨天手术的患者，情况还好。”吴冕说道。
陶若的目光看向身后。
“他们啊。”吴冕会意，笑道，“主要是兰科的人，谈下一步合作的事宜。先给老先生做检查，确定之后再说也来得及，让他们等会。”
让他们等会……
这话陶若也说过，冯明轩也说过，自然知道其中居高临下的那股子感觉。
能说出这种话的，还这么随意，意味着什么两人自然清楚。
冯明轩心中一动，转身和助理小声交代了一句，助理转身而去。
“先做脑电图。”吴冕没理会冯明轩的小动作，而是径直来到冯明轩父亲的身边，笑呵呵地说道，“老先生，您别紧张，检查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您就当是躺在床上休息。要是闷呢，咱爷俩聊聊天。”
“医生，要多久？”老爷子询问道。
“等您神游的时候就行。”吴冕微笑着说道。
“小伙子，你懂神游？”老爷子略有些诧异。
“呵呵，略懂。”吴冕微微低头，在冯明轩的父亲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老爷子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冯明轩好奇吴冕到底说了什么，但他更好奇的是吴冕身后那群人竟然锲而不舍的一直跟着，并没有觉得吴冕半路接诊患者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们仿佛生怕稍微一走神，别人就会提前和吴冕说话，敲定某个商业合同。像恶狼一样死死跟在吴冕身后，寸步不离。
这种谨慎提防的架势冯明轩很懂，他长吁了口气，等着助理找同声传译来。
来到脑电室，冯明轩的父亲躺到诊床上。因为要等待“神游”，所以时间很长。
吴冕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坐在诊床旁，和冯明轩的父亲闲聊着家常。
从几十年前的事情到现在，不管老患者说什么，吴冕总是能谈笑风生的接上话，仿佛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一般。言语温和，如沐春风。
冯明轩有些感慨，他知道吴冕这么做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这么判断的原因很简单，从那群外国人的对话中他隐约知道在场至少有2位跨国公司的CEO在场。
可能在吴冕吴老师心里，患者是要比其他事情更重要的存在，这是医生的职业道德。
时间慢慢过去，一上午，冯明轩的父亲都没有出现“神游”的情况。吴冕却也不急，打电话让食堂送饭，依旧静静的等着。
14点22分，躺在诊床上的冯明轩忽然用手捂住胸口，仿佛心梗发作了一般。
吴冕第一时间点下按键，脑电图开始记录他的脑电波波动情况。
和昨晚的情况类似，冯明轩的父亲怔怔的发呆，但是时间不长，也没有抽搐、痉挛等癫痫大发作的表现，偶尔用手瘙痒，动作也不大。
不到1分钟时间，冯明轩的父亲就恢复正常。
吴冕拿着脑电图的波形扫了一眼，微笑和楚知希说道，“喏，和想象中一样。”
“准备定时监测？”楚知希问道。
“嗯。”吴冕说道，“Hisham Daoud的邮件到了么？”
“上午到的。”楚知希说道，“我没用过，你来？”
“嗯，我先和冯先生说一下。”
交代完，吴冕扶着冯明轩的父亲从诊床上起来，一起走出诊室。
“冯先生。”吴冕说道。
“吴老师，结果怎么样？”冯明轩问道。
“发作期头皮脑电图显示，发作初始被肌电伪差掩盖，随后出现额叶区慢波节律，波幅逐渐增高，演变为尖波节律。
简单说，这是比较典型的癫痫的脑电图。诊断很明确，脑电图我留给您一份，您可以找其他熟悉的医生咨询一下。”
这话说得……冯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心里正是这么打算的。吴冕吴老师还真是善解人意，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没有丝毫的不高兴。
“先问问其他人吧。”吴冕说道，“头部18F-FDG PET扫描可做可不做，具体等完事咱们再讨论。治疗方案有两种，昨天说过，我再说一遍。
一种是手术，但是不建议，毕竟我观察了一上午，老人家的生活质量没有因为病情而降低太多。另外一种……”
“口服药物么？我听说类似的药物对神经的影响很大。”冯明轩道。
“手术的副作用更大，建议还是口服药物治疗。要是您有其他建议，具体情况咱们再研究。”吴冕说道，“可以监测，提前预知，然后给药。”
“提前？”冯明轩怔了一下，癫痫病还能提前预知，提前给药？是自己听错了吧。
“这样。”吴冕对冯明轩的不断盘问没有不耐烦，而是很耐心的讲解道，“因为您从来没和医生说过癫痫的症状，我觉得您还是先有心里预期，然后咱们再商量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冯明轩想了想，点点头应下来。
他和陶若使了一个眼色，陶若会意，点了点头，冯明轩和老爷子由一名护士带着去病房休息。
冯明轩已经联系了一名自己熟悉的神经科的工程院院士，他把老爷子的脑电图传过去，等待那面的结果。
其实不用确定，冯明轩已经信了大半。
他把昨晚吴冕说的话和今天脑电图结合起来，再加上表情、动作一同判断，吴冕吴老师信心十足，诊断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想起来老爷子的“神奇”其实是癫痫，冯明轩心中有些空虚。

第551章 华夏人民的老朋友
杰克&#183;琼斯最近很忙，非常忙。
不过这一次他在忙碌的事情和之前不一样，要做的事情并不是反复的说服董事会的那帮老头子以及各自身后站的资本怪兽。
这次要成为吴的打手，一想到要和通用医疗打官司，杰克&#183;琼斯就头疼不已。
兰科高薪聘请前最高法院退下来的人帮助出庭，至少要在程序上拖住通用医疗。说起来简单，但杰克&#183;琼斯最近为此付出无限的精力。
董事会的那帮老头子已经不用说服，有患者术前术后的病情分析、视频资料以及其他相关信息在，杰克&#183;琼斯并不认为他们会拒绝合作。
如果拒绝的话，只能证明跳出来的那个人已经得了阿尔茨海默病，需要手术治疗。要是这样，就更加“证明”和吴的合作有必要性，而且很紧迫。
这项技术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任谁都知道。
哪怕是要和通用医疗打十年官司，花几十亿美元，也要把吴需要的罗德里格斯拉到华夏去，拉到八井子去。
杰克&#183;琼斯有自己的判断，他很有信心赢，因为这个官司通用医疗根本打不起。哪怕是罗德里格斯有同业竞争限制，这也没什么。
了不起最后赔一大笔钱就可以，只要能用钱搞定的，都不算事。
兰科失去的，是有限的现金；通用医疗失去的，则是未来。
三天，杰克&#183;琼斯几乎没睡过一个超过30分钟的觉，终于理顺了一切。
他耐着性子，等吴冕看完患者，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吴冕身后来到剑协医院的办公楼前，走了进去。
进了吴冕的办公室，杰克&#183;琼斯像是一摊烂泥似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吴，你需要的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杰克&#183;琼斯说道，“剩下的，就是律师团队之间打官司，无论胜负，都要不断上诉、调节、再上诉……我的天，一想到这种事情，我就没精神。你知道么，我们为了罗德里格斯，竟然说服了3名众议院的议员先生。”
“杰克，你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请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获得丰厚的回报。”吴冕微笑着说道。
“吴，你就像是阿拉斯加的狐狸一样狡诈。”杰克&#183;琼斯抱怨道。
“别这么说，我感觉你伤害了我的感情。”吴冕笑着说道。
他后背靠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搭在办公桌上手指像是弹奏钢琴似的不断敲打着桌面。
“你总是让我去做困难的事情，天呐，你知道和通用那种级别的怪物打官司我和董事会要承受多大压力么！”杰克&#183;琼斯有气无力的抱怨着。
“你可以选择不做。”
杰克&#183;琼斯猛地坐直，看着吴冕的眼睛，目光复杂。
“我说过么，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东软。顶多晚个一两年，一切都是会解决的。”
“吴，你要尊重我的付出。”杰克&#183;琼斯抗议道。
“杰克，我的朋友，我正因为尊重你，才在第一时间和你炫耀我取得的最新成果。”吴冕很认真的看着杰克&#183;琼斯，微笑着说道，“最大的不尊重是漠视，我要是不说的话，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杰克&#183;琼斯耸了耸肩，他也同意吴冕的说法。
“杰克，我想你不知道朋友这个词在华夏意味着什么。”吴冕说道。
“只是一个称呼，意味着……”杰克&#183;琼斯低声唠叨着，尽情的发泄着因为疲惫而愤懑的心情。
“杰克，华夏人民的老朋友，用英文说是4个单词，用我们的汉语说是8个字。每一个字，都比金子还要重。”
杰克&#183;琼斯又一次耸了耸肩，他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吴冕笑笑，在椅子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着杰克&#183;琼斯，说道，“为了我们以后的合作更加顺畅，我想是时候应该和你聊一下了。”
“嗯？”杰克&#183;琼斯疑惑的看着吴冕。
在美利坚有一个传说，红色华夏精通洗脑术。
虽然杰克&#183;琼斯知道那只是一个谣传，但当年联合国军被打的灰头土脸的时候就有这个说法。以至于在签署停战协议后，军方专门研究过这个所谓的洗脑术。
吴要给自己洗脑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吴冕问道。
“吴，你要说什么？”
“1949年——2010年，我们媒体发表的文章里，提到华夏人民的老朋友，一共601次。”吴冕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缓缓说道，“每一个华夏人民的老朋友都是宝贵的财富。”
“哦？”
“而且华夏人厚道，只要成为华夏人民的老朋友，那是几十年如一日待遇不变。”吴冕道，“因为是朋友，不是说着玩的。”
“……”杰克&#183;琼斯不理解吴冕的说法。
按照他的理解，朋友这个单词就是说着玩的，只是一个虚拟语气，只是一个形容词。只有利益才会有朋友，没有足够利益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翻脸。
“与华夏建交的首相田中角荣，在下台后被政坛冷落，闷闷不乐的田中角荣来华夏，华夏依然按照外国首相规格接待。喏，这就是华夏人民的老朋友。”
“吴，这没什么实际意义。虽然我知道能带给他多少资源……”杰克&#183;琼斯说道。
“好吧，那不说田中首相，毕竟在你们看来……算了，不说这个。说说基辛格博士，他可是最典型的华夏人民的老朋友了。”吴冕笑道。
“基辛格博士已经老了。”杰克&#183;琼斯说到这里，有些伤感。
“建交这种事情不说，基辛格博士开创了一种大家共赢的模式——基辛格访华之旅。大资本只要给一笔钱，基辛格就带着他们来华夏，我们这面每次都是~~~接见。杰克，你还能想到有比这还厚道的事情么？”
杰克&#183;琼斯笑了笑，几十年前兰科最开始进华夏，走的也是基辛格访华之旅。
“因为基辛格博士是华夏人民的老朋友么，所以几十年如一日，从他五十多岁，这笔生意一直做到现在。你们兰科当年为了走上这条路，给基辛格博士多少钱，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吴冕道，“我的天，一想到欧美那么多巨型资本，博士这些年一定很富有。”
“你知道么，奥巴马来华夏，只能和微商一起照相。这简直太糟糕了，我一想起这件事情，心都碎了。”

第552章 一直在等的电话
“吴，可惜我不是华夏人民的老朋友。”杰克&#183;琼斯找到吴冕言语之中的破绽，反驳道。
至于奥巴马……杰克&#183;琼斯知道他卸任之后发生的事情，的确很让人不开心。
“杰克，你当然不可能成为华夏人民的老朋友，我也不能代表华夏人民。就是举个例子，你是我的朋友，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要是没有意外，你一直到死神来临，都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朋友。”
“有好处么？”杰克&#183;琼斯耸了耸肩膀问道。
“假如你老年痴呆了，我保证你会在第一时间做上手术；假如你心脏有了棘手的问题，经过麻省、哈佛、梅奥会诊，没人肯做手术，都认为你已经要去见你们的神了。这种时候，别人只能等死，而你至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试试。”
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
的确，吴冕说的就是最大的好处。
“吴，你为什么不说阿尔茨海默病，而非要说老年痴呆呢？”杰克&#183;琼斯问道。
“在我的国家里，至少有80%的人不知道阿尔茨海默病，我们习惯叫它老年痴呆症。”吴冕说道，“我们的工作是为了治疗患者的疾病，讲解病情的过程中，要是说阿尔茨海默病，会无意中让医生与患者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太不可思议了。”杰克&#183;琼斯说道，“以你的学术地位，随便换个地方，哪怕留不在美利坚，你去欧洲随便哪个研究所、大学都会有最好的待遇。或许5-10年，你就会获得诺奖提名。20-30年后，会获得诺奖。”
“诺奖？那个炸药奖？”吴冕不屑的笑了笑，“或许你们认为诺奖很重要，但是我从来不这么想。医生就应该做医生该做的事情，比如说治病救人。其他的，留给别人去做好了。”
“很遗憾听你这么解释，在我看来，你是在浪费你的才华。”杰克&#183;琼斯说道，“那是神赋予你的，但是却被你无情的浪费掉。”
“可能是我们的观点不一致。”吴冕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含笑看着杰克&#183;琼斯。
“吴，你知道么，在6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有一个印象——这是一位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人！”杰克&#183;琼斯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当然，我早就知道这一点。”吴冕淡淡说道。
杰克&#183;琼斯吃惊的看着吴冕，“吴，华夏人不是一直都很谦虚么？”
“可是我的实力已经不允许我谦虚了，那样做的话就是虚伪，你会渐渐的不信任我。”吴冕笑道，“难到不是么？我认为我说的没有错。”
杰克&#183;琼斯看着吴冕，几秒钟后忽然笑了，“吴，你简直太自信了，我喜欢。”
“我们是朋友。”吴冕再一次强调道，“杰克，抓紧时间在周边建厂，我需要你的帮助。”
“又是一大笔钱！”
“很快就能挣回来，按照你的说法，我是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人。你站在我的身边，总会获得更大的好处，更多的利润，更多显赫的声望。”吴冕说道。
“希望吧。”杰克&#183;琼斯有些疲倦，“吴，我已经3天3夜没睡觉了。”
“这一切都会有回报的。”
正说着，吴冕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吴冕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一抹笑容出现，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杰克，是通用医疗打来的。”吴冕一边说着，一边挂断电话。
杰克&#183;琼斯忽的一下坐起来，紧张的看着吴冕。
他知道，其实通用医疗和吴合作是最合适的，这笔生意之中本来不应该有兰科的位置。但是因为若干年前另外一个项目上，通用医疗的傲慢，埋下了一个伏笔，给了兰科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是通用医疗的CEO的话，一定会找吴和解，杰克&#183;琼斯确定这一点。
那帮蠢货，直到现在才给吴打电话，应该是寻求和解与合作。
可这又让兰科处于一个尴尬的局面中。
“杰克，我在你的表情里看到了担心。”吴冕哈哈大笑着说道。
杰克&#183;琼斯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他严肃说道，“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我要先打消你的疑虑。”吴冕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的？你难道不是会接起电话，痛骂他们一顿么！有我们兰科在，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和通用打十年官司的准备。而十年后……不！只要三年，通用医疗就会举手投降。”杰克&#183;琼斯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大步走到吴冕面前，一丝疲惫都看不见。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吴！难道你现在就要背叛兰科么！你知道这些天我付出了怎样的辛苦么！”
这是杰克&#183;琼斯最担心的事情，他愤怒着和吴冕嘶吼道。
“杰克。”吴冕微微皱眉，说道，“你坐下，我和你说说这件事情。”
“吴！”
“坐下！”
杰克&#183;琼斯怔了几秒钟，伤心欲绝的用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着吴冕。
“杰克，说实话，我一直在等通用医疗的电话。”吴冕微笑着说道。
“你告诉过我，你讨厌通用医疗！”
“是的，可惜他们有最好的核磁共振技术。和东软合作，会延误三年；和西门子、飞利浦合作，会延误一年。”吴冕简单陈述。
杰克&#183;琼斯怔怔的看着吴冕。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杰克。”吴冕说道，“很遗憾，我的朋友。”
听到很遗憾这个表述后，杰克&#183;琼斯差一点崩溃。
“哦，我想你理解错了。”吴冕看见杰克&#183;琼斯的表情后继续说道，“刚刚我给你讲了华夏人民的老朋友是什么意思，看来你还是没理解。别用昂撒人的思维带入到我们华夏身上，那样的话会让我们的沟通变得困难。”
“吴……”杰克&#183;琼斯一脸懵逼。
“我遗憾的是你没有大把的时间休息，哪怕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吴冕说道，“你将代表新成立的公司，和通用医疗谈判。杰克，请你记住，我需要的是技术，技术！”

第553章 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你不是最讨厌通用医疗的傲慢与无礼么？吴，这是一个好机会，我们能干掉通用医疗。”杰克&#183;琼斯劝说道。
“为什么要干掉通用医疗？我要是国会议员，马上就要用叛国罪把你扔进监狱去捡肥皂。”吴冕瞪大眼睛问道。
“……”杰克&#183;琼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吴最讨厌通用医疗么？他怎么还会这么问！
“杰克，你坐下，我想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了。适当的沟通，能让我们相互了解，有助于挣钱……有助于资本的增值。”吴冕说道，“有些事情其实你并不了解。”
杰克&#183;琼斯疑惑的坐在吴冕对面的椅子上。
“这么说吧，我是很讨厌通用医疗，但是他们的技术先进，这一点不可否认。”
“吴，你竟然这么现实。”杰克&#183;琼斯耸了耸肩膀，说道。
“我们华夏毕竟是发展中国家……”
“吴，你简直太无耻了！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国，世界最大的市场，世界单一国家最多的工程师，那么多第一，你怎么会有脸说华夏是发展中国家！”杰克&#183;琼斯语速急促地说道。
一个个单词就像是一发发子弹，射向吴冕。
“用你们的宣传，华夏西部人民还在吃土，我们连茶叶蛋都吃不起。”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我做公益手术，你也能看见有多少人抱着孩子来。那些人年收入不超过10000的有很多，最少的一年收入只有几千块钱。”
“吴，在任何一个人口5000万以上的大国，这都是难以避免的。”杰克&#183;琼斯声音提高了十个分贝，“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在美利坚，普通人连救护车都不敢叫。”
“你们有万能的医疗保险！”
“不，保险不是每个人都能交得起的！你在美利坚居住过很多年，你应该知道。该死，你就是在找借口。”杰克&#183;琼斯愤怒的看着吴冕。
“我们为什么要争吵？”吴冕忽然问道。
杰克&#183;琼斯怔了一下。
“哦，对，发展中国家。”吴冕打断了杰克&#183;琼斯的情绪后微笑说道，“事实如此，这是你们的宣传。”
“那是骗傻逼的！”杰克&#183;琼斯说道。
“不是，我认为你们说的是对的。”吴冕说道，“你们掌握着这个世界的话语权。杰克，请别这么激动，你的年纪已经大了，应该知道保护好心脏和大脑比什么都重要。”
“这都是你们的宣传，举个例子吧。”吴冕换了一个姿势，微笑着说道，“杰克，最近乔韩&#183;瑞克执导，克雷格&#183;麦辛编剧，杰瑞德&#183;哈里斯、斯特兰&#183;斯卡斯加德、艾米丽&#183;沃森、杰西&#183;巴克利等主演的电视迷你剧集《切尔诺贝利》上映了。”
“你要说什么？”杰克&#183;琼斯疑惑问道。
“前苏联已经解体了将近三十年，你们还念念不忘骑在一个死掉的红色巨人的身上拉痢疾，站在所谓道德的前列腺上挥洒前列腺液。”
“……”杰克&#183;琼斯无语，“吴，我对你的表述很遗憾。”
“一点都不。”吴冕看着杰克&#183;琼斯的眼睛说道，“核泄漏事件，7级的一共有两起。切尔诺贝利和福岛，这是全人类的灾难。”
“哪怕是过了几十年，你们的文宣工作还在往已经倒塌的帝国身上踩一万脚！这是鞭尸，是无耻的行为！要知道，当年切尔诺贝利核泄漏后，前苏联几十万人参与弥补。”
杰克&#183;琼斯看着吴冕。
“而一样级别的福岛泄露呢？现在福岛每天都在往太平洋里倒核废料！你们在做什么？瑞典的环保小公主，就是福特基金赞助的那位，为什么不去福岛看看？难道每天表演一下在火车上睡觉，就是低碳生活么。”
“吴，你的偏见……”
“杰克，不是偏见，你知道的。如果你认为是偏见，请去福岛住一年。只要你能活着回来，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吴冕说道。
“疯子。”
“一个已经弥补过错的泄露事件一直到今年还在被鞭尸，而正在大摇大摆往太平洋倒核废料的福岛，竟然被你们无视。简直太无耻了，可是我很羡慕你们的文宣部门，因为你们掌握了话语权。”
“……”杰克&#183;琼斯又耸了耸肩膀，表示遗憾。
“话说回来，不管你们怎么宣传，华夏都是发展中国家，一直都是，从来没有变过。”吴冕说道。
“吴，什么时候才不是？”
“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世界第一的时候，我们才能松口气。那时候或许还不行，谁知道呢。”
“……”
“你们很无耻，说实话，我喜欢你们现在的大统领。”吴冕说道，“不说他，只说环保。天天作秀，你们难道不知道福岛还在每天往太平洋倾到核废料？你们知道，但是，谁在意呢！”
“狗屁的环保小公主，狗屁的公知。福特基金会和几十个基金会资助了很多人，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这是你们最擅长的。”
“吴，我们在说通用医疗。”杰克&#183;琼斯辩解道。
“没有跑题，说的是一件事。”吴冕看着杰克&#183;琼斯说道，“最近我们国内有些得到福特赞助的视频号开始散布各种言论，因为华夏人吃上肉了，所以亚马逊雨林少了。杰克，在你们昂撒匪帮看来，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一个错误，会被世界嫌弃。”
杰克&#183;琼斯无语，他看着吴冕，默然听着。
“话说回来，杰克，我的朋友，你要知道我想做什么。”吴冕说道，“我正在做的，和华夏国内无数人正在做的没什么不同。不是我被世界选中的，而是华夏被宇宙选中。”
“……”
“我们没有屠杀原住民，用自己的勤劳简朴成就了一个工业国。只不过为了让国人过上好日子，就被你们的宣传抹黑，连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错误，这简直太让人愤怒了。”吴冕说道。
“吴，这和通用医疗没有关系。”
“杰克，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吴冕说道，“让所有国人过上好日子，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医疗只是其中一块拼图，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能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我需要通用医疗的技术！”

第554章 我们都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他们要是不给呢？”杰克&#183;琼斯问道。
“不可能。”吴冕说道，“杰克，你要是谈不下来，我会亲自谈。但如果让我去谈，肯定要牺牲一部分兰科的权益。我并不是没办法绕开兰科，只因为……”
“不！你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这么做！！”杰克&#183;琼斯吼道。
“所以，我把这份权利交给你。”吴冕说道，“杰克，我知道你能做到，而且能做的很好。但是，首先你必须从我的思维出发，用我的逻辑来办事。”
杰克&#183;琼斯无奈的看着吴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搞不懂一位可以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医生，为什么要在意那些蝼蚁。
在美利坚，那些蝼蚁是随时可以替换的，只要再多一些移民就可以。他们只是数字，只是数字！
而吴，一点强者的心态都没有。
这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
“杰克，我们都会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吴冕微笑着说道，但说完这句话，他顿了一下，随后道，“这是从前，以后我觉得只有我们能活成曾经讨厌的样子。”
“嗯？”
“你们掌握了话语权，这世界只有昂撒的声音，我们甚至都不敢倒下。”吴冕看着杰克&#183;琼斯，说道，“昂撒敢于说任何谎言，甚至连二战苏联牺牲了一千三百万战士的生命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事情都要被抹杀，甚至被颠倒黑白。真的，你们站在道德的前列腺上，那股子前列腺液的味道让我感到恶心。”
“假如华夏倒下，不知道昂撒会怎么形容我们。杰克，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支持着不倒下，努力往前走。”
“没有那么严重。”杰克&#183;琼斯小声说道，他想要反驳，可是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
无论是切尔诺贝利和福岛，还是二战，吴说的都只是一个事实。至于福特基金会……杰克&#183;琼斯相信基金会挥舞着支票本找吴做宣传的交流并不少。
那都是天价，肯定是天价，只不过吴一次一次的拒绝了而已。这些，杰克&#183;琼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这些年，接受福特基金会赞助或是其他基金会赞助的人并不少，甚至最猖狂的时候在网络上公开招聘。
吴最后没有留在美利坚，而是回到这个“穷乡僻壤”，他用自己的行动说明一切。
“吴，什么叫我们最讨厌的样子？”杰克&#183;琼斯准备转移话题，他能感受到吴的愤怒。
“我们国内有一个流传很多年的笑话。”吴冕说道，“抗美援朝，你们叫朝鲜战争。在那之前，美国大兵说，华夏军队？我们见过。志愿军说，美械装备？我们见过。结果接触之后一起大骂，光头，NMB！”
杰克&#183;琼斯听不懂吴冕说的这个笑话，他捧场的笑了笑，避免气氛更尴尬。
“范弗利特弹药量，你知道吧。”吴冕换了一个说法，问道。
“知道。”杰克&#183;琼斯说道，“那是一个噩梦，将军打光了东亚战场的弹药储存，甚至要从欧洲防线运送弹药过来。我想那时候国会老爷们每天都会咒骂范弗利特，关键是来了一群记者，仗还没打赢。我想一定是因为他儿子的死亡，让他陷入疯狂中无法自拔。”
“嗯。”吴冕点头，“那场战争之后，我们得了一种病，火力不足恐惧症，已经是晚期，而美国则开始研究夜晚的战斗。
最后我们变成了几十年前的你们，步兵都叫炮兵为老大哥。而你们研究出夜视仪以及单兵通讯设备，仿佛变成了几十年前每次都在夜晚发起攻击的最强轻步兵。”
“但是以后，只有我们会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你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杰克&#183;琼斯沉默。
“希望我们能掌控话语权的那一天早点到来。”吴冕轻声说道。
但他只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笑道，“话说回来，我需要通用医疗的技术，并不会吝惜一部分利润。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需要的是时间。”
杰克&#183;琼斯看着吴冕认真问道，“兰科呢？”
“兰科的利润不变，通用医疗的股份从我这面出，但是要他们闭嘴，我不想在董事会上看见任何一个通用医疗的人。”吴冕说道，“大家一起挣钱，这是一件好事，不用供养一支庞大的律师团。天呐，一想起来你们的律师团，我就想到流淌着美钞的管道。”
杰克&#183;琼斯很同意吴冕的这个说法。
“我想兰科的收益不受影响，你也不会难办，杰克。”吴冕说道，“是这样吧。”
“是。”杰克&#183;琼斯实话实说。
“那你帮我去谈吧，我实在没有时间。”吴冕说道，“东软、兰科的股份不变，通用医疗要拿出来技术。而且我保证，更新换代产品三年之内肯定会出现。”
“真的？”
“真的。”吴冕说道，“如果他们不同意，就把飞利浦或是西门子叫来。这几天我已经拒绝了西门子三次，他们还在尝试最后一丝可能。但是很遗憾，谁让……”
“吴，国会可能不会同意。你知道，最近有关于高新技术的限制……”杰克&#183;琼斯说道。
“那是你们的事情，把雇佣律师的钱拿出来去说服国会的老爷们不是很正常么？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而且只是医疗而已，不涉及5G、军工，我想不到他们有任何理由拒绝。”
“我试试。”杰克&#183;琼斯沉思后说道。
“杰克，我刚刚说的话……你要清楚，你是我的朋友。哪怕有一天美利坚这艘大船沉没了，无论是兰科还是你，都会有更好的明天。资本没有国家，只要能增值就可以。”
“吴，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这么自信。”
“虽然还有很久，但谁知道呢。五十年、一百年，我有信心能活到那个时间，我希望你也有信心。”
“……”杰克&#183;琼斯无语，吴说的这句话真心让自己无法反驳。
谁不希望再活一百年！
至于美利坚沉没，和自己再活一百年哪一个重要，杰克&#183;琼斯觉得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那就这样，谈判的时间缩短，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而且西门子每天都在烦我，说不定我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吴冕最后笑眯眯的和杰克&#183;琼斯说道。

第555章 资本的意志
马特&#183;瑞安坐在办公室里，叼着一根雪茄，静静的看着一份邮件。
他是明尼苏达矿物及制造业有限公司的董事，同时兼任斯杜雷集团董事。
最近正在帮助3m集团协调、购买乳胶技术。
集团开发生产的优质产品多达5万种，公司业务方向包括通信、交通、工业、汽车、航天、航空、电子、电气、医疗、建筑、文教办公及日用消费等诸多领域。
但最近几年更换了新的首席执行官，公司策略也有变化，更倾向于医疗。3m的胶带、口罩等一系列医用耗材是世界顶级的，这次收购事宜是针对斯杜雷集团的手套业务。
虽然涉及两家大型世界500强企业，但马特&#183;瑞安的特殊身份斡旋下已经见到了一些眉目。
本来这时候应该加紧跟进，但3m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乔治&#183;巴克利却在这时候发来了一封私密邮件。
邮件不长，但马特&#183;瑞安却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每一个单词都拆开、吃掉、消化干净。
这封邮件的内容有些隐晦，但以马特&#183;瑞安对首席执行官的了解，他知道乔治的意思。
要进入医疗领域，必须要由一些医疗行业顶尖的科学家进行“带货”，这是历史悠久的传统，效果也很好。
本来3m集团早已经锁定了人选。
那位不到三十岁就成为美国双料外籍院士，站在医疗行业巅峰的年轻人是如此引人注目。不光是3m集团，但凡是医疗集团或是准备进入该行业的基本来讲，他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大山。
像他这么年轻就已经站在世界之巅，可以说未来几十年他的徒子徒孙以及有关联的从业人员必然众多，遍布整个医疗行业、产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医疗行业内的相关公司为之颤抖。
但几个多月前，他忽然回国。马特&#183;瑞安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但并没有特别当真。
可是乔治&#183;巴克利发来的邮件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3m集团不想孤注一掷，像这种跨国集团从来不会做孤注一掷的行为。每一个有潜力的人，他们都会与之搞好关系。以后即便不会为自己说好话，最起码也不会说坏话就是。
但这次，乔治&#183;巴克利却用含糊的语句指派自己从斯杜雷集团的角度去接近吴。
看样子几个多月前的传闻是真的，而且最近发生了新的、马特不知道的事情。
那个庞大的帝国，地球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帝国已经快速进入暮年，正在筹划着怎么撤退。马特&#183;瑞安咬着雪茄，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邮件，脑海里却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吴的离开，似乎代表着一个时代，虽然只是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很小很小的一个细节，但是能从中得出近似于正确的结论。
就像是几十年前，二战后庞大的日不落帝国从世界各殖民地撤离，留下一地废墟与至今还没有平息的战争一样。
马特&#183;瑞安无法想象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战略撤退会造成什么样的震动。
乔治这只老狐狸是对的。
资本没有国界，帝国战略撤退必然导致3m集团盈利上的损失。背后的资本必然不愿意，如果不能增值，还不如去死，这是资本的意志。
马特知道，乔治是在做提前的准备。
斯杜雷集团倒是一个很好的跳板，英国人骑墙的作风举世闻名。由斯杜雷出面，比3M自己出面要好很多，至少在医疗领域和那位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
不过这种事情，自己要怎么下手呢？
马特&#183;瑞安想了很久，这才让助理接通亚太地区执行官的视频电话。
“亲爱的翟，希望没有打扰你的睡眠。”马特&#183;瑞安微笑着说道。
“马特先生，您的安排我已经执行，并和您做了汇报。”视频对面那名中年人说道。
“知道，这件事情对公司来讲很重要。”马特&#183;瑞安说道，“我第一时间就阅读了邮件。但事情有些变化……”
随着马特&#183;瑞安的声音顿了一下，对面中年人的脸上的笑容凝固。
“马特先生，难道说那件事情是真的？！”
“不需要你知道是真是假，甚至是我都不知道。请注意，我是不想知道，要离这种麻烦事越远越好。”马特&#183;瑞安淡淡说道。
“我懂。”中年男人谨慎的回答道。
“不过保持与吴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很重要，但因为某些事情，公司没办法出面……你，最好也别出面。”
“我要是不出面的话，吴老师会不会认为诚意不够？”
“嗯，需要一些技术手段。”马特&#183;瑞安点了点头，嘴里喷出一缕烟雾。整张脸围绕在烟雾之中，若隐若现。
“我知道了。”中年男人似乎已经有了预案，很快平静下来。
“就按照你之前说的方案进行，他需要什么，就做什么，亏损可以承受，那是必要的财务支出，你不用担心，我会和首席执行官汇报。”
“马特先生，似乎不用什么投资吧。”中年男人沉默了良久，这才问道。
“有时候真想把你夹到汉堡里，扔给海德公园流浪的野狗。”马特&#183;瑞安不屑地说道，“他已经开始和兰科合作，兰科不顾国内的压力，准备在华夏投巨资建立工厂以及研究所。”
“……”中年男人愣住了，这事儿自己根本不知道。
“盯着点，眼睛不能眨，一个细节都不能错过。”马特&#183;瑞安说道，“如果有需要，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好的，马特先生。”
“钱不是问题，花在他身上的每一个便士都会有足够的回报。”马特&#183;瑞安很确定地说道，“记住，这只是一次很偶然的投资，就像是斯杜雷在东南亚收购橡胶园一样，很普通，绝对和他没有关系。”
“是。”
“至于人选，我认为当地人最好，具体你来选择。”
“是。”
挂断了视频，翟林沉默了很久。
从马特&#183;瑞安的话里面判断，那个传闻是真的，所以3m集团不能出面，就算是总部在伦敦的斯杜雷集团也不方便。
那个小家伙么？就是他好了。

第556章 不靠谱
段飞叼着烟，坐在小店门口和李一晴生气。
一段时间的接触，段飞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病病殃殃的姑娘。之前觉得开个小店能养活自己，日子过的潇洒自在就好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开始很认真的琢磨挣钱的事情。
毕竟想要结婚，钱是少不得的。虽然李一晴不要彩礼，但小窝总得有一个吧。现在开始琢磨已经不算早了，段飞怕过两年李一晴毕业后自己还没攒够钱。
最大的问题在于李一晴的病情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或许随着肺动脉高压的不断进展，下一次发病人就没了……
段飞有些痛恨从前的自己，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多挣点钱呢？总是小富即安，虽然他也知道自己连小富都算不上。但是大学城刚刚开的时候，机会还是很多。
而现在，这些机会正在一点点的被压缩，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几天段飞没事就溜达，寻找商机。
一个崭新的项目出现在视野里——奶茶加盟。
他尝试了解了几天，就决定把为数不多的积蓄都砸在里面。
大学生喜欢奶茶，有几家店的生意正经还不错，看的段飞眼红不已。
学生的钱是很好挣的，这一点段飞清楚。
可是他喜滋滋的把这件事儿和李一晴简单说了之后，却没想到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李一晴只问了一个问题——加盟的品牌正规么？
光是这一个问题就把段飞给问住了，他心中郁闷，蹲在门口默默抽烟，不理李一晴。
正规不正规有意义么？能挣钱就行呗，要那么多正规干啥玩意。
“飞哥，你别着急。”李一晴心里感激段飞，但段飞做事情有些莽撞，还是要提醒。
“我急啥。”段飞转了个身，不去看李一晴。
“喝口水。”李一晴递过来一瓶纯净水。
“不渴。”段飞倔强地说道。
李一晴笑了笑，坐在段飞身边，说道，“飞哥，我虽然没当过老板，但是打过很多工，加盟行业坑很多。”
段飞气恼恼地说道，“我看人家干的好好的，你说说，都什么坑？”
“我之前干过活的一家加盟店就是这样，装修好，开业没几天就倒闭了。我当时也郁闷，”李一晴很从容地说道，“毕竟还要培训，培训的时候不算工资。开业不到一个月就倒闭，我也挣不到钱。”
“所以我回去之后仔细研究了一下相关的信息，发现全国连锁加盟没几家是真的。”
“啊？”段飞怔了一下，连锁加盟么，还有什么真假，去工商注册就是了，怎么还能有假的呢。
“全国正式的连锁加盟也就几千家，不光是奶茶，连肯德基、麦当劳都算，也就几千家。剩下的都是野鸡连锁，一水是骗钱的。”
“怎么骗？”段飞不信李一晴这么个小丫头说的话。
“GOV的政府标识，才是正规厂家。虽然说正规的店面不一定能维持多久，但多少还有点保障。刚才飞哥你说的那家幽兰奶茶，我在官方网站没查到有备注。”
“……”段飞怔了一下。
“每个品牌都有主体公司，你签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和备案主体的公司来签。要不然就算是正规的连锁加盟品牌，也有很多骗子。”李一晴笑道，“千万别用搜索引擎，某度上的都是花钱买的，靠不住。”
“还有这么多说法？我怎么不知道。”段飞虽然着急开了一家店，但属于标准的野鸡店面，他平时眼高手低，想的要比做的多，根本不了解这些。
听李一晴这么说，段飞有些惊讶。
“比如说咱们大学城门口的鹿角巷，就是个假货。”
“鹿角巷好像是真的。”
“鹿角巷一共就几百家加盟店，全国有几千、上万家鹿角巷，大多都是假的。”李一晴道，“要我看，与其把加盟费给骗子，还不如自己留着花。”
段飞无语。
“飞哥你开过店，知道最基本的流程。工商、税务、消防、卫生，这些要比普通人强。毕竟老爷子是本地人，和他们都打过交道，也好说话。”李一晴掰着手指头给段飞算计，“但我看咱这小店……”
说着，李一晴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接着说。”段飞皱眉道。
“奶茶店SOP标准流程，飞哥你知道么？”
“客流超稀是什么意思？”
“你平时没事儿去遛弯，我要是偷钱，你怎么办？”
“就算是你信得过我，可我还要上课，奶茶店不可能只有一名员工吧。要是再雇人，员工们一起串通做阴阳账，你怎么办？”
“奶茶很大一部分销量要走外卖，怎么才能不被沙雕的外卖平台坑？他们组织大型活动，要咱们交钱怎么办？”
“外卖员不愿意等咱出货，告诉用户取消，建议差评怎么办？”
“原材料的保质期和品牌怎么管理？”
“现在是治安好了，要是放从前，有人来收保护费怎么办？飞哥你算是本地户，家里有些渠道。要是普通人的话，连同行恶意举报卫生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从前我打工的一家店，被人举报消防问题，生生把一个买卖刚做起来的店面给弄黄了。”
“还有一家烧烤店，小两口在路边支摊，生意火爆。旁边几家店看着眼红，也跟着开烧烤，但东西不好吃，生意惨淡。后来他们眼红，就举报小两口的烧烤店扰民，说是那条街不让开饭店。可明明有几家正开着，也没什么事儿。”
“这些都是问题，而且只是很初步的问题。”
听李一晴滔滔不绝的摆事实、讲道理，段飞有些懵。
有些事情自己在老爷子的羽翼之下，他根本没想过，稀里糊涂的就过来了。有些事情，他则根本就没意识到。
就像是一直心心念去做斯杜雷的代理一样，段飞根本不知道斯杜雷的销售模式。
所以哪怕是鼓起勇气去近距离接触斯杜雷的地区大老板，但擦肩而过，却没了下文。
在父母羽翼下长大的孩子，大多都是如此。
如今李一晴掰着手指头说了这么多，把段飞直接给问懵了。
只是做个小本买卖，在段飞看来跟摆地摊一样，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说法！

第557章 天上会掉馅饼么？
李一晴提出的问题，段飞别说解释，他想都没想过。
“一般销售都会建议你认真考察品牌实力，还有行业优势技术水平这些鬼话。他们说的都是正确的假话，信他们才见了鬼。”
“什么是正确的假话？”段飞不解。
“咱都是外行，根本不懂好坏、实力。咱们要是懂了，那就不是外行了，根本不需要他们。而且一些耳熟能详的、有实力的品牌，能上门找咱们，求着咱们做销售么？不可能的。”李一晴说道。
她坐在石阶上，看着天，淡淡的和段飞闲聊着，每一句话都说的很清淡，可都说到了骨子里面。
李一晴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但段飞心里不服气。
“我看过他们的店面，人可多了！”
“前几天去省城看的那次？还让我请假看店。”李一晴笑着说道，“飞哥，那是样板店，咱们做不来。”
“为啥，人家能做，咱们为什么就做不到那么火爆。”
“打折、促销、赔本赚吆喝。主要就是让想加盟的人看看，所谓的品牌实力。”李一晴解释道，“那些销量不能当真。而且……咱们先说奶茶，好喝不好喝是一方面，方便不方便是另外一方面。”
“咱们店面比较偏，对成人用品……来说，比较好。但是对奶茶来讲，就不占优势了。”李一晴说道，“虽然靠着大学城，但学生们也图个方便不是。别说上门喝奶茶的，就咱们的位置，外卖都少。”
“……”段飞无语。
“而且咱……飞哥你资金实力不够。”李一晴继续说道，“我见过几个有点积蓄的老板就因为搞各种加盟，资金归零，甚至欠银行贷款。”
“没那么吓人吧。”段飞已经有点怂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啊，飞哥。”李一晴说道，“有人会把赚钱的东西原原本本的送给你吗？”
“我爸有可能，别人估计够呛。”段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有点发蔫。
“呵呵。”李一晴笑道，“所以，那些加盟费偏少，还说自己有实力的店面，他们是为什么呢？”
“薄利多销？”段飞不确定的问道。
“每一家加盟企业都在吹嘘什么零门槛，零经验销售。只需要投入多少多少钱，甚至有的品牌直接零加盟费，你自己出租金和装修费就可以了。有专业人士教你，专业人员帮你选地址，专业培训帮你入行。”
段飞这回信了李一晴的话，他听连锁那面说的话和李一晴说的话基本一样。
“都是假的，说的天花乱坠，接下来就等你进坑上当。”李一晴笑道。
“都什么坑？”段飞有些心虚的问道。
“第一呢，需要大量的加盟费。每个品牌加盟是都要加盟费的，有的不叫加盟费，可能叫保证金。这笔钱，你后面反正是见不到了。”
“不会吧，说是……”
“他们是不是说什么达成什么条件退给你保证金，收取这笔费用是因为要方便管理才有约束之类的话？”
段飞迷茫的点了点头。
“连国家备案都没有的公司，飞哥你相信他们到时候会退钱么？基本90%的加盟店3个月之内黄掉，根本不会退钱。而剩下那10%……嘿嘿，也不会给你退钱。跑路，是最简单的解决手段。”
“再有，他们所谓的帮助你选址，也都是扯淡。基本只会选择最繁华的街道，而不会挑选偏僻的角落。
你想啊，人流量大的位置租金多贵啊，还用得着他们来选么。可一旦要是不选那里，生意赔了他们就有理由说三道四。无论他们给了什么不专业的建议，反正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
“要是我按照他们说的选了呢？”段飞问道。
“接下来是装修啊，指定的施工队，选材也必须统一、标准。总之呢，就是要在装修费上再坑你一笔钱。”李一晴道，“我见过一家店，就在大学城正门旁边，有一天我听老板说装修花的钱至少要比自己弄贵一倍以上。”
“……”
“这些要是都熬过去，多花了很多冤枉钱，然后他们在原材料上还能挣一笔钱。
基本上所有的加盟都要求你使用它们的原材料跟配方，说是给用户稳定的品质体验。你不用还不行，串货还要挨罚。也就是说一杯奶茶的成本要是1块钱，他们能收咱们3块钱。”
“心可黑了呢。”李一晴把水递给段飞，段飞迷茫的接过来。
“这些都过了，要是万幸生意还不错，也是给人打工。”
“这还不算完，很多品牌都是有各种巡查员和神秘访客制度的。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指导经营，但其实要做的就是检查。你是不是偷偷乱用了别的材料，他们的KPI就是找到你不合规的地方然后罚款。”
“所以这是一个大坑，只要跳进去，就很难跳出来。”李一晴道，“飞哥，你别觉得我事儿多。我就是个员工，本来没资格说这些。但……”
说着，她的声音停住，眼睛看着远处的路面。
“但什么？”
“但飞哥你对我好，我心里清楚。所以多说两句，你别生气啊。”李一晴道，“挣点钱不容易，可别被骗子给骗了。其实我也不懂，但是打工黄掉的商家太多，能熬过3年的都不多。我觉得不对劲儿，就自己瞎琢磨。”
“唉。”段飞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道理很简单，只有自己家的老爷子能这么大方的给钱，其他人凭什么。再简单点，你说这天上会掉馅饼么？”李一晴说道。
段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和段飞闲聊着，秋高气爽，路面反射阳光有些刺眼，李一晴眯起眼睛。
忽然一片乌云吹过，三台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到门口。
这应该不会是进来消费的，李一晴对段飞的小店消费客户有一些了解，所以也没站起来。
可是三台车缓缓开到店门口就停下了，司机下来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走下来。
“请问是段先生吧。”段飞抬头，见中年男人似曾相识，仔细想了想，他愣住了。
这不是那天在吴冕家楼道里和自己擦身而过的那位么！
他怎么来了？

第558章 鸡犬升天
“您好，我姓翟，叫翟林。”斯杜雷华夏大区的经理翟林下车，伸出手，热情的和段飞打招呼。
已经入秋，地面有点凉。但段飞却像是屁股下面有一块红烙铁般，直接“弹”起来。
“翟总翟总，您好您好。”段飞忙不迭地说道。
李一晴静静站在一边，好奇的看着这伙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个小店。而且奇怪的是飞哥好像和翟林认识，但却不是很熟。
“您还记得我，上次在吴老师家楼道里见了一面，算是一面之缘。”翟林笑着说道，“这次登门拜访，我路上还担心没您的电话，会不会太过打扰。”
“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段飞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只是缺少社会历练，却并不傻。
翟林登门，就像是夜猫子一样，肯定是无事不来。
刚刚还和李一晴说起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事情，可这张香喷喷的馅饼就掉在眼前，段飞的一颗心怦怦怦跳的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段先生您方便么？”翟林问道，“我这次专程拜访，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要和您交流一下。”
“方便，方便。”段飞连连说道。
李一晴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凑到段飞耳边，小声提醒道，“飞哥，请人进屋说吧。”
段飞这才如梦方醒，“翟总，您请进，请进。”
“客气，段先生先请。”
两人客气了几句，邓明的秘书施中华笑着说道，“都别客气了，小段，给客人倒杯水。”
进了屋，施中华自我介绍道，“我是邓区长的秘书，施中华，小段你叫我一声华哥就行。”
段飞正忙着拿水，听施中华的自我介绍，手一抖，水差点没掉地上。
和自己说话的人竟然是邓明邓区长的秘书！
这以后下放，至少是个乡长，比自家老爷子……没法比，没法比。
“施……华哥，您好，您好。”段飞脑子处于宕机状态，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段，别客气。”施中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翟先生来，主要是想聘请你经理的。”
“……”段飞脑子“嗡”的一下子，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七荤八素。
李一晴也怔怔的看着施中华，满满的迷茫。
天上还真能掉馅饼？
“小段，也不着急。”施中华说道，“和翟总聊聊，具体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诶，诶。”段飞应道。
施中华看着这个被馅饼砸中的年轻人，心里也有些羡慕他的好运气。
斯杜雷和3M集团的代表找上门，要在开发区投资建厂，这是昨天的事情。开发区的相关资料、政策还没准备完毕，可是斯杜雷中华大区的CEO就迫不及待的找上门来。
邓明区长当然喜出望外，虽然斯杜雷经常因为大尺度的广告被罚款，可是……罚几十万能上热搜，跟特么买热搜有什么区别，那根本不叫罚款好不好。
3M则是标准的跨国集团，要投资的项目是口罩、胶带等医疗用品的生产、销售。
几千万的投资就这么砸下来，邓明乐的嘴都合不上。只要翟林的要求不过分，肯定能满足。
但奇怪的是翟林一不要求减税、二不要求……他只提出一个要求，要找一个叫段飞的人，是吴冕的邻居和同学。
这对邓明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只是邓区长再一次感受到吴冕吴老师的层次。
别人都是哭着喊着找投资，而换到吴老师这面变成公司上赶着来找吴老师，就为了给他提供一点能用的顺手的耗材。
这种上赶着拍马屁，一点都不矜持的模样……邓明很喜欢。
最近和吴冕吴老师联系的少了，邓明有自己的判断，看样子过几天要找吴老师吃饭，联络一下感情。
找人的事情交给施中华，于是他们直接开到段飞的小店来。
大家坐下，翟林很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便说道，“段先生，我代表斯杜雷集团，想邀请您加入公司，一同……”
天花乱坠的话说了无数，段飞一句都没听进去。施中华说的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您可以考虑一段时间，我们和邓区长聊一下投资的事情，等落地后再和您沟通，您看可以么？”翟林最后说道，“至于待遇的问题您别担心，跨国公司有自己的规定，您这面每个月收入应该在20万左右。”
段飞傻乎乎的连连点头，一句旁的话都没有。
施中华心中暗笑，要是没有吴冕吴老师，这种年轻人怎么会一步登天。传说中鸡犬升天，还真有这事儿。只是不知道这位运气真好，这就叫鸟随鸾凤吧。
只说了不到十分钟，见段飞初步同意了，翟林便告辞离开。施中华坠在后面，等翟林上车，他笑呵呵的与段飞说道，“投资的事情还在商谈，你这面也想想要不要去。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儿，给我打电话。”
段飞双手接过名片，名片很简单、干净，只有施中华三个字，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目送车队离开，段飞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过了几分钟，李一晴在背后推了段飞一把，“飞哥，飞哥！”
“啊？”段飞怔怔说道。
“你醒醒。”
“……”段飞的嘴里干巴巴的，像是吃了一口沙子，微微一动就觉得生疼。
“飞哥，你说他们是真是假呢？”李一晴皱眉，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小声说道。
“这还能有假的？”段飞疑惑。
“当然。”李一晴说道，“打着别人的旗号出来骗钱的人特别多，什么投资之类的更是数不胜数。举个例子吧，郭德纲的相声里说跟导演睡觉，结果是动画片导演。去大学城打着导演的名义骗人的人也不少，我就见过。”
“……”段飞觉得这个世界太险恶了。
“飞哥，要不你回家和老爷子商量一下？毕竟老爷子见多识广，不行的话可以去区里面打听一下区长秘书是不是叫施中华，电话是不是他的。要是都吻合，我觉得你还要亲自见见，必须在机关楼里看见施中华才行。”

第559章 双管齐下
几个小时后。
段科长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坐的板板正正，表情严肃。电视的声音很小，只是作为一个背景音乐存在。
段飞说了下午的离奇经历后，一家人都默不作声，段科长一根一根的抽烟，他老伴也不像平时一样管他，各有心事。
“爸，你给个信。”段飞最后忍不住，看着段科长说道。
本来段飞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什么大事，虽然吴冕现在走了，可毕竟在八井子中医院干过一段时间，自家老爷子肯定能说的上话。而且又不是自己上赶着去求吴冕，只是问件事，有这么难么。
段科长愁的抬头纹都开了，他闷声抽烟，也不回答。
“老不死的，说句话。”段科长的爱人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有啥好说的。”段科长闷声说道。
“小飞这孩子稳重多了，知道提防个坏人。你去找吴冕问问真假，屁大点事，你为难什么。”段科长的爱人说道，“你看看你，一脸死相，也不说句话。”
“爸，也不是什么大事。”段飞说道，“你给吴冕打个电话问问呗。不行的话，你把他电话给我，我问。”
“你们不知道。”段科长用力抽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还抽，还抽，再抽屋子都蓝了！”段科长的爱人斥道，起身把窗户打开。
已经入秋，还没来暖气，开着窗户冷风嗖嗖一吹一家人都清醒了几分。
“老段，你说句话，不行的话我带着小飞去老吴家坐坐。张姐虽然退了，我俩还聊得来。”段科长的爱人说道，“别自己在那闷着，装什么装，一个没级别的科长还真以为你脸面比天大？”
“你不懂。”段科长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唉。”
“怎么了？”段飞疑惑的问道。
“我前几天办错事了，怕给你惹祸。”段科长说道，“我现在看不见吴冕，摸不清他到底生气没生气。”
“爸，到底咋了？”段飞奇怪的问道。
自家老爷子什么脾气他最是清楚不过，基本上没什么坏心眼。就算是有，他也不敢做，只敢背地里叨咕几句，是标准的老好人。这种人，又叫窝囊废。
就他，还能得罪人？开玩笑呢。
“前几天王成发……”段科长简单讲述了一遍王成发家的事儿，“小吴跟我说了几遍千万别跟着过去，我现在回想啊，韦大宝是真听话，可你说我怎么就好奇了呢。”
听完段科长的叙述，段飞和他母亲都傻了眼。王成发家还有这事儿呢？！
在八井子这种地方，类似的事情可要比天大，也就是段科长嘴严实，要不然早就传开的人尽皆知了。
“爸，你这还真是……”段飞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意思说王成发家的八卦，马上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我们这帮孩子是你看着长起来的。谁什么样你不知道？王全那么操蛋一个人，你说你帮他说什么话！”
“唉，我当时被鬼迷了心窍呗。”段科长掐灭一根烟，又点上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说道，“当时王全说二院梁主任他们给王成发做了一个特别贵的检查，我这火气就压不住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咱搞医疗的还能不懂么。”
“嘿，你就是不懂，天天说别让我闯祸，结果你……爸，你看你这事儿办的。”段飞被气的笑了起来。
“切，就你，还有火气。”段科长的爱人鄙夷说道，“有本事……”
“妈，别说我爸了。”段飞安慰道，“没事，没事，吴冕不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对了爸，事情解决了么？王成发那暴脾气可不好弄，不过估计他也没脸做什么。”
“你不知道。”段科长说道，“我托人联系了二院的医生，帮我看着那面。后来王成发的大姨子回来，在病区里疯了一样的喊，抓着梁主任说是让他和当天的值班医生下岗，还找了一个律师，铁了心的打官司。”
“……”段飞无语，他看着自家老爷子，哭笑不得。
想了想，段飞有些担心。王成发脾气不好，他大姨子更是个悍妇，这事儿真心不好办。要是闹大了，或许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想来也奇怪，王成发竟然会对自己有影响，段飞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平时王成发和他大姨子可是不对付，怎么找医院的麻烦，她们就来了？要说啊你们医院还真就是个出气筒。”段科长的爱人唠叨着。
“爸，要是梁主任出事，那可真不好办了。”段飞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古怪的事情，他愁苦地说道。
“还好，最后没出事。”段科长说道，“吴冕帮着梁主任请了一个律师，两名律师见面，王成发的大姨子找的那人据说直接跪了，撂挑子不干。”
“嗯？吴冕给找的律师？这么厉害？唉，要说吴冕办事周全呢。”段飞说道，“人家把一切都算的稳稳的。”
还没去斯杜雷当老总，段飞隐约中已经成了吴冕的人，不经意的帮着吴冕说话。
“是啊。”段科长脸上皱纹又深了几分，“小吴是猛龙过江，也不知道为啥，窝在我那医务科里待了俩月。我踅摸着要是没有县医院的事儿，他还每天望天呢。”
“后来呢？王成发的大姨子怎么说的？那老娘们看着人五人六的，可不是省油的灯。”段科长的爱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二院的朋友也不知道。反正几个小时后他们回去，带着锦旗和表扬信，把梁主任和生病在家的小医生一顿夸。”段科长说道。
“……”
事情转折的太生硬，段科长的爱人听傻了眼。
“王成发的大姨子我见过两次，真特么不是个玩意。”段科长的爱人说道，“王成发那么凶，可是杀狐狸的主，碰到他大姨子也怂的一逼。我也想不懂，到底小吴找了谁才能让她老老实实的。”
“那你怕个什么劲儿，依我看啊，小吴那孩子仗义的很。”段科长的爱人说道，“你要是担心，我去找张姐，托她打听一下。”
段科长继续抽烟，琢磨起来。
“我看行，要是实在……”
“对了，前几天吴冕还跟我说了件事。”段科长说道，“他说剑协医院和一个慈善基金联系，人家拿了一大笔钱，能免费给孩子做先心病的手术。”
“他这是什么话，咱家可都好好的。”段科长的爱人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这不是有米粒儿在么。”段科长说道。
一段时间相处，尤其是李一晴去了段飞那面干活，段科长明显能感觉到段飞比从前成熟了，想事情也周到了很多，对这个孩子亲了几分。
米粒儿这个小名叫的顺口，所以段科长也这么称呼。
“他们能免费给手术？我打听了，说是挺大个手术，要开胸。”段飞说道。
“嗯，不过到时候还得去求小吴。”段科长说道，“让他亲自上台。”
“这……”段飞犹豫了一下。
“这什么这，人家中东的王储都来咱八井子找小吴做手术。搁在帝都，小吴是顶级的医生，你去看病，挂号都挂不上的那种。”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许久，最后才决定由段科长的爱人去找张兰聊聊、段科长找吴冕聊聊，双管齐下。
涉及到段飞，段科长也的确在乎自己的老脸。为人父母，大多如此。
至于李一晴的手术，免费自然是最好，但有段飞这事儿，只要办成了似乎也不用在意那些钱。

第560章 小事一桩
一夜未眠。
这一夜里，段科长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去了八井子中医院。
段科长想的透彻，为了段飞，自己也不能顾忌这张老脸。
那个小兔崽子一点都不省心，好好找个对象就不行么？非要捡个病秧子回来。
想到李一晴，段科长的心更塞了，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通吴冕的电话。
“小吴，是我。”段科长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温和一些。
“段科长，您好。”吴冕说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你在医院么？”
“在。”吴冕说道，“您要来找我吧，直接来机关楼，三楼左手倒数第二个办公室。”
“……”段科长怔了一下，吴冕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找他？
本来还想着寒暄几句，听吴冕这么一说，段科长觉得一颗心更塞了，嗓子发紧，全身不舒服。
回想起吴冕来八井子中医院，忽然空降，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现在都开起医院来了。虽然剑协医院的院长不是他，但谁都知道他才是幕后老板。
这人呐，真心没法比，说到底还是别人家的孩子。只希望他别介意王成发那事，以后自己再也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都哪跟哪啊。
段科长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心里琢磨着事情，一路开车来到剑协医院。
在门卫室，段科长趴在桌子上签名，桌子后面那个刀疤光头让他不寒而栗。一直上了电梯，段科长才觉得自己好一些。
来到吴冕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
“请进。”
段科长推门进去，见吴冕双手在键盘上敲打，噼里啪啦的声音不像是在医院，而像是在一家网络公司，无数程序员在编写程序。
“小吴。”段科长规规矩矩地说道。
“段科长，您先坐，我还有几行代码，这就敲完。手里的项目还在改进，很麻烦。”吴冕微笑着说道，很温和。
段科长本来已经准备好进来先认错，承认王成发那件事情自己错了，然后“顺便”提一句段飞的事儿。
可是进门吴冕就说他在敲代码，一下子打乱了段科长的节奏。
“什么代码？”
“哦，一个软件，安装到设备里，能提前预知癫痫发作。”吴冕说道。
“……”
段科长怔怔的看着吴冕落指如飞，心中迷茫。这也能提前预知？癫痫不就是抽羊癫疯么，怎么还能预知呢。
“段科长，您先做，不好意思啊。”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就差一点，不做完总觉得缺点什么。”
“没事没事，你先忙。”段科长无奈坐下，一路想好的说辞稀碎稀碎的，拼都拼不起来。
几分钟后，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消失，吴冕起身给段科长接了一杯水，笑吟吟地说道，“段科长，是段飞跟您说了？”
“啊？”段科长反应也很快，马上意识到事情真相，随即说道，“斯杜雷的老总去找段飞，他担心被骗。昨天我们商量了一夜，总觉得有些怪。”
“哦，昨天翟总和我说了这事儿。”吴冕笑道，“段科长，喝水。”
“谢谢，谢谢。”段科长像是捧着搪瓷缸子一样捧着一次性纸杯，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叔讲讲。”
“没什么，他们想投资来建厂，这面总是要招个经理。”
“……”段科长无奈的看着吴冕，这个解释太敷衍了一些。
“跨国公司，总不会骗段飞那点钱。”吴冕笑着说道，“他们比较鸡贼，想要沟通的话段飞比较方便一些。而且这里涉及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但您不用操心，安心让段飞去拿钱就行。”
“这么简单？”段科长不信。
“这是小事，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抽出时间来问您。”吴冕苦笑说道，“最近医院开业，我连家都回不去，这几天要抽空回家，要不然我妈该上门揪我耳朵了。”
“什么事情？”
“之前段飞捡到了一个先心病的女孩，叫李一晴的那位，您还有印象么？我前几天跟您说过一次，您那面也没回应。”
说起李一晴，段科长嘴里发苦。
“有，现在……现在那姑娘在段飞的店里打工呢。”段科长无可奈何地说道。
“哦？”吴冕眼带笑意，看着段科长，“段飞下手真快啊。”
“小吴，看你说的。那姑娘倒是挺好的，可有毛病不是。我和你婶每天都犯愁，一把一把的薅头发。”
“想说的是她，要是在段飞店里打工是最好的。”吴冕说道，“前几天给中东的朋友做手术，他们给了一笔钱，成立一个慈善基金。钱刚到账，我琢磨着眼前能看见的患者只有她一个，要是想手术可以来剑协医院。”
“呃……”段科长没想到还有这事。
“真的免费的么，小吴。”
“嗯，免费。不过具体筛选标准还要再定，要不然那点钱估计用不了半年就没。我还准备留点做科研，买点设备。”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真的？”段科长还不相信。
“真的。”吴冕认真说道，“我记得当时就跟您说了，李一晴的病是天生的。要是治疗及时，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惜小时候没治，现在即便要做手术把缺损修补上，肺动脉高压的毛病也只能缓解。”
“不过做手术总比不做好，趁年轻赶紧做，要不然她能挺到什么时候都不好说。”
段科长心里琢磨这李一晴，手上一用力，一次性纸杯中的水溅了出来。
“段科长，您这是拿搪瓷缸子太习惯了。”吴冕给段科长递过去几张纸巾。
段科长一边擦着身上的水迹，一边问道，“小吴，免费手术的话，你这医院……”
“哦，您担心医院经营？没事的。”吴冕说道，“有我在呢，没什么好担心的。您回去和段飞说一声，要是准备手术就告诉我。”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他瞥了一眼，接通电话。
“马院，什么事儿？”
“嗯？意识丧失？楼下见，一起去看看。”

第561章 救台的电话打错了
“小吴，出事了？”段科长听到只言片语就明白是出了问题，而且看吴冕的样子估计事情不小。
“医大二出事了。”吴冕说道，“段科长，不多说了，我去看看。”
“你忙，你忙。”
吴冕大步走出办公室，手里已经拨通电话。
“老任么，联系马院，去医大二台上会诊。”吴冕说道。
见吴冕急匆匆的样子，段科长来不及把裤子上的水渍擦干，连忙跟着走出办公室。
叫着一票人马去医大二……这种事情段科长想都不敢想。这是去砸场子么？
吴冕下楼，马修德已经等在门口，他见吴冕下来，说道，“吴老师，医大二的医生习惯性给我打电话……”
“没事，说说具体情况。”吴冕问道。
“我让他们发电子病历过来，暂时还没到。”马修德说道，“现在只知道是一名风心病的患者，做二尖瓣、主动脉瓣置换手术。”
吴冕沉默，没有资料，光知道什么病无法判断情况。
两人上车，任海涛拎着一个箱子急匆匆的跑过来。
“老任，你这身体得锻炼一下了。”吴冕说道，“箱子里是纤支镜么？”
“嗯，各种型号的都有。还有点其他设备，我怕您临时要用，找不到合手的。”任海涛说道，“吴老师，什么患者？”
“还不知道，一会化验单发来看。”吴冕说道。
马修德把手机交给吴冕，开车直奔医大二院。
“马院，您这医务处长干得不错啊，都走了还给您打电话。”吴冕开玩笑地说道。
“唉，吴老师您也见到新来的医务处韩处长什么德行，能管好才怪。”马修德叹了口气说道，“本来不是咱家医院的患者，也不是院方邀请，我这身份还比较特殊的，真是不想管这闲事。可麻醉科徐主任打的电话，急吼吼的，估计那面情况不对。”
要是正常术中遇到紧急情况，医生一般是一边通知医务处，一边紧急抢救，顺便动用自己的人脉，找水平更高的医生来帮忙解决。
什么定点执业之类的事情根本不用考虑，事急从权，救台如救火。类似的事儿也从来没闹出过什么幺蛾子，毕竟请人来救台，即便是手术失败，最后也不带让人背黑锅的。
可是眼前这种事情特别麻烦，就像是马修德说的一样，他不是医生而是从前的医务处长。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都走了，还回去颐指气使，真心容易出事。
可是不管什么麻烦都比不过救台两个字重要，那是人命！
马修德一边踩着限速开车，一边琢磨着去了之后要怎么办才能尽量少惹麻烦的同时把事情办好。幸亏有吴老师在，心里还能有点底。
很快，马修德的手机震动，吴冕直接点开微信。
“马院，没有不能看的吧。”吴冕问道。
“嗨，吴老师您这是高看我。”马修德说道，“我这种糟老头子哪还有那心。”
吴冕没有接着说笑，点开化验单扫了一眼，随后看下一张单子。手指飞快，每张图片似乎连停顿都没有，看的身后任海涛眼花缭乱。
十几张化验单和简要的病情简介看完，吴冕的眉头皱起来。
“吴老师，我看一眼？”任海涛小声问道。
“嗯。”吴冕把手机递给他，问道，“马院，术前检查不全啊。”
“这不是二院最近搞什么为患者排忧解难的活动么，韩处长第一个政令就是坚决杜绝乱开化验单的情况。”马修德说道。
“这不是开玩笑么。”吴冕说道，“就做最基础的检查？出事算谁的？”
“肯定是临床医生的，韩处长早就把责任都推干净了。要不然徐主任也不会来找我，您没听到，徐主任的声都有些抖。”
“都碰运气么？遇到了就算倒霉。”吴冕说道，“哪有这么管理医院的。”
“吴老师，您觉得是什么情况。”马修德问道。
“抓紧时间开，去看看才行。”吴冕皱眉说道，“现在的情况不好，主动脉刚开，心率就180次/分。”
“要不让那面先停手术？”
“我想想。”吴冕沉吟，右手手指轻轻敲打副驾的窗口，随后拿起手机。
“徐主任么，我，吴冕。”
“吴老师，您好您好，真是太麻烦您了。”徐主任很客气地说道。
“方便么？现在手术做到哪一步了，简单说一下情况。”
“女，30岁，55 kg。因反复胸闷、胸痛、气促并发现心脏杂音2月入院。入院后心脏彩超提示：风心病、中度二尖瓣狭窄、轻度二尖瓣关闭不全、中度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心电图提示：粗大型房颤，心室率为100~120次/分。”
“主动脉切口体外循环运转后，体温降到30℃时，阻断升主动脉，灌入冷心停搏液，同时进行心表降温。入室时心率为95~115次/分，房颤律。诱导插管后，心率减慢至90次/分。”
“刚切开主动脉的时候，患者心率忽然升高，在170-180次/分之间波动。”
“怎么处置的？”吴冕问道。
“艾司洛尔20 mg、西地兰0.6 mg静脉给药，但效果不理想。”徐主任说道，“因为患者比较年轻，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等我去看看情况的。”吴冕说道。
“吴老师，那……手术……”
“先维持生命体征，我大约有30分钟就能到。”吴冕说道，“要是心衰不明显，可以……算了，等我去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吴冕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捻着手机，手指不见有什么明显的动作，手机像是活物一样，在手中转动。
“吴老师，您考虑是什么问题？”任海涛看完化验单后问道。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
来到医大二院，马修德的停车卡早已经被作废，车进不去地下停车场。把吴冕送到住院部门口，他去停车。
吴冕也没多说什么，给徐主任打了一个电话，从任海涛手里接过箱子，顺着防火通道快步上去。
来到手术室，徐主任站在门口，见吴冕从防火通道上来，连忙迎上去。很快，任海涛喘着粗气从防火通道里也走出来，徐主任脸色微微难看。
“患者情况怎么样。”吴冕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吴老师……”

第562章 看病不求人
见徐主任的表情，吴冕脸上寒霜密布。剑眉微挑，斜睨徐主任。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徐主任讪讪说道，“吴老师，您先看眼患者？”
吴冕点了点头，默默沉着脸，往更衣室里走。
“用了药，患者心率下来一点，但情况很不好。”徐主任说着患者的情况。
“知道了。”吴冕迅速换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往手术室里面走。
还没进手术室，就听到监护仪、呼吸机的报警声传来。虽然没有特别急促，但声音尖锐，让人心里发慌。
吴冕一脚踢开手术室气密门，走了进去。（注）
“吴……老师，您来了。”方金水见吴冕进来，连忙躬身说道。
“嗯。”吴冕应了一声，眼睛扫过监护仪、呼吸机、微量泵。
患者心率163次/分，状态不好。
“患者术前什么主诉？”吴冕沉声问道。
“主诉反复胸闷、胸痛、气促并发现心脏杂音2月入院。”一助马上开始汇报病史。
“你是经治医生？”
“吴老师，患者是我收的。”一助点头说道。
“有其他异常么？”
“……”经治医生怔了一下，他立即回忆整个过程，最后很确定地说道，“吴老师，没有。”
“查一个甲功三项，急查。”吴冕说道。
在吴冕想象中，自己说完之后，就应该马上有护士或者是麻醉师的助手打开动脉置管的三通，抽取几毫升新鲜血送检。
可是手术室里的气氛有些莫名尴尬，医嘱下了，可是却没人动。
正常来讲这时候手术室要像是一台机器似的动起来，马达轰鸣，为了手术成功尽一切努力。
可是此时此刻，手术室的气氛古怪，这台机器已经生了锈。
“嗯？”吴冕眼睛眯起来。
“吴老师……确定么？”方金水问道。
确定？这话问的太荒谬，根本不像是医生能问出来的话。在医疗过程中，有什么事情是确定的么？
吴冕很不满意的看了方金水一眼。
方金水能感受到吴冕的不高兴，他叹了口气，说道，“吴老师，最近不是宣传看病不求人么。”
吴冕眉头一挑。
“医务处下达的通知，除了要求不能带人看病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尽量减少检查，就是其中之一。心胸术前有些排除性检查已经被削减掉了，甲功三项要是检查，就要有相关科室的会诊。这还不算，还要医务处的审批。”
“胡闹！”吴冕沉声说道。
“吴老师，您考虑是什么问题？”方金水直言道，“患者只有30岁，我们术中讨论，可能是迷走神经的问题。”
“不是。”吴冕斩钉截铁地说道，说着，他扫了一眼方金水，“方主任，采血，送检。”
“……”方金水无可奈何地说道，“吴老师，医务处再三强调要是没有相关科室会诊，谁多下检查要待岗三个月。已经有几名医生待岗，在医务处诫勉谈话。”
吴冕深深吸了口气，真想一脚把方金水踹到墙上去。
但他忍住没有发作，而是说道，“去和医务处申请，我去问问患者家属，确定病史之后再说。”
方金水马上松了口气，他急忙说道，“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找腺体科台上会诊。您考虑……”
“甲状腺危象。”吴冕说道。
“……”手术室里所有人惊讶的看着吴冕，甲状腺危象？吴老师是怎么诊断的？
“患者家属在外面吧。”
“是的。”
“我去问问。”吴冕说着，向前迈了一步，见体外循环已经建立，便说道，“手术接着做吧，不是麻醉和体外循环的事儿。”
说完，吴冕转身离开术间。
方金水跟在吴冕身后，问道，“吴老师，甲状腺危象……您是怎么考虑的？”
“我问问患者家属情况。”吴冕说道，“很多细节患者家属不会主动说。患者术前无颈部包块及突眼，仅有体重减轻、心率增快等临床表现，容易被心脏病病情所掩盖。”
方金水仔细回忆吴冕的话，却不是很信。
要不是说这话的是吴冕，要不是他编纂的《诊断学》，方金水肯定嗤之以鼻。
“去联系一下甲功三项的检查。”吴冕说道。
“好。”方主任和麻醉科徐主任同时说道，两人紧紧跟在吴冕身后，一步不离。
患者术中忽然出现异常情况，心率到了180次/分左右。哪怕是用过对症的药物，也没办法把心率降下来。术后会诊，最后的结论是迷走神经功能紊乱，但具体怎么来的谁都说不清楚。
可是吴老师一来就把这个诊断给否定，竟然说是要命的甲状腺危象。
第一时间要向医务处申请检查的权限，吴老师也没闲着，去问病史。两位主任好奇的是病史能问出什么花来么？
“患者叫什么？”吴冕问道。
“刘小美。”
吴冕问完，打开手术室大门，提高音量说道，“刘小美家属！”
“医生，手术结束了么？”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得六个小时左右呢么。”
“是不是出事了？”
患者家属一听招呼自己，最开始有些诧异，随即开始慌张起来。
各种电影、电视剧中只要医生中间出来，一脸悲催，叹气、惋惜的说我们尽力了的画面在患者家属脑海中闪现。
“医生，怎么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急匆匆的问道。
“没什么，询问一点情况。”吴冕摘掉无菌口罩，喘了口气问道，“患者最近有什么异常。”
“异常？医生，小美到底怎么了？”刘小美的母亲追着问，声音有些颤抖。
“正在做手术，现在情况还算是平稳，请您放心。”吴冕沉稳、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就是了解一下患者术前的情况。”
吴冕越是这么说，患者家属就越是慌张。没事，术中出来问情况，这是妥妥的噩耗。
“最近患者有什么异常，麻烦仔细想一下。”吴冕问道。
……
……
注：彩蛋章里有视频，踢开门是什么意思。

第563章 没用的检查
“没什么特别不正常的，就是张罗着有呼吸困难，而且说越来越重，晚上睡不好觉，睡着睡着就被憋醒。我带她看了两次，医生说肺脏、气管没问题。”刘小美的父亲还算是镇定，他说道。
“还有么。”
“……”刘小美的母亲焦急的拉着吴冕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满溢出来，“医生，小美没事吧，她怎么样了？”
吴冕也知道这个时间段出来询问患者家属相关情况属于地狱难度的事情，所以什么诱导性问题的顾忌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这么说吧，最近孙小美有没有瘦的很厉害？”吴冕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最近……是瘦的挺厉害。”孙小美的母亲说道，“不到2个月，瘦了20斤。我听小美说，有病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担心减肥失败。”
“脾气呢？”
“小美脾气一直都很好，没什么变化。”
吴冕点了点头，说道，“行，那我先回去了。等一会吧，大概还有3个小时左右手术就能结束。”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手术室，留下一脸懵的患者家属。
进了手术室，迎面碰到刚换好衣服进来的马修德。
“吴老师，考虑是甲亢导致的消瘦？”方金水问道。
“嗯。”吴冕说道，“要不然没办法解释忽然暴瘦，以及术中心率升高。”
“可是甲状腺危象好发于甲亢未经治疗或治疗不充分的患者么？常由感染、外伤、手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分娩等应激诱发。”方金水问道。
“这只是一方面。”吴冕回答道，“在应激情况下，甲亢患者体内的甲状腺素大量释放入血引起心率增快及代谢增高。所以甲状腺危象是以心动过速、高热和明显的意识改变……患者全麻，这一点表现的不明显。”
“诊断过程中要与恶性高热、嗜铬细胞瘤、过敏反应、脑损伤及神经病样恶性综合征相鉴别。出现心衰和休克常预示着病情危重，现在患者的情况并不是过敏，而是甲状腺危象。”
“……”两位主任都怔住了。之前术中会诊，认为是顽固性过敏性休克的诊断，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推翻了？
“问问，甲功三项的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吴冕说道。
“好。”徐主任马上应道。
这时候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只是一个检查，要做就先做呗。
方金水皱眉，“吴老师，我回去批评管床医生，怎么问的病史，暴瘦这事儿都没问出来！”
“也很正常。”吴冕说道，“30岁左右的女性本身身体机能已经过了巅峰期，绝大多数人都不再是干吃不胖的体质，所以各种减肥手段都有。又不是癌症，问病史忽略这一点很正常。关键是术前甲功三项为什么不查？”
吴冕目光中带着责备的看着方金水，略有些严厉。
两位主任只有一声叹息。
吴冕也没为难他们，直接回手术室。
“徐主任，现在怎么这么多规定？”马修德跟在后面小声问道。
“这不是最近搞看病不求人的活动么，韩处长就在看病不求人下面又弄出来很多规定，尽量少做检查、为患者省每一分钱。”徐主任也很无奈，他深深叹了口气。
懂的都懂，不懂的……在场没有不懂的。
“前几天现场办公，韩处长带着人来检查了所有人的医嘱，当时询问了很多有关于手术的情况。甲功三项……用韩处长的话说，属于过度医疗，术前不能检查。他当时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说我们给患者增加负担了。”
还有不能查的？马修德被一口气堵的说不出话。
自己和薛院长离开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就变成这般破败模样了呢。
“一些少见的急查项目需要医务处申请，检验科缺人，就把相关人手调去其他岗位。”方金水继续唠叨着。
“联系了么？”
“找医务处沟通，还没结果。”
马修德看着吴冕的背影，他能感受到吴冕肌肉紧绷，好像很生气。联想到上次患者自发性脾破裂事件，吴老师按着韩广云的头在墙上摩擦……马修德瞬间捋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首先要尽量让患者度过危险期，最起码要从手术台上活着下去。这是最基本的，这一点都没办法保证的话，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
其次要安抚吴老师，千万别暴走。
“徐主任，您去看一眼，结果一定要抓紧时间出。”马修德叮嘱道。
麻醉科大主任亲自协调这件事，要是往前2个月，马处长还在的时候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最短的时间出结果，手术台上就开始进行对症治疗。
可是现如今一条条规定把临床医生的医嘱束缚住，这台机器已经生锈，徐主任心里也没底。
一边走，徐主任一边拿出手机。
“韩处长，跟您汇报一件事情。”徐主任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需要急查甲状腺功能，请医务处给审批一下。”
“徐主任，这事儿有具体的人员负责，你提交申请，只要资料齐全有相关科室会诊就行。我在现场办公，很忙。”韩处长说道。
“韩处长，患者考虑是甲状腺危象，术中检查，要命啊！”徐主任拿着手机，大声说道。
“不是风心病的患者么？刚才方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你们怎么搞的！”韩广云厉声说道，“风心病，你以为我是外行就不知道什么是风心病？风湿性心脏病，你们非要查甲状腺功能，有你们这么当医生的么！”
“……”徐主任哑口无言，难道还要自己从头讲一遍？
“胡闹！术前不让你们查，你们就术中逼宫是不是！医务处下发的文件是海华院长批准的，为了患者减轻负担，为了更好服务……”
接来下的话徐主任早都烂熟于胸，最近每次院周会下达的精神都是一样的词汇，背都背下来了。徐主任心中叫苦，要是医务处那面不同意，检查结果根本出不来。

第564章 这是逼宫
“韩处长，韩处长，您听我解释。”徐主任手里拿着电话，腰不由自主的弯下去，仿佛对面站着韩广云，而韩广云身后站着李海华李院长。
“解释个屁！”韩广云大怒，“你在哪？！”
“我在手术室门口，刚出来，准备去检验科催一下化验结果。术中着急，不出结果患者下不来台。”
“你特么认为我是白痴？！”韩广云森森说道，“甲亢，腺体科和内分泌科每天多少患者排队等着看病，那是要命的病么？做个心脏手术，不查甲状腺你们就下不来台！徐主任，这是无耻！”
听着韩广云的怒斥，徐主任心生无奈。
这要是从头到尾给他解释一遍……徐主任也做不到。时间紧迫，哪有时间做教学工作。
MB！徐主任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到哪找这么多外行，竟然还自信满满的指挥内行。
越是这样，徐主任就越是怀念马修德在的时候。从前似乎也没少骂马处长，但现在回想起来，却无比怀念他。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徐主任也有点急了，他对着手机说道，“韩处长，患者可以组织会诊，院内院外都行，但检查不能拖，一旦患者死在手术台上，您付不了这个责任！”
“你是在威胁我？！”韩广云冷冷说道，“我马上过去，亲眼看着检查。如果要是没事，你等着！”
没等徐主任回答，对面已经挂断电话。
徐主任心中既忐忑又欣慰，医务处这面同意了，意味着检查能做。但万一吴老师判断失误呢？自己怕是得大会小会被批评。
算了，批评就批评，无所谓的。
徐主任并不是很在意，想通过这么点事情就撼动他麻手科大主任的地位？怕是不能够。
而且徐主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和韩广云交代情况的过程中丝毫没有提及请吴冕吴老师来台上会诊的事儿。
前段时间因为一个自发性脾破裂的患者，韩广云被吴冕按在墙上摩擦的事儿已经传遍全院。徐主任也是存着驱虎吞狼的想法，“教训”一下韩广云。
趁着韩处长还没到，徐主任连忙联系检验科主任，说明情况，求着尽快出检查结果。
5分钟后，韩处长带着两名医务处的科员来到手术室。
“徐主任，你对院里的政策有意见，可以会上提，咱们商量。”韩广云见面之后就厉声说道，“拿患者做文章，真要是你判断失误，咱们走着瞧！”
只是他看起来有些不对，手捂着上腹部，好像在闹肚子，脸上有微微痛苦的表情。
“韩处，您身体不舒服？”徐主任毕竟是医生，没想着拍马屁，而是询问情况。
“没事。”韩广云皱眉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韩处，诊断上的事情哪有百分之百的。”徐主任道，“已经找腺体科台上会诊，我和方主任考虑有可能是甲状腺危象，做个检查排除，也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胡闹！”韩处长走进更衣室，张嘴斥道，“老百姓都怎么看医院了！乱做检查、乱花钱，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省里下命令要执行‘看病不求人’的措施，你们这些搞临床的非但不理解，还在下面瞎糊弄，出难题。”
“韩处，医生就这么多，谁都想不排队。您想想，那可能么。”徐主任说道。
其实所谓看病不求人，很大一部分不求人的患者都特么是院领导领来的。
当然，这只是气话。主要是医生少，患者多。
国内又不像是外国，有个头疼脑热肯定要来医院，绝对没有坐一次救护车就倾家荡产的事情。
矛盾在哪，徐主任很清楚。他看不上韩处长拿着鸡毛当令箭，又闹出无数的幺蛾子。该检查的患者不检查，真出了事，他又该跳出来数落临床医生的不对。
“你对省里的要求有意见？”韩广云冷笑道，“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回来？”
身体有些轻微的不舒服让韩广云的戾气更盛。
“韩处，我刚打过电话，说您同意了。”徐主任说道，“估计半个小时就能有回报。”
韩广云换完衣服，冷着脸走进手术室。
这帮临床医生，就特么没一个好玩意，韩广云心里想到。让他们别乱做检查，他们就给自己出难题，还说患者下不来台怎么办！
这是要挟！
无耻！
下作！
要是检查结果没事，一定要抓住这件事情，给徐主任好看。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一定要烧的让临床医生都怕自己，否则的话以后的工作根本没法执行下去。
拿自己说话当放屁，根本没什么执行力度，总这样可不行。韩广云心里琢磨着，忽然他的心微微一颤。
呃……这是怎么了？韩广云怔了一下。
下一秒钟，他看见一名麻醉师往手术室里推血滤的机器，背对着自己，对着手术室说道，“吴老师，血滤准备好了，检查结果回来随时能上。”
吴老师……听到这三个字，韩广云的脑子“嗡”的一下，本来已经渐好的肚子又开始一阵阵绞劲儿的疼起来。
MB！他怎么来了！
要是知道吴冕来，韩广云肯定不会进手术室。
最近几次接触，韩广云心里已经对那个长的像是顶流小鲜肉的吴老师产生了心理阴影。
他脾气暴躁，根本不讲道理，偏偏人脉宽广，连安进制药这种跨国公司都要卖吴冕那厮人情。
上次的事情，安进制药的东北大区经理把事情解决，具体赔偿患者多少钱韩广云并不知道，但是他清楚安进制药这种跨国公司对吴冕的态度。
真特么跟三孙子一样。
对此韩广云很不理解，加上吴冕把自己按在墙上抽耳光……
想到这里，韩广云脸上火辣辣的疼。
脚步一顿，身后徐主任有意无意用肩膀撞了韩广云一下。
“韩处，咱进去看吧。”徐主任说道，“抢救的设备都准备好了，要是患者没有甲状腺危象，那是万幸。要是有，估计直接上血滤，把血液中的甲状腺素过滤出来。这病……是真要命。”

第565章 他以为他是谁！
“吴……吴冕怎么来的？”韩广云压低了声音问道。
“韩处长，我和方主任担心患者下不去台，抢救用药给了很多休克也不见好，只好请吴老师来看看。”徐主任说道。
吴冕听到说话声，知道韩广云来了，却没回头，像是不知道有人进来一样，继续说道，“手稳一点，第三针的针脚距离稍微大一点。剥离的钙化斑块位置要注意，否则术后容易出血，导致二次开胸。”
在被骂一顿和被直接无视之间，韩广云宁愿选择自己被骂。
无视，意味着无声的轻蔑、到骨子里的轻蔑。
看见吴冕这种态度，韩广云一股怒火升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医务处批准了么。”韩广云沉声说道，“什么人都能往手术室里进？！”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听起来像是耳语，可韩广云与确定吴冕能听到自己这句话。
徐主任沉默，意味深长的看着韩广云，一言不发。
“呦呵，官威真大。”吴冕回头，没看韩广云，而是直视徐主任，“外来医护人员如果进行有创操作、参加会诊需要医务处备案，得到院方批准。”
韩广云怔了一下。
“我是来参观学习的。”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新组建的医院学习一下兄弟医院的先进经验，回去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怎么着，韩处长有意见？还是说兄弟医院之间的交流都要走科教处的程序。”
面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吴冕，韩广云一时语塞。
兄弟医院……MB，你还知道是兄弟医院？二院的墙角都快被挖断了！本来坚不可摧的一堵墙现在已经被挖的摇摇欲坠，不都是剑协医院和你吴冕吴老师闹出来的幺蛾子么。
韩广云心里不高兴，但是嘴上却不敢说什么，他清楚吴冕的武力值。而且人家打自己一顿，有足够的实力摆平……早知道他在，自己肯定不会过来。
徐才志这个老不死的，竟然阴自己一道！韩广云愤怒的瞪了徐主任一眼。
“慢着点，别着急，尤其要注意针脚的间距。主动脉瓣置换手术并不难，做好关键步骤就行。”
“静注艾司洛尔20 mg，静脉注射。”
“西地兰，给半支，0.2mg。”
“维拉帕米2.5 mg并持续泵胺碘酮10μg&#183;kg-1&#183;min-1。”
“催一下甲功三项的检查结果。”
吴冕怼完韩广云后，大咧咧站在手术室里指挥抢救。而手术过程只是偶尔在关键点上提一句，并没有特殊关注。
对于吴冕来讲，心脏手术的难度也就那么回事，医大二院能完成，自己没必要刷手上台。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都各自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这种情况下要是抬头看韩处长，怕他会更尴尬。虽然现在韩处长不说什么，可架不住他日后报复。
韩广云也难受的要命，吴冕简直太不拿自己当盘菜了，这货前脚刚说完是参观学习，接下来直接指挥抢救……
监护仪的报警声不断，患者的生命体征并不平稳，但整台手术却在吴冕的指挥下一点点完成进度。
“吴老师，检查结果回来了。”徐主任接了一个电话后来到吴冕身边说道。
“T3:12.2，T4:584.1，FT3:54.52，FT4:84.2，TSH：0.22.”
徐主任拿着手机，对着上面的数值快速念到。
血清总T3、T4；游离T3、T4比正常值高数倍，TSH比正常值低。不管是不是甲状腺危象，这份检验报告不正常就是了。
“丙基硫氧嘧啶600 mg、心得安10 mg，经胃管注入。”
徐主任心中庆幸，幸好在几十分钟前，吴冕吴老师让备药。要不然丙基硫氧嘧啶这种八辈子在手术室用不上的药肯定不能在第一时间用上。
“胃管注入丙基硫氧嘧啶后60分钟，碘化钠1.0g加于5%葡萄糖盐水500ml中，缓慢静脉滴注12小时。”
“普萘洛尔，3mg加于5%葡萄糖盐水250m1中缓慢静脉摘注。”吴冕连续不断地说道，“知道普萘洛尔怎么停药吧。”
“知道知道。”徐主任化身小麻醉师，手里拿着A4纸，把吴冕说的话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敢遗漏，“密切注意心率、血压变化。一旦危象解除改用常规剂量，我知道，我知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
“先给一支氢化可的松，然后100mg加入5%葡萄糖盐水500m1中静脉滴注。”
“术后送到ICU，用抗生素预防感染。再有，注意查肝肾功能，有一部分患者在甲状腺危象后会并发多脏器衰竭。”
说着，吴冕看了方金水一眼，问道，“方主任，抗生素的预防用药是不是也要审批？还是说根本不允许？”
“现在不让。”方金水不敢看韩广云，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找临床药学组会诊，一定要提前用上抗生素。高级别，大剂量，要是不让给我打电话。”吴冕看也不看韩广云，直接和方金水说道。
“……”韩广云听着吴冕的话，心里有些茫然，又有些气愤。
刚刚化验回报的数值……他一个都听不懂。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吴冕、方金水与徐才志的表情能看出来，化验检查真的存在问题。
一个心脏手术，怎么就并发甲状腺的毛病了呢！韩广云压住心底无数的问题，低着头，一声不吭。
进来之前和徐主任说的狠话只能全都咽回去。
虽然那个家伙“嚣张”的说不让用药给他打电话，他以为他是谁？！院长么？还是医务处长！还是……韩广云胸口憋闷，胃疼的毛病又重了几分。
吴冕看也没看韩广云，一条条交代完医嘱，手术室的麻醉师、护士开始执行。任海涛跟在旁边，谨慎的每一样药品都看一眼生产厂家、生产日期。
药物注入，患者的生命体征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高压依旧在75mmhG左右晃悠，心率在160次/分左右，监护仪的报警声不断，滴滴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但吴冕身上散发的气势却温和了许多，马修德明显能感觉出来吴老师整个人都放松了。
“吴老师，药物什么时候能起效？”马修德小声问道。
“下去之后吧。”吴冕说道，“手术过程中会一直这样。不过没事，丙基硫氧嘧啶和碘化钠给进去，人应该没事。”

第566章 打他做什么
1小时35分钟后，体外循环停机。
动脉血气数值CO2分压降为从55mm Hg降到45 mm Hg，血压从75/40mm H g升至100/55mm H g。
虽然数值还不是特别理想，但对于患者来讲已经足够了。
监测体温，患者的体温还在39.6℃左右徘徊。徐主任此时回忆起吴冕吴老师说的鉴别诊断，已经判定患者不是恶性高热。但要是再来一次，自己估计怕是根本不能在慌乱中做出正确的判断。
“冲洗，关吧。”吴冕点了点头，说道，“给药还算是及时，下去不应该有什么问题。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有不明白的打电话。”
说完，吴冕扫了一眼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
方金水还有些忐忑，他问道，“吴老师，真不要紧？”
“呵呵。”吴冕微笑，拍了拍方金水的肩膀，“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在呢么。”
说完，吴冕转身离开，“你们忙吧，患者要紧，不用送我。”
一脚踢开手术室的门，吴冕忽然停了一下，说道，“韩处，您有时间么？”
“……”韩广云一颗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似的，停止跳动。他这是在挑衅自己么？韩广云有些害怕。
“有点事儿和您商量一下，您方便么？”
吴冕似乎也没想得到韩广云的回答，他走出术间，任海涛拎着箱子跟在身后，直奔更衣室走去。
马修德用肩膀轻轻碰了韩广云一下，小声说道，“韩处，韩处。”
“呃……”韩广云都快哭了。
那个煞神走就走呗，今天自己可没招惹他，进来之后就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医务处没批准，他为什么进手术室。
自己嘴真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韩广云心中后悔+5、+5、+5。
他想起上学的时候不良少年约架，都是这样，放学后把人约到……吴冕那厮该不会想要在更衣室打自己一顿吧。
韩广云心中忐忑，可是看见几道目光看向自己，都是平时被自己训的像三孙子一样的主任、医生、护士。
不能丢脸，韩广云心里给自己打气，转身跟着离开手术室。
上楼，去更衣室，吴冕已经脱了隔离服，开始穿自己的衣服。八块腹肌，一身肌肉线条清晰明亮，一举一动肌肉线条微微变化，洋溢着几乎无限的生命力。
韩广云进了更衣室，看见这么一幅画面，怔了一下。
“吴……”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吴冕，难道自己也要叫吴老师？
“韩处，坐吧。”吴冕脸上没有怒气，也不像是斥责，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韩广云硬着头皮问道。
“韩处，医院和其他企业的管理有不同的地方。”吴冕说道，“每一个患者的病情都不一样，虽然大概率还是可以按照标准、流程进行诊断、治疗，但是遇到特殊患者、特殊情况的时候，应急措施不能完全按照标准来。”
你在教我做人？
韩广云心中不服。他心中不服气，但却不敢反驳，只是梗着脖子，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看着吴冕，他感觉自己的胃越来越疼。吴冕这人看着就反胃，韩广云心里想到。
“你知道乱开检查的源头在哪么？”吴冕问道。
“没有医德！”韩广云硬邦邦的回答道。
马修德在角落里微微摇头，这位还真是幼稚，二院有他当医务处处长，怕是以后官司越来越多。
“韩处，所谓乱开检查有几个原因，我简单说说，供您参考。”吴冕很和气地说道，之前把韩广云按在墙上摩擦的凶悍气息一丝都不见。
“首先呢，您认为大范围检查的起源在于医患纠纷以及药品、耗材零加价。但是我以为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医患纠纷，举证倒置。”
“每接一个患者，医生担心的不是正常情况，而是罕见情况，就像是今天的患者一样。出事了，患者家属可不管你怎么想，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凭什么出事？！”
“……”韩广云不服。
“举证倒置，术前诊断有遗漏，患者出现问题，你让医生怎么办？吊销医师资格？”
“可大多数人不是这样！他们就是为了挣钱！！”韩广云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他不顾会被吴冕再一次按在墙上摩擦的可能，怒目看着那煞星，大声说道。
“韩处，您没在医院工作多久吧。”
“啊？”韩广云没想到吴冕会这么问自己，“我是医疗管理系毕业的！”
“哦，那就是不知道实际情况。”吴冕淡淡说道，“最早的开单提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事情，那时候管理不够，乱象横生。现在……主要见于私立医院，被民营资本收购的中小医院，比如说改名叫利民医院的县医院。”
“医大二院是什么情况您心里没数么？”吴冕说着，话语里带着些许讥诮，“医生开了化验检查，是检验科给钱？还是他们自己去患者医保账户取钱？”
“……”
“院方没有明文规章制度，折算成工资奖金，谁没事愿意给患者做检查？难道回报不用写在病程记录里么？别人花钱，自己被折腾，谁都没有好处的事情，您怎么跟防贼一样呢？只要院领导当人，基层的医生一般都没问题。
绩效考核，这事儿我知道。但私立医院是什么样，开一个CT提20，咱们医院呢？乱七八糟折合下来估计能有几毛钱就不错了。您能看得上这几毛钱？”
“……”韩广云用手顶着胃，绝对不能在吴冕面前丢脸，这是他的底线。
“再强调一遍，只要院领导是人，不做又当又立的事儿，普通医生都好管理。”吴冕继续说道，“二院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认为根源在这，希望这些话能给您一些参考。”
吴冕一边说着，一边换完衣服，招呼马修德和任海涛离开更衣室，留下韩广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愣神。
“吴老师，我还以为您会动手。”马修德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我很讲道理的。”吴冕笑了笑，“患者没事就好，打他干什么。”
“唉。”马修德看了一眼熟悉的医大二院的院部，长叹一声。

第567章 你们医院技术水平挺高
韩广云呆呆的坐在更衣室里，脑海中回忆着吴冕说的话。
毕业于名校的韩广云学的是医疗管理，上学的时候他就有一个梦想，让“混乱”的医疗体系正规起来！
医生，就应该是治病救人的！而且不止要治病救人，这只是最基础、最基本的工作。
除此之外，服务一定要到位，一定不能有任何患者、患者家属感到不满意。在他的理想中，每一家医院都要像海底捞似的，客气、礼貌的让人产生一种内疚感。
可是事实很残酷，和韩广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博士毕业，海外归来，韩广云没有在北上广深留下来。那面任何一家公立医院都对医疗管理的专业不是特别在意，这让韩广云体验到被羞辱的感觉。
莫欺少年穷！老子早晚有一天会杀回来！带着一家规范化的医院吊打全国所有大型三甲医院！韩广云当时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经一位学长介绍，韩广云得到医大二院李海华院长的赏识，来到黑山省，在马处长调任之后接掌医务处。
他要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可是，现实给了韩广云一顿毒打，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在得到大院长的支持后，韩广云想要一展拳脚，他首先提倡的是服务。与护理部袁新华主任联系并取得她的支持后，率先从护理队伍开始大规模普及“服务”理念。
可是剪指甲、洗脚等等措施施行了不到2周，就遇到了极大的挫折。大量人员离职，导致临床工作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韩广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他百思不得其解，还带着护理部主任在夜间现场办公。
本来准备树几个负面典型当作例子，杀鸡给猴看。可当韩广云来到病区后，看见护士忙的脚不沾地，一路小跑换点滴、下胃管、尿管、抢救。
根本没时间像海底捞一样给患者、患者家属完美的“服务”体验。
甚至看见韩广云与袁新华进来，护士连最基本的微笑都没有，只是弱弱的打了一个招呼，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韩广云很无奈，他依旧不认为是自己错了，一切都是剑协医院的错！要不是他们开出高的离谱的工资，二院也不会这么缺人；要是不缺人，那自己的措施应该能得到执行。
一切都是剑协医院的错！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袁新华怂了，不声不响的取消了有关于服务的理念与措施。
你不配合，那我自己干，韩广云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于是他借着省里下发的文件——从看病不求人，大力整治医疗乱象。
第一个下手的就是韩广云最看不惯的医生乱开检查、乱开药的事情。
开药，滥用抗生素马修德早就一轮一轮狂风骤雨或是和风细雨的管过，二院药品应用很正规，韩广云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乱开检查上。
清理了一遍之后，临床反弹很严重，不满的声音到处都是。
虽然有大院长鼎力支持，可韩广云也明显感觉压不住将要沸腾的民意。
就在这个节点上，闹出今天的事情。
一直到现在韩广云都想不明白风湿性心脏病怎么要检查甲状腺，这不明显是自己从前最痛恨的那种乱开检查的现象么？
肯定是他们串通一气来糊弄自己，韩广云心里想到。
呆呆的坐了好久，一直到方金水进来换衣服，韩广云才意识到手术已经做完了。
“患者怎么样？”韩广云问道。
“生命体征平稳，带管送去ICU住几天，按照吴老师说的应该术后2-3天就能转出来。”方金水简单回答道。
韩广云有些不相信，他觉得是这些医生欺负自己不懂医疗常识，胡乱捏造一个疾病来难为自己。
反正医务处后台能调去所有记录，韩广云沉默中换了衣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联系了一个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搞临床的师兄，想问问究竟。兼听则明，韩广云知道这个道理。
这帮狗日的医生，就是想多做检查，他们也不想想平均住院费用那么高，医务处要挨多少骂！要知道，医保平均费用可是固定的，医保局的人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事情。
医保处比较弱势，主要对外，压力全在医务处身上，这是二院的特色。
找毛病谁不会？韩广云坐在电脑前，催促方主任抓紧时间完成病历，随后从后台调取数据打包发送给师兄。
过了一会，手机响起，师兄把电话打回来。
“广云，你们医院的技术水平挺高啊！”师兄开门见山的赞美道。
韩广云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似的难受。
他要的是找毛病，而不是夸奖水平高。谁的水平高？还不是吴冕那货。
“师兄，这是我们最近的一个抢救病历，我觉得有典型性，想要说一下。您帮我看看，整个治疗、手术、抢救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我简单看了一遍，随便说说啊，也不一定对。”韩广云的师兄对这个病历也很感兴趣，“先说好的吧，你们医院的医生水平真是不错。”
又一只苍蝇被强行塞到韩广云的嘴里，嚼了一口，汁水四溅。
“术中患者忽然高热，用药物控制后不见缓解，首先考虑的是恶性高热。这玩意……可真要命！我是没见过，但听别人说过。帝都只有协和有备药，前几年301遇到一例恶性高热的患者，是直升机送药去抢救的。”
“这么严重？”韩广云有些茫然，他从来没意识到当时判断的恶性高热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第一次接电话，听徐主任有些慌张的说考虑患者是恶性高热的时候韩广云还以为是发高烧呢。
他心里鄙夷，只是发烧而已，你一个麻醉科大主任没见过？
“嗯，在你们那，一旦出现恶性高热，估计患者活的几率不大。”韩广云的师兄说道，“当时估计我在手术台上也会判断是恶性高热，可是你们做的很好，第一时间排除恶性高热，检查甲功三项。”
韩广云被塞了第三只苍蝇在嘴里。

第568章 立省百分百
“这不是应该的么。”韩广云不服气地说道。
“广云，你没上过手术不知道。在手术台上忽然患者高热、身体僵硬，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完蛋了，患者死台上家属会不会把我给告死。”韩广云的师兄有些感慨地说道，“能在最短时间之内判断出患者的情况，做出正确诊断，这种人很少见。”
“……”
韩广云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首先需要极为强大的心理素质，其次要极其深厚的医学知识与临床经验。”
“……”韩广云继续沉默。
“给你举两个例子吧。类似的情况我也遇到过，都是风心病，有的要做二尖瓣置换，有的要做主动脉瓣置换。我一个朋友第一次在术中遇到患者在建立体外循环后突发高热、全身僵硬的情况，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后来吃饭的时候他喝多了说起来的。当时他判断是恶性高热，可是他们当地没有药，得了就是死。”
“后来呢？”韩广云下意识的追问道。
“他心存侥幸，给予冰袋降温后降为38.5℃。当时台上请人会诊，无法排除恶性高热，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手术给做完了。
术后7小时患者清醒并拔除气管导管。拔管后1小时患者出现烦躁及双手震颤，H R增快至145次/分，T 38.8℃。”
“我朋友没敢走，一直在ICU看着患者。看见出现异常变化，马上查体。颈前区可听到血管杂音，他这时候有些怀疑诊断。
怀疑甲状腺危象，立即口服丙基硫氧嘧啶600 mg及心得安10 mg。第二天抽血测甲状腺功能T3、T4都有改变，确诊为甲状腺危象。”
“等等……”韩广云听出来有问题，马上说道。
“怎么了？”
“师兄，为什么第二天才能做检查？”
“甲状腺功能测定那时候还不能做急诊，大半夜的也没法检查，只能等第二天一早正常送检。”韩广云的师兄说道，“现在好多了，我们这儿都是术前常规筛查。”
“……”韩广云听到常规筛查这四个字，感觉嘴里被塞了无数的苍蝇。而且有的苍蝇还没死，在嘴里扑动着翅膀。
“呃，不说缺点，咱先说牛逼的地儿。”韩广云的师兄说道，“术中遇见异常情况能在最短时间里判断出来，排查罕见的甲状腺危象，这人是个人才。”
“……”韩广云无语凝噎。
他感觉自己胃里都是苍蝇，恶心的要命。可还不能反驳，毕竟是自己有事儿求到师兄头上。
“发现异常，术中处理的也很及时，给的药很精准。”韩广云的师兄还继续说道，“患者现在带管去ICU了吧。”
“是啊。”
“没事，两天之后拔管，这事儿就过去了。或许都用不了两天，一天就能出来。”
“师兄，就是个甲亢……不是什么大毛病吧。”韩广云不服气地说道。
“哈哈哈，广云，你现在怎么学会谦虚了？”
“呃……我谦虚？”韩广云呜咽着，嘴里苍蝇多的已经在另外一个位面冒出来了。
“甲亢，有这毛病的人不少，一般来讲术前都会问，这属于既往史。可是有些患者、患者家属不知道有病，一旦上了手术台因为手术刺激诱发甲状腺危象……刚才跟你说的是一个成功病例，还有失败的。”
“我飞刀的时候，听一个地级市的医生说过类似的病例。那是一个22岁女患者，因为风心病住院准备手术治疗。术前没有检查甲功，患者、患者家属也不知道有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术中出事了。”
“他们水平一般，术中还以为是正常情况，也没注意。术后持续高温，伴随抽搐。翻了一天的书，最后感觉像是甲状腺危象，又像是其他问题。
第二天一早检查的甲功，才发现出事了。给药已经是术后48小时以后的事情了，结果患者情况越来越重，IABP都上了也没什么效果，两天后家里放弃抢救，临床死亡。”
韩广云知道自己这位师兄只是在八卦一样的讲病例，但每一句话都像是无形的耳光一样，扇在自己脸上。
“你们医院的问题也挺大，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管床医生大意。术前检查本来能避免手术台上的抢救、意外，但术前缺了很多筛查的项目。小韩啊，这种……这么说吧，叫自以为是，以为水平高，术前检查就……”
韩广云沉默，他师兄不断唠叨着。
“按说不应该啊，一眼就看出来是甲状腺危象的上级医生怎么会……估计是术前都没看。广云啊，你要多叮嘱一下，别让他们千万别自以为是，术前都不看患者、也不看检查。虽然水平高，该上心还是要上心。”
“师兄……”韩广云心里无数的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哈哈哈，广云，你是不是压不住这么牛逼的医生？”韩广云的师兄笑道，“我跟你讲，你压不住的。要和他们处好关系，你是医务处长，再怎么说他们也要给你几分面子不是。”
“师兄，我的意思是术前要筛查的病那么多，什么都查，那不是给患者增加负担么。”
“啊？”韩广云的师兄愣了一下，他的语气明显有些疑惑，“广云，你没事吧。”
“怎么了师兄，我说的不对么？”
“患者来医院是为什么的？”韩广云的师兄问道。
“治病。”
“对啊，你不把病治好了，说什么费用？不来医院，立省百分百。”
“而且你给患者省钱，人家觉得是应该的。一旦出事，就是你的责任。”韩广云的师兄说道，“这是客观的，就算是你想给患者省钱，不能不排除手术禁忌症不是。”
“但……现在社会上都说乱开检查……”
“听他们说，你就别想在医院干了。”韩广云的师兄说道，“的确有些乱开检查，可是和手术、住院没关系。你想啊，风心病住院手术，能治这种病的医生还差那仨瓜俩枣的么。”
韩广云听师兄很兴奋的说了足足半个小时，挂断电话后他有些迷茫。

第569章 乌龙
韩广云心中极其郁闷的挂断电话。
师兄是夸奖自家医院，韩广云明白。可事实上呢，每一句话都在夸吴冕——那个把自己按在墙上反复摩擦的主。
与此同时，每一句话都在抽自己的脸，他能听到啪啪作响的声音。
虽然有了专业的答案，可是韩广云心里不服气。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搜索引擎找到相关资料，开始一点点的比对病历。韩广云倒不是想要找麻烦，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少做检查，让老百姓少花钱，这种光明正大的事情怎么在师兄说来就成了错误呢！还立省百分百，这不是扯淡么。
世界是要讲道理的，自己做的没错，韩广云心里想到。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韩广云看入了神，一边记下来他认为病历里叙述不对的地方，一边废寝忘食的继续查找自己所需要的答案。
他已经42岁了，在黑山省的处级干部中算是中等年纪，可以说是前途无限。但人到中年，不光是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还有身体的变化。
韩广云有轻微的高血压，服用缬沙坦氢氯噻嗪控制；还有糖尿病，一直在服用服用格列美脲。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韩广云深以为然。每天按时吃药，不管工作、学习有多忙，他都没有忘记过。
一边看电脑、查找资料，生物钟提醒他要吃药了。忘记吃饭的韩广云却凭借着肌肉记忆从抽屉里摸出降压、降糖的药吃下去。
又过了2个小时，韩广云觉得自己头昏脑胀，眼睛有些不舒服。
揉了揉眼睛，韩广云讪笑了一下。都说四十八花一花，自己还没到四十八，眼睛就已经开始花了么？这才多大岁数，要不说岁月不饶人呢。
查找资料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可一旦停下来韩广云马上感觉到自己的手有点抖，后背出了很多汗。
不对啊，这是……
心念一动，韩广云意识到自己没吃饭，刚刚好像还吃了降压、降糖的药。
妈的！该不会是低血糖了吧，韩广云心里想到，他开始有些慌张。
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潮水一般的涌上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的颤抖着。肯定不对劲，韩广云想要拿起手机，伸出手他发现自己的手臂、手掌、手指抖的厉害。
肯定是低血糖，一定是低血糖。要是治疗及时，一管子高糖推进去人就没事了。要是自己晕过去，怕明天上午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都有了尸斑。
韩广云还有意识，只是浑身难受。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用尽全身力气拨通电话，叫急诊科的医生来抢救自己。
低血糖只是小毛病，可一旦大意，也是会死人的，这一点韩广云心里明白。
虽然有些丢人……不对，自己是为了工作，废寝忘食，怎么能说是丢人呢。
像是一摊泥一样坐在椅子上，韩广云心里不着四六的想着。幸好没锁门，自己平时的习惯光明正大。要不然撬门就得几分钟，自己怕不得凉？
很快，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冲进来。
医生测量指尖血糖，护士量血压，先弄清楚生命体征，然后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
二院急诊科是专业的。
韩广云的血压110/75mmHg，血糖很低，0.54 mmol/L！
“低血糖，给50ml高糖，静脉注射。”急诊科医生马上说道。
护士看到0.54 mmol/L这个数值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血糖低到这种程度，随时随地都会有生命危险。
一管10%的葡萄糖推进静脉里，急诊科医生才略有些放松。
“担架，去急诊抢救室。”
韩广云想说不用，但身体发虚，全身冷汗直流，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自己被搬上担架，韩广云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自己终于成了患者。
白服在身边晃动，有医生也有护士。被抬上救护车，韩广云闻到救护车上特殊的消毒味道，不知道是刚刚推进去的葡萄糖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身上有了一些力量。
也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二院的急诊科怎么给患者看病。
“韩处，您好些了么？”急诊科医生略有拘谨的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临床上所有医生被韩广云骂成了狗，大会小会批评，以至于急诊科主任每次开会回来脸色都难看的像是长了毛的干粮。
大家在背后腹诽，今儿去急诊急救韩处长，急诊科医生心中忐忑，没有救命恩人的感觉，反而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让韩广云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回到急诊科，上了心电监护，下完医嘱急诊科医生想了想还是打通主任的电话把这件事情上报。
没等他简单汇报完情况，急诊留观室里护士急匆匆的跑出来。
“韩处长很不高兴，让你去一趟。”
“怎么了？”急诊科医生连忙问道。
“好像是韩处长认为上心电监护没有必要。”小护士说道，“我抽血的时候他也不让。”
“抽血都不让？”
“嗯，韩处长问我都有什么检查，我说了一遍，他马上开始骂人。”
“……”急诊科医生无奈，只好挂断电话，快步来到急诊抢救室。
“韩处长。”急诊科医生低着头，摆好挨批评的架势。
“你说说，给我查那么多东西干什么？”韩广云阴沉着脸问道。刚刚缓过点劲儿来，他说话的声音还很小，但是难掩一股子怒意。
“韩处长，低血糖有可能导致很多种并发症，比如说……”
“你就是这么给患者看病的？！”韩广云愤怒地说道，“连病史都不问，就直接下检查？”
“这不是刚下120救护车么，您血糖很低，我想等静脉注射的葡萄糖在身体里被吸收、血糖数值上升之后再询问。”急诊科医生连忙解释道。
“我只是没吃饭，但按照习惯正常口服降糖药物导致血糖降低。”韩广云斥道，“你给我解释一下，查肝肾功能干什么？查血常规干什么？查血清离子干什么？”
急诊科医生刚想要反驳，身后小护士踢了他腿一下。
“……”急诊科医生把要说的话都咽回去，垂手站在病床前，默默的接受训斥。

第570章 平静还是淡漠
“监护仪有用么？”韩广云继续问道，“生命体征平稳，手动测血压就可以了吧……”
他越说越气，但今天的情绪却有些问题。韩广云没有愤怒，而是觉得意兴寥寥，深深叹了口气，躺在病床上挥挥手，示意急诊科医生赶紧走。
刚刚师兄的话还在耳边，一闭上眼睛，吴冕俊朗的样子就像鬼一样出现在眼前。
韩广云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森严的临床系统感觉到无力，哪怕有李海华院长的鼎力支持，他依旧被无力感萦绕全身。
不管怎么说，临床医生都习惯性的下一大堆检查，上监护仪。自己要是说的多了，临床主任还会私下里偷偷说要是出事谁负责之类的话。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有些难受。韩广云睁眼看着微微泛黄的天花板，觉得精力似乎已经被刚才低血糖症折腾一空，倦的要命。
急诊科医生从留观室出来，护士跟在一边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傻，韩处长说什么是什么，你跟着犟嘴能有好果子吃？”
这种事情急诊科医生也知道，可是急诊患者送诊后没有相应检查资料，他总是担心。
思前想后，急诊科医生还是觉得不安稳。
“我看生命体征很平稳……”急诊科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进去了，过十分钟你去问问韩处长，血糖还是要复查一下的。”
“嗯。”护士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去的话韩处长应该不会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很快，急诊科李主任从家赶过来。
和赶来的韩广云的爱人商量后李主任也很无奈，韩处长只同意检查血糖，其他检查、包括监测生命体征一概不同意。
晚七点半，应该吃着火锅唱着歌，和老婆孩子在家，哪怕是看孩子写作业也要比在医院受气强。李主任一肚子的火气，可是又无处发泄，只能把一切不满压下去，老老实实的陪着笑脸。
谁让人家管着纠纷办呢，谁让人家能制定规则呢。
且熬着吧，社畜就是这样。
年轻人能发脾气，甩袖子就走。可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绝对没这个资格，这一点李主任早就看的很透了。
要走也是儿子考完大学之后的事情，但每次想到去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他就感觉还不如在省城熬到退休。
至于韩处长……只是低血糖，推了高糖，都知道训人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可是事实总是不如人愿。
21:00韩广云的血压降至125/74 mmHg，这证明应激性高血压已经恢复正常，李主任还多少有些欣慰。可是等到22:00他抱着水银血压计去测血压的时候，听了几遍韩处长的血压都是90/55 mmHg。
怎么会低？李主任很疑惑的看着韩广云。
此时韩广云眼睛看着房顶，状态平静。
“韩处长，您有什么不舒服么？”李主任问道。
“没有。”韩广云很平静地说道，“我很好。”
韩广云的语气平静的让李主任有些心悸，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他试图和韩广云沟通，但最后得到的都是冷漠的臭脸，只好讪讪的抱着水银血压计离开观察室。
对于医务处的新处长临床上下意见很大，尤其是护理部主任与他商量出来的什么优质服务之类完全不靠谱的事儿导致临床护士越来越少，功能压力越来越大。
有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比如说护理部主任袁新华；有人是真不明白，比如说韩广云。
这些李主任都知道，却压根没法说。
或许是高高在上惯了，韩处长觉得叫120急救车来急诊科丢人？今天的他格外不对劲。
李主任都能想到抢救成功非但不会在韩广云心里给急诊科加分，自己反而要担心打击报复。
看韩处长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
坐在办公室里，李主任觉得心烦意乱，他想起了从前的马处长。
这人呐，很多东西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马修德在二院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有多好，可是他一走，临床工作受到了重创。
拿起手机，李主任漫无目的给马修德拨打电话，准备发发牢骚。
“马处……现在该叫马院喽，您干嘛呢？”李主任拨通电话后问道。
“有事儿么李主任？”
“没什么事儿，这不是想您了，想找您聊聊天。”李主任说道。
“哈哈哈，李主任你大半夜跟我说这话可是挺吓人。”马修德心情很好。
“唉，我这面更吓人。”李主任说道，“晚上被叫来，韩处长低血糖在我这儿观察呢。马院你说说，血糖都0.5了，连心电监护都不肯上。我也不好意思找他签字拒绝，这要是撕破脸皮，以后怎么办。”
“韩广云低血糖？”吴冕的声音传来，“马院，问问情况。”
“吴老师在？”
“嗯，我们在制定免费治疗先心病患者的收治标准。”马修德说道，“李主任，吴老师问韩处长的情况。”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他按照正常时间段口服了降糖药物，但是工作到很晚，没吃饭。”李主任说着，一股子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分明是劳模啊，怎么二院在韩广云当上医务处长后就要崩了呢？
“李主任，血常规、肝肾功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吴冕的声音，他已经拿过马修德电话直接询问。
“……”李主任怔了一下，“吴老师，韩处长不让检查，说没用。”
“他说没用就没用？他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吴冕的话语有些严厉，“抓紧时间查。”
“……”李主任后悔了。
自己打这个电话干嘛，本来想要吐槽，可却没想到变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现在韩处长的生命体征怎么样？”吴冕听对面沉默，继续问道。
“来的时候血压有些高，现在降下来了。”李主任说道，“只是最近一次量血压有点低，90/55 mmHg。”
“嗯？”
“其他都没事，韩处长很平静，说什么不舒服的。”
“平静？”电话里吴冕的声音微微异样，“李主任，你确定是平静，而不是淡漠？”
淡漠两个字像是子弹一般直中李主任的心脏。

第571章 逻辑死循环
医学上的淡漠是一个相当严重的形容词，与词典里的解释完全不一样。
淡漠，意味着早期休克或是神经系统受损以及其他各种罕见情况。如果急诊平车推进来一个嗷嗷乱叫的人，医生不会很紧张。但要是推进来一个能睁眼，却不说话的人，医生会相当紧张。
血压90/55 mmHg，表情淡漠……这两样联系起来，李主任整个人都精神了。之前的一肚子牢骚也荡然无存，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吴老师，我这就去和韩处长说明情况。”李主任急切之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肌肉挛缩、牵扯声带，声音尖锐地说道。
说完，他挂断电话，忽的一下站起来。
体位迅速变化，导致血压改变、脑部缺血，李主任整个人忽悠一下。他用手扶住桌子，稳了3秒钟，等稍好点快步走出办公室。
急诊内科门口坐了很多患者，外科医生正在缝合，李主任也没管他们，抱着水银血压计快步来到留观室。
“韩处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李主任沉声急促问道。
韩广云睁开眼睛，好像是嫌弃李主任打扰自己睡觉，不高兴地说道，“我没事。”
“我再给您量个血压。”
“不用。”韩广云说道，“都说了多少次我没事。”
李主任仔细观察，见韩广云虽然语气坚定，但声音轻微。要是按照正常判断，这算是“大病初愈”，不是什么大事。
可要是套在休克早期的表情淡漠上，也能说得通。关键是没有抽血化验的检查结果，一切都只能靠猜。
“李主任，广云有什么问题么？”韩广云的爱人问道。
“我量个血压。”李主任不由分说，抓住韩广云的手，把袖口挽上去。
“都说了不用！”韩广云有些生气，他认为李主任是医疗过度，是在拍自己马屁。
要是拿出拍自己马屁的十分之一的精神去看病……韩广云越想越是没精神，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年少的时候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人至中年初心不改，最起码韩广云认为自己初心不改。可是改变世界这件事情太难，别说改变世界，哪怕是改变医大二院对他来讲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李主任下班后赶到医院，又反复来给自己量血压，表达出对自己的尊重。韩广云非但不觉得开心，反而心生厌倦。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读过的一本叫做《沧浪之水》的书。
主角是理想主义者，他要改变这个世界。他受尽屈辱，被人鄙视，最后一朝顿悟。但最后他发现单位盖的楼最好的楼层早早就留给他，他不要所有房子都分不下去。
现在自己只是医务处处长，还不是一把手，甚至距离一把手还有十万八千里，就已经面对这些问题了么？
这个世界，真是很难改变。
想着，韩广云更觉得自己好累，全身像是缠了无数绳索一样，勒的喘不上气。
李主任不知道韩处长心里在想什么，他坚持测了一遍血压。血压90/74 mmHg，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这种临界血压肯定不正常，他愈发相信吴冕吴老师的判断。
以他对韩广云的了解，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淡漠”。可休克是怎么来的？创伤性？应激性？感染性？还是……
无数种可能在李主任脑海里闪现，他抱起水银血压计，向韩广云的爱人使了一个眼色，转身离开观察室。
韩广云的爱人有些害怕，见韩广云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她连忙跟出来。
“李主任，广云到底怎么了？”韩广云的爱人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李主任说道，“需要做检查。”
“又是检查？”韩广云的爱人虽然担心，但毕竟是两口子，思维出奇的一致，“不做检查就不会看病了？难怪广云总说。”
韩广云的爱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喃喃自语，但李主任听的清清楚楚。
“是这样。”李主任压住心底的不高兴，说道，“韩处长可能……”
“可能？”韩广云的爱人看着李主任问道，“只是可能？人在医院这么久了，您这还只是可能？”
她一连说了三遍可能，语气很重。
“这不是没做辅助检查么。”
“不做检查你们就不会看病了？”
这种奇怪的逻辑成了一个死循环，李主任心生无力。回到办公室，他静静的想了几分钟。但不管怎么想都无法解释血压忽然降低。
他没办法，只好拿起手机，再次拨打亲友热线，求助吴老师。
说明情况后，吴冕沉吟了几秒钟。
“吴老师，韩处长和他爱人说什么都不做检查。”李主任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现在就算是想请全院会诊都请不了。”
“这么说吧。”吴冕说道，“怎么说服韩广云做检查我不管，也没法管，但是检查必须要马上做。”
“你们判断是磺脲类引起严重低血糖，有没有双胍类乳酸中毒？是否做了动脉血气分析？代谢性疾病，酸碱度、电解质情况都很关键，血气是必须要做的。这不是患者想不想做的问题，是临床治疗规范。”吴冕很严肃地说道。
“……”李主任欲哭无泪。
“我遇到过尿毒症患者服用磺脲类出现低血糖，患者在纠正血糖后死亡，当时考虑脑血管意外。
快速纠正低血糖，脑细胞内外渗透压有无明显差异，有没有导致脑疝可能？
血糖0.54患者尚清醒？
0.54的血糖是抽取静脉血检查结果还是指末血糖？
要是指末血糖，则不能排除末梢循环灌注差导致血糖假性降低。”
“高血压患者这么高的血压，有没有排除脑血管意外？患者突发低血压，不考虑心源性的话，中枢性？脑干有没有梗死？心电图如何，有没有主动脉夹层？”
吴冕问出无数的疑问。
“什么检查都不做，一旦血压骤然下降，你准备怎么抢救？”
“吴老师，您考虑真有问题么？”李主任没办法，小声问道。
“今天我遇到韩处长了，和他交流的时候看他不是很舒服，所以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吴冕说道，“李主任，您这面小心点。”

第572章 纠结
“吴老师，那面什么情况？”马修德问道。
吴冕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马修德，微微摇头说道，“韩广云什么检查都不做，真当治病是碰运气？不过他这身体力行的劲儿还真是牛逼！”
马修德能听出吴冕语气中的讥讽，回想起白天看见韩广云的时候以及二院几位主任的表情，他也无可奈何。
“唉，怎么说呢。”马修德深深的叹了口气。
“马院，没办法。”吴冕看着窗外，夜幕沉沉，像是铁一般。
“国内……”
“国外也一样。”吴冕说道，“我在……举个例子吧。”
马修德怔了一下，国外也一样？
“我估计韩处长是出过国，学习了国外的诊疗流程。可是那套流程……嘿！早都特么被喷出花来了。只要是临床医生，谁不喷他们？”吴冕右手敲打着椅子扶手，像是在弹钢琴，手指跳动，仿佛精灵。
“外国也一样啊。”
“良医，马院看过么？”
“听说过，看了20分钟。看到主角把胸瓶举的那么高，就没什么兴致了。一点都不专业，外国拍片子也这么槽点，真是。”
“电视剧的理想化修改，辩证的看么。”吴冕笑了笑，“第一季第二集里一个小女孩肚子疼，父母认为花钱多，认为小女孩是逃避上学，只有主角一直坚持做检查。”
“肚子疼……”
“检查D2聚体、乳酸和淀粉酶。要是我，肯定还有更多检查项目。”吴冕淡淡说道，“后来肯定是主角坚持，半夜去患者家，发现小女孩已经昏迷。”
“最后怎么诊断的？”马修德的兴致一下子上来，询问道。
吴冕却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天，手指敲打椅子扶手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高热是临床很常见表现，但高热表现的病有的是，漏一个川崎什么后果知道吗？不做心脏超声万一冠状动已经扩张，破了基本当时人就没。出事，谁负责？”
“β溶血链球菌引起的猩红热，后遗症期时，有一定几率出现交叉免疫反应，身体产生的抗体会攻击关节、心内膜和肾小球血管内膜，为什么每天都要复查患者的尿常规，心肌酶、肾功能？出事谁负责？”
“为什么医院看病检查这么多，医生的良心不会痛吗？”
“为何到医院看病需要做多种检查，是因为目前的医疗水平有限还是为了创收？”
“这样的问题太多了，不想不想。”吴冕摇了摇头，很明显多年的习惯让他早就适应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不要多想。
“吴老师，您考虑韩处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吴冕摇了摇头。
“您随便说说，又不是给患者出诊断。”马修德笑道，“吴老师，您太谨慎了。”
“呵呵，想听？”吴冕看着马修德的眼睛问道。
马修德更加好奇，点了点头。
“韩广云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估计是应酬很多。想来也是，这么年轻，还有李院长的鼎力支持……”
“不说这个，咱们说病。”吴冕道，“我本来想多怼韩处几句，外行指挥内行，什么玩意。出事儿他负责？他到时候肯定是一推三六九，什么医生不知道分析具体情况，办事拘泥之类的。
又当又立，就知道挑唆矛盾对立，出事儿了站在道德上指责医生水平不够。”
马修德静静的听着。
“可是换衣服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发白，腰有些弯，体位奇怪。右手碰到腹部两次，但每次都碰了就拿开，很明显有轻微的腹部疼痛。”
“胰腺炎？”
“有可能吧，也可能是胃炎，要做检查才知道。”吴冕说道，“我没看见现在韩广云的状态，如果真像是我判断的一样他已经进入‘冷漠’状态，可能伴有感染中毒性休克。”
“……”马修德没想到吴冕对韩广云的病情判断竟然这么严重。
“连血常规都不查，没人能给出准确的诊断。”吴冕说道，“而之前血压升高，考虑是休克前期全身血管，特别是微血管痉挛的「自身输血状态」的表现。随着血压越来越低，韩广云的情况越来越危险。我提醒一句，希望李主任能注意到吧。”
“呃……”马修德无语。
“马院，您以为我是意气用事，咒韩处长吧。”
“没有没有。”马修德叹了口气，握紧手机说道，“因为做检查的事情，我几年前琢磨过很久。”
“有一个年轻的外来务工人员因为发烧来医院，值班医生没查血、没开心电图、没拍片，开了感冒药就让回去了，过几天病人死了。”马修德说道，“工友和家里来医院讨说法，我亲自接待的。”
“值班医生也是个二货，吴老师您猜他怎么和我说的？”
“你看我给你家省了几百块钱呢，之前999个感冒都估计对了，这1个心肌炎没估计出来，误诊率不算高，只能算你运气不好。”吴冕说道。
吴老师是临床医生，这种思维也是临床思维的一种。估计利弊权衡过很多次，自己想说什么他心里都清楚。马修德心想着，点了点头。
“常在河边走，就没有不湿鞋的。就这么看病，不死人真心是运气好。”吴冕道，“是心肌炎还是……”
“是心肌炎。”马修德连忙说道。
吴冕笑了笑，看着马修德说道，“抓紧去给李主任打电话吧，我不敢保证韩广云是休克，但最基本的检查该做还是要做的。咱们负责提意见，到底查不查要看李主任。”
“好，好。”马修德见吴冕善解人意，知道自己着急，也不客气，微微躬身，转身出了办公室。
“哥哥，我怎么感觉不对呢。”楚知希问道。
“还好，这幸好是没做其他的检查。”吴冕说道，“要是查了肾功能，发现有肾衰然后头疼医头给利尿药，怕是韩广云已经不行了。”
“你……”楚知希皱眉说道，“这种情况太罕见了吧。”
“我就是随便一说，推一管高糖之后人就没了，咱们3年前在麻省见过。”
“emmmm……”楚知希努力回忆。

第573章 针锋相对
马修德走出吴冕的办公室，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他没有因为韩广云早早的把自己“撵”走而记恨于心。
医疗事故大于天，这是一名医务处长的基本素质，在无数年的工作经历种早已经刻在心头，怕是这辈子都抹不去。
“李主任么。”马修德的口吻严肃，仿佛他还是二院的医务处长。
“马院，怎么了？”李主任微微一怔，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浮现。
“给韩处做全面检查。”马修德说道，“你去做韩处工作，不行的话……找海华院长。”
“……”李主任沉默。
“李主任，你要知道，国内的医疗基本是无限责任。”马修德知道李主任心里的弯弯绕，不用多讲也清楚电话那面的各种小心思，继续说道，“吴老师的判断韩处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利弊都先放到一边，抓紧时间检查，之后什么情况和我说一声。”
“好的马处，我抓紧时间检查，然后和您汇报。”李主任下意识的称呼马修德为马处，仿佛他还在二院当医务处长。
挂断电话，李主任心一横，直接拨打李海华院长的手机。
刚刚马修德说的很清楚，利弊得失都先放到一边，抢救为主。刚刚说到的无限责任，这四个字像是四桶冷水当头浇下来一般，让李主任瞬间清醒。
MB！韩广云是个屁！李主任心里想到。
这些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拒绝治疗、拒绝抢救的字都签了，最后翻脸不认人的患者、患者家属自己见的还少么？怎么换成医务处处长自己就怂了呢。
如果不做检查，人要是没死，他也不会说自己的好处；要是死了，韩广云的爱人不得整死自己？！
他特么的以身试法，自己不能这么做。韩广云作死，自己可不想死。
摊上这么一个医务处长，还真是让人头疼。转念之间，李主任拿定了主意。
“喂？李主任么，有什么事儿？”李海华的电话已经接通，他问道。
“海华院长，有事情和您请示……”李主任简略的讲述了一遍情况，他刻意抹去吴冕和马修德的痕迹，只说是自己判断。
“海华院长，现在韩处的情况是这样。血压在缓慢进行性下降，一定要排查休克的可能！”李主任加重了语气说道。
“查。”李海华清清淡淡扔过来一个字。
“可是韩处和他爱人都不同意……”
“你临床工作怎么做的？”李海华不高兴地说道，“你是主任，是治病救人的医生，患者不同意你自己去做工作。”
说完，李海华挂断电话。
李主任听着手机传来的盲音，心中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
这一刻，他无比想调离医大二院，即便剑协医院没有急诊科，根本去不了。去哪都行，比在这儿遭罪强的太多。
纠结了几秒钟，李主任横下一条心，走出办公室，招呼急诊科值班医生一起来到留观室。
“韩处。”李主任的声音已经不知不觉的强硬起来。
韩广云好像睡着了，叫了两声才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迷离，李主任更确定他有问题。
“这是采血的单据。”李主任扬了扬左手的单子，看着韩处长的眼睛，随后又扬了扬右手的单子，“这里是拒绝采血的患者知情同意书。”
韩广云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李主任在说什么。
“要么采血，要么签字，您自己选。”李主任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心中畅快无比。
“你们都是这么看病的么？”韩广云的爱人不高兴地说道。
“没逼着你们非要采血。”李主任说道，“不采血就签字，不出事是最好，如果真出事这也是一个证据。”
说着，他把知情同意书放到被子上，摘下原子笔也放在放上面。
韩广云的爱人拿起知情同意书，只看了两眼，表情惊怒交加。
知情同意书上的一行字映入眼帘——因患者不配合诊疗，拒绝采血以及各种相关医疗检查，多次与之沟通未果……出现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一切后果自行负责的字样是那么的刺眼，让韩广云的爱人产生了一丝畏惧。
“怎么，你还要我签字？”韩广云看着李主任问道。
“韩处，您是不是不想采血？”李主任直接问道。
见韩广云不说话，他回头和身边的医生说道，“通知医务处，派人来现场录像，留下影音资料。”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项医疗措施，一般都是遇到及其难对付的患者、或是没有患者家属的无名氏时，需要找医务处带着视频设备留下有法律效应的影音资料。以免事后有纠纷，各说各的理。
可是现在病床上躺着的人是韩处长……
急诊科的医生怔了一下。
“太过分了！”韩广云怒道，“这是院里的规定！”
“行。”李主任也放得极开，多日里积蓄的负面情绪一瞬间释放出来，“那您作为一名普通患者，拒绝采血，签个免责声明总归没错吧。按照您和院里的规定，患者出现问题不是我的水平不够，你们自己处理。”
说完这句话，李主任知道自己在二院的时日无多。可是脸皮撕破之后，心中畅快，如饮甘露。
韩广云虽然没什么精神，他也被激怒。对韩广云来讲，这是临床医生对自己发起的一次挑战，挑战自己的权威。
“采血。”韩广云冷冷说道，“李主任，请你明白，采血化验要是没有问题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韩处，现代医疗是循证医学。”李主任很平淡地说道，“我没说一定有问题，没事的话我会恭喜您。怎么，没事还要有后果？你对自己身体没事表示很遗憾？”
语气平淡，可是话语之中的火药味道愈发明显。甚至李主任不知不觉的已经用你来代替您，与韩广云针锋相对，一步不退。
韩广云被气的手发抖，恶狠狠的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身边的值班医生感觉到枪火气很浓，转身离开，去找护士来采血。

第574章 一言难尽（上）
吴冕和马修德商量了2个小时左右，定下来收患者的规矩。
从兰科那面要来的耗材有限，虽然说5000份耗材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在普通医院可能要用2-3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医院，都算是手术量大的。
但有吴冕在，还是免费，手术量随便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
前一阵子有些忙，马修德制订了初步方案，直到今天才拿来和吴冕商量。
确定好了方案后，马修德终于放心。
“吴老师，您预计这5000份耗材多久能用完？”
“1年之内肯定用完。”吴冕很确定地说道。
1年，先心病手术量是5000例，这种数据让马修德为之惊讶。但看见吴冕平淡的表情，似乎智珠在握，他也没说什么。
“马院，问问李主任那面的情况。”吴冕并不想就未来的事情做更多的讨论，闲下来他开始关心韩广云的情况。
马修德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李主任没有接。
“吴老师，您可能猜对了。”马修德这种老江湖自然知道一名医生没时间接电话意味着什么，他心悦诚服地说道。
“不让医生下检查，太扯淡了。”吴冕摇了摇头说道，“韩广云的学历不低，按说不应该这么反智，我估计是被人忽悠瘸了。”
“忽悠？”
“唉。”吴冕叹了口气，“最早医疗私有化、改制，投入也不够，那怎么办？马院是老牌医务处长，肯定明白这一点。”
马修德点了点头。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说是改制，很多城市把公立医院全部卖掉，结果导致医疗水平……更是一言难尽。
当然，这只是一种极端情况，像是豫州的某市，一家公立医院都没有。
即便没有改制的医院也要面对历史的大潮。在所有行业里，医疗算是改的比较晚的，毕竟涉及到很多很复杂的情况。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末期，拨款减少，医院开始“自谋生路”。
检查，是挣钱的一个主要来源。为了挣钱，开始有了绩效考核，一个检查提成多少多少，这都是客观存在的，也造成了很多乱像。
后来在十年前左右，开始医药分离，药品零加价。客观上是想给百姓让利，但……对于医院来讲，依旧是一言难尽。
医院进药肯定是正规渠道，还是零加价，导致很多医院的药价比药店便宜，无形之中减少了医院收入，增加了医生的工作量。
后来再次整治乱开检查的现象，从根源上控制。例如一个阑尾炎限定多少钱之内治好，这叫单病种限价。
很难说有什么问题，最起码短期之内看不到问题的出现。马修德也知道，这些问题最后都积累到十年或是二十年之后再爆发，和现在没什么关系。
高等级的医疗人才留学海外，能不回来就不回来，流逝相当严重。像是清北号称美国常青藤附属高中一样，医疗界的人才流失也相当严重。
比如说冯唐，在1990年-1998年就读于协和医科大学，获临床医学博士，妇科肿瘤专业。当年冯唐博士毕业写的论文，现在看来还属于比较高精尖的程度。
可是博士毕业后，冯唐直接弃医，2000年获美国艾默里大学GOIZUETA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成为华润医疗集团CEO，那都是后话。
冯唐是聪明人，一早就看到问题的实质，走了一条旁人羡慕的路。这是很难复制的，就像是协和的博士很难考上、很难毕业一样。
类似的情况相当多，而且说实话，冯唐当时面对的情况要比现在好很多。马修德知道人家眼睛犀利，早就看到二十年后医生的生存环境。
没有离开医疗行业的医生、护士们在夹缝中生存了很多年，前后两个铁打的磨盘磨啊磨的，好人也都磨成了骨头渣子。
尤其是最近两年，儿科、急诊科相继告急，很多地市级医院的儿科、急诊科都陆续关门。尤其是儿科，面对的形势更为严峻。
即便暂时能勉强维持下去的，医院和医生也是咬着牙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人离职，推倒多米诺骨牌，儿科就得先把急诊给停喽。
说是要提高急诊科、儿科医生待遇，这在马修德眼中都属于临阵抱佛脚。
甚至有人提议降低儿科、急诊科医生的学历，还有人提议兽医也有医师证，可以……不说靠不靠谱，哪个兽医愿意来遭这份罪？！
现在宠物医院遍布大江南北，给人做个核磁，600-700，还得是3.0T。就这，无数人喊贵。
而给宠物做个核磁，一个省只有几家宠物医院能做，开机就5000，还不讲价，排队都排到十几天后。
给宠物做台手术，手术费在3000元左右，晚上还没有急诊。要是半夜找人来看一眼，诊费就100-200，这都是良心价、友情价。
兽医愿意当儿科医生？扯淡。只听说儿科医生考兽医证，去干宠物医疗。只要脑子不进水，是没人来当儿科医生的。
前几年有个新闻，半夜一名男子抱着宠物狗来医院看病，理由是医院看病比较便宜。
由此可见一斑。
马修德认识的几个朋友家孩子高考，找他帮忙出主意。他都毫不犹豫的建议别考医疗，态度坚决。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马修德是真担心哪天被雷给劈了。
“唉，吴老师，没办法。”马修德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公立医院现在好多了，就算是有绩效考核，这部分占比也不高。部委下了几次文件，严令禁止开单提成。说是说，单病种限额这种手段真是内行提出来的，想乱做检查都不行。”
吴冕笑了笑，都是行业内的老油条，有些话不用说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问题在哪，两人都知道，但谁都不说而已。
资本在倒逼，谁不垂涎医疗这块肥肉。甚至吴冕猜测，很多医疗的新闻都是资本方有意无意宣扬出来的。
打垮了公立医院，就可以全盘照搬美国。分级诊疗，公立医院培养医生，到了年资就去私立医院。能报销的公立医院的水平永远都不行，永远都在成长。

第575章 一言难尽（下）
想治病，就得花钱。没钱？咳咳，请去公立医院。
最近有很多声音，说国内公立医院太强大，压迫的私立医院没办法成长。在吴冕看来，这种人内心……
“公立医院相对而言好一些，二院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您说说。”吴冕说道。
“二院现在还好，凑合着过呗。”马修德道，“开单提成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谁还敢这么玩。倒是很多被私立医院收购的公立医院这么弄，就像是莆田承包科室一样。”
“嗯，那就是韩广云脑子不灵光。”吴冕笑了笑，“真心是被忽悠瘸了。”
“吴老师，我是想不懂他脑子里琢磨的是什么。”马修德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看情形是个理想主义者。”吴冕道，“又是提高医疗服务质量……这话槽点太多，我都懒得说。来医院是为了享受服务的？真要是服务，老百姓能干？人家服务业可是水平高就给天价。再说，给患者洗脚……这位韩处说他是理想主义者都算是夸他。”
“真是，瞎弄。”马修德说道。
“人均寿命从40提高到60，可能很简单。但每往上面提高一岁，都要付出海量资金。咱们还是发展中国家，我真不是开玩笑。”吴冕正色说道。
“吴老师，您这是想起什么来了？”马修德问道。
“还有什么，免费医疗呗。”吴冕说道，“天下就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其实免费医疗也类似于庞氏骗局，资金池里的水肯定是越来越少，总有一天撑不住。”
马修德顿了一下，问道，“吴老师，我了解的情况不多，但对英国的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还是比较赞许。我记得伦敦奥运会的时候，NHS的标志出现在开幕式上。”
这件事情马修德记忆深刻，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上出现了两个最能代表英国的两项内容：
一是曾为世界儿童文学中的佼佼者J&#183;K&#183;罗琳与她的哈利&#183;波特；二是为全体英国人提供免费医疗的国民健康服务体系，也就是NHS做过贡献的护士。
“嗯，NHS是英国人的骄傲，是第一、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及全世界殖民的红利。”吴冕说道，“不过呢已经要用完了，我其实很好奇当红利用完之后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要怎么维系。”
“吴老师，您详细说说。”
“设立之初……哈哈哈。”吴冕笑了笑，“不说这个。”
马修德有些奇怪，但没有追问。
“按需分配、全部免费。医院国有化，医生固定工资，患者有事没事都可以去全科医生那面报到，只要有必要就可以转到专科医院。结果导致专科医院爆满，医生罢工。”
“呃，罢工？”
“嗯，NHS体系下医生罢工过很多次。”吴冕说道，“后来NHS做了很多次的调整，相互妥协。主要还是因为医生的数量有限，根本无法满足患者有事没事就去找医生聊天的需要。”
“……”马修德无语，但他知道吴冕说的是真的。
无论什么免费，肯定有大把的人凑上去。看病不花钱，必然导致很多人有事没事就会去医院，哪怕没什么问题，也要去找医生闲聊，这是人性。
“后来NHS修改过很多次条例，免费这个大准则没有变，可是接诊时间越来越长。现在规定医生不能拒绝接诊患者，这是违法的。为了防止接诊时间太长，NHS设立了两条……马院，您真不知道？”
马修德点了点头。
“那我问您，您感觉一个患者接诊时间控制在多久比较合适？”吴冕笑着说道。
“慢诊患者3-7天，急诊患者10-30分钟。”马修德想了想，把自己设想的时间&#215;2，说出来。
“嘿嘿。”吴冕听到马修德的数字之后笑了，“NHS宪章里规定，90%的患者应该在13周之内接受专科医生的治疗。”
“13周？3个月？！”马修德愣了，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数字。
“我还没说完。”吴冕笑道。
马修德长出口气，是自己心急，怎么可能是3个月。
“90%是13周之内接受正规治疗，其余的必须在26周之内接受治疗。也就是说，10%的患者要等半年。马院，你想想，规定是10%，实际呢？里面的漏洞太大。”
“……”
“半年，您是不是觉得时间足够长？”吴冕问道。
马修德点了点头。
“第二条是接受手术的患者，等待时间不能超过18个月。”
“18个月？一年半？”马修德怔住了，手术排队要一年半，这特么黄瓜菜都凉了！
这还是自己想象中的NHS么？
“我走过很多国家，对医疗制度关注过一段时间。”吴冕说道，“医疗制度么，分为两种，成功和不成功的。不成功的类似于非洲的大部分国家，压根就没有医疗，这个咱们就不说了。”
“成功的，分为两种，美国式与欧洲式。美国的情况是有钱看病，没钱等死。”
“……”马修德无语。
吴冕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美国，那是什么地儿？灯塔！人类的希望，号称……总之马修德又一次心生疑窦。
“美国的医保仅覆盖少数人，大部分都是商业保险。有钱，能马上看到医生。欧洲是另外一种情况，不管怎么样都很难看见医生。当然，依旧是有钱人除外。”
“吴老师，真的？”
“嘿。”吴冕笑道，“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不就是个例子么，要不是因为某些事情，我肯定会飞去伦敦给校长看病、手术。他们不用排队的，您说呢？但是花多少钱，您知道的。”
马修德点了点头，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虽然没说花钱的事儿，但是留下两组ICU的医生护士，这是多少钱！
“全免费的医疗最后变成医生让患者把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根本不管什么浪费不浪费。浪费金钱只是一方面，客观上导致排队的时间变长，小病自愈，大病直接等死。只有运气好的患者……啧啧，还是要看运气。”
“吴老师，真要排好几个月啊。”
“几个月有些夸张，感冒发烧预约是1周起步，一半以上的患者需要预约2-3周。感冒么，吃不吃药1周都会见好，您说呢？”
马修德有些迷茫，吴老师说的和公众号上讲的不一样。

第576章 肾衰
“我在伦敦的时候遇到一个留学生。”吴冕举例说明，“那次我是去国王医院参观，急诊外看见一名留学生桡骨骨折在候诊。他已经等了10个小时，桡骨骨折的断端在外面露着。当时我很愤怒，这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马修德无法想象一名开放式骨折的患者在国内大型三甲医院候诊10小时的患者、患者家属的心情。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都不用等第二天，可能当晚就会上热搜。大小公众号、各路大V神仙们汇聚一堂，痛斥无良医生。
“后来我回忆起憨豆先生中有一个画面，憨豆去医院就诊，前面有个患者胳膊掉了，另外一个则拿着断臂等候就诊。以前认为是无厘头搞笑，其实人家那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哦。”
“这个……吴老师，咱有机会去交流么？”马修德问道。
“咦？马院您从前没出过国？”
“出过。”马修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去参观过巴黎的医院，但都是走马观花的看看，主要看热闹。”
“找机会去看看呗。”吴冕无所谓地说道，“看看破产后的NHS是什么样。”
“破产？”
“哦，不是破产清盘的破产。”吴冕说道，“有医院也有免费，可你就是难看病，这和NHS的初衷完全违背，在我看来就是破产。髋关节置换手术，咱们面对的是患者的犹豫。只要患者拿定主意，不管是在当地做还是外请专家，1周之内肯定能做上手术。”
“而在英国，髋关节置换手术平均等待时间是9个月。当然，杠精要是说有人当天就能做上，当我没说这话。”
“术前等的时间这么长啊。”
“嗯，要是忍不住就去私立医院，到头来还是一样。”吴冕说道，“我在英国出诊的诊费……普通医生是10分钟60英镑，折合人民币大概500多块钱。相当于挂号费，比咱们专家诊贵多了。”
马修德好奇心旺盛，他看着吴冕问道，“吴老师，您的诊费是多少？”
“疑难会诊，半个小时12000英镑。”
“……”
马修德对吴冕吴老师挣钱的能力咂舌。
“但这笔钱太少，挣钱主要是靠患者家属的红包。”吴冕笑道，“比如说咱们医院。”
这红包也太大手笔一些了吧，马修德无语。
“话说回来，国内对医生管控的很严格，不说私立医院，公立医院开单提成也是存在的。韩处长主要针对的是这一块，也不能说是错的。但他的脑袋有些不好用，不是蠢就是坏。坏的可能性不大，我估计还是蠢。”
马修德苦笑，吴老师看着和蔼，说起话来却很尖酸。
“药品、耗材零加成，全靠为爱发电，这可能么？”吴冕自言自语问道。
没等马修德回答，吴冕继续说道，“可能，而且国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培养一个能看简单小病的医生，至少要10年时间。挂号费‘一涨再涨’，也不过十几、几十块钱。对了，钟南山钟老的挂号费您知道多少钱么？”
“一千多。”马修德老老实实地说道，“前一阵子网上还有讨论，说钟老的挂号费太贵。”
“一千四，相当于180英镑，就能找钟老这种国宝级别的医生看病。”吴冕说着说着就笑了，“想的真好。”
“没办法，看病贵的问题早就被炒了无数年。”
“挂号免费、问诊免费、检查免费、药品免费、手术免费、术后护理免费……总之，从觉得身体不舒服，恢复到舒服的状态，不能花钱，一花钱就是万恶的‘看病贵’。”
吴冕笑着说道。
“看病不能排队，检查不能有预约，报告半小时必须到手，床位随时有，总之不能等，一等就是万恶的‘看病难’。”
“除了看病不花钱，看病不用等以外，还隐含了看病必须是三甲，看病必须是顶级专家。而且这里面还隐含了看到病，必须治好。要是治不好，就是无良医生。”
“人么，都一样，不说也罢。”吴冕说到后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吴老师，其实我感觉咱们国家人民享受的是超额的医疗待遇。”说起这事儿，马修德的话也多了起来，平时不敢说，政治不正确的话说出口，心中畅快。
“嗯，肯定是超额的。有人超额必然有人减额，牺牲的医生待遇，这没什么好说的。但医生也没什么委屈的，老师、消防、军人，包括996的程序员、富士康流水线上的工人，谁不是在奉献。要不然几十年就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哪家工业国不是靠抢出来的。也就咱们，是靠着干出来的。”吴冕说道。
“主要是最开始别有用心的人挑唆，后来有人博眼球跟进，最后才导致现有局面。破局，真心很难。”马修德叹了口气。
说着，他的手机响起来。
“李主任。”
“马院，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忙着。”
“韩处长的情况怎么样？”马修德问道。
“诊断是肾衰，感染中毒休克，还是冷休克。”李主任说道，“已经转去重症监护室了，我刚从ICU出来。”
“这么重？”
“唉，别提了。”李主任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化验我还心存侥幸，可是结果回来我就傻了眼。肌酐380，BNP大于一万。”
马修德对危急值相当敏感，没想到上午看着还好好的韩广云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难怪吴老师当时和颜悦色的跟韩广云说话，原来是怕他碰瓷。
这要是又起纠纷，吴老师把韩广云按在墙上摩擦，最后韩广云肾衰……虽然没什么关系，可是沾到身上都是事儿。
吴老师牛逼啊，虽然有时候他做什么事情马修德看来有些冲动，但事实证明吴老师谨慎的很，绝对不给人碰瓷的机会。
“白细胞23.1&#215;109/L……”李主任那面还在唠叨着。
“马院，告诉李主任，别着急给速尿，查清楚再说。”吴冕说道。
“好。”马修德随即打断李主任的话，“李主任，吴老师说别随便给速尿，先查清楚。”
“呃……”电话对面哑声。
“给了？”
“说是要给。”
“胡闹。”马修德看了一眼吴冕，斥道，“肾前性还是其他性质的肾衰都没弄清楚，钱主任呢！赶紧找他来！”

第577章 真正的地精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坐在迈阿密的海滨别墅里，看着蔚蓝的大海发呆。
他面前放着一张纸，油墨打印的字泛着几十年前的味道，那是一种古老的味道，奥文喜欢它。
自从激光打印机普及之后，油墨已经退出人们的生活。可是奥文却并不喜欢激光打印机，他认为只有纸和墨的味道才是最正宗的。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前一直得不到家族的认可，所以才潜意识里形成了这么一个习惯。
油墨的味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意味着传统，意味着old money。老贵族们掌控着世界的手段，在奥文看来，泛着一股子油墨味道。
只是今天的他早已经得到了认可，成为old money中的一员。这是凭着金钱汇聚的拳头打出来的、是一次次收购逆风翻盘得来的，而不是别人施舍的。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手指轻轻划过面前的略显的有些老旧的纸，有些异常的情绪。
它没有A4纸那么白，带着点淡淡的、不均匀的黄色，仿佛时间、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
手指拂过，奥文似乎能感受到那股子叫做岁月的厚重。
手指拂过，奥文似乎能感受到油墨印在纸张上的凸凹。
纸上的内容也很简单，奥文扫一眼就知道它要告诉自己什么。但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还是看了很多遍，一直到凛冬将至，屋外仿佛飘起雪花。
吴，那个神奇的吴，已经“治愈”了一名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而且现在相关的研究还在继续，他还牵头成立了一家公司，说服兰科加入，还有捏着鼻子加入的通用医疗。
如果是别人，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必然会反复查证，最少要找世界上研究阿尔茨海默病的十几名专家来论证可行性。
但！
那是吴。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相信他。
阿尔茨海默病能治了，奥文琢磨一件很重要事情——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奥文最忠实也是最重要的伙伴。
在old money掌控一切的世界里，也许绝大多数人都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那是因为他们的层次不够，如果要像奥文一样试图挑战老梅耶的遗嘱，必然要与old money们战斗无数年。
奥文认为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有两件事——遇到了吴，解决了老梅耶的诅咒；另外一件事就是遇到了格尔滨&#183;梅卡托克！
甚至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来讲，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比吴还要重要。
因为。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不是人类，而是是一名地精。
不是侏儒症，而是一名真正的地精！
说是地精也不准确，奥文认为他是地精与大脚怪的混血儿。
西方传说中，会跳着脚、尖声尖气说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的那种地精有着经商天赋。
他们是为了商业与技术而生的，天生就拥有着对金钱的敏锐直觉。哪怕是进入现代社会，计算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也会让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看到金币如山的场面一般。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最好的会计师，他知道怎么能避税，最完美的方式来避税。当然，这一点很多“人类”会计师也能做到，并没有什么难处。
对于一名地精来讲，最重要的是对金钱的向往、渴望以及敏锐的嗅觉！
最近一次，2006年一个飘着白雪的日子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迈着他那双标志性的大脚，穿着破旧而结实的定制鞋子在雪地里走来。
如果光看脚印，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名巨人留下来的。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走到奥文的面前，告诉奥文，他已经闻到了金钱的味道。很强烈，特别强烈，强烈到他能肯定奥文如果把握住这次机会，整条华尔街将要臣服。
奥文觉得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在时间长河中成为四维乃至于四维半的生物，远远的闻到2年后的金钱的味道。
对于一名地精的判断，奥文没有怀疑，他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聊了23天，几乎彻夜无眠。
对于其他人来讲，还在欢欣鼓舞的去抢钱一样抢着那些垃圾债。而奥文和梅卡托克这对搭档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能让这些人一贫如洗，从帝国大厦上跳下来。
两年的布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压上了自己拥有的一切。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判断，所以这一次他赌上自己的性命。
经过奥文一系列的精妙微操，在引爆危机之后，奥文终于如愿以偿的站到old money们的面前，如此优雅、从容。
这一刻，他是王！
而地精的寿命是短暂的，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苍老速度肉眼可见。奥文认为这是另外一个维度生物的正常表现，但是他还是很伤心。
1年前，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就已经进入老年期，出现胡言乱语的症状。
因为他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讲属于机密，奥文还没有进入美联储，无法阻止FBI踹门而入，把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带入52区。
所以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存在始终是高度机密。
在得了阿尔茨海默病之后，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奥文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伙伴、老朋友将在不远的未来离自己而去。
他很伤心，直到得到消息，吴已经治愈了一名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
如果能把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留在身边，奥文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他亲手建立的庞大帝国垮塌一半；哪怕进入美联储的时间再往后拖3-5年。
这一切都比不上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健康。
可是一名地精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讲意味着什么，奥文知道。
他不想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被泡在52区的福尔马林或是其他古怪溶液里做成标本，每年都会切下来一片去做试验。
除非自己能入主美联储，否则的话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只能是一个秘密。
而吴呢？
奥文一直在犹豫着，该不该让吴知道这一切。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本来不应该属于现在世界的秘密。在利弊得失之间反复纠结了很久，奥文看着那张古旧的纸，闻着油墨味道，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第578章 预知危险的能力
这是一个很难下的决断。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想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拿起加密电话，打给吴冕。
“吴。”
“奥文，小林塔还好么？距离复查还有段时间。我的天，你该不会是和女伴玩的太疯，让小林塔受伤了吧。”吴冕的笑声爽朗而又干净，从加密手机里传出来。
“没有，小林塔很好，特别好。”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没有笑，他很严肃地说道，“吴，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电话对面的吴冕缄默无语，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吴，我在比利牛斯山脉附近的一个庄园，我派人去接你。”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不。”吴冕拒绝的很干脆。
“……”奥文怔了一下，他想到过吴冕会拒绝，但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直接。
“奥文，你知道我一直对暴力是抗拒的。”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心里骂了一句，如果不算是暴力机构的话，吴就像是一头来自史前的暴龙一般。这句话是自己的保镖说的，他说1V1的话，不知道谁会赢。
“我闻到了一些改变的味道，所以在大门关闭之前离开欧美回国。亲爱的奥文，你知道在我离开后，3家实验室修改了保密条例。”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静静的听着。
“我知道，我一只脚踏上美利坚的土地，等待我的只能是FBI的抓捕。比利牛斯山脉也是一样，你别想说服我。”吴冕很坚定地说道。
“吴，请相信我，这里是我的领地，没人能伤害你。”奥文轻声说道。
“奥文，我的朋友。”吴冕笑着拒绝，很坚定，没有回旋余地地说道，“你还没有进入美联储，虽然被罗斯柴尔德家族接纳，但实际上还算不得old money的一员。那些老顽固，不会这么简单轻易的接受你，你需要时间。”
“我的庄园在比利牛斯山脚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强调道。
“孟晚舟女士在加拿大被拘捕并起诉的。”吴冕说道，“我身后可没有那么大的财团能讲道理，而且我参与的研究……奥文，你知道，那帮狗杂碎们是不会给我发声的机会的。”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耸了耸肩。
“而且……”吴冕说着，感受到了什么，话语停顿。
奥文修长的手指苍白了几分，不光是手指，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似乎全身的血液在刚刚一瞬间被抽光了似的。
手机信号似乎都凝固，时间之河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奥文，我们是朋友。”吴冕轻轻说道，“你要知道我很为难。我不想接触你的任何机密，小林塔也是。这些年我守口如瓶，请你相信我，相信你的朋友。”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像是两条蛇一样。
“是哪位有阿尔茨海默病么？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么？我想他来华夏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国家很宽容，而且他好像之前来过很多次。”
“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嘴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吴冕沉默。
他的猜测错了。
吴冕不是神，没办法预测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吴，我这里有最好的仪器、有最好的助手。”
“奥文，别闹。”吴冕笑笑，“助手？如果真的涉及你的机密，怎么会有助手。我可不想发生什么我不愿意看见的事情，那简直太糟糕了。”
“吴，我很真诚的邀请你。”奥文劝说道。
“如果是5年后，你是美联储主席，我会欣然前往；如果是1年前，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赶过去。但现在这个时间段很尴尬，奥文你知道的。”
“这里是我的领地。”
“奥文，你已经重复了三遍。”吴冕的声音也渐渐冷峻起来，“哪怕是坐着你的黄金波音去比利牛斯……我担心公海上就会被击落。而你，会失去一个好朋友，以及那位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会在一段时间后死去。”
“他们不会在意的，奥文，请你相信我。我虽然没去过马里兰，但我知道的太多了。”吴冕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沉默。
“我安排一个隐秘的地点，你可以让你的人来检查。没有任何监控，所有隐私都会保留。只有我能接触到患者……你知道，所有手术我都能自己一个人完成，只要你不觉得时间太长的话。”
电话中交流的声音消失，吴冕和奥文都不再说什么。
可是两人谁都没有挂断电话，任凭尴尬的沉默如海，淹没这个世界。
奥文知道吴是一个很强大的人，他没有试图施压，只是感慨吴冕的狡诈。他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一样，仿佛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
只是格尔滨&#183;梅卡托克预知的是和金钱有关系的一切；而电话对面的这个该死的吴，却能预知危险。
假如吴冕应邀来到比利牛斯山脉下的庄园，奥文都不确定他是不是能活着走出去。
这个念头暂时还处在量子态中。
哪怕如此，吴已经感知到了危险。什么FBI都是托词，他是担心自己。这一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明白。
12′22″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吴，你赢了。”
“很高兴你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奥文。”吴冕笑了，阳光射穿乌云，天地之间一片大光明。
“我没有时间，24小时之内，我的人会陆续去。”奥文说道。
“上次你住的那个道观，奥文你肯定还记得。”吴冕说道，“道观山下正在修建一间孤儿院，暂时没有人和人接近。要是可以，工程交给你。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那么尽快完成它。我不在乎简陋，只要相关机器都有就行。”
“还需要什么？”
“DST环绕矩阵式梯度系统是磁共振领域近十年来具有突破性的技术创新。”吴冕说道，“我需要通用医疗生产的SIGNA Pioneer 3.0T核磁共振。除此之外，你觉得什么好就买点什么，要是有SIGNA Pioneer 3.0T的专利，我的朋友，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579章 异位面的生物也会老年痴呆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放下电话，看着窗外初秋的风景沉默了很久。
决断明快是奥文的优点，但这件事情涉及自己最大的秘密，保密级别甚至要比小林塔还高。
别人知道林塔，那无所谓，只是被人嘲笑而已。如果谁敢嘲笑自己，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最无情的打击。包括他的家族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后悔，后悔那个白痴嘲笑自己。
可这件事情涉及的是自己的伙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唯一的伙伴——地精格尔滨&#183;梅卡托克。
有关于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过去，奥文一清二楚。
他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地精的，从前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也是一名普通人。他的血脉是逐渐崛起的，渐渐掌控这具凡俗的躯体。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一个很普通的犹T人，在他17岁的时候，和奥文一起在哈弗商学院学习。
那时候奥文已经为自己制订了一辈子的计划——逆袭罗斯柴尔德家族。而梅卡托克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伙子，阳光明媚，聪明而富有智慧。
有一天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找到他唯一的朋友奥文，倾诉自己的烦恼。
原来他的双脚跟腱位置开始迅速生长，从前的鞋子已经穿不进去。虽然还在生长期，可是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脚部生长却极为特殊、古怪。不是均匀生长，而是脚后跟的位置飞速长大。
去医院检查，脚踝关节MRI提示双侧跟腱处出现梭形增大。哈弗医学院的一位影像学专家眼睛里露出像是看标本一样的表情。
虽然这名教授嘴上说着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病，建议要住院，找哈弗所有相关科室的专家一起会诊，但无论是奥文还是格尔滨&#183;梅卡托克都感受到了危险。
他们毫不犹豫的离开哈佛，开始隐姓埋名的流浪生活。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脚并没有停止生长，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五的他却长着一双比奥尼尔还要大的脚掌，像是传说中的大脚怪。
所以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开始有自闭倾向，一直到他敏锐的“看”到一个商机。
用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话来讲，他能闻到美元上油墨的味道。那是一种比金币还要浓郁的味道，是掌控全世界的美妙力量。
两个人之间默契犹如传说，奥文强悍的操控能力以及超高的智商、情商把握住一个又一个“机会”。
商业帝国自此崛起，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把握住这个时代几乎所有的机会。类似的机会只要把握住一个，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生命。
而奥文却把握住所有，所有机会！
一直到2008年的经济危机，奥文迈上人生巅峰。最后因为经济危机，奥文得到了家族的认可，并且被“诅咒”。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却在这二十年里，成为一名传说中的地精。不光是他对金钱的敏锐，而且身体也渐渐变成地精……其实奥文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梅卡托克更像是大脚怪。
在开玩笑的时候，奥文总是用大脚怪来称呼梅卡托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年前。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忽然变得非常冷漠，目光呆滞，嗜睡及记忆力减退。本来他生活的地方就极为阴暗，除了奥文之外，没有任何人能靠近。
出现类似的情况后，奥文想要带梅卡托克去看医生，或者让医生来比利牛斯山脉的庄园看病，但是都被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拒绝了。
他无法承受别人看异族的异样目光，而且知道秘密的那些人会是什么下场，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也清楚。奥文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也没准备成为一名好人。
这么多年，每次一想到去医院看病，格尔滨&#183;梅卡托克都会联想到哈佛医学院的那名专家诡异的表情。
他宁肯就这么死去。
奥文最后也同意了老伙计的请求，让他默默的死去。
这样，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浑浑噩噩又过了一年。时间对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的性格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易怒，记忆明显下降。虽然短期记忆还是好的，但有时候连奥文都不记得。
他走路时出现轻微的不平衡，整个人越来越像是一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查阅了大量资料，也咨询了很多相关的学者。最后奥文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老伙计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这是一个伤心的结论，奥文很难想象另外一个位面的种族竟然也难以摆脱这种疾病的困扰。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像是里根、像是撒切尔夫人，这种拥有强悍意志的人最后都败给了阿尔茨海默病。
从那之后，奥文在相关领域砸入重金，想要攻克这种让他厌恶的疾病。可是时间太短，各种相关实验室才刚刚成立，没有一点突破的迹象，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病情就越来越重。
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连奥文都认不出来，走路跌跌撞撞，甚至渐渐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奥文很伤心，他知道自己要失去一名老伙计。至于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一个月、或者几天。
直到他看到那份资料，吴竟然在阿尔茨海默病的研究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并且应用在临床上。
吴是一个神奇的人，这一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也承认。
那个胆小的家伙不肯来，这让奥文有些头疼。但没什么好办法，奥文在华夏没什么势力，也不愿意……或者说不能触怒华夏。
一想到在华夏掳走吴……
这种任务的难度要比重返罗斯柴尔德家族还要高。
沉默了少许之后，奥文开始下一条又一条的命令，用最快的时间完成老鸹山下的建筑。至于各种机器，对于奥文来讲这是最简单的。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问题，奥文苦恼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没办法用钱来解决——比如说让那个固执的吴来到比利牛斯山脉下的庄园。

第580章 血液漆黑如墨
“哥哥。”楚知希坐在沙发上，把那本《三体》合上，问道，“奥文有什么事情？”
“他的一位朋友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吴冕说道，“但是奥文神神秘秘的，一直不肯明说，我也不知道是他什么人。”
“哥哥，咱们真的不能去欧美了么？”楚知希有些遗憾的问道。
“嗯，暂时不能。”吴冕说道，“修改实验室安全条例是大事，好好活着吧，别作。”
“很怀念那面的实验室。”楚知希遗憾说道，“虽然那时候特别讨厌法棒，但现在偶尔想起来还有些馋。”
“我也是。”吴冕微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种事情肯定会有些遗憾，但没有人有办法解决。
时代的车轮碾过，吴冕也只能沉默看着，寄希望于车轮别一会前、一会后，反复碾压自己就可以。
“哥哥，不是已经解决了么，你为什么还在反复修改软件？”
“还有不妥当的地方，慢慢来，不着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有些无奈，现代通讯发达，肯定有好处。但身为一名医生，每次接到电话都意味着有急诊急救。现在还好一些，要是从前当住院总的时候，得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出跑。
甚至有一次吴冕睡迷糊了，连鞋子都忘记穿，光着脚去抢救。
看到电话上的来电提示后，吴冕犹豫了一下。
“谁呀。”
“郭儒明。”
“嗯？郭导？”
“嗯。”
吴冕和楚知希说了两句话，便接通电话。
“吴老师，您好。”
“郭导，您好，有什么事儿么？”
“吴老师，我正在横店拍戏，有一位女演员出事了。”郭儒明说道。
吴冕微微皱了皱眉。
出事了，急诊，自己远在天边，打个电话有什么用？
“郭导，您慢慢说。”吴冕温和说道。
“是这样吴老师。”郭儒明说道，“最近在赶拍一部电影，一个镜头始终过不去，连夜赶工。昨天一个女演员说太困了，没精神。当时我们没注意，她戏份也不重，就让她在剧场的角落里休息一会。”
吴冕静静的听着。
……
……
12个小时前。
郭儒明在横店拍电影，剧组忙碌异常。
他对作品是有追求的，并不只是因为大导的招牌。雅俗共赏，是郭儒明对自己的要求，每一部影片都努力做到。
可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郭儒明也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偶尔完成一部既叫好又卖座的作品。
他对自己是有要求的，所以拍摄过程相当严格。
郭儒明不断的喊停，大声纠正演员表演不到位的地儿。剧组里几乎所有人都害怕他，但同时也希望得到他的调教。
被一名大导调教过，以后在演艺道路上会好走许多，这是有追求的演员的共识。毕竟韶华易老，小鲜肉的保质期越来越短，身后有无数更新鲜的小鲜肉在追赶，一不留神就已经过气。
有人图挣钱，挣一笔快钱然后退役，参加娱乐节目混混日子，逍遥舒适。但有人有追求，想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留下自己的作品。
最近的拍摄过程中有一个镜头郭儒明始终不满意，晨合影视的流量明星被训的跟孙子一样，反复拍摄。
凌晨2点左右，角落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郭儒明本来被磨的脾气暴躁，听到那面的混乱声音，大声斥了几句。
“郭导郭导，出事了。”
“怎么了？”郭儒明皱着眉问道。
现在的小花小草都太娇嫩，要挣钱又不肯付出辛苦，宁愿抠图、或是对着镜头说一二三四五。这种人郭儒明从来不待见，哪怕是带资进组也不行。
只是熬个夜而已，怎么就不行了！郭儒明很气愤，天天蹦迪泡夜店也没见他们有什么不舒服的。
“郭流彩说喘不上气，我看着有点不对劲。”郭儒明的助理连忙说道。
郭流彩是一个小配角，平时很认真，特别努力的演好每一个角色、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郭儒明对她的印象不错。
要是别人，郭儒明此时已经暴跳如雷，开始骂人。但是郭流彩……难不成真的生病了？
“她怎么了？”郭儒明还是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全身虚弱、气短、无力。”郭儒明的助手连忙说道，“她还带着阿凡达的装，也看不出来表情。刚才站起来想去卫生间，脚底下一软，直接摔了。”
“人没事吧。”
“要不您去看看？”助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郭儒明冷着脸来到片场的角落，见一个画着阿凡达装扮的女演员躺在地上，胸廓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用力。可是不管她多用力的呼吸，似乎氧气都无法进入肺脏，参加血氧循环。
她用力的呼吸着，可是气道痉挛，气流冲进呼吸道却无法直接到达肺脏。呼啦呼啦吹哨子一样的声音传来，仿佛述说着自己的病情很重。
不是装的，要是郭流彩演戏这么好，早就成名了，不至于一直孜孜不倦的学习。
“送医院，马上。”郭儒明看情况不对，立即说道。
助手立即带着人把郭流彩抬上车，送去附近的横店集团医院。这里是横店集团投资的医院，是横店周边比较权威的一家医院。除此之外，还有东阳第二人民医院等等。
这面安静下来，郭儒明也没多想，继续拍戏。
不到半个小时，手机响起。助手在电话里慌张的告诉郭儒明，郭流彩被送去医院，卸妆的时候发现皮肤有被化学物品侵蚀的迹象，当地医院医生考虑是化学物质中毒。
这只是一方面，更为严重的是抽血化验的时候血液漆黑如墨，而不是鲜红或是暗红色。
听到助手这么一说，郭儒明脑子“嗡”的一下。
血液漆黑如墨？！
这特么是什么鬼！
怎么会是这样！郭儒明人生阅历丰富，可从来都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谁的血液会漆黑如墨。
“确定是血液？”郭儒明恍惚问道。
这句话问出口，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如果不是血液，是别的也不行啊。人体，抽出来的液体，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漆黑如墨。

第581章 扮演阿凡达的阿凡达
“郭导，确定。”助理急匆匆地说道，“我亲眼看见的，护士抽血的时候都吓傻了。他们……他们也说没见过。”
“……”郭儒明拿着手机，一脸惊骇。
“郭导。”助理压低了声音说道，“横店医院的医生说没见过这种情况，建议去临安的医院看。”
“郭流彩现在怎么样。”郭儒明慎重问道。
“状态不好。”助理说道，“喘气喘不上来，看着人……怕是够呛。”
“说什么呢！乱讲话！！”郭儒明斥道。
下午还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郭导，您没看见，她一身的妆擦都擦不掉。我觉得……”助理说着，犹豫了一下。
“你觉得什么。”
“咱们看看剧组里化妆的油彩是不是有问题。”
“油彩？”郭儒明皱眉。
“我发给您几张照片，您看一眼。”助理说道，“郭流彩不是化的蓝色阿凡达妆么，来到医院医生要查体，我们给她卸妆。可是蓝色的染料说什么都卸不下去，整个人都蓝了。”
“不可能！”郭儒明很肯定地说道，“化妆的老姜是国内顶级化妆师，这种错误怎么可能犯。”
助理不说话了，从沉默中能感受到他的意见。
“老姜和你们一起去的？”
“嗯，郭导。老姜也懵了，在那面正打电话问染料的来源呢。他说买的染料都是正经厂家的，合作多少年了，不可能出事。正在核实，您稍等。”
郭儒明心里一抖，沉吟几秒说道，“你们在哪？”
“还在横店医院。”助手说道，“郭流彩在吸氧，正准备送去临安第一人民医院。”
“一百多公里，算上市区得两三个小时，医生怎么说？”郭儒明有些担心。
“医生说留下来也是等死……”
郭儒明的助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话几乎听不清楚。
虽然死人和郭儒明没什么关系，可是这毕竟是剧组，每天演死人都能成一个行当。但让他亲眼看到熟悉的演员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要变成真&#183;死人，谁都受不了。
哪怕助理和郭流彩没有什么交情，此时也有些慌神。
“我马上去看看。”郭儒明说道，“先别着急转走，毕竟在医院，找临安的医生来也要比折腾流彩强。”
“好，我和这面的医生沟通一下。”
挂断电话，郭儒明马上找人开车，送自己去横店集团医院。
横店集团医院不大，几百名职工，据说有一位拿特殊津贴的大手医生坐镇。但整体技术水平一般，毕竟位于东阳市，医疗水平比临安差了很多。
而且横店是影视基地，剧组常年不断，去看病的人也都以小外伤为主。
这面很少有严重外伤，真碰到解决不了的事儿，横店距离临安也不远，直接去那面就可以。
留在横店是等死……郭儒明脑子里勾勒助理说的画面。
采血，血液黑漆漆的，像是墨汁，这怎么可能呢？！难道真是染料有问题，导致的中毒？
还没等郭儒明上车，手机嗡嗡嗡连续不断的响了起来。
他打开手机，是助理发来的图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是一张湛蓝湛蓝的……郭流彩。
本来颜值颇高的女孩儿现在彻底变成了阿凡达，郭儒明看到照片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掉地上。
“晚上谁跟郭流彩在一起？”郭儒明问道。
有一起的人已经陪着去医院了，只有一个女演员弱弱的举起手。
“你，跟我上车。”郭儒明不容拒绝地说道，随后把照片翻到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注射器，注射器里是黑色的血。不是静脉血的那种黑红色，而是纯黑，像是一得阁墨汁一样的颜色。
随后的照片是有关于血样的。
变换不同的角度，从注射器到试管，都有拍摄。可是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一管子墨汁而不是从人体里抽出来的血。
人变蓝，似乎还能解释。郭儒明插队的时候见过食物中毒，也是人变得蓝乎乎的，当时送去县里抢救，人就过来了，也没落什么毛病。
这件事情根植在记忆中，可是郭儒明没见过从血管里抽出来墨汁的情况。
上车后，司机马上一脚油轰开发动机，奔着横店集团医院开去。
“晚上流彩吃什么特殊的东西了？”郭儒明问道。
“盒饭，咱们剧组的盒饭。大家一起吃的，没见吃什么特殊的东西。”跟着上来的小演员说道。
“没有吃别的？”
“没有。”小演员说道，“流彩不敢吃太多，怕胖，也怕困。她担心万一上戏找不到状态被骂，而且她这几天牙疼，所以盒饭只吃了一点点。”
“没人给她送吃的？”郭儒明不甘心的问道。
“郭导，真没有。”小演员认真回想，说道。
“喝了什么？”
“剧组里的纯净水。”
“自己没带保温杯？”
“没有……”
不是饮食，那是什么？郭儒明现在已经把目标放到彩妆的材料上。
妈的！谁特么买的假冒伪劣产品！
一旦找到人，断了他活路，一脚踢走！
不行，太便宜那狗日的了。郭儒明心里恨恨的想到，撵走只是第一步，还要起诉。
敢在自己的剧组里生事，真当郭导是吃素的？！
“郭导，流彩没事吧。”女演员小声问道。
郭儒明没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阴沉着脸，眼前都是那张蓝乎乎的照片。
就上了一个彩妆，怎么就这样了呢。郭儒明的职业生涯中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他也有点慌。
找谁问问呢？
郭儒明认识很多医生，他拨通电话，开始联系医生。
先咨询一下情况，真要有需要，再找一名临安的有名医生。
最起码要找到临安有名、有本事的医生，万一需要，能直接来横店医院看一眼。要是有万一，即便不能带着郭流彩去临安，麻烦医生跑到横店来，这样才是不耽误时间的办法。
一连找了几个医生，询问相关情况，都没见过血液变成墨汁的病例。
他们的判断和横店医院医生的判断一样——化学物品中毒。

第582章 不正经的问题
来到横店集团医院，下车后郭儒明顾不上自己腿脚不利索，顶着全身疲倦，大步往里走。
急诊科的抢救室里，郭流彩躺在病床上，戴着面罩正在吸氧。
郭导已经认不出来这个平时看起来颇为精致、干练的女人。
她的黑色披肩长发散乱铺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蓝色的，是那种妖艳而诡异的蓝色。
这种颜色郭儒明隐约见过，但是不敢确定。
印象中好像是当时插队的时候吃酱肉，做饭的那家人亚硝酸盐放多了，导致出现这种情况。但此时他知道经历只是经历，自己也问过郭流彩没有吃过外面买的东西，所以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自己不能拿经历去和医生说，最起码的规矩郭儒明还是知道的。
“医生，流彩怎么样？！”郭儒明有些紧张的问道。
“郭导。”医生认识郭儒明，毕竟是横店的医院，以郭儒明的声望，医生想不认识都难，“患者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为87%，要不您看看把人转走吧。”
说着，医生做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
“查不出来是什么问题么？”郭儒明问道。
“嗯，暂时考虑是彩妆中毒导致的。”医生说道，“我们这儿对治疗这种化学物质中毒没什么经验。”
“血样有么？”
“还有，我留了1ml。”
说着，医生转身取来一个试管，交给郭儒明。
如果不是在医院，如果不是手里拿着的是试管，郭儒明肯定认为这里面是墨汁。
光是用看的，郭儒明就能感觉到那股子墨臭味道隐约在口鼻之间飘荡。
按照老派武侠小说里的描写，这是身中剧毒的表现。黑色的血，带着臭味……而中毒的人要是没有解药，很快就会死。
“为什么会是这样。”郭儒明皱眉问道。
“郭导，我说实话，类似的情况真没见过。”急诊科值班医生说道，“我怀疑患者已经有肾衰竭，采了一个急诊肾功能，现在结果还没回报。我估计至少需要血液透析，而且需要很专业的重症监护力量。”
越说他的声音越小，毕竟看不懂病、治不好病，这意味着一名医生的不专业。
国内医生或是患者多少有这样的想法，不管什么病，只要患者送来就要治好，否则就是失职。
“唉。”郭儒明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旋即问道，“能保证人送到临安么？”
送字，郭儒明加重了语气，所有人都知道是把郭流彩活着送到临安。
“郭导……”急诊科医生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救护车上没有呼吸机，一旦病情加重，是真没办法。”
郭儒明耳朵里听着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看着正在努力呼吸，但似乎氧气根本吸不到肺脏里的郭流彩。脑海里百转千回，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这样。”郭儒明瞬间拿定主意，“我打个电话，咨询一下。”
“咨询？郭导，这病不等人。”急诊科医生焦急地说道。
“你又不能保证120急救车上不出事。”郭儒明怼了他一句，也没离开，直接拨打吴冕的电话。
自从在黑山省不打不相识后，郭儒明和吴冕联系过一次，把之前的误会说开。
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打扰吴老师应该不是很礼貌，但郭儒明也顾不上这么多。
……
吴冕听郭儒明说完，问道，“肯定患者饮食上没有问题，是吧。”
“我问过，一起的人说没看见吃别的东西。如果很重要，我再慎重问一下。”郭儒明回答道。
“郭导，你问问患者，昨天晚上……不对，应该是3-6个小时前患者有没有和男朋友在一起。”吴冕说道。
“……”郭儒明怔了一下。
这特么的！
如果不是知道吴冕的来头，比如说眼前急诊科医生问出这么一句话，郭儒明能立马翻脸。
这是指桑骂槐！
这是不怀好意！
这是暗示自己潜规则，玩的还不堪入目……
“吴老师，您……”
“问病史，我不在患者身边，只能你们帮忙问一下。”吴冕道，“抓紧时间，电话别挂，问完病史告诉我。”
吴冕说的含蓄，但郭儒明也想知道郭流彩在3-6个小时之前有没有和男朋友出去开房这件事，变身阿凡达有什么关系。
这玩意和诊断、治病有关系么？！
郭儒明动了动嘴唇，还是拿着手机来到郭流彩身边问道，“流彩。”
“嗯，郭导。”郭流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比她饰演的任何一个角色都要逼真。如果这是演戏就好了，郭儒明神思恍惚的想到。
怔了一下，郭儒明马上问道，“流彩，我找了一名很厉害的医生，接下来要问你一些私密的问题。要是可以，我希望你如实回答。”
郭儒明是大导，国际大导，淫威颇盛，郭流彩虽然连口气都喘不上来，却还是很努力的点了点头。
吃饭、喝水的回答和郭儒明了解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发病之前，3-6个小时，你有和谁去开房么？”郭儒明直接问道。
“……”
“……”
“……”
周围的所有人，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演员剧务，全都惊呆了。这特么是个什么问题？郭导趁人之危！
也不可能啊。
半夜敲郭导门的人有的是，他何必在众人面前说这话呢。
郭导都不用说，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甚至连眼神都不用，不拒绝也就行了。
这不可能！
郭流彩也被问的一愣，她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努力看着郭儒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到底为什么。
“问你什么就说。”郭儒明略有些蛮横地说道。
“没有。”郭流彩马上回答道，“我一直在剧组等着。”
“郭导，的确是，我能证明。”
旁边几个人连忙说道。
“吴老师，没有发生您说的情况。”郭儒明连忙对着手机说道。
哪怕不在乎，郭儒明毕竟还是要脸，和吴冕说更是和周围的剧务、演员以及医护们解释。
“哦，让当地医院查一下高铁血红蛋白，当地不能检查联系最近的上级医院查。”吴冕的声音从电话里飘出来，“顺便问问患者，最近有没有……她多大？”

第583章 剂量太大，着火了
“女性，24岁。”郭儒明直接回答道。
“麻烦郭导问问她有没有痛经病史或者……”吴冕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牙疼、偏头疼等等。”
郭儒明的手机外放音量很大，郭流彩努力呼吸着，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小声说道，“郭导，我这几天牙疼。”
“吴老师，她说牙疼。”
“口服过对氨基苯甲酸乙酯么？”吴冕说完，电话那面传来楚知希的声音，“哥哥，国内好像不叫这个。”
“哦，郭导，麻烦问问患者吃没吃止痛药。”
“我吃了。”郭流彩觉得郭导像是机器猫，他的手机很神奇，三言两语就猜到很多事情。
“什么药？赶紧把药盒找来。”郭儒明焦急说道。
“哦哦，好的好的。”
很多人七嘴八舌的回答到。
在剧组里，郭儒明坐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他的每一句话都有足够的分量。
“郭导。”吴冕的声音传来，略有些严厉。
“嗯？”郭儒明怔了一下。
“你那面人很多？”
“是啊，在医院急诊室，一屋子人。”郭儒明说道。
“……”吴冕沉默了几秒钟，道，“把不相干的人都撵走。”
“啊？”
周围传来一阵不明就里的惊呼声。
声音很低，参差不齐。
郭儒明毕竟是国内顶级大导，几乎所有人都好奇他打亲友求助电话打给谁，这件诡异的事情怎么解决。
可谁都没想到电话里的那个人最后竟然要清场！
架子真大。
不过听到吴冕的话声又看见郭儒明严厉的眼神后，大家都知趣的离开。
人还没走利索，毕竟有人要照顾郭流彩。
吴冕继续说道，“郭导，您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单独和您说这事儿。”
“好。”
郭儒明拿着手机离开，没忘记叮嘱这面的医生给郭流彩检查高铁血红蛋白。
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郭儒明接过助理递来的烟，把他撵走后问道，“吴老师，我这面没人了。”
“郭导，一会帮我道个歉。”
“哦？怎么了？”
“事情不大，考虑患者用镇痛药物，比如说苯佐卡因过量，导致中毒。”
“……”郭儒明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吴老师会这么紧张。
不就是因为牙疼吃镇痛药么？怎么好像很神秘的样子。而且什么止痛药会让人变蓝？吴冕说的肯定，可是在郭儒明并无法马上理解。
“要是止痛药，那没什么。但还有几种可能……郭导，您知道男性用的延迟喷雾剂么？”
“什么玩意？”郭儒明一着急，家乡话都说出来了。延迟喷雾剂……幽蓝幽蓝的女演员……墨汁一样的血……这有联系么？！
“简单说一下，您好居中指挥。”吴冕说道，“最开始我问的问题是最常见的一种情况，斯杜雷的一款套套里含有苯佐卡因，可以起到延迟作用，适用于24岁以上男性。”
“可是……”
“戴反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虽然罕见，但必须要考虑到。”
郭儒明在这一瞬间觉得吴老师是真博学，连这种事情都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那么考虑有口服含有苯佐卡因成分的镇痛药物，或者是男性用延迟喷雾剂。”
“能用治疗牙疼？”
“喷雾剂一般是局部麻醉药，用于创伤面、溃疡面及痔疮等止痒止痛，使用浓度5%~20%。也用作药物合成和有机合成中间体。我不知道成分，所以加些小心。
您想啊，要是我猜中了，当着那么多人，以后怎么办。Emmm，也许我考虑多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郭儒明连连点头，哪怕吴冕没看见。这话说得在理，吴老师心细如发。
“变蓝都是小事，我见过一次患者用喷雾剂一次性剂量、浓度太大引发烧伤的情况。”吴冕叹了口气，“烧的那个惨哦。”
“我去！”郭儒明惊讶。
“苯佐卡因本身就有燃爆的危险，只是特别罕见就是了，不用太多考虑。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您自己问明白用药，然后和医生沟通。”
“人没事吧，吴老师。”
“您和医生沟通，要是医生不明白怎么治，再给我打电话。”
“您先说说。”
“静脉给美兰就行。”吴冕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
郭儒明还是一肚子的疑惑，但时间紧迫，郭流彩还有呼吸困难等症状，虽然一时半会没事，但还是尽早解决的好一些。
回去后把人都撵走，郭儒明亲自询问。吴老师也不是神仙，最尴尬的情况没有发生，郭流彩身边带着镇痛药物，的确是苯佐卡因。
和急诊科医生说了口服的剂量，原来郭流彩为了不耽误上镜，口服了大把的镇痛药物。尤其是上一个镜头始终通不过，郭儒明还在不断的坚持。自己的戏还没开，她只能空着肚子加大剂量吃镇痛药。
急诊科医生有些感慨，拍戏原来不光是对着镜头喊一二三四五，还有人这么拼命。也不知道成了流量之后，会不会这股子劲儿就没了呢。
不过横店医院的医生并不知道苯佐卡因中毒怎么治疗，郭儒明说的治疗方案他又不肯信，最后给主任打了电话，辗转了二十多分钟，这才最后确定了治疗方案。
郭流彩在接受静脉注射亚甲蓝治疗后，呼吸有明显改善，皮肤变色减轻。
看到这种情况，郭儒明放下心。
毕竟年纪大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郭儒明觉得心累，特别累。
认识吴老师似乎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自己在近乎于绝望的时候，吴老师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事情给解决，这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又等了一会，郭流彩的呼吸困难逐渐缓解，没有反复，郭儒明放下心，安抚几句后离开。
上车，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把电话打给吴冕。
毕竟现在天还没亮，反复打电话有些不好。但郭儒明又担心吴老师有强迫症，这种情况在很多医生中有存在。不知道最后结果，连做梦都是噩梦，根本睡不踏实。
还是和吴老师说一声，具体感谢，要等到明天再说。

第584章 点满的睡眠技能树
郭儒明略有些忐忑的拨通电话。
这种感觉，对他来讲有些陌生。郭儒明在圈内的地位虽然不如国师，但却是实打实用作品说话、口碑极佳的大导。
忐忑？
不存在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给吴冕打电话的时候郭儒明的心跳的很厉害。
电话铃声响了一下，吴冕就接了起来。
“郭导，情况怎么样？”吴冕的声音很干净，听不出来有生气等负面情绪，郭儒明这才放了心。
“吴老师，我手下的演员是因为牙疼口服镇痛药物过多导致的中毒。用了您说的药之后，已经好多了，眼见着身上的蓝色往下退。”
“那就好，住几天院，调养一下。郭导您安抚两句，别因为住院把镜头给剪喽。”吴冕笑着说道。
“吴老师，这也是医嘱的一部分吧。”郭儒明觉得吴冕相当有趣，治病治病，到最后还把筷子伸到自己碗里。
可奇怪的是这种行为本来自己最是讨厌不过，但吴冕说出来，却引不起自己有丝毫反感。
又聊了几句，吴冕仔细问问患者情况，郭儒明心中一动，说道：“吴老师，这次多亏了您。我们横店医院不大，技术水平一般，解决不了这事。要不是您指点迷津，可能就要坐120车去临安医院。”
“哦，一般来讲不会有事的。临安的医疗水平很高，不存在看不懂的问题。我就是随口说两句，能让患者少遭点罪。至于什么救命，不存在的。”吴冕笑着说道。
“……”郭儒明怔了下，随即哈哈一笑，“吴老师您看您谦虚的。”
“实话实说，郭导您就别捧我了。”
“吴老师，您还没睡？”
“天快亮了，不睡了。”吴冕道。
“您这是刚下台？医生真的是太辛苦了。”
“没有，剑协医院没有急诊科，暂时不负责处理急诊。这不是前几天做了一台老年痴呆病的治疗，我在琢磨把术式再完善一下。”吴冕说道，“您那面不是也很辛苦么，吃镇痛药把自己吃中毒了，郭导您这大导的威风好大！”
吴冕开了个玩笑，但是郭儒明却一点都没感觉到。他听到吴冕说治疗老年痴呆后，脑子里都是这个病的名字。
老年痴呆？
老年痴呆！
郭儒明一下子愣住了，他被准确击中。
“嗯？郭导，您有熟悉的患者？”吴冕听对面沉默下去，便询问道。
“吴老师……”郭儒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压抑住激动的情绪说道，“我的一位老师，当年手把手教我，师恩重如山。3年前开始有老年痴呆的迹象，病情越来越重。对了，您说的是阿尔茨海默病吧。”
“嗯，我习惯叫老年痴呆。”吴冕说道。
“啊？”郭儒明不解，问道，“为什么？”
“我在帝都的时候和患者解释阿尔茨海默病，很多患者听不懂。说老年痴呆的时候，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医生的么，解释病情要简单通俗易懂，这样才能和患者、患者家属交流。形成习惯了，改不掉喽。”
吴冕不知道是第几次解释这件事儿。
“吴老师，厉害。”郭儒明很真诚地说道。
“正常的，职业习惯。”吴冕笑道。
“吴老师，您做过的患者情况怎么样？恢复正常了？”郭儒明追问道。
“还挺好的，虽然记忆空了一段时间，远期记忆也有点小问题，但生活自理、聊天交流都没事。脑起搏器也能更换，暂时看用20年没问题。”
郭儒明的心怦怦怦的跳着。
老年痴呆，能治愈，能保证20年，这是吴老师刚刚说的重点。
“郭导，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也洗漱睡了。要是有时间，您带着患者来找我。”吴冕说道。
“好，好，好。”郭儒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挂断电话，吴冕十指交叉，反向拉伸，指关节咯嘣嘣的脆响。
“哥哥，睡了，我困的不行了。”楚知希穿着一身小狗睡衣，坐在床头说道。
“嗯，睡觉。”吴冕道，“都说不用你陪我。”
“我……”楚知希说着，打了一个哈气，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奥文打电话，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没什么，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总不能把我抓回去不是。这里又不是美利坚。奥文还是很聪明的，社会主义铁拳有多疼，我觉得他一辈子都不想尝到。”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你多小心。”
“放心吧。”吴冕笑道，“我是谁啊，我可厉害了。”
“那倒是……”楚知希说着说着，木头一般倒下，头刚沾到枕头，就已经进入梦乡。
吴冕看楚知希睡的香甜，心中羡慕不已。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让吴冕羡慕的，那只有楚知希这种站着就能睡着的人。
在协和当住院总的时候，有一次抢救患者，连着两天两夜没睡。早晨查房，楚知希汇报完病史，记录主任的治疗方案，大家去下一个患者床前。可是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吴冕去拉她一把，见楚知希站着进入梦乡。
把睡眠的技能树点满，这是本事，是天赋，是让吴冕都羡慕不已的天赋。
轻轻抱起楚知希，平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九月底的北方已经开始有了寒意，还有二十多天供暖，这时候是最难熬的。
看着楚知希香甜的笑容，吴冕好生羡慕。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吴冕没有直接躺下，而是摸出一根烟，去阳台上打开窗户。
天黑乎乎的，一股凉气沁入心肺，吴冕慢慢点燃手里的烟，看着夜色。
今天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言语和以往有着很大的区别，其中不失锋利，吴冕能清晰的感受到。
这次来看病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
到底是谁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呢？吴冕眉尖微蹙，从头开始捋有关于奥文的一切。有关于奥文的一切都几乎掩盖在迷雾之中，吴冕想了很久，最后也没什么想法。
与此同时，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已经坐上黄金波音，再一次赶赴华夏。

第585章 奥文的终极秘密
吴冕睡了一个多小时，天亮后“自然醒”。
看着楚知希姿势都没换过，嘴角挂着婴儿一般的笑容，吴冕很羡慕。
拿起手机，看见奥文的留言。
这么着急？吴冕心里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要带来看病的患者的评估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吴冕拿起手机，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
“老林，下午可能要去你道观。”吴冕把电话拨打给林道士。
“小师叔，你这太闲了吧，今儿不是周末，你不上班？”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上次，送你字画的那个人要来。”吴冕说道，“山下的建筑现在弄的怎么样了？”
林道士苦恼说道，“小师叔，时间太赶，我担心上冻之前弄不好。每天催着他们干，可是你知道，我能找到的建筑队和修剑协医院的中建五队完全没法比。”
“没事。”吴冕轻轻说道，“这次患者可能要送去你那面。奥文负责联系部里面，要不还找中建五队？你看行不行。”
“……”林道士怔了一下，没听懂吴冕在说什么。
“先告诉你一声，省得没什么准备。”吴冕说道，“那就这样，随时联系。”
“小师……”
林道士说话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吴冕挂断电话的速度。
一句话没说完，吴冕已经挂断，手里捻着手机，琢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这次来的真正含义。
……
下午，吴冕独自一人开着棕色斯柯达赶奔机场。
这种刀锋跳舞的事情吴冕肯定不会带着楚知希，把她留在医院看护患者，吴冕估计自己要有几天见不到丫头。
机场地勤人员已经熟悉了这辆小破车，每每它来机场，接的都是私人飞机。
吴冕进入机场的一个角落，黄金波音已经停稳，那辆老爷车缓缓驶离机舱。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从扶梯上下来，吴冕招了招手。
“吴，我对你的固执表示很不满。”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见面之后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奥文，你知道我对FBI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吴冕笑着说道。
一边说话，他一边把手搭在奥文的肩膀上，熟络的说着。
“吴，又不是去美利坚，你为什么这么谨慎。”
“奥文，这里面的事情你比我更了解。”
“你又没想颠覆铸币权，其他都不是问题，你的身边有我在。”
“你还没进美联储，假设哪天你成为美联储委员，能在决策层面有话语权，我想我就能重新出国看看。”吴冕笑着说道，“不说这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我只是一名医生，我们是朋友。”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耸了耸肩。
“患者呢？没来？”
“嗯，我先来把你说的那栋建筑建起来。”奥文严肃地说道。
“奥文，昨天你给我打完电话，我想了很久。”吴冕说道，“是你的合作伙伴么？做手术之前看不见患者，我心里没底。”
“是我的合作伙伴，他也是一个很孤僻的家伙。”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含糊说道。
“检查报告呢？”
“在车上。”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吴，针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你有把握？”
“还好，先去我办公室。”吴冕说道，“我给你看一些录像。”
“患者的么？”
“之前有一名来做心脏手术的患者，碰巧有阿尔茨海默病。我顺便给她做了手术，术后效果很理想。最近我又针对脑起搏器的位置做了一些调整。我想，手术效果会有进一步的提升。”
“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要是你没有那么固执，或者说你没有那么好奇，专心于医疗，我想你会成为最好的医生。”
“我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医生了，亲爱的奥文，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而且，你要注意，我没必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你是说诺贝尔奖么？我的天，炸药奖真的有那么重要？每年我看到和平奖的颁布都会觉得很恶心。”
“别那么愤世嫉俗，这是规矩。”奥文说道。
“那是你们的规矩，我只想当一名医生。”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再说，得到你的认可，不是比诺奖更让人兴奋么？”
“兴奋？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侧头看了一眼吴冕，语气略有点冷，“我的合作伙伴已经有16年没有走出比利牛斯山脚下的庄园，而这次他被你逼的……”
“别这么说，奥文。”吴冕说道，“用我们国家的一句话说，求医问药。等我上门……我想除了你联系我们国家，强压下来才可以。但我猜你不愿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情，我说的对么？”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沉默。
上车后，吴冕问道，“奥文，简单说说患者情况。”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看了吴冕一眼，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他的助手会意，马上站起，和另外一名助手转身沉默下车。
吴冕愈发觉得好奇。
奥文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轻轻摁下按钮。
几道不知名的金属材质的“墙壁”升起来，伴随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老爷车的后半段变成了一个私密空间。
“你是间谍出身么？为什么会这样。”吴冕伸手，用手指轻轻碰触金属板，分辨是什么构成的。
“吴，今天我说的事情，不想有任何一个字被别人知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严肃地说道，语气冰冷，宛如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知道。”吴冕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敛去，很认真。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我的伙伴。”奥文轻轻说道，“吴，他不是人类。”
“……”吴冕怔怔的看着奥文，疑惑说道，“奥文，你没生病吧，或者说你在和我开玩笑？”
“吴，我说的是真的。”奥文说道，“梅卡托克是……我和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种族的生物。在外形上来看特征很明显，和人类有极大的区别。”
吴冕看着奥文的嘴型，没有说话，脸上表情慎重了许多。

第586章 血脉复苏
“我觉得他是地精，或者是大脚怪与地精的结合体。”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
吴冕愣愣的看着他，要不是知道奥文的身份，吴冕肯定会认为这货精神出了问题。
地精？大脚怪？自己进入西幻世界了么？
吴冕努力从巨龙、地精、精灵、矮人的世界里回过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昨天设想了几百种可能，绞尽脑汁。无论多曲折离奇的可能都想过，甚至很多荒诞离奇到吴冕自己都觉得好笑。
最后从认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那天开始，每一个细节、表情、动作、语言，吴冕都筛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不管吴冕如何强大、脑洞通天，也没想到一名来自哈佛的高材生、金融巨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天才竟然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
穿越？还是平行世界量子波动导致……吴冕怔怔的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像是看一个外星怪物。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奥文，你知道我是唯物主义者。”吴冕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口气说道，“很感谢你和我分享你的秘密，我不是笑话你，而是真的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吴，你觉得我疯了吧。”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了笑，脸部肌肉微微抽动，深深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的判断，哪怕这件事情再怎么让人无法相信。”吴冕绞尽脑汁让自己的言语变得温和一些，不去刺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
“不，你不信，你永远都不会相信。”奥文从吴冕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想法。
“奥文，把体检报告给我，我一边看一边听你说。”吴冕说道。
“没有体检报告。”
“……”吴冕诧异的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奥文这种人身边的保健医生级别都很高，不说是世界数一数二，前十总归是有的。
而奥文最重视的合作伙伴竟然连体检报告都没有，这不是扯淡呢么。
“吴，在他17岁的时候，双脚再一次发育，血脉复苏，开始……”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接下来说什么，吴冕也没细听，血脉复苏这个词听起来好熟悉。
“奥文，你听我说。”吴冕说道，“我知道每一位杰出的科学家在研究到最后都会相信神学。可你是金融界的精英……”
“吴，你没见过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奥文说道，“我相信如果你看见他，也会和我一样的想法。”
“为什么？”吴冕诧异问道，“难道说体表体征已经很明显了？”
奥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17岁那年我们在哈佛，去医院看病，哈佛的教授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解剖了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名医生刀子一样的眼神。”
吴冕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奥文的话，虽然他一个字都不信。奥文没有必要欺骗自己，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他自己认知出了问题，吴冕有自己的判断。
什么大脚怪、什么地精，根本不可能！吴冕始终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
“吴，我不相信任何人。要不是你说什么都不肯去比利牛斯的庄园，要不是梅卡托克已经熬不到技术成熟，我是不会来的。”奥文沉声说道，哪怕是在隔音、防弹的密闭空间里，他依旧小心谨慎，生怕说的话让人听到。
吴冕看奥文的表情，感觉两个人在说毁灭世界的勾当，而不是和患者家属交流病情。
而且奥文说的很直接，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正因为如此，吴冕才放心。
“奥文，说说梅卡托克的情况。”吴冕关注点始终在病情上，而不是八卦与玄幻的说法。
“梅卡托克在2年前变得非常冷漠，目光呆滞，嗜睡以及记忆力减退。你知道，他的年纪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我当时以为是血脉复苏导致的，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
“1年前，他唯一的女佣想要自杀，被救回来。因为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脾气暴躁，女佣已经无法忍耐。很遗憾，吴，直到那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他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在那之前，梅卡托克都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大男孩。”
“6个月前，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很兴奋的给我打电话，说他又闻到了美元的味道。”
“闻到？”吴冕问道。
“嗯，这是地精的血脉传承。吴，我没有开玩笑。你知道，2008年华尔街倒塌之前，我已经布局两年，这都是因为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直觉。”
吴冕的手指放在实木的椅子扶手上，敲打扶手的速度很快。
“可是你知道么，那是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第二次和我说这件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而他像是忘记了1个月前刚跟我说过这件事。”
奥文没说是什么事情，吴冕也没问。金融上挣钱的方式很多，吴冕不感兴趣。
“在那之后，类似的情况不断出现，我知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短期记忆受损不大，但是长期记忆……他有时候认不出我。”
“按照你说的，的确复合型阿尔茨海默病的特征。”吴冕说道，“还有别的么？难道他一直都没做检查？”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个好人，他要保守秘密，也知道没有活人能够保守秘密。有一个女佣，就是他能做的极限，而且女佣的来历……不说这个，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不想让一名医生人间蒸发。”
“奥文，你就是个混蛋。”吴冕说道，“你竟然要找我去那个该死的庄园！”
“吴，你没问题的。你是小林塔的朋友，也是我的……”
“我不是小林塔的朋友，奥文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很古怪。”吴冕否定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什么时候能来？”
“我找了你们领导，装修你的医院的那个队伍晚一点就到。我了解过，几千平的建筑，一周时间就能完成。各种医疗器械正在运过来，不会耽误哪怕一秒。”
说着，奥文侧头看着吴冕，一字一句地说道，“吴，我不想除你之外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第587章 老友重逢一般
奥文的老爷车直接来到老鸹山，林道士也算是熟人，一早就站在山门前迎接。
陪着奥文看了一眼山下的建筑，这里吴冕见过几次，不能说满意，只能说一般。
老鸹山是林道士在改开之后好多年，最后的窗口期里承包的山头，类似机会现在已经没有了。这片山承包的年限有45年、60年或是最长年限70年，具体哪种吴冕没问过。
而现在道观风生水起，林道士也颇会做人，没人来找他麻烦这一点就可见一斑。
有合法手续，还颇有人脉，只要会做点人就没人愿意得罪林道士这种人。
山下的孤儿院属于自建建筑，刚看见一个雏形，地基还没打利索。
“小师叔，我估计入冬前盖不好。”林道士低头垂目，看也不看旁边的奥文，只是和吴冕说道。
这次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来的很突然，林道士有狗一样的鼻子，早就闻到了些什么。他尽量不去看奥文，假装他不存在。
“没事。”吴冕挥了挥手，“幸好弄的少，要不扒了重新盖更费事。”
林道士本来想占点便宜是点便宜，却没想到小师叔竟然要把地基都扒了重新建。
他也不敢问，远处站着十几个精明干练的小平头。上次这个外国人来的时候小师叔就说过，那是国安局的人。
出入有国安局护卫，是什么层次的人物林道士虽然不知道，但心里大概还是有些念头。
“行了，最近几天我陪陪奥文。”吴冕说道，“后山小院收拾了么？”
“收拾完了，小师叔。”林道士恭恭敬敬地说道，“刚入秋，明月买了点新茶，我泡乌龙茶还是红茶？”
“红茶，正山小种就行。”吴冕说道。
“有上好的金骏眉。”
“不用，喝不惯。”吴冕笑道，“金骏眉是最近十几年出来的品牌，我老师就喝正山小种。”
林道士怔了一下，小师叔说过他和老师吵架这才回国的。那面也喝正山小种？但念头一转，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此老师非彼老师，一定是小师叔在国内的老师。
“好的。”林道士敛容，垂手说道。
吴冕陪着奥文上山，林道士小心在一边斟茶。
山上清幽，茶香四溢，奥文的焦躁似乎也为止一静。来都来了，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详细询问了手术的过程，吴冕逐一解释。虽然奥文不是医生，但天赋聪颖，问的问题很犀利。
“吴，最近有合适的患者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我还在评估术后效果，还没到推广的时候。”吴冕说道。
奥文觉得有些遗憾。
太阳渐渐西沉，已经九月底，老鸹山这面到五点左右天就已经黑了。
“小师叔，晚上吃点什么？”林道士问道。
“随便弄些斋饭，就不去你们食堂了。”吴冕说道，“奥文不方便。”
林道士忙前忙后准备斋饭，此时他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
看来当时重金聘请的师傅是英明之举，要不然小师叔招待国外来的贵宾不会在山上对付一下。
虽然吴冕没说，但林道士能看出来。
平时小师叔为人热情，而骨子里却有些孤僻，一般人他不会全程陪同。但这位外国人不一样，小师叔一直淡淡陪着说话，像是老友重逢一般，没有特别尊重，也没有冷落，话语之中隐约透着些亲切。
很快，斋饭准备上来，林道士拎了两瓶飞天茅台上来。
几人自斟自饮，倒也快活。奥文平时很少喝酱香型的酒，但入乡随俗，也喝的畅快。
该问的都问过，奥文和吴冕随口闲聊，说一些逸闻趣事，林道士听的津津有味。
八点多，吴冕的手机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张主任，您好。”吴冕笑盈盈的接起电话。
电话是剑协医院ICU张子默主任打来的，这位很少给吴冕打电话，算是“稀客”。
“吴老师！”张子默急匆匆地说道。
……
……
剑协医院刚成立的时候，钱主任有一个调去的机会。可是他没把握住，张子默不顾一切的抢着去了那面。
张子默去了之后，一次聚会，简单说说剑协医院的情况，钱主任才知道后悔。不过此时后悔已经晚了，按照剑协医院的规模，是绝对不可能再设立一个ICU的。
那面挣得虽然多，可钱主任羡慕的并不是着一个月十几万的工资。省级大型三甲医院ICU主任，不至于眼皮子和护士一样浅，为了一年百十来万眼红。
他在意的是剑协医院ICU的护士都是剑桥来的。
剑桥，那可是剑桥！
据说张子默去了剑协医院后开始恶补英语，稀烂的口语几天之后就有长足的进步。
虽然现在没什么，可以后呢？吴老师不声不响，弄了几组剑桥的重症护士留在八井子。从前所有疑问不攻自破，回头看，从前的那些疑问竟然是那么可笑。
钱主任有些唏嘘。
手下的医生、护士都是剑桥来的，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好处比天大，但是压力也比天大。
身为主任，压不住手下医生，万一哪天被吴老师给免了，随手在世界顶级医院找来一个ICU主任……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至少张子默是这么想的，他压力山大。
不去也好，钱主任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今晚，钱主任约着张子默一起吃饭。
虽然没去上剑协医院，但钱主任并不介意让自己和张子默之间的关系更加融洽。日后要是有机会去剑桥看看，包括手下医生去剑桥进修，这些都是好处，是随眼可见的好处。
可是看见张子默后，钱主任直接傻了眼。
张子默可是当初的校草，英俊潇洒，迷倒了不知多少学姐学妹。随着当了主任，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成熟威严。
可如今见面，张子默瘦的几乎没了人形，双腮塌陷，而眼睛里却闪着贼亮贼亮的光。
“子墨，你这是怎么了？”钱主任问道。
张子默坐下，缓了好一会才说道，“累的。”
“剑协医院这么多患者？”
“吴老师太不是人了！”张子默说道。

第588章 好有好的苦恼
“……”钱主任怔了一下。
张子默摇了摇头，“每天学习，压力太大，整个人都要崩了。”
看着张子默的样子，钱主任知道换自己，真未必能熬过去。
“子墨，这么累？”钱主任关切的问道。
“嗯。”张子默说道，“老钱，我这面压力是真大。每天早晨用英文交班，手底下的医生学历比我都高，发表的SCI比我多多了。你说，换你你怎么想？”
钱主任偷着乐。
有一得必有一失，张子默这货上赶着去吴老师那，现在看看，累成了狗吧。感同身受一番，钱主任觉得自己的处境也可以。
“这还不算。”张子默一肚子的话，终于能倾诉出来，这也是一种减压的方式。
“还怎么了？”
“吴老师是真开新术式啊。”张子默绝望地说道，“我去之前想，罕见病之所以叫罕见病，是因为不常见么。”
这句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
但钱主任明白张子默的意思，ICU里不会经常出现他解决不了、必须要找吴老师的患者。毕竟身为省城大型三甲医院监护室主任，治疗各种常见的重症必须拿手，至于罕见病么……要看个人素质。
“可是你知道么，这才多久？吴老师先开了胸部小切口、经食道B超引导下二尖瓣夹合术……对了老钱，这事儿你知道吧。”
钱主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二尖瓣夹合术最近在医疗圈里传飞了，天马行空的想法，把一台不可能的术式变成可能，而且难度骤减，几乎是个“人”都能做。
钱主任也很感慨，吴老师真是大能。
可在他手下当ICU主任，感觉就不是那么好了。新开的术式，肯定要面对各种问题。有可能一个患者没事、两个患者没事，做的多了呢？
出事是必然的，哪怕吴老师亲自动手。
说手术不出事，那是做的少。
ICU的作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术后患者往ICU里一放，不管出什么事儿，都轻而易举的解决。别人不知道这里面的难处，但吴老师能不知道？
要是患者进了ICU，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当然可以问吴老师。但要是问的多了，吴老师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总会留下技术水平不行的印象。
久而久之……
张子默的压力是真大，钱主任点了点头。
“你知道前几天吴老师开什么新术式了么？”张子默问道。
“又开新术式了？！”钱主任有些诧异，“一个二尖瓣夹合术还不够做么？而且我听说吴老师在做公益手术，5000例先心病。”
钱主任张开手，五根手指明晃晃的晃悠着。
这是大手笔，5000例公益手术，意味着5000个未来。
“开新术式了。”张子默打开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喝了半瓶，这才长出口气，“我郁闷的时候，就想喝点甜的。喝完就开心，可又担心血糖出问题。”
“别扯淡，又开什么术式了？”
“植物人唤醒。”
“……”
“阿尔茨海默病的手术治疗。”
“……”
“老钱，我苦啊！”张子默痛苦地说道，“神经外科手术，都在NICU治疗，我接触的少。要是一般的脑出血，我也能治，细心跟着呗。可吴老师往脑子里下脑起搏器，位置还相当深，据说每个位置都是特殊计算过的。出什么并发症，我是真的没数。”
钱主任心有戚戚焉。
“要是别的病，我翻翻资料，一边学一边治，也不能出错。可不管是植物人唤醒还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听都没听过。”
“那你怎么办的？”
“没办法，只能按照脑起搏器治疗帕金森来类推。”
“子墨，吴老师的手术术后效果怎么样？”
“植物人状态的孩子醒了，最近恢复的很快。”说到患者的情况，张子默精神一振，“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只在ICU住了几个小时就转出去了，我看患者的神智已经恢复。”
“那你担心什么，别把自己累坏喽。”钱主任劝道，“有事儿不是还有吴老师呢么。”
“老钱，你是不知道吴老师给我的压力有多大。”张子默说道，“天知道他之后还要弄什么新术式。”
“哈哈哈，当时你屁颠屁颠跟过去的时候怎么想的？”钱主任笑道。
“嘿嘿。”张子默也跟着笑了笑。
倾诉了心里的苦闷后，张子默好多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说起剑协医院的事情，张子默的话明显很多。
一般来讲医院的工作在经过3-5年迅猛提升期之后，进入一个平台期。每天治疗的患者都几乎是一样的，和生活没什么区别，大同小异。
从前的工作缺少激情，但跟着吴老师干活，像是天天偷情一样，ST段都跟着抬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来个心梗。
正聊着，钱主任的手机响起来。
“彭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好事儿？”钱主任笑着问道。
“老钱……我出事儿了！”电话那面，彭鹏慌张地说道。
出事了？！
钱主任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时间。
将近晚8点。
一个门诊疼痛科的医生，这个点应该不是在医院，是家里出事儿！
“先别着急，赶紧叫120，我们去医院等你！”钱主任马上说道。
“我就特么在医院，患者……血氧饱和度下降，意识朦胧……下降的速度很快！”
“……”
钱主任和张子默都愣住了，这个点彭鹏还在医院？这是要评劳模么？！
就算是他在医院过劳死，任何荣誉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不想这个，彭鹏做什么了，患者血氧饱和度下降，意识朦胧？
前段时间刚聊过，不是星状神经节阻滞么？一个局部镇痛的小手段，患者要不行了，这是怎么弄的。
“主任，患者瞳孔开始散大。”
电话里隐约传来彭鹏助手的声音。
张子默第一时间拿出手机，他瞬间想到无论是自己还是钱主任对星状神经节阻滞麻醉都不熟悉，彭鹏却是万场老司机。
而现在情况危急，能稳妥解决问题的只有吴老师。
虽然把吴老师当召唤兽一样使唤有些不礼貌，但再怎么讲人命关天，由不得自己犹豫。

第589章 万场老司机也翻车
“钱主任，喊你的人去气管插管，我联系吴老师。”张子默一边拨打手机，一边沉声说道。
急诊急救中，冷静是一种相当宝贵的品质。
可能临床老医生的水平都差不多，但要面对一条鲜活的人命、纷乱复杂的实际情况，能冷静分析，甚至冷漠、冷酷的面对，在错综复杂的病情中找到解决的办法，这就是个人素质。
“吴老师！”
电话接通，那面谈笑风生迎面而来，似乎吴老师也在应酬。
“嗯？出事儿了？别慌。”吴冕温和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仿佛甘露一般，让焦躁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吴老师，一个朋友做星状神经节阻滞麻醉，说患者血氧饱和度下降、双侧瞳孔散大。我和老钱没接触过这方面事情，您……”
“拉个群，视频。”吴冕沉声说道，“让那面别慌，抓紧时间先做气管插管，有呼吸机用呼吸机，没有就用球囊。”
张子默点了点头，完全没意识到吴冕吴老师这时候肯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没事，让他别慌。”吴冕声音依旧沉稳，如石、如山一般。
挂断电话，张子默马上开始建群。
他这个岁数，对建群操作根本不熟练，平时有什么“难”的手机操作都是找手下年轻医生来处理。
而此时涉及到急诊急救，张子默越忙越乱，越乱越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服务生！”张子默只耽误了6.2秒，便认怂放弃自己建群的操作，高声喊服务生。
在服务生的帮助下，一个4个人的小群建起来，视频邀请，吴冕秒接，第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
“患者情况！”吴冕出现的第一时间便说道。
“彭鹏还没接……”张子默无奈，马上让钱主任给彭鹏打电话。
10.8″后，彭鹏接起视频。
“彭主任？您手别抖，稳着点。我看一眼心电监护，捡重点的说说患者情况。”吴冕的声音传来。
视频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凑到吴冕的身旁，跟着一起看。
“患者，女，48岁，身高165 cm，体重58.5kg。因颈部疼痛伴左侧肩胛区、左上肢疼痛、麻木1月于……”
“停！捡重点的说，另外，不能等了，抓紧时间气管插管。”
“……”彭鹏怔了一下，手机视频屏幕向下，“我们没备气管插管……”
“吴老师，彭鹏，我的人很快就到！”钱主任马上说道。
“嗯，人到了之后气管插管，球囊辅助呼吸，人直接拉到ICU，用呼吸机辅助呼吸。”吴冕说道。
“好。”
“彭主任，继续汇报病史，简单点。”吴冕的声音略有些冷厉。
“主任，患者肌张力消失……”视频对面传来另外一位医生的声音，像是鬼哭一样，声音变调，怕是他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
“彭主任，面罩有没有？！”吴冕的声音冷了无数分，坐在他身边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仿佛感觉吴冕的脸上像是从前一样，出现了一副墨镜。
洁白如玉的手指似乎也戴上了黑色小羊皮手套，整个人都凛冽了几分。
“没有……”
“手稳着点！”吴冕冷声说道，“准备口对口人工呼吸，钱主任，让你的人跑着去找东西，快！”
彭鹏脑海一片空白。
他是星状神经节麻醉的万场老司机，从来不出事。可不出事是不出事，一旦出事就是就是要死人的大事。
医院里有句话——不出事是因为做的少，等手术做多了，肯定各种事情都会出现。
从前彭鹏认为自己凭借着自己的技术水平已经破解了这个魔咒，万场老司机，这是一个令人尊敬的称号。
可是！
没有意外，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事，就特么是大事！
彭鹏也不是没见过抢救、没见过死人。
他这个年纪的麻醉师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是星状神经节阻滞麻醉，一个局麻镇痛而已！
当年彭鹏也是因为急诊急救太熬人，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的太多，精神疲惫、身体透支的厉害所以选择了“没有风险”的星状神经节麻醉。
这么多年做下来，收益患者无数，彭鹏一直小心谨慎，倒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胆大心细，技术水平过硬，让彭鹏安安稳稳到今天。可现在一旦出事，彭鹏直接傻了眼。
并发症都有什么来着？在彭鹏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存在，剩下的都是一片空白。
他努力去想可能出现的各种并发症，以及相应的处理。可是脑海中什么都没有，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婴儿状态，手脚冰冷，一动都不能动。
甚至。
连彭鹏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止，和躺在病床上的患者一样。
“现场还有谁在，拿手机，我要看患者情况。”吴冕冷厉的声音像是暴风雪一般顺着手机席卷过来。
一名护士接过手机，对准对面的监护仪。
监护仪上显示：脉搏58次/分，血压100/53mmHg，脉搏血氧饱和度64%。
一名穿着隔离外套的、戴着鞋套的医生手里拎着急救箱跑了进来。
看到这种情况，不用谁说什么，医生立即进行气管插管，球囊辅助呼吸。
随着球囊里的空气被压力压入气道、肺脏，有了新鲜的氧气参加血氧交换，患者的血氧饱和度迅速提升。
“查体，看看瞳孔。”
视频里，吴冕沉声说道。
彭鹏已经麻木，哪怕是吴冕在说话，他也没反应过来。
ICU来参加抢救的医生机灵，自家钱主任打电话，视频指挥抢救的却不是主任，说话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那还能是谁。主任没有指示，他就按照视频里的声音开始行动起来。
抓紧时间查体，ICU的医生手里拿着小手电在患者瞳孔上来回移动，仔细观察双侧瞳孔，判断病情进展。
虽然患者血氧饱和度上来了，可是她的双侧瞳孔还处于散大状态，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虽然生命体征抢救回来，但现在还不能判断患者脑部是不是已经乏氧、死亡。要是那样的话，可就操蛋了。

第590章 你不应该这样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虽然不懂医疗，吴冕也一再拒绝，但最后还是坚持和吴冕一起下山。
林道士看着长长的车队一路蜿蜒，车灯像是点缀在夜色中的宝石一般，心中异样。
叫做奥文的外国人身份、地位有多高，林道士没心情打听。光是看到国安局给派安全力量就可见一斑，根本不用多想。
……
……
“吴，我认为你应该把所有精力用在新的研究领域中。”奥文坐在车上，手里拿着一个红酒杯，遥遥向吴冕举了一下，“每一个领域有所突破，受益的人成千上万，比你一个一个治病强太多了。”
“奥文，我也想这么做，可是很遗憾。”吴冕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来我的实验室怎么样？保证你的安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淡淡问道，看上去漫不经心，只是随口一说。
“你的目光已经把你出卖了，奥文。”吴冕说道，“魔鬼一样的贪婪，会吞噬你的内心。”
“吴，你太倔强了。”奥文笑笑，“5年，我保证你5年之内拿到诺贝尔奖。”
“我对诺奖一向没有兴趣。”吴冕道，“我是医生，本职工作就是治病救人。”
“话又说回来了，尖端领域取得突破，会拯救更多的人。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
“这种研究也会让资本家们有更多收获，难道不是这样么？”吴冕说道，“经济学我研究过一段时间，到最后是一个死结，不管是谁的经历理论到最后都是一样。所以，奥文，吞噬世界的是以你为代表的阶层。”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耸了耸肩膀。
“我们国家有一个科学作家，叫刘慈欣，我们称呼他为大刘。”吴冕不愿和奥文分歧太大，语气柔和说道，“他写过一篇荒谬的科幻小说，叫《赡养人类》。”
“我看过他的《三体》，相当棒的一本小说。不过我觉得不是科幻小说，而是寓言故事。”奥文说道。
“差不多，我家丫头就喜欢。”吴冕说道，“我说的那本书里面提到了贫富差距严重分化，只剩下一个终产者，其他人都一贫如洗。”
“吴，加入到我的团队里来，我们的目标就是成为终产者。”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优雅的微笑着，“难道不是么？这就是最终理想。”
“是的，你们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吴冕靠在座椅上，手指敲打着扶手，木质扶手发出沉闷的低响声。
“由于高等教育费用日益昂贵，上大学已渐成精英子女的特权，但这毕竟还算是有限度的。马斯克的公司研究人机接口，就是大刘小说中未来的一个阶段。”
“它是一个智力放大器，可将人的思维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这时，知识、智力、深刻的思想，甚至完美的心理和性格、艺术审美能力等等，都成了商品，都可以买得到——超等教育时代来到了。”
“那时候，你们将要垄断一切，而不用费尽心机的倡导什么素质教育、快乐教育。自家的年轻人吃着‘聪明药’，在常青藤大学里彻夜苦读；普通人家的孩子吃着另一种药，终日狂欢。”
“哈哈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吴，哪怕我成为终产者，你也是我的朋友。”
“现在看是这样，但是谁知道未来呢？”吴冕看着奥文的眼睛，微笑着说道，“本质上来讲，活在当下。我能救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难道要努力研究出让你和你的后代成为终产者的方式，让自己的后代消亡才可以么？”
“你太悲观了。”
“这是事实，奥文，我的朋友。”吴冕说道，“不过哪怕出现终产者，至少都要五十年到一百年的时间。”
“对于你说的这个问题，有非常专业的判断，至少要200年左右。我会努力活到那个时候，看着整个世界都属于我。”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优雅从容地说道。
“前提是你们别作死。”
“作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奥文问道。
“你知道我和我老师吵过架吧。”吴冕说道。
“知道。安东尼博士是个好人，你不应该和他吵架。”
“奥文，你们在作死。”吴冕笑道，“具体的原因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但我可以肯定的说，现在马里兰搞的任何东西，都是在作死。”
“……”奥文扬了扬手里的红酒杯，微微一笑，抿了一口红酒。
“还是红酒好喝，我喝不惯你们的白酒。”
“奥文，那是茅台，飞天茅台，我们最好的白酒。”吴冕说道，“是用来招待尊贵的客人的。”
“我知道。”奥文说道，“你真是固执，吴，我真的建议你跟我回去。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能在第一时间给你弄到手。各种器械、耗材、经费、前沿的研究成果。”
“奥文，我也给你一个建议。”吴冕坐起来，直着腰，说道，“留在我这里，这是你的朋友给你的忠告。”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诧异的看着吴冕，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面对分歧，吴冕并不想多解释，奥文也不想询问。
车里终于静下来，奥文拿出一个红酒杯，刚要倒酒，吴冕说道，“我要看患者，不喝酒。”
“清教徒一般的生活，特别无趣。”奥文说道。
“没有人不喜欢享受，可惜，没有机会。”
“你太自律了，吴。”奥文笑道，“说起那位作者，我怀疑他监视了我的生活，而且做了正确的预言。你知道，我的第一次生意，做的是妇女的卫生用品。”
“预言，你期待未来连空气都是你的么？”吴冕问道。
“当然，谁又不这么想呢？”奥文说道，“吴，你对人机接口有兴趣么？或许你可以致力于研究它，那样的话你会成为第一个超智者。”
“没兴趣，我是一名医生，能做的只有治病救人。”吴冕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奥文的邀请，或者说是——试探。
奥文耸了耸肩膀，看着窗外灯火阑珊，沉思着什么。

第591章 浪费时间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眼睛看着吴冕的眼睛，认真而专注。过了几秒钟，他沉声说道，“吴，如果你有需要，我的飞机随时能飞来接你。”
吴冕微微一怔，他疑惑的看着奥文的眼睛，像是要从中读取到什么秘密。
但奥文的情绪掩饰的极好，眼神里一片宁静，甚至是虚无。随后吴冕想到什么，哈哈一笑，道，“奥文，你太自信了。”
“难道不是么？”
“肯定不是，这就是我说的作死。”吴冕笑道，“这样吧，你既然会这么说，我很感动。”
奥文侧头笑了笑。
“我给你一个忠告。”吴冕凑近，在奥文的耳边小声说道。
“嗯？”
“我治好了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老年痴呆症后，你回去可以找相关学者研究一下尼安德特人。”
“……”奥文怔了一下，“尼安德特人？那是……”
“这是我和我老师安东尼博士争吵的主要的原因。”吴冕说道，“请相信我，这是一个朋友的忠告。”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认真看着吴冕的眼睛，他看见了清澈、透明、遥远、浩瀚，却没看见一丝闪烁与狡黠。
“好。”奥文有些疑问，但是他没有拒绝和否认，而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车队进入省城，吴冕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我忙完了，患者情况怎么样？”
“患者没事，已经清醒。”张子墨道，“吴老师，彭鹏都吓傻了。”
说着，那面传来笑声。
“你们有时间么？”吴冕问道。
“吴老师，您可别这么说，肯定有时间。”张子默连忙说道。
约好了地儿，张子墨和钱主任、彭鹏换衣服出门。
彭主任还没从刚刚的惊魂中脱离出来，脸色煞白，比患者都要白。
最后又看了几眼，患者情况稳定，已经恢复，要说现在就转出ICU都可以。但他还是觉得吴老师的话很对，至少观察两天再说。
“彭鹏，你也是万场老司机了，今天这事儿到底是咋弄的？麻醉到脊髓神经了？”张子墨问道。
“我估计是这样，不过我下针很谨慎，不应该啊。”彭主任也很郁闷，他觉得胸口有无数的块垒吐不出去。
“问问吴老师，只要患者没事就行。”张子墨劝到。
三人来到约好的酒店。
酒店是吴老师订的，本来张子默没想会来省城最高档的酒店。虽然不差钱，但这里的消费水平他总是不习惯。
进了酒店大门，彭鹏捡回来一条命，一直魂不守舍，他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可是张子默和钱主任同时怔了一下，不约而同的站在门口。
酒店大堂里有些肃杀，中央空调开的再怎么足，也难以挡住那股子冷意。
“您好，请登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经理一脸笑容迎上来，和三人说道。
“……”张子默对五星酒店并不陌生。
每次开学术会，只要档次够的，都会在五星酒店的会议厅举行。可是从前来这里，没有遇到过还要登记的事情。
女经理脸上的笑容很灿烂，但眼神闪烁。她的笑容一看就是伪装出来的，掩饰着她内心的慌张。
身后站着几个人，有的平凡而普通，有的却带着一股子普通人没有的气息。张子默有些诧异，他默默跟着值班经理来到前台。
“我们是来一楼的酒吧随便坐会，见个朋友，说说话。”张子默解释道。
“麻烦看一下您的身份证。”
一个小平头左手拿着一个类似于Pos的机器，和张子默等三人说道。
验了身份证，小平头很客气地说道，“张主任，您好。”
“……”张子默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般场面。
“吴老师咖啡厅等您。”
小平头又验了钱主任和彭鹏的身份之后，三人一路忐忑来到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说是咖啡厅，其实是半封闭式的结构。
远远的就看见几名和小平头气质相近的人分散在周围，咖啡厅里站着五个高大的外国人，一脸精悍模样。
这排场……
吴老师什么时候这么不“随和”了？不管是张子默还是钱主任和彭鹏心里都浮现出一连串的问号。
“这面。”吴冕见三人走进来，扬起手臂招呼了一声。
“奥文，你简直就是个大麻烦。”吴冕放下手臂，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我对带来的麻烦感到抱歉，只是好奇你的日常。吴，你的时间不应该用在这种小事上。”奥文并不在意地说道。
面对这种排场，连张子默都小心了几分。
坐在吴冕对面，屁股好像都不敢坐实，三人小心翼翼的相互对视，最后彭鹏先开口。
“吴老师，今天的事儿多谢。”彭主任客客气气地说道。
“我没帮什么，患者本身也没事，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等麻醉劲儿过了很快就好。”吴冕道，“彭主任，你是怎么做的阻滞？简单说说过程。”
彭主任马上打起精神。
这是吴老师考自己，必须要好好表现。加上他也有些困惑，作为万场老司机，到底是怎么出的事儿彭主任没太想懂。只是这玩意太吓人了，他可不想再遇到。
“术前查体，患者脊柱、四肢无畸形，颈部前屈30&#176;，后伸30&#176;，左侧屈30&#176;，右侧屈45&#176;，左后旋30&#176;，右后旋50&#176;，叩顶试验阴性，椎间孔挤压试验阳性，引颈试验阳性。
颈3~7棘间压痛，左臂丛牵拉试验阳性，霍夫曼征阴性，双上肢肌力5级，未见明显肌萎缩。
发作时疼痛视觉模拟评分6分，缓解时0分。”
彭主任开始介绍病情，吴冕认认真真的听着。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坐在一边，悠闲的看着吴冕的日常。对于他来讲，张子默、钱主任和彭鹏根本不能算是和他一样的“生物”。
可是吴冕却很认真的听着叙述。
吴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还真是可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心里想到。他这种级别的人应该在实验室里工作，努力击破人类科技的上限或者研制出什么新药，无论做什么都要比现在更加符合奥文的“审美”。

第592章 上游核心技术
“有关于星状神经节阻滞麻醉最新的技术，彭主任有了解么？”吴冕温和问道。
“……”彭鹏怔了一下。
最新的技术？那是什么？彭鹏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也说不上是最新，不过是一个小技巧，我觉得还挺实用的。”吴冕说道。
“吴老师，您请讲。”彭鹏压抑住好奇心，说道。
“先说问题吧，技术也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吴冕继续说道，“刚刚看您的表情，我感觉这次阻滞麻醉的过程……最开始并不是很顺利，是么？”
“嗯。”彭鹏也没遮羞般的扭捏，直接点头承认，“这个患者术前查体没有问题，我以为阻滞麻醉会很快完成。可是做星状神经节麻醉的时候我试了3次，前两次都有出血，一直到第3次才没有血。”
“前两次注射时回抽有少量血液，放弃继续注射药物后在第3次注射时进针较前2次更深。
针尖触及骨质的时候，我听您说没退针，估计左手固定不稳，针尖继续滑进少许，导致进针太深，虽然回抽无血液、脑脊液，但针尖抵得太紧，回抽有可能无血液，仍不能排除误入血管的可能”
吴冕回溯彭主任之前的操作，彭主任越听越是吃惊，怎么和他亲眼看……不，亲眼看都不会看到自己操作的时候针尖触及骨质，没有退针。
就像是自己穿越到吴老师的身上，给自己讲述之前错误的过程。而且还是自己朦胧中意识到，并不确定的操作过程。
一瞬间，彭鹏觉得自己分裂了，直接炸开。
他怔怔的看着吴冕，操作中最为隐私的事情，吴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别奇怪。”吴冕笑道，“我只是按照正常的猜测做的推论，一般来讲把麻醉药打到椎动脉里才会出现刚刚的情况，这是大概率的事情。”
“有一句话叫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人生却各有各的不幸。换成我们的操作，也是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因为每个人机体解剖结构的不同，每次成功或许都有一点点的不同，但失败的案例，大多都是一样。”
吴冕看着彭鹏，脸上挂着笑，像是在给学生讲课，却又没有过多的严厉。
“吴老师，您真厉害。”彭鹏干巴巴的赞美了一句，他其实并不确定吴冕在说什么，但是说两句好话总是没错。
“在第7颈椎水平截面，椎动脉尚未进入横突孔，且其与星状神经节位置较临近，可能是发生穿刺误入椎动脉的解剖学因素。我相信您已经很注意了，但问题还是会发生。”
“要避免……完全避免是没可能的，气管插管以后要至少有一套备用。”吴冕道，“再有就是超声引导下做星状神经节麻醉。”
“超声？不是很好用吧。”
“那是从前，不管是技术还是机器都不过关。”吴冕笑道，“前两代的B超机器已经能实现注射时看到局麻药物的扩散。”
“……”
彭鹏、张子墨等三人都愣了。
颈动脉、椎动脉血管比较粗，床头B超要是能看见血流还好说一点。可B超看见局麻药物的渗透？
吴老师确定没开玩笑么？
“在超声引导直视下阻滞较通过触诊横突定位的传统阻滞方法更加安全、可靠，不仅能避免血管损伤和误入血管，还可减少局麻药用量。”
“传统方法需1%利多卡因8~10mL，超声引导下2~3mL即可。且起效较传统阻滞方法更快。用量小，更安全。”
吴冕的话说完，微笑看着彭主任。
“吴……老师，您说的技术难么？”彭主任有些结巴的问道。
听吴冕说完的一瞬间，彭鹏就觉得嗓子有些干，说话都开始不利索。
“你想学？我教你啊。”吴冕笑道。
“真的？！”
彭鹏意识到这件事情好处在哪，甚至比张子默以及钱主任都要早。毕竟，他是万场老司机。
吴冕吴老师说的这种技术不光是更安全、更可靠，要是能用B超定位、监督，自己可以抽身其外，带几个徒弟。
术前、术中各种操作有人经手，自己只要拿着B超探头做指引就可以。现在每天忙到晚上七八点钟，一个人做的量还是有限。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彭鹏不想撒手。
老主任被架空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彭鹏宁愿每天工作的晚一点也不愿意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
但有了新技术，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彭鹏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来未来的新版图。
如果操作的过程中一直有B超定位，相当于最难的盲穿这一步被省略，自己负责引导穿刺，年轻医生负责手动穿刺。
又能高效安全的提升治疗患者的数量，又能掌握上游核心技术！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患者积累越来越多，彭鹏最近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人得服老，这种力不从心从家里到单位，都弥散在人生周围。
可是角色一旦转换……彭鹏猛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蓝海在等着自己！
吴冕只是在微笑，看着彭主任变化莫测的表情，笑而不语。
想到这些，彭鹏心头大热。
“吴老师，您说的技术……”
“技术很简单，主要是分辨血管神经。至于麻醉药物的浸润，我说句实话，至少还要10000台临床操作的积累，您才能初步掌握。”吴冕说道。
“那也行啊！”彭鹏道，“吴老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张子默瞪了彭鹏一眼，这话说的太没礼貌。
彭鹏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一脸兴奋的看着吴冕。
“不着急，您先熟悉一下B超。”吴冕笑道，“首先您要了解线阵探头，频率9~13 MHz是怎么定义的，再有就是探头方向与颈部矢状面成30&#176;~45&#176;要怎么摆。这些基本功做好，咱们随时联系。”
听吴冕这么说，彭鹏的头都大了。
他知道B超的探头好像是什么高频线阵探头，可吴老师虽然简单说了一句，会不会要有更深的意思呢？
难不成要拆了B超机器，从最基础的学起？

第593章 比内行更内行
“不着急，慢慢来。彭主任，刚才说了一半，麻烦您说下今天的手术过程。”吴冕道。
“吴老师，这是颈椎的片子，您帮我掌一眼。”彭主任拿出手机，找到预备好的图片，把手机交给吴冕。
有颈椎四位片和颈椎CT，吴冕看着影像资料，说道，“您继续。”
“患者在几个月钱做过两次阻滞麻醉。第1、2次行星状神经节阻滞未见异常，这是第3次手术。”彭主任继续介绍到，“操作还算顺利，推注药物完毕后患者诉手麻，头晕不适。然后……”
“彭主任，详细说说你推药的过程。”吴冕仔细的看着片子说道。
“患者取仰卧位，肩下垫薄枕，我站在患者患侧，用左手中指指尖紧贴胸锁关节上缘，在胸锁关节上方2.5 cm处沿气管壁侧轻轻下压，将胸锁乳突肌及其深面的颈总动脉鞘推向外侧。”
“指尖下压，可触及第7颈椎横突，右手持3.5 cm长7号穿刺针，沿左手中指指尖垂直刺入皮肤，进针直至骨质，即为第7颈椎横突。稍退针，回抽无血，无脑脊液，注入稀释的利多卡因10mL。”
整个过程彭主任几乎能倒背如流。
如今重新叙述一遍，仔细想自己操作过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万场老司机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这也就是星状神经节阻滞麻醉，时间比较短，彭鹏能做将近一万例。要是换了外科手术，好多医生一辈子能做几千例就不错了。
刚刚叙述的过程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
整个过程只有第1、第2两次回抽有少量的新鲜血似乎有些不对。
当时回吸，注射器里有少量的新鲜血，他考虑是毛细血管破裂，应该和椎动脉没什么关系。所以彭主任也不在意，尽量简明扼要的说清楚整个过程。
“星状神经节阻滞的并发症都有什么？”吴冕问道。
“局麻药中毒；全脊髓麻醉；喉返神经阻滞；膈神经阻滞或痉挛；出血、血肿形成；再有就是并发气胸。”
“嗯，差不多是这样。”吴冕点了点头。
“吴老师……”
“针头误入椎动脉和全脊髓麻醉均很危险，二者均会出现心跳、呼吸停止。但全脊髓麻醉是刺破蛛网膜，药液误入蛛网膜下腔，主要特征是注药后迅速发展的广泛感觉和运动神经阻滞。”
“彭主任，我问您一件事情。”吴冕把彭鹏的手机放下，很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既然您知道有这些并发症，那为什么门诊没有备呼吸机呢？”
“……”彭鹏想说什么，但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并发症严重的患者会有低血压和心动过缓的表现，有时会发生呼吸停止。刚刚那例患者行星状神经节阻滞注射药物后立即出现手麻，头晕不适，逐渐呼吸困难，5分钟后出现呼吸停止，意识丧失，血压，心率下降明显。”
“正常来讲，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概率大小而已。遇到这种情况，必须要马上气管插管。您可能说呼吸机太贵，医院不给配。”吴冕微笑，右手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可一旦出事，您觉得主管院长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误么？”
“……”彭鹏一头冷汗。
最开始他还以为吴老师只是那种学院派的医生，大多数留学回来的医生都是学院派，认为机器不够好、不断抱怨连戴个手套护士长都要管之类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话证明人家吴老师对临床各种小伎俩都门清着呢。
“可能当时拒绝您要求的院领导已经退休了，就算是不退休，你有什么证据？申请报告么？院领导能搭理你才怪。”吴冕笑着说道，“国内的院领导，擅长的是把小事儿折腾成大事儿，能平事的领导并不是很多。”
说到这里，不光是彭鹏，连张子墨和钱主任都心生知己感。吴老师真心是临床医生出身，知道临床的工作难做。
“可是！”吴冕微微提高音量，右手手指敲打桌面的力度也同时大了几分。
“工作不细致，这是您的问题。没有呼吸机，可以先插管。没有气管插管，可以先用气囊。什么都没有备，感情您这是拼运气？”
吴冕戏谑的看着彭鹏，目光对视，彭主任马上低下头，看也不敢看吴冕的眼睛。
“没出事，那是幸运。出一次事，有可能整个业务就全部耽误。”吴冕微笑，语气完全没有视频指导抢救的时候那么严厉，“很多年以前，有些城市刚开展无痛胃肠镜的时候，就是因为准备工作做的不充分，导致患者死亡。”
这……是真事，别说很多城市，就连省城医大的几家分院都是如此。
医生这个职业和其他职业不一样，积累经验的时候特别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其他行业大不了就是经济损失，而医疗行业的代价是人命。
不能期待所有人的水平像机器一样标准，都达到世界顶级水准。那样的话，世界已经完全不是现有的样子。
但吴冕的认知在于任何操作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哪怕是有强迫症一般的小心都不为过，任何准备都不多余。
彭鹏这种万场老司机，都无法避免失误，那么别人呢？
但要是因为怕有并发症，不开展新技术，那是消极怠工，医院辐射范围内的居民将要为此付出的无形代价更大。
“吴老师，您说得对。”彭主任低着头，有些沮丧地说道。
“呵呵。”吴冕笑了笑，“我就是多说几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彭主任您。”
“……”
彭鹏的脚后跟都拔凉拔凉的。
和院领导的批评不一样，那些是外行指导内行，只会压人。
吴老师这是另外一种情况，听他说起来星状神经节阻滞麻醉，比自己这个万场老司机还要内行。
彭鹏是真怕吴冕吴老师拍桌子就骂，甚至把面前的咖啡杯糊到自己脸上都不奇怪。

第594章 与天斗，其乐无穷
“星状神经节的阻滞操作，您做过多少例。”吴冕说道。
“将近一万例。”
这本来是彭鹏很自豪的一个数字，每次和人说起来的时候他都会腆着胸，底气十足。
但和吴冕吴老师说这话……彭鹏觉得底气有些不足。
“嗯，还不错。做这么多例阻滞操作都没出事，平时肯定很小心。”吴冕说道，“那就按照之前说的做，您对B超有基本理解后咱们联系。”
说完，吴冕站起来，对着彭鹏笑了笑，转身离开。
彭鹏想送，但他们随即被奥文&#183;罗斯查尔德的保镖挡在后面，一步都无法靠近。
奥文贴身保镖手上的汗毛很重，看着像是原始人一般。彭鹏吓了一跳，连连用笑容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看着吴冕吴老师和那个外国人离开，身后的保镖们很有层次的一个一个出门，彭鹏知道这位的来头不小。吴老师能在接待这种档次外宾的时候来见自己，其中的分量他清楚。
“砰砰，好好学吧。”张子默“幸灾乐祸”地说道。
“呃……”
钱主任心里说不出来的一种古怪感受。
又要学习？吴老师还真是喜欢学。都多大岁数了，能记得住么？可是刚刚吴老师说的B超技术要是学会的话，彭鹏会有多大的发展空间随便一想就知道。
联想到刚看到张子默的时候，他那副垂死的表情，钱主任不胜唏嘘。
……
……
“吴，你在国内要做这么基础的工作？简直太无聊了。”上车后，奥文&#183;罗斯查尔德说道。
“基层医院，技术水平一般，总归是要提高的。华夏国内和欧美不一样，他们属于一个省的主要神经元。一种技术，他们会了，过几年就会放射到其他地市级的医院。”吴冕很平淡的回答道。
“这是浪费时间。”奥文微笑，有些不屑地说道，“你只要做好应该做的事情就好。”
“我们一直都在做应该做的事情，奥文。”吴冕坐在奥文&#183;罗斯查尔德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只是很少有正面的报道而已。”
“嗯？”
“举个例子吧。”吴冕说道，“今年2月12号，NASA发了一条推特，大意是NASA卫星发现，地球比20年前更绿了，而且，竟然是华夏和印度的主导了这场治愈地球的行动。”
奥文有些好奇的看着吴冕，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欧洲那些所谓的圣母环保主义者你有资助么？”吴冕随即问道。
“哈哈哈，你猜呢。”
“不说这个，话说回来。波士顿大学的兰瑟教授说：‘尽管华夏和印度两个国家的陆地面积仅占全球9%，但绿化面积却占了全球1/3，以前我们提到这两个国家都认为是过度开发导致土地退化，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的确。”
“不不不，奥文。”吴冕摆了摆手，笑道，“用我们的话说，你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揣着明白装糊涂……”奥文虽然汉语极好，但对这些俗语的掌握还是略差。好在这句话很简单，他很快明白吴冕是什么意思。
奥文并没有反驳，他倒了些酒，轻轻的抿着。
“无论是NASA的推特还是兰瑟教授，都故意模糊了一个事实——真正治愈地球的人是华夏，而不是印度。”
“NASA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绿色面积增加’，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真是让人鄙视。
奥文你知道，绿色增加主要来源有两个：一是森林面积增加，二是农作物面积增加。
华夏的绿色面积增加，主要来源于森林面积增加，森林占42%，农作物占32%；而印度的绿色面积增加，绝大多数来自于农作物面积增加，其中森林占4.4%，农作物82%。”
“兰瑟后来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自然》杂志。2000-2017年，全球森林总数增加了5%，相当于多了一个亚马逊热带雨林。而这里面，华夏做的最多。”
“那又能怎么样。”奥文毫不在意地说道。
“无视啊，说华夏全国刷绿漆什么的我基本都无视掉了，NASA公布这个数据的理由我也当作没看见。但是奥文，你知道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经历了什么么？”吴冕看着奥文的眼睛说道。
奥文有些奇怪，他不明白吴冕的意思。
“科学家们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就注意到了地球有绿化迹象，但当时他们只是认为这是由于二氧化碳浓度上升造成的，并不清楚人类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当然，所谓温室学说，我认为只是伪科学。人类太自以为是，真认为……不说这个。”
“哈哈哈，吴，你今天的话很多。”奥文笑道。
“中国在植树造林成果上，最家喻户晓的莫过于把一片形成于唐代、存在了上千年的毛乌素沙漠变成了毛乌素森林。”
“有一位叫殷玉珍的农家妇女，19岁嫁到内蒙毛乌素沙漠腹地，丈夫家很穷，一间半掩在沙漠中的小地窖，就成为了她的婚房。奥文你知道，我们国家真正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虽然很大，却容纳了十多亿人口。”
“然后呢？”
“我再也不想被沙子欺负了，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要向沙尘低头！这是殷玉珍说的话。她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羊，换了600棵树苗。你猜，活下来几株？”
“100株。”
“7株。”吴冕说道，“报道说是10株，我问过去过毛乌素的记者，其实只有7株小树苗活下来。在那之后，殷玉珍疯了一样的种树。别人外出打工要钱，她要树苗。”
“这种唐吉柯德的故事真的很感人。”奥文说道，可话刚说完，他怔住了。不对，这不是唐吉可德，因为毛乌素沙漠已经变成了森林。
“整整32年，殷玉珍和她的丈夫一共栽植树木200万株，沙柳、草不计其数，硬生生把7万亩沙地种成了绿地。”吴冕说道，“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更多人为之而努力。”
“很伟大。”奥文说道。
“不，奥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吴冕很认真地说道，“在我们华夏，这是一种传统。”
“传统？”
“与天斗，其乐无穷。”

第595章 回来的意义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摊手。
“奥文，你要知道，其实我们华夏至少有一半的面积并不适合居住。”吴冕说道。
“从这点上来讲，美利坚有着巨大的优势，是天赐之国，是山巅的神殿。”奥文笑道。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吴冕微微笑道，“但是奥文，请你记住殷玉珍的那句话——不能让沙漠给欺负死。”
奥文脸上的笑容散去，严肃的看着吴冕。
“大洪水的传说几乎每一个文明都有，我们是女蜗补天，大禹治水，夸父追日，精卫填海。不想让我活，就干他娘！”
吴冕说了一句粗话。
这段话的内容奥文不是很明白，但是吴冕说话的语气已经把其中的涵义表达的相当清楚。
“话说回来，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只能说是一般，尤其是在高精尖的医疗上。”吴冕很坦诚地说道，“总是要有发展的，而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呢？哪怕是每天24小时做手术，每天出24小时门诊，能做的也很有限。”
“吴，你和我认识的大多数华夏人不一样。”
“呵呵，其实都差不多。”吴冕说道，“刚打开国门，大家被吓坏了么。思想钢印，你知道吧。”
“哈哈哈，吴，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不过刘的确是很厉害的思想家，他可以把看着荒谬的事实融入故事里。思想钢印，当时我看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了很多事情。这个比喻真的是太恰当了，简直可以称之为伊索一样的寓言家。”
“是的，奥文。”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心胸外科有一位老前辈，在澳大利亚上的学，学的心胸手术。他当年迈出国门后就被打上了思想钢印，回国后看什么都不顺眼。”
“你揍他了吧。”奥文知道吴冕的脾气，笑呵呵的问道。
“肯定。”吴冕说道，“不过我并不是很讨厌他。”
“为什么？”奥文奇怪的问道。
“因为慕强是人类的本能，换句话说，人类骨子里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本能需要。而且他们的各种看不惯，客观上能督促进步啊。”吴冕说道，“就像是前苏联在的时候，美利坚能有大量中产阶级做样本，根本不敢拼命压榨剩余价值。可你看看现在……奥文，我有一个猜测。”
“不用猜，前苏联轰然倒下的那一瞬间，就是帝国最辉煌的瞬间。”奥文说道，“从那之后美利坚就开始走下坡路，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你也知道？”
“资本家会把绞索卖给绞死他们的人。”奥文笑了笑，说道，“《资本论》我有研究，并不是只有你会过目不忘。”
“你也卖绞索，难道不怕么？”
“吴，知道哈默么？”
吴冕哈哈一笑，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是个妙人，他想事情想的也很清楚。哈默，当年经济危机的时候和前苏联做生意的美国人，这个例子的确很恰当。
“的确，越是提早卖绞索，越不会被绞死。用我们的话说，哈默是红色资本家。”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杯中葡萄酒微微一漾，泛起几多红色波澜。
“大门不会完全关闭的，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所以局面越是恶劣，对我的好处就越大。”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吴冕伸出右手拇指，无声赞叹。
“你继续说。”奥文说道。
“在建国后10几年的时间里，华夏平均寿命从只有30多岁增长到60多岁。奥文，我猜想你肯定认为这是没有战争等因素的作用。”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并不掩饰的点头。
“这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其他的还有喝开水与赤脚医生。”
“我研究过，开水的确很重要。”奥文说道。
“不，奥文，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举例子说NASA？”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微微皱眉，面前红酒波光荡漾，吴冕面色凝重。
他知道这次交流的意义所在，到现在为止，奥文已经放弃说服吴冕和他回去，但想知道眼前这个天才的男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华夏有句老话，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的地位要比米还高，从古到今，一直到几十年前，喝开水都是贵族的生活。”
“大多数人喝上开水，少了寄生虫，寿命肯定会延长。但你知道我们十多亿人，那时候还是从农业社会往工业社会走的一段苦难行军，树是不够的。”
“不过你们现在做的很好。”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吴冕没有继续奥文的话继续往下说，而继续说道，“赤脚医生也很重要。拿着微不足道的钱，在乡下……算了，和你说你也不会想到任何类似的画面。”
“你是回来当赤脚医生的？”奥文问道。
“不，我回来教赤脚医生。我一个人再怎么能干，治病救人的数量都是有限的。提升整体医疗水平，这才是我想做的。”吴冕说道，“至于你们的媒体怎么说，NASA怎么胡说八道，明褒暗贬，都无所谓。”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微微摇头，他的世界观与吴冕完全不同。按说三观不同无法交流，可是他却和吴冕的关系相当亲密。
“不过呢我们都习惯了，无所谓，当听狗叫。对了，当时有很多家医院聘请我去当终身教授，你猜我为什么选择麻省？”
“不知道。”
“因为我有一个偶像。”吴冕笑着说道，“钱老就是麻省工学院的终身教授，在麻省，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哈哈哈，吴，你跟我说过你是唯物主义者。”
“一样的。”吴冕微笑，“我陪你一天，明天一早我要回医院。有关老年痴呆症的治疗，还有改善的余地。我想做到现有机器、科技水平下最好。”
“术式不完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一下子紧张起来。
“时间与手术效果，总要在其中找一个平衡点。”吴冕说道，“奥文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但你的合作伙伴老年痴呆的问题应该能解决，至少可以恢复一大部分。”
“我希望有一个好的结局。”
“如你所愿。”

第596章 士别三日
回到老鸹山，已经到了夜半时分。
山下的工地停工，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明天中建五队就会赶来，把这间小小的孤儿院盖起来。
林道士在后山山门等吴冕和奥文，院子里架着天文望远镜，想来在吴冕说过之后林道士还没有放弃这个“爱好”。
对此吴冕也有些感慨，老林要是肯把钻研占星的时间用在学医术上，是不是更好？
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吴冕虽然并不喜欢这些，但也不能为此说林道士什么。
“小师叔，事情还顺利么？”林道士笑问。
“没办什么事儿。”吴冕说道，“你怎么还没睡呢，老林。”
“我最近每天晚上都要夜观星象。”林道士说道，“小师叔，把天文望远镜看星星说成夜观星象，真的很带感！”
看林道士的表情，微微颤抖的胡须，吴冕笑了笑。
“小师叔，刚刚韦大宝来过。”林道士凑到吴冕身边，小声说道。
“嗯？他来干什么？”吴冕诧异。
“带了一个患者，自发性气胸。”林道士说道，“你这有客人，不方便。什么时候闲下来，掌一眼？”
自发性气胸只是小毛病，而且属于急诊，要是肺组织压缩超过50%的话需要下胸腔闭式引流。
老鸹山肯定不会备胸瓶，韦大宝把这种患者带到老鸹山来做什么？
吴冕想了想，觉得韦大宝虽然不靠谱，但这种病例应该不会乌龙。安排奥文住下，便和林道士上了电瓶车，奔前山开去。
“老林，怎么回事，说说听。”吴冕问道。
“咱八井子出去的一个孩子，在南方打工。我刚才问了问病史，觉得有很多说不通的地儿。”林道士一边开着电瓶车，一边说道。
“哦？怎么回事。”
“那孩子自己说，他在3个月前无明显诱因渐起干咳，伴胸闷，当地医院予以对症治疗，症状无缓解，并出现胸痛症状。在犯病12天后复查胸片，发现右侧液气胸，肺组织压缩35%左右。”
12天，才发现有问题，这事儿的确有些古怪。
“当时做了胸腔闭式引流和胸腔穿刺，据说穿出来的胸水是淡黄色的。”林道士说道，“好了之后继续上班，可是没几天这孩子的气胸又犯了。”
“再次住院治疗，然后就是好了再犯，犯了再好。孩子在外面打工，老板觉得她是病秧子，就给撵回来了。我看着人有点没精神，估计还有气胸。但呼吸困难不明显，要不你看一眼，还是直接送去省里去。”
“韦大宝怎么说？”吴冕问道。
“韦大宝……”林道士一提到韦大宝，心气就不顺，“孩子不是回来了么，觉得不舒服就去八井子中医院看病，正好韦大宝的班。他问了很长时间病史，最后你猜他怎么说？”
吴冕想起韦大宝道袍下毛茸茸的腿，笑了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韦大宝有没有进步，《诊断学》有没有背下来。
林道士听吴冕没说话，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下去。
“韦大宝问患者病史，最后刨根问底，恨不得把祖坟都刨出来。”
“说正事。”吴冕道，“韦大宝问到什么了？”
“患者是年轻女性，今年24岁，长了一脸的青春痘。在南方不知道听谁说的偏方，服用蛇胆。”林道士说道，“蛇胆性凉，味苦微甘；具有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的功效；可调补人的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延缓机体衰老。可是小师叔你说，和气胸有个毛线关系。”
“韦大宝怎么说？”吴冕微微一笑，他好奇的是韦大宝怎么想。
这货要是说杀了一条蛇，然后被托梦、上身，反复生病的话，自己找时间把他按在八井子中医院的地上摩擦，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别提了。韦大宝那货看不明白，带着姑娘去剑协医院找你。说你来了老鸹山，他又带着那姑娘过来。”林道士说道。
“问你韦大宝怎么看这个病。”
“他没看懂。”林道士苦笑，“这货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上面记着患者的现病史、既往史，很多事儿完全没必要，我看他是着了魔。”
“老林。”吴冕轻声说道。
“嗯？”
“韦大宝现在已经比你强了。”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林道士怔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说道，“小师叔，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他是啥学历，我是啥学历，怎么可能比我强。”
“哦？”
“我再怎么说也是本科毕业，中西医结合，20多年的临床经验。韦大宝会个屁！天天混吃等死，装神弄鬼。”
“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知道么？”
“切，就韦大宝那德行，也叫士？”
“你还真别说。”吴冕笑道，“老林啊，我还没看见患者，但估计韦大宝做的是对的。你继续说他是怎么认为的。”
林道士有些不明白小师叔为什么会看上韦大宝那货，尤其是竟然说什么士别三日之类的话。
就韦大宝那德行，混吃等死就是了，还让自己刮目相看！不可能。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林道士还是继续说道，“他拿着病历本来的，我看了一眼，现病史就200多个字，既往史有300多个字，说的都是没必要的小事。”
吴冕沉默，静静听林道士述说。
林道士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夜晚老鸹山的山风很大，在耳边呼啸，带着些许寒意。
“老林，你继续啊。”吴冕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
“说完了。”
“现病史你之前说了个大概，既往史呢？你还能记住多少，说说。”
“呃……”林道士努力回忆，“韦大宝好像写的是患者既往体健，曾有药物过敏史，具体药物不详。否认有支气管扩张、肺结核等呼吸系统疾病史，无血液系统疾病史。否认有寄生虫疫区居住史，否认有生食虾蟹史，有痛经史、宠物圈养史。”
说完，林道士马上问道，“小师叔，你说这些有个毛线用。”

第597章 毁容级别的青春痘
“哦？怎么没用了呢？”吴冕笑吟吟的问道。
“小师叔你说实话，这些既往史是不是没用。唯一有用的就是有药物过敏史，患者还忘记吃了什么药。”林道士说道，“至于什么疫区、寄生虫、痛经，这玩意和气胸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先不说别的，子宫内膜异位症导致的气胸，老林你了解一下。”吴冕笑道。
“小师叔，你说的都是罕见病。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一例。”林道士不屑地说道。
“可是这个患者在南方当地医院经过治疗后气胸反复发作，已经不能用单纯性自发性气胸来解释。为什么反复发作？肯定是有其他原因么。这应该归属于疑难杂症里。”吴冕说道，“对了，韦大宝在病历里写之前治疗的地方是什么级别的医院了么？”
“写了啊。”
“你怎么没说？”
“小师叔，这种浪费墨水的东西有用？”林道士问道。
“当然，要是在协和治疗，反复多次无效，我直接把人收到剑协医院，住院费用全免，仔细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病。可要是在八井子中医院这种级别的医院进行治疗……不对，中医院不做胸科手术。”吴冕说话很少有破绽。
“呃……”林道士觉得吴冕说的有道理，可隐隐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老林，这个患者你全程跟着。”吴冕说道。
“嗯？为什么？”
“让你看看你和韦大宝之间的差距。跟你说你不信，那就让事实证明。”
林道士心生一股不平之意。
自己和小师叔没法比，看看人家的患者，保镖都带十几个，连同国安部门都要派人陪同，生怕出事。
可要是拿自己和韦大宝比……说自己不如韦大宝，林道士还真就不服气。
“老林啊，你继续说。”
“韦大宝说，他问了所有的既往史，尤其是发病前3-6个月的生活史，唯一有问题的点可能在口服蛇胆治疗痤疮上。”
“嗯，有道理。”吴冕颔首。
“还有道理？蛇胆性凉，味苦微甘，有行气祛痰，祛风去湿，治疗咳嗽多痰、目赤肿痛、皮肤热毒、口眼生疮、肺热咳嗽、胃热疼痛、肝热目赤、急性风湿性关节炎和痔疮。
书里面虽然没写治疗青春痘，但我感觉青春痘和皮肤热毒有关系，这个偏方应该算是靠谱。”林道士这一段背的很熟，又一次说出来，跟背绕口令一样。
“然后呢？”吴冕没搭理林道士显摆自己的水平，继续问道。
“口服蛇胆，就算是蛇胆取的有问题，带着毒……小师叔，你说蛇毒是怎么产生的？蛇胆周围不会有毒吧。”林道士问道。
“正常取呗，用左脚踩住蛇尾，手拿着蛇头让它的腹面朝上；然后用大拇指由上而下轻轻触摸，若到一个稍微坚实、且有滚动感的圆形物，那就是胆囊。”
“然后呢？”
“高手的拇指指甲略长，用力一扣就出来。不过会这种巧劲儿的人不多，还是要用刀。小心别把蛇胆划破就行，切一个小口，跟挤脂肪瘤一样就取出来了。”
“这么简单？”
“这是取胆，一般这么取出来的胆囊都是瘪的，药用价值不高。专门取蛇胆的人总结了几种办法，比如说激怒毒蛇，因发怒的蛇胆囊急剧膨胀，胆汁充沛，取出来这种蛇胆品相一流，能卖大价钱。”
“……”林道士无语，隔了一会才说道，“小师叔，你取过？”
“研究蛇胆的药物成分的时候取过。”吴冕说道。
林道士叹了口气，很难想象小师叔从前都经历了什么。取蛇胆这么偏僻古怪的事情他都做过，还有什么是他没干过的？
“要是你胆小，还有一种方法，但我不喜欢。”
“什么办法？”
“将准备取胆的蛇另关一处，只供饮水不给食物，把蛇饿上1~2周后剖腹取胆。这样，由于胆汁不分泌消化食物了，故胆囊要比饱腹时大许多且胆汁饱满。”
“这不是挺好么？”
“杀就杀，给个痛快，我看着心里不舒服。”吴冕说道。
“小师叔，咱们话说回来，我认为韦大宝问的病史屁用没有！”林道士很肯定地说道，“就特么瞎耽误工夫，在那显摆水平。”
“呵呵。”吴冕笑了笑，“等我看完患者再说。”
“唯一可取的地儿就是他有自知之明，看不懂知道找你。”
吴冕不再说话，林道士一路唠叨着，两人来到前山。
明月还没睡，站在“诊室”门口，远远看去，趁着老鸹山的月色，竟然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老林，明月学的挺像。”
“嘿，这孩子有悟性。”林道士笑道，“小师叔，明月没跟我说，他每天偷偷摸摸回去趴被窝里看《诊断学》。”
“你怎么知道的。”
“一家之主难当哦。”林道士没解释，而是感慨了一句。
吴冕也没细问为什么，毕竟这属于林道士的私事。他对着明月微微颔首，敲了敲门，让里面的姑娘别害怕，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着一个满脸痤疮的姑娘，难怪要吃偏方，二十多岁正是爱美的年纪，这姑娘脸上的痘痘几乎算是毁容级别，根本没法见人。
吴冕看到她后，马上产生共情，理解姑娘的做法。
“吴居士，这位是我小师叔。”林道士捻须说道。
姑娘看见吴冕后，脸涨得通红，迅速把头低下，手指捻着衣角，说道，“您好，我叫吴晓丽。”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气息不足，气道有些许痉挛，仔细听能隐约听到。
“我是剑协医院的医生，听老林说您在南方工作，气胸反复发作，这才回家的，能简单说说情况么？”
吴冕一边说，一边拿起放在桌子上韦大宝写的门诊病历问道。
吴晓丽一愣，八井子的医生带自己去剑协医院，就为了找一位医生。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位，而且……还那么好看。
吴冕翻了一遍病历，见患者不说话，便笑道，“别紧张，我问问情况，带您去医院做检查，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第598章 反复发作
“吴医生，我在3个月前感冒，开始咳嗽、流鼻涕。”吴晓丽开始再再再再一次的讲述病史，这段她说过很多次，想多不用想，随口就说出来。
“当时我吃了感冒灵，但是没吃消炎药。我小时候有一次吃药过敏，忘记是什么药了，所以不敢随便吃消炎药。”
吴晓丽说话有些啰嗦，但很流畅，估计不是第一次当着医生的面叙述病史。
“嗯。”吴冕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看着5米外的吴晓丽，从心里喜欢这种问诊形式。
在道观可要比在医院舒服、随意多了。
“开始我没注意，就当是感冒，自己去药店买的药。后来大概过了三五天，咳嗽有些好了，但喘气越来越费事。我那时候有点害怕，就去当地的医院……”
“我看是华河镇医院，大么？”吴冕打断吴晓丽的话，询问道。
“不大，江南省临安市蓬溪乡华河镇的一家医院。”吴晓丽说道。
“他们胸科……就是给你胸壁下管子的科室，能做外科手术么？”吴冕继续问道。
“不能。”吴晓丽回答道，“胸科和肛肠科在一起，只收有气胸的患者。我住院的时候人也不多，最多的时候才两个人。”
“哦哦，好的，麻烦您继续。”吴冕对吴晓丽描述的医院心里有数。
“我去镇上医院，拍了个片，没什么问题。片子我没带回来，当时看说没事就给弄丢了。”
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吴冕能接受。
吴晓丽应该有气胸，虽然不是很重，可她能坚持叙述病史，这已经很不错了，没办法要求再多。
“我去医院拍了片，回去又吃了两天药，这病也不见好。过了几天，有一个晚上，胸闷的厉害。坐着还好点，只要一躺下就喘不上气。没办法，只好再去医院。”
“后来拍完片，医生告诉我有气胸，让我选择去市里医院做外科手术或者是在镇上医院下引流管。我也没钱，不敢去市里住院，据说新农合报销之后还得花大几千块钱呢。而且报销得回咱八井子这面，老麻烦了。”
“嗯，是挺贵的，而且胸科手术很大。”吴冕点头，附和吴晓丽的说法。
本来有些羞怯的女孩儿胆子渐渐大了，说话也更加顺畅。
“我住院后，医生在这里……”说着，吴晓丽用手指着自己右侧锁骨中线第6、7肋间的位置说道，“在这里下了一个管子，连着水瓶子。”
“这叫胸腔闭式引流，当时下进去后咕噜咕噜冒气么？”吴冕问道。
“冒了几下，然后就没了。不过气儿出去，我喘气就好多了。过了1天，复查胸片。医生说我胸模粘连，又用针穿刺，抽了两三管子的气出来。”
“观察两天，我就出院了。本来以为这就好了，可谁知道没过多久又犯了一次病。这次更离谱，不光右侧，连左侧胸腔都有气。”吴晓丽有些沮丧地说道。
“我琢磨着要是按照医生说的，去市里做手术，两侧一起做那不得花万八千的么。所以当时就没敢去。医生给我下了两个管子，把胸腔里的气引出来。”
“第二次出院后，间隔的时间更短，还没等我回厂子里上班，就又犯病了。”
“工头跟我说我这身体病歪歪的，让我回家好好休息。我知道他嫌我累赘，干不了活。他说的也是，我最近几个月的确耽误了很多事。”
吴晓丽觉得吴冕温暖可亲，开始唠叨起来。吴冕也没不耐烦，听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叙述，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
过了3分钟吴晓丽有些疲惫，顿了一下，大口喘气，吴冕才问道，“八井子中医院的韦医生说你之前口服过蛇胆，是么？”
“我……脸上都是痘痘，没脸见人，连男朋友都不敢找。同寝的一个朋友说老家有偏方，吃蛇胆能治我这种病，还特意给我带了一枚。”
“新鲜的？”吴冕问道。
“嗯，据说取出来不到24小时，用带冰的保温饭盒装来的。”吴晓丽说道，“蛇胆特别涩，还苦。吃完后整整一天，我喝水都是那股子苦腥的味道。”
“吃蛇胆是在感冒前还是感冒后？”吴冕问道。
吴晓丽的脸色微微一变，小心翼翼的问道，“吴医生，我听别人说蛇有……”
“没事，建国后都不让成精了。”吴冕微笑说道，“就算是有问题，和她们说的不搭边。”
吴晓丽半信半疑的看着吴冕，想了想才说道，“吃完蛇胆后得有半个月的时间才感冒的。吴医生，我也读过书，大专毕业。我分析了一下，要是蛇胆有毒的话不会过这么久才引起不适症状。”
“你分析的很对。”吴冕笑了笑，“在镇医院住院的病历复印了么？”
“没有。”
“化验单有么？”
“那面的医生说是没什么事，白细胞不高。”吴晓丽说道，“我也没问医生要。”
“有你主治医生的电话么？”
“大半夜的……”吴晓丽虽然很难受，却惦记着大半夜的打扰之前的主治医生不好。
吴冕看了看吴晓丽，笑道，“那您跟我回剑协医院，做几样检查。”
“……”吴晓丽的目光闪烁，带着畏惧。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她内心的拒绝。
“是看剑协医院装修还不错，花费一定很高吧。”吴冕善解人意的问道。
吴晓丽有些诧异，吴冕一句话说到她心里。
无奈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吴医生，我三个月没怎么上班了。我们工作是计件的，不干活就没钱。”
“呵呵，没事，放心吧。”吴冕说道，“采个血，我可以给你垫付一下，十几块钱，绝对不多。如果是我想象的那样，可以选择用你的病历做一篇论文。要是你同意的话，所有治疗免费。”
“……”
林道士也有些诧异，真是蛇胆惹的祸？！他根本不信，韦大宝那货竟然比自己强。
估计是小师叔为了扫自己的威风，编出来的理由吧。

第599章 会不会含羞而死
“吴医生，我听镇上的医生说年轻的男孩，一般又瘦又高的特别容易得气胸。女孩儿很少，我算是倒霉的。”吴晓丽有些沮丧地说道。
“哪有。”吴冕笑道，“女孩儿的自发性气胸也很常见，我从前上高中的时候，第一个同桌就在高一得了自发性气胸，最后做手术治愈的。但你这个虽然同样是自发性气胸，但是考虑诱因不一样。”
“医生，那是因为什么？”吴晓丽问道。
“要做检查才知道。”
“我后来想过，这都是命。”吴晓丽说着说着，气息不匀，像是跑了几千米之后停下来说话一样。
“别担心，去医院查查看。”吴冕微微一笑，回头和林道士说道，“老林，你开车一起去看看。”
“小师叔，你觉得韦大宝说的是对的？”林道士皱眉。
“去查查看么。”吴冕道，“我连查体都没做，其他辅助检查也没有，你真当我有透视眼？”
“嗯。”林道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吴冕笑眯眯的拍了拍林道士的肩膀。
又不承认、又不否认，偏偏动作暧昧，让人有无数种猜测，这不是渣男是什么？林道士心里腹诽了一句。
不过这种事情不管怎么问，小师叔肯定不会说就是了，林道士也没想追根问底。他对小师叔与韦大宝之间的关系比较感兴趣，很好奇韦大宝这个很普通的乡镇医院的小医生和小师叔八竿子打不着，可为什么会得到小师叔的青睐呢。
找人开车，带着吴晓丽和陪她来的人，林道士和吴冕单独在一台车上，直奔剑协医院开去。
“老林，你这够奢侈的。”吴冕道，“一台车挤挤也能坐下。”
“半夜走山路，两台车更安全一点。”林道士说道，“而且小师叔你对气胸怎么分析的，和我说说呗。”
“咦？老林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呢？”吴冕把车窗按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少抽烟，对身体不好。”林道士小声唠叨了一句。
“知道知道，你怎么比丫头都絮叨。”吴冕说完，刚摸到火机的手松开，把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塞回烟盒里。
“小师叔，我说说今天这个患者吧。”林道士一边开车，跟着前面的车，一边说道，“要是你不在山上，换1年前，我肯定要把患者送去医大。这种反复发作的病最是不好诊断、治疗。给他们送这种患者，都得欠人情的。”
“呵呵，欠什么人情，扯淡。你有地儿送患者，所以说你这山上是好地方。”吴冕说道，“比私立医院都要好。看不懂的随时能送去上级医院，这是多少医生梦寐以求的。”
“可是小师叔你好像觉得韦大宝做的不错？”林道士试探着问道。
“嗯，的确不错。”吴冕说道，“不到两个月，韦医生写门诊病历已经有模有样了。说真的，就这份病历拿出去，能吊打省城80%的外科医生。”
“这么好？”林道士有些诧异。
“不是好，而是因为外科医生的病历写的烂。”吴冕吹着夜风，笑着说道，“我在协和ICU的时候，他们外科做完手术，绝大多数时候手术记录都不写，一直拖到转出ICU。”
“别开玩笑，小师叔我看你的表情、举止，觉得你认为吃蛇胆和气胸有关系。”
“嗯。”
“我真想不懂，你说吃完蛇胆有过敏、中毒、消化道症状，这些我都承认。可是气胸……”林道士摇了摇头，“而且你肯定注意到要不是你或是韦大宝问，她早都忘了吃蛇胆的事情。中间间隔的时间太长，根本不可能有因果关系。”
“要不我说查一查看呢。”吴冕说道，“自发性气胸常见的诱因有很多……老林，不会是我非要拉着你去医院看看，你心里不服气吧。”
“肯定么，我承认我水平差，但那是分和谁比。和你比，我一个本科学历根本不够看，而且好多年没搞过临床，手生眼生；但要和韦大宝比，我比他强两个档次！”
说着，林道士伸出右手，竖起两根手指，仿佛在比划着胜利的手势。
“厉害。”吴冕平淡说道。
他说的虽然平淡，可是林道士听出来其中的讥讽。
“小师叔，我再怎么都是科班出身，五年学习，还在医大实习了一年。韦大宝会什么？函授的本科，考研都不承认的学历。”
“然后呢？”
“山上之后我学了针灸、中药，不说活人无数，最起码我心里有数，遇到不对的患者也基本没什么误诊的。韦大宝呢？八井子中医院你也知道，就是个卫生所，点点消炎药，再多的他会啥。”
“老林你说得对。”吴冕看着外面的夜色，不愿意和林道士争论。
“小师叔，你心里想什么呢？”林道士觉得有些奇怪，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我在想，要是事实证明韦大宝比你强，你会不会含羞而死。”
“哈哈哈，我是谁！怎么会被气死。”林道士哈哈一笑，“再说，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本草纲目》我可是常年翻看，不光古籍，《全国中草药汇编》我也快翻烂了。蛇胆的作用、副作用我清楚的很。咱们这面蛇比较少，南方吃蛇胆很普遍。”林道士颇有自信地说道。
“然后呢？”吴冕问道。
“都说过么，不是中毒、不是胃肠道反应，而且小师叔，那是气胸啊，怎么可能和蛇胆有关系。”林道士十分自信地说道，“你要是说韦大宝病历写的详细，这点我不争，本来我老鸹山也不写病历。”
“去剑协医院查完再说。”吴冕懒得和林道士争论，直接说道，“另外老林，有件事特殊嘱咐你。”
“什么？”
“奥文在后山住，他说什么你照着办就行，别自以为是的做些有的没的。”
林道士微微一怔。
“涉及很多事情，别看他说话温和，没什么脾气，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小师叔，我看你搂着他的肩膀一口一个我们是朋友，说的很溜啊。”林道士笑道。
“朋友也分很多种，总之你少招惹就是。”

第600章 不平之气
“老林，刚刚咱们问诊，有两项很重要的病症没有问，你知道是什么么？”吴冕问道。
“小师叔，你别考我，我哪知道。”林道士说道，“你说我听就行了。”
“痰和大便。”吴冕道。
“……”
“我要是没猜错，患者大便有可能伴有浅绿色，最近偶尔会出现腹泻症状。”
“别开玩笑。”林道士笑道，“小师叔你这是拿着蛇胆硬往上贴，听着跟闹着玩似的。”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硬往上贴？”
“患者吃蛇胆已经3个多月了，早都消化的一干二净。而且蛇胆是墨绿色的，不一定大便也是墨绿色的不是。你这属于吃什么补什么，太直接一点了吧。”林道士笑道。
“老林，你有没有感觉到今天不管说什么，你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林道士刚想反驳，一下子怔住了。
念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随即意识到要是平时，小师叔说什么是什么，自己应该不会提出这么多意见。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自己总是有意无意想要反驳一下小师叔的话。奇怪，难道是因为韦大宝？！
老鸹山距离剑协医院很近，夜半时分车速很慢，但半个小时也开进医院大院。
李忠大半夜站在住院部门口，等着从老鸹山来的患者。他没什么怒气，表现出极大的温顺。
“吴老师，什么患者？”李忠第一时间上去，拉开车门问道。
“怀疑肺寄生虫导致的自发性气胸患者，先去做CT，然后去病房静卧吸氧，抽血化验。费用……走我的科研专项资金。”吴冕简单说道。
李忠怔怔的看着吴冕，有些不理解。
肺寄生虫是指许多经血循环传播到人体各处的寄生虫，常在肺脏内停留，并引起的病变。
主要的寄生虫种类是卡氏肺囊虫病，一般见于……
和自发性气胸没什么关系吧。
但李忠一句别的没说，吴老师半夜拉来的患者，下车就给了诊断，自己说三道四的干什么？要是在这儿和吴老师讨论起来，那才是有病。
来到剑协医院之后，绰号黑熊的李忠已经看清楚形势，整个剑协医院只有一名科主任——吴老师。
不管什么科室，都是吴老师说了算。这不是一纸公文，硬性规定，而是吴老师的实力使然。即便是两位院长也都是摆设，说话也得听吴老师的。
李忠推着患者先去做肺部CT，很快片子出来。患者双侧自发性气胸，左侧肺组织压缩10%，右侧肺组织压缩20%。
按照吴冕的医嘱，李忠带着患者去病区，照了一张病床让患者平卧，吸氧。
吴冕和林道士坐在李忠的办公室里，没有跟着忙碌。
林道士也听到吴冕下车后和李忠说的话，他想要回忆一下肺寄生虫病的相关信息，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一种并不常见的疾病，哪怕是在胸科干了几十年的李忠都没见过几例，就别提林道士这种二把刀了。
吴冕似乎在想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办公室里的空气稍稍有些压抑。
静静的，一个小时像是水一样过去。
敲门声响起，随后李忠推开门进来。
“吴老师。”
“坐。”吴冕微笑搜到，“查体怎么样？”
“患者颜面部、背部少许痤疮样丘疹；双肺呼吸音尚平稳，左侧触觉语颤明显减弱，叩诊左侧呈过清音，左侧呼吸音明显减低，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律齐，各瓣膜未闻及病理性杂音。”
“白细胞14.9&#215;10^9/L，中性粒细胞0.55，嗜酸粒细胞0.118，嗜酸粒细胞直接计数1.7&#215;10^9/L。”
“血吸虫抗体还没回报，要等等。”
“嗯。”吴冕看着李忠问道，“还有其他的么？”
李忠凝神，知道吴老师问的简单，其实是在考察自己。
“我认为您的诊断是正确的。”李忠坐在椅子上，像是铁塔一样，可却没有表露出一丝压迫感，反而很谦恭温顺。
“第一，患者有生食蛇胆的病史，而且症状是在生食蛇胆之后发生的。”
“第二，患者有间断咳痰，痰液颜色较重，为铁锈色痰。量并不大，患者叙述不清，我已经让患者留痰，准备化验。”
“第三，患者近期间断有腹痛、腹泻症状，腹泻时排稀便，颜色是淡绿色。”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李忠，他说的这几个要点正是小师叔在车上说还没询问患者的症状。
真的是蛇胆引起的自发性气胸？！林道士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一想到韦大宝的猥琐劲儿，林道士心里的不平之气就蓬勃而生。
“李主任，接下来麻烦您了。”吴冕说道。
“吴老师，您客气了。我准备先观察患者状态，等待寄生虫检查结果回报。要是回报阳性，给替硝唑、阿苯达唑、甲苯达唑等相关治疗。您看……还有什么要做的么？”李忠问道。
“可以给几天强的松。”
“好。”李忠双手放在腿上，认真回答道。
“寄生虫检查什么时候能回报？”吴冕问道。
“6个小时。”李忠说道。
一般来讲，在医大的几家医院寄生虫之类的检查3天能回报都算是快的，绝大多数能做这类检查的医院结果回报都要一周。
可是剑协医院不一样，一水的最新检验机器，效率高的令人发指。
“那我和老林等一等。”吴冕说道。
李忠不明白吴老师为什么非要拉着老鸹山的林道士等结果，患者的诊断已经很明确了，“自发性气胸”是因为虫体侵犯细小支气管时引起支气管壁破坏，累及脏层胸膜导致气胸出现。
现在只要对症治疗就可以，解决寄生虫之后，被侵蚀的支气管会自愈，不需要外科介入。
其实这种患者收入胸外科很勉强，但剑协医院的科室构成并不完备，无法做到大型三甲医院的模式。
但李忠也无所谓，先治疗呗，就是个肺寄生虫病，没什么难的。
这种疾病最难的在于诊断，因为出现的少，所以误诊率很高。如果是在医大，李忠认为有一半的几率会出现误诊可能性。

第601章 林仙长，您也吃饭？
又等了几个小时，吴冕一直稳稳的坐着，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老僧入定一般。
林道士觉得好无聊，但小师叔这次似乎是认真的，他没胆子说要走。
一直到李忠拿着化验单进来，吴冕看了一眼后，这才笑着说道，“李主任，辛苦。”
“吴老师，您这太客气了。”李忠一身疲惫地说道。
原本在医大二院，晚上有急诊手术李忠都不会来做。他手下有带组教授、有住院总，急诊外伤能搞的定。好久不熬夜，李忠的身体早就熬不住了，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可是来到剑协医院，他不敢这么托大，尤其是吴老师亲自带着患者来。
所以忙了一夜，李忠很累。
“喏，化验单证明了。”吴冕把单子给林道士看。
几个小时的心理斗争，林道士早就猜到了结果。他皱眉确认，苦笑道，“没想到韦大宝那货还真对了。”
吴冕招了招手，“老林，走了。”
“去哪？”
“吃早饭，然后我去找韦大宝。”
林道士有些难堪。
事情不大，但自己的坚持在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
吃蛇胆导致接二连三的自发性气胸，林道士现在明白是寄生虫闹的。原本笑笑，记住这事儿也就是了，可韦大宝那货……
好气哦。
“你平时早晨吃什么？”吴冕问道。
“清粥小菜。”
“真是养生，一夜没睡，折腾累了吧。”
“还好。”
林道士不知道小师叔要拿韦大宝说什么事儿，他心里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忐忑。
两人走出剑协医院，来到八井子街区。林道士一身道袍，惹来八井子村民的注意。
不时有人行礼，却很少有人上来搭讪。村民们对林道士保持着一定的敬畏之心，甚至畏惧多于尊敬。
“老林，不跟你客气了。”吴冕带着林道士来到八井子中医院院里的包子铺，买了一屉小笼包，又要了一份豆腐脑。
“小师叔，你该不会要回家和小师娘一起吃早饭吧。”林道士觉得吴冕重色轻友，相当不仗义。
“老林，你这眼神。”吴冕鄙夷说道，“没看我只买了一份豆腐脑么。”
“呃~”
“我去给丫头送早饭，回来咱们一起吃。”吴冕道，“等韦大宝上班，和他聊两句，一起回去。”
“今天你还要去陪那个患者家属？”林道士问道。
“嗯，有些事情，我看看能不能从奥文身上看出点破绽。”
“什么事儿？”林道士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好信呢。”吴冕要了车钥匙，拎着包子和豆腐脑离开。
林道士已经很多年没有坐在红尘之中吃早饭了，周围的目光落在身上，看的他相当不舒服。
“林仙长，你也吃饭？”一人问道。
对于这种问题，林道士也没鄙视，捻须耐心回答。
八井子的居民们大多只是站在远处看，对他们来讲林道士是传说中的人物，看两眼就已经够了。
“嗝~~~”
一个巨大的打嗝声从人群外传来，即便是在吵杂的人群里依旧响亮。
林道士侧头看去。
人群微微分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挤进来。他脸上带着满满歉意的笑，一边分开人群，一边道歉。
可是他每说一句话都会打2-3个嗝，好好的道歉变得喜感十足。
“嗝~~~”中年男人来到林道士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说道，“林仙长，我这几天打嗝打的嗝~~特别厉害，你能给嗝~~~给我扎几针么？”
中年男人说话和结巴一样，被一声声嗝分的七零八落。
针灸治疗打嗝，是林道士拿手的活。
只是忽然下山，银针等物没带着，林道士也没好办法。他捻须微笑，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嗝~~~”中年男人打了一个大嗝，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把下一个嗝咽回去，说道，“林仙长，我前几天全身嗝~~没劲儿，去医院诊断是嗝~~格林巴利综合症。”
林道士轻轻捻须，心里被中年男人嗝的难受。
被打嗝声分的七零八落的话还不如结巴，一股子韭菜盒子的味道顺着打嗝的气流飘来。
林道士有些恶心的同时忽然饿了。
这事儿都不能想，在脑子里过一遍，林道士觉得更恶心。
“在医院治了几天，嗝~~~格林巴利是好了，可是开始嗝~~~打嗝，不停的打嗝。”
“很重？”
“嗯，尤其是吃饭、说话嗝~~~的时候，打嗝就嗝~~~越来越重。睡觉的时候能嗝~~~稍微好点，但一晚上怎么也打三五次嗝~~~把我打醒。”
“你在哪住院治疗的格林巴利？”林道士耐心问道。
“林州市医院。”中年男人说道，“嗝~~~发现打嗝，他们给我针灸、用药。林州嗝~~~市医院哪有好中医，我正琢磨嗝~~~今天去嗝~~~老鸹山找嗝~~~林仙长你嗝~~~看看。”
随着说话越来越多，中年男人打嗝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一股股韭菜盒子的味道几乎把林道士包围住，浓的化不开。
好恶心……
林道士憋住气，轻轻捻须说道，“我下山匆忙，没带银针。今天下午或是明天，你上山，我给你扎。”
“谢嗝~~~谢。”中年男人连连道谢。
“不过你这病是治疗格林巴利来的，哪怕是我亲自动手，也未必有效。”林道士开始说囫囵话。
中年男人一脸愁容，一边打嗝一边说道，“嗝~~~林仙长，试试也行嗝~~~我这嗝~~~太难受了。你不知嗝~~~道……”
“别说话了。”林道士连忙说道，“你这越说话打嗝就越频，我都担心你喘不上气。”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可怜巴巴的站在林道士面前，微微弓着腰，不断赔笑。
“这是怎么了老林。”吴冕的声音传来。
“小师叔啊，他治疗格林巴利综合症的时候落下了顽固性嗝逆的毛病，我这不是说让他下午去山上，我试试针灸。”林道士笑眯眯地说道。
总不能真的被韦大宝比下去不是。
中西医结合，怕是小师叔都比不上自己，林道士心里想到。
“格林巴利综合症啊，是用完激素，开始出现的嗝逆么？”

第602章 特殊办法
“嗝~~~”中年男人又打了一个大嗝，怔怔的看着吴冕，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道士却没什么诧异，毕竟格林巴利综合症是一种很常见的疾病，想来小师叔对它已经烂熟于胸。
不光是诊断、治疗，连各种并发症都了如指掌。想来也是，《诊断学》都是小师叔编的，这点小问题肯定难不住他。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一个大嗝又打出来，“嗝~~~”
几乎能看到绿色，韭菜味儿浓成了一块碧绿的翡翠。
“嗝~~~”
“嗝~~~”
“嗝~~~”
之前他和林道士说话，还能断断续续交流。可现在一个连着一个的打嗝，非但说不出话，连嘴唇都开始变了颜色。
“坐下。”吴冕用手轻轻压在中年男人的肩头，让他坐在早餐桌前，言语温和。
“嗝~~~”
体位改变，依旧没有让中年男人的打嗝有什么变化。又一个大嗝冲了出来，势不可挡。
可是这个嗝打了一半，吴冕右手食指、中指化剑，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向中年男人的眼睛。
“……”
中年男人怔住了，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他的周围。
刚刚和煦的早晨，熙攘的人流都消失，仿佛已经踏上不归路，前面就是奈何桥。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除了林道士之外，周围的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吴冕的右手擦过中年男人的脸颊，拍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呢？”
中年男人在刚刚一瞬间被吓坏了，甚至连打嗝都“忘”到脑后。他怔怔的看着吴冕，骂道，“你特么干什么你！”
“没事，打嗝这不是就好些了么。”吴冕坐下，和系着围裙的老板说道，“老板，一屉包子，一碗豆腐脑，不要香菜。”
“好咧！”
中年男人怔怔的看着吴冕，之前因为剧烈打嗝出现的短暂呼吸困难、甚至窒息感消失。
“嗝~~~”中年男人又打了个一个嗝。
林道士笑吟吟的看着吴冕，小师叔连这种小孩子的玩意都用的很溜，一点都不像是世界知名的专家、教授。
还要不要脸，治病呢，能不能正经点！林道士心里腹诽着。因为要去看韦大宝，所以今天林道士心气不顺，特别不顺。
要是吓一跳好了也就算了。
但吓是吓了，可是中年男人打嗝的毛病只是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并没有好。
“您出现顽固性嗝逆后，主治医生怎么处置的？”吴冕问道。
“你嗝~~~是谁呀。”
“他是我小师叔，剑协医院的吴医生。”林道士正色说道。
“嗝~~~剑协医院？嗝~~~小师叔~~”中年男人明显有些诧异。
“小师叔，顽固性嗝逆后市医院给了针灸治疗，但效果一般。还做了对症治疗，我估计用什么药他也说不出来。”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
“哦，这样啊。”吴冕看着老板掀开笼屉，看了一眼包子，“吴科长，还得两三分钟。”
“不急。”吴冕微微一笑，转头和中年男人说道，“我给你治一下？”
“你？嗝~~~”
“小师叔，你要施展咱老鸹山祖传的针灸术么？”林道士心中大炙。
要是这门手艺能学到手就好了，自己这算是如虎添翼，林道士想到。
“咦？”吴冕上下打量林道士。
林道士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自己哪里不对？
“你带针灸针了？藏在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
“别闹，老林。”吴冕站起来，和患者说道，“您跟我来，很快就解决。”
“小师叔，你要干什么？”林道士好奇的问道。
“治病啊，您跟我来。”
中年男人知道吴冕是剑协医院的医生后，医从性高了很多，跟在吴冕身后不断打着嗝，奔着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走去。
“吴科长，你忙你的，包子好了……”
“包子好了就端出来，用不了几分钟。”吴冕远远说道。
林道士跟在吴冕身边问道，“小师叔，你要怎么办？”
“老林，知道糖皮质激素对消化道有刺激作用么？”吴冕问道。
“知道，但是很少见。”
“那你说患者为什么打嗝？”
“膈神经受到刺激？”林道士吃不准，试探着回答。
“糖皮质激素对消化道有刺激作用，它对消化道的刺激，可以通过迷走神经传至延髓呼吸中枢并沿网状脊髓柬到达膈神经，使膈肌产生节律性收缩及呼吸暂停，而发生呃逆或顽固性呃逆。”
“……”林道士一脸懵逼。
这些话像是天书一样，根本听不懂。
“治疗顽固性嗝逆可以试试75%的酒精。”吴冕说着，忽然回头问中年男人，“您开车了么？”
“没……嗝~~~……”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家就在旁边，走嗝~~~着走几分钟。”
“行。”吴冕点头，大步走进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
“吴科长！”小护士甜美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股子回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林道士心里嘿嘿笑着，看脸的世界里，小师叔本来就是天之骄子。本来靠脸就能吃饭，小师叔非要靠本事，累不累。
“小慧儿啊，夜班？忙么？”吴冕像是在急诊科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医生一样，和值班护士打着招呼。
值班护士惊喜交加，她万万没想到吴科长竟然记得自己，还叫自己小慧儿！
“谁值班？”
“杨磊杨医生。”
“人呢？”
“刚才还在，上卫生间去了吧。”值班护士左右看了看，说道。
杨磊是那个招惹了医闹的倒霉医生，后来又让自己一嗓子给骂晕过去的主，吴冕记得他。估计是不想和自己照面，躲着自己呢。
“小慧儿，帮我拿5根棉签，再要点75%的酒精。”
“我这就去，吴科长您稍等。”
林道士问道，“小师叔，你这是想干什么？”
“有一种很简单的办法，治疗方便快捷，对顽固性嗝逆有很好的效果，试一试。”吴冕说道。
“有办法？”林道士怔了一下。
顽固性嗝逆不算什么病，但就像是闹肚子一样，真要是严重，是相当头疼的。
他看吴冕说的轻松自如，特别好奇。

第603章 几分钟的事儿
“吴科长！”
不到30秒，值班护士就拿着一大袋子棉签和一瓶医用酒精出现在吴冕面前。
“几根棉签就够。”吴冕笑着从中拿出5根棉签，“好了，去换药房。”
林道士静静的看着，小师叔这是要消毒么？
中年男人身上没有外伤，他要棉签和酒精干嘛呢。
对了！林道士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事实真相。
肯定是小师叔身上带着针灸的银针，先消毒，然后啪啪两针进去，患者打嗝的问题就解决了。
还是自己机灵，小师叔的把戏瞒不过自己的眼睛，林道士笑吟吟的想着。
其实林道士最好奇的是小师叔针灸的手法，而且他猜测极有可能是自家老爷子传给小师叔的。
针灸，最基本的手法有提插、捻转，这些林道士已经很是熟练。
辅助手法有循法，弹法，刮法，摇法，震颤法。其中震颤法最是考验功力，林道士在很多年前见过一名老中医手指弹银针，接震颤，潇洒自如，炫酷无比。
不过那都是“不传之秘”，林道士只能看着，自己没事琢磨一下，却没机缘学高深的针灸手法。
也不知道小师叔会用什么办法。
联系起小师叔从前做的事情，林道士更加期待，眼睛都冒出蓝光。
不管什么手法，配合上小师叔的盛世美颜，都提高了几分档次。不用看，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驰神往。
想着，吴冕已经和患者来到换药房。
他用棉签沾了酒精，放到患者的鼻前2cm的位置。
“别说话，深呼吸。”吴冕轻声说道。
中年男人一脸懵逼的看着吴冕，虽然心中疑惑，但却按照吴冕的嘱咐，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子浓郁的、刺鼻酒精味道直冲脑门。
“咳咳咳~”中年男人咳嗽起来。
“不能喝酒？”吴冕问道。
“一口都不能……嗝~~~喝。”中年男人苦恼地说道。
“没事，闻闻酒精的味道肯定不会多。继续，深吸气，然后慢慢把气吐出去。”吴冕说道。
中年男人按照吴冕的说法吸气、吐气，林道士看傻了眼。
说好的变魔术一样变出来银针，然后“啪啪”两下，用炫酷无比的手法针灸，患者打嗝的毛病就好的剧本哪里去了？
这特么是什么？
用棉签蘸酒精，让患者闻，然后呢？这是治病呢还是……
林道士一脸疑惑。
“大夫，还要喘几口气？”中年男人做了五次深呼吸后问道，“我喘气喘的脑袋疼，嗡嗡的。”
“差不多了。”吴冕道，“您再深呼吸两次就可以。”
“大夫，我就闻不了酒精的味道。小时候我发烧，我妈给我用烧酒搓，我睡了三天三夜才醒。光是闻味就醉了，你说我这要是喝一口，还不得送到医院来抢救。”
林道士捻须微笑，这个中年男人可是够贫的，都病成什么样了，还一套一套的闲聊。生病打嗝都堵不住他的嘴，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等等！
林道士猛然间意识到患者刚才叨叨了半天，一个嗝都没打。
“行了。”吴冕拿着面前，踩开医疗废弃物桶，把棉签扔进去。一边用六步洗手法洗手，一边说道，“要是再犯，就闻75%的酒精。3-5次后会好很多，不会让你那么难受。”
“……”
中年男人也意识到自己不打嗝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吴冕，怔怔的回忆刚才这位年轻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他下意识的做了两次深呼吸，前几天如附骨之蛆的打嗝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不打嗝，真是舒服啊！
“您忙着，我去吃饭。”吴冕微微一笑，“小慧儿，用缴费么？”
值班护士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处置费就别收了，护士长会磨叨用棉签的事儿么？”吴冕换了一个方式问道。
“不会，不会。”值班护士连忙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用几根棉签还能收钱么。再说，五根棉签，这钱也没法收不是。”
“谢谢了。”吴冕微微低了低头，表达完感谢之后转身和林道士离开。
“小师叔，这就完事了？”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治标不治本，这种方法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吴冕道，“你知道为什么么？”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酒精可使交感神经兴奋，迷走神经受到抑制，而对迷走神经的影响远大于交感神经。”吴冕解释道。
“经鼻吸入75%酒精后，酒精快速抑制了迷走神经活动，中断了地塞米松对消化道的刺激上传至延髓呼吸中枢并沿网状脊髓束到达膈神经的反射通路，使膈肌不能收缩，同时抑制了呃逆。”
“呃……”
“这种治疗手段好处是简单易行，坏处是有效率不高。”吴冕说道。
“没用怎么办？”
“再试试其他办法啊，又不是只有酒精外吸入的办法能治疗顽固性嗝逆。”吴冕笑道，“如果效果不好，可以用针灸。但他对酒精很敏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不耐受的关系。”
林道士忽然有些遗憾。
他是真想看看小师叔施展针灸来治疗的手法。
“我还以为……”林道士叹了口气。
“以为什么以为。”吴冕大步走出八井子中医院的急诊科，来到早餐摊前。
老板正在起锅，腾腾热气氤氲升起，一股子肉包子的味道弥散开，让人食指大动。
值班护士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着吴冕的背影。
“小慧儿，他走了？”杨磊从卫生间走出来，小声问道。
“走了，给患者闻了闻酒精，患者就好了。”值班护士心不在焉地说道。
“切，邪门歪道。”杨磊鄙夷说道。
“别瞎扯啊。”值班护士马上不高兴地说道，“吴科长这是本事，你看看你，人家帮过你大忙，你非但不感激还说三道四的。老杨，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杨磊结语，目光复杂的往外看，见吴冕坐在桌前正在吃包子，叹了口气，转身回值班室。

第604章 让小师叔畏惧的人
林道士怀着满满遗憾的喝着粥。
粥不如山上做的好，有点稀，不要钱的小咸菜很明显盐放的多。林道士知道一是怕坏，二是这玩意不要钱，要是不够咸怕是很快就被人吃光。
在老鸹山上享福享惯了，下山之后林道士特别不习惯。
这都不算什么，林道士最遗憾的是没见到小师叔施展针灸的手法。
吴冕却吃的很香，动作看着斯文，可是一屉包子不到一分钟就吃的干干净净。
“小师叔，你这吃饭的速度真快。”林道士两个包子都没吃完，他见吴冕面前的笼屉已经干净了，连忙说道。
“不着急，你慢慢吃。我这是病，当住院总当的。”吴冕道，“刚开始当住院总的时候吃饭还挺慢的，后来发现不行。坐下没两分钟，患者家属就来找。处置完一个患者，洗手、回来坐下，然后下个患者就又来找。基本上一顿饭光洗手来着，闻洗手液都闻饱了。”
“哈哈哈。”林道士想起自己在医大实习的经历，心有戚戚焉。只不过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已经模糊，林道士相当庆幸自己没有从事医疗。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还真是这样，林道士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想到。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林道士偷眼看，见小师叔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四分鄙夷，三分嫌弃，两分愤怒，甚至还有一分想要逃避的情绪。
这是谁啊，该不是小师叔的小情人打电话来了？林道士心里想着有的没的。
要不然以小师叔的身份和地位，应该不会有人让他的表情变得如此精彩纷呈吧。
果然，吴冕犹豫了至少有20秒，最后才接起电话。
林道士低头喝粥，耳朵竖成天线，像是兔子耳朵一样时不时还动一下。
几秒钟后，林道士有些茫然。
小师叔的英语流利，他听不懂，这都是在意料之中的。可是小师叔和奥文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说英文，语调平滑顺畅。
至于现在，林道士隐约听出来一股子咖喱味儿。
“NO！NO！！NO！！！”吴冕一连串的拒绝，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
还剩了一口豆腐脑，吴冕端起碗想要喝，却犹豫了一下，又把碗放下。
摸出一根烟，毫不犹豫点燃，也不和林道士打招呼，躲到一个角落里自顾自的抽起来。
林道士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花，好像看错了，刚刚自己竟然看到小师叔的手……抖了！
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林道士对吴冕的了解始于自家老爷子，在老爷子嘴里，小师叔是个少年天才，日后必然会鲲鹏展翅，翱翔于九霄之外。
当这次小师叔归国，回到八井子乡，林道士对吴冕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除了天才之外，还有很多标签，其中之一就是强硬。
人贩子怎么样？
王青山怎么样？
梅奥的教授怎么样？
还不是被小师叔一巴掌给抽走。
可是刚刚林道士从吴冕的表情、动作中解读到了畏惧。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叔真的有怕的人！
肯定是外遇！小师叔这个渣男，生怕自己听到之后和小师娘告密，然后跑到一边去。
“老板，扫码。”林道士笑眯眯的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在众人一脸老鸹山林仙长竟然也用手机的表情中捻须漫步，走到吴冕身边。
“小师叔，什么人呐。”林道士笑眯眯的问道。
“关你什么事。”吴冕脾气有些不好，恶狠狠抽了口烟。
烟火发出轻微呲啦的声音，听到林道士耳中，宛如纶音。
自己这回猜的没错！林道士心里明白。男人么，这事儿男人都懂。
“小师叔，只要是男人都会犯错，没事的。”林道士宽慰地说道。
吴冕怔了一下，手里半截烟头差点没戳到林道士的脸上。
“说特么什么呢！”吴冕很少见爆了一句粗口。
“我可都看见了，你刚才害怕来着。”林道士笑道，“小师娘又没在，你怕什么。我肯定不和小师娘说，你放心吧。”
“别扯淡。”吴冕说道，“是德特里克堡的美国陆军最高机密传染病研究所的一个……”
吴冕犹豫了几秒钟，才说道，“患者。”
“患者？男的女的？”
“男的，你想什么呢！”吴冕抬脚作势要踹林道士。
“那我怎么看你害怕他呢？打架输了？”
“我打架从来就没输过。”吴冕狠狠抽了一口烟，闭上眼睛，似乎想要忘记什么不愉快的过去。
但记忆力好在这时候变成了一份沉重的负担，压的吴冕一口气都喘不过来。
“小师叔，怎么回事？分享一下呗。”林道士死皮赖脸的问道。
“你真想听？”
“嗯。”
“不后悔？”吴冕正色问道。
“……”林道士怔了下，难道涉及什么机密？
“是这样，3年前我在麻省教书。”吴冕反正也忘不掉这事，林道士想听，便说出来，“有一天收到一封邮件，说是德特里克堡的美国陆军最高机密传染病研究所有一名印度助理研究员生病，要会诊。”
林道士有些失望，又特么是看病，小师叔就不会拈花惹草么。
一点娱乐性都没有。
“你知道，德特里克堡我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研究的东西不能让咱们华夏人知道。”吴冕说道，“但是印度人可以。”
林道士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听懂了。
“一名印度裔的研究员全身散落着出血点，淤青。”吴冕继续说道，“开始他们以为是什么传染病毒不小心扩散，导致的疾病，比如说霍乱、鼠疫什么的。”
“我去！”林道士这才明白吴冕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狗日的德特里克堡研究的是这些东西？！
“他们筛查了所有烈性传染病，发现并不是。于是对患者做了全方面的检查，并且找几家大型医院对那名研究员进行会诊。”
“他们是怕有衍生的不知名的病毒。”吴冕说道。
“后来呢？”
吴冕抬头，深邃的眼眸仿佛浩淼宇宙，看了林道士一眼。

第605章 印度人在美国
“小师叔，你说，我撑得住。”林道士说道。
就算是什么天花、鼠疫也无所谓么，这有什么。说破大天，自己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害怕。林道士心里有数，只要不联想患者身上的红斑之类的东西就行。
“我比照了各种烈性传染病的临床症状，后来感觉患者的情况有问题。”吴冕一边抽烟一边说道，“贫血面容、乏力、肝脾肿大、皮肤瘀点、瘀斑。还有腹泻、恶心、呕吐、发热。”
“老林，你说这种症状，能诊断是什么疾病？”吴冕忽然问道。
“……”林道士有些腻歪。
好好听故事呢，怎么就又上课了？小师叔还真是好为人师。
“很简单的维生素B12缺乏症的症状，当时大家也是瞎了眼了，因为患者是在德特里克堡秘密军事基地工作，都往生物病毒泄漏上琢磨没想到竟然只是维生素缺乏症。”
“小师叔，这是典型的灯下黑吧。”林道士嘿嘿笑道。
“嗯。”吴冕说道，“我当时提出意见与建议，结果遭到很多人的质疑。患者从印度到美国5个半月，在印度都没事，怎么来美国就有问题了？还是维生素缺乏导致的营养不良。”
“老林，你说，这不是骂美帝生活水平低么。”吴冕笑道。
“是啊，按说不可能呀。”林道士捻须皱眉，说道，“美国的伙食多好啊，人家也不缺吃的。而且按照你说的，那地儿是军事研究所，还是秘密等级的那种，每顿饭不得六个菜一个汤不是。”
吴冕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我特么也是贱，居然要去问病史。”
“这不是很正常吗？当医生的询问病史是应该的，不问才是……”
“那是印度人！”吴冕瞪了林道士一眼，恶狠狠地说道。
“……”林道士是真不知道印度人有什么了，当着小师叔面甩饼，把大饼摔到小师叔的脸上？
“也是那家伙刚到德特里克堡军事基地不久，所以过了3天，才批准我和他见面。”吴冕说道。
“哦？然后呢？”
“满屋子都是监控器，噪音刺耳。我问了半天，咖喱味儿的英语是真难受。”吴冕说道，“后来我回头仔细研究了很久，发现患者是一名Vegetarian。”
“Vegetarian？什么意思？”
“就是严格素食主义者。”
林道士想了想，的确。虽然佛教在印度已经衰落，但那面又是瑜伽、又是素食，应该不少。
严格素食，不吃肉，导致维生素B12……
林道士正想着，吴冕继续悠悠说道。
“维生素B12缺乏症有几种，其中摄入不足分为两种，一种是先天型的，因为孕妇多因长期素食、恶性贫血、胃肠道手术等引起体内维生素B12缺乏，从而导致新生儿先天储备减少导致的疾病。”
“另外一种是饮食结构不合理：长期素食或苯丙酮尿症患者长期拒绝动物蛋白摄入可引起体内维生素B12缺乏。”
“再有是吸收异常，内因子的异常或缺失、维生素B12释放缓慢、回肠吸收面积减小、回肠维生素B12结合受体异常。”
“还有麻醉药物导致等等。”
“我分析了一遍，认为后天摄入不足导致的维生素B12缺乏症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但解释不了在印度没事，去德特里克堡基地后就发病是为什么。”
“对呀！”林道士说道，“我感觉印度的生活条件怎么都不如美国，除了某些特殊情况比如说他是印度首富的儿子。对了！是不是有先天性疾病？！”
“不是。”吴冕没有卖关子，直接摇头否定林道士的说法，“维生素B12是水溶性维生素，基本只存在于肉类中。症状……简单说就是皮肤苍白、全身乏力、严重贫血、整个人变傻、走路容易跌倒等等。”
“我那时候猜想，在印度的时候他并不是严格素食主义者，偶尔还能接触到肉类。比如说大米里的虫子，或者是菜叶里的虫子。”
林道士沉吟，他觉得小师叔说的有道理。
“麻省的一名教授也肯定了我的说法，他猜测热带地区一些蔬菜和水果中的虫子，没有及时发现就直接吃了。”
“有道理。”林道士附和道。
“有个屁的道理！”吴冕骂了句后说道，“我特么有病，为了观察患者的饮食，还和他一起吃了两顿饭。”
这不是很正常么？不是故意吃肉，而是吃菜叶子的时候里面有虫子，不小心把虫子和菜叶子一起吃进去。
虫子肉作为了维生素B12的来源，保证患者不生病。到了美国德特里克堡军事基地，所有食物都经过严格筛选，蔬菜水果等里面的虫子没了，维生素B12就真的缺乏了。
逻辑链完美无瑕。
林道士疑惑的看着吴冕，不知道小师叔是什么意思。
“维生素B12的来源，实际上是细菌和古细菌生产的。真核生物的哺乳动物、鸟禽、鱼类、甚至昆虫的细胞，都不能真的生产维生素B12的。”
“然后呢？”林道士不解的看着吴冕。
“吃肉，尤其是动物内脏，而获得维生素B12，其实是吃了这些储存在动物体内的维生素。产生于细菌的维生素B12，是一种间接获得。”
“直接获得是什么？”
林道士没听过吴冕说的事情，便询问道。
“细菌，哪里最多？”
“……”
林道士后脊梁一冷。
“粪便！”吴冕的声音变冷，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小师叔，你和他吃了两顿饭？”
“MB！”吴冕直接爆粗口。
“……”难怪小师叔会有那么复杂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不用吴冕解释，林道士也知道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那名印度的研究员在印度的时候虽然是严格素食主义者，但吃的东西被粪便污染，所以在印度的时候他并不缺乏维生素B12。
而当他去了德特里克堡军事基地工作后，食物没有被粪便污染，他又不吃肉和动物内脏，所以就得了病。
小师叔……林道士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吴冕。
……
……
注：《美国医疗》上的一个个案报道，不是印黑~~~嗷呜~~~

第606章 吃饭
“你那是什么眼神。”吴冕瞪着林道士问。
“小师叔，我听说他们是用左手擦屁股，右手抓饭吃。”
“嗯，是这样。但不是说两只手分开就可以的，我问你，你洗手的时候，一只手能洗干净？”吴冕问道。
“……”林道士瞠目。
这事儿想一想的确挺恶心。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风俗，看不惯就不接触，没必要因为这种习惯就鄙视人家不是。
头几年林道士上网，国内有因为用过的厕纸是顺着下水道冲走还是扔到纸篓里的争论。
和甜咸的争执一样，没必要。只是小师叔说的事情……竟然变成了病，有文化真可怕。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吴冕摇头，“从那之后，我遇到印度人就躲的远远的。这件事情后来被梅奥的一名医生写成论文，发表在《美国医疗》期刊上。”
“还能发表？”
“为什么不能发表？这是临床经验。如果下一次遇到维生素B12缺乏症的患者，能第一时间想到……不说这个。”吴冕再次想要换个话题。
林道士真都不敢想，看小师叔的表情，说不定和那人吃了两顿饭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是火锅似乎还好一些，就不信他们能抓火锅吃。
“他找你什么事儿？”林道士自觉的把话题扯开。
“老年痴呆症的治疗。”吴冕说道，“一名印度医生想来学习，他和我有联系，所以来问问。”
“你拒绝了？”
“肯定么。”吴冕说道，“等什么时候找个英国医生教会了，他去印度再教呗。我是不会找印度人来剑协医院的，一辈子都不会，绝对不会！”
“小师叔，你这太夸张了吧。”
“唉。”吴冕叹了口气，说道，“饮食只是一方面，我主要担心出事。”
“什么事儿？”
“美军基地再全世界都有，你知道吧。”
“知道啊。”
“美军强奸的事情，你知道吧。”
“嗯，前几年看冲绳、汉城都有游行，可是没什么用。”
“二战的时候，美军到英国，准备登陆作战，史料记载有118期案件。你说说，美军的军纪。”
“嘿嘿，那咋整。”林道士笑道。
“前几天，八月的时候，《INDIA WEST》报导隶属于美国陆军在阿富汗承包的军事商的一名员工，现年35岁的罗克什&#183;奈克再阿富汗芬蒂的美军前进作战基地工作时，侵袭了一名美军女兵。”
“……”林道士瞠目。
“这是什么水平？你平时看的什么公车、地铁之类的都是小意思。”吴冕说道，“你说，我能放心让他们来？”
“不至于吧。”
“前几年有报道，说一名俄罗斯女性在印度受到侵扰，直接抄家伙打起来，干趴下一堆人，自己也住院治疗。”
“啧啧，战斗民族真是彪悍。”林道士感慨。
“算了，不说这事。”吴冕说道，“总之，不能让他们来。指望我去也不可能，印度是背包客的最后一站，我去了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去第二次。”
“这么严重？”
“唉，再给你讲件事情。”吴冕心情有些沉重。
林道士好奇的看着他，不知道小师叔要说什么。
“我在英国参加了一项基因试验，本来进展很顺利，后来数据接二连三出问题。”吴冕说道，“大家都很困惑，不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按说不应该才是。”
“后来呢？”
“我发现试验用的小白鼠不对劲，每天的小白鼠长的都不一样。”
“嗯？小师叔，你能看出来老鼠的长相？！”林道士诧异问道。
“吻部多长，两眼的间距，尾巴的长短，每一只小白鼠都不一样。”吴冕习以为常的回答道，“关键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出现这种问题。”
“没有视频监控？”
“实验室里没有，我后来藏起来，发现每天走的最晚的一名印度研究员会把做试验的小白鼠与没做试验的混在一起，然后留相应数目的，别人也看不出来。”
“我去，这是敌特吧。”林道士诧异说道。
“唉。”吴冕叹了口气，“美国1882年签署《排华法案》，但我并不觉得他们无法沟通。和钱没关系，新西兰的毛利族我也见过，我和他们的族长关系很好，只是有些不能接受碰鼻礼。但我接受不了印度人，从骨子里接受不了。”
“那人后来呢？”
“因为试验室的主管是印度裔的科学家，所以没有走法律途径，而是解雇了事。”吴冕说道，“我心理多少有些阴影，所以不想见他们。”
“无所谓的，不想见就不见呗，他们还能直接飞来。”林道士知道小师叔后面这事儿是找个理由。
呃……好恶心。
“那可不一定。”吴冕说道，“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不会奇怪。”
“吴科长！”
正说着，韦大宝走进中医院的大院，兴奋的招呼道。
“韦医生，来了。”吴冕收起之前的负面情绪，脸上洋溢着笑容扬起手，招呼韦大宝过来。
“吴科长，吴科长，你什么时候到的。”韦大宝弓着腰，脸上笑出很多褶子，一边快步赶过来一边问道。
“昨天忙你看的那个自发性气胸的患者，等寄生虫检查报告，忙完才来吃早饭顺便问你两句话。”
听吴冕这么说，韦大宝有些紧张，他看着吴冕的脖子，有些走神。
“韦医生，自发性气胸的患者你是怎么判断病情的。”吴冕问道。
“吴科长，是这样。”韦大宝的目光向下，看着自己脚尖，说道，“我按照《诊断学》上说的，询问病史，发现患者曾经口服蛇胆。据说还是新鲜的，不是泡酒的那种。她说的病史……”
韦大宝从《诊断学》开始说起，有关于肺寄生虫的诊断他背的很熟练，就差把标点符号都背下来。
虽然说背书不能当看病用，可是韦大宝偏偏在死记硬背后与临床经验相互对比，判断那名叫吴晓丽的女患者自发性气胸可能与肺寄生虫、与口服蛇胆有关系。
可是韦大宝的认知比较朦胧，没有明确诊断，最多是个猜测。
这也够了，吴冕听韦大宝讲述心路历程，讲述诊断的逻辑，脸上笑容越来越浓。

第607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韦大宝把自己知道的、猜测的全部说出来后，身体有虚脱的感觉。一身力气被瞬间抽走，想坐下休息会。
虽然吴科长一直在微笑，可他带来的压力却一直有若实质一般压在肩头，让韦大宝感觉全身酸软乏力，两条腿差点开始打摆子。
“不错。”吴冕点了点头，“韦医生，你的水平进步了很多。”
“嘿嘿。”韦大宝挠头，“吴科长，患者后来怎么样了。”
“诊断肺寄生虫，正在做对症治疗。”吴冕说道，“双侧气胸的量不大，没有下胸腔闭式引流，对症治疗后估计1周左右能出院。”
“嘘~”韦大宝心底有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那本厚厚的《诊断学》似乎冒着金光，在眼前飞来飞去。
从前装神弄鬼挣点零花钱，全因为韦大宝行走江湖的时间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才小有名气。
钱是挣了一点点，可从来没有这种满足感。
韦大宝知道，要不是自己坚持的话患者肯定会继续“误诊”下去，至于最后变成什么样就说不好了。
自己背了一个多月的《诊断学》，再加上几十年的临床经验，竟然“碰巧”解决了一个患者的病痛困扰。
吴冕看着韦大宝一直在嘿嘿嘿的傻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韦医生。”吴冕说道。
“啊？”
“《诊断学》都背下来了么？”
“差一点……不，我肯定能背下来，再给我几天时间。几天，就几天。”韦大宝马上立正说道。
这是一个机会，韦大宝拼命要抓住。
“不着急。”吴冕笑道，“好好学，有看不懂的患者、觉得有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的患者，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别管是几点。”
“好。”韦大宝应道。
“那我先走了。”吴冕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和林道士离开。
“老林，知道韦大宝有多努力了吧。”吴冕和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
虽然小师叔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直接拿韦大宝打自己的脸，可是林道士却依旧觉得两侧脸颊火辣辣的。
韦大宝只是一个函授班的乡镇医生而已，说实话，林道士对他从心底看不起。
但事实摆在面前，林道士无言以对。
“走吧。”吴冕也不催促林道士，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小师叔，你这准备一直陪那个外国人？我听你说只陪他一天来着。”林道士也抓紧时间转换话题。
“忽然想起一件事。”吴冕说道，“我看看能不能从奥文嘴里套出点话来。”
林道士见小师叔表情严肃，知趣的不问是什么事儿，开车，带着吴冕直奔老鸹山。
……
……
韦大宝看着吴科长和林道士的背影发呆。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出色”的诊断了一个罕见病，难道吴科长不是应该盛情邀请自己去剑协医院么？
吴科长夸了自己一句，说有问题随时找他，然后转身就走，旁的一句都没有。
那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
韦大宝一脑门子浆糊，皱着眉，刚刚笔直如枪的腰背也渐渐弯了下去。
“大宝子，都跟你说拍马屁没用。”杨磊蹲在急诊科大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一边抽烟一边看韦大宝的笑话。
虽然不知道韦大宝和吴科长说什么，但看韦大宝的表情与动作就能猜出一二。
“切。”韦大宝连说话都懒得说。
“还想着一步登天，做你的梦吧。”杨磊鄙夷说道，“你不照镜子看看你什么德性。吴科长是什么人，你就是眼红剑协医院挣钱多。”
“别扯淡。”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你换衣服走吧，我上白班。”
“你不是夜班么？”
“老候家里有事，让我帮忙上个白班。我今天24小时，想想就累。”
“那我走了。”杨磊笑道，“大宝子，我劝你一句，你心里有点逼数行不行。”
“怎么着。”
“你的热脸贴冷屁股，我看着都尴尬。从贴老鸹山到贴吴科长，你能不能有点数。”杨磊想劝劝韦大宝，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剑协医院在医大去人之前，一水的外国护士。你就说吧，这是什么档次？”
“……”韦大宝沉默。
“让你去，你和人交流都交流不上。”杨磊继续说道，“人家说英语，你能听懂最多不超过十句话。别做梦了，老老实实的在咱医院准备退休得了。”
“……”
“每天看你看《诊断学》，我都觉得累的慌。”杨磊嘴里叼着烟，“你多大岁数心里没点数么？那么厚的一本书，你能背下来，我把这本书给吃喽。”
“吃完你就便秘了，拉出来的都是铅字。要是消化不好，铅在肠道里聚在一起，屎都拉不出来。”韦大宝没精打采的怼了杨磊两句。
“别自寻烦恼，挣钱养家不是挺好的么。这叫啥来着，人贵有自知之明，你看吴科长说走就走，咱们医院就是人家的一块跳板。”
韦大宝懒得和杨磊说话，转身进屋，换了白服，从背包里拿出《诊断学》，坐到诊室里一页一页的翻看。
日子像是流水一样的过去，韦大宝却觉得自己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起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似乎每次患者因为感冒发烧来打吊瓶的时候，韦大宝都能看到某些从前没注意到的症状。
虽然这些事情基本没有任何意义，生活也没给他再次在吴科长面前展示“才华”的机会，可是变化是真实存在的，韦大宝能感受得到。
几天后，韦大宝又是白班。
国庆假期已经将将过去，天气渐冷，绿油油的树叶变成淡黄色。过几天它们会变成金黄色，然后掉落。
从前的话，韦大宝并不会注意四季变化。这么多年看都看腻歪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越是看书，他越是觉得自己文艺起来，心底竟然有隐隐悲春伤秋的情绪。
“韦医生，我腰又开始疼了。”
韦大宝正在看书，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患者走进来，他很熟络的和韦大宝打招呼。

第608章 腰伤
“你怎么又来了。”韦大宝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你这才几个岁数，腰伤怎么就不好呢。都跟你说了，别处女朋友。有……也无所谓，活动起来自己就不知道多注意么。年轻，逞强，懒得说你。”
“……”
年轻患者姓孙，叫孙启宇，是附近农业大学的一名学生。
半年前的时候因为打篮球伤到了腰，一直就近在八井子中医院治疗。渐渐的，和这面的医生处的很熟，韦大宝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
毕竟腰伤这种小“病”，要是脊柱没有问题，只是软组织、筋膜的事儿，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治好。
只能靠着休养，一点点好起来。
孙启宇年轻，怎么说都是大三的学生，二十岁左右，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一个腰伤不算什么。他自己也没在意，休息了不到一周，又去打篮球，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与荷尔蒙。
旧伤未愈，再有新伤，孙启宇就落了毛病。在尝试了针灸、理疗、吃药后都不见好，他只能间断来八井子中医院开点镇痛药物。
半年过去了，和中医院的医生们越来越熟悉，但伤势却不见好。
“韦医生，我倒是想有女朋友。”孙启宇说道，“可没人看的上我，我也不想去找个女神舔。”
“啧啧，舔这个词真是传神。”韦大宝和孙启宇开着玩笑，下意识的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动作，从细微之处分析病情。
这不是医生的技能，而是韦大宝“装神弄鬼”所必须的。
扫了一眼，韦大宝就觉得不对。
孙启宇脸蛋红扑扑的，虽然和自己开着玩笑，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些发蔫。
“小孙啊，你昨天熬夜了？”韦大宝问道。
“没有。”孙启宇尴尬的笑了笑，韦大宝觉得哪里不对，他的笑容有问题。
“这不是换季么，发烧了。”孙启宇说道，“加上腰疼，难受的厉害。准备开点药回去，吃了后好好睡一觉就好。”
“多少度啊。”
“38.5&#176;。”
“那还好。”韦大宝说道，“用不用拍个片子？要不我听听你肺子，别有大叶性肺炎。”
“不用了吧，我好的很。”孙启宇说道。
“镇痛药不能给你开了，吃点退烧药吧。”
“我早就不吃镇痛药了。”孙启宇道，“我怕上瘾，虽然说明书上说没事，但谁知道呢。我才20，以后大把的好时候。”
韦大宝略有欣慰，他能这么想就好。都说是镇痛药不上瘾，可谁知道呢，还是少吃的好。
“小孙，不拍片也行，我给你听听肺子。”韦大宝坚持道。
“韦医生，你今天怎么了？”孙启宇坐在韦大宝面前的椅子上，问道，“平时你可不愿意……”
“别废话，一个大小伙子别跟老娘们似的。”韦大宝斥道，“把衣服解开，我听听肺子。我对男人没兴趣，你别瞎想。”
孙启宇抬手在胸上锤了一下，咚咚作响。
“哎呦……”他似乎牵扯到腰，疼的哎呦一声。
韦大宝盯着孙启宇看，好像哪里不对。
“我没事，韦医生。”孙启宇说道，“你赶紧给我开点退烧药，我回去吃口饭，直接灌两缸子热水，捂着被子出汗就好。”
“不对！”韦大宝严肃说道，“你是不是最近又打篮球伤到手臂了。”
听韦大宝这么说，孙启宇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好像被抓到了痛脚。
“我看看。”韦大宝说道，“咱这儿虽然说是中医院，可会针灸理疗的人少，我可是头一号。你腰伤的时候要是一早遇到我，也不会这么重。”
“没事，韦医生你赶紧给我开药吧。”孙启宇催促道。
“看一眼，看一眼。”韦大宝道，“怎么都是正规二甲医院，来了不查体，只开药，你当我们是什么？药店么？”
“韦医生……”
“别墨迹，怎么羞答答跟娘们似的。就你这脾气，打篮球还不得被人把卵子给打出来啊。”韦大宝不耐烦地说道，反正是个小伙子，不说点粗话不舒服。
“那我不开药了。”孙启宇说道，“要不是学校只给报销……”
他说着，韦大宝顺着衣袖与手臂间的缝隙看到一片红肿。
“小孙，你这不对劲。”韦大宝说道，“别是皮下急性蜂窝织炎引起的发热，要是那样的话，你这病可就大了去了。”
“……”孙启宇想走，但却犹豫了一下，又坐下，怔怔的看着韦大宝。
“皮下急性蜂窝织炎是指疏松结缔组织的急性感染，多与皮肤、黏膜受伤或有其他病变有关。病菌多为溶血性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大肠杆菌或其他型链球菌等。”
韦大宝现在专业词汇一套一套的，特别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
孙启宇听的害怕，脸色变幻不定。
“我看一眼，要是病情重，可就麻烦了，得上心。”
“怎么麻烦？”孙启宇问道。
“我一个朋友的老婆，开美容院的，随便打什么深海鲟鱼中提取出来的蛋白液，说是能变瘦。”韦大宝随口胡说着，眼睛却瞄着孙启宇的表情，捕捉他内心活动。
这本来是医生的必备技能，韦大宝却在风俗仪式中得到淬炼，已经达到大师级水平。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八井子混的还行，一早就被人识破，声名狼藉。
孙启宇的表情有些古怪，韦大宝心中一动，升起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这种蛋白液是通过雾化机‘打’进体内的，从后背腋下部位开始打，每间隔两指打一次，公司告诉她们这项技术安全且无创，深信不疑的俩人除了脸部外，胸背部、手上腿上都打了。说是一点都不疼，只有震颤感。”
“可是没过多久，皮肤就像菜地一样，均匀又密集地分布着小红点。这事儿太可怕，女人为了美，真是连命都豁得出去。平时练个瓶盖都拧不开，真要是美容的时候，一个个都能刮骨疗毒。”
韦大宝嘴上胡乱说着，死死盯着孙启宇，印证自己的猜测。

第609章 打了美容针？
“后来呢？”孙启宇问道。
“稍等我下，我去上趟卫生间。”韦大宝笑眯眯地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背手弯腰，走出诊室。
出门后韦大宝的耳朵竖起来，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的身子忽然灵巧起来，一个闪身，躲进了值班室。
拿起手机，韦大宝把电话打给医务科。
“段科长，我，韦大宝。”
“大宝啊，有事么？”段科长悠闲说道。
“我这面有个大学生看病，我高度怀疑他给自己打药了。”韦大宝说道。
“打药了？！”段科长的声音立马严肃了几分。
韦大宝说的很含糊，但段科长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说暗号似的言语。国内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都会被404。
这是惨痛的历史经历，不管在国际上多低调，华夏在这方面是极为严格的。十年前阿克毛事件，硬顶着英国的压力判了死刑就是一个例证。
“你确定！”段科长问道。
“不确定。”韦大宝说道，“他不让看，我见手腕有蔓延来的红肿，都是猜的。”
“大宝啊，光靠猜可不行。”
“段科长，这事儿我可是向上汇报了。”韦大宝笑道，“我一个基层医生，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你以为我敢惹这群人？把他们惹急了，那是杀身之祸。反正我汇报过了，具体怎么办，你看。”
烫手的山芋扔给段科长，韦大宝定了定神。
他再次回忆孙启宇的表情。
这个大学生精神萎靡、眼圈发黑，比从前瘦了很多，左前臂有红肿。
这些似乎和腰部扭伤没什么关系，的确像是打了药上瘾的那种人。
从值班室出来，回到诊室，韦大宝见孙启宇还坐在椅子上，便说道，“小孙，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韦医生，说到身上种菜。”
“种菜？哦哦哦，身上像是种菜一样有红点。”韦大宝说道，“最开始她也没注意，反正只是起小红点，不疼不痒的。可是过了一周，又做了一个疗程，发现不对了。”
“胳膊上、腿上、前胸后背上，都开始出现一颗颗红斑，先是发痒作痛，没两天就开始化脓。”
“化脓？！”孙启宇怔怔地说道，表情阴郁。
“嗯。她糊涂啊，我觉得是脑子不够用，才给自己随便打什么东西。”韦大宝还是心存善念，想旁敲侧击，点醒这个迷途的羔羊。
年轻人都会犯错误，只是自己猜测要是对的话……这个错误有点大。
希望孙启宇能从旁敲侧击的话语里听出来点什么才好。
“那些个破烂美容连锁，有能信的么？的确有，但至少有一大半都是骗钱的。我跟你说啊小孙，你社会阅历不够，以后你要是有女朋友，千万让她别上当。那玩意，是无底洞，咱老老实实挣钱养家多好。”
“后来呢，韦医生？”孙启宇上心的问道，韦大宝更是猜到了一些什么。
“我朋友的爱人就问连锁机构呗，他们说没事，一顿安抚。说她可能是特异体质，对症治疗就行。他们的美容、减肥手段安全高效。”
“你说说，多能扯淡。都特么化脓感染了，还什么安全高效。这不是高效，而是搞笑！”韦大宝用另外的方式“劝”孙启宇。
“这都不算，你说这人要是傻起来能傻到什么程度。开始化脓后她也没去正规医院，而是找了一家诊所，打麻药把化脓的位置剜了一个洞，切除感染灶。”
“……”孙启宇脸上的肌肉抽搐，黑眼圈也跟着动起来。
“美容连锁机构说了，这是脂肪从体内跑到体表，是好事。小孙，你说他们多能扯淡。脂肪还能迁移，是不是冬天长脂肪像是候鸟一样？”
孙启宇讪笑了一下，忧心忡忡。
“因为身上的脓包多，所以我朋友的爱人打了麻药后，分三次将这些脓包连同皮肉一同挖掉，然后再用针线把伤口缝合起来。”韦大宝继续唠叨着，“本来是想美，减肥，结果直接剜肉减肥，真是简单粗暴。”
“后来好了么？”
“你一个老爷们怎么这么好信儿。”韦大宝笑道，“你猜，我朋友的爱人最后被割了多少刀？”
“10刀？”
“128刀！”韦大宝叹气道，“跟凌迟一样，你说说遭多少罪。”
“……”
“但是切完之后，她身上的伤口愈合极慢。切口好长时间都不结痂，还不停有血水流出来，碰也不敢碰，会有私人诊所的黑医生给她换纱布、挂盐水。打的什么药都不知道，真是鬼迷心窍。”
“旧伤没等好，新的红点又冒出来，感染很重，然后开始发烧。”说着，韦大宝自己也怔了一下。
猜错了？！
要是因为那啥打针的话好像没有发热的症状。
一想到这里，韦大宝心中自责、内疚起来。《诊断学》都特么白看了，发热、红肿才是主要症状，自己想什么呢！
因为孙启宇是年轻男性，所以韦大宝一点都没往美容上想。可是随口八卦，越说越像。
难道说他的取向有问题，是GAY？
我勒个去！别有艾滋才是。
韦大宝打了一个激灵，这特么要了亲命。
孙启宇见韦大宝表情严肃中带着一点惊恐，怔怔的问道，“韦医生，后来呢？”
“后来有肺部感染，全身红肿，去医大花了几十万，治疗了将近1年人才好。但是身上都是刀疤，想美也美不起来了。”韦大宝抓紧时间一边说道，一边开药。
随后他把处方放到桌子上，手指压着移动到桌边，“你去取药，赶紧回去发汗吧。”
孙启宇眼睛都直了，看着处方一动不动。
韦大宝越来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答案，最早的猜想是错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打了美容针……这种诡异的事情才有可能是最终答案。
要不然前臂皮下急性蜂窝织炎是怎么来的？
这么多年轻学生，这么多年，韦大宝也没见过一例。
他不是对取向有偏见，可是年轻的小伙子打美容针……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韦大宝连连说道，“去取药，赶紧回去吧。抓紧点，你还发烧呢。”
“韦医生……”

第610章 思来想去
“怎么？”韦大宝有些害怕。
孙启宇犹豫了一下，黑色眼圈抽搐，眼角抖动的很厉害。很明显，他被韦大宝刚刚讲的事情给吓的不轻。
“快走吧。”韦大宝现在一点都不想查体，不管孙启宇有什么问题，反正都不正常。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韦大宝可不想以身犯险。
“韦医生……这种病在哪治疗比较专业？”孙启宇问道。
果然！
韦大宝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稳了稳心神，说道，“类似疾病的分类不清，有的医院是感染科治疗，有的医院是创伤科治疗。像咱们八井子中医院……别在咱这儿治。皮下急性蜂窝织炎是一种很严重的病，咱这儿治不好，县医院、市医院也不保，至少要去省城。”
“我……我……”孙启宇结结巴巴地说道，为难的要命。
“别你你的……”韦大宝想要把人给撵走，但看见孙启宇一脸纠结的模样，心中一软，叹了口气，说道，“小孙啊，抓紧时间去省城吧。医大的四家医院，随便哪家都行。”
“……”
“我嘱咐你一点，千万别在家硬挺着。感染后连续高热，引起肺炎，接下来就难办了。别以为你年轻，硬抗几天就好。年轻只是意味着你免疫力强一点，真要是把免疫力给熬没了……唉。”
韦大宝说着，身体向后缩了缩，保证自己和孙启宇之间的距离，脑海里盘算着上次这个小伙子来治疗腰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会不会已经……那啥了。
“韦医生，您看看我这是皮下急性蜂窝织炎么。”孙启宇耐不住心中害怕，把左侧衣服撸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碰到前臂的皮肤。哪怕不用力，只是衣服擦过，也像是小刀子切了一刀似的，疼痛难忍。
韦大宝保持和孙启宇之间安全的距离，皱眉看着。
孙启宇的左前臂肿胀明显，红乎乎的，中间呈紫黑色，边缘才是红色。
刚刚韦大宝观察到的红色，是蔓延至手腕位置的红肿，中心部位比观察到的还要严重很多倍。
皮肤有水泡，已经破溃，灰白色的浓汁若隐若现。
“你用手压一下周边。”韦大宝想起《诊断学》里的描述，和孙启宇说道。
孙启宇怔了一下，不知道韦大宝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反应了几秒钟。
韦大宝心中叹了口气，自己才是医生，不应该让患者做查体。虽然有些危险，倒是自己错了。
他站起来说道，“稍等我一下。”
去换药房取了一副无菌手套，韦大宝想了想，又戴上口罩和帽子，尽量做好最严密的防护后回到诊室。
他开始检查孙启宇的左侧前臂。
患处肿、痛、表皮红，红肿边缘界限不清楚，指压后可稍褪色。很明显的皮下急性蜂窝织炎特征，而且中心部位已经有溃烂，灰色浓汁随着挤压隐约冒出来。
在按压红肿边缘的时候，韦大宝观察到孙启宇呲牙咧嘴，强忍着疼痛。
肯定是皮下急性蜂窝织炎，这一点毫无疑问，韦大宝心里有数。
“诊断是没问题的，但在咱们医院治不了。”韦大宝遗憾地说道，“去医大吧。”
“韦医生，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孙启宇问道。
“要接诊的医生……”韦大宝说着，忽然怔了一下，他想起上期吴科长临走的时候和自己说的话。
“你稍等一下，先把衣服穿上，我给你联系联系。”
去医大看病，自己都能帮忙联系了，韦大宝心里升起一股子满足感。在八井子，这就意味着高人一等的社会地位。
摘了一次性无菌手套，扔到医疗废弃物桶里，又摘了帽子口罩，洗手后韦大宝再次确认没有被污染的位置，才拿起手机。
“吴科长。”
“韦医生啊，有什么事情么？”吴冕说话声音温和，不疾不徐。
“我遇到了一个……”韦大宝尽量用专业词汇简单描述了刚刚的过程。
“怎么被感染的，你问了么？”吴冕问道。
“没来得及。”韦大宝实话实说。
“哦，那你带着患者过来吧，方便么？”
“我……值班。”韦大宝遗憾说道。
“我这面有点事，你让患者自己来也行。”吴冕说道，“到了之后在机关楼一楼等我，我忙完就去看。”
“好。”韦大宝心里想着事情，挂断电话。
他没有犹豫，直接又拨打给其他医生。
带着患者去剑协医院看病，这种事情怎么能错过！再说，这个患者是自己通过观察、诱导才问出来的皮下急性蜂窝织炎，展现了自己全方位的能力！
肯定要当面和吴科长说一下才是，韦大宝心里明白着呢。
哪怕串班吃点亏也要带着患者去，而不是撒手不管。
等待有人来接班的时候，韦大宝回到诊室，问道，“小孙啊，你最近受伤了么？”
“没有……”孙启宇支支吾吾地说道，似乎有难言之隐。
“小孙，你的病情很严重。”韦大宝语重心长地说道，“说说怎么来的，咱们好对症用药，要不然耽误了病情，走弯路，遭罪的还不是你。你想啊，刚才我给你举的例子，被切了100多刀，虽然有麻药可那也疼不是。”
不管韦大宝怎么说，孙启宇都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不接韦大宝的话。
这种患者属于医从性比较差的，韦大宝有自己的判断。或许是用了美容针也说不定呢，毕竟一个大小伙子打……也不对，美容针打左前臂干什么。
难道还是……韦大宝的思维又回到了老路上。
不过有吴科长在身后站着，韦大宝心里觉得很踏实。人贩子凶不凶，抓住也是杀头的罪。吴科长抓着人贩子的头，把苏式建筑的墙都快撞塌了，他肯定不怕就是。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接班的医生才赶过来。韦大宝和他交代了一下，便带着孙启宇去剑协医院。
一路上，韦大宝注意保持和孙启宇之间的距离，生怕自己被传染了什么病。又怕孙启宇这货各种瘾头上来，打伤了自己。
忐忑中，来到剑协医院，韦大宝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带着孙启宇站在机关楼一楼门前。

第611章 静脉注射什么了？！
韦大宝没敢进机关楼，他知道机关楼的一楼坐着一个保安，看着凶神恶煞似的，仔细看两眼晚上都得做噩梦的那种。
很快，几个小平头走出来。扫了韦大宝和孙启宇一眼，韦大宝不等他们说话，马上一哈腰，脸上露出笑容，“我是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带患者来找吴科长会诊。我去旁边等，我去旁边等。”
一边说着，韦大宝一边带着孙启宇躲到一个不碍眼的地方。
小平头也觉得好笑，他警惕的四周看着，寻找着每一处异常。
“奥文，我这面有点事，就不去机场了。你接到你的伙伴后直接去老鸹山，咱们在那面见。”吴冕说道。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微笑点头，有意无意看了一眼韦大宝，直接上了老爷车扬长而去。
一直到他们离开，韦大宝才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松快了许多，深深吸了几口初秋的寒气，一直怦怦怦跳动的心脏才好了一些。
“吴科长，吴科长。”韦大宝凑到吴冕身边，勉强微笑着说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患者，我怕他找不到地儿，就带着过来了。”
“哦，您好。”吴冕说道，“去处置室我看看。”
说完，吴冕带着二人往住院部走，一边走一边询问道，“您受过外伤么？”
和韦大宝一样的问题，孙启宇摇了摇头。
“被海鱼的鱼刺扎了么？或者是什么硬物。”
“……”
“吴科长，我问了，怎么受的伤他不说。”韦大宝连忙说道，避免吴冕做更多无用功。
“哦？”吴冕眯起眼睛看孙启宇，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却没多说什么。
一路沉默，来到处置室，孙启宇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撸起袖子。
吴冕戴着一次性无菌手套，开始查体。
他的查体要比韦大宝详细的很多倍，并且不像是从前只看几个要点，这次查体仿佛是在做教学，手把手的教韦大宝正确的查体。
要是几个月前，韦大宝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开始厌烦起来。但现在他津津有味的看着吴冕查体，对照《诊断学》上的标准流程，隐隐有所感悟。
“说说经过，从生病之前说起，越详细越好。”吴冕查完体之后说道。
孙启宇有些疑惑，眼前这位看着是真年轻，不过最近大学城也知道开发新区这面开了新医院，技术水平特别高，所以他没有鄙视吴冕，而是一点点的说明情况。
从打篮球伤到了腰背部开始说起，几乎没什么遗漏。吴冕偶尔询问两句，而后便静静的听着。
足足说了将近20分钟，孙启宇才讲完。
他有些忐忑的看着吴冕，心里既希望他接着询问到要点，又希望他不要询问。心情复杂交织，矛盾到了极点。
“你英文好不好？”吴冕问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问病情呢，怎么说起英文来了？吴科长这是准备做什么？
孙启宇也不明白吴冕这么问的意思，他有些迷茫地说道，“还行，过了6级，正在学雅思，普通阅读没什么困难。”
“经常上英文期刊网站？”
“嗯。”孙启宇点了点头。
“腰背部疼的难受么？”
“难受，尤其是第二次受伤之后，针灸、推拿、理疗、膏药我都试过了，效果不好。”孙启宇说道。
“网上买的注射器是什么牌子的。”吴冕看着孙启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是……”孙启宇刚说了一个字，猛然顿住。
“……”韦大宝怔怔的看着吴冕。
孙启宇想要低头，但不知为什么没有低下去，而是看着吴冕的下颌发呆。这个年轻医生是怎么知道的？
“前两年国外有一种研究，说是静脉注射精液，可以治疗腰背部筋膜炎。你是不是按照词条搜索，找到这种治疗方案了？”吴冕微笑，继续问道。
我勒个大槽！韦大宝听吴冕这么说，直接傻了眼。
他千算万算，连违法、杀头的事情都想到了，却压根没琢磨吴科长说的这种可能。
精液能用来静脉注射？！这个淡扯的有点大。
不感染么？
没有免疫反应么？
顺着血液上行，是不是就变成了所谓的精虫上脑？
韦大宝脑子乱糟糟的，他看孙启宇一脸木讷的表情，嘴巴长大，惊讶莫名，知道吴科长“猜”对了！
MB！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傻，竟然给自己注射精液！
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自己的似乎还好，要是别人……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的。
一瞬间，韦大宝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孙启宇最私密的事情被直接说出来，下意识的问道。
“哦，那篇文章开始往柳叶刀投稿，被我给否定了。”吴冕说道，“看过，所以有印象。后来好像是一篇影响因子不高的杂志刊登了猜测式论文，有些人转载。”
“……”孙启宇觉得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妖怪。
“咱不说别的，没有足够的论证，各种临床试验都没做，你胆子可是真大啊。”吴冕感慨道。
“……”
“皮下急性蜂窝织炎的诊断是对的，韦医生很厉害。”吴冕继续说道，“剑协医院不能报销，我给你联系医大二院创伤科。”
“您放心，我会和创伤科主任单独打招呼，静脉注射精液的事情只有他知道。”吴冕说道，“要是你经济困难也可以说，病例很特殊，完全可以发到《新英格兰》杂志上。会隐去名字，不会让你承受太大的压力。”
“……”
孙启宇一句话都不说，怔怔的看着吴冕。
韦大宝替他着急，连忙凑过去小声说道，“小孙啊，行不行你说一声啊。”
“啊？！”孙启宇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被韦大宝叫过来。
“你……您是怎么知道的？”孙启宇心中惊讶莫名，小声问道。
在刚刚一瞬间，他真的怀疑自己周围都是摄像头，不管做什么都被人监视。就连静脉注射精液的事情……妈的！这种事儿都被人知道。
尬癌发作，孙启宇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就要死掉。
……
……
注：这个很难想象，标注一下来源。静脉注射精液治疗腰背部疼痛的文章，是2019年发表在《Irish Medical Journal》上。

第612章 不给承诺的渣男
这也是韦大宝想要问的问题。
要是几个月前的韦大宝和别人说今儿的事情，肯定会神神秘秘的做各种暗示——吴科长看人的时候，所有人脑袋上都飘着诊断。
说起来就带劲儿，而且大家也喜闻乐见。至于是不是，结果如何，又有谁在乎呢。
背了《诊断学》，韦大宝可不敢这么胡说八道。这次的患者自己也查了体，有几种判断，却根本没想到有这种诡异的注射方式。
吴科长也太牛了吧，查完体，问了几个不相关的问题，就找到了原因。
“哦，说过了么，那篇文章的审核人是我。”吴冕说道，“我看过治疗办法，一般一个月一次，静脉注射3ml左右精液。但后面还有标注，正在尝试更大量的治疗方式。”
“虽然局部组织已经肿胀，针眼位置移动，但要3d复原的话可以看见其中一个针眼位于肘正中静脉位置。还有两个针眼，都在前臂屈肌的位置，我估计你除了静脉注射以外，还尝试了皮下注射的方式。”
孙启宇怔怔看着吴冕，仿佛看见了鬼一样。
吴冕说的很简单，可真的就像是监控了孙启宇的生活，一举一动，包括……包括静脉注射、皮下注射精液都了若指掌。
“吴科长……”韦大宝也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空寂。
“呵呵，一般来讲静脉注射有可能会引起菌血症、脓毒血症之类的并发症，不会只作用在局部么。韦医生，我想这个道理你能想懂。”
韦大宝连连点头。
“既然是局部，还能看见有红肿，可以确定的是急性蜂窝织炎。至于判定是静脉注射精液……我回国前还骂了那家小期刊一顿，并且写信给各种搜索引擎，要求他们删除这类文章。”
“……”
“现在再检索EMBASE、PubMed、谷歌学术数据库和其他网络工具，都没有注射精液治疗背痛以及其他医疗和非医疗用途的案例。”吴冕说道，“这种治疗办法太危险了，最起码要过临床试验么。刚有一个想法，没做几例试验就要拿出来说事儿，这是不对的。”
孙启宇将信将疑，拿出手机，上网搜索自己查找资料的网站。
果然，有关于精液治疗腰背部疼痛的文献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孙启宇欲哭无泪。
说好了外文期刊严谨、认真的，怎么自己就这么被骗了！
“同学，我这么称呼你可以么？”吴冕的笑容温暖和煦，看不见一丝歧视以及猎奇后的模样，这让孙启宇感觉好了一些。
孙启宇点点头，还是很难堪、很伤心。
“我也只是猜测，询问病史的时候，你无意识的往腰背部疼痛上凑。说到腰背部疼痛的频率要比左前臂肿胀更多。”吴冕微笑说道，“一般来讲，医生听到你说的既往史，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你说什么。”
“而我刚好和这篇论文打过交道，所以马上想到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就得出结果了。”吴冕讲述了前因后果。
“医生，我这……”孙启宇看着自己红肿的前臂，胸口一阵憋闷。
这都特么什么事儿！
“没事。”吴冕说道，“以后别干傻事。我给医大二院创伤科的李主任打个电话，和他说一下你的病史。”
吴冕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孙启宇的表情，并且马上再次解释：“只有李主任一个人知道，病历让他自己写，这一点你放心。”
孙启宇低头，依旧很伤心。
“吴科长，他这病要做很多次手术吧。”韦大宝问道。
“不一定。”吴冕回答道，“我试了试皮肤张力，还没到切开引流的程度。先检查、用抗生素以及相应治疗，能保住肯定要保的。”
说着，他继续宽慰孙启宇：“能不开刀尽量不开刀，这一点医大二院李主任会按照病情来做判断。我手头有事，不能从头到尾跟着，但我相信李主任的水平。”
孙启宇点了点头，他一直低着头，连和吴冕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似乎充满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无论纵有千古，还是横有八荒，都被清澈深邃的目光穿透。
“那我联系一下李主任？”
孙启宇又一次的点头，小声说道，“麻烦您。”
“客气。”吴冕说完，拿起手机，拨打医大二院创伤科主任的电话。
联系完后，吴冕看着韦大宝说道，“韦医生，麻烦你送同学去医大二院吧。”
“哦哦哦，好的，吴科长。”韦大宝连连点头。
说真的，要是在几个月前，韦大宝还没有拼命苦读《诊断学》的时候只会由衷感慨吴科长厉害，眼睛真尖等等。
可是现在韦大宝在背了半本《诊断学》之后，把多年临床经验、江湖阅历以及正规医疗诊断糅合在一起，整体技术水平提升的相当快。
越是如此，他看到吴科长看患者、给诊断的时候，就越是惊讶、震撼。
从前他根本不知道吴科长厉害的地方，随口说也近似于拍马屁。
现在知道了，但哪怕《诊断学》已经背完，韦大宝觉得自己水平长进很多，可依旧看不到吴科长的背影。自己和吴科长之间的差距太大，大到无法想象。
所以韦大宝心生沮丧，根本不敢在吴冕面前表功。
一想起自己给段科长打电话，说可能接诊一名瘾君子的事情，韦大宝就心生羞愧。
“韦医生。”
当韦大宝要带着孙启宇离开的时候，吴冕叫住他。
“嗯？吴科长，还有什么吩咐？”韦大宝问道。
“干得不错。”吴冕的笑容很灿烂，“加油。”
一剂强心针打到韦大宝身上，他顿时全身充满力量。
虽然吴科长像是一个渣男般不给出任何承诺，只是轻飘飘的夸奖了一句，但是韦大宝却很吃这一套。
“吴科长，我技术水平还是不过关。不过我会努力的，会的，会的。”韦大宝马上弯腰，笑嘻嘻地说道，“回去我抓紧时间把《诊断学》都背下来。”
“嗯，去吧。”吴冕说道，“我这面还有事儿，要看个患者，就不送了。”

第613章 拿命换来的
目送韦大宝带着孙启宇离开，吴冕这才拿出车钥匙，打开棕色斯柯达，开车去老鸹山。
中建五队的确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周时间老鸹山山脚下的建筑已经立起来，并且加上特殊材质制作的操作间。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孤儿院，倒像是欧美偏远山区的顶级私立医院。
今天，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伙伴，传说中的大脚怪与地精的杂合体……就要来到这里，接受治疗。
钱对于奥文来讲只是数字，在普通医院还没有一台3.0T核磁的时候，在通用医疗订单全满、排队都要两年的情况下，4台3.0T核磁被送到老鸹山山脚下。
吴冕一直认为有一台就够了，如果担心出问题延误治疗的，可以有一台作为备用。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手段豪阔，直接安装了两台3.0T核磁，附近仓库还有两台作为备用，以策万全。
浪费，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尤其是奥文的这种浪费，吴冕觉得美感十足，做事风格像极了前苏联的暴力美学。
核磁机器自然是越多越好，吴冕怎么会嫌弃。
给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打了一个电话，飞机遇到颠簸气流，延误了一个小时左右。吴冕也不着急，慢悠悠开着车直奔老鸹山而去。
山脚下，林道士站在很远处，远远的看着这间拔地而起的建筑。吴冕也没什么事儿，停车后走过去。
“小师叔，怎么还戒严了呢？”林道士问道，“我是第一次看见这场面。”
“这不叫戒严。”吴冕笑道，“老林你别反动，胡说八道。”
林道士看山脚下明面上有三十多命各种肤色的2、30岁的壮汉游走，隐约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暗中防护，心里忐忑。
“小师叔，这是哪个国家的国王？”
“国王也没这么大的排场。”吴冕说道，“奥文很厉害，有可能在20年之内进入美联储。”
“啧啧。”林道士只是隐约知道美联储的厉害之处，可要他说出来，怕是说不到点子上。
但这并不妨碍林道士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认知。
奥文并不是第一次来，这次的排面要比上次还要大，林道士心里琢磨着到底为什么。
“罗斯柴尔德家族很低调，奥文只是私生子，不算本家。08年以猛龙过江的势头获得家族承认，这人不简单。”吴冕站在山脊上，眼睛扫过这一片。
在金黄色的树影之中看见至少有40个隐蔽的观察点，还有几个位置连吴冕都无法确定。
看样子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对这个合作伙伴很重视，比他来的时候防卫等级还要高了许多。
“小师叔，今儿给谁看病？”林道士小声问道。他心里有些忐忑，虽然知道好奇害死猫，可就是想知道。
“你别问，没看见山脚下这么多人么。外面的是奥文自己的人，有几个带着枪，是国家允许的。隐蔽处都是咱们的人，生怕出了问题，引起大麻烦。”
“……”林道士不知道还有人隐蔽保护，怔怔的看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什么都不知道最幸福，你看最近涉及奥文的事情，我连丫头都不带着。”吴冕说道，“我跟你说最坏的打算。”
“啊？”
“要是手术失败，我有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林道士咂舌。
“不是开玩笑。”吴冕很严肃地说道，“我和奥文很熟悉，从前给他做了一台相当漫长的手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从来没有表现的如此极端。”
“小师叔，你……小心。”林道士忽然一颗心怦怦怦的乱跳。
“呵呵，我是谁。”吴冕有些惫懒地笑道，“没事，这段时间我把术式又总结提升了一下。如果只是老年痴呆就好了，我担心不是。”
林道士不敢多问，小师叔说话遮遮掩掩，加上山脚下各色精悍、凶狠的汉子们时而目光如狼似虎的看向山上，林道士心生畏惧。
他心里清楚，小师叔说的是真的。
做成了，必然有大好处，还不仅仅是一般的大。
中建五队干活的时候，林道士送过两次饭，但没见到人，就被挡了回去。
直到完工，他才死皮赖脸的请中建五队干活的队长吃了顿饭，表达自己的谢意。
队长守口如瓶，一句废话都没有。但是感慨了一句，一台几千万的3.0T核磁直接拉来4台……这种场面他也没见过。
而这些，以后都是老鸹山的“固定资产”。
这都是小师叔用命换来的。
“小师叔，我去山上给你准备素斋。”林道士森然说道。
“扯淡，上路饭么。”吴冕笑了笑，“奥文这次带着法国厨师来的，是米其林级别的厨师。虽然我不喜欢，但还是别费事了，治病要紧。”
“嗯。”林道士点了点头，小师叔说什么是什么。
“老林，没事先回去吧，你在这儿盯着看，下面安全主管觉得很不安全。”
这话说的像是绕口令，说完后吴冕哈哈一笑，拍了拍林道士的后背。
“小师叔，你多保重。”林道士唯一一次拱手躬身，表情严肃而庄重。
“又不是和遗体告别。”吴冕笑道，随后仰头看着后山石碑，垂手而立。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林道士不高兴地说道。
“切，用你说。”吴冕挥了挥手，略有些苦恼地说道，“入秋了，天干物燥，不能抽烟。”
说着，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摸打火机点燃。
“那我先走了。”
“去吧，车队很快就到。”吴冕说道。
林道士转身离去，吴冕干脆坐下，看着山脚下的安保人员发呆。
其实吴冕并不认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陈述。
非地球生物？那根本不可能。
不过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的症状倒和老年痴呆没什么差别，只要做核磁共振检查，计算手术入路，留置脑起搏器就可以。
手术难度并不大，吴冕也并不很担心。
远远看见车队的影子开过来，吴冕给楚知希留了一条微信，随后把手机关机，直着腰，钢枪一般从迎了上去。

第614章 两个混蛋
车队缓缓而来，却没有人下车，8台厚重、敦实的越野车中间保护着奥文的那台老爷车。
保安队长早已经把山下建筑群检查了无数遍，他迎上前，站在第三台黑色老爷车外，说了几句。
几秒钟后，几台车上各下来一名黑色西服、黑色墨镜的男人。有人很健壮，有人却看着很瘦弱，手里拿着专业设备，又一次对建筑做了检查。
吴冕看的心中阴冷。
他曾经给很多国家的首脑看过病，但任何一次都不像眼前这次森严而凝重。
一想起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的大脚怪与地精的结合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吴冕愈发谨慎。看这架势，还真有一丝可能是真的。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这是国内，如果在国外的话……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眯起眼睛，清澈见底的目光慢慢汇聚，犀利如箭。
过了足足20分钟，黑衣人像是涓涓细流一般，汇聚在一起，把之前保安队伍挡在外面，送车队进入车库。
半空中仿佛有一大片阴云压在吴冕心头一般，他慢悠悠跟着走进去。
山下建筑群因为要赶工期，所以在原有地基的基础上修改的。不是欧式建筑，而是传统的四合院。
屋子里的装饰并不简单，却又看着平实、普通。
吴冕知道这是old memory愿意玩的调调，每一块砖、每一个装饰都能说出来历，透着历史的厚重。
其实有用么？作为实用主义者的吴冕来讲认为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但是old memory愿意，他自然不会反对。
房间隔音特别好，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声音。
透过窗户，阳光洒进来，落在身上，有些暖。
另外一群黑衣人鱼贯走出房间，散落在院子里，双手都放在舒服的位置，第一时间能摆出进攻姿态。
这些人掩饰的非常好，甚至以吴冕的眼力都看不出来他们带没带枪。
忽然。
古典的天鹅绒窗帘自动合拢，老式吊灯打开，沉重的实木门缓缓开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推着一个轮椅，在客厅里走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他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头上戴着黑色罩帽，看不见相貌。
他就是格尔滨&#183;梅卡托克——那个地精。
吴冕心情沉重，但也有些好奇。地精只是欧美的一个传说，指环王等等奇幻著作里有提到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老鸹山的山脚下竟然能看见“真”的地精存在。
“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沉声说道。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嗡嗡作响，宛如空谷回音。
“奥文，这位就是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吴冕问道。
奥文点了点头，推着轮椅进来，回身关上门。
“最开始我不信，真是见了鬼，我现在竟然有点信了你说的话。”吴冕没有动，而是喃喃说道。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属于我的秘密，也是他的要求。”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你是除了女仆玛丽之外唯一见过梅卡托克的人。”
“还没见到。”吴冕纠正。
奥文耸了耸肩，轻轻揭开黑色罩帽。
梅卡托克一头稀疏的淡黄色头发，有微微蜷曲，眼角额头能看见皱纹，看起来比奥文老了很多。他的眼睛黯淡无光，木讷的直视前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和普通人差不多，没见有什么古怪，吴冕看了一眼奥文。
“吴，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奥文说道。
“梅卡托克先生，你好。”吴冕右手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说道。
哪怕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并没有意识，可是吴冕依旧彬彬有礼，甚至要比面对奥文的时候还要礼貌。
“吴，梅卡托克已经记不住我了。”奥文轻声说道，语气里有些伤感。
“我能检查一下么？”
“真是很不习惯你们医生说话的方式。”奥文叹了口气，说道，“感觉在你们眼里人和货物并没有区别。”
“那是你的想法，查体是了解一名患者病情最直接的方式，没有之一。”吴冕说道。
“你来吧。”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向后退了半步，一直盯着吴冕看。
吴冕上前，解开黑色长袍的扣子。
开打后，一双长巨大而古怪的鞋子出现在眼前，吓了吴冕一跳。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这脚也太大了一些，难不成真的是大脚怪？
一向沉稳、坚定的吴冕的心里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稳住心神，吴冕问道，“奥文，就是因为这双脚，你认为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有大脚怪的血统？”
“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回答道，“在很多年前，我们还在哈佛读书的时候，梅卡托克的血脉觉醒，双脚开始再次发育。”
吴冕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脱掉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脚上的鞋子。
“吴，你应该做神经科查体。”
“奥文，我才是医生！而你，不是。”
面对患者的时候，吴冕强硬的回答道。
很快，一双古怪的脚出现在吴冕眼前。前脚掌和后脚掌几乎一样长，脚踝位于脚掌中间。
奥文的眼睛冷漠注视着吴冕的一举一动。
吴冕知道奥文在看自己，但是他没有在意，而是按照正常步骤开始查体。
房间里一应检查设备应有尽有，早已经准备完毕。但吴冕没有用器材，而是先用手捏了捏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左脚前后“脚掌”。
“奥文，你说说唯一一次去看医生的经历。”吴冕以标准军姿蹲在地上，一边查体一边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奥文讲述了当年他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都是17岁的时候在哈佛看病的经历。
在那之后，两人离开哈佛，开始流浪。
吴冕双手灵巧动着，几样神经科查体在不知不觉中进行。
“我需要辅助检查，抽血化验以及核磁共振。”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还没讲完，吴冕便站起来，轻轻说道。
“吴，有什么收获？除了你们脑海里的那种科学家的猎奇心态被满足之外。”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语气里少有的带着尖锐、犀利的讥讽问道。
“奥文，你们两个都是混蛋！”

第615章 人类清除计划
“……”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怔了一下。查完体后，吴怎么直接骂自己？！
“奥文，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正常脚掌有骨质，能触摸到，和我们一样。我能感受到，如果做手术的话，解剖结构不会有什么区别。”
“但是后面呈实性，碰触的时候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没有疼痛感觉，我也没有摸到骨质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双侧脚掌后面的增生部分，可能是一个肿块，而不是正常的生理组织。”吴冕沉声说道。
“吴，我对你的判断很不满意。”奥文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
“和你满意不满意没有关系，我是一名医生，我要说出真实的情况。”吴冕摘掉斯杜雷的手套，扔到垃圾桶里。
“接下来，我要给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抽血化验。见鬼，连个操作员都没有，一切都要我来做！”吴冕抱怨道，“奥文，这世界上能从头到尾完成查体、诊断、手术、辅助检查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这也是我同意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来的原因。”奥文耸了耸肩说道。
吴冕取来一个注射器，从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肘正中静脉穿刺抽血。
“要做什么检查？”奥文问道。
“正常的生化检查。”吴冕说道，“因为缺少人手，我们只能先等检验结果出来，再做其他检查。”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有些疑惑，按照吴冕说的，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双脚后是增生，而绝对不是血脉复苏。
这有意义么？
吴是在验证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种族身份还是在化验检查，准备治疗他的阿尔茨海默病？
“吴，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到梅卡托克的阿尔茨海默病上。你的好奇心已经蒙蔽了你的眼睛，我和你说过的，请你严肃一些。”奥文不高兴地说道。
“奥文，我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吴冕说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情况可能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而不是你和他所认为的血脉唤醒。”
“……”
“请相信我，奥文。”吴冕说道，“即便我们不是朋友，我也是一名医生，一名来自华夏的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信念，不要用昂撒匪帮的那一套来想我。”
“吴，我对你形容盎格鲁&#183;撒克逊人的说法表示遗憾。不过无所谓，我又不是昂撒人。”
“实话实说而已。”吴冕笑了笑，“我对解剖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没有丝毫兴趣，请你放心。”
吴冕拿着血样，奥文推着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三人来到检验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已经变成一家最高端的私立医院，只是医院里只有吴冕一位医疗人员而已。
看着吴冕做检验时纯熟的动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心中安稳。
“吴，你为什么要去学习做检验？要知道，在美利坚只需要下医嘱就可以。”奥文问道。
在等化验结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心中微微紧张，想和吴冕说说话。
“在华夏也是一样。”吴冕专心把血样送进不同的机器，和奥文闲聊，“这是在实验室积累的手法，我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再说，看一遍就会了，没什么难的。”
“现在我的朋友中有人说你是间谍。”
“你信么？”
“半信半疑。”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坦然说道，“但是不是间谍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你能带给我健康，我会尽可能提供你需要的资料。”
“奥文，你简直太慷慨了。”吴冕冷漠说道，“马里兰德特里克堡军事基地在研究什么，我对这个最感兴趣。”
“吴，你是因为马里兰的事情和安东尼博士吵起来的么？”奥文问道。
“是的。”吴冕说道，“作为一名医生，我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无限制的作死行为。活着不好么？为什么要在生与死之间反复横跳？”
“这是科研，是为了我们……”
“是为了你们，而不是所有人。虽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
“人类清除计划。”吴冕笑道，“你看过么？”
“那个片子很扯淡，真正的人类清除计划绝对不是这样。”奥文说道。
“是的，你们已经施行了，在非洲引爆。你们又当又立的样子真是好看，我平时最大的娱乐就是看纽约时报。”吴冕说道，“只要纽约时报指责华夏什么，我就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这根本不需要间谍，一切资料都是公开的。”
“我对你的偏见表示遗憾。”奥文耸肩说道。
“奥文，给你举个例子吧。”吴冕一边做着血液检查，一边说道，“今年7月22日，美国最负盛名的医疗学术杂志JAMA的职业中心板块里，我看到了一份招募广告。”
“哦？”奥文有些好奇。
“职位，非法移民收押所医生；工作地点，路易斯安那州的乡间；要求：2年工作经验，以及对收押所所进行的任务有着认同。”
“这是很普通的一个招聘广告。”奥文似乎知道什么，但他只是微笑。
“见鬼，奥文。”吴冕说道，“这里只有你、我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请说实话，不要敷衍我。”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保持沉默。
“本来我只是扫一眼，接收一些碎片信息。可是这份工作的薪水让我赶到惊讶，你知道么奥文，一年40万美元，只要2年工作经验。这是什么概念！我的天，当我看到的时候真不敢相信在美国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在美国工作、学习过，一年40万美元收入的医生绝对不少，但不包括有2年工作经验的人。他们被找去路易斯安那州做什么，我用手指头想都能想得到。”
“你要说什么？”奥文问道。
“对于人的态度，昂撒匪帮的三观和华夏三观是截然不同的。我想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昂撒匪帮才会把我们当作不共戴天的敌人。”吴冕说道。

第616章 肯定不是大脚怪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里隐约有精光闪烁。吴冕说的尖锐，这是他没想到的。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角膜没看见有K-F环，血清铜蓝蛋白正常，证明不是肝豆状核变性。”吴冕忽然说道。
“什么是K-F环？什么是肝豆状核变性？”奥文问道。
“只是排除了一个可能性而已，你又不想当医生，知道这个完全没有必要。”吴冕笑道，“奥文，光是一个肝豆状核变性就能解释到明天早晨。如果你想当我的助手，或者是当我的实习生，我很愿意从头讲起。”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了笑。
“血常规正常、C反应蛋白正常，肝肾功能正常。奥文，不能不说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身体真好。”
过了一会，又陆续有化验结果出来。
“奥文，你知道么，不管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不是阿尔茨海默病，他现在的状态能保持这种健康程度，只能说明一点——有钱真好。”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再讽刺我。”
“夸奖，肯定是夸奖。”吴冕很确定地说道，“毕竟现在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是我的患者，我希望他的各种指标都是完好的。这样的话，对未来的治疗有着极大的帮助。”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双侧踝阵挛阳性，双侧巴氏征阳性，双侧查多克征阳性，可是在化验检查中，我暂时没看到有任何指标支持这些检查。”
“他是异族人。”奥文说道。
“奥文，如果不是呢？你会不会很失望？”吴冕问道。
“不可能！”奥文说道，“吴，你不知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神奇。”
“每一个天才，都会让人感觉他不是人类，这是一个形容而不是事实。爱因斯坦在12岁的时候就展现出对高等数学的热爱，奥文，很难相信有人会喜欢那种枯燥的数字。前几天我还治疗了一个患者，他儿子认为他能预见到每一个历史节点。”
“我也很难相信会有人喜欢恐怖的人体结构。”奥文笑道。
“我在给你解释天才和异族之间的区别，看看，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吴冕说道，“爱因斯坦竟然都没考上瑞士联邦理工学院，后来成为专利局的一名三级员工，并于26岁宣布量子力学的诞生。”
“他是一个神奇的人。”
“奥文，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也是一个神奇的人，而不是地精。”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凝神看着吴冕的后背，看着他一直在忙碌。
“我在26岁的时候，还没有颠覆传统医学，对此我表示很遗憾。”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本来我在12岁的时候就有对自己未来职业生涯的规划，应该在25岁左右颠覆人体生理科学，创造出……”
正说着，吴冕顿了一下。
“我的天！奥文，我找到不正常的检查结果了！”吴冕忽然大声说道。
“什么结果！？”
“甘油三酯342.48mg/dL。”吴冕说道，“奥文，这项数值的正常值为30.97~150.44mg/dL，很明显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指标太高了。”
“只是甘油三酯而已，会导致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那不是什么大事。”奥文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有意义的指标。
“不，奥文，你不知道这项检查的意义所在。”吴冕说道。
不过吴冕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耐心等待各种检查结果的回报。
只有吴冕一个人，操作起来浪费了很多时间。可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坚持，只能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足足过了4个小时，只剩下最后一项检查结果没有出来，吴冕这才转身，和奥文说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身体状态良好，除了甘油三酯之外，一切都正常。”
“还有一项检查是什么？”奥文问道。
“基因检测。”吴冕说道，“检查CYP27A1是不是有问题。”
“它意味着什么？”
“等结果出来再说吧。要是这项检查正常，我得想法就要全盘推翻，从头再想。现在，我们带着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去做全身体检。包括核磁共振、CT、B超。”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并没有不耐烦，他推着轮椅，跟吴冕继续给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做各种检查。
“吴，你是怎么考虑的？”奥文问道。
“奥文你太着急了，还要等等。”吴冕一边给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做B超，一边说道，“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一点，你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他是天才，但不是大脚怪与地精的结合体。”
“那只是形容，你们却当真了。奥文，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过去很多事情，真想现在就一脚把你踢出门。”
“你可以试试。”奥文笑道。
“这里是华夏。”吴冕说道，“并不是昂撒匪帮控制的地域。”
“吴，你是有偏见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是昂撒匪帮有偏见。”吴冕很肯定地说道，“1882年5月6日上午10时，对《柏林盖姆条约》修订案中通过了《排华法案》。奥文，我想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你肯定知道。”
“说起来很荒谬，但这是事实。”奥文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因为你们华夏人太聪明，太勤劳，太简朴，而且从来没把自己当作一个个体。”
吴冕继续做B超，眼睛盯着屏幕，一点点移动B超探头。
“他们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低工资，但还是节省出大量美元，换成黄金送回华夏。如果只是抢夺工作岗位，要是我作为一个管理者，我会很高兴能雇佣道华夏人来工作，毕竟效率的提升必然会让我挣很多钱。”
“可是华夏的工人只挣钱，很少、绝少消费，他们像是蚂蚁一样把微薄的薪水积攒起来，找人带回老家。吴，你能想象么！”
“当然能想象。”吴冕笑道，“我就是这种人。”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耸了耸肩。
“抗战的时候，很多华侨捐款捐物，甚至有很多人回国参加抗战，为国捐躯。这是在我们骨子里的东西，昂撒匪帮能改变一部分人，但改变不了所有人。”

第617章 因为脚有病，导致脑子不好使
“排华法案里不断的提到矿业，因为因为那时候采矿的利润丰厚，和现在的芯片一样。时间过去了一百多年，可是一切都没有改变。”吴冕说完，收起B超探头，用纸巾擦拭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身上的耦合剂。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腹腔脏器没大问题。”吴冕说道，“虽然他的肝脏有脂肪沉积的趋势，但那并不重要。”
“然后呢？”
“去做核磁。”吴冕说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自身免疫抗体全为阴性，也不是自身免疫性脑炎导致的。
排除这些疾病，如果核磁共振的影像资料上没有显示额叶、颞叶萎缩，我们就可以去喝一杯咖啡，等最后一项检验结果出来。”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默默的推着轮椅，跟在吴冕身后。
既然已经选择来华夏找吴冕就诊，最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哪怕是吴冕一再否定，否定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是地精与大脚怪的混合体。
1个小时后，吴冕指着操作间屏幕上的影像说道，“奥文，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脑部没有萎缩的迹象，他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嗯？”奥文看着吴冕，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是核磁影像提示双侧内囊膝、双侧内囊后肢、双侧大脑脚、脑桥和小脑齿状核处有对称的异常信号。奥文，我简单说，影像提示大脑有问题，但不是阿尔茨海默病。”
“……”
“脚踝关节核磁共振提示双侧跟腱处出现梭形增大。”吴冕说道，“问题出在这里。”
“吴，我要是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可以这么说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慎重说道，“因为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脚部出了问题，所以导致他的精神状态异常？”
说这话的时候，奥文心里感觉无比的荒谬。
因为脚有问题，导致脑子不好用……这特么是人话么？
可是奥文看见吴冕点了点头，“奥文，你真是一个聪明人，你说的是对的，这就是我的意思。”
“……”奥文沉默。
“基因检测的速度很慢，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吴冕说道，“我怀疑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得了一种很罕见的基因遗传类的疾病——脑腱黄瘤病。”
“脑腱黄瘤病？！”奥文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疾病，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说过。
“根据名字，就能知道是什么疾病。脑腱，就是大脑和肌腱的意思。”
“……”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很难把这两样器官联系起来。
“这一种罕见的脂代谢障碍疾病。一般来讲是为隐性遗传，特征是进行性共济失调、痴呆、白内障和腱黄瘤。”
“通常由CYP27A1基因突变引起，世界范围内发病率为百万分之一，不同地区发病率不同，我们国内报道较少。”
“你确定？”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问道。
“不确定，当然不确定，现在还只是一个猜测。”吴冕说道，“我们在等基因检测的结果。”
“真的只是病？为什么大脑和脚能联系起来？”奥文问道。
“脑腱黄瘤病的患者无法将胆固醇转化为胆汁酸，胆固醇的另一个代谢产物——胆甾烷醇就会变多，蓄积在体内。另一方面，胆汁酸的不足，负反馈导致胆固醇生成过多。”
“吴，我知道这能解释该死的胆固醇为什么升高。”奥文说道，“可这完全不能解释神经系统的改变，你是在开玩笑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奥文，脑腱黄瘤病到底是如何造成神经毒性，损坏神经系统的，目前还没有确定的结论。但有人提出假设，认为大量的胆固醇和胆甾烷醇会破坏血脑屏障，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受损。”吴冕说道。
“或许这么解释你并不满意，我们还是等等吧。”吴冕见奥文沉默，便继续说道，“如果基因检测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测，即便你再不愿意相信，也只能接受这个诊断。”
“我能相信你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谨慎的看着吴冕，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不需要相信我，一切都以客观检查为主。”吴冕说道，“资料还差最后一块拼图就已经完善，你可以把所有检查发送给全球任何一家医院的医生进行会诊。”
“吴，我相信你的判断。”奥文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遥远，好像是在墙壁里发出的声音。
“奥文，这是科学。”吴冕说道，“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体征也证明了这一点。70%的患者都会出现肌腱黄瘤，神经系统症状出现较晚，表现多样，包括痴呆、行为异常、共济失调、锥体束征、癫痫、脊髓病变和周围神经病等。”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沉默。
吴冕也不再说什么，把影像资料上传，关闭机器，和奥文离开核磁室，去等最后的检验结果。
不出意外，检验回报印证了吴冕的猜测——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CYP27A1基因突变。
“奥文，所有的资料我发送到你的邮箱里。”吴冕坐在检验台前，很认真地说道，“我遗憾的和你说，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诊断很明确，是脑腱黄瘤病。按照你的叙述，当时在哈佛的时候，医生想要明确诊断，可是你和梅卡托克……”
吴冕说着，叹了口气。
“吴，要怎么治疗？”
“试试看吧，一般来讲越早治疗，效果越好。”吴冕说道，“给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鹅去氧胆酸进行中和治疗，具体效果要看他身体的敏感程度。不过我综合各种资料来判断，感觉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能清醒？”奥文有了新的希望。
如果格尔滨&#183;梅卡托克要是能醒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概率上来讲，有85%的可能性。”吴冕点头说道，“脑腱黄瘤病是一个进行性疾病，但并不致命，即使不治疗，也可能活到五六十岁。但早发现早治疗更有利于控制神经系统症状，也更容易恢复。”
说着，吴冕顿了一下。
“没事，你有钱，只要有钱，就能解决！”

第618章 如果世界末日
3天后。
吴冕在老鸹山的山脚下住的虽然很舒服，可是却觉得浑身关节都已经生锈。
他无法理解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竟然能在庄园里宅那么多年，只有一个女佣陪伴。换做是他的话，怕是一个月就已经达到了极限。时间再久，人都要发疯。
在给了鹅去氧胆酸进行中和治疗后，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痴呆症状已经缓解，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这些天里，他的目光中的迷茫、黯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智慧的光重新闪耀。
奥文几天没合眼，他坐在窗前，悠然看着沉沉睡着的梅卡托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奥文，你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运气是真的好。”吴冕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这个病往长了说，耽误了20年；就算是最保守的预期，出现神经症状开始计算也延误了2-3年。可是竟然能在3天之内看到药物疗效，我认为这是奇迹。”
“主庇佑着我和梅卡。”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做了一个手势，虔诚地说道。
吴冕微笑，没有反驳奥文的话。
“吴，谢谢。”
“不客气。”吴冕说道，“你们可以回去，进行下一步的治疗。这种病只要控制好血脂，其他都没问题。”
“吴，梅卡脚上的黄瘤需要切除么？”奥文问道。
“看你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先生的意思。”吴冕道，“我的感觉是切不切无所谓，那是脂肪代谢障碍造成的沉积。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怪，但不影响生活。”
“我看到梅卡站起来，可以自己去卫生间的时候……比我当年看到房贷崩盘还要激动。”奥文说道。
“我看到了，当时怕你血压高的脑门呲血。”
“呲血？”
“这只是一个比喻，血压比身高还要高。”
“好奇怪的比喻。”奥文耸肩，一脸寒霜早就消失不见，温和的笑容在脸上洋溢着，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
“航线确定了么？”
“吴，我怎么感觉你要撵我走呢？”奥文笑道，“就算是国会议员想要见我，和我说上十分钟，也要预约至少3个月的时间。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荣耀，而你，却要撵我走。”
“奥文，因为你的要求，我不能开手机。”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我从前在我们国家的一所医院工作的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手机必须要24小时开机。”
“每个人都需要娱乐、休息，都要有私人空间。”
“不，那时候手机还是诺基亚，不是智能机，只能接听电话。只要有急诊，就会给我打电话，我要在最短的时间赶过来参加手术。”
“在山庄里悠闲的看着白云蓝天，难道不好么？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上小岛。”
“爱泼斯坦不是已经死了么？”吴冕笑道。
“类似的小岛有无数，只要我想。不，只要你想。”奥文的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我对这个没兴趣。”吴冕笑道，“记得让小林塔帮我给姑娘们问好。”
奥文耸了耸肩，笑道，“我也没兴趣，最近简直太忙了，梅卡还生病，我失去了头脑风暴，感觉失去了所有的灵感。”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吴冕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说道，“奥文，下次要是再见面，我可不想见到这么多安全人员。你会觉得安全，可是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怎么会！”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建起来的这间医院以及孤儿院。”吴冕说道，“你走之后，这里每天会有读书声。虽然他们不喜欢，可该读书还是要读的。”
“吴，你还有要求么？”
“我的要求你满足不了。”吴冕笑笑。
奥文也知道吴冕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吴冕坚持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
只是考虑一下，毕竟按照吴说的去做，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既然吴并没有强求，奥文也没有顺着这条线说下去。
“吴，你什么时候结婚？”奥文问道。
“年后。”
“年？圣诞么？”
“是我们的新年，大概是公历的一月底。”吴冕笑道，“以后我就是有家的男人了。”
“我在迈阿密的海边给你买了一所庄园，平时有人打理。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去度假。”
“奥文，我担心我一只脚再次踏上美利坚的土地，等待我的是手铐。”吴冕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眼睛说道，“不要了，你留着自己度假用吧。”
“也是。”
这次，奥文并没有反驳吴冕的话，他点了点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们是朋友，奥文。就当是朋友的一次好意，你要学会接受。”吴冕拍了拍沙发，“这间医院就是你给我的礼物，我很满意。”
“你不喜欢通用医疗，我赠送给你一部分股权怎么样？你可以远程开董事会，把你不喜欢的家伙都踢出去。”
吴冕知道这是玩笑，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在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情况缓解之后很轻松，也开起玩笑。
“你只要抓紧时间走就行了。”吴冕说道，“我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
“治病么。”奥文说道，“虽然在我……包括这个世界上有资格的绝大多数人看来，能和我坐在一起说说话肯定要比做手术更重要，可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是我的朋友。”奥文最后加重语气说道。
“我知道。”吴冕站起来，说道，“奥文，我不送你了。我已经3天没看见我的未婚妻了，这简直像是世界末日一样让人感到不安。”
“你要走了么？”
“嗯，我回去看看。”吴冕说道，“我去不了美国，你要是有时间我随时欢迎你来看我。”
“吴，有两件事和你说。”
“嗯？”
“我是你的朋友。”
“我知道。”吴冕感觉有些奇怪，慎重的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眼睛。
“如果，我说有如果。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我会派飞机来接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吴冕却像是被撩动心弦了一般，皱眉看着奥文，久久无语。
“开个玩笑。”
“奥文，这样吧。”吴冕道，“给我买几台ECMO和其他设备，这里……当作孤儿院太大了，我看看把它建成特需病房。”
说着，吴冕顿了一下，他看着奥文笑道，“要是真有世界末日，我们也会把天补上的，而不会上诺亚方舟。”

第619章 女鬼产子
香江，郑家，张灯结彩。
郑府添丁弥月宴客，八个金灿灿的大字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闪烁着光芒。
郑泽楷重伤刚刚能行走，他恢复的要比沙砾慢了很多。毕竟他的身子骨早已经被酒色掏空，完全没办法和小强一样的沙砾比较。
他的夫人在一个月前生了一名男孩儿，郑家有后，这是大喜事。
香江、鹏城、羊城乃至于帝都、魔都，来了很多客人。
郑清木一身正装，脸上满满的笑容，喜气洋洋。
陶若坐在一个包厢里，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等郑清木来敬酒。
这种场面陶老板自然要来，毕竟他每年无数资金都要从香江走，不讨好郑家也不能得罪郑家。
像添丁进口、办满月酒的大喜事自然要来恭贺一番。
做完月子的郑家少奶奶体态已经恢复大半，身姿妖娆，妩媚万千。已经为人母，自有一种稳重，和从前少女的飘扬有了不同的气质。
舞狮舞龙，热闹非凡，陶若笑吟吟的看着。他喜欢热闹，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民俗，每每都会勾起一些往事。
陶若的地位不同，坐在包间里，等着郑清木带郑林楷来敬酒。大家说几句客套话，日后有事情也好相互照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郑清木久久都没有过来。
难道说把自己给忘了？陶若没有生气，心里想着，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绝对不会。
郑家把自己安排在单间里，想来郑清木敬酒的时候还要聊两句生意上的事情。彼此之间相互需要，郑家没理由冷淡自己。
但郑清木迟迟不来，这是怎么回事？锣鼓喧天的声音有些吵闹，陶若胡乱的看着手机，打发时间。
又等了一会，舞狮的队伍已经散去，菜都凉了，还没见到郑清木的身影。
古怪。
“陶先生，您好。”敲门声响起，一个戴着眼睛，看着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
“稼骐，你怎么来了？”陶若站起来，微笑说道。
“陶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庄稼骐道歉，随后扫了一眼屋子里，不动声色的注视陶若身边的助理。
陶若会意，让助手先出去，“稼骐，有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陶先生，家父让我帮说一声。”庄稼骐关上门，屋子里只有他和陶若两人，还怕不稳妥，坐到陶若身边，微微侧身，小声说道。
“嗯？”
陶若怔了一下。
如果说郑家有事，也该是郑家的人来道歉才是，怎么会庄家的人出面呢？
虽然郑家和庄家的关系一向融洽，可这事情办的不合礼数。
见陶若微微皱眉，庄稼骐叹了口气，说道，“郑家出事了，今天还办满月酒，怕闹的满城风雨，我父亲帮忙去解决问题，这面让我给诸位赔礼道歉。”
“我能问一句，出什么事了么？”
“陶先生，您和郑家关系亲密，生意往来很多，我就多两句嘴。”庄稼骐说道，“郑家……郑家……”
见庄稼骐为难，陶若实在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
“是这样，郑家少奶奶有问题，他们……”庄稼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才勉强吐了几个字。
郑林楷被绿了！孩子不是郑家的！！
陶若心里马上一震。
按说香江的大家族不应该发生类似的事情才对。
多少女明星和大家族的子弟发生过香艳绯闻，但绝少有人能进家门。哪怕放着前途不要，生了两三个孩子也是一样。
最多给点钱，打发了事。真想进豪门，难比登天。
郑家这位少奶奶据说是刚出道的小模特，不知道为什么进了郑林楷的眼。而且郑林楷性子执拗，前几个月因为和郑清木大吵一架，飙车出事，人差点没死了。
或许是以死相逼再加上生了个男孩，郑清木才同意少奶奶过门。
但也不能够啊，郑家又特么不是傻逼，觉得不稳妥，肯定要做个亲子鉴定才对。
这都什么年代了，一个亲子鉴定……
庄稼骐又叹了口气，说道，“陶先生，不瞒您说，我也不信。”
“稼骐啊，有事你尽管说。”
“郑家少奶奶的来历您应该知道，前几天郑家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庄稼骐说道。
果然。
陶若心念电闪，还是有不对的地儿。
亲子鉴定要是有问题，为什么要办满月酒？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而且郑家办事情绝对不会这么不稳重，不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就急匆匆的办满月酒。
事到临头才知道被绿了……这不可能。
“孩子是郑兄的，家里也很高兴。筹备满月酒的时候，请来很多人帮着算时辰。”庄稼骐说道，“问题就处在这儿了。”
陶若彻底迷糊了。
孩子是特么郑家的，还有什么好闹的。
“郑家御用的地师很早以前就说，少奶奶阴气太重，不是阳间人物。”
“……”陶若有些厌烦。
孩子都生了，怎么就把人说成鬼？
“郑兄也是痴情，上次车祸差点没死了，家里都说是少奶奶咒的。可是郑兄非要结婚，加上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所以这门亲事才成。”
庄稼骐说着说着，言语流利了很多。
“这次办满月酒，地师在外，他托人送话，说少奶奶不是孩子生母。”
陶若无语，心中暗骂。
虽然香江、鹏城这面传统文化盛行，大地师有很多位，地位都很高。开张剪彩、娶妻生子都要算日子、算时辰图个吉利。有钱人家更是如此，比如说李嘉诚有自己御用大地师，这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中银入驻中环，风水争斗也闹的满城皆知。
可大多都煞有其事，陶若也相信真有其事。但郑家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孩子都生了，说母亲不是母亲？
不知道谁是父亲，这倒是有可能；不知道谁是母亲……这绝对不可能！
“陶先生，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亲子鉴定做的比较匆忙，结果刚出。”
“又做了一个？”
“嗯，少奶奶的基因检测，和孩子没有一点关系。”
“……”

第620章 狸猫换太子
好大一盆狗血！
陶若怔了一下，看着庄稼骐奇怪的问道，“确定？！”
“陶先生，说实话我也不理解。”庄稼骐实话实说，“家父也觉得不可思议，把事情先压下去，正在私下再做一次基因检测。”
“郑家御用的那位地师怎么说？”陶若问道。
“郑家少奶奶八字冲、刑、破、穿、害俱全，加上……极阴的命相……”庄稼骐也不是很懂，说的磕磕绊绊，“陶先生您知道，若非至交好友、自家大地师，断无可能随意把生辰八字给人看的。”
陶若点头。
庄稼骐这话说的有道理，看样子这位大地师真的是郑家御用的人物，所以才会批八字。传说茅山有道法，借生辰八字换命，但陶若估计这种术法早都失传了。即便没有失传，代价也是极大。
可因为有种种邪术，所以越是大富大贵之人越是对生辰八字慎重告人。如果遇到歹人，肯定不会花费天大代价去换一个普通人的命，要是郑家，就有这个可能。
陶若胡思乱想着，庄稼骐说道，“陶先生，家父想麻烦您一件事。”
“嗯？！”陶若心中一动，难怪庄稼骐会告诉自己这么多事情，原来如此。
他是想找老鸹山林道士和吴冕吴老师，只一闪念，陶若就知道庄永志要找自己做什么。
“您和老鸹山关系很近，家父的意思……”
“稼骐啊，据我所知，你和老鸹山小师叔吴冕吴老师一起玩了几天。郑林楷出事的时候，你刚好陪他在虎山道。”陶若微微一笑，道，“年轻人么，估计你们相处的关系很融洽。”
“陶先生，不瞒您说，刚刚家父联系过，可是吴老师的手机关机。”庄稼骐说道，“您在内地人脉很广，麻烦您帮着问问。”
原来如此，陶若微笑，拿起手机。这事儿拿一下就行，庄家少主来找自己，说话也很客气，办总是要办的。
他没有轻信庄稼骐的话，而是先拨打了吴冕的手机。
果然，吴冕手机像庄稼骐说的那样，处于关机状态。
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手术，吴老师在手术台上。陶若也知道内地医生手机都是24小时开机，这已经是一种习惯。
“我问问别人。”陶若说道。
庄稼骐连连点头。
联系省城的人，陶若静静的等着结果。
“稼骐，你说有可能么？”
闲着也是闲着，陶若觉得事情古怪，便询问道。
“陶先生，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哦？”
“少奶奶分娩的时候我没去，但多少也知道一些。我们这种家族……嘿，我们这种家族肯定是在养和医院住院。”
陶若点了点头。
“抱错了孩子，绝无可能。毕竟都是专门的医生负责接生，怎么可能抱错。再说，即便是万一中的万一，孩子抱错了，也不可能亲子鉴定的时候判定是郑家骨肉。”庄稼骐一点点分析道。
也是，庄稼骐说的的确有道理，陶若承认。
“我刚说的意思是少奶奶想要狸猫换太子，或是太子换狸猫，这也不是不可能。”庄稼骐说道，“最有可能出现这种结果的过程……我胡乱猜测，您别笑话。”
“稼骐，别客气么。”
“郑兄一向风流，可能在外有了自己的骨肉。怀胎十月，少奶奶假称怀孕，其实借腹生子，最后狸猫换太子。”庄稼骐严肃地说道，“我这种猜测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陶若也是这么想，什么八字极阴，女鬼产子之类的话……也不是不能信，但陶若是什么人？没见过南洋的先生，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肯上来就信。
倒是庄稼骐的说法和陶若的猜测很相近。
人类历史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没什么新意。类似的事情在戏文里出现过很多次，从头捋一遍，发生的概率是最大的。
“不过这只是一种猜测，可能性依旧不大。”庄稼骐说道。
“嗯。”陶若点头，“我要是养和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绝对不会冒着招惹郑家的风险去狸猫换太子。”
陶若一句话说中问题实质。
庄稼骐连连点头，“这是大事，少奶奶年纪轻轻，是小家碧玉，怕是从前连养和医院都进不去。”
“古怪。”陶若皱眉，看着面前的手机。
“陶先生，我和郑兄有一次喝酒，家里不同意他把少奶奶娶进门，郑兄心情不好，喝多了。”
“然后呢。”
“郑兄说了一件事。”庄稼骐的声音压的特别低，几乎是耳语。
“什么？”陶若的好奇心也腾的一下子升上来。
“私房话，私房话。但现在这事儿……我且说着，您要是有机会和林仙长见面，还要麻烦转述。”
陶若微微一笑，“我尽力。”
“郑兄说少奶奶半边身子洁白如玉，半边身子绯红如霞。”
“嗯？”
“简单说就是颜色不一样，妖异到了骨子里。”庄稼骐说道，“郑兄风流倜傥，什么女人没见过。我估计是少奶奶多少有点问题，这才把郑兄迷住。”
“是喝完酒，半边身子红么？”
“不是，据说平时她的身子也是。”庄稼骐笑道，“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少奶奶当时出道的时候是模特，有人见过。”
“……”陶若怔了一下，“是大面积的胎记么？”
“不是。”庄稼骐说道，“按照郑兄的说法，少奶奶天生尤物，与众不同。不是胎记，如果是的话……我估计郑兄绝对不会硬顶着家里的压力，甚至以死相逼。”
“嘶~~~”陶若这回当真了。
半边身子是红色，半边身子是白色，这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而且生了孩子，经过现代科学检验，和生母没有关系。
难不成郑家的那位大地师说的是对的？！陶若本来坚定的信心也为止动摇，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正想着，手机亮起。
“方经理。”
“陶老板，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您交代的事儿我没办成。”方经理说道，“老鸹山封山了。”

第621章 惹上了麻烦
“封山了？”陶若诧异问道。
“嗯，接到您的电话后，我去剑协医院找吴老师，让我一个小兄弟去老鸹山请林仙长。”方经理说道。
这人办事很稳，陶若微微颔首。
“结果剑协医院说吴老师在老鸹山看病，那面封山，手机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小兄弟……远远的留了一段视频，好像手机还被人给抢了。”
方经理越说话语声越是低沉、忐忑。
陶若怔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国内治安好成什么样他心里清楚，虽然已经不近人间烟火，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陶老板，我手里有几秒钟视频，要不发给您看一眼？”方经理问道。
“发给我吧。”陶若回答道，“我看完后联系你。”
挂断电话，陶若看了看庄稼骐，苦笑道，“不知道什么大人物又去找吴老师看病。但是古怪的很，怎么会在老鸹山的山脚下呢。”
“您去过？”庄稼骐明知故问。
“嗯，去过一次。”陶若说道，“老鸹山的路修得不错，山脚下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方经理口误，也可能是匆忙，理解错了。”
很快，手机响起，陶若打开视频。
录制视频的位置距离老鸹山有1000米左右，视野向上撩了一下，隐约可见后山白玉石碑伫立在云海之中，若隐若现。
视野很快向下，落在山脚下路边50米外的建筑群上。
陶若微微一怔，上次自己去老鸹山的时候可没看见有这些建筑。难道说是刚建起来的？
公路上，几十米外可以看见有两辆警车靠路边停着，两名警察穿着制服在聊天。
警车与山脚下建筑之间肉眼可见有4、5个人的身影，院落里散落着更多安保人员。
陶若和庄稼骐都傻了眼。
一个是内地资本新贵，一个是香江财阀，按说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可是即便他们出门在外，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在视频里看见的画面意味着什么，别人不懂，陶若两人心里明白。
画面只拍摄了几秒钟，随后不知从哪伸过来一只手，横空落在手机屏幕前，吓了陶若一跳。
“您好。”那人说的很客气，但语气强硬，“这里禁止录像，麻烦您删除视频。”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陶若心中好奇，吴老师还真是有通天大能，难怪找不到人。
他叹了口气，说道，“稼骐，估计找不到吴老师和林仙长了。”
庄稼骐也有些遗憾，点了点头，“陶先生，辛苦您了。”
“我给方经理打个电话。”
说着，陶若拿起手机，给方经理拨打电话。
“方经理，视频我看了。”陶若说道，“那这事儿就这样吧。对了，你知道是谁来了么？老鸹山脚下的建筑是怎么回事？从前我去的时候没看见呢。”
“陶老板，我不知道是谁来。”方经理回答道，“自从您来省城后，我一直关注着老鸹山的动向。前几天来了一支建筑队，没想到这么快就盖好了一片房子。”
“行，辛苦。”陶若淡淡说道，“我挂了。”
“陶老板，您有事随时有事儿随时……”
话刚说到一半，电话那面传来敲门声，随后一个厚重的声音说道，“您好。”
陶若心里一紧。
这是顺着视频找到方经理了？！
不应该啊，看那架势肯定不会涉及国内的什么机密。如果是的话，吴老师一定会失踪很久，而不是兴师动众在老鸹山山脚下修建建筑。
“您是……”
方经理说了两个字，便挂断电话。
陶若叹了口气，说道，“稼骐，这回应该是真不行。方经理弄到个视频，就惹了麻烦。”
庄稼骐点头，随后笑道，“陶先生，麻烦您了，家父和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请吴老师来一趟香江还真难……”
“平时也没这么难，估计是赶上什么事儿了。”陶若放下手机，说道，“郑家的事情很怪，稼骐你怎么想？”
“我能想到的都告诉您了。”庄稼骐扶了扶眼镜，“我是不太信鬼神之说。如果说风水堪舆，我是信的，也能用科学原理解释。至于女鬼产子……光是生殖隔离一项我就想不懂。”
陶若听庄稼骐扯到生殖隔离上，哈哈大笑。
也是，不说有没有鬼，假如要有的话，鬼和人估计也是两个物种。
书里说女鬼爱上书生，最后如何如何，或浪漫缠绵、或诡异离奇，那都是聊斋里讲的故事，现实中陶若没见过。
郑家这事儿的确古怪，可非要说少奶奶是女鬼，证据应该也不够。
半边身子洁白如玉，半边身子……这倒是古怪，不过也难保是年轻女孩儿为了上位成功，自己弄出来的什么花样。
陶若并不信这些谣言，他坚持着自己最基本的判断。
现代医学虽然能治愈的疾病并不多，但脏器移植已经开展了很多年，难度很大，国内能做脏器移植的都是大牛级医院。
一个器官的移植都这么难，就别说两个半边人合成一体，这玩意听着就邪恶。关键是这样的“缝合”人竟然还能生孩子，孩子和她没什么血缘关系……
想来想去，陶若也没什么头绪。谁知道呢，这种怪异的事情或许只有吴老师能解决吧。
微微出神，手机响起。
陶若下意识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后，表情为之一肃。
他本来悠闲坐在椅子上，可是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人直接站起来，恭敬而卑微。
庄稼骐吓了一跳，能让陶若摆出这种架势的人可是不多，更别说还隔着电话。
“是，是。”
“好，好，我马上删除。”
“我在香江，郑家遇到怪事，想要找吴老师和林仙长来掌一眼，没别的意思。”
“好的好的，您放心。”
陶若没口子的道歉，把庄稼骐吓的脸色苍白。
虽然庄家是香江财阀，可以说是在云端的人物，但是他知道这世上有的是人自家惹不起。
看见陶若的模样，庄稼骐知道自己似乎也惹了麻烦。

第622章 吴老师，您出来了？
吴冕推着轮椅，走出屋子。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像是侍者一样在前面开门，吴冕看着就想笑。最近十年，估计这货没给别人开过门。
“梅卡，回去后还要继续治疗，不能因为症状缓解就大意。如果有需要，随时打我的电话。”吴冕叮嘱道，和每一次患者出院的时候他说的话一样。
“吴，谢谢。”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坐在轮椅上说道，“我现在已经能走了，可以让我试试。”
“还是回家再做功能恢复性锻炼吧。”吴冕道，“你有自己的营养师与专业教练，我就不废话了，总之多保重。”
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微笑看着老鸹山上的雾霭层层，蓝天白云，世间如此美好。
院子里散落站着的安保人员看见格尔滨&#183;梅卡托克出来，有人微微一愣，但马上转过头去，目光如鹰隼一般犀利，专业异常。
有人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耳语了几句，奥文回头说道，“吴，中午有人找你，在远处录制视频，被你们的安保人员制止了。”
“奥文，你留在这里真心很不方便。”吴冕笑道，“赶紧走，赶紧走。这不是给我添麻烦么，到处都是老百姓，你这算是扰民。”
“视频后来传给陶若，我记忆中应该是中南风投的那位。”奥文微笑说道，“你和他的关系不错？”
“有你的股份？”吴冕诧异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几家投资公司我都有入股，股权关系很复杂。”
吴冕摇摇头，奥文的手伸的可是真长。
“家里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忽然有几天不在医院、不在实验室，心里总是不安稳。”
“我认为在迈阿密的海滩晒太阳，看着沙滩美女，才是真正的人生。”奥文笑道。
“陶若找我什么事儿？”吴冕没有接话，而是询问道。
“不知道。”奥文说道，“我的人已经和陶若见面，删除了发送给他的视频。”
“你来推梅卡，我问问。”吴冕道，“手机关机74.5个小时，我的强迫症已经到了晚期。现在已经不是药物能治疗的了，必须要马上开机才行。”
奥文笑着接过轮椅，弯腰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低语几句。
“陶老板，您找我？”吴冕拨通陶若的电话，笑着问道。
电话那面，陶若明显大吃一惊。沉默了几秒钟后，才说道，“吴老师，您出来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叫出来了呢。和朋友有个聚会，玩了两天。”吴冕随口敷衍道，根本不管逻辑。
“……”陶若无语。
“陶老板，什么事找我？”吴冕问道。
陶若马上整理心情，从头到尾把事情讲了一遍。
“是这样么？郑家怎么想？”
“庄永志先生想找您和林仙长去看一眼，您意下如何？”
“我这面……行，我去看一眼，这种患者可不多见。”吴冕笑道。
患者，陶若听吴冕的话后有些无奈。
这么诡异离奇的事情，吴老师似乎胸有成竹，直接说是患者而绝对不提鬼神之说。
关键是听他的口气相当肯定，不存在疑虑。
“陶老板，稍等一下。”吴冕笑道，“我问问能不能蹭飞机过去。”
“奥文！”
“吴，怎么了？”
“航线经过香江么？”
“只要我想，去哪都无所谓。”
“我要去香江，坐你飞机过去。”
“OK。”
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完之后，吴冕和陶若说道，“我回家看看，然后飞过去。对了，郑家的少奶奶不是女鬼，别听人瞎说，也别难为她。不管怎样，我去了之后确定再说。”
听吴冕说完，陶若应下这件事，挂断电话。
陶若长出一口气，身子微微有些脱力。
吴老师那面的“患者”是谁，他已经知道。之前罗斯柴尔德家的那位去过老鸹山，没想到他和吴老师的联系竟然这么紧密。
难怪吴老师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普通患者家属没什么区别，想想也是，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眼里，自己就是普通人。
“陶先生，吴老师要来？”庄稼骐小声说道。
“吴老师晚一点到，你和庄先生联系一下，吴老师说郑家少奶奶是生病，不是女鬼。”
庄稼骐顿时轻松下来。
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怪力乱神的东西他并不相信。虽然世界最著名的大科学家最后都研究神学，不过那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事情，庄稼骐根本接触不到。
吴老师“武断”的判定只是生病，那就好，那就好，三观终于保住了。心里这么想，可是庄稼骐有些疑惑，这是生病？生病的话怎么没有症状，孩子还不是自己的？这是哪门子的病。
揣着无数的疑问，庄稼骐联系父亲庄永志，把吴冕的话原般复述了一遍。
“陶先生，家父说让我请您一同去。”庄稼骐放下电话后和陶若说道。
“嗯。”陶若点点头，他接了几个电话，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不定。吴老师说蹭飞机来，还能是谁的飞机！肯定是黄金波音！
一想到黄金波音，陶若心头大炙。
那可是金融圈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传奇级别的人。自己看他，就像是省城方经理看自己一样，深不可测，遥不可及。
陶若也知道自己肯定说不上话，但即便如此，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随着庄稼骐离开酒楼，先去见了庄永志，等到吴冕吴老师的电话，众人一同去机场迎接。
这次的重视程度和之前庄永志去省城接吴冕又有不同，心境也相差无数重山。
郑家已经乱成一团，郑林楷虽然花心好色，但却也算是个男人，并没有因为家中压力把小娇妻送出去。
加上有庄永志的话，那面暂时压住，等传说中的林仙长来。
站在赤鱲角国际机场的角落里，陶若眯着眼睛四周看着。
天色将晚，黄金波音出现在视野里，盘旋几圈后缓缓降落。
这是陶若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架传说中的黄金波音，罗斯柴尔德家族一样低调，可是它却分外张扬，透着一股子土豪跋扈的气息。

第623章 伟光正
黄金波音停稳，机舱打开，几名安保人员首先下了飞机，确认没有危险后用对讲器通知机舱。
这群人动作干净利落，虎虎生风却又谨慎无比。
陶若没有试探着靠近黄金波音，他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后，心里对吴冕的评价隐隐又上了一层。
很快，仙风道骨的林道士出现在视野之中，陶若满脸笑容招手，远远地说道，“林仙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陶老板。”林道士也不端着，身后这架黄金波音已经是最好的背景板了，没有之一。其他任何动作、言语都显得多余，没有力量。
他捻须微笑，一步步顺着悬梯走下来。
林道士身后跟着韦大宝，手里捧着古旧剑匣。比上次来香江，韦大宝稳重了很多，至少看起来比上次稳重。
他低眉顺目，仿佛是明月一般跟在林道士身后，亦步亦趋的下了飞机。韦大宝的手紧紧的捧着剑匣，生怕这玩意掉到地上，以至于走路都有些顺拐。
“吴老师呢？”陶若小声问道。
“小师叔和小师娘说几句话就下来。”林道士笑道，“陶老板，每次你都给我出难题。”
“您看您说的。”陶若道，“这不是只有您和吴老师能解决问题么，不找您找谁。”
两人闲聊几句，吴冕和楚知希出现在机舱口，拾阶而下。
陶若注意到吴冕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棕色头发，黑色眼睛，皮肤白皙，鹰钩鼻子，下巴略尖。
原来传说中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天才、金融界背后的一只黑手长成这样，陶若下意识的噤声，微微侧身低头。只一见面，气势已经被夺。
林道士捻须笑着，看陶若的怂样，想着在飞机上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谈笑风生，心中平生一种优越。
他也知道自己狐假虎威，但这个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奥文，回去吧。”吴冕走下来后，拍了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后背，说道，“梅卡的情况每天给我发一封邮件，我也跟着盯着。要是有问题，随时解决。估计有一个月的时间，在理疗师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就能康复。”
“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张开双臂，和吴冕拥抱。在耳边，他小声说道，“谢谢。”
“客气。”
“吴，你记住我的话。”
“嗯？”
“如果有什么事情，只需要一个电话，我马上派飞机来接你。”奥文认真地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吴冕能听见。事情两个字用极低的声音吐出嘴，即便在吴冕耳边说也难以觉察。
吴冕的身子微微僵硬，但随即又拍了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后背说道，“奥文，你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方舟么？我也能有一张船票？”
“这是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随后转身回头，微笑道，“很郑重的告诉你，不是玩笑。我这里永远都有你的船票，包括你未婚妻和你父母。”
“行，到时候我联系你，谢了。”吴冕并没有拒绝，而是应了下来。
目送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回去，吴冕挥了挥手，转身牵着楚知希离开。
世界末日，奥文在想什么？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向前走，心里想着奥文说的话。
陶若上前两步，微微躬身，眼睛却瞟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背影。
“陶老板，好久不见。”吴冕努力平复本来有些异样的情绪，伸出手和陶若招呼。
“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陶若还有些失神，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背影进入黄金波音的机舱里，心中莫名失落。
“没事。”吴冕道，“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不麻烦。”
“一两句话？”陶若不解，重复了一遍吴冕的话。
女鬼产子，这玩意在吴老师嘴里变成一两句话的事儿……陶若很不理解，他旋即猜测是自己说错了话，导致吴老师理解的有问题也说不定。
“嗯，你说的女鬼产子……太惊悚了。其实这种情况只是很少见而已，我也仅仅听说过，却没见过类似的病例。这不是好信儿么，顺便赶过来看看。”吴冕笑着说道。
林道士捻须，心中腹诽。
小师叔这根本不是做事情的方式，按照他这么说、这么做，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就算是从医生的角度来讲也不应该。
凡事之前说的这么简单，哪里像是一名医生。正常来讲，医生交代病情，即便只是阑尾炎，也要往死了交代才是。
根本没有他这样的！见面就说事情很简单。
林道士心中腹诽，却也觉得奇怪。他见过小师叔交代病情，说话那叫一个含糊，从来都不明确给答案。只有看见患者、查体、诊断明确后才会给一个说法。
小师叔这是飘了呢，林道士心里想到。
“吴医生，麻烦您了。”庄永志站在后面，伸出手，热情寒暄。
“不麻烦，庄先生客气了。您家老先生最近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您和林仙长看过后，身体已经恢复。”庄永志笑眯眯地说道。
吴冕和陶若、庄永志寒暄几句，便坐上车。
“吴老师，郑家现在乱的很，郑林楷……还是年轻，有些任性，正在家里和清木争执。”庄永志解释道，“清木兄实在没办法来接您，还请见谅。”
“没事，我是医生，来看患者是应该的。”吴冕笑道，“患者家属接不接的都不重要，不用在意。”
庄永志讪讪的赔笑，虽然城府极深，但眼见着黄金波音下特种兵出身的安保人员完成流程，准备登机，他的心神也有些不稳，流露出少许情绪。
“庄先生，我说的是真的。”吴冕说道，“医生么，要是把社会地位当真，忘了治病救人，也就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了。”
这话说得……太伟光正了一些。
“是，是，您说得对。”庄永志敷衍道。
越是这么说话的人就越是不可靠，这些事情庄永志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敷衍的时候就特别认真，仿佛认为吴冕说得对，是不容置疑的真理一般。

第624章 那天我出门诊
“哈哈哈，庄先生，您这一看就是不信。”吴冕一边走，一边笑道，“怎么说呢，您知道林巧稚林先生吧。”
“林先生鼎鼎大名，永志怎能不知。”庄永志不知道吴冕为什么要说林巧稚，但话不能聊死，便笑着说道，“林先生是帝都协和医院第一位华夏籍妇产科主任及首届华夏科学院唯一的女院士。”
“嗯。”吴冕点头“第一年国庆大典的时候，林先生接到邀请函。您知道她是怎么回复的么？”
第一年国庆大典……庄永志微微疑惑，他看着吴冕，不知道为什么吴冕会说到这上面去。
能够受邀参加大典，那还有其他选项么？庄永志知道，肯定没有。
“林先生提笔回复，那天我出门诊。”吴冕笑道，“所以喽。”
“……”庄永志哑然，身边众人皆惊讶无语。
“我协和医学院校训，严谨、博精、创新、奉献。”吴冕继续说道，“患者第一，所以患者家属来不来接，都是无所谓的事儿。这都是细枝末节，不足挂齿。”
庄永志心神一动，一句别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道士捻须感慨，小师叔简直就是装逼的天才！
什么是最高境界，无形、淡然，在别人看来高不可攀的事情在他看来是正常的。
啧啧，林道士心中感慨。
不过想起来，还是林先生更厉害。
大典！！那可是大典！！
以后能吹一辈子的事儿，竟然为了出门诊而不去参加。
“薪火相传，便是如是。”吴冕继续说道，“话说1930年，袁隆平先生出生，接生的医生是林先生。我协和有三宝，其一就是病案室，1930年的事情也能查到。这其中的心思，不是搞医疗的人很难知道。”
“……”庄永志有些惊愕，1930年，那时候应该是手写病历，而且还是毛笔的可能性大。在协和竟然能查到那么古老的病历，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尽心尽力的治病救人，这是医生的职责。所以么，您说的患者家属来接机的事情并不重要。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吴冕道，“对了，咱们是去郑家么？”
“想先安排您入住……”庄永志的思维已经从黄金波音顺利转到林巧稚林先生身上。
相对于第一次国庆大典，相对于袁隆平，黄金波音就是个渣渣。
“先看患者吧。”吴冕道，“其他都是小事。”
要是往常听到这么说，必然会有人腹诽几句。可现在众人皆颔首，庄永志轻声说道，“吴老师，那辛苦您了。”
“庄先生，我听陶老板说了一下患者的情况，比较简单。您那面有详细的资料么？”吴冕问道。
“没有，不过我知道大概的事情。”庄永志说道。
“请讲。”
“一位大地师算过周琴音的八字，说她是至阴之体，本不是阳间人。”庄永志说道，“这是1年前，郑林楷刚刚和周琴音交往后家里知道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当时我听说，也只是笑笑。太过于匪夷所思，所以也没细想。”
“呵呵。”吴冕微笑，不置可否。
“吴老师，郑家另有些隐秘之事，我不方便说。”庄永志说道，“而且我知道的也不甚详细。”
“哦？”吴冕看着庄永志，想要从他的脸上读到什么。
“我约了清木兄，先说说过往的事情。”庄永志道，“郑家近几年也算是坎坷，清木兄的母亲重病在床，儿子还发生了这种事情……唉，吴老师您别见怪。”
“嗯。”吴冕点了点头，也不着急，反正去郑家听郑清木说的事情能算是既往史。
也是询问病情，怎么都可以，无所谓的。
他牵着楚知希的手，脸上安静祥和。刚过去的一周这是将近十年来和楚知希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吴冕有些不习惯。
“吴老师，您刚搭乘的飞机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庄永志低声问道。
“嗯，奥文带着他的合作伙伴找我看病。”吴冕解释道，“病情已经初步控制，刚出来就听说郑家出事，急匆匆的赶过来，顺便搭乘他的飞机。”
吴冕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楚知希的手背上轻轻蹭着，温柔甜蜜。
“辛苦。”庄永志道。
“没事，您说点能说的。”吴冕笑道，“抓紧时间解决，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去鹏城。”
“您还要去鹏城……”
“赵院长说找了一组人去我那面进修，顺便直接带回去，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吴冕道，“我那面做公益手术，缺少人手。赵院长是雪中送炭，我还是亲自去，当面感谢比较好。当然，要是时间不够就不去，改天我登门道谢。”
按照香江的规矩，越是牛逼的医生越是清闲。
每周工作三、四天，看十几个患者，剩下的时间坐游艇出海吹风，打高尔夫，享受生活，难道就不香么？非要把行程安排的这么满，还和挣钱没什么关系。
可吴冕刚说林先生因为出门诊拒绝出席第一次国庆大典的事情摆在那，庄永志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抛到脑后。
或许，这才是医生吧。
“林楷这孩子……唉，不太省心。其实主要是父母宠爱，家里管教不严。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吴老师您稍后便知。”庄永志很严肃地说道。
“那周琴音呢？”吴冕问道。
“周琴音这人我没见过，听稼骐说她是小家碧玉，为人倒是老实。可基因检测却说她不是孩子的生母，这两天养和医院也在查找监控。”
“养和医院的监控视频应该不全吧。”吴冕淡淡说道。
庄永志微微一怔，随即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3次养和医院，最近一次是给令尊看病。”吴冕笑道，“私立医院，高度强调保密性，毕竟住院治病的非富即贵，视频监控没有必要还会惹人嫌弃。真要是什么资料不小心露出去，就是一场八卦风波。”
庄永志点头。
“查吧，估计不查一下，郑家也不会安心。”

第625章 隐秘
“是，您说的对，养和的视频监控的确不全，无法证实当时周琴音产子的时候是她本人生的。”庄永志说道，“我的人询问了相关的医生、护士，都说孩子是周琴音所生，顺产、8斤4两。”
“嗯，正常。”吴冕点了点头，这个他预想的没什么区别。
“我和清木的想法是有人狸猫换太子，过程肯定在分娩与抱孩子和家人见面之间。但这段过程我们仔细查找，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呵呵。”吴冕笑道，“你们找错方向了，又不是演戏，狸猫换太子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医生胆子都很小，你说周琴音给养和的医生多少钱，他们敢做这事儿？”
“呃……”
“这是其一，就算是仗着胆子做，也不是专业的间谍或是其他人员，必然会留手尾。以庄家和郑家在香江的能量，并不难解决。”
“嗯？”庄永志疑惑，“吴老师您的意思也认为周琴音的确是至阴之体？地师说鬼产子，我并不是很相信。”
“不，庄先生您理解错我得话了。”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大概的情况我有判断，等看见周琴音之后我和她聊聊，有可能需要做个穿刺活检再说。”
穿刺活检？鬼也能用科学验证？庄永志愈发不明白吴冕要做什么，他的思维一下子被吴冕带到了九霄云外。
还是说吴医生不相信DNA亲子鉴定？相关的检查都已经做了，难道他信不着香江的医疗水平？！
可香江的医疗总体来讲在全世界都是数得上的，虽然比不上麻省总医院，但差距不大。
别人怀疑，庄永志可以不屑，当成是空气。吴冕怀疑……怀疑吧，谁让人家厉害呢。
“周琴音看着古怪，她面部正常，但双手、前臂是两个颜色。”庄永志继续说道，“左侧皮肤白皙透亮，右侧呈粉红色。据她自己说，右侧皮肤很容易过敏，瘙痒不堪，但是左侧没事。”
吴冕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诧异。
“她看着古怪，透着一股子妖媚劲儿。吴老师不瞒您说，我还是相信鬼神之说。”庄永志坦诚说道，“郑家也另有隐情，稍后便知。”
“附近哪家医院方便？”吴冕没有顺着庄永志的话说下去，而是询问医院的事情。
“养和医院。”
“行，那就去养和医院。”吴冕笑道，“上次和养和医院的孙院长闹了点别扭，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
“这点小事，您别放在心上。”庄永志道。
对于香江几大家族来讲，一家医院的院长顶多算是高级打工仔，完全不用在意。吴冕只是想起来，随便说说，也并没在意。
“不过清木兄在家处理一些事情，咱们能不能先回家？”庄永志问道。
“都可以，不着急。”
交代完，吴冕不再说话，牵着楚知希的手四周看着，很是悠闲。
“小师叔，你有把握？”林道士问道。
“还好。”吴冕转头问道，“老林，明月办事稳妥么？”
“你放心，就是收拾个院子，总不能出事。”林道士说道。
“那里面有4台SIGNA Pioneer 3.0T核磁共振，现在想买都很难买。”
“明月知道轻重。”林道士笑道，“简单收拾一下，林运和其他几个孩子就能搬过去住。老师已经找好，其他细节发现什么做什么。”
“这几天ECMO运到，让明月一定别乱动。”
“肯定，我跟他说过价钱。”林道士笑道。
庄永志听的一头露水，也不敢多问。
很快，车队来到郑家。郑清木脸上挂着寒霜，不见一丝笑容，在门外迎接。
寒暄几句，郑清木引吴冕、林道士、庄永志来到一个安静的偏厅，落座后也不寒暄，他抱拳说道，“吴医生，我这么称呼您可以么？”
“随便怎么叫都行。”吴冕道，“我听庄先生说您家有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事儿？”
说到这里，郑清木叹了口气，微微犹豫，目光扫向韦大宝。
“无妨，您尽管说，都是我身边的人。”吴冕知道他要撵韦大宝出去，便笑着说道。
见吴冕坚持，郑清木也不多说什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便说道，“吴医生，虽然眼前有事，但这件事情其实起自三十五年前。”
屋子里有点暗，湿气很重，郑清木的声音幽幽，林道士觉得有些不习惯。隐约之间能听到呜咽的风声，凝神一听，却又什么都没有。
不说郑家的少奶奶是不是鬼，眼前的郑清木看起来就像是从阴间来的家伙。
“大家都知道我郑家千倾地，只有一根独苗。林楷是我郑家的骨肉，唯一的继承人。”郑清木道，“其实，他只是我二儿子，还有一个哥哥。”
吴冕皱眉，这种豪门恩怨的事情最是厌烦不过，和医疗没有任何关系，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有一点很奇怪。
这种隐秘的事情，郑清木为什么要和自己说？
吴冕凝神看着郑清木。
“我郑家当年属于白手起家，现在回想起来殊为不易。”郑清木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一样，说话根本没有逻辑，一件事情没说完，他就又开始说另外一件事。
“很多年前，香江风起云涌，豪杰辈出。我父亲当年也算是拼出点地位，在代工厂上赫赫有名。我母亲怀我的时候找地师看相，说是兄弟二人。”
双胞胎？吴冕看着郑清木，仔细品他说的话。
“当时我父亲摆了三天流水席，乐的合不拢嘴。可是当时另有一名地师赴宴，掐指一算，说孩子只有一个。”
“当时两名地师吵了起来，本来他们门派之间就有矛盾，都是百年传承的世家，相互争执，最后约定输的一方远离香江。”
郑清木似乎在说废话，可是吴冕却并不这么认为，他眼睛里闪着光，专注无比的听郑清木讲述陈年往事。
“我出生的时候只有我一个，并没有双胞胎。败的那方姓楚，按照约定，只好离开香江，远赴南洋。临走的时候，楚先生和家父说我命硬，硬到什么程度呢，本来我也有一个兄弟，结果在娘胎里让我给克死了。”
“……”

第626章 复杂的伦理关系
林道士怔怔的看着郑清木，心想这人是不是疯了？或者说那名姓楚的地师是疯子。
娘胎里，克死了自己的兄弟，这特么不是扯淡么。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这么说话，像是个不肯认输的小孩子一样好笑。而且还找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理由，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让人相信。
而且郑家真心很不靠谱，一早就知道郑林楷不是什么好货，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还带遗传的。
“庄兄和我家时代相好，当时这件事情闹的很大，他也是知道的。”郑清木道。
庄永志点了点头，示意郑清木说的是实情，但却不说话。
“本来家父是不信的。”郑清木继续说道，“当时酒后说了很多不屑的话，楚老先生含羞而走，远至南洋。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一句话，说我命硬，可是卦象很奇怪，他试着解读，说我兄弟并没有死，还在我身体里。”
说着，郑清木眼睛发直，看着大门，半晌无语。
虽然楚知希心里大概有猜测，但用郑清木的话说出来，就类似于恐怖片的效果，女孩子胆子都小。他有些害怕，往吴冕身边凑了凑。吴冕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过了很久，郑清木继续说道，“不好意思，吴老师，想起往事，一时出神，让您见笑了。”
“无妨。”吴冕微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我郑家因缘际会，也挣了些钱，在香江略有薄名。只是一直膝下无子，换了几处风水宝地，我夫人这才有了孩子。”
“当时我这个高兴啊，这是大喜事。”
“可是有一天我做梦，梦到了楚老先生和我说这孩子不是我的，而是我兄弟的。”
“……”
郑清木越说越不像话，林道士捻须皱眉，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位郑家的家主。
“郑先生，你有兄弟么？我是说现实中。”林道士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郑清木的话，问道。
本来要解决的是他儿子的事情，可是见面之后郑清木跟一个疯癫的老头一样，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事情。
只是说，也就算了，他说的话还那么恐怖，简直没法听。
郑清木摇了摇头。
这人肯定是疯了，林道士心里想到。
大老远折腾来，听一个疯子讲疯人疯语，不是没事闲的么。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孤儿院还要再改建一下得回去看着，哪有时间听他在这扯淡。
再说，几个亿的机器刚往这面运，其实林道士也不放心明月一个人看着。万一有个闪失，哪怕碰坏点漆面，都得几十万不是。
林道士瞥了吴冕一眼，看看小师叔是不是也已经不耐烦，准备站起来就走。
当他的目光看向吴冕的时候，见小师叔一脸严肃，眼睛微微眯着，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这些日子来，林道士对小师叔多少有些了解。他知道小师叔眼睛眯起来，意味着很认真、很专注。
难道是真的？不过仔细想……这根本不可能！
什么被他克死一个兄弟，自己的孩子还是死掉兄弟的，这样的疯话怎么说得出口呢。可是，小师叔却很当真。
林道士皱眉看着吴冕，打量了几秒钟，见小师叔专注无比，本来坚定认为郑清木已经疯了的想法开始动摇。
“当时我找来几十年前获胜的尤先生，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尤先生说不碍事，但我心里放不下。”
“不怕各位笑话，我最后还是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郑清木说道，“那时候亲子鉴定只有在欧美少数地方才能做，我带着孩子去那面，偷偷检查。本来想只是自我安慰，这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儿。”
“可是，鉴定结果出来，我就傻了眼。”
“第一家机构说孩子和我没有关系，也就是说孩子不是我亲生的。”郑清木回忆起往事，声音更加清幽，飘忽不定。
“我不信，我和我夫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她有别的男人，根本不可能，这点最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郑清木继续说道，“我又辗转带着孩子去了美国的两家鉴定机构，花了大价钱请当时颇负盛名的医生做鉴定。第一个机构的鉴定结果和欧洲一样，说孩子不是我的。”
“可是第二家机构的结果不一样。”
“那是一个阴天，远处有乌云，遮挡住太阳，没有一丝光亮。”郑清木回忆当时的情形，“我坐在鉴定中心的一间办公室里，劳伦博士和我说结果有一些偏差，表面上我和孩子的基因……”
说着，郑清木停住，眼睛里带着一丝畏惧。
这丝畏惧如此强烈，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的到。
“劳伦博士很肯定的说，孩子不是我的。但是以他的判断，孩子和他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却有间接血缘关系。”
！！！
这段隐秘说出来，不仅仅是林道士，连挚友庄永志都愣住，手里端着茶碗，瑟瑟发抖。
郑清木确定自己没有兄弟，可是他又说科学鉴定，孩子和他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却有间接血缘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那位姓楚的大地师说的是对的！
郑清木还有一个“隐形”的兄弟，并且“代替”他，不知不觉中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不是郑清木的，而是他那个早已经不在人世，在娘胎里就被“命硬”的郑清木克死的“兄弟”的孩子。
一股阴风吹起，偏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一大截。秋风四起，满屋瑟瑟，隐约中有鹅毛大雪漫天飘落。
所有人都惊骇莫名的时候，只有吴冕神色正常，他凝眉看着郑清木，问道，“郑先生，劳伦博士接下来和您说什么了。”
“我听到这里，哪里还敢再听。”郑清木叹了口气说道，“郑医生，我的英文一般，只能简单交流。劳伦博士的话说的很慢，这样我才能听懂。”
吴冕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我肯定不会带翻译。”郑清木叹了口气，“听完后，我想起来多年前的往事，夺门而逃。劳伦博士似乎还说了什么，我也没有细听。”
说着，郑清木站起来，躬身及地。

第627章 父一代、子一代
“传闻您和林仙长法力通神，还请救我郑家满门一十三口。”
“郑先生，客气了。”吴冕没有动，而是坐在座位上，意味深长的看着郑清木说道，“后来呢？您没再去问明白怎么回事？”
“当时我真想杀死这个孩子。”郑清木毫不避讳地说道，“但怎么说都是我夫人的骨肉，我犹豫了几天，下不去手。”
这话说的太诡异，林道士捻须的手不知不觉用力，捻断几根花白胡须。
“不用担心，我能解决，您继续说完。”吴冕轻声说道。
郑清木眼睛一亮，但随即暗淡下来，他并不是很相信一名医生说的话。
吴冕，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郑林楷的手术。
陈厚坤的手术做的不如那名领航员的手术，这让郑清木很是愤怒。后来打听了一下，这才大略知道吴冕是个什么人。
鬼产子，找医生解决，应该不靠谱才是，郑清木心里有自己的判断。而且自家的事情似乎还涉及很多，父一代、子一代，都和这种事情产生纠葛……
“但前提是您说实话。”吴冕看着郑清木，淡淡说道。
郑清木叹了口气，说道，“吴医生，当时我回到香江，心神不宁，感觉身体不听使唤，我觉得是我兄弟一直找我索命。那时候可真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我第一个想到的事情不是孩子，而是楚老先生。”郑清木说道，“从前家父和楚老先生恩断义绝，楚老先生远至南洋，的确遭了不少罪。”
吴冕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郑清木说道，“那时候南洋大乱，残杀我华夏子孙。楚老先生在南洋，与当地蛊师斗法，最后虽然惨胜，但也双目失明。”
“是我父子二人对不起楚老先生。”
说到动情处，郑清木泪流满面。
“我想接楚老先生回香江颐养天年，但楚老先生不回。那时我带着孩子去南洋，在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楚老先生心疼孩子，这才见了我一面。”
“楚老先生当年的话逐一变成现实，也不由得我不信。”郑清木久久之后才继续说道，“后来孩子被楚老先生留下，我自己孤身归来。”
郑清木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心神荡漾，难以自已。
他想端起茶盏喝口茶，可双手颤抖，茶盏中金黄色的茶汤洒了一身。
吴冕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郑清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过了良久，郑清木的情绪才平静了少许。
“楚老先生说……楚老先生说，我郑家还有大难，只是尚未临头。他年老力衰，再加上双目失明，已无能为力。”
“那之后我惶惶不可终日。但熬了几年，发现没出什么事儿，只能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生意上，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忘记我其实是两个人。”
郑清木说话的语气像极了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如果他的声音忽然变化，另外一个“人”浮现出来，掌控身体，众人也不都奇怪。
只是这种情况太过于诡异，林道士紧紧的贴在椅子扶手上，不动声色的努力靠近吴冕。似乎离吴冕近一点，能有更多的安全感。
“后来有了林楷，我又做了一次亲子鉴定。林楷确定是我的儿子，当时我喜出望外，认为所有厄运都已经结束。应该是楚老先生暗中出手，帮我化解难处。”
“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在林楷的身上，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鬼，而且还有了孩子。”郑清木的眼泪扑秫秫落下。
一段几十年的往事，父子三人的奇特经历，郑清木终于断断续续说完。
太阳西沉，偏厅里光线暗淡，隐约之中阴气大盛，众人为之心寒。
“郑先生，这事儿最好不要宣扬。”吴冕握着楚知希的手，白玉一般的手指在楚知希的手背上轻轻点着。
郑清木点头。
“吴医生，您怎么看。”庄永志低声问道。
郑清木没有听到庄永志的话，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我找了几个先生看，说我郑家祖坟风水好是好，但是太过刚烈，刚极易折，亢龙有悔。所以阴气乘虚而入……”
郑清木没有说完，吴冕便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只涉及郑林楷，在香江查清楚没什么问题。可是涉及您，在香江就不合适了，毕竟这面消息随时可能泄漏。我认为您和我回老鸹山，最为稳妥。”吴冕说道，“我并不确定，但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两周之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
郑清木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吴冕，而庄永志却微微颔首，林道士捻须的手僵住。
吴冕虽然说自己不确定，可后面接着的是两周之内给一个答复！难道说老鸹山功法通神，楚老先生以及香江大地师们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在吴医生面前易如反掌？
“还请仙师看看我家祖坟风水阴阳，好做定夺。”郑清木低头说道。
“不用。”吴冕道，“症结不在风水，而在于您本身。”
“吴医生，风险大么？”庄永志见郑清木已经处于石化状态，他琢磨了几秒钟后问道。
“不大。”吴冕道，“我要看看是不是一种病，需要做几种检查，其中有穿刺活检，属于创伤性操作。”
“病？”郑清木愕然。
“清木，老鸹山一脉化邪祟为疾病，家父的病就是这么治好的。”庄永志提醒道。
郑清木随即了然，再次深深一躬及地。
“庄先生，我很认真的说，这是一种病。我需要检查，然后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如我所想。”吴冕看着庄永志，沉声道。
“吴医生，我懂，我懂。”庄永志脸上露出满满我明白的表情。
“郑林楷的爱人在么？我想见见她。”吴冕问道。
“不在。”郑清木说道，“吴老师，林楷这孩子怕我们对她不利，所以刚刚和我吵完就带着去比华利山的别墅住了。”
“哦。”吴冕沉吟，随后说道，“您父子商量一下，要是可以，在香江检查也行，去老鸹山检查也行。不过我觉得这面人多眼杂，反而老鸹山更适合。”

第628章 大能
郑清木一时之间搞不懂吴冕的意思，他只是含糊的点头。
“吴医生，舟车劳顿，那您休息一下？”庄永志问道。
“不急去酒店。”吴冕笑了笑，“我先等郑先生的消息，要是想看病的话就不在香江多耽搁。”
庄永志见吴冕坚持，也不再多说。
“我和犬子商量一下。”郑清木叹了口气说道。
又说了几句话，庄稼骐带着吴冕等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郑清木和庄永志两人。
“永志兄，你觉得这位小仙师的说法可信么？”郑清木目光空洞，幽魂一般问道。
这种事情无法用他最擅长的商业思维、商业手段来解决，郑清木坐拥万亿家产，却束手无策。
“清木，你是觉得吴医生太年轻么？”庄永志问道。
“嗯。”郑清木点了点头。吴冕离开，他也不用再敷衍，直接承认。
“家父的事情你早就知道。”庄永志说道，“当时家父身体虚弱，被邪祟趁虚而入，几乎换形成功，所有人束手无策。陶若介绍林仙师和他小师叔，我也心存疑虑，可人家来了之后……”
说着，庄永志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之前的场面。
郑清木平复情绪，也没有催促庄永志，只是静静听着。
“当时来自麻省的手术医生……清木你没见到贝拉克教授的样子。平时那人一脸桀骜，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知道我请了人之后，贝拉克教授吵吵嚷嚷就来了，说我不信任他。”
“嗯，林楷就是那天出的事。”郑清木说道。
“可是贝拉克教授看见吴医生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庄永志沉吟，琢磨该用什么来形容，几秒钟后才说道，“他当时猫着腰，跑到吴医生身边，对着自己带来的人开始责骂。那样子，像是一条狗。”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谁说我都不会相信的。”庄永志叹息一声，道，“当时我以为只是碰巧，一个道门天才，在医疗界有自己的位置。毕竟老话说，十道九医，这也是有可能的。可是……”
“可是什么？”
“唉。”庄永志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我听说那架黄金波音去了黑山省省城，其实我并不信。可能只是误会，那位大人物怎么可能和吴医生有关系呢。”
“今天黄金波音来了，我亲眼看见吴医生从飞机上下来，罗斯柴尔德家的那位亲自送下飞机，估计……传言是真。”
郑清木面色一肃。
“嗯，我认为不仅是真的，而且传言只猜中了一部分。吴医生与罗斯柴尔德家的那位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密。”
郑清木摇了摇头，他面容枯槁，白发苍苍，看着苍老了许多。
“所谓胸有惊雷、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庄永志说道，“我最早听清木你讲述这段经历的时候，被吓的疑神疑鬼。但刚刚你注意到了么？”
“注意到什么？”郑清木问道。
他今天魂不守舍，问了很多句什么。
庄永志知道郑清木平时干练，决断明快，见他现在此般模样，想起父亲被换形的事情，心有戚戚焉。
“我看到了，其他人脸色都有变化，只有吴医生面色如常，没有丝毫诧异。”庄永志说道，“我当时有一个想法——吴医生早就知道，甚至他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解决？”郑清木无法相信地说道，“永志兄你认为这事情能解决？！说实话，吴医生说的时候，我认为他并不懂这件事情的深浅，只是随口而谈罢了。”
“清木，家父当时被夺舍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庄永志慎重地说道。
郑清木沉默。
“试试看吧，吴医生是大能。”庄永志说道，“清木，我觉得周琴音的事情也应该一并交给吴医生和老鸹山去做。”
“周琴音不是我郑家的人。”郑清木冷冷说道，“林楷胡闹，已经给了他一个机会，谁知道却闹出天大的乱子。”
庄永志沉默，端起面前茶碗，茶汤已凉，他仿佛没有感觉道，轻轻撇了两下，抿了一口茶汤。
两人都不说话，也没有相互对视，各有心事。
过了很久，郑清木才说道，“永志兄，我刚刚接到消息，楚老先生说要来。”
“嗯！？”庄永志一愣。
“具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楚老先生自从远走南洋之后就没主动联系过我郑家。”郑清木道，“这事儿是我郑家不对，对不住楚老先生。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楚老先生三十年前能看穿这一切，如今必然能解决。”
“他真的说要来？”庄永志追问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郑清木说道，“楚老先生已经快到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我儿……郑林远。”
我儿两个字从郑清木嘴里说出来有些生硬、古怪，很生分，乃至有几分恐惧与嫌弃。
郑清木不像是说自己的儿子，甚至不像是说陌生人，而像是在说一个浑身落满苍蝇、随时会倒闭的流浪汉。
庄永志凝神，严肃看着郑清木。
“永志兄，不是我薄情寡义。”郑清木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老了，这些年我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想起我和我兄弟的事情。”
“你并不能感同身受，这是一种怎样的恐怖。我做过很多努力，和他聊天、与之沟通、想要知道他的想法。我甚至担心他能知道我的思维，去学冥想，把自己放空。”
庄永志看着郑清木，轻轻叹息。
“可是不管我想什么办法，都联系不上他。”郑清木继续说道，“我想我们兄弟之间已经和解了，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是这样。至于他原谅不原谅我……”
“假如他现在现身，要控制这幅臭皮囊，我也同意。”郑清木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此时只是十月中旬，香江二十多度的气温温暖宜人。
可当郑清木每每说到他“兄弟”的时候，庄永志都会感觉阴风四起，周围隐约有鬼哭声。
他低着头，不看郑清木的表情。
和解？有那么容易？庄永志却是不信。

第629章 多年前的斗法（上）
“林远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兄弟的。这件事情，我也渐渐接受了。”郑清木怔怔的看着门，轻声说道，“虽然咱们两家世代交好，但有些细节永志兄你也不知道。
其实林远从出生开始就中了邪……用医生的话说叫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医生说得了这病，最多能活十几年。我当时抱着他去南洋，也是存了一丝希望。毕竟楚老先生惊才绝艳，这万一之想……”
郑清木断断续续说清楚从前的事情，双眸昏黄。
“……”庄永志无语。
这个孩子的身世、经历真是匪夷所思，现在告诉他和鬼怪没关系他都不信。
生在郑家，还是长子，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日后荣华富贵自然不用多说。要是孩子争气，以后纵横商场，光是一个平台就让万千人羡慕。
李家的二儿子虽然不能继承家业，和长实无关，但二十年前闹出来的风浪确实不小，当年号称“小超人”。
不过庄永志看的清楚，他是个超个屁的人，原本就是一纨绔子弟。超人一说，多是大家吹捧。要不是有李超人坐镇，怕是家业几年之内就败的精光。
当年风头正盛的时候卖了企鹅的股份、去东京银座买地产，高位接盘这些骚到骨子里的操作最后还不是他老爷子给收拾的。
普通人谨小慎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大多数人只要有一个失误就万劫不复。但生在李家、郑家这种财阀门下，有大把可以犯错误的机会。
这只是其一。
可是这原本前程似锦的孩子血脉有问题的同时，竟然有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当真是命运多舛。
“咱不理鬼神之说，按照医生的说法，患有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的孩子以后就算是长大了，大多也是白痴。”郑清木幽幽说道，“以后孩子的智商不超过30。而且医生也说了，长大的可能性不大，最多有十年寿命。”
“当时楚老先生也说，孩子只有十三年阳寿。这是命数，我等无能为力。”
“唉。”庄永志无言以对。
“但楚老先生的确是大能，现在孩子已经30多岁了，虽然智商很低，是个白痴，可毕竟没有暴毙，还好端端的活着。永志兄，楚老先生这是为林远延寿十年啊！”郑清木说到延寿十年的时候，眼睛里散发着异样光芒。
“楚老先生带着他一起来的？”庄永志的手放在膝上，用力下压，沉声问道。
“是。”
事情愈发迷离起来，庄永志隐约看到郑家的事情像是一大团麻线，缠绕在一起。而这些麻线则是郑家人的命，不管怎么动，最后都会牵动某个人或是所有人的命轮转动。
讲真，要不是有老鸹山的林仙师和他小师叔在，庄永志都怀疑郑家会不会灭门。这种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他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微颤栗。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吓了庄永志一跳。
“老爷，尤先生到了。”一人在门外恭敬说道。
“快请！”郑清木霍然站起。
“是。”
门外传来离去的脚步声，想来应该是郑家的仆人去请尤先生。
“清木。”庄永志不悦，皱眉说道，“凡事不劳二主，你这……”
“永志兄，我早已六神无主，早就没了主意。”郑清木说道，“当年尤先生的父亲与这事有关，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请他来看一眼才是。”
庄永志看着郑清木，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唉。”
屋子里安静异常，庄永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声音真切无比。吴医生会不会因为这事儿甩袖就走？两名地师碰到一起，会不会闹出事来，不可收拾？
何况还不是两名地师，楚老先生也要从南洋回来。
这都是问题。
过了几分钟，屋外传来脚步声。
郑清木整理了一下衣服，庄重的往出走。庄永志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都随了风。
刚刚吴医生和林仙长来的时候，可没见郑清木如此正式。在他心里，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尤先生，有劳了。”郑清木走到门口，恭敬说道。
“郑居士，那妖孽呢？”
一个胖乎乎的人走了进来，走的略急，满头大汗。他有些脱发，个子很矮，庄永志居高临下看的清清楚楚。油亮的头皮冒着光，只是看就觉得很腻。
但庄永志不敢托大，也躬身问候。
尤光明，是香江、鹏城、羊城一带很有名的大地师。
他很有名，但最有名的却是他父亲。当年香江回归前，维多利亚港的风水就是尤光明的父亲定的。
那是一段传奇，至今回想起来香江风云际会的时候留下来的传说，还是令人神往。
据说尤光明的父亲堪舆后，修改了最初的方案。
他让水从珠江流下来，经过汲水门、从大口进入维多利亚港，再经观塘蓄水口，再流入鲤鱼门，最后还被东龙洲挡住，水流不急。
急水入，缓水出，水便在中间两个转弯处形成了两个“曲水聚宝盆”。风水学上称为“九曲来水”，乃是有情水中的至上格局。
这还不够，尤光明的父亲还有更大的手笔。
在维多利亚港的南北两岸，尖沙咀是凸出的地形，而中环则是下凹的地形！这个在风水上称之为“迎送合局”，一般惯用在建筑风水上，而他则完美利用地形上的吻合度。
承天之局，功力已臻化境。
据说当年维多利亚港草图审议的时候，其他风水师傅望之兴叹，无人敢于置喙。
但是这种格局并不是两岸都可以用到这个聚宝盆的财气的，因为这种格局又形成了环弓和反弓格局。
在环弓的一面尖沙咀自然受聚宝盆的财气赚的盆满钵满，但是对于处在反弓方面的中环想用住九局来水的财气却难之又难。
尤光明的父亲方言，九曲来水局完美无比，但有得必有失，自己也无法改变中环的运数。
上世纪八十年代，楚老先生应邀出山，为的就是让中环一带也能走九曲来水的气运。
在那之后，中环香江会展中心横空出世。

第630章 多年前的斗法（下）
中环香江会展中心的造型在形体上非常象一个乌龟的头，而中环地区就是乌龟的身体。
从半空中鸟瞰，整体构型就像一只乌龟正在慢慢向陆地靠近。
这是千载难逢的灵龟上岸格局！原本流失的气运被一座建筑改变，堪称妙笔生花。
此局一出，众人哗然。
而更妙的是为了吸引这只乌龟上岸，在尖沙咀临水的地方造了一个香江太空港，而这个太空馆的造型像是一枚乌龟蛋，在地图上看，它们完全成直线隔海对望。
有蛋引灵龟上岸，中环气运为之一变。
而且这一切都没有改变九曲来水的格局，令人拍案叫绝！
当中环香江会展中心落成的那天，各大地师纷沓而至，有人恭贺，自然有人不服。
宴席中，尤光明问道。
他言语激烈，十问楚老先生，可楚老先生只是微笑，却并不回答。
众人不解，还以为楚老先生怕了，不敢应战。
可就在尤光明一脸得意的时候，楚老先生施施然打开另外一幅大地图。当这幅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都没看懂。
当时楚老先生说，按照《阳宅十书》所言，人之居处宜以大山河为主，其来脉气最大。
风水学把连绵的山脉叫做龙脉。
华夏的龙脉源于西北的昆仑山，向东延伸出三条：北龙：从阴山贺兰山入山西，起太原，渡海而止；中龙：由岷山入关中，至泰山而入海；南龙：由云贵，经湖南至福建止。
纵观华夏的龙脉，每当到龙头的时候就有高山阻滞，比如中龙到了东面有泰山阻滞，这样这股龙气才可以绵绵悠长，滋养万物。
而香江处在南龙的枝龙之上，龙气由西北往东南一泻而下，崩腾向海而去。
余气到了香港的中环，在反弓的位置建造了香江会展中心，反向而用之，夺天地之灵气，这才形成了“灵龟上岸”的格局。
从大的格局上来说，这个灵龟上岸的格局在龙脉之气上正是形成了“龙回头”之象。
不止是灵龟上岸，最后竟然变成龙回头！这等天大的局从楚老先生口中说出，满座哑然。
有多大的器量看多大的风水，楚老先生只用了一个香江会展中心，便构建出千载难见的灵龟上岸且隐合龙回头之局，堪称点睛妙笔。
此等名局，一直被传颂至今。而香江成荫，自不用多言。
但经过那一次事情后，楚老先生和尤光明水火不容，也为日后楚老先生远走南洋埋下伏笔。
“尤先生。”郑清木恭敬说道，“林楷刚和我吵了一架……唉，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尤先生，请上座。”庄永志说道。
矮胖子背着手，深深叹了口气，来到客厅正中椅子上坐下。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手中捧着一个古旧木盒，站在身后。
“郑居士，不是老朽多嘴，此事已然很明朗了，还用卜卦么？”尤先生问道。
“这……这……”郑清木六神无主，被斥了一句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尤先生。”庄永志拱手道，“清木兄心神不宁，所以才劳动您来帮看一眼。”
尤光明皱眉，两侧鼻翼抽动了几下，凝神看着庄永志，一言不发。虽然尤先生形象不佳，但凝神而坐，岳峙渊渟，自有一派大宗师气度。
庄永志被看的全身发毛，他生怕自己也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尤先生已经发现了什么。
几息之后，尤光明没说话，右手微微抬起，拇指在其他四指上蜻蜓点水一般点过。乍一看，他的动作并不十分快，但仔细看，迅捷异常，仿若带着残影一般。
郑清木和庄永志知道尤光明是在算什么东西，两人屏气凝神，没有打扰他。
虽然是香江数的上的财阀，但对于尤光明这种奇人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要是倨傲，得罪了尤光明，往小处说可能他动动手脚，让两人几日不顺，甚至有些轻微的血光之灾都是有可能的。
比日说李嘉诚的御用风水先生陈朗陈老，有一次看见宴席中初见谢霆锋，便说此人要大红大紫，杨受成便签了谢霆锋。
但要是往大处说，甚至可能涉及家族兴衰成败。断风水、阻气运，都是常有的事情。
当年中环斗法的事情街知巷闻，要不是有地师提醒，普通人谁能想到中银大厦象征着步步高升的建筑竟然那么厉害。甚至有大富大贵之人死在其中，都是后话。
其中玄妙之处，外人不足为道。
数息之后，尤光明手指停住，不悦道，“我之前有人来过？”
“……”
郑清木和庄永志怔了一下，相互对视。这都能算出来？！尤先生果然非同一般。
但转念之间庄永志心中一动，扫了一眼座位上的茶碗。
他是名校毕业，对香江风水之说一直半信半疑，心中马上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来解释尤光明的说法。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庄永志表面上还是很客气。
“尤先生，是我多事。”庄永志反应极快，马上说道，“刚听说此时，我心急如焚，就帮清木兄找了一位高人。”
“那还找我作甚。”尤光明站起，要甩袖而走。
“尤先生，尤先生，您听我说。”庄永志马上拦住，解释道，“前一阵子家父生病手术，术后身体虚弱，被邪祟趁虚而入。当时您不在家，我找了几位地师看过，都束手无策。换形一事……唉。”
“哦？是那地北高人？我也有所耳闻。”尤光明眼中精光四射，朗声问道。
“正是。”庄永志道，“驱除邪祟后，家父现在身体恢复如常，永志以为玄妙。所以我自作主张，请来老鸹山的林仙长和他小师叔来此间一叙。”
“有何看法？”尤光明坐下，沉声问道。
“简单聊了几句后，老鸹山的小师叔说此事能够解决。”庄永志道，“要带我们去老鸹山，化验检查，确定是某种疾病。”
“荒唐！”尤光明斥道。

第631章 血光之灾
“是，是，我也不是很信。”郑清木连忙说道，“所以安排他们先在厢房等候，我正和庄兄商量此事。”
尤光明刚想说什么，心中微微一动，皱眉凝住身形。
“尤先生？”
“忽然心绪不宁，似有事要发生。”尤光明皱眉道。
说着，他扬起手，身后年轻人马上清理桌子，平铺上一块颜色黯淡、有些年头的红色绒布，然后把古旧木盒放到绒布上。
尤光明取出一方手帕，擦拭双手后年轻人接过去。他珍而重之打开木盒，取出三枚钱币和一个乌龟壳。
庄永志知道，尤光明除了风水堪舆之外也精通卜算六爻，是个中高手。
三枚钱币也有说法，别人用康熙通宝，这是最常见的。而尤光明用的是祖传的开元通宝，据说还是镇库钱，吸取过大唐盛世精华的宝贝。
当然，这只是传说，庄永志也并没当真。
而那个乌龟壳是墨龟壳，也是一宝，有着极大说法。
所谓仲将之墨，一点如漆，形容墨龟恰如其分。
在《礼记&#183;曲礼（上）》云：“玄武，龟也，龟有甲，能御侮用也。”
尤光明手中的墨龟壳弧度恰当，光滑如镜，风水上讲可以化煞，足以当作镇宅之宝。
庄永志和郑清木见尤光明连祖传的宝贝都带来了，两人到这里，精神为之一震。
几声闷响，三枚铜钱落在红布之上。这只是一爻，他又连做了五次，随后尤光明右手拇指掐算速度更快，嘴唇微微一张一翕，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很快，他右手拇指停住，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忽然面色一紧，右手拇指再次开始动起来。
郑清木和庄永志不解，二人怔怔的看着尤光明。
这次拇指掐算时间更长，足足十分钟，尤光明额头已经可见有汗水渗出。
出什么事儿了？庄永志心里想估计是和老鸹山的林仙长和他的小师叔有关系。但这话不能说，只是凝神看着尤光明。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尤光明才长出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
“尤先生？”郑清木试探问道。
“嘘。”尤光明长吁了一口气，道，“逢凶化吉，贵府无恙。”
郑清木全身松了一下，有些脱力的征兆。但脸上终于露出笑颜，轻松无比。
“只是有一门隐见血光，这事……”尤光明含糊说道。
“尤先生，您的意思？”郑清木又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卜卦血光很常见，女子月事都能见血光，一般都无碍。可是这幅卦象奇怪，按说是该死人的，可死气沉沉之中却透着生机勃勃。郑居士，你家可有老人生病？”尤光明问道。
听尤光明说到这件事情，郑清木面色难看，叹了口气，“家母3年前得了宫颈癌，术后一直放化疗。效果还不错，没有转移的迹象，医生说应该是痊愈了。”
“可是最近两个月家母腹泻严重，去养和医院住院会诊，请遍天下名医，没有结果。”
郑清木说的比较简单，毕竟眼前这位是地师，而不是医生，说的太复杂……连养和医院的医生都弄不懂，他怎么会知道。
“原来如此。”尤光明点了点头，“无碍，令慈卦象里死中透着勃勃生机，我不知道事情落在哪里，但人应该没事。”
郑清木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他看向庄永志。
庄永志微微颔首，问道，“尤先生，地北老鸹山道观的林仙长一脉擅长化邪祟为疾病，手到病除。您看，是不是落在这上面？”
尤光明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道，“卦象含糊不清，我说不好。不过既然是同道中人，可以请来一叙。”
……
……
“小师叔，真的要带他们回咱们老鸹山？”
走出偏厅，众人来到另外一间屋子，林道士问道。
这事儿诡异绝伦，要是往日以林道士的胆量怕是早就被吓得尿裤子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小师叔在，林道士觉得自己心中踏实无比，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
“香江麻烦的很，和伦敦一个德行，都是八卦。各种小报记者多得是，郑家的这种算是丑闻？也不是，应该是八卦，大家喜闻乐见的看热闹。
与其在这里防着这个、躲着那个，还不如去咱那面。换做八井子，谁知道郑清木是谁。别说郑清木，八井子知道李嘉诚的都不多。”吴冕笑道。
“小师叔，你说是不是郑家风水不好。”林道士说道，“老子、儿子都有问题，一大堆的烂事。而且这个郑清木，夺舍不是夺舍，换形不是换形。说他命硬，结果还有个兄弟。说他……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哦，这种情况很常见的。谁还没个五痨七伤呢，要按你这么说，来医院的人都运气不好？别扯淡。”吴冕笑道。
“嗯？常见？小师叔，你在转移话题。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林道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鄙夷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种情况可一次都没听说过。要是八井子的村民也就算了，我有20多个道友交流群，也没听别人说过。”
“老林，你这交友挺广的啊。”吴冕打趣道。
“这不是有了微信么，建个群也没什么麻烦的，尤其是拉人进群，简直就像是病毒一样，太方便了。
有见过一面、留了微信的人就把我拉进去，群里其他人我也不认识。其实说是20多个群，里面的人也就百十来个。有点什么事，群里面发的都是一样的消息。”
“你们平时都聊什么？”吴冕也不着急，而是和林道士随意聊着。
“先别说这个，小师叔你跟我讲讲郑家的事情，要不是闹鬼的话，那会是个什么病呢。”林道士没有顺着吴冕的话说下去，直接问道。
“我哪知道。”吴冕敷衍道。
“小师叔，太过分了！”林道士不高兴地说道，“一看你就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肯定。小师娘，要不你给我讲讲？我看你好像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632章 嵌合体（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吴冕问道。
楚知希也没应林道士的话，只是笑着。
“小师叔，你就赶紧说吧。你用跟患者家属交代病情的语气说话，我总觉得很怪。”林道士说道。
“这么说吧，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走岔了。”吴冕道，“郑清木当时在欧美，只要找个有经验的老医生咨询，给解释十分钟，他也不会担心一辈子。或者他最后不跑，认真听完，现在所有事情肯定都不存在。”
“……”林道士怔了一下。
庄稼骐竖着耳朵，仔细聆听，他很好奇吴冕吴医生会说什么。
“老林，你看过希腊神话么？”吴冕问道。
楚知希牵着吴冕的手，一直不松开，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猜对了，笑魇如花。
林道士和庄稼骐都怔了一下，郑家的事情和希腊神话有什么关系？这话题转换的太生硬，而且离题万里，特别不靠谱。
或者吴冕的意思是郑家招惹的不是国内的女鬼，而是欧洲的鬼？这……
“不看。”林道士犹豫了一下，说道，“看不懂，我看了几篇总体感觉就是乱糟糟的。”
“也难怪，那奇美拉知道么？”吴冕问道。
“我知道，吴科长！”韦大宝一直抱着古旧剑匣站在后面，老老实实一句话不说。忽然听到奇美拉的名字，他想起一件事，立即说道。
“哦？韦医生……你该不会是从游戏里知道的吧。”吴冕瞬间猜到韦大宝心里想的是什么，笑着问道。
“是啊。”韦大宝嘿嘿一笑，“灰谷的奇美拉是和暗夜精灵族和睦相处的神秘野兽，卡利姆多那面的‘飞机’都是奇美拉。05年我刚玩魔兽世界的时候，我儿子特别喜欢坐飞机看风景。我那时候穷啊，每天打点钱，都被我儿子给花了。”
吴冕摊手，自己好好说病情，却被韦大宝带跑偏，说起了游戏。
但严肃的气氛被韦大宝打断了一下，马上轻松起来。
“国内绝大多数人对奇美拉的了解是因为它是游戏《魔兽争霸》、《魔兽世界》中的一个兵种，或者是游戏《魔力宝贝》中的一种怪兽。
其实很多游戏中的怪兽或者英雄的名字都是来源于古代的一些传说尤其是一些神话故事中的英雄人物或者妖魔鬼怪的名字。”
“奇美拉又常常被翻译成客迈拉，在希腊语中，奇美拉是‘母山羊’的意思。它由三部分组成，是一种会喷火的怪兽。奇美拉身体的前部分是狮子，尾巴是一条蟒蛇，身体部分则是山羊，它的呼吸吐出的都是火焰。”
“小师叔……你还玩游戏啊。”林道士听的昏昏欲睡，打断吴冕的话。他不玩游戏，也对古希腊神话不感兴趣，根本听不进去。
而且小师叔说的这玩意和吞噬自己兄弟……好像没什么关系么，林道士觉得小师叔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或者是顺着韦大宝的话说下去。
想起韦大宝，林道士转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先简单说说奇美拉，要不你脑子里没有概念。”吴冕笑道，“1907年，德国植物学家和遗传学家H&#183;温克勒把嵌合体比喻为希腊神话中狮首、羊身、蛇尾的神兽，这就是chimera一词的由来。”
“……”
画风转变的太快，从游戏、从希腊神话瞬间转到医学上。林道士和庄稼骐都认真的看着吴冕，听他接下来说什么。
“正常人的基因……”吴冕说了两句，见林道士、韦大宝，甚至庄稼骐的眼睛里都带着无限的迷茫，便笑笑说道，“给你们讲个故事。”
“嗯嗯嗯。”林道士连连点头。
他喜欢吴冕讲故事。小师叔单纯讲理论的话，自己怕是很快就睡着了。理论多枯燥啊，根本听不懂小师叔在说什么。
“默克多的《星期日邮报》有一个花边新闻，说是2002年两个孩子的美国母亲莉迪亚为了申请社会救济金，进行了DNA亲子鉴定测试。”
“结果发现莉迪亚并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的男伴却是孩子的父亲。”
“呃……”庄稼骐怔住了，这和周琴音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男伴？不结婚的么？”林道士问道，他的注意力永远放在医疗之外。
“有人不喜欢结婚。”吴冕笑道，“很正常的事情。”
“哦哦，小师叔你继续说。”
“莉迪亚认为是DNA检测搞错了，于是她和两个孩子又接受了3次DNA测试，但结果还是和之前的检验一样。
因为不能证明莉迪亚是孩子的母亲，她被指控利用别人的孩子诈骗救济金。当地检举人随后要求剥夺莉迪亚对这两个孩子的监护权，并将把两个孩子送进孤儿院。”
“莉迪亚想不懂到底为什么，最后她想了一个办法。老林，你猜猜是什么办法？”吴冕笑着问道。
吴冕最近在老鸹山山脚下的院子里住了一周，每天对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整个人都有些抑郁的倾向。
终于出来，更愿意开开玩笑，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
林道士听吴冕这么问，眼珠子转了几个圈，琢磨起来。
“如果是她亲生的……这应该不可能。肯定是别人的孩子！”林道士说道，“找到孩子的生母，然后用假样本骗过检查人员。”
庄稼骐默默想到，这不就是周琴音的事情么？吴老师换了一个说法，难道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不对。”吴冕道，“当时莉迪亚不服气，所以又找到她男伴，再一次要了一个孩子。”
“……”
这个脑洞有点大，林道士愕然，庄稼骐也吓了一跳。
要是这么做，吴老师说的那位莉迪亚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否则不会做这种事情。
变魔术或是戏法，只有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才能骗过去，一旦认真起来，到处都是监控，这个魔术肯定要穿帮。
“为了证明检验机构的不认真，和证明自己的委屈，所以莉迪亚又一次的怀孕了。”
“啧啧。”林道士感慨。

第633章 嵌合体（下）
“莉迪亚要求在官方证人的监督下生下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然后做DNA亲子鉴定，以证明之前鉴定结果的失误。”
“这个要求估计把当地的法官都吓到了，毕竟科学检验结果在那摆着么，大家都认为莉迪亚是骗保的。不过她的要求似乎有些合理性，经过讨论，决定在监督下生孩子，然后做亲子鉴定。”
庄稼骐凝神听着，他隐隐觉得自己以及父亲、郑伯都想错了方向。吴老师一席话，把郑家的病情引到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维度上。
就显示故事里说的那样，这因该不是一个骗局，而是——一种病。
“十个月后，刚刚出生的第三个孩子与莉迪亚再次接受测试，结果仍然显示，莉迪亚不是孩子的生母。”吴冕笑道，“可这次莉迪亚的分娩全程在监控之中，绝对没有作弊的可能。”
“……”林道士怔了下，随后问道，“这么看没有作弊，可是我想不懂。小师叔，那是为什么？”
“最终，莉迪亚的法律小组终于找出了DNA鉴定出错的原因，原来，莉迪亚身上竟有四组DNA——其中两组占主导地位，而另两组只出现在某些器官中，但这组DNA恰好遗传给了孩子们。”吴冕笑了笑，说道。
“我去！”林道士惊讶地说道，“基因检测也能出错？这玩意不是最新科技么。”
“不是出错，是另外一种情况。当然，也可以说是出错，毕竟现代医学又没把人体彻底研究明白。”吴冕笑道，“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常识性错误。最新科技……嘿，最新科技害死人的事儿多了去了，不能盲目相信。”
“真是，美国也这么不靠谱，很简单的常识性错误都犯，还要生孩子证明自己清白。”林道士唠叨着。
“老林，我说的很简单，是对我来讲。至于你……咳咳，至于普通医生，很少有人接触到奇美拉嵌合体的人。”吴冕笑道，“这还是国外，国内DNA亲子鉴定刚开展没多少年，大多数都是专业机构在做，而不是医院。”
“然后呢？”林道士好奇，继续问道。
“专业机构，说是专业，其实是什么人你也知道。简单培训，会操作就可以，至于罕见情况……不在考虑之中。”吴冕道，“一点点来么，不能刚开始就求全。所以国内即便出现奇美拉嵌合体，也不会有人看出来，只能变成家庭矛盾，最后一地鸡毛。”
“唉。”林道士叹了口气。小师叔说的这种事情其实很好想，最后变成家庭伦理剧，闹的不可开交。但没人会怀疑基因检测，毕竟那是“最新科技”。
“老林，刚才郑清木讲事情的时候我看你腿都抖了，你说你怕什么。”吴冕笑道。
林道士也不觉得窘迫，他也哈哈一笑。
庄稼骐把吴冕刚刚讲的“故事”和周琴音的事情对照，简直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
“吴医生，是没有办法证明莉迪亚是孩子的生母了么？除了监督下生孩子的办法。”庄稼骐问道。
心中波澜千丈，庄稼骐说话的顺序都多少有了一点问题。
吴老师讲了一个案例，把郑家的情况基本讲清楚了。哪怕自己不懂医疗，也大约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莉迪亚和自己亲生的孩子亲子鉴定不吻合后，医生再次做了全面的鉴定。当从她的头发和皮肤细胞取样时，测试结果和以往一样；但从她的卵巢取样时，她的DNA则和孩子们的完全匹配。”
“那……”庄稼骐已经明白吴冕要做什么。
“周琴音的情况，我考虑应该和莉迪亚女士的情况比较相似。”吴冕笑道，“其实很简单，但是不经过穿刺活检、有亲子鉴定的证明，我也不能肯定是真的。毕竟生孩子的过程我不在身边，还有相当多的可能性存在。”
“小师叔，你这谨慎说话听起来真是不顺耳。这是病，得治。实在不行，电一下也是可以考虑的。”林道士笑嘻嘻地说道，“你想啊，你挥斥方遒，大家都傻乎乎不明就里的时候，你一口咬定没事，这多牛逼。”
“切。”吴冕鄙夷说道，“莫装逼，装逼遭雷劈。真要是其他罕见情况，你准备怎么解释？又不是没见过。”
“之所以是罕见情况，因为罕见么，考虑那么多干嘛。”林道士对吴冕的话不以为然。
“医生每年要接诊几百上千的患者，庞大的基数在这儿，再怎么罕见也不罕见了。”吴冕说道，“有句老话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一口咬定，事后证明是对的，的确很牛逼。可是失误一次……”
“小师叔，你这人真没趣。”林道士摇头说道，“我就是提个建议，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所以要带他们回老鸹山，山脚下奥文置办的东西不全，但是剑协医院全。”吴冕说道，“我这两天在想，山脚下的房子一半当特需病房，一半当孤儿院，你说怎么样老林。”
“……”林道士无语，怔了怔后说道，“小师叔，你对特需病房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错误？”
“有地儿住就不错了，和孩子们住在一起，我都担心他们把孩子给带坏了。”吴冕说道，“能去咱们那住特需病房的人多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道士品咂半晌，对小师叔的形容表示遗憾。
坏？没看出来。奥文出手阔绰，香的很呢。
“你随意，我没意见。”林道士说道，“要是那个住特需病房的大人物看中了孩子，要领养的话也是缘分。”
“再说吧。”吴冕只是随口提一句，并不是很在意，“话说回来，周琴音的情况我认为是奇美拉嵌合体，导致她生的孩子做DNA亲子鉴定无法判定是她亲生的。”
这句话有些拗口，但是屋子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吴冕的意思。
虽然说的古怪，但吴冕说的有凭有据。默多克的《星期日邮报》虽然属于八卦小报，但应该确有其事。

第634章 放射性牙膏
“类似的事情也有，《新英格兰医学期刊》上也发表了相似的案例。
一名叫做Keegan的52岁的母亲急需换肾，两名成年儿子分别接受了基因测验，以挑选更为合适的人选。
结果两位儿子基因都与他不符，医生在困惑了两年后才发现，Keegan是一位人类奇美拉嵌合体的患者。”
“这是天生的嵌合体，还有后天的。”吴冕继续说道。
“啊？”林道士惊讶。
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导致林道士觉得有些晕。在他看来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情，从小师叔嘴里说出来就稀疏平常，他很是感慨小师叔见闻广博。
“2004年《Nature》旗下的《骨髓移植》发表的研究显示：输血会让受体暂时携带部分捐献者的细胞；而接受骨髓移植的患者，将会永久成为一个嵌合体。”
“这就是人工嵌合体，是在治疗过程中出现的。相关报道不少，医学杂志里最近10年有35篇各类报道，论述了接受骨髓移植后基因也随之改变的事情。”
“针对于嵌合体的研究并不广泛，毕竟是罕见情况，现在还属于边缘分支科学。过几年吧，有可能会引起基因剪辑方面的一场大变革。也不一定过几年，今年的诺奖可能给基因剪辑学说，到时候肯定引发更多的研究。”
“吴医生，周琴音……她左侧、右侧躯体的颜色不一样，奇美拉嵌合体的人要是都这样的话，是不是很容易分辨？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呢？”庄稼骐问道。
“哦，是这样。”吴冕说道，“大部分奇美拉嵌合体的患者表现在内部，而少部分表现在体表。”
“啥意思，小师叔？”林道士被吴冕绕糊涂了，直接打断他的话询问道。
“再举个例子吧。”吴冕道，“比如说美国模特泰勒&#183;米林嵌合现象便直接体现在肤色上。我没见过周琴音的皮肤不同颜色，但是考虑应该和泰勒&#183;米林类似。而且周琴音是更特殊的情况，她内外的基因都是嵌合体的表现。”
“都是……”庄稼骐低声说道。
“针对于嵌合体的研究还不够，很多理论都还只是理论，缺少临床数据的支持。”
“人类的科学研究方向因为有资本的介入，所以偏向于能够带来利润的那一块。很多罕见病不是现有技术研究不明白，而是因为它是罕见病，没有足够的患者可供研究，或者根本没有利润，也就没有人去琢磨这些疾病。”
吴冕微笑着说道。
“吴医生，我觉得您对资本有偏见。”庄稼骐扶了扶眼镜，微笑说道。话语很温和，虽然说吴冕的不对，但却不让人生厌。
“呵呵，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有利润资本家并不介意把绞索卖给绞死他们的人。这才是职业，这才是专业！”吴冕道。
“……”
“单纯的理论很枯燥，这方面的例子数不胜数，随便说一个。”吴冕道，“德国柏林的Auergesellschaft公司，创始人是发明了汽灯灯罩的Carl Auer。在二战期间发明了一种叫做Doramad的牙膏。”
“牙膏？”
“嗯，只是牙膏。和现在各种牙膏的广告没什么区别，健康牙龈，消灭细菌、牙齿洁白闪亮之类的。刚才不是说了么，最新科技害死人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说这种牙膏。”吴冕说道。
“然后呢？”林道士最喜欢八卦，小师叔学识庞杂，他听的津津有味。从嵌合体说到牙膏，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Auer Gesselshaft公司是一家化学公司，从事铀矿加工和处理的公司。德国人觉得在原子研究中，钍比想象中更重要，所以他们积累了大量的钍元素。”
“……”林道士咂舌。
“二战末期，德军溃败，美国在技术上拼命的获取德国人的果实，并加以利用。那时候钍到底是不是更好的、制造原子弹的原料，美国人心里也没底。”
“在解放巴黎之后不久，阿尔索斯的部队就找到了Terres-Rares，却发现这家公司已经楼去人空是空的。当时他们就慌了，生怕德国在最后关头造出来几百颗原子弹，大家一起完蛋。”
虽然知道历史并不是这样的，但庄稼骐还是略有些紧张。
的确，历史的进行有时候是相当随机的，也许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导致历史河流的转向。
“后来赫辛根的一个同位素分离实验室被认为最有可能保留德国人分离出来、有可能制造原子弹的原料。于是士兵去搜索，并在赫辛根附近的一个洞穴里发现被埋在那的一吨半的金属钍立方体。”
“那么多！”林道士虽然不知道钍值多少钱，但毕竟是稀有金属，一般都是论克的，甚至毫克也不奇怪。
德国真有钱，钍这种稀有元素直接按吨来计算。
“嗯，是一吨半的钍元素。可是结局出乎意料，这些钍元素并不是准备制造原子弹，让元首翻盘用的。”
“那是干什么的？”庄稼骐好奇的问道。
钍这种放射性元素对正常人来讲根本不是宝藏，而是索命的无常。
“Auer公司意识到战争结束了，也意识到随之带来的业务损失，这是资本方无法承受之重。战败无法避免，但那又和资本又什么关系呢？资本天然的使命是增值，是吞噬，然后变成利润。”吴冕微笑着说道。
庄稼骐想反驳，但他知道最好别惹吴冕不高兴，想了想还是忍住。而且想要反驳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认为，护肤品化妆品等相关日用品才能带来崭新的未来。而当时镭已经用于牙膏，更新换代的产品是钍元素。钍要比镭元素更加适合日用品。”
吴冕的这句话荒谬无比，林道士和韦大宝听的目瞪口呆，即便是庄稼骐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八十年前的人们会这么认为。
在医院，很多患者不想做检查，就是因为有放射线。可是不到一百年前，这些放射性物质竟然要用于日用品！
庄稼骐知道那时候镭元素是畅销货，很多日用品，甚至包括香烟里都含有镭。
但是钍元素没听说。

第635章 敬而远之
“元首用来研究原子弹的钍元素被私吞。Auer公司是这么考虑的，他们有相关的专利，钍元素也在手中，所以就开始了多拉马德放射性牙膏的项目。”吴冕继续说道。
“……”
庄稼骐叹了口气，这还真是作死。
“当时的广告语是——用钍牙膏！闪耀美牙不是梦！放射性的胜利！”
放射性的胜利？！
很难想象这句广告语是仅仅不到一百年前人们想出来的。
沧海桑田，人们的认知变化如此之大，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要是换到现在，这种反智的广告语……想到这里，林道士忽然一怔，现在的各种广告，是不是也有害人的东西？
“唉。”想到这里，林道士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
比如说前几年纳米技术在网络上流传，连特么鞋垫都是纳米的，找谁说理去。这是收智商税，林道士才不信那群奸商有提炼放射性元素来做日用品的本事。
“例子虽然不恰当，但是能说明两件事，一件事是资本不会等研究成熟，找出所有并发症之后，一切安全，再投入市场。第二件事是……”
“吴老师，我知道。”庄稼骐说道，“没有利润的事情没人做。哪怕是有人做，也相当于没有源头的死水，很快就会干枯。”
“嗯，基本是这个道理。奇美拉嵌合体所知不多，就是因为没有利润。本身是罕见病，研究的人自然少。”吴冕点头说道，“周女士的情况我认为高度吻合奇美拉嵌合体的症状，去我那面做个检查就行。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种种症状吻合，应该检查。”
“那……郑伯呢？”庄稼骐问道。
“他呀，也是类似的情况。”吴冕说道，“我疑惑的点就在这里。虽然有的研究人员给出数据，两枚受精卵只生下一个婴儿的情况，奇美拉嵌合体出现的几率是10%-15%，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世界上每年做DNA亲子鉴定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发现奇美拉嵌合体的情况却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吴冕说道，“我没有对此做深入研究，只是隐约感觉郑家的情况不对。接二连三的奇美拉嵌合体，这属于小概率事件中又套了一个小概率事件。”
庄稼骐结语。
郑伯家这么倒霉么？按照吴老师的说法，这是百万、甚至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如果不是两件事连在一起出现，我应该能很有把握。但现在么……”吴冕说着，顿了一下。
“还是要检查呗。”林道士笑道。
“还是那句话，要检查后才知道具体情况。”吴冕肯定地说道，“不管是郑清木郑先生，还是周琴音周女士，都要做穿刺活检，看看DNA的情况后才能给出确定答案。”
“吴医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庄永志的声音传进来。
“庄先生，请进。”
“吴医生，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庄永志缓缓走进来，说道。
吴冕起身微笑，看着庄永志，等他接下来的话。
“吴医生……”庄永志看着吴冕，觉得有些棘手，他犹豫了一下。
“但讲无妨。”吴冕笑道。
“郑家有相熟的大地师，尤光明尤先生。”庄永志也清楚吴冕为人，直接说话可能会更好一些，便直言道，“尤先生刚起了一卦，说卦象有异，他想见您。”
“这就不用了吧。”吴冕微微一笑，拒绝道，“我不是很喜欢和地师交流，说不到一起去。”
“……”庄永志怔了一下，在他印象中似乎没人拒绝一名大地师的邀请拒绝的如此干脆。
“我尊敬他们，或者说是尊重也行。”吴冕笑道，“但尊重是尊重，却不想走的太近，敬而远之么。”
“呃……吴医生……事情是这样。”庄永志想了想该说什么，随后道，“尤先生卜卦，言清木兄家中有血光之灾，却又生机勃勃。”
“嗯？什么意思？郑家有人住院呢？”吴冕皱眉。
“嗯，伯母3年前得了宫颈癌，经过治疗后已经算痊愈了。可是最近严重腹泻，养和医院的医生想尽办法也解决不了，说是人已经要不行了。”庄永志简单陈述。
“腹泻……”吴冕沉吟。
庄永志有些感慨，吴冕吴老师还真是一名医生，对大地师一点兴趣都没有，一听腹泻就来了精神。
“我知道的不详细，要不您移步，让清木兄说给您听？”庄永志道。
“也好。”吴冕知道庄永志的意思，却也不介意。他在琢磨宫颈癌术后并发症，以及为什么会有腹泻。
一般来讲腹泻的治疗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很少会导致死亡，除非是霍乱之类的疾病。
但以郑家的实力，要是说会得霍乱，吴冕是不肯相信的。
要是连郑家都得了霍乱，香江怕是水源污染已经到了一种无法遏制的程度。
再就是肠道肿瘤也有可能导致严重的腹泻，然而郑家不缺钱，养和医院还是顶级的私立医院，绝对不会查不出来肠道肿瘤的。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吴冕一下子精神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开始琢磨各种可能性。分析病情，可要比和大地师见面聊天舒服多了，吴冕是这么认为的。
“吴医生，请。”庄永志做了一个手势。
他心中也有些唏嘘，自己身为香江大财阀的掌门人，竟然做起仆人要做的事情。
只是今天特殊，很多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老林，一起去看看。”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和林道士说道。
“我去干什么。”林道士有些不情不愿。
他属于半桶水的水平，让他直面香江的大地师，那还不得眨眼的功夫就露了怯？
“去看看，来香江一次，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不是。”吴冕笑着说道。
林道士还是有些犹豫。
“有我在，你怕什么。”吴冕道，“你家老爷子可是很厉害的！”
“呃……”
林道士没办法，站起来，抖了抖道袍，捻须跟在吴冕身后。
韦大宝捧着古旧剑匣，一路跟着。

第636章 四叔
“小师叔，我就是个赤脚医生，你非让我去干嘛。”林道士小声埋怨道，“我去，难道给他针灸么？还是说中西医结合。”
“对了，老林你的针灸水平怎么样？”吴冕问道，“要是一般的话，回去我教你几手。”
“……”林道士惊喜交加，万万没想到小师叔提到这个，他终于吐口说教自己点东西了！
“去看下，长长见识。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和地师聊天，你爸除外。”吴冕说道，“你爸虽然懒，但是有趣的紧。”
“我爸也是地师？”林道士诧异问道。
“当然，老林头可是很厉害的。”吴冕笑吟吟的牵着楚知希的手，一路跟在庄永志身后。
“吴医生，腹泻我觉得是小毛病，怎么就要命了呢。”庄永志问道，“养和医院治不好，也太奇怪了吧。”
“任何一个临床病症，都有可能进展到让医生束手无策的程度。举个例子吧，发热，就是一种不大的症状，也很常见。绝大多数时候只要吃点退热的药物就可以，甚至不用吃药，喝点热水盖上被子发汗就够了。”
庄永志点头。
“医院里最怕见到的几类患者，其中之一就是无名发热，原因待查。”吴冕道，“从前在协和，每次遇到下级医院送来的这类患者，我都会头疼。没什么好办法，只好从头查起。这都不算，最后还不一定有诊断。”
林道士惊愕问道，“小师叔，你也有看不懂的时候？我还以为只要你出面，肯定手到擒来，药到病除。”
“我为什么所有病都能看明白？这不是扯淡么。”吴冕道，“看不懂就是看不懂，也不丢人。不过呢，我协和风湿免疫强，实在不行把301风湿免疫的主任请来一起看呗。”
“你这还真是看不懂就风湿免疫啊。”林道士讥笑道。
“嗯，这是宝贵的临床经验，我肯定要身体力行。”吴冕笑道，“不过最后诊断不明确的患者很少。庄先生，腹泻虽然是一种常见症状，可不一定能有明确诊断。”
林道士对小师叔说话的方式一直很不屑，装个逼就不好么？说话先露怯，医生都这德行！
可能、或许、差不多，就是不敢肯定。
如果有人用肯定的口吻说话，其他医生还会鄙视的说那人嘴巴大，瞎胡说。不说别人，小师叔是什么级别的医生，说起话来也含含糊糊的，就没个准信儿。
“吴医生，您帮着看一眼就好。”庄永志笑着说道。
来到正厅，进门后见一名矮胖的男人站起，凝神看着吴冕身后的林道士。
林道士拱手道，“敢问先生贵姓高名？”
尤光明没说话，目光从林道士身上挪开，死死的盯着韦大宝。
韦大宝捧了一天的剑匣，这玩意看着黑乎乎的，其实沉得要命，他的胳膊早就酸疼。
一路跟着进来，韦大宝忽然感觉脸上微微疼痛，抬眼见一个秃顶的矮胖子直勾勾看着自己。
准确的讲，尤光明并不是在看韦大宝，而是看着他捧的剑匣。
死沉死沉的剑匣有什么好看的，韦大宝有些奇怪。诧异中，走路顺拐，韦大宝差点没左脚绊右脚，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小心点。”林道士不高兴地说道。
太丢人了，韦大宝就是狗肉上不了台面。林道士对韦大宝是有意见的，尤其是韦大宝这货莫名其妙得到小师叔青睐之后，更是看他不顺眼。
“嗯，我小心点，小心点。”韦大宝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敢问四叔是您什么人？”尤光明慎重问道。
“四叔？”林道士惊讶的看着尤光明，“附近乡亲倒是都叫我家老爷子四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林四叔的嫡传？！”尤光明惊愕说道，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很是古怪。
吴冕并不在意这些，他对着尤光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问道，“郑先生，您家母亲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清木怔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回答吴冕的问题，还是等尤先生问清楚。
“你这后生，怎么如此无礼。”尤先生斥道。
吴冕瞥了他一眼，摇头笑道，“您是风水先生？”
“怎么？”
“十个堪舆九个贫，不贫之人定骗混。干风水这行，会涉及到因果。风水养人，亦能杀人。觊觎天机，还得人间富贵，嘿！”吴冕看着尤先生说道。
尤光明身上穿着，看一眼就知道不便宜。吴冕毫不避讳，直言他不是骗子就是混子。
林道士有些害怕，自家小师叔平时为人温和，至少是表面上温和，但刚刚的话说的有点重。
“你这后生懂什么！”尤光明斥道，却没有发怒。
“墨龟？可是很罕见。”吴冕目光落在尤光明身边的木盒中，居高临下看的清楚。
“你也懂？”尤光明不屑说道。
“略懂。”吴冕笑了笑，“这么好的墨龟壳不多见。中间三块，代表天地人三才，墨色乌黑均匀发亮，触摸的时候能感觉到油脂般细腻。外一圈盾片十枚，意味着十天干；最外一圈二十四块缘盾，代表廿四山；十二块腹甲是十二地支。
墨龟不多见，天地万物孕育其中的墨龟壳更是少见。这位先生，您是用乾隆通宝还是开元通宝？”
尤光明一下子怔在原地，一言不发。
对墨龟知道的这么详细的人可是不多，关键是这个年轻人走进来后很明显对墨龟并不感兴趣，也对自己不够尊重，直接询问郑家家母的情况。
被打断了询问，年轻人才和自己说话，他……
他到底是谁？！尤光明心里有些忐忑。
“开元通宝。”
“方圆之间，汇通天下，定然如此。”吴冕看着尤光明说道，“刚刚是您起卦，看到郑家人死气中有勃勃生机？”
“是。”尤光明说道。
吴冕看着尤光明，微微一笑，道，“尤先生，是吧。”
“请指教。”
“不敢，我问问病史，要是您说得对，患者情况危急，还是尽早去看一眼的好。”吴冕说道，“至于您这面……”

第637章 你过来呀
“敢问贵姓高名。”
“吴冕。”
“请问四叔是您什么人？”尤光明有些紧张的问道。他话里是问吴冕，但眼睛从吴冕身上飘过，看向林道士。
吴冕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虽然尤光明似乎并不计较刚刚吴冕的“无礼”，一直在意所谓四叔是谁。可是是几次追问，磨去了吴冕几乎所有的耐心。
“尤先生，我先给患者看病，四叔的事情稍后再说。”吴冕看了一眼尤光明，压住心头烦躁，微微一笑，说道。
尤光明看了一眼吴冕，又看了一眼捧着剑匣的韦大宝，招手道，“剑来。”
韦大宝抱着剑匣，早已经没了刚上飞机时候摆出来的那股子“仙气”，捧剑这活是真累。听尤光明喊了一声剑来，韦大宝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孙子脸真大。
如果是几个月前，韦大宝早都跪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但跟着吴冕出门两次，尤其是这次乘坐黄金波音来香江，他的心态也有很大的变化。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便是这般道理。韦大宝瞥了尤光明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吴冕倒不在意尤光明说什么做什么，可郑清木一言不发，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
微微皱眉，吴冕随即笑道，“尤先生，您是听谁说起四叔的？又是怎么知道这柄剑的？”
“四叔梅花易数已通鬼神，凡大事，请四叔来掌一眼，这是规矩。”尤光明随口敷衍吴冕，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韦大宝捧的剑匣，说道，“你过来呀。”
林道士隐约能猜到自家老爷子是眼前香江大地师嘴里所谓的四叔，看样子小师叔知道，但老爷子从来没和自己说起过这些事。
一想到每次回家，老爷子都懒洋洋的躺在一个位置，似乎连翻身都懒得翻。这等隐秘事情还不和自己说却和小师叔说，林道士心里就不是滋味。
等完事，一定问问小师叔究竟。
“尤先生，既然您这么好奇，郑家也相信您……”吴冕招了招手。
韦大宝摇着尾巴、捧着剑匣跑到吴冕身边。
“您知道这柄剑？”
“听家父说起过。”尤光明慎重地说道，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吴冕一只手轻巧拿过古旧剑匣，剑匣上刻着的大篆沉稳厚重，宛如高山大川一般。
是它，一定是它！
尤光明心头一片火热，见吴冕年轻、韦大宝一脸懵懂、林道士站在一边脸色阴晴不定，他心头忽然一动，问道，“易剑与吾，保汝等荣华富贵，如何？”
他说话有口音，激动之下说的又快，再加上特意用文白相间的话说以彰显气度，除了吴冕没人听懂。
林道士捻须问道，“小师叔，他说啥呢？”
“尤先生问，要是把剑卖给他，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吴冕笑着说道。
“切。”林道士看着尤光明锃亮的秃顶，斥道。
“尤先生，既然您精通河洛八卦，为何不起卦看看呢？”吴冕笑着问道，“看一眼这柄剑到底会不会和您走。”
尤光明肃然。
吴冕说的很简单，但是尤光明知道，这是挑战，这是下战书！
地师之间有时候会有较量，看看谁的手段高明、看看谁的术法更强。但像眼前这种情况，自己动了贪念，对方邀请自己起卦……
尤光明看了一眼吴冕，目光转过去，落在林道士身上。
“道兄。”
“有事别和我说，我小师叔在。”林道士推的一干二净。
尤光明怔了一下。
林道士卖相极好，仙风道骨，颇有已然得道的架势。但是他却称呼刚刚说话的年轻人为小师叔……
对了，之前好像也叫过，尤光明回忆起来。刚刚看见古旧剑匣，想起有关于四叔的传说，心神激荡，忘了这个茬。
“你不试试，我问病史了。”吴冕说道，“要是不需要我看患者，我们回去休息。”
病史……古剑……四叔……尤光明无语，看着吴冕。
几息之后，尤光明沉声说道，“稍候，老朽献丑了。”
他摸起三枚开元通宝，并没有着急放到墨龟壳中，而是现在手掌里摩挲。
“小师叔，铜钱儿好用？我看有人用硬币。”林道士也不紧张，站在吴冕身边问道。
“那是开元通宝。”吴冕道。
“又不值钱。”林道士多少懂一点，知道开元通宝这个名字听起来高大上，但唐朝兴盛，通宝制作的很多，哪怕过了一千四五百年，几经战乱，民间依旧有很多。
“那是你不懂，别瞎说。”吴冕一边看着尤光明摩挲开元通宝，一边和林道士闲聊，“喏，看见上面写的字了么？”
“看见了。”林道士没有反驳，小师叔说什么是什么。
“开元通宝上的字读法为上下右左。”
“哦哦。”林道士应道，“我知道，开元通宝四个字也不难念。”
“开元通宝由唐高祖武德四年，效仿西汉五铢开始铸造。直至宋朝宋太祖开宝八年，钱文由书法家欧阳询题写的隶书体；其特征并非年号钱；其钱文释义为开辟新纪元的流通宝货。”
“开元，啧，最开始不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好名字！”吴冕赞道。
“道观里还有几枚，你要喜欢回去我送你。”林道士说道。
“你那个背面有什么符号或者是字？”
“只有一个月牙。”林道士回答道。
道观有几枚开元通宝，是上大学的时候林道士在旧货市场淘来的。当时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还以为开元年间的钱币至少得卖个万把块钱。
所以他用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两枚开元通宝。
买下后，林道士满腔喜悦，拿着钱币回家，结果被老爷子给笑话了一顿。
那两枚背面只有一个月牙的开元通宝到处都是，不值钱，这是老爷子的原话。林道士不肯信，留了起来。一直到几年前找专家鉴定，说一枚能卖5块钱，林道士这才死心。
所以在林道士心中，开元通宝压根不值什么钱，满大街都是。而拿着开元通宝的人，脑门上都刻着骗子两个字。

第638章 无阴无阳
“不管是背单月、背上下月、还是面星、背上星、背下星什么的都不值钱，最贵的二三百一枚。”吴冕看着尤光明摩挲的开元通宝，笑吟吟地说道，“稀有品最贵的是金质开元通宝，现在大约能卖百十来万，毕竟物以稀为贵。可是尤先生的通宝不是认可一种，属于稀世之宝。”
“不都是开元通宝么，还有不一样？”林道士诧异。
“那不是普通的开元通宝，而是压库钱。”吴冕淡淡说道。
尤光明听吴冕这么说，手一颤，差点把一枚通宝掉到地上。
“背面四个字，国宝金匮，光是这四个字就值了大钱喽。”吴冕感叹了一句。
“我听说压库钱是国库里压钱脉用的，是么，小师叔？”林道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匮，匣也，从匚，贵声。”吴冕道，“说白了就是装金的钱匣子，用镇库钱来占卜，的确是大手笔。”
郑清木和庄永志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满满的惊愕。
他们都知道尤先生是地师中的佼佼者，六爻之术已然通神。
但却没想到光是所用铜钱就有这么大的来历！
要是换个地儿，这三枚铜钱怕是能进故宫博物院珍藏。
两人心中刚有感慨，便听吴冕说道，“可是用来起卦，六爻一术……唉，用镇库钱真是不明所以。”
尤光明心中微怒，但没有发作，而是瞬间凝神，继续摩挲开元通宝。
“为什么啊小师叔？”
“一枚铜钱辗转流通千百万人之手，行程千百万里程，历经民间千万事，本身就带着人世间的烟火气。”吴冕轻轻说道，“镇库钱哪有此等经历。所以各有各用，不能乱来。就像是翡翠白菜，你非要把它放锅里煮着吃，这叫暴殄天物。关键是还不能吃，白白糟蹋东西。”
林道士嘿嘿一笑，他不知道小师叔说的是真是假，可偷眼看尤光明的表情就知道小师叔的嘴是真阴损。
几句话，就乱了那个光头地师的心。刚刚全神贯注的尤光明面带怒意，已然生气。
吴冕说完，面带笑容静静看着尤光明。尤光明稳了稳心神，摩挲半晌后，把三枚镇库钱放入墨龟壳中。
轻轻摇晃，待要把钱币倒在桌上红绒布上的时候，吴冕打开剑匣，从中取出一柄古剑，剑尖遥点红绒布。
三枚镇库钱落在红布上。
尤光明定睛观看，瞳孔猛烈收缩，随即放大，像是肌注了阿托品一样，出现了药物反应。
每次卜卦，铜钱分阴阳，接连六次，叫做六爻。
这一套程序尤光明熟练至极，不用掐算，结果自然浮现于心中。
他也好奇，眼前的人和事到底会有什么卦象。
可眼前……
三枚镇库钱无阴无阳，“站”在红绒布上，古怪异常。
原来传说是真的！尤光明赫然想起他父亲说起过的往事。
四叔本名叫什么已经不可考，当年背着一柄古剑下山，游历人间。几次斗法，传闻事无阴阳，每每铜钱都会直立。
所以短时间内他便闯下偌大名声，但随即飘然远逝，杳无音讯。
果然是四叔嫡传，尤光明再无争强好胜之心。
他怔怔的看着三枚镇库钱“站”在红绒布上，脑海短暂空白后，便一把抓起铜钱收好。把墨龟壳放到桌上，转身面向吴冕。
“小先生。”尤光明微微鞠躬，油亮的头顶直面剑尖。
吴冕微微一笑，收起雷木剑，交与林道士。
“好说，叫我吴医生就行。”吴冕道。
“敢问您与四叔……”
“忘年之交。”
“……”尤光明一下子傻了眼。
他本以为眼前少年郎是四叔嫡传，哪怕青出于蓝胜于蓝，也合心中所想。
但吴冕张嘴就是一句忘年交，尤光明一下子怔住。四叔那种人物，忘年之交必然是人间俊杰。
“没事先回吧。”吴冕道，“鬼神一说，天机难寻，勿要妄言。”
尤光明面色阴晴不定，想说点说什么，可是那三枚“站”起来不阴不阳的镇库钱在眼前恍惚出现。
和传说中一样。
尤光明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当年四叔负剑南下，慑服岭南，除了已通鬼神的梅花易数之外，只要他在，别人摇出来的铜钱都是这般不阴不阳的“站”着。
从此来看，眼前之人果然是四叔的传承。
尤光明垂手躬立，无比敬畏，就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这般模样看在郑清木和庄永志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在心头。尤光明有多傲气，两人自知。
可在吴医生面前，他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喘气都很谨慎，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吴医生……”郑清木凛然躬身，却不知该说什么，犹豫几息，尴尬说道，“您辛苦。”
“您家有什么人生病？”吴冕直接问道。
“家母。”郑清木马上回答道，言行举止和之前截然不同。
“有资料么？”
“都在养和医院。”
“那您先简单说说情况。”吴冕道。
林道士在一边把雷击木的木剑收起来，没交给韦大宝。原本这柄剑林道士只当是老爷子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家母在3年前因为YD不规则流血去养和医院检查，发现宫颈癌。
在养和医院做了手术，术后经过6个疗程的化疗以及一段时间放疗，恢复的还不错，医生说可以算是痊愈了。”郑清木讲述道，“现在每半年复查一次，最近连续3次复查都没有发现问题。”
“孩子出生，家母欢喜至极，但乐极生悲，不到2周后开始腹泻。”
“最开始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找医生来家里看过，开了药。但吃完后还是不见好，所以在10天前住院。”
“腹泻期间，家母出现水肿，整个人也没精神。住院后排查，发现是输尿管狭窄导致的。”郑清木叹了口气，“只要找出毛病就行，于是按照输尿管狭窄、无名原因腹泻进行治疗。”
“但……迟迟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
……
注：钱币“站”在红布上，是一种江湖手段，听朋友说起，这里不展开，毕竟是医疗类网文，各位大人看个乐呵。

第639章 背过与看过不一样
“检查肠道了么？”吴冕问道。
“查了，用胶囊做的检查。”郑清木道。
用胶囊做的，意味着是胶囊胃镜或是小肠镜。最开始只有胃镜，小肠镜是后期研制的。
“胶囊胃镜”全称为“磁控胶囊胃镜系统”，由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兆申老师领衔研发，于2005年问世。它只需患者随水吞下一粒胶囊内窥镜，经过15分钟左右便可完成胃部检查。
本质上来讲，它是一个微小的机器摄像系统，进入胃内后可以连续不同角度拍照，医生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吴冕了解最开始胶囊胃镜的难点——胶囊吞进去后，有很多死角。针对这个问题，李兆申老师把它变成磁控设备。
通过这个系统，医生可以通过软件实时精确操控的体外磁场来控制胶囊机器人在胃内的运动，改变胶囊姿态，按照需要的角度对病灶重点拍摄照片，从而达到全面观察胃黏膜并做出诊断的目的。
在这个过程中，图像被无线传输至便携记录器，数据导出后，还可继续回放以提高诊断的准确率。
但问题也有，比如说有些胶囊排不出来。
养和医院也开始用了，吴冕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会出现输尿管问题呢？”庄永志疑惑的问道，他没把这句话说完，后面的意思是——该不会有肿瘤转移吧。
“放疗导致的。”吴冕道，“盆腔内器官比较密集，放疗在杀伤靶向肿瘤细胞的同时对输尿管造成了损伤，输尿管有充血炎症破坏等，久而久之，输尿管会有疤痕而变得狭窄。”
尤光明惊讶的看着吴冕。
这是医生说的话，可刚刚这个年轻人手持雷木剑，三枚镇库钱不阴不阳……两种画面交织，格格不入。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接下来怎么治疗的？下的输尿管支架么？”吴冕问道。
郑清木连连点头，道，“吴医生，养和医院的医生和您的看法一样，给家母下的输尿管支架。”
这种支架两端都是J型的，所以也称为双J管，因为形状也像猪尾巴，所以也称猪尾巴管。
不过这是临床医生的常用说法，真要是和患者家属交代，要下一根猪尾巴管进去，估计得有30%的患者家属无法接受。
毕竟这玩意太形象。
医生之间说说无所谓，但不能像把阿尔茨海默病称呼为老年痴呆一样用。
吴冕可以肯定，要是和患者家属交代下猪尾巴管，得有至少10%的人理解为用真的猪尾巴。
和智商没关系，只是一种主观认知而已。
“下完支架后，家母腰痛、尿少、水肿的问题迅速消失，可谓立竿见影。而且腹泻问题也开始缓解，医生又给家母做了很多检查，要查明究竟。是没过几天……”说着，郑清木叹了口气，一脸沮丧。
“屋漏偏逢连夜雨，下输尿管支架的时候医生说只要没有结石，支架应该能用至少3年。可不到1周时间，支架就出现堵塞的情况。腹泻再次严重，输尿管支架还堵了……”
说着，郑清木又叹了口气。
吴冕看着郑清木，问道，“郑先生，下完支架，腹泻就缓解了么？”
“啊？”郑清木怔了一下，仔细想吴冕的问题，见他表情凝重，便说道，“不好意思吴医生，我不太清楚里面的关系。具体……要不咱们去养和医院？”
“行。”吴冕说道。
韦大宝的脑子开始转起来。
一本《诊断学》背的七七八八，水平蹭蹭暴涨。本来韦大宝或多或少觉得吴科长刁难自己，才让背《诊断学》的。可是背下来之后，看问题自然而然想到无数种可能。
看下来与背下来的确是两种方式，截然不同的两种方式。
刚刚郑清木说的情况集中在两个问题上，一个是输尿管狭窄，另外一个是顽固性腹泻。
这两点都可以用放疗后遗症来解释，韦大宝很清楚，因为他背过这一段。
吴科长已经说了输尿管狭窄可能是放疗导致的，而韦大宝也想到顽固性腹泻也是放疗的一种并不罕见的副反应。应该是放射性直肠炎，进而导致顽固性腹泻。
但问题还是有。
韦大宝弯着腰，像是个小老头一样跟在吴冕身后，脑子里琢磨着不解之处。
郑清木似乎提到下了输尿管支架后腹泻也见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郑清木这个患者家属随口乱说的？
不管是询问患者还是患者家属，得到的信息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无用信息，剩下的还有一些误导信息。毕竟不管是谁的记忆力都不会那么好，一点一滴都不会忘记。
有可能是说错了，韦大宝心里想到。
“吴医生，请。”来到院子里，几台车已经等着。有仆人拉开车门，郑清木客客气气地说道。
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上了车，尤光明想要跟进去，可是他一弯腰，正好林道士上车，剑鞘差点怼到尤光明的胸口。
“尤先生，不好意思。”林道士瞥了尤光明一眼，淡淡说道，也不知道刚刚那下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这是不让自己上车，尤光明怔怔的看见韦大宝最后上车，关上车门，怅然若失。
“尤先生，咱们一台车。”庄永志道，“刚才三枚通宝都立着，这是什么原因？”
一边走，庄永志一边问道。
他对刚刚尤光明摇卦的结果也很感兴趣。
要么是字，要么是背，可三枚铜钱都“站”着，这个有点意思。
“阴阳是卦象最基本的元素，包罗万物，世间一切无不在其中。一枚铜钱分阴阳，分正反，这是……”尤光明叹了口气说道，“顾老相传，有一种卦象阴阳不分，是为混沌。”
“混沌？难道是刚刚……”庄永志看着尤光明问道。
“是。”尤光明道，“虽然只有一爻，但我敢肯定，只要有那柄剑在，接下来的五爻也都会是一片混沌。”
他回想那一爻，至今还难以想象传说竟然是真的。
庄永志冷静的看着他，开始思考起来。

第640章 问道于盲
“小师叔！”
一上车，关上车门，林道士扫了一眼，见没有外人，长款车密闭性很好，后面是酒吧模样，与前面的司机完全隔离开。他见安全，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嗯？你要问这柄剑？”吴冕坐下，懒洋洋的看着林道士。
“是啊，我爸怎么没跟我说呢。”林道士委屈的问道，“我爸不说也就算了，你也不跟我说。”
“一些江湖把戏，跟你说干什么？还指望以后出去骗钱？你性子比较跳脱，说不准真靠着这玩意去挣钱。要是被人识破，灭了四叔的威名不说，你爸担心你被人给打死。”吴冕笑道。
听吴冕懒洋洋的话语，林道士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挠，凑到吴冕身边问道，“小师叔，你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门左道，亦有道。”吴冕笑眯眯地说道，“老林，我考考你，旁门有什么？”
“呃……”林道士怔了下，挠挠头，“我不知道。”
“旁门分巾门、皮门、风门、火门、妖门、丐门。只说巾门的骗术，又分成仙术、通神术、识纬术、雅赚术、星相术。”
“……”林道士一脸茫然。
这些年他没有下山行走江湖，只是上心经营老鸹山道观。
最初本着给乡亲们看看头疼脑热的毛病，省得他们在家苦熬。但自从承包了山头，乡亲们越来越有钱、道观越来越大，尤其是最近十几年道修的越来越好，老鸹山道观挣钱也越来越多。
既然挣钱，谁又会风餐露宿的去行走江湖呢。
所以所谓旁门左道、所谓五花八门，林道士没什么接触。只是知道一点皮毛，却是不敢在小师叔面前显摆。
“那些个骗术大多已经失传喽，不过老林头当年跟我说过一些，这柄剑就是其一。”吴冕笑道，“都是些江湖骗术，你拿着装装样子也就是了。要是有人不开眼，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收拾他们。”
林道士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师叔不肯传授自己。
不过还是针灸要紧，比较江湖骗术，林道士更在意的是针灸。
“老林，你别郁闷么。”吴冕道，“既然是旁门左道，学多了我怕你走了歪路。”
“小师叔，我都多大岁数了。”
“嘿，有志不在年高。”吴冕说了一个冷笑话，林道士感觉一点都不好笑。
“你要有这心思，回去把《诊断学》背下来，我就教给你。”吴冕道，“道观要学，也不是学皮门骗术，主要搞明白什么巫医术之类的。但是，老林啊，这都没意义。”
一说起《诊断学》，林道士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你看看韦医生，不比你小多少，底子还比你差了很多，不一样背下来了？”吴冕鄙夷说道，“好好坐着，别总琢磨不学好。跟地师打交道多了，小心着了道。要是我一时走眼，怕你万劫不复。”
林道士打了一个寒颤。
“韦医生。”
“诶！”韦大宝听见吴冕叫他，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刚才郑清木先生口述病情，你有什么看法。”吴冕淡淡问道。
“吴科长，是这样。”韦大宝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也不谦虚，直接说道，“放射治疗对泌尿系统的影响最多见的是放射性膀胱炎。主要症状是尿血，膀胱镜检查见膀胱粘膜水肿、血管扩张，甚至形成溃疡，发展成瘘者较少。放射性膀胱炎多在放射治疗后1~6年出现，绝大部分在4年内恢复……”
“等等。”吴冕打断韦大宝的“背诵”，问道，“韦医生，这是放射性膀胱炎。我们在说病情，不是让你背《诊断学》。”
“输尿管狭窄……诊断学上就写了一句……”韦大宝小声说道。
“嗯，的确。放疗术后输尿管狭窄很罕见，主要还在于放射性膀胱炎。”吴冕道，“不用背书，你说说对整体病情的考虑。”
“……”韦大宝一言不发，像是上学时候面对最严厉的老师一样看着吴冕。
“随便说说，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你管的患者出医疗事故了。”吴冕笑了笑。
“吴科长，我想不懂。”韦大宝小声说道。
患者在养和医院，要是从前，韦大宝没见过也就算了。但上次去过那里，光是看装修就知道是一家高档医院。
回去查了一下，韦大宝知道这是香江顶级的私立医院，医疗水平比八井子中医院高了不知道多少，据说很多女明星生孩子都在这儿。
养和医院的医生都没办法，找一个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这不相当于问道于盲么？
“光背书是不够的。”吴冕淳淳教诲，“闪念之间，排除无用信息。我问你，患者最先出现的问题是什么？”
“腹泻。”
“那你为什么不从腹泻上考虑呢？”吴冕问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
是啊，吴科长说的有道理。
郑清木说到宫颈癌术后，经过放化疗，韦大宝的思路直接被带跑偏了，所有考虑都是从放化疗的后遗症去想的。
“腹泻是怎么定义的？”
“吴科长，腹泻是指排便次数明显超过平日习惯的频率，粪质稀薄，水分增加，每日排便量超过200g，或含未消化食物或脓血、黏液。腹泻常伴有排便急迫感、肛门不适、失禁等症状。”韦大宝熟练背诵，像是复读机一样，没有丝毫感情。
林道士听的直撇嘴，可是吴冕脸上的笑容却浓了几分。
“接下来就不用背了，腹泻简单分为急性和慢性，你考虑患者的腹泻是什么分型？”
“慢性。”
“引发慢性腹泻的可能有几种？”
“慢性腹泻病因比急性的更复杂，肠黏膜本身病变、小肠内细菌繁殖过多、肠道运输功能缺陷、消化能力不足、肠运动紊乱以及某些内分泌疾病和肠道外肿瘤均有可能导致慢性腹泻的发生。”韦大宝继续习惯性的背诵《诊断学》，他感觉吴冕带给他的压力太大，大到只能凭借肌肉记忆来背诵。

第641章 一天5000+的稀便
“问你分类呢。”吴冕看着韦大宝鬓角的汗水说道。
“呃……大致分为七种。第一，肠道感染性疾病，又分为五小类，慢性阿米巴痢疾；慢性细菌性疾病；肠结核；梨形鞭毛虫病、血吸虫病；肠道念珠菌病等等。
第二……”
韦大宝背诵了将近十分钟，这才把诱发腹泻的相关可能都背了一遍。
“嗯，背的不错，基本都对。”吴冕赞了一句，不等韦大宝摇尾巴，便继续说道，“光背诵不行，这都是书上写的。联系一下实际情况，你说说你的看法。”
“吴科长，我认为是放射性肠炎导致的慢性腹泻。”韦大宝刚背完这一段，底气十足地说道。
这样的话，迁延不愈的腹泻和输尿管狭窄都有了解释，简直完美！
“有点道理。”吴冕沉吟，“刚才郑清木先生口述病史，有什么重要的点没有说？”
“呃……”
楚知希依偎在吴冕身边，见韦大宝一脸茫然，便往后靠了靠，在吴冕耳后对着韦大宝做了个口型。
“啥？”韦大宝正想东西出了神，见楚知希张嘴说话却没听见声音，还以为自己没听见，脱口问道，“楚教授，您刚才说什么？”
“……”楚知希遇到猪队友，也是很无奈，摊手无语。
“丫头，别告诉他没说腹泻的量。”吴冕笑道。
“哈哈哈。”楚知希知道吴冕在开玩笑，便问道，“我估计每天的腹泻量在1000ml左右。”
“那可不一定。”吴冕道，“到了再说吧。”
“超出1000ml，人……”楚知希说到这里怔了一下，秀眉微蹙，道，“哥哥，你说该不会是腹泻导致严重的离子紊乱，始终无法纠正，所以才进入濒危状态的吧。”
“很有可能。”吴冕说道，“还有一个难点，下进去的猪尾巴管为什么会反复堵塞？我不信养和医院用的输尿管支架质量会这么差。”
“的确是，猪尾巴管一般很难堵的。”楚知希嘟着嘴，右手玩着马尾。
“如果是肿瘤，可以解释这两点。可做了胶囊内镜检查，我估计核磁之类的影像也都做过，没有发现肿瘤。”吴冕说道，“所以刚刚说的问题，才是重点。”
“猪尾巴管是啥？”韦大宝弱弱的问道。
“输尿管支架又叫猪尾巴管。”吴冕道，“回去有时间给你看看。”
“嗯。”韦大宝听吴冕和楚知希讨论病情，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琢磨起来。
“吴科长，会不会是抗生素用多了，导致的腹泻呢？”
“有可能，但依旧解释不了猪尾巴管为什么堵。”吴冕道，“先想着，等看见患者后再说。”
韦大宝怔怔的想着，林道士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觉得很是好笑。
养和医院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韦大宝能行？这不是扯淡呢么。小师叔真是一点都不靠谱，韦大宝心里也没点逼数！林道士想到。
很快，来到养和医院，郑清木亲自给吴冕拉开车门。
“吴医生，您请。”郑清木恭敬说道。
养和医院孙院长带着几名医生在门口迎接，见郑清木打开车门，吴冕走下来，脸色旋即变得古怪起来。
上次吴冕踹了他一脚，虽然没用力，但孙院长也觉得过不去这个坎。
想转身就走，却碍于郑清木这位大金主在。
“孙院长，好久不见。”吴冕笑着和孙院长打招呼，仿佛早已经忘记了从前的事情。
孙院长心里发苦，他知道吴冕肯定不会忘记从前的过节，可他脸上的笑容似乎从来没变过。
这种人最是难对付！
“吴老师，您好您好，您来的刚刚好，我们正做病情讨论呢。”孙院长也不含糊，把心事藏起来，躬身来到吴冕面前，伸出双手。
温暖和煦的画面，没有丝毫矛盾表露。
“孙院长您客气了，我来听听各位的看法。”吴冕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和孙院长握了下。
“里面请。”
众人来到三楼的会议室，吴冕说道，“先看眼患者？”
“吴老师，先了解一下情况吧。”孙院长笑着说道。
吴冕要做的事情，肯定不能让他顺心就是了。孙院长作为一名医生、医院管理者，知道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
“也行。”吴冕却是无所谓，牵着楚知希的手笑道，“那让韦医生去看眼患者怎么样？”
孙院长早就知道吴冕身边那个一脸猥琐像的中年医生姓韦，听吴冕这么说，他便道：“听吴老师的。”
安排人带着韦大宝去看患者，孙院长恭恭敬敬把吴冕让进会议室。
韦大宝孤身一人站在养和医院的走廊里，他的腿开始打哆嗦。
从前站在吴科长身前身后狐假虎威，如今让他亲自去询问香江富豪家母的病史、身体状况等一系列……臣妾做不到啊！韦大宝心里哀嚎。
送韦大宝一同去病房的医生倒是很客气，“韦医生，先换件白服？”
他尽量用粤式普通话和韦大宝沟通。
即便如此，说了三遍，韦大宝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在韦大宝听来，这人的舌头压根没捋直，说话和鸟叫一样。
换了一件并不是很合身的白服，韦大宝仗着胆子跟在那面医生身边，问道，“麻烦问下，患者每天腹泻量有多大？”
“5000-6000ml。”
“……”韦大宝一下子傻了眼。
在车上，楚知希判断患者慢性腹泻，每天腹泻量绝对不会超过1000ml。可这人却说腹泻量是5000ml以上，这特么是腹泻么？
在韦大宝的记忆中，除了霍乱之外，绝少有什么疾病会导致这么大量的腹泻。
有句老话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连好汉都会腿脚发软，就别说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了。
这人可能要完蛋，韦大宝瞬间有了自己的判断。难怪养和医院解决不了，一天稀便5000+毫升，这玩意谁受得了。
“我们也很头疼，大量腹泻没办法止住，不管吃什么药都不好用。”那名医生说道，“而且昨天输尿管支架又堵了，上午刚重新下过。”
他说的很慢，尽量让韦大宝能听懂。
说到最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些苦闷。

第642章 两个要点
来到病房，和上次韦大宝见到的不同，这是一间面积大约有百余平米的超大房间。
香江一系列地产商的压榨下，这种面积的房子在香江号称是千尺豪宅。透过半遮的落地窗，可以隐约看见远处火柴盒一般摞起来的高层建筑。
和从前见到庄永志的父亲住的房间不一样，韦大宝微微一怔。
身边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见到韦大宝脚步顿了一下，便小声笑道，“这是医院两间最高档的病房之一。”
“嗯嗯嗯。”韦大宝连连点头。
“住院都能住千尺豪宅，是不是很厉害。”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小声说道。
也是，剑协医院好像都没这么大的单间，韦大宝胆怯，连连点头。
病房的床上有一名苍老、憔悴的女人半坐着，看起来像是70多岁，身上的皮肤有些松弛。
韦大宝知道，这应该是浮肿后被液体撑起来的。随着消肿，皮肤弹性略差，无法马上恢复正常，所以看起来才会这样。
老年女患就像是“穿”了一件宽宽松松的衣服，整个人不像韦大宝想象中的那样没有精神，看起来倒是还好。
一天腹泻5000-6000ml，就算是成年壮汉也都拉的两腿发软，起不来床，可是一名古稀之年的老患者竟然精神状态还不错，看样子养和医院的水平真心不错。
缺什么补什么，哪怕控制不了腹泻，也能调节内环境，让患者的状态尽可能的好一些，不出现并发症。
“这位是来自黑山省的会诊医生。”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介绍道。
一听黑山省，再看韦大宝的模样，坐在床头的老人有些不高兴，用粤语说了一连串的话，韦大宝一句都没听懂。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有些尴尬，他陪笑着，和老人解释。
郑清木和庄永志都去了会议室陪吴冕，没谁在意韦大宝这个小透明。有一名养和医院的医生陪同，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其实主要还是吴冕说了一句让韦医生去看看患者的原因。
韦大宝知道患者应该是看不起自己，不过这很正常，他也并不在意。患者虽然底气不足，但说起话来和想象中每天腹泻量在5000ml后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这一点韦大宝很在意。
不应该啊，韦大宝这些年在八井子中医院接诊的患者可是不少，经验丰富的很。拉肚子，这是中医院治疗范围内的疾病之一，韦大宝见过很多。
别说一天5000ml，连拉几周。就算是一天3000ml，拉三天患者的脸就得蜡黄蜡黄的。
“韦医生。”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说道，“辛苦你赶紧问，问完咱们去会议室。”
韦大宝深深吸了口气，目光躲避旁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小护士，生怕一不小心看到后流出口水，让人笑话。
“李医生，我看患者的情况不像是每天腹泻5000-6000ml的样子。”韦大宝说道，“昨天和今天腹泻量是多少？”
他没有按照寻常的套路从最开始询问病史，一直记得在车上吴科长说的两个重点。
一个是腹泻量，一个是猪尾巴管为什么总堵。
这两个问题一个一个询问，韦大宝这些日子在八井子中医院只有有机会就会自我提高，已然有了一点老医生的模样。
“是这样，昨天上午腹泻量还很大，大约有2000ml左右，但是下午就好多了。”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说道，“今天……”
说着，他拿起床头的护士记录各种数值的平板电脑，打开后看了一眼，“到现在排尿量是950ml，排便量是510ml左右。”
腹泻量只有510ml，这个数值不少，但也绝对说不上多。
和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口述的每天腹泻5000ml相比，差的太多。
“怎么会这么少？”韦大宝问道。
“偶尔会少一些。”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回答道，“但是很快又会大量腹泻，这是比较好的时候。”
韦大宝点了点头，他脑子里全是水，根本想不懂为什么。可能是养和医院用了什么药吧，因为怕看不懂医嘱，所谓韦大宝也没问中年医生要治疗方案。
毕竟有吴科长在，自己只是来询问病史的，而不是来解决问题的，韦大宝对自己的能力有一个很明确的判断。
“最近的大便成型么？”韦大宝问道。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仔细听他说的话后，用鄙夷的目光看着韦大宝。
韦大宝从目光中读懂了中年医生的意思，很是惭愧。
的确，一般询问患者情况，大便成形不成形是一个询问的点。
《诊断学》里经常出现大便成形或是不成形的字样，所以韦大宝下意识的问了。可患者的情况是大量腹泻，昨天刚见到一点好转，根本不可能大便成形。
“不成形。”一个小护士在旁边说道，她说的是普通话，应该是从鹏城、羊城附近来香江的人，“昨天的便还都是水样便。”
“嗯嗯嗯，谢谢。”韦大宝连忙低头说道，不敢看她。
“偶尔有成形的时候，但是不多。”小护士见韦大宝拘束，便多说了一句。
“李医生，你们对猪尾巴……输尿管支架堵塞怎么判断的？”韦大宝询问第二个问题。
“我们会诊了很多次，都没解决这个难题。”李医生说道，“最大的可能性是瘢痕组织挛缩的严重导致的，但有人并不同意这个观点。”
解释完，李医生马上小声说道，“韦医生，还有什么您快点问，老人家喜欢静一点，我们平时询问情况都很少站在这儿。”
本来韦大宝就紧张，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提醒”完后，韦大宝脑海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问什么。
韦大宝满脑子都是回去怎么和吴科长交代的疑问。
正在这个时候，半坐在床上的老人招了招手，两名小护士连忙拿了一个便盆出来。
“韦医生，老人家要方便，咱们先回避吧。”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再一次提醒傻乎乎的韦大宝。
“哦哦哦。”韦大宝连连点头，和李医生走出病房。

第643章 他要尝尝咸淡？
去病房看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收获。唯一了解到的就是患者腹泻量有波动，但这一点也很好解释。
养和医院又不是吃干饭的，他们会给患者用药。
可能是有种药物恰好对症，所以患者腹泻缓解。等机体快速耐受，或是肠道有什么变化，就再次开始腹泻。
韦大宝记下来唯一的收获，琢磨着回去该怎么组织语言和吴科长汇报患者情况。
“我们回去吧。”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看着韦大宝，小声说道。不是征求韦大宝的意见，只是通知他。
韦大宝的个子不高，腰习惯性的有点弯，李医生居高临下看着他，见他头发花白，刚刚的鄙夷情绪又重了一些。
按说他这个年纪的医生应该是主任级别的专家、教授，来养和医院都是讲学的。
可眼前这位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询问病史，全都没什么章法。而且他的腰佝偻着，有些畏惧，一点气势都没有。
那位传说中的吴老师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个货来呢？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想不懂这个问题。
转身走了几步，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没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疑惑的站住，看着韦大宝。
“那啥……那啥……我在这旮沓等会。”韦大宝情急之下连东北土话都说了出来。
“您说什么？”李医生怔了怔，问道。
“李医生，不好意思啊。”韦大宝连忙解释，“我看一眼患者的排便。”
“就是水样便，没什么好看的。”李医生很确定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检查便常规以及相关的化验。”
韦大宝只是赔笑，看着温和，但却很有主见。他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皱眉看着他，韦大宝虽然心里有些畏惧，可是让他更害怕的人在会议室。
要是就这么回去，吴科长问自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韦大宝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这次来香江，吴科长又带着自己来，证明人家对自己青眼相加。而且还让自己去看患者，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不上点心呢。
不看出点什么，没办法交差不是。
至于眼前这位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再怎么可怕，还有吴科长吓人？韦大宝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坚持着要看看患者的排便。
虽然他知道看完后也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毕竟多了一点和吴科长说的事情。
和吴冕相处的时间久了，韦大宝隐约知道吴科长的习惯。患者的事情再小，都是大事，只要自己汇报，不管有用没有都是刷脸、刷存在，这可要比拍马屁、鞠躬行礼强多了。
吴科长又不缺这些，来香江坐的飞机都是黄金的……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没有办法，开始烦躁起来。他瞪着韦大宝，可是韦大宝也不抬头，目光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过了一分钟，韦大宝轻轻敲门，说道，“患者便完，麻烦给我看一眼。”
屋子里没有回答。
韦大宝又加了点力气敲门，大声说道。
屋子里传来一阵骂声。
郑清木的母亲不知道在骂什么，在韦大宝听来就像是一只麻雀在叽叽喳的叫一样。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鄙夷的看着韦大宝佝偻的背影，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坚持要看看患者的大便。
就是水样便，难道还能看出花来？而且眼睛看，还能有实验室检查准？他能看出来稀便里有没有白细胞？扯淡。
韦大宝也很无奈，他站在门口，心想要是小护士直接给倒掉，自己回去也能有个交代，只是不知道吴科长会不会理解。
过了五分钟左右，病房的门打开，一股子臭气先飘了出来。
戴着口罩、无菌手套的小护士端着便盆出来，说道，“这次有成形的便，你看一眼，我要收拾。”
“诶，诶。”韦大宝不敢抬头，哪怕小护士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接过便盆，韦大宝用力，却发现小护士没有松手。他诧异的抬头，小护士眼神错愕看着他，“你不戴手套？”
“呃……”韦大宝没注意到这点。
平时无菌手套哪能想戴就戴，那都是成本，护士长要骂人的。看一眼大便的模样，之后洗手就是了，何必要浪费一个无菌手套呢，又不是做无菌操作。
“我……我……”
“你抓紧时间看。”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在身后掩着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个土里土气的医生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低，已经卑微到了尘土里。
原本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还以为韦大宝和吴冕吴老师一起来，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看他的做派，分明就是个地下黑诊所的医生，甚至比他们都不如。
用手直接拿便盆，脏不脏！
小护士松手，韦大宝连忙抓紧便盆的边缘，放到地上，自己蹲在便盆前，仔细观察患者的大便情况。
便盆里有大约200ml水样便，但是有一截成形的大便，没有黑褐色或是灰白色，而是很正常的黄色。
看着很古怪，有成形的大便，又有水样便，韦大宝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但是多少年不用的脑子即便再怎么高速，也慢的一逼。
腹泻的诊断、放射性肠炎的诊断以及各种诱发因素，只要是《诊断学》上写的，韦大宝都迅速回忆，相互参照。
渐渐的，韦大宝似乎忘记了便盆里的臭味，他专心致志的观察着大便，想着有可能的诊断。
“这人是不是有病？”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鄙夷说道。
小护士看着韦大宝一直蹲在便盆前，目不转睛的观察大便，也觉得他有病。
难不成是有特殊癖好？真要是像某些片子里拍的那样，下一秒钟他把手指伸进去，尝尝咸淡……呕……
小护士不敢再想下去，微微转身，不去看韦大宝。
“喂！走了！”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不耐烦的催促道。
韦大宝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一小截成形的大便，似乎已经有了思路。
“喂！”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伸手抓住韦大宝的衣领子，大声说道。

第644章 都干什么吃的
“闭嘴！”韦大宝专心琢磨事情，忽然觉得脖子勒的慌，随后划拉了一下，大声斥道。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怔了一下。
眼前这个卑微的中年男人怎么敢呵斥自己！他心里愤怒，但抓住韦大宝衣服的手却不知不觉松开。
韦大宝进入一种很玄妙的状态，脑海里平时枯燥的《诊断学》上的字相互碰撞，无数火花迸溅，照亮了黑暗的角落。
一种又一种的可能性浮现出来，韦大宝脑海中的视野渐渐清晰，几种相当高的可能性已经被筛选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韦大宝理顺了思路，站起来。
蹲的时间太长，双腿酸麻，他差点没栽倒。韦大宝连忙撑住，这才没出丑。
他弯腰拿起便盆，低着头把便盆交给小护士，“谢谢，谢谢。”
小护士很奇怪这个土里土气的医生做了什么，他在对着大便相面么？
虽然大便成形是一件好事，可类似的情况出现过几次，但都用不了多久，很快就再次变成水样便。
短暂的成型便根本毫无意义。
“我们走吧。”韦大宝说道。
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眼中鄙夷的目光更盛，他已经完全没了最初的温和敷衍，对一名土包子有什么客气的。
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故意没有告诉韦大宝洗手间的位置，看着韦大宝双手举在胸前，姿势怪异，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来到会议室，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敲门，随后推门进去。
韦大宝姿势怪异的跟着走进去。
屋子里做了十几个人，七八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尤其打眼。
虽然和吴科长久了，见的外国人多了，但这种环境下韦大宝直接又怂了。他低着头，讪讪的想要躲到角落里。
“韦医生，你这是……”吴冕坐在正中位置上，看着韦大宝姿势怪异，便问道。
“刚刚端了便盆，还没洗手。我……”韦大宝小声说道。
“韦医生，我带你去。”楚知希马上站起来，笑着说道，“看完患者后，你有什么发现么？”
韦大宝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医生，心里一哆嗦，刚刚理顺的思路被彻底击溃。
自己算个屁！韦大宝对自己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
不说在世界顶级的私立医院，就算是八井子中医院韦大宝的水平也只能说是一般。
还是别胡说八道了，要是站在这里说一堆话，最后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给驳倒了，自己倒还无所谓，吴科长怎么办？
韦大宝讪讪的想到。
楚知希带着韦大宝来到会议室的里屋，耐心等他洗完手，这才带着韦大宝出来。
“韦医生，询问病史后有什么新的发现？”吴冕坐在会议室的正中位置，淡淡问道。
“患者腹泻量比预计的要大，平时每天达到5000-6000ml。”韦大宝把最肯定、最简单的先说出来。
“嗯，这一点刚刚知道了。”吴冕点了点头，白玉一般的手指缓缓敲打着桌面，无声无息。
“坐着说吧。”楚知希和韦大宝说道。
韦大宝没敢坐下，只是不断弯腰，感谢楚知希的好意。
“还有别的么？”吴冕也没在意韦大宝是坐着还是站着，他严肃的继续问道。
“……”韦大宝本来拎清楚的思路被屋子里众人气势压迫，散乱成一团。他无语的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他没有问什么特殊的问题，看了15分钟大便就回来了。”养和医院的中年医生说道。
“呵呵，韦医生没什么新的发现也正常，我们继续讨论吧。”孙院长干巴巴笑了笑，直接下了结论。
吴冕看了孙院长一眼，没搭理他，而是拍了拍身边另一侧的桌子，道，“韦医生，过来坐，说说你有什么发现。”
韦大宝心中稍定，他毕竟是老江湖，迅速理清楚重点——吴科长说的才是重要的，其他人都特么是狗屁！
虽然吴科长说的温和，但韦大宝只敢坐下一半，屁股沾了一点椅子，难受无比。
吴冕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想站着就站着，患者排便你观察了？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讨论吧，韦医生应该没什么发现。”孙院长道。
吴冕清澈的目光微有凛冽之意，看了一眼孙院长，又看了一眼韦大宝。
韦大宝会意。
孙院长人五人六的，只是个屁。
他连忙把之前的思路捡起来，微微沉吟，随后说道，“我刚去问了两句，患者就要大便。观察了患者的排便，我发现有些异常。”
“继续。”吴冕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沉声说道。
“这次患者的大便成形了，我询问了李医生，说是间断有成形的大便出现，但很快就又变成水样便。”
“吴老师，这些我们病历里有记载。”孙院长打断韦大宝的话，说道。
“孙院长。”吴冕微笑，目光凛冽如刀，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养和医院的规矩，但我不管是在麻省总医院还是再哈佛，都习惯先听下级医生汇报完病史。这是最基本的尊重，您认为呢？”
“这些都没用，我们早就说了无数遍。”孙院长道。
“现在是我来会诊。”吴冕笑道，“我为什么来会诊？还不是你们看不明白？”
“……”
满屋子的医生脸色都变了。
这特么是指着鼻子骂人。
“不是我说话难听，看不明白病，还在这里拒绝听别人的意见，你们挺厉害啊。”吴冕看着孙院长，一字一句的用普通话说道，“要是你们能看懂，就是你坐在这里训我，而不是我坐在这里训你，心里没点逼数么？”
“……”
太粗鲁了！孙院长心里大骂。根本就不是文明人，像是街头的痞子一样！这哪里有麻省总医院终身教授的样子！
“我不是说你。”吴冕温和地说道，“孙院长，您别介意。”
“我……”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吴冕冷笑道，“都是垃圾！患者的大便，你们谁亲自去看过？还真以为自己是教授、是专家、是学者？”
“都干什么吃的！”

第645章 诊断，只有一个
一顿臭骂，会议室里安静下去。
庄永志和郑清木对视一眼，两人这才真正感知到吴医生的气势。
骂人，虽然粗鄙，可是吴医生有自己的道理。而且他很强势，就因为孙院长拒绝听韦医生的汇报，吴冕毫不犹豫直接翻脸。
“最基本的都不看，我能想象到，你们每天查房，看看患者，坐在办公室里看各种检查结果、看各种病理描述。既然是这样，要你们有什么用？！”吴冕手指敲打桌面的速度加快，咚咚咚的声音宛如战鼓一般。
“护士写护理记录，那是护士写的，人和人的认知有区别，你们为什么不亲自去看一眼？”
孙院长不知道吴冕为什么知道没人看过患者的大便，可他说的是事实，孙院长知趣，也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听着，心里暗骂。
“韦医生，你继续说。”吴冕说道。
韦大宝怔怔的看着吴科长的背影，虽然知道他在为自己撑腰，可是……现在骂的凶，一会自己说出自己的判断，被人一顿损的时候估计丢脸丢的更厉害。
沉默，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楚知希笑着打破尴尬，“韦医生，您大胆的说，没事。有哥哥在呢，您看到的情况基本已经确定了病情。”
“呃……”韦大宝愣了下，难道吴科长和自己想的一样？
“汇报病史。”吴冕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咚咚的声响把韦大宝的思绪拉回来。
“是，吴科长。”韦大宝恭敬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还没看过从前的病历，不敢确定。患者昨天上午有腹泻，排便量大约是2000ml，但是下午就转好。”
“昨天的治疗是下了猪尾巴……输尿管支架，还有更换了一些药物。”
楚知希随后翻动面前的平板电脑，说道，“输尿管支架下了三次，昨天是最后一次。每次下完，腹泻都有好转。”
“那是因为每次要下输尿管支架的时候都请全球顶尖专家来会诊，修改治疗腹泻的药物。”孙院长说道。
“韦医生，继续。”吴冕沉声说道。
“我观察患者排便，发现大便虽然成形，但是还有大约200ml的水样便。”韦大宝说出自己观察粪便的时候最大的收获，“这一点很难解释。”
说着，韦大宝看向吴冕。
“养和医院的治疗，最开始怀疑是感染，更换了几种抗生素都没见效。后来经过会诊，找了风湿免疫的专家来看，怀疑是系统性红斑狼疮，给激素冲击治疗。”吴冕似乎看到了韦大宝的目光，开始叙述治疗经过。
他没有看面前的平板电脑，孙院长及其他医生都诧异的看着吴冕，不知道这位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刚刚他的确翻了几下平板，可那么几下够干什么的？！
“每次下了输尿管支架后，尿量变多，肾衰缓解，腹泻量减少。但3天左右是极限，随后就会出现腹泻加重的情况。”吴冕没有理睬其他人的目光，他目视前方，淡淡说道，“韦医生，继续说你的判断。”
韦大宝心中大定，他能感受到吴科长对自己的鼓励。
稳了稳心神，韦大宝说道，“我怀疑患者的输尿管和肠道相通。”
“轰~~~”会议室里忽然一片哗然。
“这不可能！”一名外国医生站起来，大声说道。
“放射性损伤，导致长期炎症刺激，输尿管小肠瘘，虽然罕见却不是没可能。”吴冕微笑看着那人，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说这种猜测是不可能的？”
“放疗的位置在盆腔！”
“这不是理由。”吴冕说道，“你，坐下。病例讨论，想要发言的话先举手，你的老师是怎么教的你？你的上级医生会允许你这么没有礼貌？”
那人怔了一下，喃喃说道，“我就是上级医生。”
“现在不是了，坐下。”吴冕说道，“韦医生刚刚提出他的考虑意见，初步诊断是输尿管小肠瘘。我先说几点为什么可能，然后大家讨论。”
“放射性肠炎，基本可以确定。
继发结肠、直肠炎常出现于放射性治疗后6~18个月内发生。症状有腹泻、便血、黏液便和里急后重、大便变细和进行性便秘或出现腹痛者提示肠道发生狭窄。
严重的病损与邻近脏器形成瘘管，如直肠阴道瘘，粪便从阴道排出；直肠小肠瘘可出现食糜混于粪便中排出，也可因肠穿孔引起腹膜炎，腹腔或盆腔脓肿。”
“输尿管和肠道出现窦道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根据患者腹泻量周期性改变，并不能排除这一点。”
“病历里记录的一件事情，我相信大家都注意到了。”吴冕又恢复了温和的态度，朗朗说道，“每次下完输尿管支架后，患者的腹泻都会好转。
虽然不同医生会诊，制定治疗方案，每次下输尿管支架是必然的治疗，随后更改药物。我们可以说是药物作用，但小便通畅，腹泻量减少，这种很明显的变化不能被忽略。”
“如果按照孙院长的说法，是药物作用，那随后的病情变化就没办法解释。每次下完输尿管支架后，2-3天之内尿量减少，腹泻随之增多。”
“请注意，患者每天腹泻量5000ml，除了霍乱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疾病能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而这么大量的腹泻，患者的血清离子变化却并不是呈断崖式的。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治疗过霍乱的患者，我有相关经验。”吴冕侃侃而谈，“大量腹泻后血清离子的变化相当大，而患者的化验结果却否定了这一点。”
“这么明显的证据，竟然被大家无视掉。”吴冕说着，摇了摇头。
“再有，连续三次有成形粪便的记录……两次，第三次刚刚韦医生观察到了。”吴冕修正自己的说法，“都是在下了输尿管支架后才出现的，所以我们无法排除输尿管肠瘘的可能性。”
“这些天，养和医院已经排除了很多病因。虽然很难相信，但到最后，诊断只有一个！即便它再罕见。”

第646章 胡雪岩与摩天大楼
吴冕足足说了十分钟，从患者第一次腹泻说起，一直说到韦大宝观察的最后一次情况为止。
之间吴冕没有看过任何一次平板电脑上的记录，所需要的数据似乎烂熟于胸，需要的话随口就来。
其他人不说背下来，光是对照吴冕说的数据就差点把眼睛累瞎喽。
“我话说完，谁有问题。”吴冕环视一周，问道。
“吴，我有一个疑问。”一名五十多岁的外国医生举手说道。
“詹姆斯教授，你说。”吴冕微笑说道。
“如果是输尿管和肠道形成瘘道的话，为什么尿液一直都是干净的，没有粪便呢？”
“詹姆斯，你是用你自己的认知来逆推。”吴冕说道，“其实很好解释，而且有很多种解释。第一，存在活瓣，活瓣是单向的，只能从尿道到肠道；第二，也可能是输尿管这面开口大，肠道开口小，压力作用下单向流动；第三……”
吴冕开始掰手指说一二三四五。
詹姆斯教授的疑问得到了回答，还不仅仅只是一种可能，而是……近乎于无数种的可能。
会议室里原本跃跃欲试想要发言的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这不是世界级的医学大会，可没谁有受虐倾向，去找吴的错误，然后被他虐杀。
“如果大家没意见，那么我们可是尝试造影。”吴冕说道，“说的再多都只是一种可能，是韦医生推论的可能性。”
说着，吴冕侧头，冲韦大宝笑了笑，笑容里满是鼓励。
“有可能性，接下来要验证。”吴冕说道，“大家同意么？”
还是没人说话。
“孙院长，麻烦准备造影。”吴冕道。
孙院长微微一怔，但不敢反驳。他生怕吴冕忽然长身而起，一巴掌把自己糊到墙上去。
这位看着温和，其实暴躁的像是非洲草原上饿了多少天的雄狮一样。而且涉及到郑家，怕是到时候无论对错，郑清木都不会帮自己说一句话。
倒要看看如果造影证明不是输尿管肠道瘘的话，吴怎么解释！那个猥琐的中年医生提出来的意见还能参考？开玩笑呢！
孙院长内心戏十足，但是不敢延误治疗，马上安排人去做各种准备。
“吴老师，您亲自上么？”孙院长笑着凑到吴冕身边问道。
“不用，你们来吧。”吴冕懒洋洋地说道，“只是个造影，养和医院不可能做不下来。”
“那行，我安排人做。”
“开始后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吴冕说道。
“好的。”
医生们陆续从会议室走出去，老老实实的，偶尔有人回头看吴冕一眼，也不敢多看，鱼贯而出。
“韦医生，不错。”吴冕坐在椅子上，看着韦大宝笑道。
林道士觉得自家小师叔真心不靠谱。
韦大宝，一个乡镇医院的医生，带他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怎么能相信他的判断呢！
不过当时小师叔骂人的样子真是很帅，这个世界是看脸的世界。
长得帅，骂人都好看。
自己也不错，最起码穿上道袍一点都不油腻，仙风道骨。林道士捻须微笑，心里暗自想到。
“吴科长，我的判断对么？”韦大宝惴惴不安的问道。
“几个很重要的点都观察到了，很好。”吴冕赞道，“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你能耐心观察患者的粪便，我很欣慰。”
“嘿。”韦大宝挠头笑了。
庄永志站起来笑道，“韦医生，厉害。”
韦大宝也知道他是凑趣，主要是给吴科长刷脸，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要是吴科长不在，就算是自己把那盆都吃进去，这些大财阀也不会正眼看自己一下。
“韦医生，你怎么不戴无菌手套？”吴冕问道。
“习惯了。”
“嗯，的确是。”吴冕笑道，“以后记住，出门会诊，要入乡随俗。”
“呃？”
“这都是在麻省养成的习惯。协和么，你也知道，成本控制在国内是比较松的，可是和麻省、哈佛也没法比。美国那面……太奢侈了。韦医生，你知道美国有多繁华么？”吴冕问道。
韦大宝摇了摇头。
“美国……说点你理解的，猫和老鼠看过吧。”
韦大宝点了点头。
“汤姆和杰瑞，每天在家里打打闹闹，当时我家还是小黑白电视机。我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感慨，人家有冰箱，冰箱里那叫一个琳琅满目，各种吃的，什么都不缺。
地毯，吊灯，沙发，收音机，电话，席梦思一应俱全，冰箱里食物充裕，烧鸡，火腿，葡萄，西瓜”吴冕感叹道。
庄永志含笑看着吴冕，虽然他的视角比较奇特，但庄永志明白吴冕的意思。
“韦医生，要知道猫和老鼠最早制作与1940年。那一年咱们国内还在打仗，民不聊生，战火纷飞。”吴冕叹了口气，“美国呢，衣食无忧，哪怕快过了100年，咱们很多地儿还没达到1940年美国的生活水准。”
韦大宝想了想，的确如此。
“那是真发达啊。”吴冕道，“美国的第一栋摩天大楼建筑于1885年，在芝加哥，12层高，45米。那一年，胡雪岩去世。”
“……”
这个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韦大宝完全无法想象。
“纽约世界大楼，建筑于1890年，那一年张之洞建成了汉阳铁厂。汉阳造啊~~~”吴冕的声音越来越小，从韦大宝的一个小习惯说起来，不知不觉开始感慨。
“的确是，相差了很多。”庄永志笑道，“吴医生，上次您和林仙长来，我打听了一下您的履历。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懂。”
“怎么？”
“美国按说很发达，能留在美国当医生是最好的选择。您的地位还高，已经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了，为什么要回来？”庄永志问道。
“呵呵，排华法案了解一下。”吴冕淡淡说道，“昂撒匪帮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真以为他们天天念叨着文明，他们就真的文明了。杀人如麻，绝对不会手软的。”
庄永志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直到今年，全国大概有400台ECMO。美帝那面2017年的统计数据是9878台。就连鸟不拉屎的阿拉巴马儿童医院都有10台ECMO！10台！”吴冕叹了口气，说道。

第647章 装逼不成变成傻逼
“不过呢，那面再好也不是家。而且今时不同往日，回不去喽。”吴冕继续说道，“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回来吧。”
“吴老师，您判断的是不是太过于悲观了？据我所知排华法案是特殊历史……”庄永志问道。
“不说这个。”吴冕笑了笑，摆摆手说道，“韦医生，你对养和医院怎么看？”
“挺好的。”
“说实话。”
“比咱中医院好一百倍，省城的医院也比不上。剑协医院……我不清楚，但看里面的装修应该比这儿好。”韦大宝老老实实地说道。
吴冕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有些欢愉。
“哥哥，想什么呢？”楚知希懂吴冕，笑着问道。
“自然是想以后韦大宝韦医生出来，可以装逼的事情。”
韦大宝心中一动，瞬间感觉自己窦性心律变成房颤心律，砰砰砰的跳动，大脑也有缺血症状，眼前发花。
“嘿嘿，为什么不是你。”
“谁不长眼睛，在我面前装逼啊。”吴冕有些怅然地说道，“其实我刚才想起来宋代陈元靓撰写的《岁时广记》第四十卷里面《风俗通》的一个故事。”
庄永志听吴冕说到这么冷僻的一本书，顿时兴趣大增，问道，“吴医生，您真是博学，是什么故事？”
“唐贞观初，天下平安，百姓富赡。时属除夜，太宗盛饰宫掖，明设灯烛。殿内诸房，莫不绮丽。盛奏歌乐，乃延萧后观之……”
吴冕说着，看见韦大宝一脸茫然，便笑了笑，说道，“我用白话来讲。”
“李世民，韦医生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唐太宗。”韦大宝没敢说评书，只是简单回答道。
“贞观四年李靖趁着突厥内乱偷袭，一举擒获突厥可汗，顺道迎回了隋炀帝的萧皇后。这之后便是所谓的‘贞观之治’拉开了序幕。李靖，嘿，牛人一个。”
“当时有燃庭燎的习俗，也就是在院子里点燃篝火辞旧迎新。除夕那天，大家伙都穿上锦衣华服，把宫殿都装饰上华美的丝绸，到处都点着蜡烛油灯。
又找来一大批歌姬乐手表演，然后在台阶下点燃篝火，直把皇宫照的和白日一样光华璀璨。
这是贞观盛世，李世民也觉得自己不愧是天可汗，心中得意，意气风发。”
庄永志听的有趣，笑道，“贞观盛世，定当如此。”
“大家玩的开心，李世民问萧皇后，这般景象，和隋炀帝的时候比如何啊。”
这是装逼！拿贞观盛世和隋朝破败比，那能比么，庄永志心里想到。
“萧太后也很为难，说炀帝不过只是亡国之君罢了，陛下您是创业的人。奢靡简朴这个标准不同，不能比较。”吴冕笑眯眯地说道，“李世民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答案，自然有些失望。装逼么，不看着对方眼睛瞪的圆滚滚的，一脸惊骇，怎么能满足。”
“嘿嘿，哥哥，你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楚知希笑道。
“帝王将相也是人，李世民一代雄主，也不能免俗。”吴冕道。
“如同锦医夜行啊。”庄稼骐设身处地的想，给了一句评价。
“于是李世民问，隋主如何？含蓄说话，萧皇后不接，想要推诿过去，自然是心怀故国。李世民眼睛里不揉沙子，想要装逼装到底。”吴冕继续笑着说道。
“后来呢？”林道士也听的津津有味，小师叔讲故事是真好听。
“后来啊，萧皇后见必须要说，只能勉强说她当皇后那时候，宫里点篝火，烧的都是沉香木。”
“李世民傻了眼。萧皇后继续说，一晚上沉香木能烧两百车，香气飘散几十里，而且是几十座篝火一起点，都用沉香木，陛下您这只点了一堆篝火，用的还是普通木柴……”
“而且当时要是火光暗了，就把龙涎、海螺、麝香、黄蜡等物合成的甲煎香扔进去助燃，一晚上甲煎香也能烧个200石。”
“当然，萧皇后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直接怼李世民。她说，隋主享国十有余年，妾常侍从，见其淫，每二除夜，殿前诸院设火山数十，尽沉香木根也。每夜，山皆焚沉香数车，火光暗则以甲煎沃之，焰起数丈。沉香甲煎之香，旁闻数十里，一夜之中用沉香二百余乘，甲煎过二百石。”
“哈哈哈，大宝，你看像不像？”吴冕问道。
韦大宝一喜，吴科长终于叫自己大宝了，而不是韦医生之类的并不亲近的话。这其中的亲近程度，只要是人都能感受的到。
“吴科长，像。”韦大宝摇着尾巴，也不管吴冕说的是什么，只是附和道。
“小师叔，你这太生硬了吧。”林道士哈哈一笑，说道，“不过我可没想到李世民竟然还有装逼不成装成傻逼的经历，那可是唐宗。”
“嘿。”吴冕笑了笑，“老林啊，你看看大宝，长进的多快。”
“小师叔，你是为了挺韦大宝，还是他分析的是真的？”林道士疑惑的问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挺一个人，在病情上随口说什么的人么？”吴冕不屑的回答道。
“不是，你肯定不是。”林道士很肯定地说道。
小师叔那么聪明个人，怎么肯把一世英名拿出来为韦大宝背书呢。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明白韦大宝一个乡镇医院的医生，为什么就能比养和医院还要强。
“他们根本没人看患者的大便。”吴冕道，“治病么，要是普通病也就算了。疑难杂症，还这么大意，让我说点什么好呢。”
“这用看么……”林道士说道，“有护士计量似乎就够了。”
“哪里够。”吴冕摇了摇头，“都这么想，所以根本没人在意。但医疗的实质还是望闻问切，视触叩听，不亲眼看看，掌握全部情况，有些疑难杂症想要治愈？”
说着，吴冕嗤笑了一声。
“给你举个例子。”
林道士觉得今天小师叔特别健谈，不过这样的小师叔更和蔼一些，他比较喜欢。

第648章 见微知著
“从前在协和的时候，有一个无名原因发热的患者。六十多岁，看着身体不错，但就是发烧迟迟不退，怎么检查都没问题。”吴冕说道，“医生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名原因……像郑清木先生家的老太太一样，怎么查都查不出来究竟，还真是头疼哦。”
“小师叔，你遇到的无名原因发热的患者，要是解决不了最后怎么办了？”林道士问道。
“认怂，让患者出院呗，要不然还能怎么办。”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一直都在提高自己的技术，老林你没干过临床不懂认怂的感觉。真是难受啊，尤其是患者家属眼巴巴、泪汪汪的看着你，你说……算了。”
吴冕摇摇头，不去感慨，继续说道，“那个患者病情很奇怪，排除了感染、病毒、免疫类疾病，甚至还找了帝都、301医院风湿免疫的老师来一起会诊，最后还是没什么结果。”
“我琢磨着不对劲，或许是什么罕见病。”吴冕笑了，越笑越是畅快。
“小师叔，你今天兴致挺高啊。”林道士微笑说道。
“韦大宝长进了，我自然高兴。”吴冕笑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没有感动，也没有其他感受，只是不懂自己又不是吴科长的儿子，他为什么这么看中自己。
难道说吴科长真是返老还童？自己……这事儿不能瞎想，韦大宝一闪念就把这个念头掐灭。
“我那时候年轻么，有一股子狠劲儿。要了一个加床，一天24小时不离患者，连上卫生间都让他先别冲，我要看看。老林我跟你讲，要不是后来发现问题所在，我都要尝尝咸淡了。”
“呃……小师叔，你好恶心。”林道士笑道。
楚知希微微皱眉，却没有厌恶的情绪，只是笑着拍打吴冕。
“就是个比喻，形容。”吴冕笑道，“还能真尝是咋地。尝了也没什么用，又分析不出来……”
“哥哥，说事，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楚知希捂着耳朵说道。
“嘿嘿。”吴冕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我和生病的老爷子一起住，每天没事就闲聊。他出身在江南，家境还算是殷实。后来家道中落，老一辈行走江湖卖手艺。说是会变戏法，但我没见他变过。”
“当天晚上八点，应该是护士拿体温计给他测量体温。但我不是在么，一切都是我经手。我拿了一根体温计，甩下去水银柱，交给患者。”
“我亲眼看着他，生怕他用热水、热毛巾之类的东西把体温计里的水银柱弄上去。毕竟么，他跟我说他会变戏法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
“然后呢？”林道士问道。
“后来我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一切都很正常，所有动作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吴冕说道，“体温计夹在右侧腋窝下面，我亲眼看见他夹的。”
“过了六分二十三秒，患者把体温计拿出来。”吴冕继续说道，“我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
“我摸了摸他的头，觉得不像是发烧。可是客观证据在这儿，你说能怎么办？”吴冕问道。
林道士捻须沉吟。
这种古怪的事情……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
“小师叔，你说是不是患者身上体温不均衡？一边冷，一边热？”林道士突发奇想。
“嘿。”吴冕看了林道士一眼，微微一笑，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拿着体温计又看了两眼，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体温计么，当时给患者的时候光注意水银柱的刻度了，没注意其他的。”吴冕说道，“我后来想到是不是患者偷换了体温计呢？所以我当时当着患者的面看了一分二十二秒的体温计，把这玩意的所有外表特征都记住。”
“……”
林道士和韦大宝惊讶，庄永志叹息，吴医生还真不是一般人。一根体温计，竟然有什么外表特征。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把水银柱甩下去，再交给他量体温。老林你没见到他那时候的表情，真是一脸不屑。”吴冕笑道，“我眼睁睁看他把体温计又一次夹到右侧腋下。”
“七分零二秒后，患者把体温计取出来，我先看了一眼体温，还是三十八度五。但仔细看体温计，发现三十六度的刻度与三十六度一之间的距离不对！”
“小师叔，啥意思？”林道士怔怔的问道。
吴冕说的事情，已经超出林道士的想象。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内的事情，他压根无法理解。
“简单说，就是患者买了一批体温计，夹进去的是一根，拿出来的是另外一根。”吴冕说道。
“你不是一直看着么？”庄稼骐诧异的问道。
“是啊，我眼睁睁看着他变戏法，所以说厉害么。”吴冕道，“我戳穿了他的戏法，他还不信。后来我俩就开始研究，他也不做作，又让护士拿了两根体温计，我看完后编号，他随便拿出一根，我能说出特征。”
“最后他终于信了，打开病号服，里面掖着26根体温计。啧啧，那之前我根本想不到病号服里还能藏这么多的东西。”吴冕道。
“你这……”
“后来他就出院了，还找过我一次，跟我讲了很多变戏法的技巧。”吴冕道。
“这你也会？”庄稼骐哑然。
“略懂。”吴冕道，“所以从那次事情之后，我每次遇到离奇病例的时候都会从头发稍稍观察到脚趾尖尖。从前那次是患者故意的，之后我因为观察细致解决了几个难题。而韦大宝看见的，则是其他人没有观察到的细节。”
“所谓见微知著，就是这个道理。韦大宝不错，不错。”吴冕笑着说道。
林道士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很感慨。
要是让他端着屎盆子观察十分钟，怕是熏都熏吐了，就别说看到什么细节。韦大宝这人呐，还是有优点的。最起码能耐得住性子，不怕恶心。
想到这里，林道士捻须看了韦大宝一眼。

第649章 坐等失误
孙院长离开会议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晴转多云，继而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赵教授，你认为输尿管肠道瘘的可能性大么？”孙院长问身边的一名泌尿外科专家。
“可能性并不大。”在他身边，一名五十多岁的教授说道，“如果有问题，胶囊内镜就看见了，不会……很难出现漏诊的情况。而且郑太是宫颈癌术后，放疗主要集中在盆腔，出问题也应该是直肠、YD瘘，而不是输尿管肠道瘘。”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孙院长的表情和蔼了一些。
“如果要有问题，几率也相当低。”赵教授继续补充道，“但是吴老师的逻辑很清楚，我被他说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做个造影看看。”孙院长沉声说道。
虽然上次被吴冕踹了一脚，孙院长心里一直怀恨在心，但是他心里知道这个仇估计一辈子都报不了。
“赵教授，你在黑山省有熟悉的人么？”孙院长问道。
“有。”赵教授说道，“我去那面参加过一次年会，和肿瘤医院的医生熟悉。”
“找一个熟悉的医生，去问问吴老师带来的那个中年人的底细。”孙院长小声说道。
“吴老师么？他的底细……”
“你长没长脑子！”孙院长怒道，“不是他，是观察粪便的那名中年医生！”
“哦哦哦。”赵教授点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级别很高的医生，我问一下。”
“抓紧时间。”孙院长道。
“嗯。”
孙院长很谨慎，他见吴冕信任那名医生，所以很想知道韦大宝的底细。至于得罪吴冕这种事儿，孙院长想一下都不敢。
上次是庄家，这次是郑家，吴冕接触的人都是养和医院的金主，这口气估计回家要熬成汤，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可要是呵斥一下他身边的医生，让吴冕下不来台的话……他应该只能受着，没办法发作。
那个中年猥琐医生……嘿！孙院长一想到韦大宝连坐都不敢坐，骑马蹲裆式虚虚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就觉得他一点都不靠谱。
虽然他对郑太的病情分析有些无稽，但孙院长还是很谨慎，绝对不能让仇恨冲昏头脑。要是硬抗吴冕，再被他一巴掌糊到墙上去，那就不好看了。
心里这么想，但孙院长还有其他的小算盘。
拖住吴冕，让他手下的人去看郑太，结果吴冕还真的对他手下的那名中年猥琐医生很信任。这是一个破绽，要是造影没问题的话……嘿！一定要给他好看。
做好了两手准备，孙院长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稳下来，来到放射造影室。
郑清木亲自去做母亲的工作，抓紧时间送到放射造影室。
静脉注射造影剂，郑太躺在DSA机器的床上，先给线，看了一眼造影剂的位置。
影像上黑乎乎的造影剂还在静脉里，这个检查的时间很长，不能着急。
哪怕是给了速尿，也至少要20分钟左右的时间尿液才会经过输尿管。到那时候，才可以在影像上看出究竟。
“孙院长，这个检查怎么做？”郑清木坐在沙发上问道。
“郑先生，一般来讲造影剂会随着血流经过肾脏，进入输尿管，流入膀胱，从尿道排出来。但如果泌尿道和消化道相通了，必然会有一部分造影剂会进入肠道。”孙院长掂量了很久，这才中正公允的解释道。
“可能性是不是不大？”
“的确是，我估计这种可能性很小。”孙院长说道，“因为郑太做的放疗集中在盆腔，少量散射线并无法损伤肠道，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这么考虑。”
郑清木点了点头。
折腾了好多天，家里从老到小都有事，他觉得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这时候自己要坚持住，不能倒下。真要是自己倒了，那叫树倒猢狲散，这个家估计也就完了。
“要多久能出结果？”郑清木微微闭上眼睛，询问道。
“和造影剂一起给进去的还有利尿药，需要20分钟左右。”孙院长说道。
郑清木不说话了，他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会。
而孙院长也没找吴冕，似乎忘记了吴冕说开始检查叫他来的那句话。孙院长心里盘算的很清楚，自己首先要摸清楚情况，然后再作打算。
吴冕在这儿，容易激化矛盾。
假设万一他的分析真要是对了的话，说两句难听的自己不是也得忍着么。
这又何必呢。
术者在操作间里间断给线，一直追踪造影剂的位置。
随着造影剂从血管进入肾脏，孙院长的心越提越高，整个胸腔似乎都开始出现室颤心率，导致孙院长全身供血不足，嘴唇都变成了白色。
只是他根本没察觉到，孙院长全部注意力都放在DSA的屏幕上。
要是吴冕亲自去看的患者并且查体，孙院长绝对不会抱着这么大的希望。而吴冕这次应该是太大意了，让一个中年猥琐医生去问病史，郑太肯定不会理睬他。
所以他生怕回去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才观察大便。其他的分析在孙院长看来穿凿附会的可能性更大，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等着事实来证明吴冕的失误。
就等一个机会，要是吴冕出错，这事儿没完！孙院长抱着这个念头，等待着奇迹出现。
造影剂已经进入肾脏，持续给线，屏幕上黑色的影像“流动”着，孙院长甚至可以细致入微的判断造影剂由肾动脉进入肾脏，肾脏内部有300万个左右的肾小球，肾小球像一层过滤网，血液经过肾小球，滤过比较大的分子。
造影剂通过肾小球构成的滤网，进入肾小管内。
造影剂经过肾小管后，进入肾盂。随后形成尿液，开始一点点的到了输尿管的位置。
快了！
快了！！
孙院长清楚发生的一切。
而接下来就要证明吴冕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不对，不是吴冕，而是吴冕带来的那个猥琐医生的判断。
“孙院长，我问到了。”赵教授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见郑清木在，便凑到孙院长耳边小声说道。

第650章 肉眼可见的腹泻
“嗯？问到什么了？”孙院长应了一声。
“那名医生是省城周边一家二级乙等医院的急诊科医生。”赵教授贴在孙院长耳边说道。
“什么是二级乙等？”孙院长问道。
“呃……相当于美国的社区医院？我大概了解一点，据说他们的医疗水平很差，手术范围最多只到胆囊切除。”赵教授说道。
孙院长的手握成拳，他感觉到了一丝羞辱。
果然！
就像是想象中的那样，吴冕简直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要是他亲自去查体、给出诊断，孙院长不会有这么多感受、想法。毕竟吴冕是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是医疗界顶尖的学者，他比养和医院的医生强，那是应该的。
可吴冕随便带来一个社区医院的医生，就看患者、出诊断，这简直荒谬！！在顶级私立医院看来，他们和义工有什么区别？！
要是没吴冕在，那人连养和医院的大门都进不来。
“还有，他叫韦大宝。”赵教授压低声音说道，话语中难掩那种笑意。
这个名字是怎么起的？难道是他家人愿意看鹿鼎记，照着韦小宝的名字叫他韦大宝？
名字起的没文化，透着一股子低俗、恶俗、庸俗劲儿。
赵教授看了一眼DSA的影像，见造影剂在输尿管里缓缓流动，继续说道，“我相熟的教授打听了一下，韦大宝在那个叫八井子中医院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医生。他的技术水平很低，只能当急诊科医生。”
“急诊？全科医生？”孙院长还是很谨慎。
“孙院长，您可能不知道，在那种医院急诊科医生只是开药点滴，基本都是抗生素。要是病情稍微复杂一点，就会送去上级医院。”赵教授说道。
他想了想，说道，“几十年前大陆的赤脚医生，您知道吧，类似于那种人。”
孙院长的手攥的更紧，指甲抠到肉里。
赤脚医生！这是对自己、甚至是对养和医院的侮辱！
找了一个赤脚医生来养和医院撒野！
真是岂有此理。
造影剂缓缓流动，输尿管像是一个密闭性极好的管道，没有一丝造影剂流出。
孙院长仔细看着DSA影像，还是很担心，生怕造影剂到达膀胱之前忽然散开。
“另外他们还说……”赵教授说着，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
“这个韦大宝韦医生不是正经医生。”
“嗯？什么意思？”
“他不是科班出身，二十年前买了一个函授的文凭。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函授，估计是糊弄人的学历。”赵教授说道，“而且在医院，他也并不好好看病，主要还是通过某种风俗驱邪。”
“……”
孙院长已经出离愤怒。
要是林道士说阴阳八卦，他会很尊重；可要是林道士满嘴的生理、解剖词汇，孙院长肯定无法接受。
术业有专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一名医生，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孙院长觉得额头的两根静脉砰砰砰的直跳，他按耐住烦躁的情绪，说道，“给我一杯水。”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里取出来一个无菌塑封袋，里面有两粒白色的药片。
这是降压药，光是听赵教授说韦大宝的情况就足够让孙院长血压升高，必须要吃药控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询问，生怕自己受不了，诱发心梗。
一杯水递过来，孙院长瞄了一眼DSA图像，画面里造影剂还是老老实实的顺着输尿管走，一点异常都没有。
仰头、喝水、吃药，孙院长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药吃进去。
忽然操作间里有些乱。
“院长，郑太要排便。”操作间里的医生说道。
“呃……”
检查做了一半，虽然还没有异常，可是毕竟造影剂没有到膀胱，还没办法指着韦大宝的鼻子指桑骂槐。
郑清木一下子站起来，透过铅化玻璃看着里面有些躁动的母亲，问道，“孙院长，检查什么时候做完？”
“快了，快了，还有几分钟。”孙院长连连说道。
“有问题么？”
“没有，至少现在看没有问题。”
“做之前你们没考虑到家母会腹泻的问题么。”郑清木很不高兴地说道，“现在怎么办！”
“郑先生，请您息怒。”孙院长说道，“要不我看检查就别做了。”
“嗯？”
“造影剂已经快到膀胱，估计吴冕吴老师的诊断是错的。”孙院长有点遗憾地说道，虽然遗憾，可是他更不想面对郑清木的责备。
“你确定？”郑清木问道。
看着里面母亲躁动的剧烈起来，他的语速也加快了几分。
“确定！”孙院长毫不犹豫地说道，“您不知道，下诊断的那个医生是一名级别极低的医生，类似于社区义工。”
“……”郑清木怔了一下，但是没有发怒，而是说道，“停止检查，先让我母亲排便。”
“好。”
按下对讲器，孙院长说道，“停止……”
刚说了两个字，眼角余光忽然看见DSA屏幕上一团异常影像出现。
输尿管和小肠，本来应该是两个世界的脏器。
可是在屏幕上，象征着造影剂的黑色流动液体从原本密闭的一个位置分叉，少量继续顺着输尿管下行，大多数则进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呃呃呃……”孙院长喉头发出古怪的声音。
“真的是瘘道！”赵教授诧异的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说道。
“孙院长，您说停止什么？造影么？”在操作间里的医生看着外面，暂时没有发现影像上的改变。他大声问道，不知道孙院长是什么意思。
那个不正经的医生竟然对了……
孙院长有些茫然的看着屏幕，不知所措。
纠结了将近一个月，已经和郑家说患者病危，这么大的一件事却被一名来自黑山省的社区医生解决了……
孙院长茫然，忘记了郑清木还在身边，他的世界里满满都是DSA的影像。造影剂顺着输尿管进入小肠，对小肠产生剧烈的刺激，而后下行速度加快，排出体外。
这。
就是看见的腹泻。

第651章 跪的干脆
竟然是真的！
那个来自八井子、不正经的医生的判断竟然是真的！
孙院长看着造影剂勾勒出来肠道的形状，已经傻了眼。
黑色造影剂不断向下行走、显影，孙院长三观崩碎。
这不可能！
那只是一个社区医院的医生，还是水平不怎么样的！赵教授刚刚这么说过！孙院长肯定不会相信什么扫地老僧之类的传说，要是有那本事不早拿出来货卖帝王家，还在等什么。
“孙院长，发生什么了？”郑清木不高兴地说道，“停止检查吧。”
听到郑清木的话后，孙院长勉强缓过神来，“郑先生，吴老师说得对，的确是输尿管小肠瘘……的确是。”
“嗯？！”郑清木惊讶的看着孙院长。
“这里，是造影剂，能清晰的看到它们已经从输尿管里漏到肠道。刚刚郑太要腹泻，估计是因为用了利尿剂导致大量尿液进入肠道，造成了很严重的刺激。”孙院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给郑清木讲解道。
在事实面前，不管他多么的不想承认，最后还是得一五一十的和郑清木讲述清楚。
毕竟和吴冕之间只是意气之争，但郑清木是金主爸爸。
“从前怎么没诊断出来。”郑清木皱眉问道。
检查到此为止，气密铅门打开，郑家的人进去扶老太太去上卫生间“腹泻”。
孙院长不断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讪讪说道，“核磁、CT都看不到瘘道，没办法判定是不是有输尿管小肠瘘。”
郑清木沉默了很久，问道，“找到问题，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找世界最顶尖的泌尿外科专家做手术。”孙院长说道，“现在看需要外科手术干预治疗。”
“必须要开刀么？”
“介入手术倒是也行，但小肠也需要下支架，要不然腹腔会激发感染。”
“吴医生能做么？”郑清木不断盘问。
说到吴冕，孙院长的头低了下去，他是真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但金主询问，不回答肯定是不行。
不回答不行，说谎更是不行。心中天人交战，足足犹豫了二十秒，孙院长才说道，“能做，吴冕吴老师是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其中包括泌尿外科。”
郑清木能看出来孙院长的不情愿，他虽然之前有吴冕相关资料，但没意识到吴冕在医疗圈中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回忆起几个小时前他手持雷木剑，让尤光明吃瘪的情形，根本没办法和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联系起来。
沉吟了几秒，郑清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转身。
“手术风险大么？”郑清木走之前问道。
“有些风险，但是不大。”孙院长连忙说道，“不管是吴老师做还是请世界顶级团队来养和做手术，风险都是可以控制的。”
一路回到会议室，推门进去，见庄永志正和吴冕等人聊的开心。
“吴医生。”郑清木走到吴冕面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个躬，却没有马上起来，而是恭敬地说道，“结果出来了，和您判断的一样。”
吴冕笑了笑，瞥了一眼孙院长，知道这是他的小心思。不过都无所谓，在正确诊断面前，所有的小心思都是浮云。
“诊断明确就好。”吴冕点了点头，也没去计较这些。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天底下这种人多了去了，从帝都到梅奥、再到麻省，类似于孙院长这种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真要是计较起来，挺没劲的。
“吴医生，您能否拨冗……”
“手术不大。”吴冕直接否定，道，“腔镜或是开腹都可以，直接游离、缝合就行。这个问题难在诊断上，韦大宝，你干的不错。”
韦大宝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吴科长第几次称赞自己不错了，他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啊摇的。
“吴……”
“我家里还有事。”吴冕很肯定地说道，“手术是解决的办法，小事，不足挂齿。据我所知香江至少有3组人能做类似的手术，要是您不放心，可以找世界顶尖的泌尿外科团队来。”
孙院长听吴冕这么说，怔了一下。
郑家找医生做手术，费用自然不用多说，肯定是极为丰厚的。
刚刚还在琢磨怎么能不动声色的搅黄了这件事，万万没想到吴冕竟然对此毫无兴趣。
他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并不只是客气一下。
“也好。”郑清木见吴冕说的干脆，也不强求，直起腰，又说了很多客气的话。
“事情解决了就好。”吴冕说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了。”
“回？”郑清木和庄永志都是一愣。
“吴医生，怎么也得住一晚，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才是。”庄永志连忙说道。
“不客气。”吴冕道，“来的时候在飞机上休息的不错，既然患者的诊断有了，我留下来也没别的用处。郑先生，您要是有时间就跟我回去，做几样检查，我好安心。”
孙院长的耳朵竖的和天线宝宝一样，到最后也只是确定郑先生还有其他的事情，而且是涉及医疗的。
不来养和医院，竟然要去黑山省……孙院长心中失落，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
可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多问，吴冕吴老师说的含糊，郑先生也没多说，他们两个人有默契。
金主要飞了，孙院长最无法接受的是这件事情。
难怪吴冕不主刀做手术，原来他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办。
如果在被吴冕一脚糊到墙上和郑清木这种金主之间选择，孙院长毫无疑问的选择后者。
他只是微微愣神，随即满脸堆笑，腰不自觉的弯下来。
等吴冕和郑清木又说了几句话，抬脚往出走的时候，孙院长凑到吴冕身边，态度极其卑微的问道，“吴老师，能耽误您几分钟么？”
“哦？孙院长有何指教？”吴冕问道。
“您的技术水平全球公认，在医疗界里是数一数二的。”孙院长说道，“不知道养和医院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坐镇。”
“没必要。”吴冕看也没看孙院长，微笑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味道径直走出会议室。

第652章 你们身份不够
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走在养和医院的走廊里，医院很安静，脚步声微微回响，仿若空谷回音。
众人都没说话，各有心事，一路来到医院门口。
“吴医生，有些仓促，家母还要手术。”郑清木略有些为难地说道，“您看我晚些去可以么？”
“没问题，时间自然是您来定。”吴冕笑了笑，“而且您，和您儿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大事，或者说不是急症，只要放安心，别瞎想就可以。人吓人，可是要吓死人的。”
郑清木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仿佛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吴冕也没在意郑清木的选择。
无论郑清木想要和自己回剑协医院，还是他最后去国外检验，都是无所谓的。吴冕并不会在意郑清木小看自己，生怕剑协医院的医疗水平低，检查不出来问题。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奇美拉嵌合体而已，有诊断后再逆向寻找原因就简单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毫无难度。
“对了，郑先生，庄先生，预约航线方便么？”吴冕问道。
庄永志见郑清木有些木讷，估计是最近几天事情太多，导致心力交瘁，反应比较慢。
所以他和吴冕说道，“吴医生，航线很方便，先回去喝口茶，我这就联系。联系明天还是后天的？来香江一次，多住两天，权当是散心，您看好么？”
“辛苦。”吴冕微笑说道，“联系一下今晚的航线。”
“……”庄永志怔了下，吴医生怎么急匆匆就要走？
“已经看完病，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吴冕说道。
“家父还说您什么时候来，一定要告诉他一声。”庄永志道。
“下次吧。”吴冕直接拒绝，“最近事情比较多，我那面针对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还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下次来香江，一定登门拜访。”
庄永志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在香江，庄家邀请人做客，从来没有谁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可吴冕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他都懒得掩饰自己对去家里做客没有兴趣。
或许……
庄永志心底有一个猜想——或许自家老爷子在吴医生看来只是一名患者，而自己只是一名患者家属。
虽然不是普通患者家属，但也特殊不到哪去。
医生和患者家属客气么？肯定是客气的，但那都是虚伪的客气，转身之后就不再认识。
而自己和普通患者的区别在于有自己的私人飞机，能预约航线，这就是吴医生最需要的。
这人呐，庄永志压住心底的一丝错愕感触，送吴冕回到郑家。
……
……
无论是郑家还是庄家，联系航线不是什么难事，哪怕事发突然，对他们来讲也不过是举手之劳。问题在于吴冕不想在香江逗留，庄永志心思百转千回，琢磨吴冕真正的意思。
一路上庄永志和郑清木商量了几句，吴医生这次被请来，可不能简单封一个大红包了事。
郑家几乎所有问题都被解决，虽然那个奇美拉嵌合体还没有科学诊断依据，但是看吴冕吴医生的言谈举止，表情动作，两人都清楚这应该是很确定的事情。
要给吴医生多少报酬才好呢？庄永志有些愁苦。
自家老爷子那次“换形”的治疗，是不知深浅。现在想想，庄永志有些汗颜。那么点钱，自己怎么好意思拿出手的？！
不过吴医生似乎也并不在意钱多钱少。
可事情不能总这么办，看尤光明和孙院长对吴医生的态度，庄永志决定和郑清木好好商量一下。倒不至于现在就给，可以等郑清木去剑协医院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
……
一路来到郑家，郑清木准备了家宴，席间连连感谢吴冕。
“吴医生，真是辛苦您了。”郑清木虽然神情恍惚，但交际应酬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只是现在没几个人值得他结交而已。
“客气。”吴冕端坐，笑吟吟的看着郑清木。
“一点薄酒素菜，有轻慢之处，还请见谅。”
“已经很丰盛了。”吴冕道，“郑先生不用这么客气，航线预定的几点？”
“最早是晚上二十三点。”郑清木道，“吴医生，您住一夜，好好休息一下，要不然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做人太不厚道。您帮了我大忙，可以说我一家老小的命都是您……”
“不用这么客气。”吴冕再次强调，“治病救人，很正常的事情。”
郑清木话不多，很明显相当疲惫，庄永志则和吴冕等人闲聊。他旁征博引，见闻广博，倒也有趣。
吃到一半，楚知希悄咪咪的拿起手机，点开邮件扫了一眼。她微微一怔，用手肘碰了碰吴冕，把手机递过去。
吴冕正和庄永志谈笑风生的聊着前一阵子在老鸹山上遇到的那头熊，说起给黑熊做手术，正说的开心。见楚知希表情慎重，微微一笑，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拿过手机。
邮件不长，325个单词，吴冕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表情愈发严肃。
本来席间气氛轻松，可当吴冕拿起手机的时候忽然沉闷下来，即便庄永志这等人也觉得诧异。
不过他和郑清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张口问。
5分钟后，林道士好奇的问道，“小师叔，怎么了？”
“有点为难的事情。”吴冕看着手机屏幕，右手拇指不断翻动邮件，仿佛要从中参悟天机一般反复看着。
林道士惊讶，小师叔还有难事？
庄永志和郑清木对视一眼，微笑问道，“吴医生，有什么难事，不知我们能不能帮帮忙。”
庄家与郑家联手，应该没什么困难不能解决，这一点庄永志心里清楚。能主动询问，在庄永志看来自己已经把诚意表达的很清楚、明白。
“你们不行……身份不够啊。”吴冕随口说道。
“……”庄永志一怔，好像被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脸上。
身份不够……这特么是骂人呢。
吴冕随即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于直接，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二位。”
“没事没事。”庄永志城府深，面不改色的笑着说道。

第653章 演习，代号Event201
“这事儿有点麻烦，不是说二位……”吴冕也知道自己晃神之间说错了话，想要解释，但说着说着沉吟了一下。
“吴医生，我们也是想帮帮忙。”庄永志道，“并不一定能帮到。”
“是这样，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健康安全中心联合世界经济论坛及比尔和梅琳达&#183;盖茨基金会在纽约市共同举办了一场针对大规模流行病的桌面推演——代号Event201。”吴冕沉声说道。
庄永志和郑清木听不懂吴冕在说什么，代号代号Event201，这个一名医生有什么关系。
“类似的演习今年一直都有，这次中情局的副局长也参加了。”吴冕语气很低沉，“主持演习的人是我老师——安东尼博士。”
中情局，听到这个名字后庄永志怔了一下。难怪吴医生说自己的地位不够，原来是这样。
虽然庄家和美国那面有很多商业来往，办一些简单的事情也没什么。可涉及到中情局，庄永志也知道自己力有未逮。
“吴医生，我看您情绪很低落？不就是一个演习么？”庄永志试探问道。
“那面的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门早在今年1月至8月就进行的一系列演习中模拟了代号为‘深红色传染病’的演习。”吴冕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不见，冷笑一声，说道，“二位肯定清楚所谓深红色传染病是什么意思。”
“sars么？”庄永志问道。
“类似吧。”吴冕道，“接连不断的高密度演习，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小师叔，啥意思？”林道士一脸懵懂的问道。
吴冕表情冷峻，看着桌面久久无语。几分钟后，才说道，“演戏代号，深红色传染病，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道士立即用标准坐姿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下，看着面前骨碟，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小师叔怒了，他能感受到真正的愤怒。
林道士知道小师叔脾气还算是不错，哪怕是面对人贩子的时候，似乎也没下死手，只不过把脑浆子打出来了而已……
每次来老鸹山度假，和小师叔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他说点八卦之类的事情都很有趣。尤其是小师叔见闻广博，八卦起来有滋有味。
这应该是小师叔第一次疾言厉色的和自己说话。
“哥哥。”楚知希柔声说道，“别生气么。”
“嗯。”吴冕沉声应道，把手机关上，交给楚知希，闭眼1.2秒，随后睁开，脸上重新洋溢起温和的笑容。
“吃饭吧，吃完了我要赶回去。”吴冕道。
“吴医生，我问句不该问的。”庄永志正色看着吴冕，问道，“是南极冰川融化，有史前病毒么？最近我听到很多类似的传闻。”
“不是。”吴冕似乎没之前那么强硬、愤怒，脸上的微笑仿佛是刻上去的一般，“是演习，模拟流感疫情。”
只是流感啊，庄永志很奇怪吴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最早第一次演习是今年1月19日开始的，我没有被邀请，后来过了很久才对演习内容有所耳闻。
这次演习的内容是假设有35名去过华夏的游客被感染，然后飞往澳大利亚，科威特，马来西亚，泰国，英国和西班牙以及美国。途中出现了呼吸道症状和发烧。之后便是分阶段爆发，演习内容是防控。”
“只是演习，虽然叫深红色传染病，假设传播疾病的地点在华夏，但吴医生您也别这么生气。”庄永志道，“我估计和从前的sars有关系。”
“不是。”吴冕很肯定地说道，“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古怪而生硬，吴冕心不在焉，很多话题根本不接，尴尬莫名。
见吴冕这样，庄永志很快结束了饭局，把他们送回去休息，并约定提前两个小时来接一行人。
还能休息3个小时左右，回到住处，林道士贼眉鼠眼的拉住吴冕，问道，“小师叔，你来我房间。”
“有事？”
“嘿，这不是看你不开心么。我跟你讲，一看你皱眉毛，我心脏病都快犯了。我可没心梗病史，你说说你吓唬我干什么。”林道士笑眯眯的说着冷笑话。
吴冕沉声说道，“我有点乱。”
林道士见吴冕没有拒绝，悄悄跟在后面。
韦大宝犹豫了一下，悄悄跟在林道士身后。
可是吴冕没去林道士的房间，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林道士犹豫一下，便跟着去了吴冕的房间。
吴冕进屋后，拉过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楚知希乖巧的站在身后，一双小手按在吴冕的太阳穴上。
“……”
林道士无语。
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从前经常头疼，有时候疼的太重了还要针灸。”楚知希解释道。
“小师叔，你头疼了？我怎么没见过？”
吴冕闭着眼睛没说话，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只是今天他再怎么努力温和，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子摄人的气息。
“小师娘，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小师叔说的意思应该是一间叫什么金斯的大学组织的一个学术交流，小师叔怎么反应这么强烈？你们和那所大学不对付？”
“没啦。”楚知希道，她想了想，微微叹气说道，“这件事情很古怪，我想不懂。”
林道士也不敢深问，看小师娘给小师叔按摩太阳穴，心中羡慕。忽然心中念头一动，要不要自己再找一个媳妇？
转念之间，林道士笑了。算了，这怎么可能。
像小师娘这种善解人意、却又温柔体贴的人不多见，自己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真要是娶个媳妇回家，谁给谁按摩都不一定呢。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晚上再给媳妇洗脚，怕是熬不住几年。
色乃割肉钢刀，色乃割肉钢刀，林道士心中反复默念。
还是小师叔的身体好，林道士默念几句后想起后山小院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嘴角露出一丝笑。
还是年轻好啊，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吴冕沉默了几分钟后淡淡说道，“老林，韦大宝，你们回去吧。”

第654章 大号流感
“小师叔，你没事吧。我可不是八卦，就是……我就是担心。”林道士讪讪说道。
“没事，你们回去休息休息，等时间到了咱们就回家。”
回家两个字，吴冕咬字极重。
“郑家也是，咱们上门做事，给多少红包也不说。”林道士努力寻找话题，想让气氛缓和一下。
“他们不是不给，而是不知道给多少合适。”吴冕道，“别着急，郑家不会差咱们人情的。”
“哦哦哦。”林道士站起来，看了一眼小师叔和小师娘，转身离开。
韦大宝也觉得无趣，跟着林道士出门，回手轻轻把门关上。
“哥哥，你怎么这么紧张？”
“你还记得老师说走嘴的那句话么？就是我们吵架的那天他说的话。”吴冕沉声说道。
“只有黄种人才会生病。”楚知希道。
“嗯。”吴冕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把胸中浊气吐出，叹息道，“大家都知道，可谁都不说。我担心的是……你说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楚知希道。
“嗯，是这个道理。”吴冕道，“难道每一场流感都要全民皆兵？开玩笑呢么。社会资源不是这么用的，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昂撒匪帮会动手。”
“我觉得不至于。”楚知希说道，“这是反人……”
“嘿！丫头，你说的不对，至少我想印第安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吴冕说道。
“唉。”楚知希叹了一口气。
“TPP被大统领给废了，指望着美帝输血，他们有血么？为什么谈那么多年最后还是定不下来？还不是美帝早就外强中干了。”吴冕冷声说道，“可是他们肯定不甘心，资本的意志就是如此。”
“明末，东林党，江南豪绅，也都是如此。”吴冕继续说道，“资本拟人化，唯一的使命就是增值。至于死多少人，和他们没有关系。”
“那他们也不至于用病毒，我听安东尼博士的意思似乎是RNA病毒。这种类型的病毒变异太快，很不稳定，就算是按照你黑暗的想法……哈哈哈，哥哥，你好黑暗。你这都是阴谋论，会被鄙视的。”
楚知希让自己的笑尽量欢快一些，好驱散吴冕心里的阴霾。
“切，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吴冕道，“埃博拉病毒，有很多传言，比如说美国派了3000士兵接受防化任务、比如说传闻说他们不会被感染。”
“我觉得不可信，可能是随口说的。”楚知希道，“这种八卦太多了。”
“咱们不说这些八卦的事情，虽然埃博拉病毒跨越1000多公里传播这些事情谁都解释不了。”吴冕说着，兴致寥寥，叹了口气，“深红色传染病，老师主持演习，中情局副局长参加，嘿！级别真高！”
“安东尼博士应该不知道。”楚知希劝慰道。
“我要是没有预计错的话，昂撒匪帮已经按耐不住了。时间……估计应该在2023-24年秋天动手，这是一个很有利的时间点。”吴冕轻声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哥哥，你汇报了么？”
“没有。”吴冕摇头，“只是猜的，我还没什么把握。一个RNA病毒，只要他们没发疯，就不会随便拿出来尝试攻击。生化……妈的！他们怎么敢！”
“我不是很了解，哥哥你确定么？”
“当然不。”吴冕道，“我只是乱猜的。你说我从老师的表情、举止动作上做出一些合理或是不合理的猜测，就汇报上去？还不得被骂死。深红色传染病，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摆明的明棋，真是苦恼。”
“也是。”
“我再仔细复盘算算。”吴冕道，“只有黄种人会被感染……前几年福特基金会以及其他几十个基金会撒了大把的钱，买走了太多血样。相关的基因泄漏的很厉害，到现在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办法。只希望他们研究RNA病毒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马里兰州的德特里克堡实验室已经关闭了，估计是研究出了什么纰漏。”楚知希笑道，“我觉得想要弄清楚没那么简单，现在全世界对这种不稳定的构型都没有好办法。连流感疫苗都很难研制，一眨眼就是ABCDEFG的分型，头疼死了。”
“我担心的是他们疯了。”吴冕冷声说道，“你也看了邮件的内容，丫头你怎么想？”
“emmmmm……”
“在面对与病毒的生死之战且没有任何治疗方法的情况下，美帝在应对爆发性传染病时存在资金不足、准备不足、协调不足等一系列问题。上面这次模拟推演结果是，将有1.1亿美帝人感染，770万人住院，58.6万人死亡。”吴冕一字不漏的复述道。
“我觉得演习预估的死亡人数太少。”楚知希说道，“总之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吴冕说道，“每年美帝那面因为流感的死亡人数都在50万左右，很难想象中情局的副局长都参加的一次演习，最后结论是死亡不到60万人。”
“嗯，逻辑上不通。这种‘流感’在美帝那面肯定被称为大号流感。”楚知希说道。
“谁知道呢，我已经听到了磨刀的声音。”吴冕淡淡说道，“不过还要等演习结果，要是他们有万全的把握，那我即便没什么证据，也得汇报。”
“会不会被骂一顿啊，一点证据都没有。”
“万一出问题怎么办？”吴冕道，“我还想不懂的一点是他们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演习。”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们自己都没准备好……可能性不大。”楚知希笑道，“哥哥，你想的太多了。”
“希望吧。美帝老了，已经不是二战时候马力全开的时候碾压全世界的那个美帝喽。”
吴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虽然感觉很愤怒，但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马里兰州的德特里克堡军事基地病毒泄漏，够他们喝一壶的。我估计和这件事情有关系，你说呢丫头。”

第655章 太阳底下无新事
“德特里克堡军事基地咱俩又进不去。”楚知希道，“不过我记得你说过那里面储藏的生化武器数量很多，多到可以毁灭世界。”
“嗯，我也是听人说的。”吴冕道，“谁知道呢，他们接手了731的研究成果，再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肆无忌惮的传播，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着，吴冕睁开眼睛，轻声道，“真想去看看啊。”
“别，看了长针眼。”楚知希听到吴冕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哥哥，回去吧，我想去老鸹山。”
“嗯。”吴冕抬起手，反手握住楚知希的双手，放在脸颊旁轻轻亲吻了一下。
“希望世界和平吧。”楚知希笑道。
“不可能的。”吴冕叹了口气，“在昂撒人眼中，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奴隶，不想当奴隶，做什么都是错，甚至连我们的呼吸都是错误的。”
“……”楚知希也叹了口气。
“美帝总是觉得华夏人不大听话，太有想法，太上进了。
原因特别可笑，只因为觉得华夏人的劳工太勤奋，抢了昂撒工人的工作。
因为这种狗屁道理，美帝就急吼吼地搞出了《排华法案》。”吴冕道，“美帝命贵，是因为他们判断……算了，说这个没意思。活着吧，我们为了活着，得拼尽全力，真是好难。”
“难着难着就习惯了，他们回很快腐朽下去的。一个大帝国的自爆，轰的一下，好大一团烟花。”楚知希笑道，“哥哥，这可是你说的。”
“呵呵。”吴冕笑了，“希望那一天早点来。不过美帝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不由自主的恐惧。”
“哥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反应过度了？太过于阴谋论？”楚知希问道。
“不可能。”吴冕斩钉截铁地说道，“两个世纪前，他们因为华夏人勤劳简朴、拼命工作就颁布《排华法案》。丫头你说，这是理由么？
现在呢？
对盎撒人来说，华夏永远都是眼睛里的一根刺，只是他们没能力、或是没时间、或是不够重视，所以才没拔出来而已。当年长江上，英国的战舰被毫不犹豫的炮击。
而抗美援朝那样的场景更令他们感到不安，甚至是从心底厌恶。本来，一切都像好莱坞剧本一样，美国军队击败铁幕那边的对手，摧枯拉朽一般，然后在圣诞节前夕凯旋回家。
可是二战时看上去战斗力不怎么样的华夏士兵蹿了出来向他们发起猛烈的攻击。
虽然事后不再么爱提这场战争的美国人一直强调他们和华夏人打平，但还是无法否认他们在1950年寒冷的冬天一路败退回三七线。虽然李奇微将军又打回38线，但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将军最后都提前退役，这就说明了问题。
我想，那是他们噩梦吧。”
“噩梦？”
“对于美帝来讲，那时候的场面比在二战末期的阿登森林还要尴尬。
因为对手没有虎式坦克，没有斯图卡战机，甚至对手主要的口粮是类似饼干一样的粉末，饮用水只是随地抓一把的雪团。”
“很难想象，法棒我都吃不进去。你看我的牙，现在还松动呢。”楚知希说起法棒，就觉得牙疼。
“呵呵，我们一直在享受着先烈们留下来的红利。要是没有抗美援朝，哪来的几十年和平。”吴冕轻轻说道，“爱与和平……还是要先用大棒教昂撒匪帮怎么做人才行。要做的太多，我们还要忍啊。”
“呵呵。”
“昂撒匪帮就那样，得教他们做人。”吴冕轻声说道，“他们永远相信拳头，至于道理……实力就是真理。”
“哥哥，你猜我想起什么了？”楚知希问道。
“黑死病？”
“嗯。”楚知希点头。
“的确，黑死病期间死人无数，YT人因为饮水的习惯不同，死的人最少。所以那时候整个欧洲怀疑YT人投毒，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吴冕的声音有些飘渺，“他们没有国家，没有力量，于是被送上绞刑架、送上十字架。”
“用蜘蛛、青蛙、蜥蜴、人肉等配制成毒药，再分发给其他YT人投毒。这种事儿……唉。”楚知希叹了口气。
“丫头，你看和深红色传染病像不像？”吴冕笑着说道。
楚知希怔住了，一种悚然情绪油然而生。
太阳底下无新事，每一段历史都是近代史，甚至是未来。那以后呢？楚知希想着想着，觉得脑子发热。她努力的摇了摇头，把不好的想法都驱散。
……
……
庄永志和郑清木坐在正厅。
“庄兄，我准备家母术后平稳再去剑协医院。”郑清木冷静下来，盘算了一圈后拿定主意。
“嗯，听吴医生的意思，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你说诊费怎么算？”郑清木有些愁苦的问道。
“想起来这件事情我就觉得汗颜。”庄永志苦笑道，“上次吴医生来给家父驱邪，我好像给的太少了。”
“换形，换形……”郑清木沉吟，问道，“庄兄你觉得吴医生有可能会么？”
“你在想什么？”庄永志笑着问道。
“和你想的一样。”
两人打着哑谜，心里想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但这也不难猜，他们自然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我估计会。”庄永志说道，“吴医生那么年轻，或许是换形来的老人家。”
“不是说换形、夺舍之类的做法会有大麻烦么？”
“也可能吴医生解决了这个问题。”庄永志道，“他面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那位，不卑不亢，甚至我有一种他一直居高临下看着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感觉。这不是一名年轻人能做到的，肯定有问题。”
“我……”郑清木说着，敲门声响起。
“老爷，楚老先生求见。”
“……”郑清木和庄永志都怔了一下。
楚伯雄楚老先生，就是当年和尤光明的父亲斗法的那位，已经带着郑家长子去南洋几十年。郑清木请了很多次，但是他连面都不见。
他怎么来了？！
“请！”郑清木说道。

第656章 切掉一半大脑
“等一下。”庄永志站起来，看了一眼郑清木。
“正是，我们去接。”郑清木叹息道，“这几天心神不宁，幸亏庄兄在。”
“清木兄，你说楚老先生为什么忽然回来？”
“不知道。”郑清木摇头。
两人简单交流，一路来到大门口。
一个身高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的老人身穿青布长衫，负手而立。
他随便那么站着，便带着一股子渊渟岳峙的凛冽之气。
只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眶里一片苍茫，仿佛落了无数的白雪，掩盖了整个世界。
在他身后有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一脸痴傻的笑容，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草棍拨弄着什么，似乎是在和蚂蚁玩，又像是随手画着符箓。
“楚老先生，您回来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郑清木快步走过去，连声说道。
“这几日心血来潮，起了一卦。”楚老先生淡淡说道，“林远的事情要落在此间高人身上，我便带着他回来看看。”
郑清木看见蹲在地上玩蚂蚁的郑林远，微微尴尬，心中情绪莫名古怪。
“楚老先生大能！”庄永志心中惊讶，但却不动声色地赞道。
“什么人在？”楚老先生问道。
郑清木没有犹豫，直接简略说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我去见见这位吴医生。”楚老先生说道。
“清木兄，我去请吴医生，你陪着楚老先生先坐？”庄永志问道。
郑清木深以为然，恭敬的请楚老先生去正厅，庄永志则去找吴冕。
楚老先生当年在香江、羊城留下无数传说，庄永志不敢轻慢。
今天的事情真多，庄永志都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一路来到吴冕的房间门口，庄永志敲门。
“请进。”吴冕的声音传出来。
“吴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了。”庄永志进门说道。
的确有些不好意思，尤光明来也要见吴医生，楚老先生来也要见……
庄永志微笑拱手，坦言道，“之前留谶言，一语断定郑家麻烦事的大地师楚伯雄楚老先生已经到了，您看……”
“哦？楚老先生想见我一面？”吴冕问道。
“楚老先生要登门拜访的，我自告奋勇来请您。因为老先生双目不便，还请您见谅。”庄永志正色说道，“十多年前南洋残杀我华夏同胞，楚老先生仗义出手，护得千百人平安。但也是那次，他双目失明，行走不便。”
吴冕脸上笑容收起，松开楚知希的手，躬身站起，说道，“还请您引路。”
庄永志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先离开。
“丫头，你留下，我和老林去就行。”吴冕轻声道。
“哦。”楚知希乖巧的应道。
吴冕出门，叫林道士一同前去。韦大宝听到声音，探头看了一眼。
“韦医生，你不用跟着。”吴冕道。
韦大宝愣了一下，不知道吴科长是什么意思。
林道士捻须跟在吴冕身后，小声问道，“小师叔，怎么了？”
“南洋的大地师楚老先生想要见我们俩。”吴冕微微一笑，直接把林道士给加了进来。
“会有危险么？”林道士有些惴惴的问道。
“应该不会。”吴冕道，“只是敬而远之，丫头能不看还是不看的好。韦大宝胆子小，也别跟着去了。”
“我胆子也小。”林道士愁眉苦脸地说道。
“万一楚老先生想要找人斗法，看看咱老鸹山的底蕴呢？”吴冕笑道，“你不去怎么办，我可不会术法。要捍卫咱老鸹山的尊严，就指着你了。”
“我特么也不会！”林道士情急之下，爆了一句粗口。
“要是那样的话就认怂呗，我是剑协医院的医生，大不了以后不提老鸹山就是。咱把山上的道观拆了，就剩后山那块石碑，改成旅游景区。”吴冕笑道。
“小师叔，你不能这样。”林道士无奈说道。
吴冕开了两句玩笑，跟在庄永志身后，直奔正厅。
“吴医生，郑兄的情况您怎么看？是不是治疗起来很简单。”庄永志听到吴冕和林道士的对话，心中微微异样，便询问道。
“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病。”吴冕说道，“甚至都说不上是病，是基因水平的改变，不用治疗，更不用担心。去查一下，了却心病才是目的。”
“……”庄永志点了点头，再次得到吴冕的确定，他心里稳了许多。
“庄先生，我只是猜测，具体还要做检查才能确定。”吴冕道，“楚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说来话长，楚老先生只有一个徒弟，是郑家的长子。但是他智商有些问题，还有别的毛病，据楚老先生说孩子……郑林远命不久矣，这次回香江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嗯？”吴冕有些奇怪，“郑林远，就是郑先生的长子么？他有什么病？”
“我听清木说，郑林远出生之后医生诊断是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
“一般来讲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的患者寿命只有十几年，绝大多数3-5岁的时候就会死亡。”吴冕正色说道。
“是，以楚老先生通天之能，也束手无策。”庄永志道，“吴医生，您有办法么？”
“可以做手术，切掉一半大脑。”
“……”
听到吴冕的解决方案，林道士和庄永志都傻了眼。
切掉一半大脑，那人还能活么？！别说一半大脑，“简单”的脑出血每年会死多少人？
一半大脑被切掉，另外一半大脑会不会占据整个脑壳？林道士胡思乱想着。
很快，林道士想到一半水、一半面粉的那个老梗。也不知道剩下一半大脑，会像面粉呢还是像水呢。
“楚老先生当真是大能，得了这病的患者很少有能活到成年的。”吴冕感慨道。
“吴医生，您当真？”庄永志怔怔问道。
“当然。”吴冕道，“先不急，我看看患者情况再说。”
说着，吴冕感受到庄永志以及林道士的诧异，便笑着说道，“大脑半球切除术只是一个习惯性说法，其实并不是把一侧大脑全部切除。”
“那是……”

第657章 我见过你！
“从解剖上讲应是大脑半球皮质切除术，但是习惯上仍沿用大脑半球切除术这一术语。这么说比较简单，术式很罕见，也没琢磨着让普通人了解。”吴冕解释道。
可按照吴医生说的似乎也不行，庄永志沉默，难道楚老先生算错了？他没有多说什么，不着痕迹的把这件事情一笔带过，带着吴冕和林道士一路来到正厅。
林道士心中有些不快，毕竟之前接待小师叔和自己的时候是在偏厅，而什么楚老先生却在正厅。
在郑家眼中身份高低贵贱，一看便知。
可是小师叔却不觉得什么，林道士按耐下心中不快，沉默跟随。心里想到，郑家的风水不好，还真不是瞎说的。
你看看这一家，又是奇美拉什么什么病，又是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的。郑林楷能活到20多岁没死，也算是奇迹。而且郑林楷前一阵子也差点没死喽，现在有没有后遗症都不知道。
林道士也只是略略气不过，走了几步路心态便恢复正常。
来到郑家老宅正厅，庄永志轻轻叩门，随后推门而入。
正中客位坐着一名老者，身形削瘦，头发花白，很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枚筷子串起。
两只眼睛白茫茫的，一看就知道是盲人。双腮塌陷，脸上的气色却很好。
他听到门推开，缓缓站起，拱手问道，“可是吴先生？”
“老先生，不敢当，不敢当。”吴冕十分客气，躬身说道。
林道士有些诧异，自家小师叔看着和气，但内心桀骜，像是一匹野马。面对深不可测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时候，也没见小师叔这般客气。
至于郑清木与庄永志，小师叔和他们说话的语气、态度就像是面对普通患者家属一样，根本不加以辞色。而眼前这位，小师叔却礼敬有加，甚至很少见的鞠躬行礼。
“虽从未谋面，但你我已相识数载。”楚老先生淡淡说道，“吴先生你可知？”
“老先生您说笑了，您称呼我先生，我可不敢当。要么……您叫我吴医生？”吴冕笑道。
“也好。吴医生，林远旧疾在身，我起卦三次，每次都落到你的身上。”楚老先生含笑说道，“只是之前卦象含晦不清，想来你有事在忙。这次却是风雷益，于是老朽便带着林远来找你。”
“时来运转吉气发，多年枯木又开花，枝叶重生多茂盛，几人见了几人夸。四十二卦的确是上上卦，恭喜老先生。”
“终是落在你的身上。”楚老先生笑道，“吴医生且坐，待我细细道来。”
吴冕已经注意到有一人站在楚老先生身后，想来是郑林远无疑。
他和楚老先生穿的是同样一身青衣长袍，目光呆滞，脸部微胖，看着傻乎乎的。只是郑林远看样子有三十多岁，而这是最让吴冕惊讶的。
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的患者绝少能活这么多年，看样子楚老先生的确有说法，为人所不能。据吴冕所知，现在医疗界还没有好办法治疗这类疾病。
“林远，这位是吴医生。”楚老先生说道。
郑林远把呆滞的目光投向吴冕，憨憨厚厚的傻笑了几声，“我认识你。”
一瞬间，不光是林道士，连吴冕都觉得后背发凉。
楚老先生说相识多年，是一个意思；郑林远说认识自己，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你认识我？”吴冕右手白玉一般的手指快速敲打着椅子扶手，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站在楚老先生身后的郑林远。
“嗯。”郑林远用力的点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经常能看见你，有时候在用刀子杀人，有时候用针扎老鼠。”
“……”
吴冕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人生如此窘迫的情况，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庄永志说郑林远有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类疾病，吴冕且只是听着，并没有完全相信。
见面之后视诊，吴冕又自己的判断——郑林远应该属于发育异常，智商有问题的那种人。虽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活到现在，但他能站在自己面前，已经几乎可以说是奇迹。
说句不好听的，郑林远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癫痫发作的傻子。
别人说话，可能有各种圈套，傻子不会有这么多心思。
吴冕猜测，郑林远说自己用刀杀人，应该说是形容做手术；而用针扎小白鼠，则是做实验。
这种形容诡异绝伦，吴冕尴尬的笑了笑。
“吴医生，林远还是个孩子，你别见怪。”楚老先生道。
“能看得出来。”吴冕沉声道，“林远，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经常见。”郑林远一边嘿嘿笑，一边回答吴冕的话。
他说话没有逻辑，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吴冕问什么时候，他却回答经常。
吴冕盯着郑林远，眼中精光闪烁。
“我和你说过话么？”吴冕问道。
“没有，我能看见你，但你看不见我。”郑林远说道。
林道士后背寒毛都快把道袍顶起来了，全身发冷，双手微微颤抖。小师叔不让小师娘跟过来，难道是早就知道有人“盯”着他看？
“你应该喊我一声的，或许我知道也说不定。”吴冕微笑，和郑林远说道。
郑林远愣了一下，脸上微有些畏惧之情浮现。
“吴医生，林远不是故意吓你。”楚老先生说道，“你也别吓唬孩子。”
“呵呵。”吴冕右手敲打椅子扶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把目光投到楚老先生身上，问道，“老先生，一般来讲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的患者很难成年，您是怎么照顾的郑林远？”
“我只会一些风水堪舆的本事，哪里会照顾人。”楚老先生白茫茫的眼球“看”着吴冕，说道，“很多年前我去南洋，见到有人妖言惑众，我便出手惩戒一番。”
“哦？”
“说是有一顶帽子，戴上能看见神。”楚老先生道，“后来我留了一顶，也试过，对我没什么用。可是林远对这东西却很感兴趣，经常戴。”

第658章 活死人，医白骨
楚老先生静静的述说，像是讲鬼故事一样。但语气温和厚重，屋子里没有阴风阵阵，众人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好奇。
戴上帽子，能看见神？这是什么鬼？难怪楚老先生说那人妖言惑众。尤其是林道士，对楚老先生说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老先生，您也试过？”吴冕也似乎对那顶帽子很感兴趣，也不客气，直接追问道。
“没什么用，只是妖言惑众而已。我询问过当地人，有一半的人说戴上帽子后的确能看见神、熟悉的人以及去过的地方。画面很清楚，不是做梦，也不是臆想出来的。”楚老先生说道，“我对此毫无兴趣，但是林远感兴趣。”
吴冕看着楚老先生的双眼，似乎在琢磨什么。
“林远天生命薄，既然有喜欢的东西，只要他开心便好。”楚老先生说道，“他特别喜欢那帽子，戴上后经常说能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偶尔会画下来。”
“林远虽然天真烂漫，但画画却是一等一的水平。”
“他画的是我？”吴冕问道。
“林远画的都是背影，看不见脸。但林远说见过你，那就必然是你。”楚老先生悠悠说道。
吴冕耸了耸肩，笑道，“老先生玩笑了。”
“不是玩笑，我收林远为徒，不是因为他孤苦伶仃，而是因为他是千年难遇的符箓天才。”楚老先生说道，“我对符箓没什么悟性，不能眼看着师门秘术在我这里失传。这都是命，是命。”
“我能看看那顶帽子么？”吴冕问道。
他对什么符箓并不感兴趣，自己没研究，也不想研究。而那顶帽子，吴冕已经有些猜测，便询问道。
“这事情不重要，此次从南洋归来有两件事。”楚老先生掐指说道，“第一，郑家的卦象有些乱，但乱中有治，我想了却多年前的夙愿。”
“这件事情好办。”吴冕道，“我已经邀请郑先生以及周琴音女士一同去老鸹山，我在那面有一间医院，可以做些检查，证实我心里的想法。”
“是换形？还是别的异术？”楚老先生苍白的眼眸“看”着吴冕，沉声问道。
很明显，这件事情对他来讲有着相当大的羁绊。
“都不是，与鬼神之说无关。”吴冕和楚老先生对视，说道，“只是一种很罕见的基因方面的疾病。”
“哦？”楚老先生并没有直接否定吴冕的说法，而是有些疑惑。看他的样子，似乎先相信了七分。
“郑先生和周琴音都是奇美拉嵌合体，属于很少见的一种基因疾病，不需要治疗，这是心病。”吴冕认真说道，“郑先生和周女士只是心病，但您和郑林远二位却是有病。”
吴冕的话太过直接，众人心中一凛，生怕楚老先生生气。
楚老先生却微微一笑，道，“林远有病，是天生的病，怕是治不好了。天妒英才，红颜薄命，这也是难免的。这是可叹，千年一遇的符箓天才……至于我么，不算是病，是外伤。
那年我中了蛊毒，眼睛里不断有蛊虫冒出，我断了那人的本命，他断了我的光明，如此而已。”
“老先生，您的眼睛要是能重见光明，您想试试么？”
重见光明？！
楚老先生虽然道心稳重，却也被这句话点中了，白茫茫的眼眶内隐约散发出光芒。
沉默几秒钟，楚老先生道，“吴医生，说笑了。老朽的双眼已然失明，不是药石……”
“不是开玩笑。”吴冕马上说道，“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可以试试。成功率虽然不高，但说句不好听的，反正也这样了，您还在乎遭点罪么？”
“当真？”楚老先生问道。
“当真。”吴冕认真回答道。
楚老先生缓缓闭上眼睛，脸上很少皱纹，看不出年纪。
他的表情平和，不像是内心剧烈激荡、碰撞，似乎是说话说累了，小憩片刻。
庄永志和郑清木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说话。这是什么手段？这就是活死人、医白骨的神仙手段！
虽然老鸹山的小师叔一直强调自己是医生，但说的太多，反而欲盖弥彰。
当着楚老先生说出能让他重见光明，这种神仙手段简直不能想，稍稍深想一分，哪怕是庄永志与郑清木这种人都会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卑微情绪涌上心头。
说穿了，钱财是身外之物，能供养一生一世已是大不易。
越是有钱、有权、有势的人就越是畏惧死亡，要不然始皇帝一统六合后为什么要寻觅长生不老药。
尤其是庄永志，他联想到吴冕从黄金波音上走下来，传说中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把他送下飞机，客客气气的交谈，像是朋友一样。
之前两人曾经说过换形的事情，对此都有猜测，半信半疑。刚刚听吴冕说能让楚老先生复明，两人心中都是一动。
原来是这样！庄永志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
“林远命不久矣。”楚老先生忽然淡淡说道，“敢问吴医生你有把握么？”
楚老先生没有询问自己的病情，而是先问郑林远的情况。
“没有十足的把握。”吴冕如实回答，“郑林远需要做手术，而这种手术相当大，属于神经外科最大的手术之一。我和我未婚妻一起上台，能保证95.8%的成功率，再多，我不敢保证。”
“够了。”楚老先生微微一笑，“老夫对卦象有所领悟，今日之遇，是缘是命。”
吴冕静静的听着。
“如此，有劳吴医生。”
“客气。”吴冕微笑，“老先生光明磊落，侠之大者，我辈能效犬马之劳，定当尽心竭力。”
“小事，不足挂齿。”
“老先生过谦了。”吴冕正色说道，“回想您当年仗剑，救民于水火之中，虽是南洋，亦是我华夏血脉，在下钦佩莫名，心驰神往。”
楚老先生微微一笑。
“老先生，休息一天，咱们出发？”吴冕问道。
“都好，我除了眼睛之外，身体还可以。”楚老先生说道，“吴医生，林远的情况……”

第659章 邪恶的科学家
楚老先生微微沉吟，他对自己复明的事情并不如何上心，一颗心都放在郑林远的身上。
吴冕笑了笑，“郑林远的情况很简单，诊断是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要开颅切除一半的脑皮质。
手术我在麻省做过13例，全都成功。术后恢复有1例差强人意，其他都可以改变癫痫的发作频率，也可以恢复正常人的智商。”
“那就好，那就好。”楚老先生合掌微笑。
听楚老先生和吴冕相谈甚欢，林道士难压心中好奇，轻咳一声，问道，“楚老先生，您说的帽子是什么？戴上能看见神？”
“妖言惑众而已。”楚老先生淡淡说道。
“哦，我要是没猜错，那应该是传说中的‘神之头盔’。”吴冕说道，“老先生，我能看看么？”
“林远，你的帽子能让吴医生看看么？”楚老先生温和问道。
只是询问，他没有强求郑林远做什么。
郑林远脸上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他听楚老先生这么说，嘿嘿一笑，像是小孩子一样。随后弯腰，从椅子后面拿起一个包袱，打开后取出一个木盒子，从中拿出了一顶摩托头盔。
“喏，给你。”郑林远一点都不小气，把摩托头盔拿出来，递给吴冕。
果然是这玩意，看外形吴冕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所谓神之头盔吴冕也只听说过，却没见过。
吴冕从郑林远的手里接过摩托头盔，熟练的倒转过来，在头盔内部双侧太阳穴的位置发现各有一个黑色装置。
“小师叔，这是什么？”林道士好奇的问道。
“神之头盔，当年出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引发了神学界的地震。”吴冕说道。
“嗯？那是什么意思？真的能看见神？光是戴帽子？！”林道士诧异问道。他看着吴冕手里拿着摩托车头盔，想起了让你戴帽子、让你不戴帽子的那个笑话。
“在1983年3月，加拿大劳伦森大学的神经科学家迈克尔&#183;伯辛格研制出这玩意。”吴冕手指轻轻动了两下，想要拆解这顶头盔，但最后还是忍住，把头盔还给郑林远。
“谢了。”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
“你戴上玩玩，可有意思了。试试，试试。”郑林远说道。他天真烂漫，像是在和小朋友一起分享一个玩具。
吴冕微微摇头，双手把头盔塞到郑林远手中，这才继续说道，“老先生说这东西妖言惑众，也没什么错误，的确如此。”
“怎讲？”楚老先生问道。
“迈克尔&#183;伯辛格博士发明的一个头盔，能通过电磁波针对性地影响大脑中的特定区域中颞叶区，也就是太阳穴附近。”吴冕解释道，“电磁波会使神经细胞的活动增强，这就是已经被禁止的神之试验。”
“迈克尔&#183;伯辛格博士说，戴上头盔后的濒死体验能再现强光、神灵和看到死者亲戚等系列现象。”
“呃……真的？”林道士惊讶的问道。
“我只是看了相关资料，猜测是用电磁波刺激大脑，让某一部分的脑皮层高度兴奋，产生的一种幻相。但是郑林远戴上头盔会看见我，这倒是有意思的事情。”吴冕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推测为什么郑林远会在戴上神之头盔后会看到自己。按照书上的记载来看，看见熟悉的人或是“神”，才是正常的事情。
“是，我经常能看见你，我想和你玩。”郑林远说道，“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吴冕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郑林远的话。
“林远，把头盔拿来给我看看。”庄永志招呼道。
郑林远脸上笑容消失，谨慎的把头盔藏到身后，盯着庄永志看。他那样子是把庄永志当成了强盗，生怕把自己的宝贝抢走。
面对吴冕和庄永志，郑林远的态度截然不同。那股子和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守护。
庄永志见郑林远麻利的把头盔收起来，哭笑不得。还以为郑林远是傻子。
“小师叔，这玩意戴上之后真能看见神？”林道士相当好奇，他从来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流传下来的数据说，实验证明有80%的人能看见所谓的‘神’。但无神论者理查德&#183;达金斯毛遂自荐，主动提出测试迈克尔&#183;伯辛格博士的‘神之头盔’。
实验后，理查德&#183;达金斯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采访时承认，他非常失望，没有体验到同宇宙的交流或其它一些精神感受。”
“各种主观感受当不得依据，不是做实验的正确态度。”吴冕说道，“当时‘神之头盔’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所以有科学家又动用了神经成像技术，来观察在体验时大脑各个部位活动与常态的差别。”
“科学家把放射性显影剂注入一个和尚的血液中，然后在和尚完全入定后，对大脑中血流分布进行成像。”
林道士的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一样，这帮科学家真是什么都研究！他每天也打坐，按照道家典籍上描述的方式修炼，虽然没到什么元神出窍的程度，但多少有些感受。
而科学家竟然想要研究明白打坐时候的大脑反应……这帮人真是邪恶啊，林道士心里想到。
“这项实验表情，除了预期的中颞叶区的超常活动外，主管时空感的颅顶叶皮层活动几乎完全停止。”吴冕说道，“所以经常打坐、冥想，对身体是有一定好处的。我也尝试过类似的活动，但进不到入定的状态。”
“哈哈哈，小师叔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林道士笑道。
“嗯，我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轻而易举的做到。我的大脑太活跃……算了，不说这个。林远的情况可能和颞叶受刺激有关系，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实验结果。”吴冕看着郑林远，微笑着说道，“但我估计是林远本身体质差异导致的，没有临床意义。”
“吴医生，你们科学家还真的做这些稀奇古怪的试验啊。”庄永志感叹道。

第660章 以牙还牙？
“嗯，这项实验最后没有继续下去，但是有其他类似的实验。”吴冕道，“比如说超自然电子噪声现象。”
“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电子通讯的科学实验。”林道士说道。
“叫超自然么，肯定不是你想的。这种实验是在收音机没有调谐好时的嘈杂的白噪音中，你也许会听见一个声音；在电视充满雪花的屏幕上，你也许会看到一张面孔。
而这些，都是死者的声音与面孔。”
不知道为什么，林道士觉得有点冷，小师叔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阴森。
“老林，你是不是怕了？”吴冕笑着问道。
“……”林道士哑然。
这么阴森恐怖，自己能不怕么。
“全世界有40多个科学小组研究相关的数据，但我觉得都是扯淡。”吴冕笑笑，“不过谁知道呢，科学研究到最后就变成了神学，越是牛逼的科学家，到最后就越是相信玄学、神学。”
“是么？我听说牛顿和爱因斯坦是这样。”林道士赶紧把话题岔开。
“钱学森老先生，牛不牛？”
“牛。”林道士肃然说道。
“是呗，咱们现在还在吃老先生的科研成果。要是没有老先生的贡献……呵呵，不能随便说。钱老最早提出了高超速声速流的概念，这为之后飞机的热障和声障如何克服提供了理论依据。卡门-钱学森公式，不是开玩笑的。”
“我听说美国人对钱老的评价是价值五个师。”
“鼠目寸光。”吴冕说道，“钱老的价值，至少是500个师，甚至不能用这种暴力机器来形容。价值连城都无法形容，镇国神器四字应该差不多。”
“啧啧。”林道士感慨。
“钱老在八十年代初期提出人体科学概念，导致国内的气功热。那时候各路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作妖，比如说有一张老照片，成百上千人头顶顶着锅，说是能接受宇宙信号。”
“我也看见过！还有什么鸡血疗法、甩手疗法。赵家窝棚有个老太太，现在还每天甩手，说是能治百病。”林道士笑道。
“那是后来走偏了，被社会上很多骗子利用，钱老本意不是这个意思。最起码要像我刚才说的那种模式，显影剂把大脑中血流分布进行成像，然后进行定量研究才可以。不过人体科学这个科技树，以当时咱们华夏的经济实力，很难攀登。”
“吴医生，你对这个感兴趣？”楚老先生忽然问道。
吴冕马上摇头。
“老先生，我不感兴趣。”
“哦？”
“我只是一名医生，能干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这种最前沿的研究我不是很敢碰。”吴冕诚恳回答道。
“为什么？”
“我担心走火入魔。”
楚老先生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小师叔，你说的那个超自然联系的，有成果么？”林道士问道。
“据说有。”吴冕道，“美国超自然电子噪声现象协会于2003年8月录到鲁思贝斯的声音‘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但鲁思贝斯早于1987年就死亡；2003年又录到史丹利席尔斯的声音和影像‘我爱你……’，而他在2002年过世。”
“真的？”
“我不觉得是真的。”吴冕道，“要是真的，我老早就琢磨着怎么跟你家老爷子联系。他忽然就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问他。真是，说走就走，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吴冕的语气有些里多少带着一些怨气。
“啊？为什么？”林道士没想到小师叔会对自家老爷子念念不忘。
“他肯定琢磨明白了什么，这才含笑而去。要不然他才不会走，你以为你爸是普通人？”
“……”
林道士无语。
“你爸很厉害，远比你想象中厉害。”吴冕认真、严肃地说道，“甚至他到底走没走，我都不敢肯定。”
“……”林道士诧异的看着吴冕。
吴冕微微一笑，不再说有关于老林头的事儿。
“话说回来，类似的试验大多都是骗人的，最著名的是21克试验。”吴冕话锋一转，说道，“就是说灵魂重21克的那种。当作是八卦听听就算了，可不能信。”
“吴医生，你很有趣。”楚老先生笑道。
“老先生，说句实话，我对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总体上的态度是敬而远之。”吴冕说道，“您千万别拉我去学，我只想做个医生。”
楚老先生被点破心事，也不尴尬，只是颔首微笑。
“您歇歇，咱们稍晚点走？”吴冕问道。
“好。”
躬身施礼，吴冕对楚老先生无比尊重。
离开后，回到住处，林道士才找了一个时间问道，“小师叔，楚老先生很厉害么？我看你对他特别尊重。”
“和厉害不厉害没有关系，我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他。”吴冕认真说道。
“楚老先生？”楚知希问道，“哥哥，你见过么？”
“没有。”吴冕道，“5年前，一个印尼籍的华裔学生，陈世佳，丫头你记得么？”
“记得呀，他现在应该毕业了吧。”
“听陈世佳说的，他当年在大屠杀的时候父母双亡，自己穷途末路、要被杀的时候，就是被楚老先生所救，后来去了美国留学。”
“嗯，我记得有一天他喝多了说起往事的时候提到过。”楚知希本来有些困，听吴冕这么说，一下子精神起来。
“事情很让人感慨，我懒得说。”吴冕道，“一直想见见楚老先生，这不就看见了。”
“他怎么样？”
“双目失明。”吴冕道，“我想试试手术。”
“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术？”楚知希问道。
“嗯。”
“那是啥玩意？”林道士没听懂。
人工角膜移植，让老年人重见光明，已经是一项很成熟的术式，省城虽然偏僻，但早十年就开展了这项手术。
可是加上骨齿两个字，就有了另外的意思，林道士觉得和普通的人工角膜移植手术并不一样。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句话老林你知道吧。”
“知道啊，楚老先生是得罪你了么？”林道士诧异的问道。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说着说着要以牙还牙了呢。

第661章 用牙齿看见光明
“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术是以牙还眼，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老林，你是不是耳朵有点背？”吴冕笑道。
“……”林道士没听懂，小师叔说的有点复杂。
“林道长，这项手术十分复杂。”楚知希见林道士略有些窘迫，便笑眯眯地说道，“简单说是将病人犬齿的根部、周围的部分骨骼及韧带转移到眼睛。”
“……”
我勒个大槽的，林道士心里暗自喊了一声。
这是个什么术式？牙齿和周围骨骼、韧带转移到眼睛？！
那不相当于眼眶子里长出一颗牙来么？
一想到眼睛里长牙，林道士就打了个寒颤。
这是现实，不是玩游戏，也不是神话传说。
小师叔还真是什么都敢玩啊，在林道士看来，移植个眼角膜就已经很不错了，哪成想人家都开始移植牙齿去“看”见光明。
只是牙齿再怎样也是用来嚼东西的，能看见东西么？那不可能！林道士压根没想是楚知希骗自己，而是觉得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
“小师娘，我听着……我理解不上去。”林道士问道。
他没敢问吴冕，而是问楚知希。
小师娘的脾气可要比小师叔好多了，加上今天被小师叔撵走，林道士生怕自己哪里再招惹小师叔不高兴。
韦大宝站在后面，听的一头露水，所有话他都能听明白，可是合在一起就一个字都听不懂。
“手术之所以使用牙齿，是因为牙齿的根部及其周围的骨头，能把一个细小的透明塑料圆筒，也就是人工角膜，固定在眼球上。选择用犬齿是因为犬齿面积较大，如果牙齿太小就容易断裂。”
“听不懂。”林道士很肯定地说道。
“丫头，别解释了。”吴冕道，“国内开展这项手术很少，老林和韦医生根本没听说过。”
“国内少？国外多么小师叔？”林道士捕捉到了一个要点。
“上个世纪60年代意大利的Strampelli教授就已经开始研究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术，但是在最开始的的30年里，大多数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几乎是一个甲子前的事情，林道士心里莫名感慨。一甲子之前，国内还在工业化的苦难行军中，人家就开始琢磨这么高端的术式。
“你那是什么表情，老林。”吴冕问道。
“最近几年，我真以为咱们已经进入发达国家了。日子越过越好，路修的也漂亮，还有各种大桥，那叫一个雄伟。这都是亲眼见的，不是宣传出来的。”林道士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这种高端术式，意大利在5、60年前就开始做了。这差距，简直太大。”
“老林，你这种思想最要不得。”吴冕笑道，“要么就引喻失义，你知道引喻失义是什么意思吧。”
“当然知道，我是当年的大学生。”林道士略带自豪地说道，“我懂你的意思，小师叔。”
“才富了几年，就想什么东西都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想什么呢。这话连美帝都不敢说，咱们凭什么说。再说，能从农业国家变成工业国家，已经很不容易了。”吴冕看着林道士说道。
“嗯。”林道士用力点头，“苟着发展，千万别浪。”
“发展中的国家，永远都是。”吴冕说道，“老林你说得对，苟住别浪，远远的看着昂撒匪帮自己把自己玩死就得了。”
“嘿嘿。”林道士不知道小师叔到底在美国做了什么，最近称呼那面，都不知不觉的变成了昂撒匪帮。
“苟住！”林道士握拳，说道。
“差不多吧。”吴冕笑道，“苟这个字很有意思，话说回来，Strampelli教授的学生Falcinelli教授后来继续研究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术，经过几十年的饭，现在该术式的手术成功率已经提升到90%左右。”
“一直到21世纪初，术式成型，Falcinelli教授为16个病人动手术，全部取得了的成功。后来李家坡全国眼科中心和全国牙科中心一组医生也通过‘以牙补眼’的骨齿人工角膜手术成功地为失明泰国19岁青年皮努奥恢复正常视力。
经过半年两阶段手术后，患者已重见光明。术后的他能正常生活，甚至可以驾驶汽车。”
“手术要做半年？！小师叔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枪毙十分钟有什么区别。”林道士惊讶。
“很正常啊，胃肠外科有很多手术都要旷置肠道，然后在3-6个月后进行二次手术还纳。你以为是患者躺在手术台上，一躺躺半年？老林，你这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吴冕说道。
“嘿嘿。”林道士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时失神，说错了话，难怪小师叔会鄙视自己。
“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术分两个阶段，首先取出病人的一只犬齿及其周围的骨和韧带，然后将牙齿修成螺栓状，在中间钻洞，嵌入人工角膜，再将人工角膜植入病人的脸颊以培养新的血管。”
“然后培养3-6个月，取出生长出软组织的复合物，并把它缝合在患者的眼部表面。长了血管的圆筒就会被移植到眼部，并将光线导入视网膜，让病人恢复视觉。”
“手术难度很高，我准备亲自做。”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林道士看着吴冕，觉得好笑。
小师叔身为一名医生，竟然相当少上手术台，这还算是外科医生么。
“老林，你今天怎么看我的眼神不对呢。”吴冕问道。
“小师叔，这么说吧。”林道士也不否认，说道，“最近一周，我每天在山上往下看。山里面藏了多少安保人员我都数不过来，就为了保证那两个外国人的安全，你说我能不惊讶么。”
“很正常，奥文要是在国内出点什么问题，麻烦大了去了。”吴冕道。
“来到香江，又是女鬼产子，又是吃了孪生兄弟，我这脑子乱糟糟的。”
“都是瞎说，就是奇美拉嵌合体而已，连手术都不用做，也不用吃药，全都是心病。”吴冕笑道，“还以为你的胆子比韦医生大点，可没想到也一样小。”

第662章 备考
李琼的生活自从来到剑协医院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收入比在二院的时候多了，多了很多，多到李琼差点自闭的程度。
剑协医院的活要比从前少了无数倍，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根本没什么患者。最近渐渐开启公益手术后，患者量多了起来，但也无法和二院比较。
在三甲医院不让加床之前，李琼曾经工作过的病区，病房能收五十个患者。但能收和收是两回事，一般情况下病区能住八十多名患者。如果赶上高峰期，走廊加床能一直排到病区门口。
甚至有一次一晚上来了12个心梗患者，走廊加床差点加到电梯口。
一两名夜班护士要管理大几十名患者，走路是要跑的，基本上脚尖不沾地，一晚上几万部的运动量真心不是开玩笑。
每次李琼下夜班回到家，全身疲惫不堪，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似的。躺在床上还失眠，刚要睡着，脑海里忽然蹦出来一个想法，某某某床的患者微量泵里加的药到底有没有加错？！
一旦想到这个，白天就别想着补觉。
这是一种折磨，李琼在来剑协医院前觉得自己心理年龄已经要退休了。别说心理年龄，生理年龄也绝对不是27岁的年纪，至少到了40岁。
还没结婚就要闭经的节奏……
剑协医院是好，还是那种传说中的好。李琼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上一个活少钱多的班，这就是美梦。
所以，李琼特别真心，她怕美梦破碎。
剑协医院的考核，所有人都当真，不存在有人满不在乎的情况。
虽然马院长已经说了，不会因为考核的成绩采取末尾淘汰制，但是没人相信。院领导的话能信？
信他们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这么好的活，要是没有淘汰考试干毛线？你以为吴老师和你一样无聊？所有医务人员都是这种想法。马修德的话根本没人信，所有人除了工作之外，把几乎所有业余时间都投在学习中。
护理的考核分两类，一类是实际操作，一类是笔试。
实际操作在家没办法练习，李琼就在单位抓紧一切空闲时间练习操作。
3d打印的模型一天换一个，都是模拟失血性休克，血管瘪的跟一张白纸似的模型。
最开始李琼压根做不到一针见血。
这种患者想要一针见血的难度极高，高到了哪怕是在二院遇到类似的患者，一般情况下都要使出召唤术，召唤麻醉师下来，进行动脉穿刺，从颈动脉或是锁骨下动脉进针。
血压再怎么低，人体的大动脉不会变成一张纸，毕竟组织结构在那摆着。
可剑协医院的要求是护士穿静脉要达到一针见血。无论什么情况。
这段时间虽然患者不多，但李琼感觉自己扎针的次数远超过在二院的时候。
她利用一切时间，午休是没有了，连午饭都随便糊弄一口。
至于休息，更是不存在。休息意味着不用管患者，有足够的时间在3d打印的人体模型上做训练。
有时候李琼甚至有些可怜3d打印的人体模型。
它们一天要被扎上千针，被扎的破破烂烂的，看着特别无辜。
经过一个多月，几万针的高压训练，面对动脉压几乎测不到的模拟失血性休克的3d假人，李琼渐渐能做到一针见血。
又是几万针训练后，薄如一层纸的静脉在李琼看来，并排走三针都可以。一针见血是应该的，她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在二院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扎不上点滴。
实际操作的考核，一针见血只是其中一个项目。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仪器的使用。
虽然薛院、马院没要求多严格，但下面的医生护士都很当真，差点没把机器拆开，当起修理工。
微量泵、吸痰器、监护仪、呼吸机、IABP、ECMO，一切都烂熟于胸。有时候李琼甚至感觉自己能去二院监护室当医生，因为她觉得自己玩呼吸机比二院重症的那几个年轻博士还要溜。
不光如此，各种化验检查后呼吸机等仪器应该怎么调，似乎也比他们更熟练。
至于ECMO这种高端货，二院只有一个ECMO小组的人会弄，可剑协医院基本人人会弄。
虽然李琼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但拿了那么多钱，总不能在考核中吊车尾不是。
操作是一方面，笔试更难。因为笔试是吴老师出题，复习范围也给出来，需要的就是背。
其中一项是一千七百多种临床能见到的药物之间联合用药的配伍禁忌。
很多配伍禁忌都是李琼从来不知道的，这次考核也算让她大开眼界。
比如说甲硝唑，是一种临床常用药，用于治疗厌氧菌感染。
它与咪唑类药品有高敏体质者有不良反应，应禁止使用。咪唑类抗真菌药双氯苯咪唑、益康唑、酮康唑、克霉唑……
除此之外，甲硝唑在患者有胃管的情况下使用也有特殊的说法。最特么坑爹的是这种常见药竟然不能与含铬的针管和防水套管触碰，要不然会有不良反应。
想要了解一种甲硝唑，李琼变身为药理学专家，甚至开始研究什么是含铬的针管和防水套管。
这只是一千七百多种临床常用、少用药物其中之一。
厚厚的复习资料，把李琼折磨的欲仙欲死。
可没办法，一想到回二院倒班，一个月几千块的收入，还得给患者洗脚，李琼硬着头皮也要把这些东西都“啃”下来。
考试的日期越来越近，李琼越来越紧张，每天睡觉的时候，都做梦梦到自己面对一大张配伍禁忌的表格在背诵。
从前的小姐妹们约自己出去吃饭，李琼也没敢答应，只能把时间应在考核完的那天。
不管考的怎么样，等完事之后一定要出去放松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不断训练、提升，李琼眼睛里看到的医疗似乎和从前的认知出现了根本性的改变。
但是这有意义么，李琼不知道大道理，她只知道剑协医院给自己开了大笔的工资，这些要求都是应该的。
不像是在二院，不给开钱，事儿还特别多，真是MMP！

第663章 团建
吴冕在香江准备带着楚伯雄和郑林远回八井子，而在八井子的剑协医院的机关楼里，薛春和与马修德正在勤奋工作。
剑协医院的职工要考核，这是吴老师说过的。
虽然他没说什么末位淘汰制，但该考试还是要考的。提高业务水平，无可厚非。而且吴老师偏向于学院派，怎么说都是编纂《诊断学》的大牛不是。
现在患者渐渐多了起来，可是发的工资却没有减少，账户里有多少钱，两位院长心里有数。
眼看着剑协医院入股新成立的公司，开发软件与硬件，治疗阿尔茨海默病，未来医院的收入是多少两位院长有时候都不敢想。
那是一笔大钱，想一想就觉得可怕的大钱。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二院光是银行贷款就几十个亿。只是那时候马修德接触不到，薛春和是主观临床的副院长，也管不到。
可眼下这笔钱基本都是从两人手里花出去的，和二院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修德，考试和团建这两件事要慎重。”薛春和戴着老花镜，和马修德说道，“考试是要考，但千万别把人都给考跑了。”
“嗯，我看吴老师只是说一嘴考试，这条等他回来之后再说。奖惩机制的尺度还是您和吴老师把握，又不能让医护人员失去上进心，可又不能真的把人给开除了不是。”
“你别耍滑头，还说什么我和吴老师把握。”薛春和道，“都是吴老师把握，咱俩能好好的把方案交给他就行。考试估计是吴老师出题，他心里有数，咱俩把注意力放到团建上就行。”
马修德其实内心深处比较抵触团建。
所谓团建，在最早叫做拓展训练，主要的作用是让大家更为团结，形成一个集体。可是根据马修德了解，私企团建后一个月是离职率是最高的时间段。
所谓团建非但没有起到拓展、团结的作用，反而让本来并不稳固的公司直接分崩离析。说垮塌比较夸张，但花了钱没达到目的，这是普遍现象。
有领导去的，那叫换个地儿开会；没有领导的，才叫团建。
一般情况下在领导有空的日子，选个领导满意的项目，团服一发，大巴一拉，教练一请，横幅一挂，文化衫一穿，然后开始照相。
有钱的公司租场地，开始拓展训练；没钱的公司干脆找野外项目，把所有人累的灰头土脸跟孙子似的。
至于下面员工辛不辛苦，一般没人去理会。
连团建这点辛苦都吃不了，还怎么听领导的话。
“修德，你好像对团建有抵触。”薛春和见马修德面带难色，便直接问道。
两人关系近，有意见直接提，不玩虚的。
“薛院，团建这个是不是再考虑一下？”马修德问道。
“嗯？这个不好么？”薛春和怔了一下，他也没有团建的经历，只是再酒桌上听人说起过。
之所以动了团建的念头是因为来到剑协医院，一切都是吴老师着手打造，他这个院长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
要是没事也就算了，可每个月还拿那么多钱，薛春和总想干点什么。
要不然不是成了尸位素餐么。
说实话，薛春和与马修德的年纪偏大，真要是团建也是一路当观众，根本玩不起来。
“呃……薛院，前两天您提出团建的建议，我咨询了几位专家。”马修德很认真地说道，“基本上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团建属于领导的自嗨，员工则集体尴尬。”
“……”
薛春和怔了一下。
“薛院，关键是……”马修德说着，顿了一下。
“修德，又没别人，这事儿也没和吴老师说，你要是觉得理由足够就停了。我也是听人说个热闹，咱在二院的时候，除了年终聚餐之外，哪有什么团建。”
薛春和倒也干脆，说的很痛快。
“是这样，薛院。”马修德坐在沙发上，直起腰，并拢腿，摆出一副尊敬的样子。
尤其是这种时候，必须要对领导尊重。可是有些话不能不说，要不然马修德怕惹吴老师不高兴。
“薛院，我不是否定你你的看法，只是这事儿我搞不懂。”
“怎么？”
“我咨询的是一个患者家属，之前他家里人出过一次车祸，托人找到我。后来逢年过节有走动，现在那人开了一家咨询公司。”马修德简单介绍了一下关系，“他说了几个问题，我觉得和咱们医院的实际情况又像、又不像。”
“怎么说。”
“他给我举了几种方式，一种是租场地，当作拓展训练。咱们医院也不缺钱，但您也知道，值班、下夜班的人至少占1/3。团建团建，少人总归是不好。”
薛春和知道马修德这话说的在理。
之所以医院很少由院方组织团建之类的活动，首先是人员很多，其次就是夜班多，下夜班的人也多。累的半死，哪有时间去所谓团建。
“这倒是我欠考虑了。”薛春和只听了一点，便直接说道，“那就算了。”
“薛院……”
“哈哈，修德，你还怕我不高兴？”薛春和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产科搞一个新技术，要给孕妇测骨密度。”
“记得。”马修德老老实实回答道。
“有人说骨密度好，我也看了一些推荐。当时产科提了申请，我就同意了。”薛春和笑眯眯地说道，“你是怎么做的？”
马修德大汗。
当时他看到产科申请后，直接暴怒，任凭产科的主任怎么说，甚至搬出来薛春和他都没同意。
正常情况下测量骨密度是X射线指导下的双能X射线骨密度仪检查。X光，那是X光！给孕妇做检查，用X光，马修德怎么可能同意！
虽然X射线的骨密度仪测量精度比较准确较高，可是要承受一定量的X光辐射。
的确，孕妇测骨密度有一些必要性，可是这种必要性极低。
不管产科主任怎么解释，马修德都咬死一点——骨密度检查存在一定风险，有可能会导致胎儿畸形，尽管风险系数不是特别高，但在临床实践中要避免不必要的检查。

第664章 脾气暴躁的马修德
“当时你跑到我门口，指着我鼻子骂我。”薛春和笑道。
“薛院，我……那时候年轻。”马修德低着头，憋出来一句是人都不信的话出来。
当时产科拿出一堆理论，马修德一个字都懒得看，就一句话，要开这个检查，先把他这个医务处长给撤了再说。
在马修德看来，这都是特么的扯淡。
孕妇缺钙，就要查骨密度？不说别的，一千个新生儿里面有一个是畸形，患者家属不得把医院给告死？！
这都是其次，作为一名医生，作为一名老产科主任，到底是怎么有脸提出来这件事情的呢！不说治病救人，也不能把人往火坑里推不是。
马修德已经说不上是舌战群儒了，他一辈子骂的脏话都不如那一天骂的多。
在医务处、在薛春和的办公室，马修德梗着脖子，拍桌子骂娘，不管是产科主任、后勤院长还是薛春和这个顶头上司，都被他骂了一个遍。
产科主任年纪比较大，将近六十岁，被马修德骂蒙圈了，直到最后坐在薛春和办公室的沙发上抱头痛哭。
她也有解释，说什么没有辐射，但涉及到具体的事项，却又解释不通为什么。产科主任只是说厂家的人和她说的是这样，材料还没送来。
马修德是什么人，怎么能让她“糊弄”过去？
十几年前，那时候不仅是网络不够发达，物流也是一样，各种条件无法用现在的4g奔5g的基础来想象。
产科主任拿不出来理论、拿不出来证据，被骂的狗血喷头，薛春和也恼怒异常。
当时厂家的人信誓旦旦的说没有辐射，讲的理论他也没怎么听仔细，准备先通个气，然后看材料。可是在医务处这里就直接被挡住，这根本不是通气，而是找骂。
薛春和也很愤怒，自己是主管临床的副院长！是副院长！！
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马修德怎么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不是？平时工作配合的都不错，怎么这件事情就扭不过来呢。
两人对骂了将近半个小时，彻底撕掉平时虚伪的客气、伪装，最后气呼呼的决定组织讨论。
当时的大院长也受邀参加了这次讨论会。
在会议上，马修德发言内容很简单，他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最后二院是不是要开展给孕妇检查骨密度的孕期体检，大家投票决定。
而且，重要的是投票不是无记名的，而是要投明票！
医务处的会议记录里也会有详尽的记载，并且要求在场的所有人投票之后签名留证。
马修德当时已经出离愤怒，他冷冷的看着各位上级领导，历史责任四个字他说了至少有十遍。
这件事情通过与不通过，都是要负历史责任的！
明票，签字，会议记录，历史责任，这些名词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最后不光是薛春和，连产科主任都怂了。
投票结果，一致否定了给孕妇做骨密度扫描的孕期检查项目。而马修德在开会之后，也做好了被打入冷宫，穿一辈子小鞋的准备。
可是事后证明这是一场乌龙。
厂家的人带着设备和说明书赶过来，找到马修德，最后他仔细看了一遍说明书才发现问题所在。
这种检查不是x光下的骨密度监测，而是另一种新技术——在B超引导下的骨密度仪检查。
产品叫做超声骨密度仪，是利用超声波通过水或耦合剂，通过被测组织来测量人体跟骨、髋骨、腔骨及指骨等的超声声速、超声频率衰减和骨质指数等一组与骨质量相关的参数，计算和反应人体骨质量值，从而诊断被测者的骨质状况的仪器。
没有辐射、没有辐射、没有辐射！
马修德在大吵一架后知道自己一次性得罪了太多人，还有上级领导，以后被穿小鞋都是小事，最大的可能性是变成一条咸鱼。
他没后悔，这几天做好了一切准备。
要是再来一次，马修德知道让孕妇吃线的事情也不可能从自己这里通过。
但马修德没想到竟然是新机器、新技术。
他欲哭无泪。
产科郭主任的祖坟都在脑海里被马修德刨了无数遍，你特娘的还是产科专家，省级名医，说个新技术都说不明白。
早说是B超做，谁会有这闲心管你们的破事！机器也不贵，几十万上下，这点钱在二院看来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马修德最后硬着头皮拿着说明书去找薛春和承认错误，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能挽回的余地。
当是自己已经死掉，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可进了薛春和的办公室，还没说话，薛春和先承认错误，把马修德吓了一跳。
最后对照说明书，两人心里千般滋味、万般无奈。
这是两人闹的最凶的一次，从那之后因为马修德得罪了大院长，即便有薛春和在明里暗里护着，他也一直被按在医务处处长的位置上等待终老。
薛春和用了十年时间想要再上一步，最后机缘巧合，却来了剑协医院。
“当年你骂我骂的那么凶，以为我不知道你脾气？”薛春和笑道，“都是自己人，别特么跟我扯淡。”
“领导，我那时候是真年轻。”马修德笑道。
“如果再来一次呢。”
马修德低头不说话。
“不扯这个，团建的事情也和吴老师汇报一下，几种选择你让那家咨询公司给个意见。”薛春和说道，“最后吴老师要怎么选随意，这都是无所谓的。”
“好。”马修德双腿并拢，黑色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一字一字的记录薛春和说的话。
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修德，你说团建不靠谱……”
“院长，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有什么不靠谱的？再说说。”
“我也是听说，前几天一家公司团建，似乎是急行军或者远足之类的项目。结果再荒郊野外迷路，团建差点变成团灭。”马修德说道，“出动了很多人寻找，最后才找到。那家公司的领导还说这次是准备不充分，下次还要……”
薛春和无语。
他终于知道马修德为什么隐隐对团建这么抵触。
“还是问吴老师的意见吧，年轻人的事情，就应该年轻人来解决。咱们去了也是观众，不行。”
正说着，马修德的手机响起。
“二院宋主任。”马修德看了一眼手机说道。

第665章 院外会诊
薛春和苦笑。
都离开二院，来到剑协医院了，可那面有什么急事还是习惯性给马修德打电话。
医务处长当到这种程度，也可以说是牛逼透了，不服不行。
也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
……
……
周国辉最近在剑协医院的日子过的很开心。
福祸相依，老话说的还真是对，有时候周国辉会情不自禁的这么想。
要不是网络会诊出事，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帝都。没想到跑来八井子这种地儿，竟然别有洞天，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最近医疗事故判定还在走程序，孩子没事这是大前提，冷静下来周国辉也知道如果康健公司不肯帮助自己承担一部分责任的话，自己要拿出几十万来赔钱是肯定的。
但是吊销医师执照就有些扯了，这件事自己没有延误患者的诊断与治疗，也多亏了自己平时小心，要不然一旦耽误几天，后果不堪设想。
孩子要是出现脏器衰竭，事情的严重程度和现在是两个概念。
家里的事情交给医务处的哥们帮着办，周国辉在剑协医院每天研究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与治疗，颇有心得。
本身周国辉就是国内一等一的神经内科专家，从医二十多年，经验、水平丰富，也还不够老，正是一名医生最黄金的时候。
能在这种时候遇到吴冕这小子，还真是运气很好，周国辉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很忙，剑协医院的业务构成和普通医院不一样。
循环内科与心胸外科合并，变成一个治疗单元，主要以二尖瓣等疾病的微创治疗位置。
周国辉远远的看着，心里也清楚现在是二尖瓣主打，不久的将来肯定要开三尖瓣、主动脉瓣、肺动脉瓣、甚至其他自己意想不到的心脏手术。
谁知道吴冕会怎么想。
另外一个大型治疗单元是神经科。
吴冕也没有拘泥于国内的医疗模式，把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合并，变成一个病区，主要治疗的是阿尔茨海默病。
这面的进展相对有些慢，主要是周国辉从前没有接触到的原因。他无法像李忠、高柏祥一样经过几天几夜的手术训练就彻底掌握一个崭新的、改良过的手术术式。
不过这都无所谓，周国辉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基本掌握了这种术式。
毕竟有吴冕在身边，有什么不懂的直接跑去问他就行。
吴冕的回答深入浅出，每每都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周国辉的疑惑解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已经到了十月中旬。
原本打算来剑协医院散散心，休个有薪事假，却没想到变成来这面工作。
过了一段时间，在帝都医院医务处相关律师的斡旋下，那面赔偿的问题已经裁定，赔偿患者75万。
周国辉甚至都没来得及心疼一下这些钱，他也忘记了还要回去，直接办理了进修手续留在剑协医院。
每天的忙碌让周国辉忘记了琐事的烦恼，他像是变成刚进入临床的小医生，拼命汲取着自己不懂的一切知识。
最近吴老师要做脑皮质切除术，这么大的手术哪怕是神经内科的医生也感兴趣。周国辉正在和帝都的朋友们探讨着手术的并发症，他的手机响起。看了一眼，是吴冕打来的。
“吴老师，您好。”周国辉接起电话。
“周主任，医大二院请求院外会诊。”吴冕沉稳说道，“您这面忙么？”
“正在看患者。”周国辉说道，“我马上赶过去。吴老师，我和谁联系？”
他是帝都人，省城这面基本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
“马院带您去。”吴冕道，“我手头有点事，几个小时后赶过去。”
“您忙您的，对了吴老师，什么患者？”周国辉问道。
“据说是一个21岁的缺血性脑卒中患者，那面最后没看懂。患者比较年轻，二院不敢耽误，请省内的专家一起会诊。”
吴冕说的比较简单，周国辉却有些头疼。
挂断电话后他仔细的想了想，21岁，光是这个年纪就已经很让人无语了。
越是年轻的脑卒中就越是棘手，这是周国辉的工作经验。就像是肿瘤一样，越年轻就越重。
21岁，正是身体最好的时候，怎么就缺血性脑卒中了呢。
缺血性脑卒中是指由于脑的供血动脉，比如说颈动脉和椎动脉的狭窄或闭塞、脑供血不足导致的脑组织坏死的总称。
这种病分为四种亚型，短暂性脑缺血发作；可逆性神经功能障碍；进展性卒中；完全性卒中。
除了第一种外，其他都可能伴发脑梗的存在。
周国辉并不认为是简单的颈动脉、椎动脉狭窄造成的缺血。毕竟黑山省再怎么偏僻，也是一个省，省城的医生水平不可能低到连脑缺血的时候不检查一下颈部B超。
21岁……这个年纪再次让周国辉感到有些头疼。
他一边从自己几十年从已经历里找寻相似病例，一边联系马修德院长。
15分钟后上了车，周国辉问道，“马院，有患者的资料么？”
“周主任，我问那面要了。”马修德说道，“不过那面好像正忙着抢救，病历一直没发过来。”
“……”周国辉也只能暂时靠猜。
“当时宋亚彬主任和我联系的时候说了简单的病史，患者突发构音障碍、轻度左侧肢体无力及共济失调而就诊，患者入院时的NIHSS评分为6分。”马修德尽量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嗯。”周国辉点了点头。
“周主任，这患者也太年轻了。您是怎么考虑的？”马修德问道。
“构音障碍好了么？”周国辉问道。
“患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情况有所好转。”马修德说道，“今天办理出院手续，据说在结算的时候晕倒，正在进行抢救。”
“……”周国辉很无语。
一般来讲有构音障碍的患者属于完全性卒中。
患者突然出现中度以上的局限性神经功能障碍，病情发展在6小时内达到高峰，以后神经功能障碍长期存在，很少恢复。
主要表现有偏瘫、偏盲、失语、感觉障碍，常有意识障碍。
有了构音障碍，还能好转，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多想。但出院结算的时候又出事，证明医大二院的治疗毫无效果，他们根本没找出来疾病的真正原因。

第666章 谁又不是在奉献呢
“很棘手，要看看患者才知道。”周国辉慎重地说道。
马修德和医生打交道打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他们的说话方式。要是一口应下来的那种，马修德肯定会担心那人什么情况都没弄懂，随口胡说。
“前几年国内流行的说法是缺血性脑卒中可防可治，也的确是这样，主要还在于时间。”周国辉说道，“造成脑部血管缺血的原因当中，又以血管内形成血凝块，堵塞血管最为常见。
如果患者使用了专门溶解血凝块的药物，就可能重新疏通血管，恢复脑部区域的正常功能。”
周国辉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一边说一边在琢磨那个21岁男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
“用药和介入取栓，是现在两种常用的方式，马院，您知道二院用的是什么办法么？”
“不知道。”马修德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从前不是医务处长么，这帮家伙习惯出事儿先给我打电话。其实今儿的事情也是习惯，根本不是全省找会诊。”
“哈哈，马院，那是您工作得力。医务处长能干到这种程度，厉害，厉害！”周国辉笑道。
“当时没少被临床的主任骂。虽然当面没人敢直接骂我，但背地里他们可是没少骂。”马修德说道，“医务工作难做，千头万绪，临床工作的还都是人，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能养成出事先给您打电话的习惯，这就证明您的工作大家还是认可。”
“没什么用。”马修德笑道，“又不能换钱，说白了就是给人擦屁股的活。周主任，您在帝都那面，医务处的工作怎么样。”
“难干，一样难干。”周国辉实话实说。
患者的情况只知道一些点滴碎片，说什么都没用，周国辉也就开始和马修德闲聊起来。
“大约十年前吧，积水潭医务处被人砸了的事情您知道吧。”
“知道。”
“没办法，湘雅是最硬气的，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我一哥们是医务处副处长，他每次处理完纠纷后都找我喝酒。您猜，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我想想啊。”马修德颇有兴致的琢磨了十几秒钟，“要是我，肯定大骂临床医生不长脑子，都特么是狗脑子，那么简单的错误还能犯。”
“呵呵。”周国辉笑道，“他说这都是应该的。”
“哦？觉悟这么高？”马修德笑了。这话在开大会的时候随便说，唱高调谁不会啊，一个个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华夏好声音真的应该找他们去当选手。
最起码马修德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已经几乎炉火纯青，肯定有导师为自己转身。
但私下里，和亲近的朋友一起吃饭，大多都是抱怨，极少……甚至绝对不会有人唱高调。
有没有领导，说点实话怎么了？这人呐，总是说昧良心的话，真心是折寿。
看样子帝都医院的医务处副处长是个妙人。
“嗯，我最开始也不理解。后来有一次……就是积水潭牌匾都要被人砸了的那次，他心情不好，回来找我喝酒，跟我说了很多。”
“都说什么了？”马修德兴致盎然的问道。
“他说医生其实还算是好的。”周国辉说道，“工农业剪刀差剪了农民多少年？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医生、教师、警察、消防官兵，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实际上都是……哈哈哈。”
说着，周国辉先笑出声。
“嘿嘿。”马修德心领神会。
往好了说是奉献，其实社会上谁不是在奉献呢？
“都差不多，稀里糊涂过吧。真有本事的人去美国打拼了，留在国内干啥。”周国辉说道，“但去美国容易？开玩笑，一点都不容易。”
“国内医生和美国医生的收入差距是真的，其实我不赞成全盘学那面，什么分级诊疗之类的一点都不靠谱。”马修德说道，“收入是肯定不能学的，这一点不学，其他学的再像有说那么用。离开收入谈其他的，都是耍流氓。”
“思聪公子开始抛头露面之后，我那哥们总是一边喝酒一边叹息。”周国辉说道，“普通人的日子且熬着，能活，还活的有滋有味就不错了。连顶级的资本都……我哥们的原话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马修德哈哈大笑，虽然说得那位一点都不傻，还很聪明，甚至聪明中还有些许的“悲壮”，但从某个层面上来看的确是这样。
“且过着吧，咱们走的路没人走过，这不是一天天变好么。”周国辉道，“只要能变好就行，我可是不想回到20多年前了。”
想到那时候，马修德心有戚戚。
什么医患纠纷、什么医患矛盾，本质的问题出在哪，马修德和周国辉都知道，真心不用多说什么。
“周主任，我那时候还挺瘦的，有一次出差，去其他城市。”马修德道，“在一个角落被人堵住了，他们直接跟我说是XG职工，借点钱花花，要不然就得被饿死。”
“您呢？”周国辉问道。
“我说我回省城要88块钱，给我留100，其他都是你们的。不给留，老子跟你拼命。”
那段岁月的回忆不堪回首，说了两句后，马修德一声叹息，转了话题，“其实现在挺好的，医生忙，谁又不忙呢？最起码医生越老越值钱。人么，总有生老病死、五痨七伤，医生只要想，最起码的社会地位还是有的。”
“您说得对。”周国辉道，“且干着吧，您看吴老师不是也从美国回来了么。”
说起吴冕，马修德的表情有些古怪。
周国辉见马修德的怪异表情，问道，“马院，您想什么呢？”
“前几天干活晚了，吴老师带着我和薛院去肥羊老店吃宵夜，薛院问起这事儿。吴老师说，他要是七月初不回来，现在怕是已经被大卡车撞死了。”
“……”
“不是背后说坏话，周主任您能感觉到吴老师有一点点的被迫害妄想症么？”
“嘿，吴老师的圈子我碰不到，很难想象。”周国辉说道。

第667章 手术室里的飞虫也是无菌的
“大卡车是什么梗？”周国辉问道。
“不知道，我觉得像是CIA制造车祸之类的事情吧。吴老师每次说到这儿的时候都要感慨他们办事情简单粗暴，当然，这是我猜的。我问过具体原因，但是吴老师没说。”
“吴老师是不是开玩笑。”周国辉笑道。
“不是。”马修德很肯定地说道，“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当时来华夏做手术，那时候您还没来，这是咱剑协医院第一台手术。”
周国辉知道这事儿，ICU里留下来足够的剑桥医学院的重症医生、护士，这种事情在帝都根本没法想，也没人敢想。
“我知道一些当时的细节，最早是邀请吴老师去做手术，毕竟吴老师虽然很少动手，可是我见过他的手术，那叫……”
“怎么？”
“嘿嘿。”马修德想夸一下，可是一想到吴冕吴老师做的手术，真心不炫，简单平实，按部就班，仿佛手术就该这么做的一般。
“是这样，看吴老师做手术，觉得很简单，手术根本没有任何难度。”马修德说道，“话说回来，那次吴老师很干脆的拒绝了给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做手术，或者说是出国做手术。
他的说法是只要前脚下飞机，等待他的肯定不会是剑桥的迎接人员，而是CIA的手铐。”
“……”周国辉从来没想过一名医生会和CIA有任何联系。
“所以当时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又请了梅奥的史蒂芬&#183;戴德利医生主刀。不知道为什么，我估计是他们心里还是相信吴老师，所以飞过来做的手术。”
“术中出事，吴老师救台，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才活下来。”马修德正色说道，“我通过剑桥那面的反应来估计……感觉上吴老师也不一定是无的放矢。”
“可这也太难理解了。”周国辉皱眉说道。
马修德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国内的基础设施建设这十几年刚赶上来一些，医疗环境也好了一些。”马修德笑道，“但和美国比，真心是比不过。吴老师总放在嘴边上说的是ECMO设备，美国将近一万台，咱们才400台左右，这差距真心是太大。”
“没办法，一点点来吧。ECMO能国产了，价钱降下来，以后或许能好一些。”周国辉道，“有了设备，还得有人会用不是。省城……我估计会用ECMO的小组绝对不超过10个。”
“不到十个，全省会操作ECMO的小组最多不超过5个，最多。”马修德说道，“要不说咱们还是发展中国家呢，不过幸好时间在咱们这面。”
“吴老师说的？”周国辉笑道。
“嗯。”马修德点了点头，“我当年刚一毕业就来医大了，二院开始建我就调去那面工作。当时别说什么ECMO，连呼吸机都是宝贝。别说呼吸机了，层流手术室，您猜怎么着。”
“呃……”
“最早的二院不是平地起新楼，而是用苏式的老楼当住院部、病房、手术室。首先就是卫生问题，我那时候是医务处的科员，主要任务不是医疗纠纷，而是灭鼠。”
回想起几十年前的筚路蓝缕，周国辉也深有感触。
当时他也灭过老鼠，刚进医院的时候寝室里老鼠到处跑，有个医生半夜还被老鼠给咬伤了大脚趾。
“灭完老鼠，堵老鼠洞，消毒，以为没什么事儿了吧。”马修德笑道，“结果那时候普外科老主任上台做手术，我记得很清楚，胃大切。做完手术后，老主任下台，我在他身边问新手术室还有什么需要整改的地方。”
“结果，我俩亲眼看见一只飞虫晃晃悠悠的在手术台上飞来飞去。”
“……”周国辉没有诧异，他哈哈一下，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老主任掐着我的脖子问我，那是什么玩意。”马修德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好像几十年前的事情现在还觉得疼。
“手术室护士长说，层流手术室的飞虫也是无菌的。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当时老主任的脸都绿了。”马修德说道。
“后来呢？”
“把虫子给打死呗，还能怎么办。术后我跟着观察了几天患者，没有感染，顺利出院。”马修德道，“再往后我翻看标准、提申请，找厂家重新把层流手术室弄了一遍。但设备都是进口的，人家不愿意来。而且来了，一天二百美元的不住得二院拿，我只真心疼啊，那都是外汇。”
说起外汇，年轻人不知道，但周国辉这种人清楚。心疼外汇，看样子马院还真是个过日子的人。
“没办法，只能自己瞎捉摸，和国内一家公司一起琢磨，有问题解决问题，用了足足一年时间渐渐的才理顺。现在的年轻医生怕是都不知道手术室里有虫子，这事儿对他们来讲……”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认知，咱干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希望孩子们也在有虫子、老鼠的手术室里工作不是。”周国辉说道。
马修德点了点头，“前几天看新闻，说是三哥家的ICU里跑老鼠，我马上想起这事儿。”
“马院，您这真是从基层一点一点干起来的。不容易，真不容易。”周国辉有些感慨。
“嗯，的确是很辛苦。”
周国辉对马修德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渐渐喜欢上这个人。
作为一名医生，肯定更喜欢了解临床难处的医务处长，而不是满脑子理想，上来就指手画脚的那种人。
两人闲聊了一个半小时，车来到医大二院。
马修德下车，仰头看曾经熟悉的住院部，带着周国辉直接上楼。
“吴老师什么时候到？”周国辉问道。
“不知道。”马修德道，“吴老师最近在完善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可能刚有思路，要记下来。再有就是那个切一半大脑的患者也很棘手，可能在设计手术入路，他跟我说是几个小时就过来。”
来到神经内科，马修德熟悉的直接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里面十多名医生正在开会，气氛略有些肃杀。

第668章 简单粗暴
“马处……马院长，实在不好意思。”宋主任见马修德进来，马上站起来说道。
“没事，这位是帝都医院神经内科周国辉周主任。”马修德介绍道。
“我认识。”宋主任连忙说道，“开学术会的周主任讲过课。”
周国辉微微点了点头，当做是打招呼。对于“基层”医院的医生，他并不很在意。他们认识自己是应该的，而自己却完全没必要认识他们。
“说说患者情况吧，刚才你们在抢救吧。”
“患者现在诊断上消化道出血，已经给了对症治疗，情况不是很严重。”宋亚彬说道。
上消化道出血？这一个比一个离奇。患者只是一名21岁的年轻人，又是脑卒中，又是胃出血。
周国辉严肃的坐下，问道，“我看看病历。”
马上有一名小医生凑过来，把患者病历页调出。
患者是一名21岁男性，因突发构音障碍、轻度左侧肢体无力及共济失调而就诊，患者入院时的NIHSS评分为6分，没有明显的血管危险因素。
此前患者有精神病性抑郁症和哮喘病史，服用舍曲林和利培酮治疗抑郁。
患者被初步诊断为后循环卒中，脑CT扫描可见右侧大脑后动脉致密影。
缺血性脑卒中伴有脑梗，这一点很明确。
周国辉又翻看了一下医嘱，二院的医生给予患者单一剂量的阿司匹林300mg，此后给予氯吡格雷75mg每天一次口服。
因为给了抗凝药物，所以住院期间一直观察是否有上消化道出血的可能。
万没想到，住院期间一直恢复很好的患者，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出事儿了。
急诊抢救后的病程记录还没来得及写，周国辉翻到最后一页，便问道，“患者现在状态怎么样。”
“生命体征平稳，血氧饱和度低，92%。”宋主任说道，“急查的血气分析回报显示氧分压10.7，二氧化碳分压5.0，PH值7.38，确认患者存在缺氧状态。”
周国辉看着电脑屏幕，脑海里琢磨着具体的情况。
想了两分钟，周国辉沉声道，“先看看患者。”
“周主任，这面请。”宋亚彬很客气的打开门，躬身让周国辉先走出去。随后她快步走到周国辉身前，领路直奔病房。
周国辉打量了一下医大二院神经内科病房，看布局应该是能住50名患者左右的病房，走廊里没有加床。
他知道不是没患者，而是三甲医院不允许加床，很多患者都在外面排队等着住院。
眼前的这个患者其实应该再观察两天的，可是涉及到床位周转率等等考核指标……
这些都是非医疗因素，周国辉并不是很在意，只是习惯性的一闪念就过去。
来到病房，宋主任推开门，给周国辉介绍道，“这位是患者。”
随后，她和患者家属说道，“这位是帝都医院神经内科的周主任，我们请来给患者会诊。”
周国辉看了一眼患者，眉毛就皱了起来。
患者很古怪。
他的脸色苍白，估计和失血有关系。一般来讲失血后口唇苍白、眼睑苍白，这都是正常的。
但患者的嘴唇上却“爬”着几根毛细血管，仿佛几条小虫子在他嘴上趴着一样。
“患者有毛细血管扩张症？”周国辉问道。
“呃……”宋亚彬主任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国辉没有在病房里多说什么，毕竟自己只是来会诊的，尤其忌讳在病房里呵斥其他医生。
不光是这样，哪怕是在自家医院，在病房里训斥下级医生，都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这涉及到患者对下级医生的信任程度，会有极为不好的负面效应。
周国辉详细询问了病史，随后查体，一套下来足足用了20分钟。
回到办公室，周国辉略有些严厉地说道，“毛细血管扩张症，为什么没在病历里体现？你们有没有认真查体？”
“……”宋亚彬结语。
“我刚刚询问患者，患者从小有出鼻血的病史，这一点在病历里也没有体现。”周国辉说起患者，说起病历，气场全开，“宋主任，我认为查体不能马虎。”
“是，是。”宋亚彬讪讪回答道。
“影像学资料给我。”
马上有一名小医生把片子拿过来，有CT、有核磁。
周国辉按照时间顺序，在阅片器前一张一张的看片。他看的很仔细，足足用了三十分钟才把片子“过”了一遍。
宋主任以及手下的医生等着周国辉给结论，却没想到他拿起其中两张片子，又插到阅片器上，仔细看起来。
是胸部CT，两张片子一张是肺窗、一张是纵膈窗。
小医生们都诧异的看着周国辉，不明白一个缺血性脑卒中的患者不看头部片子、不看颈部血管彩色多普勒、不看椎动脉供血影像，为什么要看肺部CT。
周国辉也没解释，而是一点点的审阅着肺部CT片子，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宝藏一样。
两张片子他看了足有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似乎都感觉有乌云笼罩在头顶，湿度增大，呼吸困难。
静寂最后被周国辉打破。
“马院，麻烦您问一下吴老师什么时候来。”
“周主任，您有什么发现么？”马院长问道。
“肺部CT有点不对，我水平不够，认为患者要做64排增强CT才行，还是吴老师来了之后再掌一眼片子。”周国辉很随意的承认自己的水平不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好，我再催催吴老师。”马修德说道。
虽然他也想不懂为什么周国辉要看一个缺血性脑卒中患者的胸片，这分明是南辕北辙的分析。但马修德早已经修炼成精，自然不会在这个档口询问，周主任肯定有他的道理。
“吴老师，您好，周国辉主任说患者肺部CT有点问题，暂时没有诊断，想请您来看一眼片子。”
“好的，好的，我这就联系。”
挂断电话，马修德说道，“吴老师还有1个小时左右能到，他说给患者做个胸部64排三维CT。”
“……”宋亚彬哑然，这还真是简单粗暴。

第669章 带着镣铐跳舞
缺血性脑卒中的患者在要出院的时候出现上消化道出血的症状，这已经相当离奇，而吴老师和周主任却要给患者查肺部64排CT。
宋亚彬是神经内科老主任，但也没做过类似的检查。
本能上，宋亚彬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是她没有声张，而是很恭敬的问道，“周主任，您是怎么考虑的？”
“宋主任，我听说您这面做价格比较高的检查都要医务处批准？”周国辉没有说诊断，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宋亚彬怔了一下，这事儿传的这么远么？！
“吴老师还有1个小时就到，最好在他来的时候片子能拍出来。”周国辉道，“具体诊断，我也只是估计——考虑患者有肺部的动静脉畸形。两张平片看不出来什么，最多也就是怀疑一下，还是要做64排才能最终确定。”
宋亚彬想了想，苦笑道，“周主任，我们做64排扫描是真需要相关科室会诊，然后医务处……”
“患者有上消化道出血，算是急诊。”周国辉说道。
毕竟都是老医生，谁都别想糊弄谁。周国辉很明白临床的一套套无形的小夹板、小镣铐。带着镣铐跳舞，谁又不是呢。
一管就死，不管就乱，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不是只有医疗行业有。但患者需要，必须找理由做，急诊急救，这就是理由。
至于是不是需要宋亚彬承担一些“风险”，周国辉就管不着了，他也不想管。
“宋主任，抓紧时间。”马修德说道，“理由你自己想，医务处那面的申请抓紧时间办。对了，韩处长上班了么？”
“上班了。”宋亚彬道，“上次去ICU住了3天，幸亏急诊李主任发现的及时，才没导致病情继续加重。因为发现的及时，所以恢复的很快。”
“嗯，那就好。”马修德颔首道，“这面抓紧，我相信韩处能理解。”
宋主任点了点头，去处理各种琐碎事情。
这些事儿其实和医疗没有什么本质的联系，一想就觉得有些油腻。可各行各业，哪个不是千丝万缕，哪个不是如此呢。
能把内耗降低，就算是很牛逼的领导了，至于韩广云……估计他做不到，宋主任心里想到。
“周主任，辛苦，先去主任办公室歇一会吧。”马修德说道。
周国辉点头，“患者已经看了，歇一会。”
他其实不累，只是在医生办公室坐着，其他人会很拘束，工作效率都要受到很大影响。
宋亚彬先把马修德和周国辉送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说了两句客气话，然后关了门，一路快走，去医务处办理申请手续。
现在都已经是电子办公，提交申请，医务处那面有专人负责审批，原本不需要宋亚彬亲自跑。
可是规定是规定，流程是流程，按照流程走还需要各科室会诊。这个点，胸外科都上手术了，呼吸内科在大查房，要是找人会诊，最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患者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可吴老师一个小时后到……马院和周国辉主任说得对，吴老师亲自来看患者、看片子，如果让人家等几个小时，那可说不过去。
如果真这样的话，以后不用打交道了，宋亚彬心里清楚。
自己亲自去跑吧，要不然怎么办。
最起码自己去的话医务处的小科员怎么都得给几分薄面，哪怕遇到韩处长，讲清楚理由，事情办下来的可能性也要大很多。
肺部动静脉畸形……倒是有可能导致缺血性脑卒中，宋亚彬想了会去医务处的事情，思维随后就回到疾病诊断上。
她一边想着，一边来到医务处。
“小刘。”宋主任直接走进医务处的大办公室，和科员打招呼。
“宋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手头有个急诊患者，诊断缺血性脑卒中、上消化道出血、怀疑肺部动静脉畸形，要做一个胸部64排CT。患者刚呕血抢救完，没时间等会诊，想先做检查。”宋亚彬简单介绍了情况。
医务处的小科员有些为难，他挠了挠头，给宋亚彬使眼色。
“啥？”宋亚彬扶了扶眼镜，愣是没看出来。
“宋主任。”医务处的小科员做了一个嘴型，眼睛都快飞出来了，使劲瞥着对面的办公室。
“你得针眼了？不舒服么？”宋亚彬脑子里还是肺部动静脉畸形是怎么导致的缺血性脑卒中的病情演化过程，完全没注意到医务处的小科员的表情。
医务处的小科员很无奈，只好站起来凑到宋亚彬身边小声说道，“咱们有规定的，神经内科查个肺部CT就已经是极限了，64排……真的得会诊。我不是不给您办，我这面也为难啊。”
宋亚彬皱眉。
“宋主任，您别难为我个小科员，您知道韩处管理严格。”医务处的小科员不敢说太多坏话，含糊说道，“要不您去韩处那面解释一下？要是韩处同意，我把界面调出来，只要您站门口说一声，马上解决！”
“……”宋主任无语，她看着医务处的小科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了几秒钟，只好转身去韩广云的办公室。
“咚咚咚~~~”宋主任敲门。
“请进。”
宋亚彬推门进去，见韩广云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忙着什么。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依旧苍白，没有血色。前段时间去ICU住院治疗，感染中毒性休克，对人身体打击很大。
韩处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宋主任心里想到。可是外行一心扑在工作上带来的后果就是……算了，自己只是一个主任，管不了这么多。
“宋主任，找我有事？”韩广云问道。
“韩处，我有一个……”宋亚彬解释了一下相关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缺血性脑卒中的患者，问题出在肺脏上？”韩广云听明白宋亚彬的意思，疑惑问道。
宋主任能感受到韩广云语气中已经带着些不善，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
一瞬间，宋亚彬感觉韩处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

第670章 低到十八层地狱的情商
“我再确认一下。你刚才是说患者诊断脑卒中，是肺脏引起的？”
“韩处，有这个可能，虽然几率很低。我们也想着要排查一下，这也是对患者负责任。”宋亚彬连忙解释。
韩广云阴沉着脸看着宋主任，一言不发。
宋亚彬想了想，可能是自己解释的太含糊，她立即说道，“韩处，您可能不懂，肺动静脉畸形是典型的先天性发育异常所致的疾病。约70%肺动静脉畸形的患者合并有遗传性出血性毛细血管扩张症。”
“临床诊断中，肺动静脉畸形可能导致异位栓塞如脑梗死、脑脓肿等等……”
“宋主任，我的确是不懂。”韩广云冷冷说道，“毕竟我不是医生，一直从事医务工作。”
“……”宋亚彬听到韩广云生冷的语气立马傻了眼，她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韩处，韩处，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亚彬连忙解释道。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管，我先问你，既然肺动静脉畸形会导致异位栓塞，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导致脑梗死、脑脓肿这么严重的并发。那你为什么不提早给患者检查？”韩广云双手放在身前，后背靠到椅子上，冷冷的看着宋亚彬。
“……”
“医务处不让，是吧。”韩广云道，“那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不提早找各科室会诊。患者在你病房住院一周时间，什么检查做不了？”
宋亚彬想解释，自己病房现在住了54名患者，至少一半都是诊断的脑卒中，不可能每一个患者都要请会诊、做检查不是。
心里这么想，宋主任有些委屈。
可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周国辉周主任去病房看患者，见患者嘴唇上可见毛细血管扩张……
我去，这特么才是原因，自己没注意到！
宋亚彬的心情从委屈到自责，只用了一瞬间。而韩广云根本不知道宋主任在想什么，见她一脸羞愧，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深刻“反省”，心里终于舒服了许多。
“宋主任，我也不是要说你。”韩广云语气平淡了一些，说道，“急急忙忙的跑到我这儿来，让我给你开绿灯，这让其他科室怎么想？以后医务处的决定要不要临床科室执行了？”
“是，是。”宋主任心里愧疚，连连说道。
韩广云见宋亚彬臣服，心情舒畅。
训一顿就完事，还能真不让她给患者做检查么？前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这还没过几天，韩广云记忆犹新，就像是昨天的事儿一样。
住ICU是真难受，满屋子的监护仪、呼吸机、患者哮喘的声音，如坠地狱，韩广云是真心不想再去一次ICU。
自从那事儿之后，他也有了一些改变。
“是我临床工作做的不到位，要不是周主任帮忙看了一眼患者，看到患者嘴唇上有毛细血管扩张，随后怀疑到肺部动静脉畸形，我也不会想到。”宋主任继续自我检讨。
韩广云还没来得及说让她去办手续，便听到这句话。周主任？哪位周主任？
二院倒是有周主任，可不是神经内科的。
“宋主任，你说的是谁？”韩广云心里马上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沉声问道。
“剑协医院的周主任，据说是来进修的。他之前是帝都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技术水平很高，我在帝都听过他的学术报告。”宋亚彬傻乎乎的完全没注意到韩处表情变化，径直说道，“幸好周主任来帮忙看了一眼……”
“人是你找的？”韩广云觉得嘴里面的苍蝇又回来了，还特么是活的，在嘴里一动一动的。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一模一样，出了问题，这帮子临床主任第一个想法是给马修德打电话！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广云心中一团怒火瞬间燃烧起来，火焰熊熊，燃尽一切。
“患者本来今天出院，可是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出现上消化道出血。我觉得是有医疗纠纷可能的患者，想备个案，手一滑打到马处那面去了。”宋亚彬低着头说道。
“……”韩广云出离愤怒。
但宋亚彬完全没注意到韩广云的情绪，她甚至还有些小兴奋地说道，“周主任的水平的确是高，看完病历去看了一眼患者，就注意到我们平时没注意到的地方。”
“这一点也是我以后工作中需要注意的，平时看患者嘴唇都是看是不是缺血、苍白，很少注意到毛细血管扩张。”宋亚彬说到临床上，开始不自觉的兴奋起来，一套一套的，完全无视韩广云的表情。
“我……”
“你什么你！”韩广云怒斥道，“水平不够，还有脸说这么多？！”
宋亚彬怔在原地，她还没想明白韩处为什么生气。
“韩处，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要增强业务能力，要不我去剑协医院进修一段时间？我听说他们正在搞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与治疗。”宋亚彬说道。
韩广云的所有情绪经过厚厚的眼镜过滤，在宋亚彬的眼睛里就变成了平板一块。
这特么的……韩广云真心受不了这些搞临床的医生。
他们是不是有病？！自己因为什么生气她心里没点逼数么？！
一个个智商不低，情商却低到十八层地狱里面。
其实也难怪，要是水平过硬、情商也够的医生、主任大多都已经提起来进入机关，开始走仕途。在临床工作时间久了，每天面对患者、病历、诊断、治疗，难免会这样傻乎乎的。
“韩处，我着急申请，是因为吴老师要来。”宋亚彬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继续拱火道，“吴老师来会诊，他要看64排CT，我就直接跑过来。您看是不是……”
吴老师……
韩广云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嗓子有些堵，胸口有些闷，甚至上腹部有些疼，仿佛又回到了生病的那个晚上。
怎么哪有有他！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韩广云还是把心中火气压下去，柔声说道，“去做检查吧，我一会也去看看吴老师。”

第671章 韩处工作得力
上次在ICU住院，韩广云死里逃生。虽然算是救他一命，但后来急诊科李主任依旧登门解释了好久，最后说是吴老师建议的。
淡漠这种表情，也是吴老师提出来的。哪怕他没看见韩广云，却问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是平淡还是淡漠。
这算是救命之恩，无论是李主任还是吴冕。韩广云虽然不愿意这么想，可他也无法否认这是事实。
有一说一，韩广云在这一点上的认知还是比较公允的，一件事是一件事，不能混淆。
吴冕救了自己一命，总要说声谢谢不是。
虽然心里十分不高兴，但韩广云还是压下去烦躁的心情，让小科员审批了神经内科的申请。
看着宋亚彬兴高采烈的出门、远去，韩广云心中无限鄙夷这帮搞临床的医生。
就这情商、就这看不清楚眉眼高低的脑子，放到社会上容易被人打死。都说搞技术的人脑子有问题，韩广云从前以为是以讹传讹，但现在渐渐相信是真的了。
搞技术的人都这样，韩广云最后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可吴冕呢？一想到那个高大、阳光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的笑容，韩广云就忍不住有些郁闷。
半个小时后，韩广云接到宋亚彬的电话，说是片子已经拍完，吴老师也马上就到。
韩广云挂断电话后默默的坐着，着实整理了很久心情，这才说服自己，平静站起来，去神经内科。
走出机关楼，远远的看见马修德胖墩墩的身影站在住院部门外，韩广云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几乎彻底崩溃。
这是羞辱！
自己强势压制下，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临床的这些狗屁主任们竟然有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马修德。
麻醉科的徐主任是这样、胸外科的方主任是这样、急诊科的李主任是这样，神经内科的宋主任还特么是这样！
就不能给自己打个电话，通过院里的途径去请人来会诊么？！拿起手机就给马修德打电话，这个皮球一样的“前”医务处长到底好在哪里！
韩广云一边腹诽着，一边硬着头皮走过去。
“韩处，好久不见。”马修德一脸笑容，像是球一样“滚”到韩广云面前，伸出手，热情洋溢。
“马院，您好您好，又给您添麻烦了。就说您要常回家看看，您不回来我们真是想的慌。”韩广云和马修德握手，忍住嗓子眼不断传来的恶心，客客气气地说道。
“您看您说的，客气了，客气了。”马修德道。
马修德没有解释来意，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到最后都是屎，根本解释不清楚。
所以他干脆不提，假装没这事儿。
“韩处，医院管理的越来越像样了。”马修德看了一眼远方，没有看见吴冕的那台棕色小车，便笑呵呵地说道，“走廊没有加床，我听说床位周转率提升了0.5个百分点，药品比压下去1.2个百分点，厉害，厉害！”
马修德毕竟是老医务处长，韩广云做了什么，他一搭眼就明白。说了两句，都点在韩广云的痒处，这是近期工作的亮点。
“我那时候想压下去一点点都难，还是您这工作得力。”
韩广云笑道，“马院，您看您说的，还不是您给打的底子好。”
两人虚伪客套着，眼睛都时不时瞄着远处，寻找那台棕色斯柯达的身影。
这个点正是高峰期，二院院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车，堵的厉害，马修德在的时候甚至都想修个红绿灯来着。
修红绿灯是扯淡。
这面是市中心，几十年前规划的院区，当时看是足够大，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变成狭窄、逼仄的一个地儿了。面对人潮，根本没有办法，除非是搬去开发新区。
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连李海华院长说了都不算。
远处几台黑色的车缓缓驶进来，秋末冬初的阳光照在车身上，泛着宝石一般璀璨的光芒。
“韩处，医院发展的越来越好喽。”马修德远远看见那几台车，感慨说道，“劳斯莱斯幻影，一台怕不得将近一千万。这种患者平时咱二院都留不住，人家都去帝都看病。甚至帝都都留不住，基本都在海外治疗。就算是体检，人家也不相信咱们国内，大多数都去梅奥。”
韩广云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工作还是蛮到位的。
那几台劳斯莱斯幻影来的真是时候，一看就高端大气上档次，还真给自己涨脸。
“呵呵，都是临床主任们干得好。”韩广云笑道，“话说咱省城幻影不多，怎么一下子来了5台。”
“谁知道，吴老师怎么还没来。”马修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按说吴老师该到了。
韩广云却对那几台幻影更感兴趣。
一台大几百万，落地得将近千万，一下子开来五台，他们身边的出租车都躲的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
哪怕是责任一九开，出租车都卖了也不够给人喷漆的，出租车司机们可是职业的，眼睛都亮着呢。
是什么人来二院看病？还是看患者？自己怎么不知道？一系列的问题在韩广云的脑海里出现。
眼看着豪车车队缓缓驶来，韩广云凝神看着。猛然间他注意到这些车挂着两个车牌，上面一个是黄色的，下面是白色。
呃……
这是哪来的车？
等又近了一点，韩广云才看见上面黄塞车牌上写着HK1-HK****。
香江的车！
韩广云隐约听人说过，香江最早发行的登记号码没有字母，由1发行至9999，然后是“HK”字头。
下面白色的牌子上挂着粤Z的标记，后面一连串的8888，让人眼花缭乱。
香江的富豪来省城看病？不可能！韩广云马上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撵走。
人家那面有圣玛利亚医院、有养和医院、有……有很多举世闻名的医院。就算是有什么病看不懂也不会来黑山省不是……
等等。
韩广云忽然想起一个人。
难道是……
念头刚刚浮现出来，车队停在身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来，恭敬拉开车门。
果然。
那个熟悉的、高大、阳光、帅气的年轻人走下来。
“韩处，您好。”吴冕微笑说道。

第672章 病史问到祖坟里
韩广云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吴冕身后的车，竟然没注意到吴冕在和自己打招呼。
“韩处？”吴冕见他看的出了神，便又叫了一声。
马修德在背后轻轻推了韩广云一下。
“啊？”韩广云这才惊醒，他有些羞怒，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看见香江牌照的车竟然走了神。
“韩处。”吴冕见韩广云走神，也不在意，只是微笑又招呼了一声。
“吴老师，您来了，怎么坐香江的车来的？”韩广云连忙握手，问道。
“哦，有人来看病，我去接机，接到这面的电话就直接来看一眼。”吴冕说道，“韩处怎么在？”
“……”韩广云怔了一下，随即心中恼怒更盛。
这里是医大二院，自己是医大二院的医务处长，什么叫自己怎么也在？这是鄙视自己不懂医疗么。
面对吴冕，韩广云可不会想什么情商不够，这货就特么是故意讥讽自己！
“您刚出院没几天，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吴冕很认真地说道，“这面只是小事，大概率不会有医疗纠纷，韩处放心。”
“吴老师，您里面请。”韩广云心中不快，但却说不出什么，只好和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
一起去了神经内科，吴冕换了一身白服，鹤立鸡群一般走在前面。
韩广云注意到病房走廊里的患者、患者家属都不由自主的给吴冕让开一条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个俊朗的年轻人。
站在吴冕身边，韩广云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仙鹤旁边的一只鸡，哪怕再怎么努力的扑棱翅膀，最后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吴冕身上，无论是患者家属还是医护人员。
“稍等我一下吧。”
来到病房门口，吴冕转身和身后的医生说道。
宋亚彬和其他医生都怔住了，吴老师这是要自己查房？哪有主任查房，身后不跟几个小医生的？医嘱怎么下？处置怎么执行？
“听诊器麻烦借我用一下，再有就是叩诊锤。”吴冕借了两样查体用的东西，微笑致谢，转身进了病房，随手关上门。
马修德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进，而是看着韩广云和宋亚彬微笑。
“马院，吴老师平时查房都这样？”韩广云小声问道。
“不知道，我不跟着查房。”马修德笑眯眯地说道，“韩处，咱们稍等会，怎么样？”
韩广云也没办法，总不能直接闯进去不是。
吴冕怎么说都对自己有恩情，而且韩广云主要怕不知道哪里把吴冕惹怒，又……
自发性脾破裂的那次，到现在韩广云的脸还有点疼。
5分钟过去了，韩广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病房的门。说来奇怪，吴老师进去了这么久，就算是很细致的查体，也应该做完了吧。
可是那扇门死死的关着，一动不动。
马修德就像是看门狗一样，站在门口，满脸笑容。态度温和，但行动极为强硬，把众人都拦在外面。
10分钟过去了……
15分钟过去了……
韩广云甚至开始怀疑进去的是吴冕吴老师，还是有人假冒。
但假冒吴冕，这种猜测太过于无稽。骗子总有目的，不能……韩广云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维拉回来。
这不是扯淡么，自己想什么呢。
17′23″，病房的门推开，吴冕满脸笑容的走出来，身后跟着患者家属。
“大姐，您请回吧。”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和主任汇报一下，然后拿出来一个解决方案。”
患者家属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应该是农村来的，吴冕话里话外都是破绽，她也没听出来，只是不断的感谢。
韩广云无语，腹诽吴冕糊弄患者家属的话。还和主任汇报，哪家主任在你眼睛里面。
离开病房，吴冕并没有马上变脸，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大步走向医生办公室。
“坐吧。”来到办公室，吴冕笑着说道，“我瞄一眼病历，咱们开始讨论。”
宋亚彬宋主任弯着腰，给吴冕找到患者病历，只陪着看了一眼，她就连忙转身。
屏幕刷刷刷的往下拉，宋亚彬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前庭神经遭到重击，一股子恶心的感觉从胃底翻出来。
“大家都找位置坐吧。”吴冕笑了笑，“片子呢。”
“吴老师，这里。”宋亚彬把刚拍完的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肺部动静脉瘘哪怕用64排CT来看，也很难分辨。不是搞影像专业的，或者不是呼吸内科、胸外科专业的医生基本看不出来。
吴冕扫了一眼片子，便说道，“谁是管床医生？”
一名医生站起来。
“坐吧。”吴冕道，“病史问的不够详细，这是一个小毛病。主要是大病历和首程里没有提到嘴唇的毛细血管扩张，宋主任，您是不是也没注意到。”
宋亚彬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了这一点。
周国辉坐在一边，自己再怎么找借口也没用，还不如大方承认。
“主要问题就出在这里。”吴冕说道，“我询问过患者家属，患者的父亲在3年前去世，病因不明。仔细询问当时患者的情况，我高度怀疑他是因为脑脓肿去世的。”
“……”所有医生都愣住了。
十几分钟，问病史会问的这么详细？说句不好听的，病史都问到了祖坟里面。
“患者的父亲有肺部疾病，据说是身体不好，劳累后咳嗽气喘，但是一直没有去医院看过。患者也有轻微的哮喘，但是没做过诊断与治疗。”
“再有就是……”
“还有……”
“在临床上，鉴别出这类患者是很重要的。
我们努力做到的能在卒中事件发生之前检出，最差也要在卒中事件发生后立即检出。
早期识别并进行经导管栓塞可以显著减少患者的并发症。对于此类患者，如果缺血性脑卒中是由大血管闭塞引起的，血管内取栓术可以作为溶栓的替代选择。”
“当然，宋主任的用药是很标准的。对于无房颤的缺血性脑卒中患者来说，氯吡格雷抗栓治疗是标准的二级预防手段。”
“现在我们来看片子，患者肺部动静脉畸形有4处，分别是……”
吴冕站在阅片器前，灯光照射在白服上，从韩广云的角度来看好像吴冕身上冒着乳白色的光芒一样。

第673章 拉出来了银子
“病情比较明确，患者肺部动静脉畸形很小，介入手术做不了。但也有一个好处，这也是他缺血性脑卒中比较轻微的原因。”吴冕说道，“整体来讲就是这样，诊断有了，接下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宋亚彬，“请呼吸科会诊，二院呼吸内科实力怎么样？”
第一句话是和宋亚彬说的，第二句话却是和马修德说的。
“呼吸内科水平不错。”马修德给了一个负责任的评价。
“行，因为有上消化道出血，所以原则上建议患者停用氯吡格雷，加用兰索拉唑30mg每天一次，辛伐他汀40mg每天一次。具体事项，由呼吸内科专业团队来解决。患者要跟踪，反复强调用药，不能大意。”
吴冕说的很随意，但却有一种无法违逆的强势。
“吴老师，患者的手术真的做不了么？”宋亚彬有些遗憾的问道。
“双肺都有动静脉畸形，而且散在分布，无法切除。”吴冕说道，“介入……没那么好的栓塞设备，真要是想做的话可以试试，但碘油飘出去可能拴住脊髓供血动脉，导致高位截瘫，甚至栓塞住脑干，风险比较大。”
“所以我建议还是由呼吸内科专业团队治疗，定期回访的好一些。最近德国在研制微型弹簧圈，宋主任麻烦您把患者的联系方式给马院，要是那面有了眉目，我可以采取实验手术的方式试试看。”吴冕道。
韩广云瞥了一眼马修德，心想这位是剑协医院的院长呢，还是吴冕的秘书呢。
他心里特别鄙视，这院长当的，还不如不当。
手机响起，韩广云拿起来一看是李海华院长。他马上站起来，微微欠身，对吴冕礼貌的表示歉意，指了指手机，随后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韩广云才长出一口气。
自己训医生，是狐假虎威，借用李海华院长的光环强行压制下去医生们的不满。
平时开会的时候不管骂的有多凶，韩广云都能感受到各位主任并不在意。只有几个愿意拍马屁的人表现的很认真，甚至有人拿着笔记本记录。
但韩广云知道他们只是在做表演，具体写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而且这些人的技术水平都很一般，用韩广云自己的说法是难堪大用，真正水平高的人根本不理睬自己。
可是吴冕就不一样。
他坐在那侃侃而谈，说完就要走，一秒钟都不肯浪费。而宋主任和医生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大学生听老教授讲课，还是面对那种威望极高，学富五车的老教授。
韩广云清楚的看见宋亚彬主任以及周围医生们眼神里的敬仰都要溢了出来。
他心里的情绪有些怪异，但李海华院长的电话更重要。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鄙夷过马修德是吴冕的秘书，选择性遗忘了这件事情。
韩广云找了一个不是很吵的角落接通电话，“海华院长，您指示。”
说到海华院长四个字的时候，韩广云的腰不由自主的弯下去，脸上浮现出乖巧、温顺的笑容。就连他的语气也变得几位温和，有一丝微微的谄媚，隐藏的很好，却又能被电话对面的人觉察到。
“我的大便有问题。”李海华院长直接说道，“你找相关医生来我办公室。”
韩广云怔了下，大便有问题？便血了？！
“海华院长，是血……是痔疮么？”韩广云先捡轻的说。
“不是。”李海华的声音飘忽不定，犹豫了几秒钟，他继续说道，“银子，你见过吧。”
韩广云对着手机点了点头。
“我的大便是银色的。”
“……”韩广云微微一怔，海华院长这是变貔貅了么？不过貔貅只是吃，绝对不往出拉。
韩广云虽然不是搞医疗的，但毕竟在医学院上的学，在医院工作，最起码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粪便颜色和性状，可以为判断消化道系统功能状况或病理生理状态提供重要的诊断依据。
正常的粪便颜色应该是深褐色。
这是由来自红细胞的胆红素在肠道内被细菌分解，把它变成棕色。
人粪便通常具有浅棕色到深棕色，主要是死亡红细胞转化成胆红素组成的胆汁和尿胆素的胆红素衍生物的组合产生的。通常是半固体，有粘液涂层。
黄色粪便，可能会有些问题，但一般不大，临床也不会很重视。毕竟大便完回头看一眼的人……还是很多的，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蹲在马桶前仔细看自己的粪便是棕色还是黄色。
蓝氏贾第鞭毛虫的感染可引起黄色的粪便，韩广云知道，他隐约还记得有其他疾病可以诱发黄色大便。
但详细的，他就说不出来了。不仅是韩广云，非消化内科专业的医生都说不详细。
苍白或是灰色的大便也有问题，临床上重视程度也不够。
在临床诊疗过程中，见到最多的是红色、黑色大便。
黑便通常是由于上消化道出血，例如出血性消化性溃疡。黑色或深棕色大便可能提示上消化道出血，红色大便提示有下消化道或直肠出血。
这是最简单的常识，很多普通人也都懂。
可是银色大便……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韩广云怔怔的看着手机。
要是往常，韩广云肯定不会试图自行解决这个问题，找消化内科的专家，实在不行通过消化内科专家联系帝都的顶级专家远程会诊也可以。
但刚刚吴冕坐在神经内科的医生办公室里挥斥方遒，一二三四五说的明明白白，韩广云心里隐约有些羡慕，甚至已经进化到了嫉妒的程度。
如果自己有那本事，在科主任例会上、在现场办公中，肯定能把临床主任训的跟狗一样，他们还说不出来什么，只能低头认错。
而不像是现在，自己说一句，他们虽然表面不说话，但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句等着自己。
“韩处长。”李海华的声音有些严厉。
韩广云一下子想的出了神，他连忙说道，“海华院长，您稍等，我这就找消化内科专家去您办公室。”

第674章 银中毒？
两个小时前，李海华坐在办公室里望天。
最近剑协医院对省城的几家医院造成强势挤压，新来的主管院长、医务处、护理部都很焦虑，但李海华并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薛春和倒是找了一个好地儿，李海华有些遗憾。
听说剑协医院那面开展了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手术当天，省里一号车出现在剑协医院，这其中的意味让李海华品咂到现在。
李海华有些后悔，最早知道吴冕回来的消息，他并没有上心。吴冕没进保健组，不是院士，注意他干什么。
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当时李海华脑海里想的是这句话，这也是他给吴冕的评价。
尤其是吴冕从国外回来，还直接去了八井子中医院，这里面的味道细细品咂，的确有些意思。
本来想观察个一年半载，却没想到短时间内吴冕就在八井子拉起来一间医院，甚至还对省城其他医院造成很强烈的影响。
的确不是普通人，但这一切和李海华都没什么关系。哪怕是医大二院倒闭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李海华还有半年退休，本来早就应该去二线工作，但因为某些原因一直顶在院长的位置上。
最近落马的院长可是不少，李海华看的心有余悸。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着平稳退休就可以。
钱，是不缺的。如果省城一家排名前五的三甲医院院长缺钱，估计会让人笑掉大牙。
养老，这是李海华唯一想要做的事情。
他期待的是自己能退下去。
在十年前，一个省城大型三甲医院院长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海华担心的是没人接自己的位置，导致自己必须要多干几年。
这种荒谬的事情在不断发生，李海华认为自己并不是杞人忧天。
至于韩广云，由着他折腾，反正给足韩广云后面人的面子也就是了。医大二院还能被他折腾黄了？讲真，李海华是不信的。
要是换吴冕在这儿，或许还有这个能力。韩广云？他上不了天。
悠闲的坐在椅子上，李海华盘算着还有多少天退休。
去食堂吃午饭，饭很清淡，和周围的人闲聊几句，说点不咸不淡的话。李海华也没有摆出大院长咄咄逼人的气势，都要退休了，没必要。
医大二院就像是一艘有了问题的船，慢慢悠悠开着还没事。真要是开足马力，肯定散架。
这一点李海华心里清楚，不过即便是开足马力导致船体散架也和自己没关系。这么大的体量，想散架都很难。
相对于自己的肝硬化来讲，李海华一点都不在意二院的运营情况。
恩替卡韦要断药了，上面也没说不进口恩替卡韦，而是采用招标的方式把进口药物都替换成国产的。进口几块钱一片，国产替代药一毛多一片，算是利国利民了。可是……
李海华不想吃国产药。
他这个岁数的人脑海里打着思想钢印，国产就是底端的代名词。虽然李海华也知道可能二十年后这一切都翻转过来，可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备了一些进口的恩替卡韦，李海华一直再琢磨过一两年后买不到进口药怎么办的事情。
人走茶凉，这是现实。李海华可没想等自己退休之后还能有这种待遇，还能随口就找到医药公司，专门给自己买进口的恩替卡韦。
哪怕是扶起来一个亲近的院长，到时候什么情况还真就说不定。
但这都是几年之后的烦恼，李海华安抚着自己的情绪回到办公室。
午睡半小时，这是正常作息的一部分。起来后李海华便意上涌，来到卫生间。
每天定时大便，也是规律生活的一部分。
都要退休了，控制好血压、血糖、血脂，前列腺不肥大、腰间盘不凸出，脑子不说好用最起码也别转不过劲儿来。李海华的要求不多，这些就是他最想做到的。
每天午睡后起来大便，生物钟很规律，李海华很满意。
往马桶里扔了一张手纸，李海华坐上去，开始酝酿。
恩替卡韦，国产的那玩意能吃？进口药是120块钱左右，7片，一周药量；国产替代药还没铺开，李海华也只是听说5、6块钱一盒。
一分钱一分货，自己肯定要吃进口的么。
大便顺畅，但他依旧是坐五分钟，时间到了李海华才从马桶上站起来。
刚要准备按下水把大便冲走，他习惯性的回头看一眼。
手指按在马桶的冲水按钮上，僵硬的像是石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截15cm左右的“银条”出现在马桶里。
不是发亮的那种银色，而是略带晦暗，但李海华不是色盲，他很清楚那就是银色。
这是什么玩意？是从自己身体里拍出来的么？李海华怔怔的看着那截“银条”发呆。
他最开始没有害怕，如果说看见一池子的血红色，他肯定会吓一跳。这种事情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吃了火龙果后大便是红色，那次把李海华吓了个半死，真怕得了结直肠癌导致大量出血。
第二次是痔疮出血。
李海华也是临床出身的医生，他努力回忆专业知识，银色的大便意味着什么？
银色……
李海华的脑海一片空空荡荡，他一点都回忆不起来。
绿色、红色，甚至是紫色的大便李海华都知道来源，可是银色，这是个什么鬼！
是吃的食物里有什么添加剂么？李海华怔怔的想了几秒钟，随即排除了这种可能。
添加剂哪有银色的。
红色食品着色、甜菜、蔓越莓、番茄汁或汤、红色明胶或具有红色食物着色的饮料也可使粪便呈红色，但是银色呢？自己吃的什么东西是银色的？
李海华手脚冰凉，他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迈起僵硬的脚步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找银中毒。
可能是什么餐具里含有银元素，导致自己排泄银色的大便。从这个思路想下去，倒也很符合逻辑。
十分钟后，李海华苦恼的停住手，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

第675章 屎尿屁都不是梗
李海华查到密度大于4.5 g/cm3的金属为重金属，银的标准密度是10.5g/cm3。
从物理属性来说，和金、铜、铁、汞、铅、镉等这些金属一样，都是重金属。
看到这里的时候，李海华第一个想法就是——完犊子了，自己是重金属中毒。而且量极大，身体吸收不过来，都已经开始顺着粪便排泄出去。
但随后查找重金属中毒，李海华登陆了一个专业网站，生怕被公众号和某度的恶意医疗信息给诱导。
很快他找到“重金属中毒”的重金属。
这个概念是指环境污染方面所说的重金属，主要是指汞、镉、铅、铬等生物毒性显著的重元素。比如说传说中的“朱砂中毒”便是汞中毒，水银和银是两个概念，李海华压根没往这里想。
而且据说银壶煮水过程会释放银离子，银离子能够消减650种病菌，具有杀菌、抗菌、吸附异味、净化水质的功效。
明显改善水质，软化水质，在煮水泡茶的过程中，提升茶汤的口感，使茶汤更温润和顺，茶味更香醇。
这个道理和日本铁壶是一样的。
查了一圈，李海华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大便会是银色。
忽然，一个古怪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自己不会是被改造了吧。
能便出来银子，以后会不会被拉去某个基地，每天好吃好喝，专门生产银子？
这个想法太过于离奇，李海华转瞬就把它排除在外。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又去看了一眼银色的大便，李海华想要用手指碰碰，看那玩意到底是坚硬的还是……呕……好恶心。
虽然面对困惑，但李海华还没疯狂到视触叩听，甚至尝尝咸淡的程度。
疑惑了半晌，李海华看出来些许端倪。
大便的时候没有听到咣当的声音，这意味着它根本不是坚硬的银子，而只是银色的。
蹲在马桶前相面，不知道多久后李海华才缓缓站起来，皱眉又看了一眼银色大便，拿起手机，给韩广云拨打电话。
告知韩广云后，李海华有些愁苦的收起手机怔怔的回忆着银色大便。
很快，韩广云先跑过来，陆陆续续几名相关科室的主任也都赶了过来。
梁主任虽然已经要去剑协医院，但暂时还留在二院。剑协医院的内镜患者不多，要等五院的住院部大楼盖起来才可以。所以他也跟着过来，只是坠在最后面，把C位留给医务处的韩处长。
观察了大便，听李海华李院长讲述病史，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各位主任，有什么意见？”韩广云皱眉问道。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李海华沉重的呼吸声。
“各位主任！”韩广云的声音大了是个分贝，不高兴的问道，“需要做什么检查？你们的初步诊断是什么？”
依旧没人说话。
医学临床屎尿屁都不是梗，而是日常。虽然各位主任也算是见多识广，各种屎尿屁都见过，可是银子一样的大便……
这特么的，大家都没见过。与其说是病，还不如说是传说。
李海华院长这是得道升天了，竟然能拉出来银子。要不就是便成为奥特曼，还是特殊体质的奥特曼。
“梁主任，你是消化内科主任，你先说说吧。”李海华皱眉，沉声问道。
“海华院长，您最近有什么不舒服么？”梁主任问道。
“没有。”李海华摇了摇头，“最近吃饭、睡觉、血压、血糖都正常。没有什么不舒服，也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李海华强调了一下奇怪的事情，梁主任看了他一眼，心中苦笑。
“最近一次体检是4个月前，乙肝控制的不错，病毒DNA活性小于临界值。”李海华继续说道。
梁主任知道李海华院长有乙肝、肝硬化的毛病，但是这么多年控制的还不错。
再说，要是乙肝、肝硬化、门脉高压、胃底静脉曲张导致的出血体现在临床上主要是呕血或是黑便。
那种黑乎乎的大便颜色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李海华的大便和黑便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不是黑黝黝的颜色，而是白晃晃的银色。
梁主任很苦恼，绞尽脑汁的去琢磨各种可能性。
但面对着李海华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您最近吃抗生素了么？比如说感冒。”
“没有。”李海华道，“感冒那玩意吃药7天好，不吃药1周好，我又没大叶肺炎，吃什么抗生素。”
李海华的话语中已经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是抗生素吃多了导致的菌群失调，白色念珠菌感染……这是梁主任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虽然白念感染是灰白色，和李海华的大便颜色相差甚远，可再怎么说也是白色，还能考虑一下下。
梁主任沉吟，他想到了一个很少见的可能。但……也不是很像。
见梁主任不说话，李海华问道，“老梁，你经验最丰富，看你皱眉，是不是想到什么可能性了？”
“呃……”
“都是搞医疗的，你有话直说。”李海华不高兴地说道。
那坨银色的大便还在里面的卫生间里没有冲下去，导致办公室里渐渐的弥散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李海华更是烦躁。
“我……我说一个可能，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梁主任首先反复强调。
李海华的脸色变了。
一般医生这么说话，后面隐藏的实际情况几乎只有一个——癌症。
“你说。”李海华稳住心神，沉声说道。
“那个……那个……”
梁主任犹犹豫豫的不肯直接说，李海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这样，4个月前单位体检的胃肠镜是我给您做的。壶腹部……我也看了一眼，没什么事儿，所以出问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梁主任说道。
“壶腹？怎么了？”
“瓦特氏壶腹癌，有可能导致灰白色的大便，可和银色的差距也有点大。”梁主任疑惑地说道，“要不咱们先做个检查看看吧。”

第676章 五灵脂
检查，又是特么的检查！
韩广云听到这两个字就有点过敏，浑身发痒。而且银色的大便……能查出来什么？看看里面是不是银质的么？
这种检查也不知道二院能不能做。
“梁主任，你觉得要查什么？”
“先做个便常规、潜血、寄生虫，然后……”
“梁主任。”韩广云不满地说道，“那是银白色的，你觉得而是出血？”
“……”梁主任沉默。
他已经算是医大五院的人了，按照吴老师的说法明年年初等五院住院部起来就会调过去。现在在二院犯不上因为看病的事情得罪人，尤其是韩广云，这货的心眼不大，做事教条的很。
“我怎么觉得和中医比较像呢。”另外一位主任小声说道，“《本草纲目》上说，银有安五脏、定心神、止惊悸、除邪气的功效。”
“苟主任，您的意思是……”梁主任觉得好笑，这位似乎是把因果给弄反了。
如果说李海华院长的大便是银子做的、能入药的话，他拿出来《本草纲目》说事儿还有道理。可……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梁主任却没说。
“嗯？苟主任你什么意思？”李海华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是这样。”苟主任道，“中医里粪便也能入药，比如说老鼠屎叫做五灵脂……”
“刷~~~”一本书直接砸向苟主任。
“你特么说什么呢！”李海华怒斥道。
本来已经快60了的人了，李海华最近几年一直注意保养，注意不生气、不动无名真火。可是这位说的太恶心人，李海华的怒气实在压不住。
“我……”
“你什么你！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大便能入药？来来来，苟主任，就按照你刚说的，做成方剂吃吃看。还特么什么安五脏、定心神、止惊悸、除邪气！”李海华怒道。
梁主任低下头，用全身力气才忍住笑意。
他知道苟主任的水平不低，估计也是没见过银色的大便，开始发散思维。从大便想到银子，又想到五灵脂。
啧啧，五灵脂这玩意是老鼠屎，估计李海华李院长认为苟主任骂他是老鼠……梁主任的思绪也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当年上学的时候一位妇科老中医最愿意开五灵脂，据说可以通利气脉，治疗女子月闭。这里有什么道理，梁主任是想不懂的，但这件事儿他一直记得。
“海华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苟主任连连解释道，“我……”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一时结语。
“你该不会让我上老鸹山，找林道士去吧。”李海华冷冷说道。
“……”苟主任低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是研究生导师，就这么带学生的！”李海华骂道。
“海华院长，我就是随口一说。”苟主任擦汗，解释道，“我行医也有三十多年了，真心是没见过银色的大便。看着和我媳妇买的银镯子的颜色太像了，我……一时想偏了，您别介意。”
去老鸹山么？或许真是条路。林道士看不懂，不是还有吴老师呢么，梁主任心里想到，但是嘴上还是保持沉默。
这种时候没有万全的把握肯定一句话都不说。
院长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去，到底怎么办，谁都不知道。
化验检查，至少做个便常规是应该的。韩广云戴上手套，去了粪便送检，除此之外，大家都没什么解释。
“你们都去医务处吧。”李海华有些倦了，他魂不守舍的也开始顺着苟主任五灵脂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累，拉出银子来……这实在是说不清楚。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只能这样。
一众人出了院长办公室的门，梁主任借着要抽根烟的由头跑出去。摸出一根烟，点燃，随后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
“吴老师，有件事儿咨询你。”梁主任也不客气，他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
“梁主任，您有什么事儿？”吴冕温和的声音传出来。
“是这样，我们被韩处叫到海华院长的办公室……”梁主任快速的交代了一遍事情。
“哦？刚才韩处着急要走，是因为这事儿啊。”吴冕笑道。
“啊？您刚才在二院？”梁主任怔了一下，问道。
“是啊，神经内科有一个肺部动静脉畸形导致的缺血性脑卒中的患者，我和周主任去会诊。韩处当时着急走，没跟我说为什么。”吴冕道，“这件事情有可能很简单，有照片么？我看一眼。”
“有，我微信发给您。”梁主任连忙说道。
挂断电话，梁主任一边发微信，一边腹诽韩广云。吴老师在，找吴老师看一眼不比什么都强？非得逞强，结果闹出来五灵脂……想起五灵脂，梁主任就觉得好笑。
照片发给吴老师，很快，电话打了回来。
“梁主任，您是怎么考虑的？”吴冕没有说答案，而是询问道。
梁主任精神一振，他最是喜欢吴老师这一点。
“吴老师，说实话我没见过银色的大便。”梁主任说道，“我考虑可能是白念，但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再有就是瓦特氏壶腹癌。可瓦特氏壶腹癌患者的大便我看过几次，是灰白色的，而不是银色。”
“梁主任，不能这么分析问题。”吴冕笑着说道，“您的结论已经距离正确答案很近了。”
“哦？”
“银色大便，不是因为银元素而形成的。”吴冕道，“这是一种混合颜色。”
梁主任心中一动，他想到了瓦特氏壶腹癌。
“胆汁阻塞，患者排便是什么颜色？”
“灰白色。”梁主任回答道。
“下消化道出血呢？”
“黑色。”
“两者混合，在某种比例下就是银色。李海华院长的大便我考虑是有胆汁阻塞和出血导致的，他有乙肝病史么？”
“……”梁主任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说道，“有！”
“仔细看有没有初始期的黄疸症状，然后就查吧，我考虑是肝脏、胆管有问题。瓦特氏壶腹癌的可能性不大，肝癌、胆管癌的可能性比较大。”

第677章 团建直接折现
“吴老师，您不去看一眼？”马修德问道。
两人刚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刚才韩广云接到电话后去院长办公室，吴冕又解答了宋主任的一些疑难问题，耽误了一些时间，这才离开。
而周国辉被留下来，宋亚彬拉着他，非要请周国辉讲讲课。
“不用。”吴冕摇了摇头，“估计……李院长的情况不太好，介入手术就可以完成，抓紧时间做手术才重要。而这种手术的难度不大，我犯不上去。”
马修德看着吴冕的侧影，微微摇头。
吴老师这脾气，还真是怪。一个普通患者，询问病史都问了半天，没有一丝不耐烦。而二院院长，怎么也是兄弟单位的领导，他看也不看。
走出住院部，看见一溜劳斯莱斯，其中那款加长、双牌的劳斯莱斯幻影格外打眼。
吴老师根本用不着有什么特殊的表现，省城的社交圈子太Low，马修德想到。给了明确的初步诊断后二院的人继续检查，犯不上把时间留在这里。
“吴老师，最近我和薛院商量了两件事情，拿不定主意，等您闲下来跟您汇报。”马修德道。
“嗯？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马修德看了一眼劳斯莱斯，笑笑，“您先忙。”
“院里行政上的事情您和薛院处理就挺好，要我拍板……咱们上车聊吧。”吴冕笑道。
看着那款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马修德咽了口口水。
他就是好奇，香江大财阀、大买办到底坐什么车。
应该不会像那位外国人一样，张扬的把波音787都涂成金色，但低调的奢华肯定有。
略一犹豫，马修德道，“那我看看热闹。”
“客气什么。”吴冕道。
两人走到车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吴冕走进去，马修德跟在身后。
“郑先生，这位是我们医院管临床的马修德马副院长。”吴冕很正式的介绍道。
马修德和郑清木寒暄了两句，车辆稳稳启动，郑清木问道，“吴医生，您这是来会诊？”
“其实不用，周主任已经看明白了。”吴冕道，“当时没有片子，加上这面的情况还有些特殊，就找我来看一眼。”
“在香江，一般的教授每周只工作三天，一天三四个小时。”郑清木道，“您这面是真忙。”
“没办法，越是像香江那样，就越是对医疗人才有着天然虹吸作用，医疗水平也就越高。”吴冕道，“香江、欧美，当年我同学至少有一大半的人跑出去了，谁还不想钱多活少责任轻呢。”
郑清木笑而不语。
“剩下的一部分，还有一半已经不从事临床医疗工作，转了行。”
这种事情说起来颇让人唏嘘，吴冕只是简单聊了两句，便问道，“马院，您要和我说什么事儿？”
马修德谨慎恭坐，说道，“吴老师，有两件事和您汇报一下，看看您的意见。第一件事是您说最近要考试，具体奖惩措施您看怎么办？”
“哦，这个啊。”吴冕也有些为难，他比较烦这类事情。
“您看呢，马院？”
“……”马修德无语。
“有时间一起商量下，第二件事情是什么？”吴冕问道。
“薛院……和我想组织一次团建，增强医护人员的向心性、归属感。但问题多多，所以想问问您的意见。”
“团建，团建。”吴冕低声说道，随即笑了，看着郑清木，“郑先生。”
“吴医生，您讲。”郑清木隐约能猜到吴冕的想法，他笑着问道。
“前几天庄先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是您二位商量好的？”吴冕问道。
“我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郑清木正色说道，“庄兄对上次的怠慢也心有惴惴，想着总要做点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冕笑道，“医院刚成立，两位院长想要组织一次团建。”
“哦？您的意思是想去香江？”郑清木笑道，“可以去看看，玩玩。分批次，具体细节……”
“不不不。”吴冕摇头，“香江没什么好玩的，海南已经开了免税店，根本不用去香江。在您那面，听到普通话口音，脸色难看的要死，根本不想做生意，去了也是惹一肚子气。”
郑清木微微一怔。
“再说，医院还有剑桥留下来的两组人，都是剑桥的本家医生护士。一样去香江玩，看着他们享受超级待遇，这面热脸贴冷屁股，您说我这是团建还是要把团队一分为二呢。”
“那您的意思是……”郑清木小心问道。
“团建没意思，我的想法比较简单粗暴。”吴冕道，“拿钱办事，不上心的就被淘汰。本身我对管人没什么特殊的爱好，也不喜欢看见大家下夜班累得要死还硬着头皮去‘玩’。直接给钱，具体数额，要看您和庄先生的意思。”
吴冕看着郑清木，笑容温润和煦。
“那好说。”郑清木道，“要是吴老师不介意，接下来几次团建我也可以给您联系。”
“是把捐款改成团建费么？”吴冕问道。
“嗯。”郑清木点头，“在香江，每年给几家医院捐款就不少。这只是一部分，捐款主要是给海外的顶级医院。毕竟您知道，越有钱，越是怕死。”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吴冕道，“郑先生，那就这么定了，具体事宜您和马院商量怎么样？”
“好，没问题。”
吴冕侧头看马修德，“马院，考试及格，奖励是参加团建。不及格的留下值班，团建费用减半。下次再不及格，取消团建费用。”
这做事儿……真是简单、粗暴、直接！
不过马修德喜欢。
看郑清木的意思，估计每年团建费用少不了。
啧啧，看看吴老师组织的团建，马修德心底竖起拇指。不过这事儿先不说，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
偷奸耍滑的人么，吃一个闷亏。而努力上进的人，自然会进账一大笔钱。这样的话，对以后的管理也有好处。马修德转念之间已经想出十万光年外，神思遥不可及。

第678章 热火朝天的厂区
“吴医生，您还真很简单。”郑清木也笑着说道。
“昂撒的世界观、价值观就是这样，没办法。去的时间长了，总要学点有用的。但他们大多数时候太虚伪，正不正确的……我只是一名医生。”吴冕耸了耸肩，说道。
郑清木知道一些吴冕对事物的看法，他经常能听到昂撒的说法。
“这……”
“当年美国刚刚工业化的时候，仿制欧洲大陆的商品，和二十年前国内的情况一样。那时候……不说这个，都一样。”吴冕道。
“您喜欢士农工商？”
“不。”吴冕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名医生想的太多，就没时间去研究业务了。”
“呵呵。”郑清木也知道自己问多了，笑了笑，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两人聊了一会，吴冕说道，“郑先生，远处的楼是开发区的第一批投资工厂。旁边第二栋就是兰科投资建设的。”
郑清木顺着吴冕的目光看去。
一片厂房已经能看出轮廓，几百名建筑工人不知疲倦的忙碌着。而旁边的厂房进度却要比吴冕说的那个落后了很多，看样子至少要明年中期才能建成。
“东北天寒地冻，这里比北欧沿海地段还要冷。要说欧洲真是天赐之地，一样的维度，那面是地中海气候，真心让人羡慕。”吴冕道，“这面就不行，现在已经十月下旬了，再有十几天气温到了零下，室外就彻底无法开工了。”
“好像没用多久，速度很快。”郑清木对这面的情况有着基本了解。
“嗯，我性子急。”吴冕笑道，“您看到的是兰科投资修建的厂房，用来生产二尖瓣夹子、以及心脏的导管、手术用耗材等等。再往里，还有一间实验室，兰科有一批技术人员也要入驻。”
“这不是性子急，这是效率啊。”郑清木道。
吴冕没有说话，远远的看着建筑工人像是蚂蚁一般的忙碌着，赶最后的工期。
车子越走越近，开发新区五通一平工作做的很到位，路相当不错。
“未来这里生产的心脏导管设备至少要满足东三省以及华北等地区的需要，年产值……希望能让所有人满意。不过大头在二尖瓣夹子上，可惜这面没有不冻港，货物要从滨海市走。”吴冕有些惋惜。
“吴医生，我听说兰科还参与了一个项目。”郑清木问道。
“嗯，一会就看见了。”吴冕道。
“是生产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脑起搏器？”
“那只是一部分，这面主要生产3.0T核磁。说服通用医疗很难，真是一群老顽固。而且我和他们有过节，哈哈哈，这个不重要。挣钱么，不寒碜，都不寒碜。”吴冕说道。
这可是更大的项目，郑清木心里清楚。
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项技术已经注册了专利，在全世界范围内铺开，专利期内这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要是自己也能入股就好了，郑清木有些惋惜。
可惜和吴医生接触的比较晚，自己就算是肯砸里大钱，估计也不行。毕竟这块蛋糕已经让人分的很干净了，剩下点渣渣，也不够吃的。
过了刚刚看到的厂区，郑清木看见更多的建筑工人出现在眼前。他们不像是游兵散勇的普通建筑队，行为举止干净利落，大几百号人繁忙工作，却又井井有条。
“这是中建五局的人。”吴冕介绍道，“因为和兰科、通用敲定合作的时间比较晚，所以要找精锐施工力量，才能保证按时完成。”
“吴医生，您这真是时不我待啊。”郑清木感慨道。
“总得有个欣欣向荣的劲儿不是。”吴冕道，“美国当年的摩登时代里，一栋世界排名前五的摩天大楼只要一年。建个厂房，用不了多久的。”
言必称美国，这种人郑清木见多了，可是吴医生的言必称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每次说到美国，语气很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郑清木高看一眼。
车队并没有吸引到建筑队的注意，在他们的眼里只有工期，距离气温降到零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要夜以继日的完成。
郑清木看着中建五局建筑队在工作，沉默无语，默默凝视。
十几分钟后，另外一片厂区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3M的厂区。”吴冕像是导游一样介绍道，“生产口罩、防护服。”
“口罩的需求量不大吧。”
“怎么说呢，医疗上需求量并不大。3m的口罩主要出口，医疗上……病理科可能需要一部分。本来我没想3m回来，但他们自己找上门，那就做呗。”吴冕笑道，“虽然不像是沿海城市，制作好了直接上船拉走，但现在货运铁路也很方便，物流成本已经降了很多。”
“吴老师。”马修德插话问道，“您也知道病理科需要3m的口罩？”
“嗯。”吴冕点了点头，“我在协和的时候见过十几个全国各地来的病理科医生、技师。他们的双肺可以看见主气道附近有大量斑块性炎性渗出，片子和正常肺炎完全不一样，考虑是吸入福尔马林导致的刺激性肺炎。”
“二院从前就有一名医生是这种情况。”马修德道，“我们都认为是福尔马林刺激导致的肺炎，可是要这么诊断就得算工伤，在海华院长那面拖了几年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从第一步防护就要做到位。”吴冕道，“咱剑协医院不在乎这点小钱，重装上阵。从防护服到护目镜再到口罩、手套，全都用3m、斯杜雷的。”
“病理科很重要，虽然说是检验类的科室，但风险很高，一定要注意好防护措施。”
“是。”马修德记下这一点，“吴老师，邓区长说这面应该十一月份就能开工。”
“就生产个口罩、防护服，没什么难度。”吴冕道。
“邓区长都快乐开花了，这是开发新区最早投入运营的厂子，还是3m这样的跨国公司。”马修德道，“能建设的这么快，和邓区长一路开绿灯有关系。”

第679章 996的鼻祖
参观了和剑协医院有关的厂区后，车队又从剑协医院门前走过，吴冕给郑清木介绍了一下医院。最后来到老鸹山，把郑清木留在老鸹山下。
安排林道士照顾郑清木一行人，吴冕开车，带马修德回医院。
“吴老师，这位香江的财阀要来做什么？”马修德问道。
他怀疑了一路。
一般来讲吴老师很尊重患者、患者家属，但是绝对不会带着患者或是患者家属显摆剑协医院。
这一路至少用了3个小时的时间，吴老师还亲自介绍各个厂区。在马修德看，吴老师肯定已经和郑清木谈好了合作事宜。
“您不是都猜到了么。”吴冕道，“主要是来看病的，而且明天手术的患者是郑先生的长子，可以这么说吧，他人不认为的我不清楚。”
“怎么还不认呢？因为孩子残疾？”马修德疑惑问道。
吴冕简单讲述了一下郑家复杂的关系，马修德颇为感慨。
“这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些小心思。郑家和庄家想要投资建厂，他们本来在鹏城那面有厂区，但从前香江地产在长实带头下挣地产的钱挣得开心，没心思布局，所以错失先手。”
“哦，是这样，他们想投资做什么？”
“不知道。”吴冕道，“只是一个意向，先确诊郑清木的病和郑林远的手术，了却他的心事。至于投资，最早也要等年后开春再说。”
马修德忽然笑了，说道，“吴老师，您对团建的态度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嗯，光是为了耍威风，没有任何意义。”吴冕道，“我了解的虽然不多，但也听过很多有关于团建的事情。有些公司不要脸到……比如说周四团建，还要周末加班，把这个工作日给补回来。”
“哈哈哈，不要脸的公司多了去了。但要说最不要脸，还得是咱医疗行业。”马修德笑道。
和吴冕越来越熟悉，说话也轻松了很多，不像是从前那么端着。
“嗯，医疗行业加班，连个加班费都不给。一句特殊行业，就打发过去。也就是搞医疗的人老实，没办法。”吴冕点了点头。
“咱医疗行业可以说是996的鼻祖。”马修德道，“前几天您去香江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饭局，就听某位老板说他们公司要学习阿里华为的狼性文化，准备在公司支帐篷加班。”
“扯淡，他们还有脸说狼性文化。”吴冕鄙夷道，“就特么知道狼行千里吃肉，谁都不说其实狼也是吃屎的。”
“……”
马修德觉得有点恶心。
“学狼性文化，倒是把狼崽子们给喂饱了啊，一个个饿的眼睛发蓝，还特么什么文化，说的好像他们真有文化似的。”吴冕道。
“那倒是。”马修德笑着说道，“都是小公司，为了挣点钱。员工不努力，老板怎么大别墅小明星的。”
“马院，您这也学坏了。”吴冕哈哈一笑。
“实话实说。”马修德道，“吴老师，跟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别介，我就是个医生，医院管理是您和薛院的事儿。”吴冕根本不听，直接说道，“我懒得去琢磨这些事，人这一辈子能干好一件事就不错了。”
“可是……”
“我放心。”吴冕道，“回头我抓紧把考试的事情落实一下，护理专业的知识我有点差，在协和的时候帮老师带过几节高护的课，也不知道现在更新换代到哪儿了。还要翻翻书，找找看。”
“吴老师，团建的费用您估计多少钱。”马修德问道。
这件事不问一下心里总是不托底，因为马修德说穿了，行业是特殊点，可他清楚自己眼皮子浅，不能再闹出二尖瓣夹子手术视频的纰漏。
那次是要多了，万一要少了呢？
“一人二十万左右就差不多了，您说呢马院。”吴冕道，“再多我觉得不太合适……要不您先和郑先生聊聊，看看他们的意向，咱们再说。”
“……”马修德无语。
团建，一人给发二十万，这还真是团建。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来。
连接蓝牙，吴冕接通手机。
“郭导，您好啊。”吴冕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吴老师，您好。”郭儒明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
马修德知道，这位是全国知名的大导，吴老师的交际圈子还真是广，看样子和郭导的关系是真心不错。
“郭导，您有什么指示？”吴冕开着玩笑问道。
“吴老师，可不敢这么客气，您这是损我啊。”郭儒明连忙说道，“前一阵子我手底下不是有个演员吃镇痛药吃多了，全身发蓝么。”
“哦，我记得。”
“那次听您说您正在研究阿尔茨海默病，我就动心思带我老师去您那治病。”
吴冕没说话，他从郭儒明的语气里听出来有些异常。
“我赶过去的时候，老师已经住进ICU了。年纪大了，多脏器衰竭，人刚走。”
“节哀。”
“老师手里还有一个项目，最后说要我帮着完成。”郭儒明道。
吴冕继续沉默，听郭儒明说清楚。
“最近几年韩国方面送志愿军战士的遗骸归国，老师一直搜集资料，准备做纪录片。已经录制了6次归国仪式，明年是第7次。”
“我能帮什么忙？”吴冕肃然问道。
“我找到一名志愿军老战士，他今年93岁，之前没联系上。等工作人员去的时候发现不久前老人家已经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吴老师，您看……”
“我去接老人家。”吴冕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用不用，吴老师。”郭儒明道，“我带着老人家去您那，这不是先和您知会一声。”
“emmmm，没问题。”吴冕道，“您什么时候到，我去机场接您和老人家。”
“我这面还有一些事情，准备把治疗过程也做录制工作，留下资料。”郭儒明问道，“吴老师，您看这么方便么？”
“方便，都方便，您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就行。”吴冕道，“我去接。”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敲定这件事情，吴冕挂断电话。

第680章 双头食人魔
“吴老师，是老志愿军战士？”马修德问道。
吴冕开着蓝牙和郭儒明打电话，马修德想听不到都不行。
“嗯。”吴冕道，“说是年龄有些大，也不知道基础条件怎么样。等郭导送人来，我先看看情况。”
最近几年陆续有志愿军遗骸归国，马修德看过一次录播，看的老泪长流。
想了片刻，马修德沉声说道，“吴老师，有什么特殊需要么？”
“到时候看见老人家再说。”吴冕道，“住特需病房，其他的我再琢磨。特需病房的人选你琢磨一下，正好要考试，找几个精干的护士过去。至于医生……我再琢磨一下。”
“好。”马修德一口应下来。
93岁的老人家，年轻时候经历了炮火纷飞、卧冰嚼雪的那次立国之战，怕是身体的隐疾不少。身体条件好不到哪去，必须要精干的力量过去看护。
特需病房每家医院都有，只是名字不一样。像协和的特需病房叫帅府，这已经算不上什么特需，和其他医院不同。
“吴老师，咱们特需病房是找个病区，还是……”
“刚刚咱俩送郑先生一行去老鸹山，我想把山脚下的建筑当特需病房，您看合适么。”吴冕问道。
马修德怔了一下。
老鸹山山脚下那片建筑可是不得了。
前几天黄金波音来国内，吴老师失踪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前老鸹山山脚下的建筑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
就像是神仙施法一样，一句咒语，就平地造物出来。
马修德还以为那面要变成一个度假山庄，接待找吴老师看病、手术的达官显贵。可没想到吴老师竟然是这个意思，特需病房么？要改造的话，又是一个大工程。
“都是按照病房设计的，氧气管道、各种线路不用改造。”吴冕像是会读心术，一语说破他心里的困惑。
原本就是按照病房的模式建起来的，如果变成度假山庄倒要费一番手脚，可变成特需病房的话一点困难都没有。
“那就好。”马修德展颜一笑，“我挑几个人安排过去，幸好咱现在人还不少。要是年后五院开起来，怕是哪都缺人。”
“人员素质和基础硬件我不担心。”吴冕笑道，“明天的手术完事后我再琢磨一下，想想还有什么纰漏。”
“吴老师，我听说明天的手术很大？”马修德问道。
“嗯，要把郑林远左半大脑皮质次全切除，国内开展的很少，国际上也不多。”吴冕道，“还有一个不确定的点，一般来讲做这类手术的人都是婴幼儿，16-18岁以上的人做过的不多。资料匮乏，以失败为主。”
“您肯定有把握，不用担心。”马修德随口说道。
说到治疗，马修德的口气不知不觉变的极为肯定，不容置疑。
“真不知道你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来的。”吴冕笑了笑。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呗。”马修德道，“要是听别人说您手术做的有多厉害，我也就是听听。但亲眼看了您完成那么多大手术，尤其是咱剑协医院刚开的时候剑桥大学的校长都不远万里来咱这儿做手术，事情不明摆着么。”
“呵呵。”吴冕笑了笑，微微摇头。
“吴老师，切大脑皮质，人还能和正常人一样么？”马修德不懂就问。
“人类对大脑的研究还是太少。”吴冕道，“正常这个术式是治疗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者、脑面血管瘤病、偏侧巨脑症等特别少见的病例。
我在麻省的时候做过一例脑面血管瘤病的大脑半球切除术，第一眼看见患者，把我吓了一跳。”
“脑面部血管瘤？”
“嗯，患者的血管瘤长的大小……比正常的头颅稍微小一点，但是小不了多少。”吴冕道，“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神话里的双头食人魔一样。”
马修德不了解食人魔，那是外国神话，他这个岁数的人接触的不多。但说起两个头，他却有自己的想象。
“麻省最早接诊的医生给他起的绰号就叫双头食人魔。”吴冕笑道，“那台手术做了13个小时，下台的时候丫头累的站不起来。”
“术后呢？”
“恢复的不错，在ICU住了14天，病情好转转出去了。”吴冕道，“术中碰到很多难题，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当时我差点真决定把患者半侧大脑全部切除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马修德怔了下，“那还能活么？”
“只有半个大脑的人仍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基本的生活和认知能力。但只是一些案例，具体适应什么条件，现在医学界还没定论。”吴冕简单解释。
“呃……”
“不说这个，彻底切去一半大脑的人手术史上很少，我找过，也没什么记录。但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者的治疗，切除一侧大脑皮层的患者有不少。
加州理工对6名这类患者做过调查。”
“通过对这些看似正常人的患者进行脑部磁共振扫描成像，结果发现切除了半个大脑的患者之所以能够维持正常的生活能力，是因为这些人的大脑剩余部分能够进行自适应调整，在不同功能的神经网络之间形成了异常强烈的神经连接。”
“大脑还能自适应生长？！”马修德惊讶。
“嗯。”吴冕点头，“不过郑林远是成年人，能不能生长就不一定了。我和楚老先生聊过，他坚持要做手术。”
马修德听懂吴冕的话，作为一名资深医务处长，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医疗纠纷。
这种高风险的患者……甚至都不能说是高风险，而是存在巨高风险的患者，要是手术由医务处审批，他肯定不会同意。
但剑协医院是另外一种运行模式，马修德叹了口气，盘算了一下要是出事自己能做什么。想了几分钟，他蓦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也好，吴老师一肩挑吧，自己不用多想，操那么多没用的心。

第681章 全国神外手术停摆？
周国辉被宋亚彬留下，在给患者对症治疗后，又客客气气的邀请他讲了一下肺部动静脉畸形造成脑梗的机制与治疗。
对于这种并不常见的脑梗发病机制，周国辉有深入研究，他也并不介意与人分享。
省城的大型三甲医院算是一方诸侯，医疗技术力量在黑山省首屈一指。但某种程度上技术力量和经济成正比，对于周国辉而言，这里算是“基层”医院。
从胚胎发育到病理生理，再到疾病成因、如何治疗，周国辉足足讲了两个半小时。
看着医大二院神经内科医生们似有明悟的神情，周国辉也有些欣慰。
虽然这种病不常见，却也并不是十几年才能遇到一例的极为罕见的疾病。自己今天的详细讲解，或许能在未来十年内拯救数以十计、百计的患者也说不定。
讲完课后，周国辉拒绝了宋亚彬主任的邀请没有留下来吃饭。
他拿着手机，看群里已经爆了的聊天记录，有些无奈。
明天吴老师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术，虽然这是一个比较古老的术式，可全世界这么多年也没做过多少例。
而且患者还是成年人，不是婴幼儿，手术相当有看头。
至少手术还没做，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神经外科的医生跟着凑热闹不说，连好多神经内科医生也都在群里兴奋的聊着。
吴冕，编纂《诊断学》的副主编，手术水平号称天下无敌。
而且还有神经外科近十年的最强新秀楚知希配台，帝都的同行们一直再@周国辉，想要他找吴老师说说，看能不能直播手术，让他们也都跟着学习一下。
神经外科手术的直播绝对不是用手机录制视频就可以的。
现在的神外手术开颅之后一路显微操作，只用手机录制，用肉眼观察，什么都看不见。别说是看视频，即便是周国辉在手术室里也白搭。
周国辉琢磨该怎么和吴老师说这事儿，患者好像很重要，今儿吴老师还去机场接患者家属来着。
虽然周国辉也想不懂为什么香江大买办家族会不给孩子做手术，但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他也不在乎。只要能看看吴老师的手术过程，相信会对更多神经内外科的医生有提高。
回到剑协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周国辉见办公楼吴冕的办公室没有亮灯，微微遗憾。
这种手术属于一辈子都看不见一次的那种类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大脑半球切除术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一想到术式最早在1928年就有了，将近过去了一个世纪，周国辉心生荒谬。神经外科的手术还是太难，难到无法想象。
正准备回病区看眼患者，然后休息，周国辉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主任，您回来了么？”吴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吴老师，我刚回来。”
“先别走，帮我个忙。”
“怎么了吴老师。”
“明天手术要直播，咱们直播设备要检测一下。”吴冕说道。
周国辉又惊又喜，忽然间的直播是哪来的？不过他没在电话里询问，应下来，急匆匆赶奔手术室。
吴冕在门口等周国辉，这里周国辉很少来，吴冕怕他找不到地儿。
“吴老师，怎么忽然要直播呢？”周国辉问道。
“老校长打来电话，他听说我这面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术，开始要我发手术视频过去，后来干脆问我能不能直播。”吴冕苦笑，“我去找患者家属沟通，幸好家属还很好说话。”
家属……很好说话……周国辉想不懂这一点。
一般来讲手术直播的患者会免除住院医疗费用，签署无数的协议。倒不一定是经济问题，因为直播手术的术者必然是顶级术者，这对患者来讲本身也是一个机会。
很多年前的直播手术从患者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开始，有人扛着摄像机，一路进行录制。现在技术进步了，安装摄像头转换信号就行。
但神经外科的手术很显然更复杂，绝对不会在无影灯上安装直播设备就可以。
“技术人员来了么？”周国辉问道。
“不用，我自己动手就行，您和丫头帮我照看着点。”吴冕笑着说道。
周国辉虽然见过吴冕拆卸3.0核磁，但还是有些吃惊。
吴老师还真是什么都会玩，连手术直播的设备都会安装，这人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换隔离服，进手术室，周国辉怔怔的看着吴冕戴着显微镜，安装摄像设备，忽然有一个古怪的想法——吴老师正在做手术，而不是安装设备。
或许在他看来，这两者没什么区别也说不定。
楚知希在一边看着手机，双手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周国辉问道，“楚教授，您这是……”
“明天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术，帝都的老师问我情况。”楚知希抬头，嫣然一笑回答道。
“我的群里也都炸了。”周国辉道，“大家都想看看。”
“手术时间很长，要是都看直播，明天神经外科手术估计都做不上了。”
听楚知希这么说，周国辉笑了笑，但随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事实”——全国神经外科手术停摆！
这个念头的确很荒谬。
“楚教授，手术要多久？”
“估计至少12个小时左右，如果要是顺利的话。连着做了一周的手术训练，最快的一次用了10个小时，慢的大概15个小时。不过平时训练有些步骤比较粗略，不像正常手术那么耗时就是了。”楚知希说道。
“……”周国辉叹了口气。
戴着显微镜做手术，过45岁以后就比较难了，这一点周国辉有了解。
帝都老话讲四十八，花一花。都不用四十八，一般四十五岁左右眼睛花了，做普通的外科手术还是没问题的，可是做显微手术就力有未逮。
最少要12个小时的显微手术，怕是吴老师和楚教授这种年轻人也受不了吧。
“楚教授，您能做多久？手术是您二位一起做么？”
“我来做，哥哥给我当助手。”楚知希道。

第682章 一时氪金一时爽
帝都，某大型三甲医院，黄天赐做了一天的手术终于下来，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喝口水，歇口气。
他今年39岁，师从赵怀德院士，国内新生代神经外科……第二人。
这个称号黄天赐觉得有些屈辱，但没办法，在5年前楚知希回国做岩斜区脑膜瘤的示范手术后，黄天赐最多只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其实黄天赐并没有把楚知希当做是对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楚知希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比自己更年轻、水平更高，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光是用大师兄带小师妹的模式带楚知希就横扫国内神经外科界年青一代。
那是一个可怕到了让人一下起来就头皮发麻的存在。
这些年黄天赐一直在为追赶那个比自己更年轻、更才华横溢的男人而努力着。
今天做了七台胶质瘤手术，黄天赐对自己的手术速度表示满意。
神经导航的应用，将胶质瘤的手术切除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神经导航可以术前做好充足的准备，设定损伤最小的手术入路，是神外手术医生的利器。
它的出现，使外科医生在手术前从切口的设计、术中功能脑区的辨认以及手术切除方式的选择等方面，更加精确和细化。
而且黄天赐并不满足只有神经导航，他一年4份申请报告，哪怕院领导再怎么不同意，依旧坚持打报告，建议医院进术中磁共振。
黄天赐在美国见过一次术中磁共振的示范手术，这种方式可以进一步提高手术完整切除的完整程度，并减少患者术后功能缺陷等并发症的产生。
他天生有些偏执，在追赶那个男人的过程中甚至行程了执念，可以说是偏执狂。
在不断申请、不断的汇报后，今年终于耗费巨资进了术中磁共振系统，可以更加精准的完成神经外科手术。
这一切都是有必要的，黄天赐要把医院打造成全国胶质瘤手术做多、术后恢复最好的医院！
一切压力都来自于内心，源自那个娇小软萌的身影和她背后的男人。
不过他的目标很长远，那次受到的打击他一直念念不忘。最近随着设备更新，有神经导航和术中核磁的加成，黄天赐认为自己已经有了挑战一下的实力。
还是氪金爽啊，一时氪金一时爽，一直氪金一直爽。医疗行业说穿了就是氪金的行业，头顶上有几个Buff，黄天赐整个人神清气爽。
坐在更衣室里，黄天赐打开一瓶水，咕嘟咕嘟灌进去半瓶子，然后拿起手机随手翻看。
歇口气，一天7-8台胶质瘤手术已经到他的极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这是有新设备加成的情况，从前一天能做2-3台就不错了。技术进步，设备更新，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但歇一歇总是报的。
下班，回家，别眼睛被累花了导致车祸。
虽然上下班的路上出事原则上属于工伤，但医院肯定不会承认，而且遭罪不是。
黄天赐左手拿着手机，把微信聊天的每一个小红点都消除。他有轻微的强迫症，只要有一个小红点在，他就不舒服。哪怕是水群的消息他看也不看一眼，还是要点开再关上。
毕竟是神经外科的大牛主刀医生，操作的精准性与迅捷程度不用多说，几乎一眨眼的时间十多个群聊都被黄天赐打开，然后关闭。
可点完之后黄天赐没等关上手机，一个群再次出现小红点。
黄天赐怔怔的看着屏幕，感觉有些奇怪。一般来讲职业群里很少有人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几秒钟后，他点开一个叫做“华山论剑”的群，仔细看起聊天记录。
【加州理工的Dorit Kliemann博士在论文里描述了大脑半球切除术后的情况，他说的大概意思是大脑并没有丧失功能，而是保持着‘高’性能。】
【有关于大脑的研究还是少，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的认知学专家Marlene Behrmann受邀请参加过大脑半球切除术的研讨会，他认为——这就像你需要乐队里所有不同的成员一起演奏，才能演奏出同步、连贯的音乐。
而现在就像是大脑中原本专门负责吹小号的部分，与乐队的其他成员进行了交流，并承担了演奏打击乐器的额外责任。这些人的大脑网络似乎是多任务的，而不是我们从前理解的单线程。】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满满占据了聊天框，黄天赐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看完。
竟然在讨论大脑半球切除术？这种手术有什么好讨论的？难度比天高，从1928年第一例手术完成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全球一共做了多少例类似的手术？
有1千例么？
够呛，黄天赐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他知道大脑半球切除术风险极高，哪怕是在欧美都很少有医生涉足这方面的研究。
欧美都没人做，国内是哪个愣头青准备一头扎进去研究呢？
黄天赐笑了笑，他并没在意。在他的脑海里，已经预见到了那名愣头青医生被患者家属告到三观尽碎的悲惨样子。
风险这么高的手术，国内的医疗环境根本不适合。
哪怕是手术术式已经成型的胶质瘤手术，黄天赐最开始也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真是傻大胆，黄天赐笑了笑，准备关闭手机。
没等他关机，“华山论剑”聊天群里又一次有人说话，说话的人黄天赐很熟悉，是魔都一位神经外科界的大牛。
【手术难度很大，但是手术恢复似乎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悲观。】
【据2013年的一项研究，通过回顾性研究1997年至2009年之间进行过半球切除术的186名儿童历史数据和分析这些儿童长期功能结局，发现83%的患者术后能够独立行走，70%的患者拥有令人满意的口语能力，而且大约有20%的患者在成年后找到了有收入的工作。】
他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术？这可是神外的禁区术式。
黄天赐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手指滑动，开始寻找之前的聊天记录。
很快，黄天赐就发现是那个一生之敌准备进入神经外科的禁区的消息。

第683章 彻夜难眠
切！黄天赐嘴角一撇，鄙夷的表情在脸上洋溢。
那个头发很长，萌哒哒的小姑娘么？她会点什么！要不是有一个山一般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自己怎么会退出岩斜区脑膜瘤的竞争。
黄天赐不明白为什么楚知希的水平会提升的那么快，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追上楚知希只是第一步，然后就要去挑战那个男人。
大脑半球切除术么？开玩笑吧，这么高难度的手术……
正看着，黄天赐忽然注意到聊天记录里有直播的字样，他一下子就怔住了。这种难度的手术，楚知希和吴冕竟然还要直播？！
楚知希的段位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么？还是说吴冕……
敢直播手术的人必然是大牛，甚至很多大牛在直播手术的时候因为压力过大，导致技术走形，手术做的惨不忍睹。
虽然不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但手术时间延长，多出几十毫升的血是避免不了的。
其他学科的手术可以直播，神经外科的显微手术竟然也敢……真特么的！黄天赐心里骂了一句。
他也不是骂楚知希，也不是骂吴冕，甚至都不是在骂人，而是表达一种惊讶、错愕的情绪。
那可是大脑半球切除术！
楚知希竟然要直播手术！！
难道她已经彻底掌握这个神经外科禁区式的术式？！
黄天赐脑海里有无数的疑问，翻看聊天群，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手术应该是被攻克了，有人说直播手术的风险太大。总之得知手术要直播的消息后，所有人都很兴奋。
换了衣服，黄天赐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一边看群里神经外科的诸多主任们说话，一边往出走。
“小黄，走路不看着点，光顾着玩手机，小心别撞到人。”
一个人迎面走来，拍了拍黄天赐的肩膀。
“啊？”黄天赐怔了一下，见是退休返聘出专家诊的老翟主任。
“翟主任，您好。”黄天赐客客气气地说道。
虽然翟主任和他没什么师承关系，可这些年翟主任也明里暗里帮忙推动购买一些新设备，黄天赐承他的人情。虽然老翟主任已经退了，但黄天赐还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看什么呢。”翟主任笑着问道。
“群里的消息，说楚知希明天要做直播手术。”黄天赐恭敬说道。
“小楚？那个丫头片子？！”翟主任笑道，“直播呗，她水平可是不错，能给其他人一个学习的机会，也是很好的。”
“翟主任，楚知希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术。”
“……”翟主任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背，没听清黄天赐说的是什么。
黄天赐看见翟主任的表情，又重复道，“说是楚知希要做大脑半球切除术的手术直播。”
“嗯？明天？”
“是啊。”
“在哪直播？是真的么？要是真的，我得把明天的专家诊关了。”老翟主任说道。
黄天赐一想到自己明天还有8台胶质瘤的手术，脑子嗡的一下。
直播手术，还是大脑半球切除术这种禁区级别的手术，肯定要看的。但明天手术怎么办？！
黄天赐一下子乱了，在老翟主任说到这个问题之前他竟然没想到。
老翟主任关了专家门诊，这都好说，影响不大。自己那面的手术患者呢？
“小黄，你做了一天手术？”
“啊？是啊。”
“难怪，不过你这个岁数不应该累的不行啊。”老翟主任说道，“在哪看直播，你帮我确定一下。”
听老翟主任再一次说到这事儿，黄天赐马上拿起手机，在群里咨询。
“翟主任，不是网络直播，有需要的医院通过院方联系剑协医院。”黄天赐说道。
“找医务处还是科教处？”
“……”黄天赐只好再次低头询问。
大脑半球切除术，那可是大脑半球切除术！看样子老翟主任也上了心，决定明天要看直播。
“他们说都行，已经有几家医院联系完了。”黄天赐说道，“据说就是走个手续。”
说着，他笑呵呵的看着老翟主任，“老主任，这事儿得您出马。”
“就你小子滑头。”老翟主任也不在意，笑骂了一句后说道，“我去联系，还得找人替我。这事儿没人知道吧，要是大家都知道，那可不好找人出专家诊。”
要下班了，还得忙……黄天赐也很是无可奈何。
他跟在老翟主任身后，听老主任连续科教处，连打了13个电话催促，半个小时之内和剑协医院联系妥当。
确定明天看直播在科教处的会议室，黄天赐没有犹豫，马上和老翟主任告辞，转身回到病区。
大脑半球切除术至少要15个小时，只要看手术直播，连饭都不能吃，就别说做手术了。做患者工作，和手术室联系，把手术推迟一天，变成周末做。
麻醉科要加班的医生护士还得请吃饭，黄天赐有些郁闷。
不过为了看看楚知希那丫头的水平，为了学一下大脑半球切除术，什么都无所谓。
黄天赐甚至有一种预感，要是手术直播的顺利，自己的技术水平能突破瓶颈也说不定。可这事儿也让他有一些逻辑上的偏差，要是手术顺利，证明楚知希再次拉开与自己的距离，黄天赐的心情有些复杂。
临时停手术的事情不常见，可黄天赐很坚决，他折腾到将近八点才安排好诸多事情。
回到家，黄天赐还有些恍惚。他即期待，又有些害怕。
他期待手术顺利，自己能从中学到一些手法；可是期待还是小于害怕，黄天赐害怕自己会被楚知希远远的落下，追都追不上。
心情忐忑，一夜辗转反侧，黄天赐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过了一夜，直到天亮黄天赐也没睡个踏实觉。
不愿意来回翻身，黄天赐起来冲了一个澡，搬出厚厚的手术学，找到大脑半球切除术，仔细研究。
书上写的很简单，整个手术过程黄天赐也都知道，可他还是想看书。只有看书的时候，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手术最难的在于脑灰质和白质的分离，灰质留的太多不行，癫痫还是会发作。可留的少了，手术过激也不行，容易损伤脑白质，造成更重的损伤。
黄天赐很好奇，楚知希和吴冕两人会把手术做到什么程度。

第684章 新嫩才看数量
第二天8点，黄天赐准时来到科教处的会议室。
科教处负责医生、护士的进修、教学工作，会议室相当大。老翟主任已经早早到了，除此之外，黄天赐还看见几个神经外科的同事。
他们也把手术给延期了……黄天赐叹了口气。
看样子想看大脑半球切除术的人还真是不少，这种难度已经达到天际的手术大家都很关注。
“小黄，来我这儿坐。”老翟主任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和黄天赐说道。
“老主任，您来这么早啊。”
“我好奇么。”老翟主任说道，“这手术可不简单，我40多岁的时候掂量过，想试一试。可犹豫再三，也没敢做。”
老翟主任说的很直白，没有掩饰自己的遗憾。
这种高难度手术，谁不想试一试？只要有上进心就得琢磨一下。可琢磨是琢磨，真要收患者、上手术的话就没几个人敢。
不上台还能苟延残喘几天，上台人就死……心理压力太大。
老翟主任当年也没有3d打印的模拟人，也没有神经导航系统，更没有术中核磁，这种手术压根就是禁区。即便是现在，黄天赐知道自己哪怕在新技术的加成下，顺利完成手术的机会并不大。
“老主任，您估计手术的把握有多大？”黄天赐问道。
“要是别人做，我估计成功率也就对半开。可楚知希那丫头做的话，成功率应该有九成。”老翟主任给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预计。
黄天赐沉默，他知道老翟主任的意思。
这个成功率是把楚知希背后的男人都考虑进去了，有那个男人在……唉，自己身后怎么就没个男人呢？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黄天赐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怎么了小黄，心里还不服气呢？”老翟主任笑呵呵地说道。
“没有。”黄天赐说道，“吴冕是天才，楚知希也很厉害，可是我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老主任您看我眼圈还黑乎乎的呢。”
“想什么？”
“5年过去了，楚知希的水平不知道进步到什么程度。”黄天赐说道，“正常来讲5年前我们水平相差一线，我比楚知希弱一点。但这些年她和吴冕在国外东奔西走，我沉下心做手术，按说……”
“呵呵。”老翟主任笑了笑，“新嫩才看数量呢。”
老主任给出一个结论，黄天赐明白他的意思。
手术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哪怕是简单的阑尾切除术，也有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疱丁解牛的程度。一旦遇到有解剖结构异常，人直接就懵了，要召唤上级医生。
有基本天赋的人可以掌握一定量的基本术式，这类人经过百十台手术的磨练，最起码能在地方基层医院混的风生水起。
而要把手术做的更好，达到能做公开手术、教学手术、直播手术的程度，就要高人一等的天赋。
天赋这个词说起来有些虚无缥缈，很多临床主任被人忽悠的飘了，认为自己有天赋，甚至想尝试公开手术。
在这里折戟沉沙的人多了去了，都不用举例子。全国每年都有几台公开手术做呲的，有的甚至要观摩手术的人去救台，让人笑掉大牙。
可楚知希呢？她绝对不会。
黄天赐对此心里有数。
到了一定级别，不是做的越多水平就越高，说到最后还是要看天赋。
“老主任，楚知希的天赋挺好，但我也不差。”黄天赐淡淡笑道。
“那倒是。”老翟主任承认这一点，“前段时间看你做胶质瘤手术，水平可是要比我当年高多了。”
老翟主任有些感慨。
“您那时候属于历史局限性。”
“我当年做胶质瘤手术，都要开颅，一旦有个闪失，就是颅内出血，术后并发症很严重。你们已经从鼻腔进，做微创手术，光是入路我就没法比。”
“呵呵，这还不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别扯淡，我可不会这个。”老翟主任心里有数的很，笑呵呵地说道，“看你们用微创做，还有神经系统导航设计手术入路，术中能用核磁看胶质瘤切得干不干净，我心里高兴。”
两人正聊着，前面大屏幕亮起来，一行字哒哒哒哒的出现在屏幕上，仿佛一台古老的打字机在打字。
黄天赐看了一眼，见屏幕上出现的是患者的病情简介，心里猜想估计那面在做术前准备。
32岁男患？！刚开篇，老翟主任和黄天赐都怔住了。不是婴幼儿，而是成人！
能活到32岁的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者可不多见，难道是其他疾病？
两人先入为主的没去想，此时凝神看病情简介，直到看见最后的诊断时，老翟主任才疑惑的问道，“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患者能活到成年么？相关报道很多？我怎么不记得。”
“老主任，很少见。”黄天赐谨慎说道。
看来手术的难度比自己预估的更高，原本预计90%的手术成功率根本不靠谱。
“小黄啊，你对最新的技术有研究，现在对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的病有新的治疗方案了？”老翟主任问道。
“没有啊。”黄天赐也奇怪，他皱眉看着屏幕，“或许是患者家属强烈要求也说不定。但能活到32岁，癫痫应该很重，术后效果……不好说。”
“年纪越大，恢复的越差，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老翟主任很直接地说道，“没事，我年纪大，不怕被打脸。”
“老主任，您看您说的。”黄天赐疑惑的看着病情简介，开始盘算，“没有两侧大脑半球经多次EEG检查证实各有独立的致痫灶；也没有CT或MRI检查发现有两侧脑室扩大，可是患者智商低……老主任，这算是禁忌症吧。”
“理论上来讲这不是手术禁忌症，而是智商低的患者术后康复更困难。”老翟主任也看不懂，“为什么要选这么个患者做手术呢，奇怪。吴冕那小子看着张狂，其实稳的很，这不像是他坐的事儿。”
说着，他的声音变小，像是喃喃自语，“真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第685章 你叫我？
吴冕换了衣服，穿着藕荷色的隔离服，戴着花帽子站在手术室里看着任海涛给患者麻醉。
相关的CT、核磁影像已经挂在阅片器上，视频脑电图机器上显示术前24小时显示郑林远在睡各期左侧后颞区棘波、尖波散发或连续发放，双侧中央、中线区为主大量放电，左侧显著，可泛化。
入路以及手术方式吴冕已经了然于胸，最近一周别的都没敢，一直在做手术训练。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各种机器在滴滴滴的响着。
任海涛和他的助手们有序的忙碌着，郑林远已经开始吸入麻醉，面罩扣在口鼻之上，几个呼吸后郑林远的眼睛闭上，进入麻醉状态。
这都是常规流程，任海涛身边一名年轻的麻醉师开始静脉给药，而任海涛现在更多的则是像鹰隼一般站在旁边观察年轻医生们的动作。
经过一周的手术训练，所有步骤已然烂熟，年轻麻醉师第一次配合吴冕做手术，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们只好尽量不去想，尽量忽略吴冕的存在，专心麻醉。
“郑林远！”
吸入麻醉后10秒钟，负责扣面罩的医生大声召唤。
患者已经被麻醉，下一步是静脉给药，呼唤患者只是为了进一步证实患者已经在麻醉药物的作用下失去意识。
这是“常规”步骤，很多麻醉医生的一种习惯。
他刚喊完，随后想要撤去面罩，可下一秒钟郑林远的眼睛微微睁开，目光呆滞的看向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你叫我？”
“……”年轻麻醉师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他从来没遇到过吸入异氟烷后10秒，患者还清醒的病例。
真特么见了鬼了。
“你叫我有什么事情？”郑林远问道，声音痴痴傻傻的，可听在吴冕耳中却格外恐怖。用药量经过反复计算，吴冕想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年轻麻醉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吴冕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观察全场，听到郑林远说话，他微微皱眉，走过去问道，“林远，你不想睡一会么？”
“已经睡着了。”郑林远给了吴冕一个大大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吴冕的时候像是看见了亲人，和对楚老先生的态度类似，“但是他叫我，我就醒过来看看。”
郑林远说话含糊不清，但还是很有条理，智商不低。
“睡吧，从现在开始，除了我叫你，你都不要醒过来好不好。”吴冕温和说道。
“好。”郑林远点了点头。
他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活动起来有些拘束，但细微的表情、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睡吧，睡吧。”吴冕轻声说道，没有一丝的不耐烦。甚至在不经意间，他用了催眠的手段。
郑林远闭上眼睛，很平静的进入“麻醉状态”。
任海涛有些担心的问道，“吴老师，这样可以么？”
“我也不知道。”吴冕摇头。
“呃……”任海涛一口气顶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去。
这是吴老师说的话？这竟然是吴老师说的话！
“郑林远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一直在用神之头盔刺激双侧颞叶……”
吴冕刚说到这里，郑林远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傻乎乎的。
“手术做完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郑林远努力变换角度，“看”着吴冕说道。
“……”吴冕也怔了一下。
妈的！郑林远这货还真特么是个怪物。
吴冕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单纯的婴儿偏瘫伴顽固性癫痫及行为障碍绝对不会让人如此抗药。唯一的解释只有神之头盔常年对双侧颞叶刺激，造成某种未知的变化。
类似的科学研究早已经被禁止，吴冕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睡吧。”吴冕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马上就会做完手术的，下次，等下次我叫你的时候就可以。”
“好吧。”郑林远又一次闭上眼睛。
“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先给静脉麻醉，我想一想，再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吴冕表情严肃地说道。
“好。”任海涛点头。
虽然吸入麻醉“失败”了，但不是还有吴老师站在这儿么。
吴冕有写担心，他思来想去，参照各种案例。
但很遗憾的是他接触过的案例没有任何一例与郑林远的情况类似，所有一切都没有可参考价值。
神之头盔出现的时间极短，很快就被当作异端禁止。
连研制神之头盔的加拿大劳伦森大学神经科学家迈克尔&#183;波辛格博士，理论上来讲都不会每天戴这玩意“玩”。
而郑林远属于一个异类。
“哥哥，要不手术先停了，我们研究一下？”楚知希担心的问道。
吴冕想了想，轻轻摇摇头。
“能行么？万一麻醉剂量不够……”楚知希有些担心的问道。
麻醉剂量不够，那就是凌迟。这话说出来都觉得残忍，所以楚知希没有说完，但她相信哥哥知道自己的意思。
“我想想的，本能上我感觉应该不会影响手术。”吴冕道。
“……”楚知希默然。
全麻完毕，本来应该开始消毒、铺置无菌单，可面对一个未知情况，包括吴冕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海涛率领的麻醉小组给郑林远的药物剂量经过吴冕的首肯，也不会是麻醉药的问题。
足足想了十分钟，吴冕轻声说道，“我去和楚老先生交代一下情况，我现在还是倾向于手术。郑……患者的情况不允许再拖延，频繁的癫痫必须要得到有效治疗。”
楚知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手术室里很安静，吴冕转身离开后也没人交流，大家都守在自己的岗位前，等待最后的结果。
一周艰苦卓绝的手术训练，本来让所有人都有极强的自信，相信这台手术大概率会顺利完成。
但手术还没开始，麻醉就出了幺蛾子。说什么都无法顺利麻醉的情况没人见过，从吴冕倒任海涛对此都几位陌生。
这让几乎所有人都对这台手术的前景有些悲观。

第686章 一笔切出个U
全国176家三甲医院等待直播的医生们焦急的看着时间，不知道剑协医院出了什么问题，直播为什么迟迟不开始。
患者的病情简介孤零零的在176个屏幕上，原本应该出现的手术画面，但屏幕上的内容却一直没有变过。
帝都，某大型三甲医院科教处的会议室里，原本安静等待手术直播的医生们有些焦躁。
黄天赐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反复看着屏幕上的病情简介，他也在猜测发生了什么。
“搞什么搞，说好做大脑半球切除术，我那面手术全都延期，求着麻醉科主任周末给一个手术间。”一名带组教授愤愤地说道，“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一个病情简介？！”
“别着急，大家都推了手术。”另外一人劝说道，“谁知道那面出了什么事儿。”
“是不是剑协医院的无菌环境不过关啊。”有人开玩笑说了一个特别无稽的可能。
“小黄，你知道剑协医院的情况么？”老翟主任询问道。
“老主任，我听人说过。”黄天赐说道，“据说那面经过两次大型的升级，硬件设施特别好。”
“那不应该啊。”老翟主任疑惑的看着屏幕，随后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他还是习惯于看手表，而不是拿出手机看时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习惯，老翟主任也是如此。
“这都八点五十五了，再怎么晚也应该开台了不是。小吴这人看着朝气蓬勃，但我觉得他很稳重，不应该，不应该。”老翟主任喃喃说道。
黄天赐想起站在楚知希娇小身影背后的那个男人。
何止是老翟主任说的稳重，简直特么稳的一逼。做事情干净利索，却丝毫不冒风险。
而且根据黄天赐有限的了解，吴冕是个绝对守时的人。
不像是某些大主任，明明八点的时候手术室护士已经把患者接上去，八点半麻醉完毕，可以开台，而他竟然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一定要九点整才上台。仿佛让所有人等他，他的江湖地位就能提高似的。
吴冕不会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提升自己的重要性，一定不可能，黄天赐心里想到。
但今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那个男人竟然拖延了这么久。
“简直太不负责任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群里也炸锅了，大家都把能推的手术推到周末，赶着来看直播，快过一个小时，就给看个病情简介！”
“吴老师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按说不应该啊。”
“吴老师会不会是在欧美养成的不好的习惯？或者是昨天睡晚了，今天早晨没起来床？”
大家议论纷纷，黄天赐隐约听到了多人运动，累的起不来床的猜测。
随即那面哄堂大笑。
这类荤段子在手术室里并不少见，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等的实在太无聊，随口胡说。
他没和带组教授们聊这些个八卦，而是猜测具体情况。或许是患者术前癫痫大发作，导致手术无法进行；或许是患者突发……
正想着，屏幕上定格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病情简介消失，手术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术区已经铺置好无菌单，一个娇小的身影戴着花帽子正在准备开皮。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VEEG上显示的波形很平稳，在座的诸位虽然没做过类似的手术，但知道在平稳的波形下面隐含着什么。
术前要将阿米妥钠注入异常半球侧的颈内动脉，注入完毕后，正常和异常半球的癫痫发作波消失，表示正常半球的异常放电是镜灶。
但若正常半球持续有癫痫发作波，常表示正常半球有独立的致痫灶。
平稳的VEEG意味着最后一次检查患者无明显手术禁忌，可以开始手术。
屏幕上的图像很清晰，角度正好，一看就是专业人士调节的。
患者仰卧位，头转向对侧。无菌单铺置完毕，楚知希带着手套，拿着手术刀，刀尖已经落在术区。
额顶枕颞部U型切口，楚知希的手法纯熟，手腕微微转换角度，弧形切口的角度圆润自然，大大的“U”出现在术区里。
会议室里更加沉默，似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是一个切口，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也正是一个切口，在场的神经外科医生都沉默下去。
大家都懂一笔切出个“U”的难度有多大。
一般来讲，哪怕是做过百十来台高难度神经外科手术的医生切这种切口也要分三步完成，直着下刀，停顿一下，转弧形，再直着上去。
手术直播里那个娇小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停顿，一蹴而就。
这之间的功力有多深厚，一般人不清楚，但手术做的越好的医生就越是明白难处在哪。
切口以前肢为翼点入路，与冠状缝重叠，上缘达侧脑室水平，后肢达侧脑室三角区位置，向耳后方，不过横窦。
皮瓣向下翻转，颞部肌肉向前下翻转，带骨膜取骨瓣。
患者的半张脸皮被翻转，仿佛是画皮里的妖怪开始脱皮一样，普通人看到这幅场面会被吓得脸色发白。但在场的医生们都津津有味的观摩着手术，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且不说这台手术最后能不能成功，光是切开、分离到硬脑膜的前置常规步骤就蕴含着无数的要点。
术者的手术手法已臻大成，很多细节的处理都值得深思。
“小黄啊，看楚知希这丫头的手法，不比你差。”老翟主任评价道。
“老主任，楚教授的手术进步的很快。”黄天赐看到这里，脸上轻松的表情已经敛去，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很严肃的看着直播。
奇怪，楚知希最近几年的手术量应该不如自己，为什么手法会这么纯熟？！
黄天赐想不懂，难道真的是她天赋异禀？
不应该啊！
分离到硬脑膜，楚知希随即在骨瓣离矢状窦1cm位置做准备，这是为了减少矢状窦旁蛛网膜粒损伤出血的又一个细节。
马蹄形切开硬脑膜，翻向矢状窦侧，近颅骨边缘硬脑膜用丝线悬吊缝合于骨膜上。
看到患者的大脑后，会议室里传来惊讶到了极点，开始不由自主吸气的声音。

第687章 信号问题
手术直播的画面里，出现了患者的大脑形状。
肉眼可见蛛网膜增厚，大脑萎缩，并可呈多囊性改变。
患者大脑萎缩的极为严重，术侧颅内大脑与颅骨之间的空隙很大，黄天赐估计患者要是有脑出血，100ml以内绝对不会出现自主症状。
100ml都是保守估计，200-300ml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大脑整体萎缩，可是颞叶却有些异常的“发达”，黄天赐想不懂为什么，他小声问道，“老主任，您见过这种情况么？”
老翟主任凝神皱眉看着直播画面，微微摇了摇头，“按说不应该只有颞叶这么发达，应该和其他组织一样的萎缩才对。难道刚刚吴冕那小子是因为发现颞叶有问题，才延迟的手术？”
“应该不会，术前的影像资料没发，但我感觉术前吴冕和楚知希应该看过很多次片子，心里有数。”黄天赐说道，“尤其是神经导航设备设定手术入路，肯定经过千锤百炼。”
老翟主任点了点头，继续凝神看手术。
直播中，楚知希为了使操作便利，在做脑室穿刺放出脑脊液，使患侧大脑进一步塌陷。
显露外侧裂，将蛛网膜撕开，小心的牵开额颞叶，向鞍旁检查。
两柄微小的神经外科显微钳子一点点游离，大脑中动脉渐渐清晰的暴露出来。
这一步术者楚知希和助手吴冕做的很谨慎，速度并不快，每一个细小的分支都尽量暴露，减少副损伤。
屏幕直播的不像是在做一台手术，而是在直播制作局部解剖学的标本的现场画面。楚知希和吴冕的显微操作很细微，每一个动作在大屏幕上都很难分辨出来。
幸好剑协医院那面准备的很妥当，在显微操作的瞬间，屏幕右侧打开两个视野，看角度一个是吴冕的显微视野，一个是楚知希的显微视野。
手术范围只在毫厘之间，游离的过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无论谁去做都是一样的游离。只是楚知希和吴冕两人配合默契，相互之间没有一点干扰、影响。
颈内动脉、大脑中动脉、大脑前动脉以及其分叉部，一点点出现在术野里。
直到大脑中动脉分出豆纹动脉的远端用银夹双重夹闭后切断；在大脑前动脉分出前交通动脉的远端将动脉用银夹夹闭后切断后，会议室里的医生们才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大出血就好，这里要是游离的不谨慎，稍微有些失误，一根小分支血管被弄破出血，整个术野都会变成一片殷红，什么都看不见。
出血，一直都是神经外科要面对的重大难题。
不像是胸科、普外科的手术，只要不赶上极端情况，出多少血都不会影响到手术术野。毕竟胸腔能装3000ml血没问题，腹腔的容积更大。
吸引器插进去，呼呼呼的就把血吸出来。遇到这种情况，主刀医生考虑的不是手术术野，而是患者失血性休克的问题。
但神经外科的手术范围在颅内，眼前患者一侧大脑萎缩，也不过能多“装”2-300ml血而已。
手术做的真细，黄天赐由衷的在心中感慨。他看了一眼时间，游离大脑中动脉、大脑前动脉用了42′22″。
手术做的也很一般么，虽然细致，可是太慢……想着，黄天赐猛然恍惚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从开始游离一直到用银夹夹闭远端动脉，竟然没有一点出血！
术区干净无比，连点血丝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一台神经外科手术！
黄天赐熟悉的神经外科手术是一路小心翼翼，但不知道哪根血管断裂，呲出来的血把术野全部染红，显微术野里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唉，有一个好助手多重要啊，黄天赐心里感慨了一句。
自己要是有吴冕这种级别的助手，手术肯定也能做到这种精细程度！
肯定！！
肯定……或许吧。
手术在继续，缓慢而又坚定的推进。
22′后，大脑皮质表面，进入矢状窦旁的引流静脉，也就是大脑上静脉被分离出来，随后双极电凝切断。
接下来该掀起颞叶后部，游离Labb&#233;静脉及其枕叶上的引流静脉了，黄天赐心里想到。
楚知希和吴冕的手术按部就班，像是教科书一样。
没有哗众取宠的操作，从头到现在所有操作都简单而平实，平实的让人心生宁静，不像是在看大脑半球切除术这种难度超出天际的手术。
每一步都似乎在给观看手术的人以暗示，暗示手术会很成功。
黄天赐知道，只要不因为手术时间过程，术者精力消耗太大，一直以现在这种稳定的水平做手术的话，成功是必然的。
可问题就在这儿。
有人能注意力集中12小时，乃至15小时么？不可能的。
说不定下一步就会有失误，黄天赐凝神看着视频画面，心里不断用自己的经验才对比楚知希和吴冕的手术过程。
一只戴着白色无菌手套的手掀开患者的颞叶后部，可就在这时候，直播信号开始闪动。
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电视一样，信号不好，要调试信号接收器。屏幕上的术野开始扭曲，隐约从音响里传来呲啦呲啦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网络信号传输即便出现问题也是卡顿，是延迟，而不会像现在这样。
黄天赐疑惑的看着画面。
好在屏幕术野扭曲的时间并不长，大约20″后，屏幕信号恢复正常。
黄天赐也没在意，毕竟是远程传输，不管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异常情况。自己只是一名医生，又不是网络工程师，想也想不懂。
但手术室里的那只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没有用固定器固定患者的颞叶，而是又缓缓转换了一个方向。
信号传输再次出现问题，呲啦呲啦的噪音让人心烦意乱。
颞叶的移动能影响网络信号？黄天赐有些不解。
但当信号转好的时候，患者颞叶后部已经被固定，楚知希与吴冕开始游离Labb&#233;静脉及其枕叶上的引流静脉。
刚刚的那一幕似乎只是黄天赐的一个错觉，根本不存在。

第688章 沉浸式体验
“老主任，您看见刚才画面有问题了么？”黄天赐有些不解的问道。
“有点卡顿，别的……”老翟主任犹豫了一下，“小黄你想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也是觉得有点卡顿。”黄天赐觉得自己是盯着屏幕的时间有点长，眼睛花了，出现一过性的幻视导致的。
“手术做的真干净。”老翟主任夸奖道，“你们现在都做微创，不像是我那时候，全都是开颅手术。从前一台手术六个小时，止血就得止三四个点。”
“我们现在也头疼止血。”黄天赐一五一十地说道，“微创手术不出血是最好的，出血就是大事。哪怕有渗血，都得小心翼翼的调试镜头角度，寻找位置。楚教授心真细，吴冕也是最好的助手，手术做的干净。”
黄天赐并不吝惜夸奖，给出中肯的评价。
Labb&#233;静脉及其枕叶上的引流静脉逐步出现在术野中，解剖的依旧干干净净。
双极电凝切断，沿颅中窝底向小脑幕切迹探查，打开环池蛛网膜，在大脑后动脉分出后交通动脉的远端做双重银夹夹闭切断。
黄天赐专心致志的看着手术过程，忘记了时间流逝。
手术做的很干净，但却“浪费”了相当多的时间。黄天赐觉得没必要，尤其是有吴冕这种顶级术者当助手的前提下，完全可以适当提高速度，不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把血管游离到局部解剖的大体老师程度。
“小黄，我去吃口饭。”老翟主任说道。
“啊？”黄天赐怔了一下，怎么开始吃饭了么？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我去！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不知不觉，手术已经开了两个半小时。
时间怎么会过的这么快！
老翟主任缓缓站起，背着手走出会议室去吃饭。他这个岁数的人要小心的事情太多，多活两年比什么都重要，反正手术看样子至少还要做3-5个小时。
黄天赐惊醒，屏幕上细致的手术再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努力的想一个问题——自己刚刚在看什么。
只有沉浸在手术过程中才会忘记时间的流逝。
可这么简单的操作，只能说是很细致而已，自己怎么会有一种沉浸式体验的感觉呢？
想着想着，黄天赐不知不觉又一次被“简单”到直白的手术过程吸引住，旋即忘了自己的疑惑。
手术已经进行到关键步骤，楚知希沿大脑纵裂将半球牵开，显露胼胝体，从胼胝体嘴和膝部向后切开至压部。
胼胝体的通路打开，随后进入侧脑室于尾状核之上，切开脑中央白质，直至下角内，将颞叶内侧面的海马及钩回切除。
切除的很巧妙，楚知希手里的钳子顺着灰质部分一路延伸，白质部分几乎都被保留下来。
人体大脑位于脑干前方，背侧以大脑纵裂分成左、右大脑半球。
大脑半球表面覆盖一层灰质，俗称为大脑皮质，其表面凹凸不平形成脑沟、脑回。
皮质深层为白质、由各种神经纤维构成、每侧半球内各一个内腔，即侧脑室、大脑皮质是神经系统调节躯体运动的最高中枢，同时会它对内脏活动也有调节作用。
大脑灰质与白质之间并不存在界限分明的情况，这段结构复杂，稍不注意就会损伤到神经纤维构成的白质部分，导致手术术后患者出现严重的功能障碍。
可是楚知希从胼胝体入手，一点一点的顺着灰质和白质之间的缝隙游离、切除，庖丁解牛一般。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做的太慢了，有时候十分钟都前进不了一个毫米。
黄天赐眼睛不再眯着，而是瞪的圆滚滚的，仿佛是两枚鹌鹑蛋。他似乎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里，周围一切都不复存在，他仿佛站在手术台上，给楚知希配台。
每一步看起来都极为普通，可“进入”手术的黄天赐却看到了精妙之处。
灰质与白质之间有交融的部分，术者一点都不怕“浪费”时间，做着细致而耐心的分离。
黄天赐恍惚中觉得自己是助手，每每想要帮着术者分离。可他每看明白一次术者的意图，总是有一柄显微钳子早一点点时间出现在术野里，让黄天赐感觉极为难受。
他知道，术者和助手之间配合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程度，可……只是做一台手术，至于么！
黄天赐不服气，他自然不肯服气。
一直以来他都并不把神经外科专业的楚知希看在眼里，自己的对手是吴冕，这是黄天赐潜意识里的认知。
而他也没有认为吴冕不主刀而是当助手有什么不对，顶级的助手可遇不可求，甚至某种时刻要比术者还要重要。如果楚知希可以胜任手术的话，吴冕自然要当助手，统揽全局。
让黄天赐失望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跟上楚知希的节奏。那柄助手的显微钳子总是比自己快一丝一毫的出现在应该出现的位置上，不仅仅是准确，而且很明显的降低手术难度。
沉浸在手术中的黄天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吴冕的钳子简直太讨厌了，总是比自己快那么一点点！
忽然，黄天赐幻想中的钳子落在自己想要落的位置上，而画面里吴冕操作的钳子却偏离了位置。
黄天赐不知不觉兴奋握拳，对！吴冕的注意力终于开始不集中了，他已经开始疲倦！
但当他的拳头刚刚握紧，黄天赐就注意到楚知希下一步操作顺着吴冕的显微钳子走下去，躲避开灰质沟回下一处隐蔽的脑白质，干净利索的把这段组织游离出来。
他是怎么看到的？黄天赐怔怔的看着屏幕，吴冕的术野就在眼前，可是他却想不懂刚刚视野被阻挡，吴冕却像是有透视眼一样绕开隐藏的脑白质的操作。
这种操作……不科学啊！
黄天赐脑袋上飘起无数的问号，偶尔有惊叹号。

第689章 吴冕他不是人！
老翟主任吃完饭回来，准备继续看手术。
一路上他琢磨着回来的时候估计楚知希和吴冕还在分离脑白质和灰质，没什么新鲜的。
虽然他也知道这是手术的精华所在，可他年纪大了，细微之处已经无法看清楚。之所以要来看，更多的则是看热闹。只希望他们做的顺利，别残留过多的脑灰质就行。
这玩意要是留多了，可能会导致癫痫无法根治，术后效果一般或者不好。可要是切的干干净净……那根本不可能。
回到会议室，老翟主任却看见黄天赐怔怔的站着，右手手背的肌腱不断跳动。
他在干什么？老翟主任有些疑惑。
“小黄。”老翟主任走回自己的座位前，低声喊了句。
黄天赐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屏幕，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老翟主任苦笑，他知道黄天赐这是全神贯注的看手术呢。
他看了一眼屏幕，果然像是预料中一样，楚知希和吴冕两人正在分离脑白质和脑灰质。
虽然经验丰富，但年纪不饶人，细微之处已经看不清喽，老翟主任讪笑了一下，坐到座位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观看手术。
对老翟主任而言，看手术直播就像是年轻人看电竞直播一样，更多的是一种爱。
让老翟主任惊讶的是楚知希游离脑灰质与白质的时候竟然做的很彻底，没有一丝残留。
年轻人总是有野心的，老翟主任笑了笑。但再怎么有野心，想要一直这样都是不可能的。
十几分钟过去了，屏幕中脑皮质和白质分离了两个毫米，但是越过一个沟回，老翟主任看的津津有味。
楚知希这孩子看着没什么特殊，但毕竟是女孩子，手术做的细致程度远超男医生。
但女外科医生在临床比较少，老翟主任也不确定是不是所有女医生都会心细如发。
男女有别，很多人认为女医生怕血。
其实做着做着手术血就呲上房，这都不是障碍。搞外科的要是被血给吓住，那就成了笑话。
啧啧，这种辣妹子自己怎么没找一个来当关门弟子呢？还是吴冕这小子眼睛亮。老翟主任笑呵呵的看着两人心有灵犀的配合，再细致的地儿他就看不出来了。
时间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的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会议室里的医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有些医生的手术实在没法延期，只能惋惜的放弃看直播，准备回去看录播，手术结束才匆忙赶来。
大家坐在一起讨论手术、还是顶级的大脑半球切除术，这种天赐良机，没谁愿意放弃。
“不可能！”黄天赐在站了六个小时三十三分钟后终于动了，他喃喃地说道。
“小黄啊，怎么不可能了？”老翟主任有些疲倦，揉着眼睛问道。
“老主任，吴冕他不是人。”
“……”老翟主任怔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小黄，你怎么骂人呢。”
“呃……”黄天赐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忙说道，“老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我主要看吴冕的视野。”黄天赐也觉得疲惫异常，他坐下，双手敲打缝匠肌，苦笑道，“有些沟回的位置根本没有视野，可吴冕就是能未卜先知的找到手术入路。”
“哦？”老翟主任知道这是自己的盲区，没想到黄天赐竟然看的这么仔细。
“所以我说吴冕……他真是非人类啊！”黄天赐叹了口气说道。
“术后我问问他怎么回事。”老翟主任说道。
“怕是他不会说。”
“怎么可能！”老翟主任道，“当年他的神经外科手术，有一部分术式还跑过来咨询我呢。”
黄天赐不反驳，但他心里隐约有一个古怪的猜想——吴冕的眼睛有透视功能，最起码能透过大脑的沟回，看见深层的位置。
这种诡异的想法是黄天赐用六个半小时才确定的，一共有122处位置，吴冕像是能透视一样，提前预知危险，并协助楚知希躲避开。
手术做的堪称完美，而这种完美是建立在吴冕的“预知”能力上的！
简直就是开挂作弊！黄天赐心里想到。
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手术做了十小时四十三分钟，脑皮质和白质终于全部分离。
一刹那，会议室里的医生不约而同的全体起立，鼓掌致意。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将侧脑室脉络丛切除，严密缝合硬脑膜。复位骨瓣，按层缝合骨膜、肌肉、皮肤。硬膜外放导管负压引流。
八点十一分，手术结束，视频信号被切断。
“楚教授又长手艺了。”
“是啊，整台手术有惊无险，大脑半球切除术竟然一点脑白质都不破坏，也没有残留过多的灰质，术后的情况应该相当不错。”
“到时候问问吴老师患者情况。”
会议室的医生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论显微手术，黄天赐要超过在座诸多医生半个档次，而且他心中有执念，只有他注意到吴冕的“透视”能力。
“老主任，要不您问问？”黄天赐说道。
老翟主任都忘了这事儿，他早都累了，见手术顺利完成，跟着鼓掌后就准备回家。
听黄天赐说起来，老翟主任才回忆起来自己说要问吴冕诀窍。
唉，老翟主任心里无奈。就吹了个牛逼，便被小黄给抓住。
要知道手术的诀窍属于武功秘笈，一般情况下不会随便说的。哪怕自己不要这张老脸，吴冕那小子随便含糊几句就能糊弄过去。
“老主任，您……”黄天赐心急如焚，“您是不是不方便？”
“哼，有什么不方便的！”老翟主任哼了一声，强项说道，“吴冕那小子算是我半个关门弟子，问他点事儿总不能推三阻四的。”
说着，老翟主任拿出手机，找到吴冕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接通。
“翟老，您该不会一直看我家丫头做手术了吧。”吴冕爽朗的声音传出来，没有一丝疲惫。

第690章 财大气粗的大挂逼
“是啊，刚看完你们的手术。”老翟主任说道，“手术做的不错，你们俩水平都有进步。”
“嗨，看您说的。”吴冕笑道，“翟老，我的水平早都进步不了了。”
“嗯？为什么？”
“呵呵。”吴冕只是笑了笑，“翟老，您找我什么事儿？”
“小吴啊，问你个技术上的事情。”老翟主任很认真地说道，“手术的时候我看你在没有视野的前提下好像能预知大脑沟回遮挡住的白质部分，这是怎么回事？”
“哪有提前预测，您老说的太神秘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翟老，我这面有3d打印机器，术前把患者的资料输入，打印出来的模拟人可以反复做手术训练。”
“啊？”老翟主任怔了一下。
吴冕说的这玩意比导航系统还要高端，虽然老翟主任知道已经有类似的尝试，可精度极为有限。简单试试还行，可真要细致到大脑沟回的程度，他认为不可能。
“我这面3d打印的精度已经达到丝米级别，基本和患者的实际情况类似。”吴冕继续说道，“就是这玩意成本太高，做一次手术训练跟烧钱一样。”
“多少钱一次？”老翟主任下意识问道。
“每一个3d打印的材料都算上24万……模拟大脑，材料很特殊，是从欧洲的一个实验室买来的。被洋鬼子黑了一笔，但也没办法。”吴冕说道。
“嘶……”老翟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后面的话他都没听进去，24万这个数字刚说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惊掉了下巴。
刚刚老翟主任还在为技术进步而心动不已，要是吴冕那面已经用上，估计全国很快就能铺开。
可一个模拟人就24万，这玩意也花不起钱啊。
“对了，是欧元。”吴冕补充道。
“……”老翟主任彻底无语。
“术前我做了32台模拟训练，材料费和其他费用就花了将近800万欧。”吴冕道，“因为患者是成年人，破坏的脑白质基本没有再生可能，所以做的仔细一点。”
“小吴啊，你……你这可真是财大气粗。”老翟主任苦笑道。
“高端手术就这样，氪金氪的厉害。”吴冕道，“翟老，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这儿看看？”
“好啊！”老翟主任兴奋的应了下来，“我看看门诊排班，赶着下雪之前过去。”
“别介，我们这面雪地温泉相当有名。”吴冕道，“您来别光看手术设备，咱爷俩一边泡温泉，一边喝点小酒，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老翟主任一时意动，还是吴冕这孩子知心啊。
“那就这么定了。”老翟主任说道，“我找时间去你那面看看。前一阵子听说中东的一名王储在你那做手术，买了好多新鲜设备，我也去开开眼。”
“哈哈哈，真正高端设备他们可买不来。”吴冕笑道，“等您来了，我给您讲。”
“好。”老翟主任一口应下来。
挂断电话，老翟主任看着黄天赐说道，“小黄，吴冕那面说是有丝米级别的3d打印设备，完美重建患者的解剖结构。”
这些话刚刚黄天赐隐约都已经听到，他怔怔的看着老翟主任，无言以对。
这特么的！黄天赐心里骂了一句。
人家不是开挂胜似开挂。
人生还有比毫不心疼的砸钱更大的挂么？挂逼！！
一想到楚知希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背影，黄天赐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丝米级别？那得多少钱？”一名听热闹的医生问道。
“咱们这面的神经导航系统能设计个手术入路就已经觉得先进到月球了，吴老师那面竟然能3d打印丝米级别的模型，肯定是天顶星科技！”
“没法比，没法比。”
“是啊，人家能不断试错，把医患纠纷的可能降到最低。咱们有什么？这么高难度的手术，要是院里不说承担一切责任，谁敢开展。”
大家议论纷纷。
“唉。”黄天赐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认为吴冕有透视的能力，心生迷茫。
人家没有透视的能力，却有氪金的能力。
“别郁闷么，有时间一起去剑协医院看看。”老翟主任笑着拍了拍黄天赐的肩膀。
“不去。”黄天赐生硬的回答道。
“嗯？”
黄天赐低着头，说道，“胜之不武！”
老翟主任的脸沉下来，看着黄天赐，沉默了几秒钟这才笑了笑说道，“你以为吴冕只是在花钱？”
“给我一个亿的现金，我也能把手术做到天衣无缝。”黄天赐说道。
说完后，他不相信自己刚说的话。
吴冕为了一台手术，竟然花了800多万欧元的现金！！！这特么怎么可能！
就算是他再有钱，也不会挥金如土，只为了完成一台完美级别的大脑半球切除术。
自己有一个亿的现金……早特么不干了，退休去游山玩水，它不香么！
“小黄啊。”
“啊？老主任，您说您说。”黄天赐从恍惚之中努力清醒过来，和老翟主任说道。
“我虽然看不清楚，但我心里明白，类似的情况……人的大脑皮质表面积约为1/4平方米，约含有140亿个神经元胞体。就算是发育不完全的一半大脑，至少有3000个沟回。阻挡视线的至少有300-400个，我这个估计没错吧。”
“没错。”黄天赐不明白老翟主任要说什么，他小声回答道。
“吴冕的确花了天价，做了将几十台模拟手术，这才记住了所有可能出错的点。但你想没想到，三四百个阻挡视线的沟回，长的可都差不多。但每个沟回的情况却又千差万别。”
“……”
“一个一个记住，不能出错，你要多久的时间？”
“就算是按照顺序记住，手术入路只要有一个毫的偏差，可能就有区别。”
“吴冕的记性好，楚知希的手稳，这才是最关键的点啊。”老翟主任说道，“我不知道你，就算是我年轻的时候，水平巅峰，想要做一台完美的大脑半球切除术也肯定做不到。”
黄天赐凛然，老翟主任说的对，这才是重点。
而氪金，只是一个表象。

第691章 有钱，真好
吴冕做完手术，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患者头侧，轻声唤道，“郑林远？”
按理说患者在麻醉状态下，吴冕这么做的徒劳的。
任海涛有些诧异，吴老师还真是说到做到，术前患者吸入麻醉的时候和他说的话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手术，他竟然还记得。
最开始任海涛也有些担心患者麻醉问题，但全程平稳，很明显患者麻醉的相当彻底。
“吴……”任海涛刚想问吴冕术后注意什么，下一秒钟他全身肌肉紧缩，连尿道括约肌都不断痉挛，差点没尿喽。
郑林远的眼睛开始不断跳动，随即缓缓睁开。
吴冕没有诧异，报以微笑，“手术做完了，你不用说话，因为还要呼吸机辅助呼吸一段时间。”
郑林远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他似乎有些难受，微微皱眉，但一动不动很是听话。
“回去再睡一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郑林远又眨了眨眼，然后很听话的闭上眼睛。
“观察几分钟，送患者去ICU。”吴冕道。
任海涛久久没有说话。
吴冕看了眼任海涛，略有严肃地说道，“老任，没事，哪说哪了，今天的事情别出去说就行。”
“呃呃呃呃呃~~~”任海涛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声音。
“别怕，没事。”吴冕笑了笑，“患者大脑颞叶经过长时间的刺激，出现功能性增生，科学能解释，和其他事情无关。”
足足缓了十几秒，任海涛才觉得好一些。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吴老师，还用麻醉药物么？”
吴冕想了想，道，“还是用吧，具体郑……患者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好。”任海涛回答道。
“丫头，你和老任一起送患者，和张子默主任交代一下。”吴冕道，“我去和患者家属沟通。”
“哥哥，有什么特殊的处置么？”
“不知道。”吴冕很干脆地说道，“你们先去，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和患者家属沟通一下，然后我去看两天。”
楚知希不像是从前那么活泼，很明显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让她感觉到疲惫。
吴冕走出手术室，在等候室里看见楚老先生居中而坐，郑清木和庄永志坐在两边，薛春和正在闭目养神，想来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所有寒暄客气的话都已经说了个遍。
马修德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吴冕进来，他立即迎上去，没说话，而是用眼神询问吴冕。
吴冕微微一笑，马修德紧张的表情随即松弛下来。
马院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但总是要自己确认一下才会放心，吴冕心里清楚。
“诸位，手术做完了，现在看还算成功。”吴冕说道。
楚老先生神色不变，站起来拱手道，“辛苦。”
“老先生，不知您方便不方便。”
“方便。”
“有一事，想单独请教。”吴冕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吴冕来了，只是和楚老先生说话，郑清木和庄永志没有任何不高兴，他二人恭敬中带着一丝谦卑，直到楚老先生和吴冕的身影转个弯消失，这才如释重负一般。
“二位，不好意思。”薛春和微笑说道，他也搞不懂吴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作为大院长，站出来说两句道歉的话还是应该的。
“无妨。”
庄永志长出了一口气，他不清楚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眼睛瞥向窗外。
十月底，已然是初冬季节，黑山省的气温在零度左右浮动。还没下雪，却也快了。
天上彤云密布，省城灯光照耀，传说中的光污染下让彤云变成深红色，低低的压在省城上方，仿佛是一座赤色的火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地动山摇。
从郑林远推进去后不久庄永志就发现外面天气变化，他当时没注意，但天上的云越来越密，越来越低，隐约之间有渐渐变成红色。
天气预报是晴天，庄永志还腹诽了几句。
本来这说明不了什么，可吴医生术后要和楚老先生说些事情，从侧面证明了一些事情。
庄永志不言明，这些事情本身没办法直接询问。但对于吴冕的评价，隐隐又上了一层。
他知道术前一周郑家花了大钱，购买很多材料，用于手术前的神经导航、3d打印模型的制作。一台手术要花费八百多万欧元，这是庄永志没想到的。
可郑清木连一点心疼的表现都没有，每次说起这事儿，总是不经意的把话题带远，很明显他不想说这个。
心念电闪，庄永志微笑问道，“薛院长。”
“庄先生，请讲。”薛春和道。
“昨天听吴医生说贵院要进行团建？”庄永志问道。
薛春和正琢磨该怎么交流这件事，没想到庄永志却自己提出来了，他连忙说道，“是，是。”
“吴老师交代过，团建的费用我找一家慈善基金和您联系。”庄永志微笑说道，“贵院应该是322名工作人员吧。”
“还要多一些，像医大二院梁主任都是确定了工作关系，但还没调转。”薛春和硬着头皮说道。
马修德低着头，露出微笑。薛院这是厚着脸皮要钱，这份功力自己却是没有。梁主任那批人人数不少，坐在家里也能有钱，自然会提升凝聚力。
“好说，您有时间把人数发给我。”庄永志道，“慈善基金会的经理会尽快与您联系，不能耽误贵院的团建工作。”
“这笔钱……”
“您不用担心。”庄永志摆了摆手，“每年我都会通过慈善基金给香江几家医院捐赠大笔款项。吴老师在剑协医院坐镇，日后肯定少不了交往，还请薛院长多多照顾。”
“您客气了。”薛春和心里长出一口气。
他盘算了很多，虽然知道欧美那面各种old money每年都给医院大笔捐款，但具体给多少薛春和并不知道。这种事儿国内没见过，到底要多少也说不好。
薛春和怕掌握不好分寸。
可却没想到人家主动找上门，基本不问价钱，只问人数。
有钱，真好。

第692章 要不要把难度提高一点呢
聊着，等候室外传来平车的声音。
郑清木一直一言不发，听到声音后，一个箭步窜出去，敏捷的和他的年龄不一样。
吴冕和楚老先生跟在平车边，郑林远嘴里插着气管插管，由任海涛捏皮球，一路急匆匆赶奔电梯。
“林远！”郑清木喊了一声。
“郑先生，患者要送去重症监护室。”吴冕拦住郑清木，“我去看护24小时。”
“吴医生，谢谢。”郑清木躬身说道。
“手术很成功，生命体征平稳，估计术后频繁的癫痫会有改善。”吴冕说道。
带着郑林远进了电梯，吴冕把楚老先生拦在外面。
“老先生，您早点休息吧，ICU您进不去。”
楚老先生微微一笑，双目苍白，早已失明，却又像是能看到人心底一般。
“如此这般，麻烦吴医生。”楚老先生笑道。
“客气。”
两人说着话，电梯门缓缓关闭。
“哥哥，心电监护干扰波特别大。”楚知希直到此刻才说道，“看不见屏幕上的数字，我有点心慌。”
“没事。”吴冕握住楚知希的手说道，“一会你回去早点休息，我看着患者。”
楚知希看了一眼郑林远，觉得这个患者真心好古怪。
术后吴冕离开，手术室的呼吸机、监护仪都受到无名干扰，开始疯狂报警，着实慌乱了一阵。
可手测血压却正常，和监护仪上显示的动脉压有根本的区别。而且患者虽然没有自主呼吸，但由呼吸机辅助呼吸下也没看见缺氧的体表表现，可仪器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吴冕也解释不通这种情况，人类对大脑的研究太少，比如说神之头盔那种东西稍微踩到红线，就被禁止研究。
从前钱老先生建议研究人体科学，吴冕一直认为是另外一个科技树，而不是凭空胡说。现在从郑林远的情况来看，佐证了吴冕的猜测。
郑林远的颞叶很发达，术中吴冕试了试，但因为要做手术，所以没有继续尝试。
可惜，3d打印的模拟人没有这方面的功能。毕竟是模拟装置，只能形似，无法神似。
把郑林远送去ICU，吴冕拽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前。他就像是绝缘体一样，只要在郑林远身边3米之内，一切正常。稍稍远离，电子信号就受到莫名干扰。
没办法，吴冕只能坐在郑林远身边，观察状况。
他估计郑林远的这种情况应该和神之头盔常年刺激大脑颞叶有关系，但再具体的……吴冕真想把郑林远拉去介入导管室，做造影，然后看看大脑内的血流分布情况。
忍了再忍，吴冕最后还是把心中的想法给压下去。
郑林远毕竟刚做完大脑半球切除术，虽然手术精细到像是人工智能完成的，可吴冕依旧要观察引流量、观察生命体征。
所幸一切平稳，吴冕坐在椅子上，心里面想着事儿。
“吴老师，患者的情况我看挺平稳的。”张子默站在吴冕身边说道，“有什么注意的您给我说一声，我在这儿看着，有事儿叫您。”
“没事，您去休息吧。”吴冕笑道，“大脑半球切除术我做过的也不多，这个患者本身还有些特殊，我得在这儿看着。”
张子默以为吴冕说的是患者是罕见的成年人，没往其他地方想。
虽然吴冕让他休息，可张子默自然不会找地儿躺会。他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吴冕身边，跟着观察患者情况。
半个小时后，一切平稳，引流量几乎没有，张子默悄悄从白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册子，开始翻看。
“张主任，您这是……”吴冕闲来无事，见张子默利用这种间歇期学习，有些诧异的问道。
“吴老师，最近不是要考核了么。”
“emmm……”吴冕见张子默头发比从前白了762根，笑道，“您最近很辛苦吧。”
“还好，主要是很多术式都没接触过。”张子默道，“大脑半球切除术这种大型手术，要注意的事项太多。我……知识储备还是差了一点。”
“说说看，都有什么。”吴冕问道。
“切口感染，颅内出血，急性脑干移位，梗阻性脑积水。晚期并发症主要是脑表面含铁血黄素沉积症等等，尤其是最后一点，脑表面含铁血黄素沉积症，我这辈子只见过1例。”张子默略有些苦恼地说道，“虽然见过，可却不是术后患者，这几天找人要资料，查看数据库，心里还是忐忑。”
“这种病诊断主要靠核磁，患者做头颅及全脊髓MRI平扫及MRI脑池造影就行。患者仰卧位，头先进，应用TSE序列。”吴冕淡淡地说道。
“轴位T1WI，TI/TR/TE：823/1900/9，T2WI，TR/TE：6000/96……”吴冕接下来说了一连串的数字，这让张子默无比苦恼。
他知道吴老师说的不是什么隐秘代号，也不是谍战剧中的摩斯码之类的东西，而是核磁机器要给的参数。
“呵呵。”吴冕说了一半，就顿住，笑道，“有核磁室的人负责，要是有问题我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张主任不用太担心。”
“嗯。”张子默点了点头。
“考核的事儿您也要参加么？”吴冕问道。
“薛院和马院没说，估计我也要参加。”张子默道，“总得看看书，要不然考个倒数名次，我哪还有脸干。”
“不至于，不至于。”
张子默摇了摇头，道，“吴老师，您没见到，这帮医生护士都疯了一样的看书。薛院和马院也没说有没有末位淘汰制，但大家都怕被淘汰。”
“哦？大家看书看的这么认真，那我出题是不是应该稍微难一点？”吴冕说道。
张子默差点一个嘴巴子抽在自己脸上。
和吴老师闲聊几句，却要把考核难度提升……这特么的！
医疗的考核要是简单的话，那是相当简单，只要背书就可以。但要是难，可就难的没边没沿了。
“张主任，一名车祸伤患者，送到急诊抢救室，血压90/45mmhG，安上心电监护后发现是房颤心率，考虑什么情况？”吴冕问道。
“……”张子默无语。

第693章 职场PUA
坚持到后半夜，张子默的眼睛像是粘上了胶水一样。毕竟患者状态平稳，听不到报警声、没有外界剧烈刺激，张子默的身体分泌不出来大量的激素来让他保持清醒。
看着吴老师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姿势，张子默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精力旺盛。尤其是吴老师，怎么像是不知道累呢。
扫了一眼各项数值已经各种引流管、尿管、胃管，没看见有任何异常。和吴冕打了个招呼，张子默回主任办公室先休息。
躺下后张子默很快入睡，可做梦都是考试，考试的题目难到了极点。
哪怕张子默是博士毕业、有20多年丰富临床经验、执掌省级大型三甲医院ICU多年历经，看着考试试卷依旧感觉像是看天书。
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一点。
张子墨发现自己不会，身边的人却答的很快，一个接着一个人交卷，说笑声从阶梯会议室的后门音乐传出来，他急的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
最后醒过来，张子默躺在主任办公室的床上，看着外面的天红呼呼的，心还在砰砰砰的蹦着。
要真是考试不合格，自己怕不得跳楼么？！
这压力，真心是太大了，张子默心里想到。
断断续续的睡着，偶尔会做噩梦，大多数时候都在梦里努力看书，天渐渐的亮了起来。
陪着吴冕继续看患者，术后24小时，患者拔管，状态良好，由吴冕护送转出ICU。
直到这时候，张子默才放了心。
手术没问题就好，下面要面对的是考试，据说考试后还有团建。
团建……想起这个张子默感觉比考试还让人头疼。
要是吴老师忽然兴致一起，去爬老鸹山或者玩什么野地求生之类的“游戏”，那可真要了亲命。
一关一关过吧，张子默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
……
全院的医护人员都在为考试努力复习着，像张子默这种临床主任，底子相当厚的人都为之焦虑，护士们的压力更大。
李琼还没走，她一直在为两天后的考试全力以赴做准备。
白天在科室练习操作，尤其是下班后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3d打印出来的模拟人身上虽然已经被扎了无数针，满满都是针眼，但李琼还寻找着别人忽略的细小静脉做着练习。
心里知道时间不早了，应该回家看书。但每每在一个休克状态下的模拟人身上成功留置静脉通道，李琼都会有一种兴奋、满足的感觉。
一直到后勤管理3d模拟人的工作人员来，把模拟人收走，李琼一天的“工作”才结束。
医院管理3d模拟人的程序很严格，当天早晨发放，晚上回收，交接签字，流程严密，不留任何纰漏。
模拟人被收走，李琼虽然不舍，似乎股静脉上还有两个位置能勉强进针……但回收人员可不管她们练没练完，到点收走，从来不商量。
去值班室换衣服，李琼略有疲惫。
“李琼，你看书看的怎么样了？”一名同事问她。
“背了三遍，可要复习的东西太多，背的也不好，我怕出错。”李琼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我今天听ICU的人说昨天和今天白天吴老师一直在ICU看护重患。”
“哦？”
“她们说吴老师给张主任漏题了。”小护士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会吧。”李琼诧异。
“我也不知道，反正说了一道题——车祸后的患者血压处于临界值，来医院安上心电监护后发现波形是房颤，问都有什么可能。”
“……”李琼无语。
这特么哪是考试题，简直是送命题。
“我估计这是医生的考试题，大约是这个难度。”同事愁眉苦脸地说道，“希望咱们的题能简单一点。不要多，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行。要都是这种题，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唉。光是一千多种药物配伍禁忌就头疼死了，我现在做梦梦的都是配伍禁忌。昨天梦到加药加错了，直接吓醒。”李琼说道。
“哈哈哈，我梦到交班的时候去一个病房，患者微量泵本来是2ml/小时，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20ml/小时，也是直接被吓醒。再就睡不着了，一直琢磨着白天的患者我是不是给错了剂量。”
两人一边聊，一边换衣服，相互吐着苦水，随后各自回家。
苦水是苦水，但剑协医院的辛苦和从前不一样，这一点李琼明白的很。
从前在二院，考试也是家常便饭，都是护理部主任袁新华组织的。
考试似乎就为了给袁新华一个骂人的机会，她每次考核之后都会理直气壮的走遍各个临床科室，从护士长到外聘的小护士，全都臭骂一顿。
甚至在护士们的传说中，袁新华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乃至于把护理部的几个副主任都折磨出精神衰弱……据说袁主任的行为有一种名字，叫做职场PUA。
剑协医院的考核虽然也是考核，但人家真给钱，李琼虽然有点累，但该看书还是要看。
回到家，饭菜在桌上，父母还没吃饭，等她回来。
“今天怎么又回来这么晚？”李琼的母亲有些埋怨、心疼的问道。
“妈，都说让你们先吃了。”李琼道，“最近要考试，我下班后得练习操作。”
“吃饭吃饭，饿了。”李琼的父亲说道，“白天累坏了吧，你妈给你熬的汤。放心喝，不胖人。每天上班，还要准备考试，多吃点啊。”
李琼满脑子都是一千多种药物配伍禁忌，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一边去换衣服、洗手准备吃饭。
“你们患者也不多，练操作有什么意义。”李琼的母亲说道，“再说，你都工作多少年了，扎个针还扎不上么。当护士的，会扎针就行呗。”
“吴老师要求休克患者抢救的时候，必须要一针见血。”李琼说道，“休克患者血管都是瘪的，想一针见血好难的。”
“成天吴老师吴老师的叫，就他事儿多！”李琼的母亲斥道。
李琼没回答，坐到桌边，一边吃饭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

第694章 药物反应
“哦，知道了。头孢……”李琼随口应付了一句，嘴里低声念叨着一千多种药物的配伍禁忌。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李琼的母亲训斥道，“赶紧吃饭，天天背书，哪能记住那么多事，要劳逸结合。”
“都说了单位要考试。”
“就知道考试，又不给……”李琼的母亲话说了一半，便顿住。
在二院的时候李琼也是一年大考小考无数，发钱又不多，李琼的母亲早就想让李琼别干了。
干点啥不比当护士强？她和其他家长不一样，有些人说起孩子在二院上班，眼睛里冒着光。可李琼的母亲却觉得孩子遭罪，这班上的不如不上。
但是剑协医院不一样，人家是真给开钱。算了，李琼想学就学吧。
“你们考试没什么说法吧，比如说淘汰。”李琼的母亲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有，但是说和团建有关系。”李琼一边背着配伍禁忌，一边说道，“前多少名能参加团建。”
“切，原来你们剑协医院也会扯淡。”李琼的母亲不屑地说道，“团建都是骗人的，去马路上散步也叫团建。我们单位前几天刚团建完，从东城走到西城，这不是扯淡呢么。”
“你少说两句，孩子背东西呢。”李琼的父亲说道。
“就是当领导的为了摆威风，什么团建，都是扯淡。”李琼的母亲道，“老李，就是咱们年纪大了，这才不用团建。”
“少说两句吧，孩子背东西呢。”李琼的父亲又强调了一下。
一家三口默默的吃饭，李琼的父母也不愿打扰她。收拾完桌子，李琼回屋继续背配伍禁忌，老两口坐在客厅看电视。
虽说是看电视，可电视的音量基本到零，两人只是看个影，生怕打扰到李琼。
剑协医院的工作机会难得，两人也都清楚。
“老李，吃药了。”看了一会电视，李琼的母亲拿出来每天必须要吃的药，分给老伴一份。
上了年纪，肯定要注意脑梗、心梗之类的老年病。最近几年保健的风气很盛，李琼的父母也跟着一起预防心脑血管疾病。
预防是对的，少生病总比住院手术强。虽然有医保在，李琼的母亲还保了商业险，但身体好才最重要。
他们很注意保养，平时也不吃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只吃医院开的阿司匹林之类的药物。
说明书两人也都仔细看过，的确有一些副反应，可是好处更多。
比如说拜阿司匹林的说明书里说了，这药能降低急性心肌梗死疑似患者的发病风险、预防心肌梗死复发中风的二级预防、降低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连说明书都写着能预防，吃了肯定有好处，最不济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加上两人没有胃肠道疾病，不用去管胃肠道出血风险。所以就把拜阿司匹林当成保健药吃，听别人说，在美国阿司匹林都当是一种心理安慰剂。
接了一杯水，没等吃药，李琼从屋子里走出来。她走路眼睛是直的，偶尔看一眼手里的纸，嘴唇微微动着。
这孩子魔障了……李琼的母亲叹了口气。
不过也行，光让干活不给钱那才是耍流氓。剑协医院好歹钱给的足，辛苦点也值得。
李琼准备去卫生间，她出来的时候看着爸妈在吃药，这种画面早就熟悉到了骨子里，也没在意，继续回屋背书。
可是李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怔怔的站住。
“李琼，怎么了？”李琼的母亲问道。
“呃……”李琼拼命的回想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事情，很快她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爸妈，你们吃阿司匹林？怎么能和银杏叶一起吃啊。”
“社区医院的医生给开的，我也看了说明书，没事。”李琼的母亲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两种药加在一起有药物反应！”李琼已经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儿了，连忙走过去，确认父母吃的是拜阿司匹林和银杏叶片，“这两种药不能一起吃。”
“一个西药，一个中药，怎么能起反应。”李琼的母亲随口驳斥。
李琼哭笑不得。
这是老年人的想法，在他们看来中药和西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
“银杏叶胶囊、银杏含片等产品是将银杏叶经过提纯加工后，制成的片剂或胶囊，里面的黄酮及银杏内酯类成分含量较高，与阿司匹林同服可能引起出血。”
“……”李琼的父母对视一眼，都不太相信。
“你们先别吃，我去找找资料，配伍禁忌下面有说明，不考这么多，我就没仔细看。光记着有……”李琼一边匆匆走进屋子去找资料，嘴里一边说道。
“孩子是不是背书背傻了？”李琼的母亲问道。
“不能吧。”
“都随你，这都什么年代了，别人都是拿着手机背东西，你看看李琼，还习惯打印出来。看不见白纸黑字就浑身不舒服，你说说你。”李琼的母亲随口埋怨道。
李琼的父亲也不还嘴，只是嘿嘿笑着。
很快，李琼跑出来。
“2001年，美国草药协会曾报道银杏叶制剂与降低血粘度药物有协同作用。临床研究服用阿司匹林的同时口服银杏叶制剂，每天2次，就可能导致眼睛的虹膜出血。如果刚做完手术，同时服用银杏叶制剂与阿司匹林，出血的风险更高。”
“……”李琼的母亲无语，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美国还有草药协会呢？”
“是吴老师给的资料，应该有吧。”李琼说道，“这是配伍禁忌，虽然出现的可能不大，但还是别混在一起吃了。”
“对了，隔壁老佘脑出血，是不是就是有药物反应？”李琼的父亲说道。
“有么？我怎么不记得。”
“他先得的脑梗，后来脑出血，我记得最早和咱们说预防脑梗的就是他，吃什么药，也都是他告诉咱们的。”
说到这里，李琼的父亲都怔住了。
阿司匹林和银杏叶一起吃会诱发出血倾向？！这不可能吧。
要是有的话，为什么社区医院的医生一句提醒的话都没说？
李琼抓紧时间把银杏叶片给收起来，再三嘱咐，这才跑进屋子里继续背书。

第695章 活久见
三天后，是剑协医院建院第一次考试的日子。
考试分两步，实际操作与笔试。其实考试的难度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医生的操作是心肺复苏，护士的操作是静脉留置输液通道。
笔试的题目也很简单，李琼试卷上的内容简单到她不敢相信，只是一些药物的配伍禁忌以及临床急救的内容和知识。她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30分钟的笔试时间，10分钟就答完了试卷。
交卷后，李琼还有些恍惚。
“李琼，答的怎么样？”一名同事前后脚出来，她笑眯眯的问李琼。
“还行，都挺简单的。”李琼说道。
“你有没有故意答错两个？”
“啊？故意？”
“是啊。”同事笑道，“我听护士长说，考试成绩和团建有关系。”
“我也听说了，马院前天来科里和主任、护士长说的。”李琼道。
“反正也不末位淘汰制，考的好了还得去团建，何苦呢。”同事笑道，“你呀，就是太老实。”
“呃……”李琼怔了一下，“这是考试啊，会的肯定要写。”
“中午的时候护士长还犯愁呢，说马院上午联系团建活动，她不知道是不是爬老鸹山。”
“……”
“你说老鸹山那么陡，爬上去不得累个半死？现在的团建，就是折腾人。我爱人的单位团建是从他们单位‘远足’到云墨岭，回头还得加班，把这个时间给补回来。”
“咱们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反正也不末位淘汰制，少考几分也没什么。”同事笑道。
“会不会五院成立，根据成绩派人去那面？”李琼担心的问道。
“不会的，五院还没影呢。”同事道，“不过考完了试，终于能歇歇了，最近又是上班，又是背书，可把我累坏了。晚上有时间么，一起吃饭？”
“好呀。”李琼欣然答应下来。
未来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一步步跟着走就是了。
回到病区，从护士长到普通护士都在聊考试的事情。这回听护士长说考试成绩和团建有关系，是马院亲口说的。
李琼却也无所谓，要是去远足，大不了折腾一圈。和剑协医院给开的钱相比，那都不是事儿。
两个小时后，成绩出来。
李琼两项考核都是满分，科室的同事也基本都是满分。这考试完全没什么难度，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看样子吴老师还是厚道，没有因为自己水平高就故意难为大家。
松了口气，大家聊天的心情也都愉悦了很多。
过了一会，护士长在院办公系统看见一份新发来的邮件。
她一边说笑着一边点开，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就像是长进去了一样，拔不出来。
“护士长，看什么呢？”医嘱护士问道。
护士长没说话，而是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院里的通知。
“护士长？”
“院里团建的信息下来了……”护士长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院里怎么说？我听说最近有挂着香江双牌的劳斯莱斯出现，总该不会组织咱们去那面购物吧。再说了，购物也不去那啊，海南都比……”
“不是。”护士长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团建是发钱。”
“团建是什么？”医嘱护士没听明白，下意识的问道。
“发钱！”护士长终于确认了院方通知的内容，喃喃说道。
“我去……发多少？！”
“按照成绩发，具体发多少我仔细看看。”
还没等护士长说完，医嘱护士就跑过去看通知。
果然，通知里明明白白的说了，今年剑协医院团建活动是发钱。
活动……发钱……这两个词像是两块石头，把医嘱护士彻底砸晕。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搞什么发钱的活动！
还是吴老师牛逼，这么好的主意一定是他想出来的。
剑协医院的“潜规则”，只要是好事，都是吴老师的主意；要是坏事，那都是薛院、马院做的。
虽然大家不明说，可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能发多少钱啊。”医嘱护士压抑着怦怦怦怦直跳的心，小声问道，像是做贼一样。
要是在从前的医院，估计几百块钱都得乐的屁颠屁颠的。
可在剑协医院，这还真就是个未知数。
“我看看。”护士长点开下面的链接，一连串的数字砸在眼睛里，砸出无数的金星。
“我去……这是……”医嘱护士也愣住了，一排齐刷刷的“0”出现在眼前。
和最开始第一次看到剑协医院发工资一样，她们傻了眼。
这怎么可能……说好的团建呢？原来是找各种理由和借口发钱么？
“个……十……百……千……万……十万……”护士长右手手指点在屏幕上，嘴里喃喃的数着。
按照考核的成绩，简单的分为两档。基础档是十万，考核排在后50名的人拿基础的“团建”费用。
其他人一水的30万，数字醒目而刺眼。
“这……”医嘱护士无语，她不敢相信，“护士长，你数错了吧。”
“一人三十万？我再数数。”护士长再一次趴在电脑前，眼睛距离电脑屏幕也就不到10公分，一个零一个零的仔细数。
反复确定，最后确定的确是以十万位计数。护士长的嘴巴干巴巴的，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去……怎么发这么多钱？又不是年终奖。前两天我和我爱人还说呢，剑协医院的年终奖不知道要发多少钱。”医嘱护士眼睛里冒着金灿灿的星星说道。
“这是团建费用，马院长发的通知里说的很清楚。”护士长反应了几分钟才确定，随后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人一个人打电话。
因为比较仓促，马修德也怕有什么纰漏，所以要求以科室为单位，收到钱汇总到护士长那，明天上报没有收到钱的人名。
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护士长也没纠结马修德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她笑的嘴都合不上，一个人一个人通知。
团建竟然不是折腾人，而是发钱，这种待遇和国内少有的几家大企业差不多了吧！
还真是活的久了什么都能遇见。

第696章 时间就是一头野驴
梁主任下班，悠悠闲闲的叫着自己的几名嫡系医生一起去吃饭。
其中有人会在2-3个月后和他一起去还在建设中的医大五院工作，也有人会留在二院。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梁主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现在还是一视同仁，不管跟不跟自己走，都一样对待。
为了去五院拼搏，搏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放弃医大二院现有的生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他并不记恨几名不愿意和他一起走的医生，关系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今晚中医科苟主任请吃饭。
前几天李海华院长银色大便的事情最后梁主任给了初步诊断，最后证实的确是黄疸伴出血，而引发这些症状的则是癌症。
癌症的恶性程度很高，2-3个月内迅速发展，野草一般。当李海华做完检查后大家看了片子和检查报告，给出的结论都恨不乐观。
苟主任当天因为“五灵脂”的事情被臭骂一顿，幸亏梁主任马上给了正确诊断，所以无论是李海华还是韩广云都没把矛头继续指向他。
大家都知道梁主任要去医大五院的事情，忽然神来之笔，找到正确诊断，苟主任也有猜测。
要说编纂《诊断学》的大牛就是不同凡响，看两张照片、听几句简略病史就能有自己的判断。
因为吴老师属于典型的西医，虽然听说他给周茹周老做手术的时候用的针刺麻醉，算是中西医结合？但不管怎么说，苟主任和吴老师没机会见面，硬贴上去似乎也不合适。
所以他动了心思，请梁主任吃顿饭。一来是为了表达救场的感激，二来是看看以后能不能通过梁主任结识一下吴老师这种大牛。
来到饭店的包房，坐下吃饭、喝酒、聊天，说了没几句就扯到李海华院长的病上。
李海华已经在二院干了三届院长，十二年的时间，几乎过去了半代人。公允的讲，李海华对于医大二院没有大功，却也没有大过。
梁主任和苟主任都很感慨，时间就像是一头野驴，低着头往前跑，年轻的时候还能跟得上，上了点岁数就有可能被这头野驴给拽倒，拖在后面。
海华院长说病就病，看样子挺不了多久，就属于被野驴拽倒的那种。白云苍狗，指不定哪天谁就不行了。
“梁主任，你眼睛是真亮。”苟主任感叹了一句，“薛院一走，咱二院就不知不觉开始乱起来。现在大家都挺羡慕你的，说你一早就跳到新船上。”
“不能这么说。”梁主任笑道，“这不是还没去呢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去的上。”
“打听个事儿，梁主任。”苟主任好奇的询问，“剑协医院真开那么多么？我听说护士一个月都十几、二十万的开。”
“嗯。”梁主任点头，“吴老师说这种工资水平就是麻省总医院的正常工资水平。”
“那……那能维系下去？”苟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估计吧，肯定不行。”梁主任道，“而且说实话，那是剑协医院，我去的是五院，开不了这么多。”
“为啥？”
“那是剑协医院，我估计吴老师的意思是要把剑协医院和医大五院分开，类似于协和国际部？这种模式不管是协和还是华西都有。”
“你怎么就不能去呢。”苟主任还纠结于这一点，他已经把自己给代入进去。
“吴老师有自己的想法，我就跟着听吆喝就行。”梁主任微微一笑，“其实吴老师跟我说的时候我也犹豫了一下，那时候还不知道剑协医院挣这么多呢。”
“放心，据我所知吴老师厚道的很。”苟主任道，“去了之后挣钱肯定比咱们这面多就是了。”
“呵呵。”
“以后想挣钱，让日子过的体体面面的，就得去私立医院，我算是看明白了。”苟主任叹了口气说道，“南面财政状况好，规定80%的拨款差也差不了多少。你看看咱们，今年说拨款32%，其实只拨下来28%。据说明年还要差，这钱啊，是越来越难挣喽。”
梁主任也跟着叹了口气，苟主任说的是事实。
东北的人越来越少，除了滨海市有天然不冻港的大优势之外，三个省所有城市包括省会都是人口净流出。
去年魔都一家叫正午阳光的媒体刊登了黑山省一个三四级城市房价断崖下跌的事情，引起轩然大波。
这都是实情，反映在医疗行业，人员大量流失也是不争的事实。
“咱二院还算是好一点，毕竟大家大业，底子厚，能撑得住。”苟主任说道，“不过其他医院就够呛了。院长们也自己找出路，市一院的事儿你知道么？”
“知道，刘院长退休后和民营资本在南方开了一家医院。”梁主任说道，“大量医生辞职去那面，市一院我估计撑不了多久。”
“倒闭是不可能，但市一院渐渐就变成社区医院喽。没想到那么大的一间医院……”苟主任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市一院的历史比医大二院还要久远，在很早以前是和医大一院并肩的大型三甲医院。没想到时代的车轮碾压过来，那么大的一间医院就这么破败了，旁人眼睁睁的看着，心生苍凉。
“没办法，一边走一边看吧。”
“梁主任，敬您一杯。”苟主任举杯道，“我这岁数大了，儿子也在省城上班，走是走不了了。”
梁主任举杯，微笑。
“要是有朝一日咱二院也破败了……妈的！现在就已经开始破败了。”苟主任说着，低声骂了一句。
“哪有哪有，患者量还在。”
两人碰杯，苟主任一饮而尽后把杯子顿到桌上，“砰”的一声。
“从前啊，我听一位老中医说过解放前的事情。”苟主任说道，“他家是祖传中医，在当地很有名气。牛成什么样呢？心情好就给人看看，心情不好就站在院子里说你赶紧把人拖走，我家不留死人，坏招牌。”
“哈哈哈。”梁主任笑道，“那是从前。”

第697章 折现
“嘿。”苟主任摇摇头，“私立医院就私立医院，咱有手艺，饿不死就是了。可我这心里难受的是被灌输了那么多年的治病救人，怎么老了老了就变了呢。”
“是咱们老了，跟不上时代。”梁主任笑道。
“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拉我一把。”苟主任借着酒劲儿说道，“看看吴老师那面有没有好地儿。我这把身子骨怕是折腾不动喽，在省城里转转还有可能。”
“老苟，我自己可都没去呢。”梁主任没有答应，敷衍道，“而且说实话，我去了也是医大五院，不比咱这面好多少。”
“老梁，你这人可太不讲究了。”
“话不能这么说。”梁主任笑道。
“要是都一样，你说你去那面干什么。”
“吴老师水平高啊！”梁主任认真说道，“咱不说医疗水平，就说对人的态度。海华院长的事儿你看见了，吴老师是真不惯着。要是换成是我，兄弟医院的院长生病，诊断困难，我是不是要去看看，嘘寒问暖一下？”
说起这事儿，梁主任相当唏嘘。
“可你看吴老师。”
“给了诊断，绝对不会琢磨去看海华院长。我估计在吴老师心里，海华院长就是个普通患者。”
普通患者四个字着实让苟主任沉思良久。
医疗是稀缺资源，不管李海华和韩广云嘴上喊的有多响，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尤其是国内医生患者比例低，牛逼的医生数量就那么多，怎么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所谓的看病不求人，就是个笑话。
但毕竟还是有医生不忘初心，一直坚持出门诊。
就这，钟南山钟老出门诊挂号费一千多还让人骂的够呛。
见苟主任不说话了，梁主任笑道，“吃饭，吃饭。老苟啊，要不你有时间去找吴老师，请教一下针刺麻醉也是好的么。这事儿咱二院可是都知道，你完全不用我在中间说话。”
“能行么？”苟主任有点心虚。
“你这是高看我了，其实我在吴老师心里也就是个小大夫。”梁主任笑道，“比如说……”
说着，他看向苟主任带来的一名医生。
“你说小杨找你看个病容易，哪怕下班了出门诊给人号个脉呢，也简单不是。但人事上的事情，我哪能插嘴。”
“也是。”
吃着，聊着，时间过的很快。
梁主任手机亮了一下，他没注意到，苟主任提醒，“老梁，你有电话。”
“不是电话，是短信。”梁主任看了一眼，笑道，“骚扰短信，你说大数据流失多可怕，我这不是准备去海南过年么，年后估计就要去医大五院了。上网查了一下海南的民宿、酒店，然后就开始有房产中介给我打电话，拉黑一个又来一个，烦得很。”
“是啊。”一个小医生笑道，“我女朋友上网查一下瘦腿，然后各种APP给的推荐全都是有关于瘦腿的信息。现在大数据……”
说着，他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看，说垃圾短信，垃圾短信就到。”他拿起手机，刚准备删除，可看了一眼后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
“主任。”小医生小声说道，“您看看您的短信。”
“嗯？看什么？”
“可能是团建费入账了。”梁主任带来的小医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知道该保密还是不该保密，左右为难。
“团建费？那是什么？”苟主任疑惑问道。
团建费这个词他压根没听说过。
“马院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填表，把我和几名要一起去的医生的个人信息、银行卡号都发给他。”梁主任笑道，“剑协医院那面要团建，要说吴老师是实在人，不折腾下面的医生护士，直接折现。”
折现……
梁主任说着，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哑然。
“主任，您进了多少钱？”小医生谨慎问道。
梁主任只看了一眼，随即把手机关上，笑呵呵地说道，“你还怕给打错了钱？吃饭呢，你拿个手机像什么话。这是苟主任请客，不多吃点是不是不给苟主任面子？”
小医生怔了一下，马上意识到梁主任是不想惹麻烦，便收起手机，老老实实的坐下。
“老梁，团建费发了多少啊。”
“嗨，不说这个。”梁主任笑道，“一个团建，你说能发多少。你们科室过年的时候聚餐，人均多少？”
“七八十块钱。”苟主任了然，笑了笑说道，“吴老师还真是实用主义，聚餐都不聚，直接发钱。”
“是呗，吴老师给我的感觉是特别实际，你和他聊家常，他很少回应。但说起病情，几乎是有问必答。”
话题顺利转移到吴冕身上，梁主任城府深沉，一路说笑，直到饭局结束。
各自回家，梁主任最后特意保持清醒，拉着两个要去医大五院的小医生一起走。
等上了出租车，转过几个街口下车，梁主任才沉声问道，“你们发了多少钱？”
“主任……”小医生有些茫然地说道，“我进账十万。”
“我也是，不会错了吧。”另外一名医生问道。
“规定要工行的卡，我昨天刚办理的，里面就存了1块钱。多出来的都是团建费，我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梁主任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因为他刚刚也看到进账了十万块。
吴老师也真是，自己再怎么说都是主任，和小医生发的一样多，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心里刚刚腹诽了一句，梁主任马上想起刚才和苟主任说的那句话。
在吴老师眼睛里，海华院长也就是普通患者。
同理，在吴老师眼睛里，自己和小医生似乎没什么区别。
梁主任瞬间理清楚思路，低声说道，“回去睡觉，你……”
说着，他指着一个小医生说，“可以跟你媳妇说，但让她嘴巴严一点。”
“哦哦哦。”
“你……”梁主任看着另外一名医生说，“这事儿别和你女朋友说。”
“啊？”
“挣钱，遭人嫉恨。我估计省城很快就得传开，但我不管谁第一个说的，反正消息不能从咱们这面传出去。”
“好的主任。”
“记住了么？悄咪咪的挣钱，别瞎张扬。”

第698章 越来越像老医生
韦大宝今天急诊科白班。
八井子中医院的急诊科不忙，他抱着《诊断学》翻看，认真无比。
和吴科长去了两次香江，尤其是第二次，端着屎盆子看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竟然让自己“蒙”对了诊断，这让韦大宝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触。
原来《诊断学》真的像是武林秘籍一样，可以让自己变成盖世无敌的大侠。
虽然吴科长依旧没有把自己调取剑协医院，但是韦大宝暂时管不到这块。《诊断学》里面枯燥的文字现在看起来栩栩如生，活了一般。
韦大宝毕竟在八井子中医院蹲了这么多年，加上平时的一些民俗活动，他算得上是“江湖经验”丰富。
联系起来这些年的经验，再加上厚厚一本《诊断学》已经背的七七八八，韦大宝最近感觉自己功力增长，一日千里。甚至韦大宝有一种得了白胡子老爷爷传功的错觉，他就是觉得自己醒行了。
最近值班，每一个患者韦大宝都按照标准流程一点点查看，回头对照《诊断学》以及过去的经验。
他从来没想过学习还是这么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偶尔韦大宝也会想，要是年轻时候就开始学《诊断学》，现在自己会怎样。
但这种问题只是一闪而过。
“宝哥儿！刚才我在家看见好多车。”接班的护士提早来，马上开始八卦，“一台好长的车，是加长款的，就在咱们街里穿过去。”
韦大宝对此毫无兴趣，但接班的护士来了，医生应该也很快就能到。
他合上《诊断学》，珍而重之的捧在怀里，准备休息一会，换衣服回家继续看书。
虽然不知道吴科长什么时候调动自己的工作，但是韦大宝可以确定一点——只要自己真的能把《诊断学》背下来，不说倒背如流，必然能换个工作岗位，走上人生巅峰，迎娶……迎娶的事情就算了，没必要，也不敢。
“看到是什么车了么？加长款的？估计是哪个包工头吧。”韦大宝问道。
“谁知道，我听人说车牌都挂了两个，说什么的都有。”小护士说道，“是不是哪家的大老板又来咱开发新区开厂子了。没想到开发新区刚开始建，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还以为光吆喝呢，新来的区长有点本事。”
韦大宝心头一动，这倒是有可能。不过不是邓区长，难不成是吴科长又拉来什么投资项目了？也不知道他弄这个有什么意义。
把《诊断学》收好，还有十几分钟下班，韦大宝开始和护士聊起来前几天去香江的事情。
添油加醋的说着，韦大宝说的吐沫星子四溅。这些和八井子格格不入的事情如今说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档次都高了很多。
正说着，120急救凄厉的声音响起来。
“徐家窝铺，2组102，患者自述胸闷气短，大汗淋漓。”值班护士拿着打印出来的120急救单吼道。
患者家属叙述的病史很简单，但有着相当的代表性。
胸闷气短、大汗淋漓，这是心梗的典型症状。
120急救医生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窜出去，蹦上救护车。
“准备急救药……”韦大宝说着，忽然顿住。
从前这种患者拉到八井子中医院都是用药缓解，大概率会有效控制，但中医院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根本没有手术的条件。
可现在……剑协医院不是在附近么！
韦大宝心中一动，马上说道，“等一下。”
“宝哥儿，怎么了？”护士问道，“有什么特殊处置吗？”
“我问问吴科长，患者直接送去他们那面。”韦大宝被自己的机智感动的一塌糊涂，这简直完美！
还没感动完，小护士便说道，“剑协医院？听说那面做个B超都可贵了，要是吴科长动手做，好像收费十万。”
“……”韦大宝怔了一下，自己忘了这茬。
要是患者贸然送过去，不知道吴科长会不会不高兴。韦大宝沉吟，犹豫了几秒钟，随后直奔值班室，拿起手机打电话。
毕竟心梗是急诊，剑协医院那面即便吴科长不在，不是还有高柏祥高主任呢么。
那可是医大二院的老主任，水平、经验丰富，怎么都比来八井子中医院强。
“吴科长。”韦大宝听对面接通电话，隔着虚空，尾巴摇晃的快赶上风扇，呼呼带风。
“韦大宝啊，怎么了？”吴冕问道。
“有个急诊，考虑是心梗，咱这面的医疗条件您知道，我琢磨着……”
“哦，把患者直接送过来。”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前几天和薛院、马院说了一下，心梗脑梗的急诊急救，剑协医院开绿色通道。”
“好，好。”韦大宝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你和120医生说一下，别折腾回中医院了。”吴冕嘱咐道。
“好咧！”韦大宝应道，开开心心的挂断电话，打给120急救医生。
说明情况后，韦大宝猛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没说，他犹犹豫豫的拿着手机。
“宝哥儿，怎么了？还有什么嘱咐的？”120急救医生问道。
“我想想。”韦大宝道，“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你说我这是不是老了。”
“宝哥儿你才几个岁数，怎么可能老。”120急救医生笑道。
从中医院到徐家窝棚有段路，120急救车开过去至少要10分钟，所以120急救医生着急也没用，拿着手机和韦大宝闲聊着。
“对了！”韦大宝想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原本只是也念头，是他看《诊断学》的时候意识到的，并不是中医院120急救的规章。
“小宋，你给患者家属打电话了么？”
“还没呢，宝哥儿，打电话干啥？徐家窝棚那面就三栋楼，写的很清楚，不会迷路的。”120急救医生说道。
“不是不是，要和患者家属说让患者制动，千万别折腾。那是心梗，一旦活动，心脏负荷增大，有可能挺不到120过去。”韦大宝匆忙说到。
记忆的帷幕掀开一个角，多年前的古老回忆涌上心头。

第699章 传说中的临床经验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韦大宝当时是120急诊医生，负责出出诊接患者。
和这次的情况类似，患者主诉胸闷气短、大汗淋漓。
韦大宝急匆匆赶过去，等他到的时候看见一堆人在楼下围成一团。
120急救中心说患者在家，402门。韦大宝手里有信息，他也没看热闹的心思。但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已经没了呼吸。
患者家属扑在患者身上嚎啕大哭，还有人掐人中。
核对信息后，韦大宝才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接的患者。
120指挥中心会告诉患者家属让患者安静平卧，等待120救护车、医护人员赶过来。
可他们为什么下楼了？
韦大宝当时把患者抬上救护车，胸外心脏按压半个小时。
这是“安慰”性抢救措施，明知道没用也要给患者家属一定的心理暗示，是经过医生抢救无效后死亡的。
等尘埃落定，韦大宝问了情况，他才知道患者当时胸闷、胸痛的很厉害。
因为从前没犯过病，家里没有急救药物。加上胸痛、缺血产生的濒死感，让患者极度恐惧。他觉得可能跑几下，血液循环起来，就能把血管冲开，就会好一些。
但是在妻子的搀扶下勉强走下楼，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韦大宝有些遗憾，但当时也没多想，只要不闹医疗纠纷就可以。至于其他的，和他这个急诊科的半吊子医生有关系么？肯定没有就是。
那之后韦大宝又见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经验十足。毕竟东北酷寒，心脑血管疾病高发。
想明白前因后果，韦大宝问120急救医生要了电话，直接用医院的座机把电话打给患者家属。
“喂，是徐广志家么。”接通电话后，韦大宝直接问道。
电话那面乱糟糟的，隐约能听到有人哭，似乎还有咚咚咚的声音。
韦大宝心里一紧，脑海里联系到《诊断学》上描述的内容。
“你谁呀。”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问道。
“我是中医院的大夫，你们是不是正敲患者胸口呢？”韦大宝急匆匆表明身份，然后问道。
“嗯啦，怎么？”患者家属说道，“敲两下胸口，老徐觉得好受多了。”
韦大宝微微犹豫了一下。
毕竟患者觉得好受多了，要不然……但由于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他很快整理思路，快速说道，“停下，停下！别特么锤胸口！”
情急之间，韦大宝爆了粗口。
“啊？”患者家属疑惑说道，“邻居老哥说网上看到的，捶打胸口，是震开堵住的血管，可以让血流速度更快，冲开被堵塞血管……”
“别特么锤！作死呢？”韦大宝怒道，“会要命的！”
“……”电话那面乱糟糟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一些。
韦大宝继续说道，“患者平卧，可以枕的高一点，让他安静，别紧张，用力呼吸。”
“用力啥？”电话那面问道。
韦大宝无语，自己是不是和吴科长学坏了？还是看《诊断学》看多了呢。
“用力喘气，深一点，喘到肺管子里面去！”韦大宝吼道。
“哦哦哦。”
患者家属被韦大宝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应道。
电话那面咚咚咚的声音消失，很明显韦大宝的话起了作用。
长出了一口气，韦大宝刚想挂断电话，忽然又想起一些事情，继续说道，“还有，别按人中。”
“……”患者家属怔了一下，她觉得韦大宝是不是有千里眼，怎么隔着电话就知道这面在做什么。
“别掐人中！”韦大宝听对面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连忙吼道，“用力掐人中患者会疼痛，疼痛就会产生刺激，导致血流加速、增加耗氧量、加大心脏的负荷，加重病情。”
“啥？”患者家属弱弱的问道。
韦大宝扶额。
“别特么掐人中，你们不会……再掐人中你老公就死了！死了！！”韦大宝最后还是用他熟悉的方式简明扼要的和患者家属说了情况。
不用给她们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她们只知道结果就行。
其实韦大宝这么说也有些危言耸听，掐人中的那种疼痛刺激绝对赶不上心绞痛的强度。可是这时候掐人中没什么好处，只会增大风险，所以韦大宝也没什么顾忌地说道。
“哦哦哦。”患者家属连忙应道。
“还有，别给患者喝凉水！”韦大宝继续叮嘱道，“别拍后背让让他顺气儿。你们最好什么都别做，对了，注意给患者保暖。”
“……”
“盖个毯子，注意保暖就行。你爱人是不是躺地上了？千万别搬动，身子下面掖点东西就行。”韦大宝把这辈子遇到的离奇事情瞬间总结，全都说了出来。
要是医学院刚毕业的小医生肯定想不懂患者为什么在心梗发作的时候要喝凉水。
这就是传说中的临床经验。
叮嘱了一遍，韦大宝告诉患者家属120急救车很快就到，让她别着急，家里人别哭，尽量让患者冷静下来。
交代了这些后，他才如释重负的挂断电话。
“宝哥儿，你变了。”小护士站在后面，见韦大宝挂断电话，这才说道。
刚刚全神贯注的交代患者家属注意事项，韦大宝完全没听到小护士走进来。精神刚松懈一下，就听有人在身后说话，把韦大宝吓了一跳。
“哎呦我去，你可吓死我了。”韦大宝捂着胸口说道。
“宝哥儿，你可别讹我。”小护士笑呵呵地说道，“你怎么跟患者家里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我见过类似的患者，就因为疼的厉害，喝了几口凉水死的。”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多叮嘱两句，尽到本分。”
“喝两口凉水就死了？”
“井拔凉，那玩意忽然喝进去，局部毛细血管收缩，体温下降，导致冠状动脉痉挛加重，心肌缺血……”韦大宝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的开始背诵《诊断学》的片段。
从前只是背诵，可现在韦大宝却能理论联系实际，越来越像是一名真正的医生。

第700章 大郎，该吃药了
“宝哥儿，你这厉害了啊。从前就觉得你不正经，没想到还真有临床经验。”小护士夸奖道。
“那是，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韦大宝舔胸叠肚，不等别人吹，自己先摇起尾巴。
很快，接班的医生来了，韦大宝和他交代了几个留观患者的情况后换衣服。但他犹豫了一下，却没直接走，而是等120急诊医生回来。
问问患者死活，韦大宝比较担心这一点。
他也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要是从前，下班走人，琢磨着到哪做个民俗挣钱才是硬道理。在八井子中医院耗着也挣不了多少钱，一家老小可都等着吃喝，不做点什么那不成了二流子么。
一个120急救的患者，不经手，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放在从前，韦大宝根本不会理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啰啰嗦嗦和患者家属交代了一大堆，心里有些忐忑，生怕他们作出新花样；生怕病情很重，没送到剑协医院人就已经没了。
老老实实的等着，韦大宝仔细品味自己的这种改变。
开始的时候好像羡慕剑协医院挣钱多来着，吴科长给的那份秘籍硬着头皮看。可没想到这才三两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这种变化真的好么？
韦大宝笑了笑。
其实他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尤其是最近这次去香江，临行的时候郑家给他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能赶上剑协医院一年的收入。
这就是飞刀的感觉，这就是飞一样的感觉！人间正道是沧桑，还是跟着吴科长干吧。
下班后等了将近十分钟，120急救车才赶回来。
“小宋，患者怎么样？”韦大宝问道。
“送去剑协医院了。”120急救的宋医生说道，“宝哥儿，你着面子够大的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韦大宝笑道，胸脯不由自主的挺起来。
“我临走的时候听到那面的医生和患者家属说，送去的患者属于急诊急救，收费标准好像不高。”宋医生说道。
“患者病情重么？”
“别提了。”宋医生也没进屋，站在门口摸出烟，扔给韦大宝一根，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舒坦地说道，“那虎老娘们，要不是宝哥儿你打电话早，患者早都特么的让她给锤死了。”
“……”韦大宝一怔。
“我去的时候把患者抬上救护车，撕开衣服做心电图。你猜怎么着？把我吓了一跳。患者胸口一片青紫，有没有骨折都不好说。你说说胸骨有多结实，硬生生给锤紫了。这要是胸骨骨折，骨头茬子往下戳，扎破心脏……”
小宋医生说着说着也觉得害怕，他停住，开始自顾自的抽烟。那虎娘们，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么用力？是亲老公么。”韦大宝嘿嘿一笑。
知道患者没事，开点玩笑也不打紧。
“我当时也怀疑，是不是借机杀人呢。”宋医生道，“大郎，该吃药了。宝哥儿，你说这多吓人。”
“是呗。”韦大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娘们干活是一把好手，人家的胳膊比我腿都粗。”宋医生说道，“据说三个小时前患者胸口疼，她上去就是一杵子。说患者贱皮子……”
“哈哈哈。”韦大宝笑道。
“被怼了一下，患者胸部疼痛说是有缓解，当时就没找人。”宋医生继续说道，“后来反复疼痛，大汗淋漓，那老娘们回家一看不对劲，赶紧打120急救电话。反正在家也没事，就一杵子一杵子的怼患者。”
“……”韦大宝无语。
“后来他们说是你特意打了一个电话，让别锤胸口。”宋医生吐了个烟圈，“依我看，要是宝哥儿你不打电话，患者就得被杵死。就这，有没有胸骨、肋骨骨折我都不敢保证。”
“你没看看？”
“当然不看。”宋医生说道，“万一我碰一下，肋骨骨折或者胸骨骨折向下扎破心脏呢。”
“嗨，不至于。”
“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宋医生说道，“前几年县医院的老刘不就是被患者家属投诉，说是查体导致的心包填塞么。”
“嘿。”韦大宝也不说什么，跟着抽烟。
这些个事儿，没处说理去。具体是不是，不是当事人，谁都不知道真相。但患者家属就这么说，举证倒置……MB，狗日的举证倒置。
“宝哥儿，厉害了，还知道让患者不喝凉水，别按人中。”
“厉害吧。这是啥？这是临床经验！”韦大宝得意地说道，“跟你宝哥儿我好好学着。”
“切。”宋医生鄙夷道，“一个月就这么几个破钱，有啥好学的。希望今天事儿少点，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还得去省城开滴滴呢。”
“小宋，你这挺顾家啊。”
“要不然咋整，你能装神弄鬼的骗点钱，我可不行。”宋医生叹了口气说道，“我还不如你们出诊的医生，一个月就这点死工资，不多挣点连孩子补课费都交不起。”
“要不你来出门诊，我去出120。”韦大宝直接怼了回去。
“不滴。”宋医生直接拒绝，“急诊科那就不是人干的活，就算是咱中医院急诊少，那也不行。累成了狗，还多挣不了多少。现在滴滴不行了，最开始和出租车抢市场那会，一天三五百的挣！”
“也不错，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韦大宝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笑呵呵地说道，“那我回去了。”
“宝哥儿，你咋不去剑协医院呢？”宋医生好奇的问道，“是不是你吹牛逼，人家吴科长根本不搭理你，你非说带着你去香江飞刀？大家背后说，你怕是连刀都握不稳，飞个毛线的刀。”
要是往常，韦大宝听到这些话肯定会恼怒。但人变了，心态也变了。听宋医生说这些，韦大宝只是微微一笑，“你懂啥。”
“说呀，宝哥儿。”
“我老鸹山的事情，用的着跟你说的那么细？”韦大宝打开柜子，拿出《诊断学》抱在胸前，“回家了，晚上睡个好觉。”

第701章 不靠谱的评估
患者送来剑协医院，吴冕没有动手，全程站在一边看高柏祥指挥抢救。
只是心梗而已，以剑协医院的硬件、软件条件，只要进了医院问题就不大。即便是来到医院就呼吸循环骤停，吴冕也有信心抢救回来。
吴冕心里有数，他需要知道的是急诊急救条件下医生、护士之间配合的默契度。
通过观察，吴冕很欣慰，整个过程堪称完美。
患者最短时间内做了对症处置，有专门的医生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而患者则直接推进介入导管室。
全程观看急诊急救，哪怕是吴冕都找不出来多少问题。
要是国内医疗全都能达到这个水平就好了，吴冕笑呵呵的想到。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剑协医院砸进去多少钱吴冕心里有数。
知道要考试，平时一听考试就抱怨的护士们只要有时间就抱着书看，没事宁肯晚下班也要留下来温习一遍急诊急救。
所以配合起来才会如此默契，一般医院根本无法做到。
别说是国内医院，即便是麻省总医院，也很难找出来这么多年轻、高素质的护士。
这批护士基本都是本科毕业，在医大几家附属医院打熬了三四年，正是临床经验与身体素质综合水平巅峰时期。加上来到剑协医院后活不是很多，最近才开始忙起来，有大把时间看书。
理论联系实际，再回到理论，重新淬火还有大把人民币揣在兜里，哪有不精干的道理。
要是这都不行，医院还是解散了的好。
吴冕笑吟吟的背着手走出住院部，准备回去继续磨自己的科研。还要等个把月和兰科、东软、通用医疗合资的厂区、实验室建好，才能开始下一次的试验。
想起厂房，吴冕忽然想到邓明。
邓区长现在应该放心了吧，一批厂房彻夜无眠的修建，这在东北是极为罕见的。
远远看去，一栋高楼已经要封顶，那是未来的医大五院住院部。再远处，是各个厂区。
吴冕背着手，心里琢磨着事儿，缓缓走向办公室。
“哥哥，急诊患者怎么样？”楚知希正坐在吴冕的办公桌前摆弄着新作出来的软件。
“软件怎么样？”
“还行，感觉定位比之前精准了一些。”楚知希笑道，“你呀，就是个强迫症患者，准确率没必要弄这么高的。”
“把行业标准设定的高一些，以后来的人要面对一个山一样的门槛。”吴冕道，“急诊患者情况已经平稳，送去手术室做造影了。”
“我还以为你手痒，要上手术呢。”
“才不会。”吴冕道，“高主任他们作的很好，我全程看了急诊急救，还不错。”
“呦？”楚知希有些诧异，“真的还不错？我记得麻省总医院的急诊最怕看见你。每次你去都要骂人，那面的护士大妈有一个都被你骂哭了。”
“他们……嘿！”吴冕摇了摇头。
“对了，哥哥。”楚知希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吴冕，“针对流行病的抵抗、治疗能力排行下来了。”
“哦，你怎么还关注这个。”
“珍妮发给我的。”楚知希说道，“她也参加了演习，据说评估数据惨不忍睹。珍妮一直说，但愿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吴冕微笑，没有说话。
“美国排名第一，华夏排五十七。”
“他们的评估机构不靠谱。”吴冕道，“要是能靠谱，母猪都能上树。评估机构一同乱说，我估计他们的数据模型……压根就没有。闭着眼睛，怎么说怎么是。”
“你怎么知道？”
“总之呢，他们高兴就好。”
“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各种评审委员会背后都有金主，想知道靠不靠谱就先去看看基金是哪家的。福特基金、洛克菲勒基金，只要看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恶心。”吴冕道，“还有索罗斯基金什么的。”
“哥哥，你不觉得演习太凑巧了么？”楚知希问道。
“肯定是别有用心。”吴冕皱眉说道，“从前我认为他们是故意恶心华夏，但现在回头看不应该是这样，总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不应该吧，我也被搞迷糊了。美国的生物工程水平的确很强，但绝对没强到可以治疗……”
“谁知道呢。”吴冕摇头，“要是我想做点什么，肯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可他们只是单纯想要恶心一下咱们么？有什么意义？”
“你不说么，想要制造业去其他国家，办法有两个。他们肯定在想别的办法。”
“我就是随口一说。”吴冕道，“体量大的他们担心再培养出来一个对手，体量小的没什么用。不去想这些，咱们就是医生，干应该干的事情。”
“我倒是觉得几次演习后一旦有什么流感，他们的科研机构可以做假数据，借此打击……但也不能啊，这不是把人当傻子么。”楚知希完全想不懂这件事。
不仅是他，吴冕也想不懂。
想不懂的事情就不去想，这是吴冕做事的准则。
“晚上吃什么？”楚知希很随意的问道。
“回家，妈说今天的鱼很新鲜。”吴冕道，“丫头，看完之后提个意见么。”
“在我的文件夹里，你找一下么，都写好了。”楚知希笑道。
吴冕知道这个我的文件夹和常规电脑上的我的文件夹不是一个，他把软件最小化，桌面上有一个名字叫做“楚知希的小黑本”的文件夹。
鼠标移动，点开文件夹，找到最新的文件，吴冕扫了一眼。
吴冕继续忙着，和远处夜以继日的工人一样努力。
……
……
邓明像吴冕想的那样，最近的日子过的很舒服。
开门红是必然的，一批厂房拔地而起，像是变魔术一样，连邓明都不敢相信。
他知道这是谁做的，有心思天天往剑协医院跑，可是邓明毕竟是新上任的区长，大事小情无数，根本忙不过来。
同学聚会也被推了三五次，今儿终于熬不住老同学们的盛情邀请，下班后自己开车去了饭店。
邓明没带司机，他不想喝酒，一口酒都不想喝。

第702章 不敢去看病的年纪
“老邓，你这个区长可是太忙了，约你多少次你都不来。”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热情说道。
“别提了，无数的事情要忙。”邓明道，“吃饭就像是往饭桶里倒饭一样，连细嚼慢咽的功夫都没有。我这胃，现在每天靠胃药顶着。”
身份地位的差异、脾气秉性的差异，毕业二十多年后能聚在一起的同学也不多了，都是些熟悉的老朋友。邓明也没多在意，把外衣随手搭在衣架上，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隋呢？”邓明问道。
几名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邓明感觉到一丝不对的气氛在空气中飘荡，他心底升起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毕竟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面对中年危机，做牛做马一样拼命工作，无论高低贵贱，各有各的心酸苦恼。
前几年就已经有一名同学脑出血去世，老隋该不会……邓明的腰一下子挺了起来，扫了一圈，问道，“老隋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么。”
说话间，一股子位高权重的气势油然而生。
“唉，老隋住院了，准备手术呢。”
“什么病？”
“食道癌。”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道，“一个月前找你聚会你说没时间的那次，还记得吧。”
邓明点了点头。
“见面后我们见老隋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中年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出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但邓明问起来总不至于瞒着他。
“当时我们问老隋这是怎么了，他说吃东西总是往上反，应该是胃病，小时候挨饿把胃给饿坏了。”
“胡闹呢，怎么不去医院？”邓明不怒自威。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中年男人说道，“但大家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说着说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连吃带喝，见老隋吃东西也没什么大事，但要结束前，老隋开始不舒服，去卫生间吐了。”
“不是喝多了吧。”
“不是，老隋说他最近吃东西快了就这样……”中年男人说道，“我们都劝他去医院看看，可是他说不敢去。”
“……”邓明隐约知道，但是不敢往深处想。
他们的年纪都到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的压力都抗在肩膀上的时候，哪怕是一步一个踉跄也得往前走。
家里父母有退休工资、身体好的，压力还能小一些。要是父母在农村，一身老年病的，隔三岔五就要住院的家庭，更是不堪重负。
哪怕是邓明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也有各种不同的烦恼，只不过烦恼的点不一样罢了。
说到这里，邓明有些怀念上学时候的无忧无虑的岁月。
“老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拔犟眼子的主，给他一根屎橛子他都能咬住就不松口。”
“我们聚会后过了半个月，我问老隋去没去医院看过，他说没去。我和小申就约了个时间，找他去又催了几次。本来吧这都不是同学、朋友该干的事儿，但那天看到他吐了，我们就一直怀疑老隋是不是得了癌。”中年男人越说语气越是低沉。
“瘦的那么明显，吃东西还总往上反，不是长瘤子还能是什么。有事儿总要面对不是，别等到发现就是晚期，那可特么的操蛋了。”
“后来呢？”邓明问道。
“唉。”中年男人连续不断的叹息，“强拉着他去医大一挂号、检查。做了一个什么检查，就是喝黏糊糊、白不呲啦的东西进去，然后医生用X光机看。”
“看完后，放射科的医生也没说什么，让我们回去，临走的时候使劲给我眼色。老隋走了，我偷摸回去问，医生说食道长了个大瘤子，得有5cm。要去胸外科看看，还得做别的检查，要是转移就没辙了。”
“……”
虽然已经知道结局，可是听到这里，邓明心里面还是相当难受。
希望没有转移，做手术之后就能解决，邓明想到。
“现在老隋住院等着手术？手术谁做？”邓明问道。
“医大一，找了胸外科的顾维勉主任。”
“有转移么？”邓明沉声问道。
“没有，我和顾维勉主任沾点亲戚，我去问的。”中年男人说道，“顾主任说没有转移，做个手术把瘤子切掉就行。现在看情况应该不用放化疗，术后治愈的可能性相当大。”
“嘘~~~”邓明长出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很忐忑。
“吃饭吧。”中年男人从邓明开始，挨个倒酒，说道，“及时行乐，谁特么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邓明本来不准备喝酒，但老隋的事情让他有些不舒服。聊起步叫个代驾，喝！
虽然是喝酒，心里还不痛快，但大家都有节制。
两个小时后，大家都有些酒意，心里放心不下，张罗着明天中午去看老隋。
他在医大一院正在做术前检查，要是没有手术禁忌症估计也就这几天就要上台。
散了宴席，代驾开车送邓明回家。
邓明没有着急上楼，而是站在楼下的夜色中点了根烟，心中有些唏嘘。
最近太忙，都没时间感慨日月如梭，时光如水。
已经十月下旬，温度在半夜降到零下，一早都结冰。邓明觉得有些冷，但是被凉风吹了一下，觉得清醒多了。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回忆着老隋这个人。
那么壮的一个汉子，怎么就说倒下就倒下了呢，邓明心里越想越不舒服。
邓明微一犹豫，拿起手机。
“吴老师。”邓明拨通电话。
“邓区长，这么晚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吴冕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吴老师。”邓明说道，“我一个同学得了食管癌，在医大一住院。”
“顾维勉那？”
“嗯。”
“顾主任水平还不错，我知道的。您的意思是……”
“明天我们去看看我同学，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打个招呼。”邓明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毕竟吴冕的地位在那，应该没问题。
“没事，姓名给我，我和顾主任联系一下。”吴冕笑道。

第703章 孙贼，还没睡呢？
顾维勉的手机响，看到上面标注的是协和吴老师的字样，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他还记得在老鸹山上损着林道士，却被吴老师抓住，差点没糊到墙上去。谁特么知道吴老师竟然和林道士有瓜葛！
抗NXP2皮肌炎这个病顾维勉回来之后反复查阅，各种资料都快能倒背如流了。
越是对这种罕见病了解的深刻，顾维勉就越是难以相信吴老师当时只看了普通的化验单和食管镜就给了诊断。
随后剑协医院成立，有关于那面的消息最近满城都是。
开新术式、治疗阿尔茨海默病，这些对顾维勉来讲都属于神仙级别的人物才能做的事情。
别人有考虑过去剑协医院，但是顾维勉从来没这个想法。
他只要一想起剑协医院，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老鸹山“食堂”里大马金刀坐着质问自己的那个年轻人。冕少……吴老师，还真特么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自己干什么了？不就是说要砸了后山的石碑么。那是开玩笑，他竟然当真。
胸腔镜手术做了三小时二十二分钟这种糗事，吴冕那狗日的竟然记得清清楚楚……对此，顾维勉一想到就心里堵得慌。
尤其是吴冕那一声孙贼，现在还经常在顾维勉的耳边回荡。这人就算是技术水平高，也不至于这么嚣张不是。
老子惹不起，但是躲得起，顾维勉一直躲着吴冕。可没想到，临睡觉了接到吴冕的电话。
“顾主任，打扰了。”吴冕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维勉微微一怔，原本温和的话语声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孙贼，还没睡呢？！
“吴……吴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儿？”顾维勉有些心虚的想到。
“有一个患者，叫隋良，是开发区邓区长的同学，说是在您那住院准备手术。”
原来是这样，顾维勉微微放心，但随即又开始担心起来。
“吴老师，有什么需要您指示。”顾维勉的态度卑微到了尘土里。
“顾主任，别这么客气么。”吴冕道，“和邓区长合作的还不错，他找到我，我帮着问问，患者什么情况？”
“……”顾维勉愣了一下，努力回忆那个叫隋良的患者。
过了十几秒钟，顾维勉才说道，“患者主诉间断性进食梗阻2年余，明显加重3天入院。”
吴冕没打断顾维勉的话。
“门诊食管钡透检查示食管下段囊状扩张，其内黏膜增粗紊乱，病变长约5cm，其上方管腔扩张，钡剂通过缓慢，但可通过贲门进入胃腔，诊断为食管下段占位性病变、平滑肌肉瘤或食管癌可能。”
“入院后其他检查呢？”
“其他检查都正常，没有手术禁忌。”顾维勉说道。
顾维勉的爱人见他板板正正的坐在床头，像是和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但称呼对方却不是什么院长而是老师，便小声问道，“维勉，谁呀。”
“嘘~~”顾维勉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悄悄站起来，一边往出走一边问道，“吴老师，手术初步定在下周一，您来指导手术？”
“哦，我就是帮邓区长打个招呼，患者麻烦帮着照顾一下。”
“您放心，我肯定办的妥妥的！”顾维勉下意识的立正说道。
这里面有各种做法，力度最大的肯定是去特需病房，术前术后全部环节都刷脸，顾维勉就想这么做。
要是关系一般的，只会随便说一句谁谁谁找我，让我帮着照顾一下。这么做，只动嘴皮子，无论是手术还是术后治疗都和其他患者没什么区别。
类似的情况是临床的常态。
最差的一种是挂断电话就忘到脑后，根本不记得有这事儿。
吴老师打电话，顾维勉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哪怕在此之前被训的跟狗一样。
“顾主任，那就拜托您了。”吴冕笑着说道，“患者没有转移吧。”
“检查看淋巴结没肿大，理论上来讲没有转移。肿瘤位置也在弓下，手术难度不高。”顾维勉说道。
“行，那麻烦您了。”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根本听不出来在老鸹山上骂孙贼的口气。
“吴老师，您还有什么指示？”顾维勉能听出来吴冕要挂电话，心里松了口气，随口又客气了一句。
“呃，要是方便的话，片子和检验报告发过来我看一眼。”
顾维勉差点没一个嘴巴子扇自己脸上。
欠啊！
自己怎么就这么欠呢。
问什么问，又来事儿了吧。
心里这么想，但是顾维勉嘴上十分客气，“吴老师，您稍等，我找值班的住院总发给我。”
“麻烦您了。”
说完，吴冕挂断电话。
顾维勉叹了口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找住院总把患者的所有资料拍下来发给自己。
“维勉，谁呀，大半夜的。”顾维勉的爱人穿着睡衣走出来问道。
“吴冕吴老师，剑协医院的那位。”
“剑协医院？是哪家医院？”
“八井子那面新成立的一家医院。”
“这个名字好古怪。”顾维勉的爱人笑道，“维勉，怎么叫这么个名呢。”
“剑是剑桥的剑，剑桥医学院海外部；协是帝都协和的协，协和东北分院区。”顾维勉解释道。
普通人不了解医疗圈子里的内幕，但对于剑桥与协和这种大名鼎鼎的大学却也都知道。
“吴老师找你干什么？”顾维勉的爱人问道。
“有个患者在我这儿住院。”顾维勉叹了口气，“吴老师嘱咐我帮着照顾照顾。”
“这种小事怎么感觉你愁眉苦脸的呢。”
“唉，你不知道。”顾维勉道，“你先睡吧，我还得一会。”
说着，顾维勉把住院总发来的各种信息转发给吴冕。他心里忐忑，又反复的看了一遍。
上次去老鸹山兴师问罪的患者，是自己诊断失误，这次可不能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顾维勉又看了一遍所有检查报告，尤其是上消化道钡透，很典型的食道占位影像，他这才放心。
就不信吴冕这个狗日的还能找出来什么毛病！

第704章 就是个普通的食管癌
很快，顾维勉的电话又响起来。
“顾主任。”
“吴老师，您指示。”顾维勉依旧客气、卑微，仿佛下级医生面对脾气不好的老主任。
“看了片子，我有些小疑问。”吴冕说道。
顾维勉的心提了起来，他努力回忆患者的上消化道钡透的影像资料，很典型的食道占位性病变，和上次的患者不一样。
在顾维勉的角度看来，患者完全没必要做胃镜、病理活检。那样的话，只会增高种植转移的风险。
影像学资料已经很明显了，还有必要用镜子看一眼么？
“顾主任？”吴冕听电话那面沉默，他招呼了一声。
“啊，啊？吴老师，您要看什么？”
“看上消化道钡透考虑是占位性病变，但是术前复查的肺部CT上来看密度有些不对。”吴冕说道，“用胃镜看一眼，比较稳妥。”
“……”顾维勉觉得这就是没事找事的典型。
吴冕吴老师亲口确定上消化钡透的影像学资料诊断占位没问题，还要用胃镜看一眼，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在临床上有这种人，看完片子，不说点什么他们心里难受。哪怕和他的诊断一样，他也会提出一点意见，要不然彰显不出来水平。
妈的！顾维勉心里骂了一句。
虽然心里冕不高兴，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吴老师，您明天有时间么？要不您来看看？胃镜我倒是会做，但肯定不如您的水平就是了。”
随便客气一句，顾维勉琢磨着明天到底要不要给患者查胃镜。
算了，吴冕都说话了，就当是给他一个面子！顾维勉心里想到。
“嗯，明天大概几点？我去看一眼。”
“……”顾维勉听到吴冕的话后，怔了一下，“吴老师，您说什么？”
“我说我去看一眼。”
“……”
顾维勉无语。
手术不来，做胃镜竟然要来看一眼，刹那之间他开始怀疑打电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吴冕本人。
一个胃镜有什么好看的？哪怕是难度上天，肿瘤太大，导致胃镜根本过不去狭窄的缝隙，那也不至于比手术还要难不是。
吴冕来看什么？是不是要给自己难堪？从前老鸹山的那事儿还没过去？
问号一个又一个的在顾维勉的头顶升起，只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发烫。
“顾主任，您是不是已经睡了。”吴冕温和的问道，“要是您那面没有问题的话，咱们明早再联系，就不打扰您睡觉了。”
“没有没有，吴老师您确定来看胃镜？来看这个检查？”顾维勉还是无法相信，再次确定。
“是啊，我看看，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伸把手。”
又客客气气的聊了几句后挂断电话，顾维勉怔怔的坐在客厅里。他实在想不懂一个胃镜有什么好看的，吴冕这是要来打自己脸还是有别的目的？
肯定不会就看个胃镜，这一点顾维勉确定。
他又拿起手机，翻看影像资料和其他检查结果。阳性的只有上消化道钡透，诊断是食道下段占位性病变。
那么大的一个瘤子，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可能有事啊。顾维勉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热，眼看着就要宕机。
盯着手机看了至少半个小时，顾维勉还是想不懂。
他干脆拿起手机，先给李忠打了一个电话。虽然知道李忠已经去了剑协医院，但咨询个问题总没什么。
“李老板！”顾维勉说道。
“老顾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李忠疑惑的问道。
“有个片子，你帮我掌一眼。”顾维勉没说吴冕的事儿，他只说病情，“诊断是食管癌，一个比较重要的患者，你帮我看一眼，我担心误诊。”
“发过来吧。”李忠倒也痛快。
几分钟后，李忠的电话打回来。
“老顾，你这也太小心了吧，这么典型的片子还要问问我？”李忠爽朗的声音进到顾维勉的耳朵里，“诊断食管癌，没有转移，抓紧时间做手术吧，别耽搁了病情。”
“你确定？”顾维勉脑袋上的问道越来越多。
“我去，老顾！”李忠惊讶地说道，“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正好吴老师研究老年痴呆的诊断与治疗呢，已经有几个患者基本痊愈出院了，你也来看看？”
“别扯，我这就是强迫症。患者比较重要，我怕误诊。”顾维勉说道。
“那么明显的大瘤子还能误诊！你这么多年临床经验都哪去了。再说，你这也太小心了吧，不像你为人啊。”李忠鄙夷地说道。
两人平时私交不错，要不然顾维勉也不至于半夜打电话给李忠。被损了两句，顾维勉的心反而踏实了下去。
就是么，很典型的食管下段占位性病变，不光是自己，连李忠也是这么考虑的。
挂断电话，顾维勉想要去睡觉。
可是夏天去老鸹山的时候吴冕大马金刀拉过椅子，坐在上面骂自己孙贼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顾维勉有些心虚，可别是再是什么罕见病之类的。
他犹豫了很久，把电话打给帝都的同学和朋友。
都是心胸外科的人，这种片子见得多了去了，三人的诊断和顾维勉、李忠的看法一致——食管下段占位性病变，暂时没发现转移。
至于治疗，有人说直接手术，没必要做术前穿刺活检；有人建议做穿刺活检，以免有意外。
这是学术理念不同导致的，顾维勉也知道。
折腾到后半夜，顾维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吴冕为什么要来看胃镜检查，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说自己判断失误也就算了，李忠以及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么简单的片子怎么还能看错？！
不可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每一次想到吴冕，顾维勉都会心里一哆嗦。
就这样，一直到天亮，顾维勉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去了医院。联系内镜室，按照急诊患者走流程，订好时间，告诉吴冕。
患者推进内镜室的时候，吴冕也到了。

第705章 又误诊了？
看见顾维勉的样子，吴冕吓了一跳。
“顾主任，您最近失眠，休息不好？”吴冕问道，“怎么眼圈这么黑。”
顾维勉心想还不是你弄的？但心里怎么腹诽都行，他可不敢硬刚吴冕。作死这种事儿，能不做还是不做。
“吴老师，您这来的真是准时。”顾维勉硬挤出一丝笑容。
“哦，一会要接机，还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吴冕道，“不知道能不能够。”
两个半小时，做个胃镜？顾维勉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吴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一下，直到换完鞋，顾维勉才决定有话直接说。
他问道，“吴老师，您该不会怀疑不是食管癌吧。”
“有可能不是。”吴冕道，“昨天不是告诉您了么，密度不对。”
“密度？”
“其实最好要有一张64排CT的片子才能看的更清楚。但要做64排CT还不如直接做胃镜，看的更清楚。”吴冕道，“食管结石，您这里处理过么？”
“……”顾维勉无语。吴冕考虑是食管结石？这不可能啊！胃结石倒见过，食管直上直下，出现结石的概率小的离谱。
“顾主任，要是没接触过，您派个人和丫头去，她有模版。”吴冕道。
楚知希微笑，顾维勉一脸懵逼。
安排人带着楚知希去做文字工作，顾维勉仔细回忆刚刚吴冕说过的话，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这么说不严谨，不是不可能，而是可能性极低。
为什么可能性极低呢？
消化道结石一般滞留于胃部，发生于食管者相当、极其罕见，概率微乎其微。
胃石症是指食入的毛发、植物纤维，比如说柿或是黑枣和矿物质等在胃内未被消化、长期凝结形成团块所引发的病变。
可分为毛发结石、植物结石和混合结石3种。
柿石等消化道结石的形成多在pH>4的环境中。正常情况下，食管pH值为6左右，不易形成原发性消化道结石。
即便有毛发被误食进去，在食管里……那就是个管道，几乎不停留，没有结石形成的条件。
顾维勉仔细回想，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最起码自己干胸外科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类似的患者。
虽然这么想，但顾维勉有些不安。从前认为检查足够多了，但现在看还差了点什么。
一张上消化道钡透的影像资料有些不够看，另外就是肺部CT虽然带着食道，可是影像科的人都会针对肺脏进行曝光，而不是全部脏器都看的清清楚楚。
“顾主任？您是不是有点累？感觉您不在状态。”吴冕见顾主任又出神，便问了一句。
顾维勉讪笑，“吴老师，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没睡好。”
“是我不好意思才是。”吴冕笑道，“半夜打扰您休息，您多担待。”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说实话，食管结石这病我没见过，影像学上有什么特征么？吴老师您很确定是食管结石，是不是有什么诀窍？”顾维勉决定还是先问问。
就像是老鸹山上的那次，自己是真没看出来毛病，认为患者是癔症。谁成想几个钙化点就让自己翻了船，一直到现在都不好意思去老鸹山见林道士。
“您和影像科的同事分析的是对的，卵圆形充盈缺损影，黏膜无明显破坏，完全可以判断是食管肿瘤。”吴冕道。
“……”顾维勉怔了一下，他知道后面就是但是，是神转折，自己可是不能说话。
把耳朵竖起来，顾维勉静静的听着。
“但要换个角度来看，食管石影像表现与胃石近似，也呈表面不光滑、纵向走行的卵圆形充盈缺损影，黏膜无明显破坏。
由于食管的局限而不似胃柿石那样移动，难以见到典型的‘滚雪球征’及‘鸟巢征’，也不像是食管囊肿那样有明显形态改变。”
“因为可供参考的只有一个肺部CT，我也是猜测——首次食管吞钡检查贲门区呈线样狭窄，如果没有食管占位性病变，这块我们可以考虑贲门失驰。患者有贲门失驰，胃液反流，导致食管里的PH数值降低，也为食管结石的产生创造了有力的条件。”
顾维勉努力回忆上消化道钡透的影像资料，自己和其他主任们似乎的确忽略了贲门区呈线样狭窄。
可是患者都特么食管癌了，谁还在意有没有贲门失驰？
食管癌的手术时切掉肿瘤，切掉一部分胃，把剩余的胃拉起来代替食道。有贲门区呈线样狭窄的表现，术后也肯定没什么问题了，因为这块已经被切掉，送去做病理。
这是一个盲区，所有注意力都放到肿瘤和与肿瘤相关的信息上，贲门区呈线样狭窄则被完全忽略。
但即便如此，食管结石也只是个猜测。顾维勉满腹狐疑的领着吴冕走进内镜室，患者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做检查。
“顾主任，您来了。”做检查的医生随口招呼了一声，但眼角余光看见顾维勉弯着腰，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医生走进来。
年老与年轻、矮小与高大、卑微与平易近人，重重反差强烈，内镜室的医生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位是谁。
“吴……吴老师？！”
“嗯，您好。”吴冕微笑颔首，“做吧，我先看着。”
“吴老师，您今儿怎么有时间？”内镜室的医生问道。
“朋友让帮忙看看情况，您叫隋良吧，邓明找我来帮您看一眼。”吴冕表情温和与患者说道，“小毛病，别担心。”
“您是……”
“我是帝都协和医院的医生。”吴冕没有提他自己的名字，年轻，在患者看来就是缺点，说吴冕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这个小医生有毛病，直接报名号呢。
与其说自己的名字，不如说医院。
“谢谢，谢谢。”隋良表情有些沮丧，他谢的言不由衷。
得了肿瘤，虽然医生说还没转移，但隋良也知道这时候医生可能和自己家里人说实话，但绝对不可能和自己说实话。
报喜不报忧，大概就是这样。

第706章 除非它真是石头
吴冕也没劝患者。
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范畴，很难只凭几句话就让患者安静下来。
“做吧，镜子也不用太深，看一眼食道就行。”吴冕说道。
“好咧。”内镜室的医生马上脆生生的应道，随后小声在吴冕耳边问道，“吴老师，需要病理么？”
“先看一眼。”
“嗯。”
内镜室的医生穿着隔离服，戴着蓝色一次性帽子、口罩；没有刷手，戴着无菌手套，把胃镜管子插进去。
他的手法一般，但足够轻柔，算是很细心了，吴冕有自己的判断。
随着管子从鼻腔、咽部通过，可以看见画面微微一顿，吴冕知道这是内镜室医生看清楚气管和食管，以免出现失误把胃镜送到气管里去。
电视信息中心装备的光源所发出的光，经内镜内的导光纤维将光导入食管内，镜身前端装备的微型图像传感器接受到试管内粘膜面反射来的光，将这些发射来的光转换成电信号。
再通过导线将信号输送到电视信息中心，再经过电视信息中心将这些电信号经过贮存和处理，最后传输到电视监视器中，并在屏幕上显示出受检脏器的彩色粘膜图像。
患者食管弓上部分表面光滑，没有溃疡面。随着管道一路下行，顾维勉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不傻，能从吴冕的表情、语气中感受到一种平淡却又坚定的信心。
真的是结石而不是肿瘤？对此，哪怕吴冕给了解答，顾维勉也不相信。
他从医几十年，做过、看过的食道疾病的患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一例食管结石都没遇见过。就这概率，吴老师说破了大天，顾维勉也不会相信的。
作为一名医生肯定要有自己的坚持，不能人云亦云。又不是临床小医生，怎么说顾维勉都是大主任，要给临床确定诊断的。
顾维勉没想太多，因为食道很直，也并不长。内镜往下走，几秒钟后食管占位的部分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块形态不规则，上面附着着食物残渣的“东西”赫然挡住内镜的去路。
光是看形态就知道这玩意肯定不会是肿瘤。
一般来讲肿瘤分为几类，但不管哪类看起来都不会硬邦邦的像是石头……除非，它真的是石头。
顾维勉没说话，他怔怔的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吴冕，再看一眼石头。
只是看着像而已，万一不是呢？顾维勉心里想到。
“我去……”内镜室医生惊讶说道，“怎么是这样？”
“食管结石，很正常。”吴冕微笑说道，“你圈套切割器用的怎么样？”
“呃……”内镜室医生犹豫了一下。
“试试看。”吴冕鼓励他道。
内镜室医生用内镜碰了碰食管内占位的东西，果然硬邦邦的。稍微用力顶了一下，结石表面不规则，碰触食管壁，食道内层黏膜出现拉伸的迹象。
“下圈套切割器。”吴冕止住内镜室医生的动作。
“好。”
更换器械，内镜室医生尝试用圈套器先套住结石。可结石表面光滑，像是河水中长满青苔的鹅卵石一样，滑不留手。
何况现在还不是用手直接操作，隔着圈套器内镜室医生更是无法完成操作。
反复尝试了两次，顾维勉叹了口气。
“吴老师，患者现在的情况开胸的话创伤比较大，我建议还是开腹，从胃部逆行取石。但我看石头表面不光滑，会不会对食管造成创伤呢？”顾维勉说道。
“一会我来试试吧。”吴冕道。
“一会？”
“还没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呢，刚才只是试试看异物的硬度。从现有的情况看，应该不是肿瘤，而是结石。”吴冕道。
内镜室医生低头，用右侧肩头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
吴老师不愧是编纂《诊断学》的男人，极为罕见的食管结石他竟然能给出很明确的诊断。
但这玩意要怎么取出来？内镜室医生比较同意顾维勉的说法，就算是套住结石，这玩意太滑，根本不吃力，压根切不开。
从上面走是不可能了，只能往下怼，怼到胃里，切开取石。
“顾主任，还是先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吴冕道，“毕竟属于有创操作，还是有一定风险。”
“好好好，是是是。”顾维勉连声说道。
胃镜留了一张影像，内镜室医生把管道抽出来，带出一大堆的分泌物。
隋良鼻涕一把泪一把，但来不及擦拭，他马上问道，“医生，刚刚什么情况？”
只是看一眼石头，这次胃镜没有采用无痛的模式，吴冕和内镜室医生之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光如此，隋良还能用眼角余光看到胃镜屏幕上的影像。
如果说对话里有太多的专业术语和太多简略的称呼，他听不明白的话，影像总能看懂。那么明显的一大块石头，着实把隋良吓了一跳。
“你平时吃饭是不是很少咀嚼？”吴冕问道。
“……”隋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医生，有关系么？”
“有。”吴冕道，“嚼两下就咽下去，一般是会对胃增加消化的负担。你有贲门失驰的毛病，食物成块，加上返流的胃液，就形成了结石。”
隋良听不太懂，但顺着吴冕的话去想，倒也不难理解。
是石头，不是肿瘤！这才是重点！！
虽然最近无论是家里还是医生都瞒着他，但隋良心里清楚自己得了癌。
消瘦、呕吐、吃不进去饭，这些症状上网一搜就知道是什么毛病。况且医院还准备做大手术，哪怕每次医生来都说没什么事情，隋良总能猜到一二。
一大块石头落了地，隋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在做梦。
吴冕拿着内镜的“照片”走出去，“隋良家属！”
“这儿，这儿。”几个人迎了上了，一脸忐忑。
“我是剑协医院的吴冕吴医生，邓明区长昨天找我来看一眼。”吴冕首先自我介绍。
几名家属面面相觑。
顾维勉心里略有异样，吴老师做事情还真是滴水不漏。
“隋良做了胃镜，诊断已经很明确了，不是肿瘤，是食道里长了石头。”
“……”
家属们傻了眼。

第707章 吴老师，您真是太谨慎了
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你就说这个？！在他们的预想中应该是医生走出来，一脸愧疚的摇头说尽力了才对。
那么大的瘤子不翼而飞，变成结石？！
这特么的怎么可能！
见几名患者家属都怔怔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吴冕笑道，“这里是胃镜看到的图像，您几位先看一眼，然后咱们说说下一步的治疗。”
家属接过胃镜图像，他们看不太懂。顾维勉站过去给他们讲解结石与肿瘤之间的区别，他说的很别扭，到现在顾维勉还觉得有些恍惚。
说了足足有五分钟，患者家属还是不敢相信。
喜从天降，这个喜讯把人直接砸晕。他们生怕是做梦，下一秒这个美梦就醒过来。
得到患者家属的首肯，吴冕又给邓明打了一个电话，多一层保险，这才回到内镜操作室。
顾维勉安安静静的在一边看着，他清楚吴老师每一个举动的意味。
诊断明确，却不盲进，先设定了几个保险，以免手术过程中有问题。
这才是最难得的。
甚至顾维勉能猜测得到吴老师心里的想法，他简直太谨慎了，和患者家属说完都不行，还要拉着邓明邓区长当保人。一旦手术有什么纰漏，顾维勉知道吴老师一定会拿邓明出来说事。
这哪里像一个年轻新锐、刚从欧美归国的学者，完全是在国内临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做事情滴水不漏，既要治病救人，又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至于吴老师能不能取出结石，已经不重要了，功夫在诗外，顾维勉至此心服口服。
哪怕是诊断有误，圈套器下去直接出血，证明是肿瘤，顾维勉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切的一切刚刚吴冕都交代过，尤其是误诊带来的伤害。
“吴老师，您真是太谨慎了。”顾维勉等吴冕放下电话，由衷感慨道。
“医疗就这样，不光是国内，在国外也一样。”吴冕笑道，“外面的医疗手续更多，一样不做律师来了都不好说话。”
顾维勉一怔，他想象中的国外医疗不是这样。
“不过外面好在可以拖着，一天就看十个患者，怎么都能搞定。国内不行，咱们今天占一间诊室3个小时，外面估计要多5-8个患者等。”
顾维勉无语，吴老师想的可真多。
“内镜室的医生加班不说，外面等的患者、患者家属也有怨气。顾主任，一会帮我给内镜室主任带个好，说声不好意思。”吴冕笑道。
“……”顾维勉动了动嘴唇，斟酌说道，“吴老师，您这真是太谨慎了。”
“应该的。”
“石头能取出来么？取不出来也没关系，我联系胃肠外科……”顾维勉还是想通过外科手段解决。
因为开刀的话，如果不是肿瘤也能尽量避免种植转移。
“应该没问题。”吴冕道，“就是个食管结石，切开就取出来了。不过时间应该比较长，得慢慢来。”
顾维勉大汗。
那块“石头”什么样他一清二楚，即便不是肿瘤而是结石，在他的心里才不信能用圈套器给取出来。“石头”能像套马一样的套住，可是它有很多棱角，万一把食道刮出大口子，缝都没法缝。
这种想法如果出现在一个小时前，顾维勉心里肯定有些鄙夷，虽然不敢说出口也不敢表现出来。但现在……顾维勉开始猜测吴老师要怎么做。
来到内镜室，吴冕和楚知希联系了一下，知道患者家属正在签字，便收起手机，伸手道，“无菌手套。”
马上有两只手递过来两副无菌手套。
顾维勉一怔，内镜室主任做内镜检查的时候怕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吴冕笑了笑，把两副手套都接过来，温言说道，“谢谢。”
“吴老师，客气了。”两名护士异口同声地说道。
顾维勉头顶隐约有三只乌鸦飞过，嘎嘎嘎的叫着。
戴上手套，吴冕说道，“圈套器不能贪大，一点点来。”
说着，他安抚了几句患者，让隋良情绪稳定，又一次把胃镜管道顺着鼻孔下进去。
看到结石后，吴冕动作轻柔，把圈套器顺着食管与结石的缝隙送过去。
随即，圈套器套住结石的一个角。
内镜室医生一直在看吴冕的操作，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圈套器顺着狭窄的缝隙过去，看起来毫不吃力，可是他却知道要是换自己去做，至少尝试三五次，还未必能做成。
在内镜室医生的想象中，下一步应该把圈套器套在结石的中间部分，或者直接拽出来，或者切断。
可没想到吴老师只是套住了一个角。
他怔了一下，问道，“吴老师，您这是……”
“不能着急，一点点的把结石敲掉。这么大的结石，很难一下子解决。慢慢来，比较快。”吴冕笑道。
圈套切割器一点点收缩，角度、力度恰到好处，一块0.5cm左右的结石在58秒后被切掉。
顾维勉的心抖了一下，没看见出血，这才放下。
果然是结石！
吴冕没着急，用胃镜的钳子抓住结石，取出来。
“喏，这就是结石。”吴冕拿着切掉的结石放到隋良的眼前说道，“不一定多少年了，看这程度，至少3年是有的。”
隋良看到石头后，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得了肿瘤的患者忽然知道不是肿瘤而只是结石的那种喜悦，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您别动，看到就行，手术要至少1个小时才能结束，放心。”吴冕说道。
隋良眨了眨言，示意自己知道。
手术进行的很慢，吴冕的操作并不快，每一步都一板一眼，但无论是顾维勉还是内镜室医生都知道吴老师的操作很强。
圈套器的导丝和胃镜的钳子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失误，准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这就是随心所欲吧，内镜室医生想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食道内的大结石一点点变小。水磨的功夫，吴冕没有一丝不耐烦，绣花一般把铁杵磨成针。
不断有医生走进来，看清楚术式后先是惊讶，随即安静看吴冕的操作。

第708章 老鸹山的小师叔
邓明正在赶往医大一院的路上。
他有些茫然。
是真的茫然，而不是一种形容。邓明毕竟是剑桥归国的高素质知识分子，什么事情都要讲一个逻辑。
可吴老师做事情，一点“逻辑”都没有。
隋良的食管癌最近几天就要做手术，昨天晚上给吴老师打过的电话，拜托他照看一眼。然而第二天，隋良的肿瘤就变成了食道结石。
接到吴老师电话后，邓明上网搜了一下。某度都没有这种疾病的介绍，打开搜索页，全都是一些小的医疗诈骗网站的信息。
连某度都……咳咳，邓明想起一个笑话。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说起一种新的诈骗方式，公安局的同志说，连某度都用红字标注出来是诈骗行为，你们说严重不严重。
被一个老流氓称赞，还特殊用红字标注，公安局的同志说的的确有道理。浅显易懂，只一句话就把重要性说的很透彻。
至于内在逻辑……还不是这么多年来某度的口碑在背书么。
食管癌，变成一个连某度都没有介绍的病，邓明真心有些迷茫。
最开始知道吴老师的时候还怀疑他是骗子，什么美国双料外籍院士之类的一旦和老鸹山的小师叔放在一起，就觉得不伦不类，一股子某度气息油然而生。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本来邓明在接连乘坐专机、私人飞机来看病、手术的达官贵人面前已经渐渐忘却吴冕身上贴着的老鸹山道观小师叔的这个标签。
可是今天这事儿，它不科学！
从逻辑上来讲，邓明认为食管癌是一种常见的疾病，医大一院也是省内著名的三甲医院。即便是医大一院水平一般，那也是和协和、北医、华山、华西等全国最顶尖的三甲医院比才显得一般，实际上水平很强。
一个常见病，医大一院诊断、治疗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常见病，还不到24个小时，就变成了结石。
邓明脑海里全都是老鸹山道观小师叔的念头，撵都撵不走。
只有这么一种解释能说通所有的疑惑，食管癌怎么就变成了结石呢！食管结石，那又不是肾、不是胆囊，哪来的石头。
这回自己可是欠了一个大人情，邓明偶尔会想到这点。
但吴老师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邓明每每想起来自己只是打个电话，不到24小时就让隋良的食管癌变成结石的事情，他都心生感激。
难怪那么多富豪坐着私家飞机来找吴老师看病，邓明最后确定自己是捡到了宝贝。
再早听说八井子中医院周院长家的父亲肾衰，连化疗都做不了。但吴老师只是打了个电话，肾衰就治好了。当时邓明认为这只是以讹传讹，根本不能信。
可现在看……还真没准是真的。
赶到医大一院，秘书施中华已经联系好，确定位置，邓明直接奔着腔镜室走去。
到了腔镜室门口，一眼就看见隋良的爱人一脸木讷的站在大落地窗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外面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嫂子，你这是干嘛呢？”邓明走上去，爽朗问道。
“邓明啊……”隋良的爱人见邓明竟然来了，有的意外，连忙转身，“刚才签了字，医生说今天能把病治好，观察两到三天，下周一就能出院。”
“这么快。”邓明也怔了一下。
“是啊，这是好事，可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隋良的爱人说道。
邓明清楚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换成自己……一路上不也魂不守舍，想了半天从前自己根本就不会信的事儿么。
“邓明，谢谢，谢谢你啊。”隋良的爱人说道。
“客气，都是自己人，老同学了，别这么说。”邓明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位医生是什么来历？”隋良的爱人问道，“你说咱怎么感谢人家。”
“那是剑协医院的吴老师……呃，老鸹山道观林道长的小师叔。”邓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加上了老鸹山的这个标签。
隋良的爱人掩嘴惊讶。
“不用客气，真的。”邓明笑道，“吴老师不会在乎的。”
“……”隋良的爱人忽然如释重负，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出来。
邓明也颇为感慨。
医生说话，患者家属半信半疑；换成老鸹山林道长的名号，明眼就能看出来隋良的爱人直接就信了。
虽然心里有些感叹，但邓明这次没有别的想法，一路上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嫂子，等等吧，这回老隋出院后休息休息，可得好好请大家吃顿饭。”
“那是那是。”隋良的爱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刚才吴老师拿着照片出来给我看，我还不信。”
“照片？”
隋良的爱人把那张胃镜影像的“照片”从包里取出来交给邓明。
背景红呼呼的一片，一大块看着硬邦邦的东西在视野里。邓明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块肉。
要是肿瘤的话，应该属于机体的异变组织，肯定不会长成这样。一路的心理建设，邓明已经先入为主的相信吴老师把食管癌“变”成了结石。
“这就好，这就好。”邓明也颇为感慨，道，“等出院了我请大家吃饭，老同学们一起聚一下。”
大约40分钟后，内镜室的门打开，顾维勉拿着一个盆走出来，出门后喊道，“隋良家属！”
“这儿呢！”隋良的爱人马上跑了过去，邓明跟在后面也去看看情况。
“这里是取出来的结石，还有一些碎渣直接掉到胃里去了。”顾维勉拿着一个病理盆说道，“里面有钳子，你们捏起来试试。”
隋良的爱人有些害怕，看着病理盆中取出来的碎石头发呆。
邓明试了试，的确是石头。
“隋良呢？”
“在留置胃管冲洗食道。”顾维勉说道，“等回病房后记住要禁食水两天，再复查没事的话就能出院了。知道禁食水的意思吧，就是两天之内不能吃也不能喝，一定要记住。”

第709章 搭台唱戏
过了一会，隋良被推出来，意识清楚，说话也有了底气。不像刚送进内镜室的时候一副虚弱模样，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
邓明握着他的手说了几句话，却没跟着回病房，而是在腔镜室门口等吴冕。
吴老师这回卖给自己天大的面子，邓明心里清楚。
肿瘤“变”成结石，这种无法想象的事情让邓明心里有几分迷茫，但更多的却是感激。
几分钟后，吴冕和楚知希从腔镜室大门出来。邓明第一时间迎上去，伸出双手，微微弯腰，笑容堆在脸上。
施中华怔了一下，随即深深的看了吴冕一眼。
“吴老师，辛苦辛苦。”
“嗯？邓区长，您怎么来了？”吴冕伸手和邓明握了握，有些诧异。
“这不是听您说我同学得的不是肿瘤而是结石么，所以我就来看看。”邓明没说那些怪力乱神的话，而是客气和吴冕表达着感激之情。
有些事儿，不用多说。
“哦，是这样。”吴冕笑着说道，“没事了，结石已经被我敲碎，能取出来的都取出来了，还有一些残渣进了胃，很快就会排出来。”
“谢谢，谢谢。”
“邓区长，您别这么客气么。”吴冕道，“就是个小操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操作，吴老师管把肿瘤“变”成结石叫做小操作！邓明无语。如果这都是小操作的话，那什么才是大操作？
“吴老师，这已经中午了，一起吃口饭。”邓明盛情邀约。
“emmm，不好意思啊邓区长。”吴冕道，“我要去接机，已经安排出去了。改天，改天我请您，您一定要赏光。”
“接机？谁要来？”邓明下意识的问道。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错了。这话问的太过，自己和吴老师还没熟悉到无话不说的程度。
“郭儒明郭导。”吴冕倒是无所谓，牵着楚知希的手，说道，“这不是郭导最近接了一个纪录片的工作，有个老志愿军战士，已经九十多岁，得了老年痴呆症，想过来看看有没有治疗的可能。”
邓明肃然，说道，“吴老师，那您忙着，这是正事。”
“理解万岁。”吴冕笑道，“邓区长，改天咱们聚一下。”
“好，吴老师，这事儿我可记下来了，您别想着赖账。”邓明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把吴冕送上车。
看着棕色的斯柯达离开，施中华笑了笑，小声说道，“吴老师还真是低调。”
“车么，不重要，要看里面坐的是谁。”邓明喃喃说道。
“领导，您说吴老师也真是厉害，那么大的一个瘤子，怎么就没了呢。”施中华也有些感慨。
“出去别瞎说。”邓明叮嘱，“吴老师不肯说，咱们也别人家添麻烦。”
“领导，我懂。”施中华点了点头，“前几天斯杜雷集团的翟总也去找吴老师的同学，那人看着可比吴老师差多了。懵懵懂懂的，估计一点状况都摸不清。”
“呵呵，人和人能一样么。”邓明摇头，想了想，却没去看隋良，而是转身奔着自己的车走去。
“是呗，吴老师的同学，那个叫段飞的小伙子一看就是在父母照顾下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年轻人。”施中华说道，“厂子交给他能行么？”
“投资商的意见，还是要尊重的。”邓明说道，“我估计他们就是为了和吴老师联系的通畅一些，有什么事情让段飞说更方便。对了，3m的厂房怎么样，咱们去看一眼。”
“厂房差不多了，3m从南方调过来一些技术人员负责培训。生产工人在八井子和省城周边的乡镇招聘，准备年前开工。”施中华道，“国外的订单已经有了，就等产出来直接送到滨海上船。”
“产值虽然小，但也是肉。”邓明笑道。
3m的厂房用来生产口罩、防护服。这些东西省城各家医院能用到，但是量极小。3m考虑到这一点，把美国本土的一家厂区关闭，合同都转移到这面来。
虽然距离滨海港口还有些距离，但现在高铁发达，原本的铁路很多都改成货运，增加了一些成本，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就像是邓明说的那样，口罩、防护服挣不了多少钱，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最起码解决就业问题，开发新区搭好台子，各家企业自己唱戏。
具体唱的好听不好听，要看各家本事。
“领导，吴老师是真能折腾。”上车后，施中华感慨道，“开始我还以为吴老师太年轻，一点都不稳重，没想到人家这能拉来一大堆的投资。”
邓明点了点头，自己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回想起来，最开始还隐约把吴老师当成骗子。如今想起来，那都是前尘往事喽。
虽然开发新区成立的时间没过多久，但邓明的心境变化极大。
驶离省城市区，远远的看见八井子附近各种厂房像是春笋一般拔地而起，邓明心中宽慰。
马上入冬，有些活干不了，具体要到明年开春之后再说。但很多厂房简单粉刷一遍，元旦前后就能投入生产。具体能不能开工，还要看老板们的意见。
毕竟今年过年早，一月下旬过年。刚开工，就要放长假，还不如年后再说。
除了3m和斯杜雷的厂子确定开工之外，其他估计要到开春再说。
这就叫日新月异，邓明透过车玻璃看着厂区建设热火朝天，心里想到。
“中华啊，你记一下。”邓明悠然说道。
“领导，您讲。”
“一周左右，提醒我约吴老师吃顿饭。”邓明说道，“私人人情是小事，开发区的事情是大事。吴老师拉来这么多投资，都是跨国公司，得感谢一下。”
“是，领导，我记下来了。”施中华真的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个本，认认真真的把邓明说的话给记下来。
“再有，去省里化缘，再给医大五院要点钱下来。那面主体工程完工，其他的事情你催着，一定要在年前剪彩。”
“好。”施中华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的记下来。

第710章 古怪老人
“哥哥，那块大石头真是很少见。那是食道，是食道诶！”楚知希坐在车上说道，“要是换我去做，至少还要多30分钟。”
“赶时间，不能你来做。”吴冕开着车，目视前方，直奔机场。
“郭导也挺有意思的，这人不错。”
“这台手术简单，楚老先生的手术你考虑的怎么样？”吴冕问道。
“楚老先生拒绝手术，他说他能看见。”楚知希很无辜的嘟着嘴说道，“哥哥，你说他真的能看见么？”
“嘿，谁知道呢。”吴冕道，“但患者拒绝手术，咱们总不能硬把人拉上手术台不是。”
“要是能做就好了……”楚知希右手卷着头发，眼睛看着窗外说道，“以牙换眼，我还是第一次接触。不过无所谓了，以后总有机会。”
“是么，别什么手术做不到就一直惦念，跟小孩子要吃糖一样，总要长大的。”
“哥哥！”楚知希很严肃的转头，看着吴冕，“是你说的，让我健康快乐的长大！”
“……”
楚知希嘿嘿笑着。
“不做就不做。”吴冕无所谓，“其实吴伯雄的手术太难，那个术式涉及的东西太多，时间跨度太长。不做，省心。”
“慢慢来呗，我看吴老先生在老鸹山住的挺自在的。”楚知希道，“前几天我去看了一眼，吴老先生正在教林运《千字文》。”
“我还以为东北苦寒之地老先生不习惯。”
“我看着还好。”楚知希笑道，“开了空调，其实和南洋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吴冕摇头，“不过老先生能住的下去就行。只是林运能读懂《千字文》么？”
“估计够呛，先死记硬背呗。吴老先生手里拿着的戒尺看起来挺吓人的，我上学的时候见同学被老师打过手板。啪啪的，看着就疼。”
“现在少喽。”吴冕笑道，“好多人都被忽悠瘸了，素质教育素质教育，二三十年前种下的毒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啊，你是说好多年前最早一批公知们说的素质教育？”楚知希问道。
“是呀。”吴冕道，“常青藤大学里根本不熄灯，威廉你记得么？”
“记得，自杀三次的那个家伙。”楚知希道。
“他的家事足可以让他这辈子大别墅、小明星，每天打高尔夫，混日子混到老。”吴冕道，“可还不是被死死按在大学里学习，用头悬梁锥刺股来形容已经不够了，你看他每天吃‘聪明药’，都一把一把的，也不怕药物中毒。”
“以后怎么办？”
“不学习，哪还有以后。”吴冕道，“学习也苦，但在国内根子上的思想还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等什么时候像美帝一样，把最后一个上升通道堵死，那就惨喽。”
“我觉得素质教育还行啊。”
“让一个孩子的天性得到充分培养，所需要的资源多到难以想象。光是探究孩子的天赋就需要巨大的资源大量的试错，这笔钱也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拿得出来的。”吴冕道。
“emmmm……”楚知希虽然并不是很同意哥哥的观点，但没有出言反驳。
“最扯淡的是被扭曲之后的素质教育是家长不需要投入资源，无论是资金还是关爱；孩子也不需要吃苦，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吴冕道：“连我都要通宵达旦的学习，别人呢？”
“切~~~”
“哈哈哈，事实。”吴冕道，“素质……丫头你还记得在协和急诊科么？”
“什么事儿？”
“有一天晚上，一个骑着摩托的男人带孩子来看病。”吴冕道，“说是牙疼。”
“emmm，好像有印象。你给开了一个CT，做完了说有智齿，需要拔牙。”
“嗯，说完之后那个男人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骂孩子狗嘴里长象牙，还特么要住院拔牙。”
“是呗，那孩子多乖。”楚知希道，“我唯一一次希望你动手打人，好好揍他一顿。”
“哈哈哈，急诊科和患者打起来，医务处又该磨叨我了。”吴冕道，“怼他两句就是了。再有一次，一个便秘的患者来看病，我问病史，说是最近口服阿司匹林肠溶片。我觉得奇怪，也没适应症不是，就问为什么。”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以为肠溶片治疗便秘的那个！”
“嘿。”吴冕笑道，“都希望孩子不吃苦，还能什么都懂，素质超群，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知道。”吴冕道，“这种事情太复杂，根本想不懂的。其实古代人挺乐观的，每天没事就琢磨怎么长生不老；现在的社畜们呢，每天回到家躺下之后想的就是——老子不想活了。”
“哈哈哈，哥哥，你混淆概念。”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古代想长生不老的可都是士大夫，换做现在邓区长都未必够格当士大夫，他就是个小吏。”
吴冕说话中的破绽被挑破，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和楚知希闲聊着一路来到机场。
郭儒明没有私人飞机，能坐个头等舱来就不错了。吴冕和楚知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一边在出口等他。
过了半个多小时，郭儒明推着轮椅出现在视野里。
吴冕举手招呼郭儒明，目光却落在轮椅里的老人身上。
那是一个很古怪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是高山大川一般，岁月留下了太多不可磨灭的痕迹，苍老的像是风中残烛，生命的火光随时都会熄灭。
老人的目光空洞，没有神采。右侧脸颊颧骨下面有一个不规则的伤疤，看着有些吓人。
最为古怪、最引人注目的是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军大衣，厚厚的棉花鼓囊囊的。军大衣下面好像还有衣服，只是被军大衣遮挡住，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他抄着手，两只手都在袖口里，一寸多余的皮肤都不愿意露在外面。
这才十月下旬，东北虽然已经入冬，但只有一早才到零下，水都没彻底冻上，完全没必要穿这么厚。
吴冕微笑，这个老人家有点意思。

第711章 军大衣
郭儒明推着轮椅走出来，吴冕笑着迎上去，“郭导，好久不见。”
“吴老师，又来麻烦您了。”郭儒明道。
吴冕看了一眼穿着军大衣，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老人，不见有类似的人在身边。
“家属呢？”吴冕问道。
“在等行李呢。”郭儒明笑道，“我带着老爷子先出来，机场里面阴冷阴冷的，我怕老人家冷，上车就好了。”
吴冕笑道，“老爷子似乎很怕冷的样子。”
“我问过家属，说是老习惯了。平时穿的就比别人多，一入冬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吴冕没有笑，而是肃然接过轮椅，问道，“要等下一次志愿军战士遗骸归国？”
“嗯，我准备拍几个治疗过程中的镜头，吴老师您看合适么？”郭儒明问道。
“没问题，我这面没什么忌讳的。”吴冕道，“您带车了吧。”
“集团给派了，方经理在外面等着呢。”郭儒明道。他搓了搓手，紧紧衣服笑道，“东北还是冷啊。”
“还好，过几天才零下。”吴冕推着轮椅，奔着停车场而去。
楚知希好奇的打量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越往地下走，越是有一股子凉风。这种温度的下降也就是1-2摄氏度，但老人家却似乎很敏感，眼神空洞，感受到冷意后下意识的把军大衣掖的很紧。
他怀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掖衣服的时候很小心的避开。
好奇怪的老人家，楚知希见过很多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像老人家这种习惯的还是第一例。
虽然心中奇怪，但楚知希却没有问。
从哥哥的表情和动作中，楚知希能感受到一丝异样。看着吴冕推着轮椅的背影，她甚至能感受到哥哥此刻的温柔。
“郭导，我们新建了一个特需病房，老人家暂时住在那面。”吴冕只是通知，并没有和郭儒明商量的意思，“在老鸹山山脚下，旁边有一家孤儿院，住了几个孩子。”
“吴老师，费用别收太高。”郭儒明知道吴冕这人坦荡，也不藏着掖着，笑着说道，“经费有限，我还努力偏斜了一部分。”
“哦，这方面不用考虑。”吴冕道，“最近的老年痴呆病患者都走我的科研经费，具体收费等手术成型之后再说。说是特需病房，其实也没什么太特殊的，您别担心。”
“那就好。”郭儒明道，“要是一天一万美元，剧组这面可是真没钱。”
“看您这话说的。”吴冕笑道，“怎么可能。”
“嘿。”
“真要收费，怎么可能这么低。”吴冕道。
“……”
“坐私家飞机来的人，不会在乎一天是一万还是一百万美元的。”吴冕道，“我收费很随意，基本看心情。”
郭儒明无语。
吴老师这一点还真是随性。
不过人家有那个本事，上次郭流彩变成阿凡达的事情给郭儒明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回去他咨询了几个相关的医生，得知答案倒推后才能说出一二三来。
且不说这个，只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光郭儒明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个人愿意每天拿十万美元的治疗费在老鸹山住几个月。
钱没了可以挣，可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相当于延寿十年。
这种天赐良机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用老话讲，这叫仙家手段。
至于吴老师说走科研经费，郭儒明并不意外。从吴冕接过轮椅的那一个瞬间，他就已经知道吴冕心里在想什么。
送老人家上了车，吴冕细心的把老人家鬓角微乱的头发捋平，又端详了一下，这才转身下车，等其他人来。
“吴老师。”购物中心的方经理带着几名保安规规矩矩的站在车边。
“方经理，您好。”吴冕道，“一会送老人家去老鸹山，您跟着我的车就行了。”
“不是剑协医院？”方经理问道。
“哦，老鸹山那面新修的特需病房，安静，仪器也好，还算是不错。”吴冕道。
方经理虽然心有疑虑，但不敢多问，点了点头。
吴冕上车，楚知希问道，“哥哥，老人家好奇怪，这天也不冷，怎么穿这么多。”
“为什么很多医生会有强迫症？”吴冕问道。
“怕出事啊。”楚知希侧头看着吴冕，说道，“或者是自己出事，或者是看其他医生出事，都会在心理有投射，最后映射到行为上。”
“嗯，老人家也是这种情况。”吴冕道，“估计是抗美援朝的时候冷的受不了，回来后下意识的加了衣服。”
“……”
楚知希无法想象，她是东北孩子，也没见人穿过这么厚的衣服。
“那时候，是真冷啊。”吴冕看着窗外，悠悠说道。
“我想起来了，咱们刚去美国的第一天没有被子，咱俩盖了一个毯子将就了一夜。”楚知希道，“那天好冷，你怀里暖和，但我后背凉，做梦都梦到在家里睡觉，让我妈给我找出来最厚的棉被盖上。”
“傻丫头。”吴冕笑着摸了摸楚知希的头发。
“在老鸹山住，不会被孩子们吵到吧。”
“应该不会。”吴冕道，“那面再怎么都要比医院安静一些，需要手术的时候就来医院，康复期间就回去住。”
“也行，楚老先生还总觉得寂寞，所以开始教林运念书。等这位老爷子好些，两人估计能聊到一起去。”
“争取年后再让老爷子回去。”吴冕道。
“这么久？病情很重？要多次手术？”楚知希惊讶。
“没事先住着呗，调理一下身体。我看老爷子本身身体不错，有点老年病，顺便调养一下。”吴冕道，“捎带脚的事儿。对了，回头和马院说一声，问问老人家喜欢吃什么，每天单独给做。”
“哦。”楚知希眨着眼睛看吴冕，哥哥这种从来不在意吃喝的人竟然记得要开小灶，真是好奇怪。
她眨着眼睛，好奇的重新打量车里的老人家。
隔着车窗看不清楚，身影朦胧，隐约能看见他坐在温暖的车上，却依旧紧紧的裹着军大衣，仿佛漫天白雪皑皑，卧在寒冰上等待着。

第712章 我是真理
过了将近10分钟，摄制组的人才陆陆续续出来，每个人似乎认识吴冕，恭敬打招呼后才逐次上车。
吴冕和郭儒明联系，人都到齐。给林道士打了一个电话，便开车在前面带路，直奔老鸹山开去。
……
老鸹山越来越近，远远的看见林道士一身道袍，捻须站在山脚下张望，楚知希道，“哥哥，最近来老鸹山的次数好像太多了。”
“离医院近，这里还比较安静。”吴冕道，“以后奥文要是再来，明码标价，狠狠宰他一笔。”
“嘿嘿，你才不会呢。这种事情越是含糊，就越是能要高价，这话可是你说的。”楚知希笑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远远的看山脚下新建起来的建筑。
一个大四合院和八个小四合院散落在老鸹山的山脚下，红墙黑瓦，古意盎然。
曾经那个大的四合院式奥文住的，吴冕在那儿也住了几天，直到格尔滨&#183;梅卡托克的病情确诊，并且有实验室检查确定后才离开。
周围的几个小四合院拱卫着中间的建筑，那是奥文的保镖住的房间。
吴冕计划中把大四合院变成孤儿院，让孩子们住，中间正房变成教室，周围的厢房是寝室。
虽然略有“简陋”，但条件超一流。毕竟是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和格尔滨&#183;梅卡托克住的房间，看着普通，只是一般的中式大院，但实际上这是豪宅中的豪宅。
双排的柏油软质路面，车开在上面很舒服。林道士站在路边，秋风吹过，道袍轻轻飘荡，神仙一般。
“哥哥，林道长的扮相真好。”楚知希赞道。
“哈哈哈，那是吃饭的本事。”吴冕笑道，“就像是在医院里，邋里邋遢，白服都变成灰色的医生卖相肯定不如衬衫领带，白服一个皱褶都没有的医生值得信任。第一眼看上去，每个人心里都会有判断。要不说颜值就是正义呢，老林也很正义。”
“那倒是，哥哥你呢？”
“我是真理。”吴冕淡淡说道。
车开到路边，吴冕下车，冲着后面的车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稍等，来到林道士身边。
“老林，你站了多久？冷不冷？”
“还好，里面穿着保暖背心呢。”林道士笑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要从现在就开始保养喽，要不然过几年就得自己给自己针灸。”
“还行，自己知道注意就行。”吴冕说道。
“什么人？住在哪？”林道士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队，见是省城的牌照，也并不在意。
最近林道士的眼界蹭蹭往上窜，各种牌照的豪车见过很多，现在身后的院子里还停着双牌照的劳斯莱斯呢。
“一个老志愿军战士，老年痴呆症，先住几天完善相关检查，然后去医院手术。”吴冕道，“最近就在这儿休养，我给调养一下身体，年后再放老人家回去。”
林道士表情一肃。
“住甲一房吧。”林道士说道，“那面阳光最好。”
“行，你来安排。”吴冕道，“记得问问患者家属老人家喜欢吃什么，单独给做。要是没有厨师，你跟我说。”
“嗨，这么点事还用跟你说么。”林道士不以为然地说道，“省城虽然比不上北上广深，但该有的厨师都有，了不起花钱呗。”
吴冕点点头，“老林，你去开门。”
“好。”
林道士和吴冕、楚知希施施然去甲一号开门，吴冕给郭儒明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带着老人家过去。
郭儒明识货，他下车后打量了几眼。
“吴老师，这里做的够精致的！不像是东北师傅盖的房子，倒像是苏州园林。”郭儒明感叹道。
“呵呵，郭导眼睛真亮。”吴冕笑道。
“重檐歇山式屋顶，有正脊一条，另有垂脊八条，这种建筑老帝都都很少见喽。”郭儒明道。
“防火用的么。”
郭儒明笑着摇了摇头，他从前拍过一个片子，所以对此有了解。
龙吻，又称为鸱吻，鸱尾的形状呈月形，有点像鱼的尾巴，又有点像鸟，人们当时把它装饰在屋顶上，其作用有避火镇灾的意思。
看着只是一间普通的四合院，坐落在北部山脉的山脚下，但仔细看，建筑用的材料各有说法，透着一股子厚重。
用低调的奢华已经没办法表述这里的宅子，郭儒明没想到吴老师说的特需病房竟然是这种模式。
“进吧。”吴冕道，“郭导，您和摄制组有需要就过来，时间咱们好商量。”
“嗯嗯。”郭儒明嘴里漫不经心的应着，一颗心扑到这间院子里。
“见人善，即思齐。纵去远，以渐跻。”不远处的大四合院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郭儒明惊讶，这是蒙学的弟子规，现在倒是有很多家长教孩子读这些书，可现在站在红墙黑瓦的四合院里，耳边听着弟子规，恍惚之间有穿越到几百年前的错觉。
“吴老师，这是……”郭儒明诧异的问道。
“刚不是说了么，中间的大院子是孤儿院，收养了几个孩子。”吴冕解释道，“最近有一位老人家带人来看病，他闲得无聊，正教孩子们念书。”
“唉。”郭儒明叹了口气。
吴老师说的特需病房和自己理解的完全不同。
哪怕只是几间茅草房，有这读书声都能让茅草透着华美之气。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有道理。
厚重、沉稳、华贵的建筑，朗朗读书声，郭儒明的心静了下来。
就这，一天一万真心不贵。
现在都市浮躁，可没这种地儿了。
吴冕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汉子很拘谨的推着轮椅在四合院院子里站着，没敢带老人家进屋。
他笑着走上去，问道，“您贵姓，是老人家什么人？”
“是我爷爷。”那汉子说道，“我叫范东凯，我爷爷叫范仲之。”
“范先生，请进吧。”吴冕道，“我姓吴，叫吴冕，您以后叫我吴医生就行，我是老爷子的主治医生。”
范东凯跟着吴冕进屋，从门外到门内，仿佛迈过几百年的岁月，一下子来到现代世界。

第713章 号角
屋子里很宽敞，布置的也很简单，角落里放着各种机器，范东凯一动不敢动，哪怕距离那些机器还有五六米的距离。
“范先生，别客气。”吴冕道，“都是一些应急的器材，每天有医生护士检查。不用太在意，虽然都是精密仪器，但您只要不摔打就可以，没那么容易坏。”
林道士看见范东凯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当时这些机器刚运来的时候自己问了一下价钱，着实吓了一跳。
一台世界顶级的ECMO，800万，还是美元。各种备用的耗材，比如说开机用的管道、体外模肺就一万多，也是美元。
其他的呼吸机、监护仪、IABP、微量泵等等设备也都极为高端。
林道士曾经感叹过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还赶上承包山头的好时候，又借着时代的春风走到现在，挣的钱都不够置办这么一间屋子里的设备。
不仅置办不下来，如果小师叔不回来，怕是自己两辈子、三辈子都挣不出来这么多钱。
“吴老师，这么多机器……”郭儒明也吓了一跳。
虽然这里面大多数的设备他都不认识，但能看出来都是值钱的东西。
本来还略有腹诽，这里像是度假村，哪里有特需病房的模样。可现在看吴老师办事一板一眼，说是特需病房就是病房，设备都准备齐全。
“都是日常需要的。”吴冕笑了笑，“这面还要建一个临时的药房，很多常用药、抢救用药随时能取。”
“吴老师，真是大手笔。”郭儒明赞到。
“还好。”吴冕把轮椅推到床前，和范东凯两人把老爷子搬到床上，摇起床头，让老爷子半卧位坐着。
“范先生，老爷子什么时候开始糊涂的？”吴冕问道。
“大概半年前。”范东凯拘束地说道，“这人老糊涂了是难免的，吴医生，这病真的能治？”
“不能保证，但可以试一试。”吴冕道，“老爷子穿这么多衣服，是生病之后才这样还是从前一直这样。”
“我记事的时候爷爷就愿意穿好几件衣服，夏天的时候穿个线裤、外裤，怎么出汗都不肯脱。冬天至少穿四层，后来日子好了些，他还是改不掉这习惯。里面穿羽绒服，外面穿军大衣。”范东凯苦笑说道。
“我听我爸妈说，有我爸的时候就这样，说是从朝鲜回来落下的毛病。”
屋子里一片静寂，吴冕脸上笑容温和看着半卧位坐在床上的老人家，随后笑着问道，“是不是脱衣服都不让？”
“从前还好，炕头热乎，睡觉的时候穿的少点。但糊涂了之后就不肯脱衣服，睡觉都穿这么多。内衣三五天洗一次，得和我爷商量，或者趁他睡着之后才能脱下去。”
“空调开着吧，给到30度。”吴冕道。
林道士点了点头。
“手术很快就会做的，先完成术前检查，然后再说。”吴冕道，“还有别的毛病么？”
“脸这里受过伤，被枪子儿打的，应该是流弹。”范东凯指了指范仲之的右侧脸颊说道。
“影响吃饭么？”
“右面的牙都掉没了，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说是当时脸上一疼，张嘴吐出一口血和半口的牙。不过就算是没事，到现在也基本都掉光了。”
“等做完手术，要是恢复的好的话就种几颗牙，还是自己能吃东西比较好。”吴冕轻轻说道。
范东凯一脸迷茫，不知道吴冕的意思。
“老爷子怀里面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吴冕继续问道。
“从前在部队的时候，我爷爷是司号员，吹号的。回来后号就被他藏起来，和各种奖章放在一起，我小时候想偷出来玩，被我爷爷打的那叫一个惨。”范东凯说道，“平时也不见他拿，后来糊涂了，有一天他把号取出来贴身揣着。”
吴冕微微皱眉，好奇的打量老人家。
“我记得小时候爷爷说当时在那面，天冷的号放到嘴里就冻上，只能揣在怀里暖和着。估计是老糊涂了，心心念念就怕吹号的时候粘在嘴上。”范东凯道。
众人动容。
老糊涂了……吴冕微微侧头，看着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但双手挡在胸前，护住揣在怀里的号角的老人家，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眼神空洞，但双手放在胸前，护着衣服下面揣的鼓鼓囊囊的号角。
“老糊涂了，老糊涂了。”范东凯见吴冕看着爷爷不说话，生怕他觉得厌烦，连忙解释道。
吴冕没有安慰范东凯，只是看着老人家，久久无语。
过了足足三分钟，吴冕才开始继续询问病史。
林道士能感觉到小师叔的语气更加温和，甚至有一丝温柔，不像是平时。他知道小师叔只是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傲到了天上。
很明显对这个老人家要特殊上心，否则自己轻则被骂一顿，重则……林道士能看清楚眉眼高低，他心里有判断。
吴冕问了半个小时的病史，这才和范东凯说道，“在这儿住着，采血化验之类的相关检查先做着，等核磁做完，我评估一下身体状态，手术的事情不急。”
“好，好，您看着弄，您看着弄。”范东凯连连说道。
“这位是老鸹山道观的林道长，一会留个电话，加个微信，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林道长就行，别客气。”吴冕说道，“尤其是饮食方面，老人家平时喜欢吃什么就和林道长说，后山有厨师，都能做。”
范东凯想不懂为什么看病还和道观有联系，但吴冕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一句旁的话都不敢说。
“衣服……丫头，一会咱们……”吴冕沉吟，刚说到这里，郭儒明笑道，“吴老师，这事儿集团已经和这面的卖场说了，方经理带了三身换洗的衣服，在车上呢。”
“哦哦。”吴冕微笑，“郭导，您想的够细致的。”
“都是分内的事情。”郭儒明道，“来这面治病，我们肯定要想的周全不是。总不能光做面子上的活，让老人家遭罪可有违初心。”

第714章 行政主任
离开房间，吴冕待众人走出来，又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满脸沧桑的老人家，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吴老师，谢谢，谢谢。”郭儒明道。
“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吴冕道，“手术会抓紧时间的，其他事情也不着急，慢慢来。”
“嗯。”郭儒明点头。
“郭导，您也加一下林道长的微信吧。”吴冕道：“到时候来的时候先和林道长说一声，这面毕竟还有其他患者，麻烦注意一下不要喧哗。”
郭儒明又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住在这里面的人是谁，但只要肯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能不得罪最好不得罪。
不说什么黄金波音787，也不说剑桥大学的校长，光是刚刚看见的一屋子医疗设备，怕不得大几千万？
郭儒明已经往多了猜，用足了吃奶的劲儿，但却还是猜不到那一屋子医疗设备的真实价格。
这里有八个屋子，要都是一般的设备……郭儒明盘算了一下价钱，不由得咂舌。
“设备刚刚运过来，是一位患者捐赠的。”吴冕道，“老林啊。”
“小师叔，怎么？”
“我让沙砾来吧。”吴冕道，“毕竟这面东西太贵，万一谁闯进来碰坏了你说是赔呢还是不赔呢。”
“好，好。”林道士终于放了心。
这一屋子一屋子的医疗设备，是林道士最担心的宝贝。尤其是ECMO，那玩意据说全国才几百台，金贵的很。省城只有医大一、医大二两家医院有专门的小组会用ECMO。
具体这玩意是干什么，林道士也不知道。但是他也不需要知道，只要明白一台机器很贵重，自己配不起就够了。
用金钱来衡量一件物品的重要性，简单直接明了，沙砾来就好，那家伙比黑熊都要黑，要和他说清楚，别粗手笨脚的把机器给弄坏喽。
“emmm……”吴冕沉吟。
林道士见小师叔为难，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没敢问。
“吴老师，老人家交给您了。”郭儒明笑道，“我们先去省城找地儿住下，晚上您有时间么？”
“晚上给您和剧组接风，尝尝八井子小笨鸡。”吴冕道。
“吴老师，您太客气。不过咱是自己人，我就不和您客套了。”郭儒明笑道，“那晚点咱们联系。”
“行。”
送走了郭儒明，吴冕、楚知希和林道士上了后山。
“老林，这块交给你了。”吴冕躺到竹椅上说道。
“小师叔，入秋了，这椅子本来该撤，但我这不是没问你呢么。”林道士笑道，“冷，别躺着了，下面都是凉风。”
“没事。”吴冕道，“每天查房……每天去看看山下面的两位老先生。”
“嗯。”林道士颔首道，“肯定的，小事情我就自己解决，要是有大事儿，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不管几点。”
“剑协医院的医生不够，我回去把韦大宝调过来。”吴冕说道。
“……”林道士怔了一下。
韦大宝，一个让他伤心莫名，百感交集的名字。
“小师叔，让韦大宝来干什么？”林道士有点不情愿，试探吴冕的口风。
“怎么也得三名医生在这儿倒班不是，还得配上护士。”吴冕有些头疼，叹了口气，说道，“我这儿手头人少，不能再乱开新项目了，要不然把医大哪家医院挖空，官司得打到帝都去。”
林道士哑然。
挖空医大的医护人员……小师叔可真敢想。不过也有可能，现在医生流失严重，几家医大的医生都不够用，几乎断档。小师叔要是再暴力招人，怕不得真的倒闭一两家。
“老林啊，你也别对韦大宝有意见么。”吴冕笑着说道，“再说，你算是主任，给你配几个小医生你还不满意。”
吴冕换个说法，林道士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不愿意学习就不学，我不勉强你，只要搞好其他事情就可以了。”吴冕道，“对了，上山烧香、看病的人别影响到这面。”
“嗯，知道的人都不多，我派人在岔路口看着。山上的路不好走，要是愣爬山过来……这种人不多。”
“行，到了之后还有沙砾在。”吴冕道，“其他就没什么事情了，我和韦大宝说一声，尽早让他过来。”
“小师叔，韦大宝这就算是进剑协医院了？”林道士有些羡慕的问道。
“你羡慕个什么劲儿。”吴冕想不懂林道士是个什么心态。
“我要是没这个道观，估计早就央求着你去剑协医院了。”林道士笑道，“工作清闲，开的还多，这就是最理想的地儿啊。”
“医疗上的事情你最好别管，有事儿他们会和我汇报的。”吴冕道。
“小师叔，你刚说完我是主任。”
“行政主任也是主任。”
林道士摊手。
“老林，哪家的八井子小笨鸡做的好？帮我订个地儿。”吴冕道。
“我来订吧，这面我熟悉。只可惜山上都是素斋，没有小笨鸡。”林道士说道，“小师叔，你要带炕头的还是大桌的？”
“大桌。”吴冕肯定说道，“脱鞋上炕，遇到一个汗脚，这饭咋吃。再说，剧组里有女孩儿，不方便。”
“哈哈哈，没事的小师叔。”林道士笑道，“自己汗脚自己心里还能没数么。”
“可不一定。”吴冕道，“不瞎聊了，我给韦大宝打个电话，这几天办手续，抓紧时间过来。别等着手术做完，患者从ICU转出来回特需病房没医生。”
说完，吴冕拿起手机，给韦大宝打电话。
林道士心里羡慕的很，韦大宝这货真心算是跳上枝头变凤凰了。但也难怪，四十多岁的人还能把一本厚厚的《诊断学》给背下来，光是这份毅力就不是一般人。
自己这回看走眼了，林道士心里想到。
他猜想小师叔也并不是非要安排韦大宝不可，又不是自己儿子，哪有不做不行的道理。
但最近一次去香江，韦大宝几乎是独立给出明确诊断，比养和医院的医生都强，这不能不让林道士唏嘘。
“韦医生。”
“我在老鸹山山脚下成立了特需病房，你想过来么？”吴冕问道。

第715章 对着《诊断学》哭
韦大宝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关系调到剑协医院，自己去负责新开的特需病房……韦大宝的理解有一定问题，但是是去当小医生倒班还是负责，其实对他来讲没什么区别，只是习惯性的夸张而已。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韦大宝看着眼前边边角角已经变成黑色的《诊断学》，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这特么的！《诊断学》简直太难背了，可是一切付出都有回报！
“宝哥儿，你怎么了？”一名小护士正好路过，看见韦大宝低着头，一边看书一边哭，便诧异的问道。
要不说不能看书么，看把宝哥儿看的，都魔障了。这人得憋屈成什么样，才能对着《诊断学》哭。
急诊科上上下下都知道韦大宝每天在背《诊断学》，明里暗里嘲笑他的人也不少。可是没人想到他竟然看书看哭了，这也太可怜了吧。
“宝哥儿，宝哥儿，你别哭。”小护士笑着说道，“就不是看书的料，咱别琢磨着去剑协医院。咱中医院不是挺好的么，最起码不忙不是。而且还是乡镇编制，我听说以后要给咱们涨钱呢。”
“不是。”韦大宝擦了一把鼻涕，说道，“吴科长说，这几天把我的关系调过去。”
“……”小护士一下子愣住了。
剑协医院有多难去，她一清二楚。
嘴上说不是看书的料、八井子中医院也挺好的。可是私底下她早都打听过很多次，那面暂时不招人，要等年前新楼盖好才会再招一批护士。
但新楼属于医大五院，在护士的眼里，和剑协医院是两个概念。
而且还要考试，一说考试，小护士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虽然厌烦考试，而且去的是医大五院，小护士也硬着头皮每天在家偷偷的看书、复习。万一呢，万一有机会呢。
如今听说韦大宝要去剑协医院，小护士的眼睛都红了。她怔了几秒钟，问道，“宝哥儿，不是说要考试么。”
“你懂啥。”韦大宝用一张废纸擤鼻涕，扔进纸篓里，说道，“我前几天陪着吴科长去香江，不是都跟你们说了么。”
“切，宝哥儿，吹牛不带这么吹的。”小护士鄙夷说道，“我上网搜了，养和医院可是香江最好的私立医院，好多明星都在那生孩子。人家医生看不懂病，你去就看明白了？你几岁？脸咋就那么大呢。”
“嘿嘿。”韦大宝笑道，“跟你说你不信，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韦大宝拍了拍面前的《诊断学》，说道，“这是吴科长给我的秘籍，看完之后脑子都灵光了。养和医院的医生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他们会个屁！”
小护士仔细想，倒也有点道理。
“宝哥儿，是因为你那次去给吴科长挣了面子，所以他才调你去剑协医院的么？”小护士问道。
“别瞎说。”韦大宝愈发得意，“哪有的事儿，吴科长可不用我给他挣面子。夏天的时候陪着吴科长去养和医院会诊，后来……就是剑协医院的那个保安，你知道吧，可凶可凶的那个。”
“知道啊，怎么了？”小护士奇怪问道。
“我听说吴科长一脚把养和医院的院长挂墙上去了，就因为他不让抢救，说患者没钱。”韦大宝夸张地说道，“这次去，人家给小鞋穿，不动声色，杀人不用刀……”
“宝哥儿，说正经事。”小护士实在听不惯韦大宝吹牛逼的啰嗦话。
“吴科长去听汇报，让我查体。人家也不搭理我，后来我按照书上写的去做，还真就发现了一些事儿。回去和吴科长一汇报，结果就这样了。”韦大宝得意地说道。
“宝哥儿，你运气真好。”小护士羡慕地说道。
“大夫，大夫~~~谁值班！”
正聊着，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小护士连忙跑出去，“谁呀，看哪科？”
“胆囊炎，来点滴的。”一个男人捂着肚子走进来。
“宝哥儿，来患者了。”小护士连忙收起八卦的心，招呼韦大宝。
“哦。”韦大宝站起来，把《诊断学》放进抽屉里，然后出门看看是谁来。
患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穿着普通，腰微微弯着，看起来很难受。他扶着墙，一边走一边说道，“大夫，我是胆囊炎，给我开点药。”
“进屋来说。”韦大宝春风得意，笑眯眯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得的是胆囊炎？过来，我给你查体看看。”
“别按了，再按就要出人命。”患者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刚从医大回来，医大给的诊断，说是要住院手术。”
“那怎么不手术？”韦大宝问道。
“割一刀多疼啊。”女人说道，“问了医生，说要是点抗生素观察三天，不疼就不用做了。要是再疼，怕是这一刀躲不过去。”
“来来来。”韦大宝一连说了三个来，脸上的喜悦之情根本遮掩不住。
女人不高兴了，斥道，“你笑什么笑，看我们难受，你觉得很好笑？！”
“怎么会，现在都叫微笑服务。”韦大宝对付着说道，“来我给你查个体。”
“你比医大的医生强啊！不都跟你说了么，是胆囊炎！”女人不屑说道。
韦大宝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老子是剑协医院的医生了，可不比医大的医生强么。
但就不告诉你，切！
“我跟你说啊，不查体我病历都没法写。”韦大宝有一万种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他可是老油条，“要是拒绝查体，医大给的诊断，你回医大去点滴。你都不知道，院长多不是人，我们病历写错个字就扣一百块钱，每个月上班不挣钱，还得往里面倒搭。”
“……”女人怔了一下。
“你们也不是搞医疗的，跟你们说这事儿干嘛。对了，医大的病历带了么？”
女人摇头。
“就是，没病历，只有个诊断，谁知道说的对不对。”韦大宝斥道，“万一用错药，人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负责？！”
“……”女人被韦大宝的话说晕了，她讪讪的看男人。

第716章 哥们儿这就行了！
“那就查吧，不过大夫你轻点。”男人一脸愁容地说道，“疼的厉害。”
“嗯，先躺下，别着急。”韦大宝道，“我给你看一眼，然后就用药。B超呢，病历没带，B超报告总该带着了吧。”
“这儿呢。”女人从包里取出来一张纸，交给韦大宝。
韦大宝瞄了一眼，一般来讲B超上写的主要客观症状是胆囊壁是否增厚，一般胆囊壁的正常值是3mm，如果胆囊壁毛糙、增厚、不光滑。
按照B超的描述的确是胆囊炎，他把B超单子放到一边，学着吴冕搓了搓手，道，“我轻点按，你忍着点，哪疼就告诉我。”
小护士站在门口，眼睛里鄙夷的目光已经满溢。
“宝哥儿这是干什么呢？”另外一个小护士推着点滴车回来，问道。
“说是要去剑协医院，这不，膨胀了么。”小护士说道。
“啥？他要去剑协医院？”
“嗯，刚才听宝哥儿说的。”
“怎么膨胀了呢？”
“患者带着医大的诊断来要点滴，宝哥儿非要查体。你说说，好像显的比医大还厉害似的。”小护士酸溜溜地说道，“也是，以后人家就是剑协医院的医生了，咱中医院比不了。”
“哈哈，宝哥儿不是那样的人。你没注意到么，最近来患者宝哥儿都要查体。”
“切，就是显摆。”
韦大宝听到两个护士站在门口小声嘟囔，他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不遭人妒是庸才，哥们儿这就行了！
常规查体，手要先在肚子上按两下，然后再碰触患者叙述的疼痛位置。
一是为了让患者有个准备，二是看看其他位置的柔软程度，好对病情有个判断。
韦大宝的手搭在患者的小腹上，问道，“这里疼吗？”
“不疼。”
手又换到右下腹，继续问道。
左下腹、中腹……
“疼……”
当韦大宝的手按在中腹偏上的位置，患者忽然喊疼。
“我轻一点，没事。”韦大宝最开始并没有注意，那个位置疼痛应该是牵涉痛，是胆囊炎导致的疼痛。
可当他的手挪开后，微微一怔。
“刚刚按的位置疼，是怎么个疼法？”韦大宝问道。
“就是疼……”患者如是描述。
“……”
这种问题患者会回答的很含糊，类似情况在临床经常遇到，韦大宝早就见怪不怪。
应该是牵涉痛，随后韦大宝又给患者查了上腹部，墨菲式点疼痛，标准的胆囊炎体征。
也是，医大的诊断怎么能不对呢，韦大宝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给患者查体就是个习惯，他在拼命的积累临床经验。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做个样子。”小护士站在门口说道，“显得他比别人能。其实还不是拍马屁，一路跪舔，把吴科长……”
“说的真恶心。”另外一个小护士不高兴了，“吴科长可不吃这套。”
“呃……这倒也是。”
对于吴冕，两个小护士迅速取得了一致意见，完全不起争执。
韦大宝没理会她们叨咕什么，这种事儿在中医院这种基层医院最是常见不过。大家一般高的时候都和和气气的，一旦有谁跳出这潭死水，肯定会有说三道四的话。
羡慕嫉妒恨么，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查完体，询问病史，然后给患者开了留观收据，开了抗生素，送去病房，韦大宝回来坐下。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想了半天，韦大宝也没想明白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个小时，韦大宝看了两遍患者，都没发现异常。他见没患者在，掏出烟站到急诊科的小角门外，一边抽烟一边捕捉心里的不适。
有可能是中腹部偏下的位置疼痛，导致自己心里不安，韦大宝想到。
患者那个位置触痛明显，好像能用牵涉痛来解释。
牵涉痛是指某些内脏器官病变时，在体表一定区域产生感觉过敏或疼痛感觉的现象，称为牵涉痛。它是疼痛的一种类型，表现为患者感到身体体表某处有明显痛感，而该处并无实际损伤。
这是由于有病变的内脏神经纤维与体表某处的神经纤维会合于同一脊髓段，来自内脏的传入神经纤维除经脊髓上达大脑皮质。
除了反应内脏疼痛外，还会影响同一脊髓段的体表神经纤维，传导和扩散到相应的体表部位，而引起疼痛。
《诊断学》上有关于牵涉痛的描述很详细，韦大宝详细对照，认为是自己多心了。
患者应该没问题，再说还有B超报告。掐灭烟，韦大宝最后确定自己想多了。
或许是终于能去剑协医院挣大钱，心里面高兴，这才会有一些古古怪怪的感觉，韦大宝讪笑。
不过能去剑协医院是真好，他很开心的想到。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这要看吴科长办事的速度。
但只要吴科长一句话，自己肯定能调过去。
韦大宝很清楚吴科长和开发新区邓区长的关系，在这一片，只要不杀人放火抢银行，吴科长没什么事儿办不到。
熬到下班，韦大宝换了衣服准备回家。
要告诉家里那位这事儿成了，她不一定高兴成什么样。一个月十万的收入，老子发达了！韦大宝心里高兴，脚步轻快了几分。
走廊里，患者家属举着点滴瓶子和韦大宝擦肩而过。
“点完好些了么？”韦大宝顺嘴问道。
“好多了。”男人说道，“每次都这样，医生说是有炎症，但没有结石，手术做不做都行。”
他说话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很明显疼痛减轻，身体舒服。
“那就好。”韦大宝笑了笑。
患者进留观室，韦大宝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他又退回来。心里有些忐忑，那股子不舒服的劲儿又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我再查查看。”
“啊？”男人怔了一下。
“见好也要查体看一下，我们要写病历。”韦大宝说道，“你说你们从中医院走的时候我不查体，病历怎么写？是好转还是加重？对吧。”
“切，从来没见你们查过。”

第717章 占男人便宜
“大夫，你真有责任心。”患者躺在病床上，愁眉苦脸地说道。他想用自己的话遮掩爱人的那句鄙夷，但韦大宝心里一清二楚，却不在意。
韦大宝根本不吃这套，当面说好话的患者、患者家属极有可能在自己转身出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说垃圾话。而且自己在场，患者家属就开始说垃圾话，怕自己走了说的更多。
这种称赞毫无意义，他要知道的是真相。
“躺平，慢着点，别着急，小心点滴别鼓了。”韦大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患者身上，尽量模仿吴科长的语气，让自己的话语变得温和、温和、再温和。
但颜值在这儿摆着，不同皮囊里发出一样的声音，给人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吴科长说出来那就是真理，而一样的话从韦大宝嘴里说出来只是东北普通话。
“大夫，你轻着点，好不容易才好一点，别给我按重了。”患者躺平，嘴里唠叨着。
看他的样子倒是和之前来医院的时候不一样，韦大宝觉得自己多心了。但即便这么想，他也还是坚持要查体看看。
“腿，弯一下，蜷起来。”韦大宝用右侧胳膊垫在患者双侧腘窝位置，向上用力。
随后他双手用力搓着，让手尽量变得暖和一点。
“没事，我就是看一眼。”韦大宝安慰患者，“家里还等我吃饭呢，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你配合点啊，别耽误时间。”
“哦。”
“这里疼不疼？”
……
韦大宝的手按在患者肚子上，不断变换位置，一分钟后查体结束。
墨菲式点的压痛已经明显缓解，胆囊炎的炎症得到了控制。这是可以想象到的，从患者本身的状态来分析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
牵涉痛还存在。
奇怪，韦大宝沉吟，看着患者的肚皮。
男人被韦大宝的眼神吓坏了，他小心的把衣服拉下来，盖住肚子。
穿便服的中年医生投射的目光给他一种很不好的猜想……这人该不会有病吧，或者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借着查体占自己便宜。
韦大宝正在凝神思考，《诊断学》里的相关内容一帧一帧的出现在眼前，他把无关信息去除，搜索相关的内容。
但韦大宝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候，患者把衣服盖上，韦大宝皱眉，不高兴地说道，“干什么呢你。”
“我……冷。”男人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好理由。
“我再按一下，你坚持坚持。”
“还要按啊。”
“还不是因为你。”韦大宝斥道，“肚子里脂肪有多厚心里没数么？我手压下去，能碰到的都是肥油。你可是该减肥了，要不然过几年什么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全都找上门。再说，就算是保养的好，这么高的体重身体也受不了，膝关节估计只能用到五六十岁。”
“……”男人无语。
“换膝关节得去省城，报销比例还特别低。赶紧减肥，你这属于误人误己。”
韦大宝和患者之间正式交流了几分钟，随后就回到韦大宝自己的模式下。
再次查体，韦大宝把注意力集中在患者中腹部，肚脐右上方牵涉痛的位置。
反复几次按压后，男人发出杀猪一样的喊叫声，引得其他点滴患者频频瞩目。
“你轻着点。”女人不高兴了，差点就一巴掌把韦大宝给扇出去。
但韦大宝没注意到女人情绪变化，他脸色有些凝重，皱眉看着男人，沉吟了二十秒，然后把衣服放下来，转身出去。
“什么人呐！”女人扯着嗓子吼道，生怕韦大宝听不到，“色迷迷的看男人，真特么有病。”
“你小点声。”男人说道，“知道有病还惹他。”
“怎么着！”
“这位，你小声点。”旁边床的一个老汉说话了，“这种人少惹，现在是治安好了，你不知道厉害。”
女人有点怂，但还是心里不忿。
“我们屯子从前有个坏蛋，就喜欢占男人便宜。后来几个老爷们喝完酒，去把他一顿暴打。巧不巧赶上严打，那几个老爷们都被抓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女人不忿地说道，“现在打黑除恶，我就不信他敢怎么着。”
“那就是一摊屎，你动手，粘你一身。”老汉解释道。
“说谁呢。”韦大宝探头进来，他并没有走远，听到屋子里的对话，但却没不高兴。他冲着女人招了招手，说道，“你，来一下。”
女人一下子怂了。
这是约架？
“想什么呢，我跟你交代病情。”韦大宝道。
女人想了想，天还亮着，不怕。安慰了自己几句，壮着胆子走出去。
韦大宝也没走远，站在旁边的拐角位置，和女人说道，“患者的疼痛点不对，你们在医大的时候，医生怎么给查的？”
“呃……”女人一脸迷惑。
“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在背后嚼舌头根子。”韦大宝不屑地说道，“你说说看，我觉得你老公有病。”
“你才有病！”
“我说的不是胆囊炎。”韦大宝懒得和女人掰扯这些，直接说道，“他其他位置按压的疼痛很明显，从前有过么？”
女人听韦大宝这么问，想了几秒钟，表情阴晴不定地说道，“他肠胃不好，总张罗着肚子不舒服来着。具体……我也没按过啊。”
“在医大的时候怎么查的体。”
“大夫让我老公躺在床上，和你一样，蜷着腿，按了几下，疼的他嗷嗷叫。你们大夫下手是不是都这么狠？”
“别说没用的。”韦大宝皱眉，严肃的斥道，“后来呢？”
“医大人多多啊，医生按了两下，有患者回来，他开单子我就带着我老公去检查了。”
韦大宝说道，“对了，你爱人胃肠不好，多少年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就这样。”
“都有什么症状？”
“经常拉肚子，稍微吃点什么不对劲儿就蹲厕所里。有一次……”
韦大宝耐心听了五六分钟，女人终于停下来，从屎尿屁的梗里出来，他说道，“去做个腹部CT，我怀疑你爱人有肠道肿瘤。”

第718章 损人不利己
“你说啥玩意？！”女人怔了一下。
“原发性小肠肿瘤表现轻重不等的腹痛、肠道出血、肠梗阻、腹部肿块及体重减轻等。恶性肿瘤的症状较多、较重，良性肿瘤的症状较轻或根本无症状。由于小肠肿瘤缺乏特异性症状和体征……”韦大宝下意识地说道，随即意识到对面的女人一句都听不懂。
跟她说这个没用，这种话只有和吴科长交流的时候才能说。
“你老公胆囊的确有炎症，用了消炎药后疼痛已经好多了，但是你注意到没有，我每次压他的……”韦大宝说着，伸手要比划一下。
刚一动，他就意识到对面是个女人，马上把手缩回来。
我勒个去，竟然没注意到是个女人！韦大宝这时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生怕流口水，低着头在自己肚子上按了一下。
“这个位置，疼痛一直不见好。”
“那是啥意思。”
“我使劲摸，想看看能不能摸到什么。”韦大宝继续解释，“但你老公太胖了，只能摸到脂肪。去做个CT，排除一下……”
韦大宝说着，微微一怔。
不对啊，自己什么都没摸到，疼痛有极大可能性是患者本身的主观感受。要么，也可能是牵涉痛之类的问题。就这？似乎理由不充分。
而且患者肚子疼了好多年，肿瘤的判断似乎也有问题。
想着，韦大宝的脑子有点乱，他完全没了思路。
“去排除一下，没事最好，有事儿的可能性不大。”韦大宝最后强撑着说道。
女人疑惑的看着韦大宝，她的思维被韦大宝给绕成了一团麻线。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女人问道。
“我哪知道。”韦大宝没好气地说道，“你不给他查一下，以为我是透视眼，能透过衣服看到里面？！”
听韦大宝这么说，女人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戒备。
韦大宝哭笑不得。
乡村透视眼小神医，这不是扯淡呢么。
“去查一下，排除问题。”韦大宝说道。但他看女人的表情，明显是不想做检查。
“我认识医大的医生，你要是现在去做，没事就多花200多块钱，能少块肉？要是有问题，我给你介绍医大的主任，不用排队，直接住院。”
女人心动了。
她想了想，问道，“我老公胃肠不好，总拉肚子好多年了，至少得有20年，应该不会是肿瘤。”
“正常来讲常年腹泻的患者是要做胃肠镜体检的。”韦大宝继续啰嗦道，“肠道息肉，知道么？”
女人点了点头。
“息肉容易导致各种问题，几年都不能癌变，甚至像你说的，20年都没事。可一旦有事，等便血再去查，什么都晚了。”韦大宝思路开始清晰了一些，吓唬患者家属。
其实也不算是吓唬，他只是把事实重点说了一遍。
“你认识医大的主任？”女人半信半疑的问道。
“查一下就知道了。”韦大宝没回答这个问题，底气十足地说道。
“那没事的话钱不是白花了。”
“我去，是不是你亲老公？你还盼着有事？”韦大宝不屑地说道，“没事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有道理，女人心里纠结，在200多块钱CT检查费用和诊断肿瘤中徘徊不定。
“我跟你说，我这是最后一个班。”韦大宝得意地说道，“过几天我就要去剑协医院了。”
“哪个？什么医院？”
“老鸹山旁边的那个。”韦大宝道，“最近总有车队去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听说里面做个检查都十万块钱。”
韦大宝听女人这么说，更是得意，“我马上就去了，为啥？还不是因为我水平高？这叫是金子总会发光。给你老公看病，在中医院不花钱，等明后天我去剑协医院，刚才的查体就得收你1000块钱。”
“……”
女人吓了一跳。
“占了便宜还不赶紧的。”韦大宝说道，“我不管了，得抓紧时间回家，还没买菜呢。”
说完，韦大宝匆匆离开。
女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韦大宝的背影，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宝哥儿今儿是怎么了？”接班的小护士疑惑的问道。
“他接到吴科长电话，说是要调去剑协医院。”白班护士酸溜溜地说道，“你看他飘的，逮住一个患者就要说点什么，德性！”
“啥玩意？”接班的杨磊感觉自己听错了，诧异的问道。
“宝哥儿要去剑协医院了。”
“……”杨磊眼睛都红了，一个月十万十万的挣……不说八井子，放在省城，都是高收入阶层。哪怕在北上广深，也能生活的相当不错！
韦大宝凭啥去！
“姐，宝哥儿最近可努力了。”
“小慧，别扯淡。”白班护士说道，“光看书就能去剑协医院？我看是舔……拍吴科长马屁拍的。”
“也不知道宝哥儿走，能不能带几个人一起去。”小慧怔怔地说道。
“去那面干啥。”杨磊道，“我听说剑协医院最近要考试了，末位淘汰。你们说，和剑桥的重症医生一起考试，还是英文，你们会啊。”
“……”小慧无语，“杨哥，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我听大露说的。”杨磊道，“挣点钱遭洋罪，我主要是看不上韦大宝愿意显摆。刚才那患者都好了，他非让人做检查。要是能挣钱，我也不说啥了。
关键是咱是乡镇医院，有财政拨款，没什么考核。你说他这么做不是损人不利己么，感情放射性不是他吃。”
“杨哥，万一真有事呢。”
“不可能！”杨磊说道，“万一有事，我把CT机吃喽。”
“就咱们医院的破CT机，吃进去都怕消化不了。”小慧打趣道。
白班护士下班离开，女人在走廊里犹豫了很久，然后回去和男人商量。
杨磊心里妒火中烧，看什么都不顺眼。和小慧聊了几句，就回值班室去躺着，心里闷闷的，气不打一处来。
这世道啊，溜须拍马的小人得了势，韦大宝那种猥琐的家伙怎么能去剑协医院呢！
真特么的！

第719章 有事儿我把你手机吃喽
八井子中医院的急诊一点都不忙，点滴都赶着白天，晚上基本没什么事儿。尤其是现在收秋结束，加上扫黑除恶，治安相当好，外伤少的一逼。
杨磊躺了半个小时，才听到小慧在外面喊道，“杨哥，患者家属找你！”
“来了。”杨磊一肚子牢骚，从床上起来，披上白服，咧着怀走出去。
“大夫，我们想查个CT。”女人说道。
“查什么查。”杨磊不屑地说道，“医大的诊断不是都有么。”
“呃……”女人愣住了，白天那个医生和晚上的医生说的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杨磊也就是随便说说，发泄一下心里的嫉妒。
真要是万一有事，吃不了得兜着走，杨磊也是老医生，他自然明白其中的轻重。
查完了，不管有事没事，和自己都没关系；患者家属提出要做检查，自己不给开单子，没事的话也没人感谢自己。可一旦有事，等着吧，患者家属能咬死自己。
作为一名老医生，这点油滑杨磊还是有的，他知道里面轻重缓急，不会感情用事。
说完，杨磊走到诊室，给患者开了一个全腹CT，一边开一边磨叨，“还真把自己当上级医生了，连医大的诊断都不当回事，他咋不上天呢。”
“大夫，你说啥？”女人没听清楚，问道。
“没事。”
杨磊开完单子后交给患者家属，“去做吧。”
女人满头露水的拿着单子离开诊室，杨磊站起来，嘴里唠唠叨叨说着什么走出诊室，准备回去再躺一会。
“杨哥，你磨叨什么呢。”小慧坐在护士站里翻手机，看见杨磊出来，嘴唇不断的动着，便问道。
“小慧，你说韦大宝这货，天生猥琐像，平时当个大夫都不好好当，还去给人家做民俗。”杨磊说道，“什么玩意！”
“宝哥儿挺好的啊，平时挺和气，虽然看着猥琐点，但绝对不下流。不像是有些人，看着人五人六，其实恶心的很。”小慧道，“杨哥，是不是宝哥儿去了剑协医院，你这心里不舒服。”
“切！”杨磊道，“怎么可能。我有几分本事自己知道，吴科长……”
说到吴冕，杨磊有些尴尬。
他顿了一下，生硬的把话题扭到另外一边，“韦大宝会个啥，我路过剑协医院的时候看到好多外国医生、护士。他去了也是白去，肯定得被撵回来。到时候啊，更特么难看。”
“你咋知道。”
“咱不说别的，你看韦大宝还没等人走呢，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杨磊鄙夷说道，“人家医大给了医嘱，回来点滴就行呗，他非要查体，还要给患者做腹部CT。你不懂，腹部根本不能做CT，都是空腔脏器，查CT有个毛线用。”
小慧不明白腹部要做什么检查，她笑着说道，“宝哥儿最近逮到个患者就查体，我看他挺上心的。要是能带我去就好了，杨哥，你说……”
“怎么可能带你去。”杨磊继续阴沉着脸说道，“他自己能去上，都是烧了高香。这还没去呢，就不把医大当回事，要是去了，我看他肯定把你忘了，走在路上都假装不认识。”
“哈哈哈，宝哥儿不是那种人。”小慧笑道。
“你等着看。”杨磊道，“这叫什么，这特么叫小人得志！”
“怎么就小人得志了？”
“胆囊炎的患者非得让人查腹部CT，你说这不是小人得志是什么。”
“万一有事呢。”小慧帮着韦大宝说话。
“不可能！万一有事，我吃不了CT机器，我把你手机吃了！”杨磊肯定地说道。
“切，你知道我买个新苹果多难么？每个月要换好多分期。就是你想吃我也不能给呀，要吃吃你自己手机去。”小慧道，“杨哥，结果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小时吧，等着看，肯定没事。”杨磊道，“你们年纪小，我跟你讲，15年前有个患者……”
杨磊开始扒韦大宝的黑料，同样在八井子中医院干了十几二十年，谁不知道谁的糗事。黑料多的说到明天早晨都说不完，尤其韦大宝从前还做民俗，小辫子比别人都要多。
这回韦大宝飞上天，杨磊心里气不过，说点坏话心里能舒服很多。
半个小时眨眼过去，女人拿着片子回来。
“大夫，你看眼片子。”
“报告呢？”杨磊问道。
“CT室的医生说报告要明天早晨主任看完后才能出。”女人道。
“……”杨磊怔了一下。
八井子中医院的技术水平一般，或者可以说是很差。
正常的片子一般就出个未见异常的报告。一旦有什么看不懂的，值班医生就会把片子压下来，等明天一早主任来了再说。
虽然这么做有问题，可急诊、临床的医生也都心照不宣，遇到这种事儿，麻溜的让患者去林州人民医院或是医大看病，可别耽误了。
万万没想到，报告竟然出不来！
杨磊怔了一下，伸手说道，“我看看。”
女人把片子递给杨磊。
他抽出片子，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原本应该是空腔脏器的肠道里，一个黑乎乎的影像占据了原本正常的位置。
我勒个去，真的是肿瘤！
杨磊怔怔的看着片子，半晌无语。
“大夫，怎么样？”女人担心的问道。
“呃……”
“呃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女人的耐心被磨没，有些愤怒的急促说道。
“肿瘤。”杨磊叹了口气，“去医大看吧。让上级医院看看情，能不能做手术什么的。希望别太晚，还有手术的机会。”
女人怔了一下，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我听宝哥儿说了两次，能给他联系医大的教授。”小慧拿起手机，一边给韦大宝打电话，一边说道。
杨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真特么的，还能联系上医大教授。
从前在八井子中医院，只有王成发和医大有点联系，周院长都够呛。
韦大宝他怎么敢！杨磊看了一眼小慧的手机，知趣的没说话。

第720章 太岳先生的棺材板
吴冕在陪着郭儒明吃饭。
八井子小笨鸡，山上采的野生小榛蘑，炖四五个小时，肉味和蘑菇的鲜味浓的化不开。肉根本没法吃，所有滋味都在蘑菇里。
这是八井子的特色菜。
吴冕谈笑风生，旁征博引，从小榛蘑说到大理的蘑菇，天南海北聊了几个小时，席间气氛有趣却又不像是几人喝酒喝多了相互劝酒的那般聒噪。
郭儒明也是很服气的，吴老师这么年轻却又并不恃才傲物，还真是难得。
那次在商场偶遇，自己慧眼识人，想起来也颇为得意。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拿出手机，笑了笑说道，“郭导，我接个电话。”
“您忙，您忙。”
“韦医生，怎么了。”吴冕问道。
“嗯？”
“片子发过来我看一眼。”
挂断电话，郭儒明问道，“您每天都这么忙？”
“医生么，没办法，手机24小时开机，随时准备抢救。”吴冕笑道，“咱国家医生少，没辙。估计二十年后医生数量翻个两三倍之后，能好一点。”
“哈，不会那么多吧。”
“卷啊卷的，大家发现还是当医生好。”吴冕笑道，“谁知道呢，我连三天后的事情都算不出来。”
“吴老师，您说笑了。”郭儒明道，“能算出来三天后的事情，那……”
他说着，吴冕手机嗡嗡嗡响了两声。
吴冕拿起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嗯？”
“哥哥，怎么了？”楚知希从吴冕的口气里听出来些许不对，连忙凑过来跟着一起看手机上发来的图片。
“古怪。”吴冕看着图片说道，“不像是肿瘤，丫头你看是什么？”
“不是肿瘤，密度不对，也没看见有供养血管。”楚知希道，“我看……十二指肠里……除了肿瘤还能是什么？”
吴冕仔细看着手机里传输的影像，皱眉沉吟，没了之前谈笑风生，又变成了一名医生。
郭儒明看的有趣，他对一名顶尖医生的日常也很感兴趣。
几分钟后，吴冕拿起手机。
“梁主任么。”
“嗯，我是吴冕。有件事儿麻烦您一下。”
“有个患者，十二指肠里有东西，我看像是异物，但不能确定。”吴冕道，“很古怪，从来没见过。”
“不不不，不是肿瘤。我想用镜子看一眼，这面消化内科没人，患者去您那？”
“好，我和韦医生说。”
挂断电话，吴冕又联系其他事情。
足足打了三个电话，把一切都捋顺，吴冕才长出了一口气。
“吴老师，您这会诊可是够奇怪的。难道这就是传说的远程会诊？”郭儒明笑道。
“哦，新时代，新进步。”吴冕道。
“新时代？”郭儒明奇怪的问道。
“呵呵，跟您说件事儿，您对精准扶贫有什么认知么？”吴冕问道。
郭儒明无语。
本来想聊聊医疗上的事情，可说着说着怎么扯到精准扶贫上去了呢。
“我爸从前是乡长，现在归到开发新区，应该算是同级别的街道主任。最近一两年都在忙精准扶贫，每天两三个手机打卡，比如地理位置定位在贫困户家。”
郭儒明还是不懂吴冕的意思。
“我爸说穿了就是个‘小吏’。”吴冕道，“吏治问题么，您知道的，咱就不多说了。张居正当年权倾一世，挽狂澜于既倒，能力是大家公认的。史书上说政令虽万里外，朝奉而夕行。”
“万里之外，多少天能到？效率堪忧哦。哪怕是张居正，也面对历史局限性，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现在呢，我听我爸说上午十点帝都开会，下午两点，会议内容就能向下传达到街道办事处。我想，太岳先生的棺材板都盖不住喽。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却一辈子都达不到。”
“您的意思……”
“现在5g还只是刚开始铺设，用的4g。您知道么，在21世纪初期，医疗圈子里有了疑难杂症，只能让患者自行解决。”吴冕说道。
这段时间过去了还不到20年，郭儒明当然记得。
他含笑不语，大概知道吴老师要说什么。
“固定电话时代，城市与城市之间距离遥远，医疗界也没什么太多的沟通。当进入网络时代，上网看看新闻也就差不多了。后来进化到能玩游戏，但网络会诊……那时候刚刚兴起，2008年，奥运会前，我去一家地级市飞刀，看见他们专门有远程会诊中心。”
“呦，够前卫的。”郭儒明惊讶。
2008年，医院能专门拉光纤进行远程会诊，这可是相当牛逼、有远见的一种做法。哪怕是现在想起来，似乎也觉得很厉害。郭儒明点了点头，心中赞许。
“可是没等远程会诊开起来，那儿就破败了。”吴冕说道。
“嗯？”郭儒明疑惑。
“3g网络很快过渡到4g。随着4g网络铺设完毕，短视频大概就是这时候兴起的。医疗方面呢，喏。”说着，吴冕摇了摇手机，“微信传输图像，基本能看个大概。虽然和当面阅片还是有差距，可差距并不大。”
“很快就5g喽，估计再过个三五年就能远程手术。传输的片子质量也越来越高，会诊这种事情，随时随地。”吴冕笑道，“所以，就是这样。”
“吴老师，您真不愧是麻省的教授，理念就是先进。”郭儒明称赞。
“麻省？他们落后的很。”吴冕道。
落后……郭儒明无语。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美国落后，还是麻省总医院那种世界排名前五的医院。
“您还真别不信，的确是这样。美国的无线网络一般，在这方面还真就赶不上咱们。”吴冕笑道，“他们的5g频道都被军方占用，现在才开始投入民用，我很好奇这次能被咱们落多远。”
“吴老师，您说真的？”
“当然。”吴冕道，“内因有很多，说到明天都说不完，而且我没什么研究，不能瞎说。光是远程会诊这一块，美国还是远程会诊中心模式，咱们已经随时随地。好期待5g，到时候不知道又有什么新玩法出来。”

第721章 把什么塞进去了？
“说远了，说远了。”吴冕笑道，“那是过几年的事儿，咱不提那么远。”
“吴老师，什么患者？您一会是不是要去医大二？”郭儒明问道。
“说是胆囊炎的患者，这个诊断没问题，有医大的B超报告。可是我的一位下级医生心比较细，发现了问题。患者的十二指肠位置有实性阴影，我看了一眼CT影像，没看出来是什么。”
“……”郭儒明有些诧异，连吴老师都说不出来是什么！
“郭导，您可别觉得我什么病都能看懂，都能说清楚。”吴冕见郭儒明的表情，心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道，“我治过的病人都能记住，这是临床经验。有个案报道的也能尽量分析，留下印象。但并不是所有患者的情况都能一搭眼就看出来，但凡是这么说的人都是骗子。”
“吴老师，您太谦虚了。”
“呵呵，实话实说。”吴冕笑道，“要是直肠附近，可能性就很多了，也比较好解决。比如说各种直肠异物，都是类似的影像。可这名患者有异物的位置是十二指肠，太靠上。”
“有区别么？”
“当然。”吴冕说道，“比如说泥鳅之类的活物，基本都是从直肠进入的。再有就是各种器械，我见过最离谱的是有患者把哑铃顺着直肠塞进去。”
“……”
郭儒明叹为观止。
哑铃……那玩意怎么塞进去？
只一瞬间，郭儒明的脑洞就被打开了，原来还有影视圈接触不到的地带。
“见过了，也就对异物的影像有很深的理解。”吴冕道，“患者十二指肠位置不是肿瘤，而是异物。但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敢肯定，真的很奇怪。”
郭儒明心中一动，笑着问道，“吴老师，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不行。”吴冕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根本没理会郭儒明的身份与地位。
“呃……”
“患者有隐私权。”吴冕道，“看热闹么，您圈子里的热闹还少么，不用看这个。”
这话说的有点难听，虽然是实话。
郭儒明也知道吴老师应该没什么恶意，他想了想，问道，“吴老师，我在外面等着，和家属聊聊总行吧。”
“郭导，您可是大导演，国内知名的，对这种小事怎么这么好奇。”吴冕不解的问道。
“吴老师，不是对病情好奇，而是对您好奇。”郭儒明说道，“从前对医生理解的太片面，认识您后，我觉得医生的世界也特别有意思。”
“您要是在外面，那无所谓。”吴冕道：“小心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跑出去找您要签名。”
“哈哈哈，不至于，我又不是流量。不过他们要是需要流量的签名照，我倒是有很多。”郭儒明道。
“可能要熬到很晚，您身体……”
“没事，拍戏的时候也经常通宵，的确很辛苦，但还能扛得住。”
吴冕见郭儒明坚持要去“看热闹”，也没有强行阻拦，而是应了下来。
等了一会，韦大宝来信息说已经送患者去医大二院，吴冕结束宴席，买单走人，直奔医大二院赶过去。
吴冕没喝酒，专心开车，楚知希则拿着手机，一直认真看着韦大宝传输过来的影像资料。
“哥哥，韦医生越来越厉害了。”楚知希一边看一边说，“要是换个人，这种典型胆囊炎症状的患者大概率是要被误诊的。”
“学的挺快，不错。”吴冕给了自己的评价。
“你觉得是什么？”楚知希问道。
“谁知道，可能是筷子。”
“会么？不可能吧。想要把筷子吞进去，似乎……”楚知希说着，开始代入。只想了几秒钟，咽部不适，开始恶心干呕。
“傻丫头，想这个干嘛。”吴冕笑道。
“总觉得不可能。”
“乖，去看看就知道了。”吴冕右手放到楚知希的左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摸副驾大腿是要扣分的，好好开车。”楚知希笑道，“哥哥，你说能用内镜取出来么？”
“不好说，到时候看情况。我要是取不出来，其他人也不行，就不试了，直接开腹。”吴冕说道。
“我看影像，感觉至少有20cm。”
“或许本身没那么长，也可能是沉积在肠道里的时间久了，上面有各种结石导致的。”吴冕道，“试试看吧。”
病情没什么好讨论的，不管是吴冕还是楚知希一眼就看出来不是肿瘤，而是肠道异物。
但具体是什么，要用胃镜看一眼才知道。
一路来到医大二院，梁主任早就赶了过来，给患者做术前准备。采血化验、各种相关检查，忙碌而又有序。
郭儒明一行人则在门口等着。
大导有兴致，其他人当然不会扫兴。幸好这次来的人都是摄制组的，没有流量明星，这才没引起骚动。
毕竟不是不上台就会死的急诊，所以等了2个小时左右，完善术前检查后患者才推到腔镜室。
“吴老师，您来。”梁主任也不客气，直接让出术者的位置。
“行。”吴冕道，“要是取不出来，只能外科手术，胃肠那面联系了么？”
“赵主任很快就到。”梁主任说道，“吴老师，您上台么？”
“要是方便的话，还是上去看一眼，我给赵主任搭把手。”吴冕说道。
吴老师说的是真客气，梁主任心里想到。
不过这么说话才是最正经的，毕竟没有在医务处备案，上去搭把手还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要是直接主刀，就违反规章制度了，往重了说，算非法行医。要是有人作梗的话，吊销医师证都不是没可能。
反正这都是在规则边缘横跳。
二十世纪初医大二院聘请了一批俄罗斯的眼科教授，后来因为没有执业证书，才无奈回国。里面各种规矩，一言难尽。
梁主任也不挑明，见吴冕把胃镜管子顺进去，开始专心致志的帮扶着外面的管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屏幕。
食管，没问题。
胃壁，有轻微的溃疡面，面积不大，不用特殊处理。
幽门，也没问题。
胃镜顺着幽门插进去，很顺利的来到十二指肠段。
一个墨绿墨绿的物体出现在屏幕视野里。

第722章 吃着吃着把筷子吃进去
“吴老师，这是什么玩意？”梁主任疑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吴冕停下手头动作，表情凝重地说道，“这下子麻烦了。”
“啊？”梁主任怔了一下。
“估计是陈年异物，看着不新鲜。”吴冕说道。
这个形容……梁主任觉得有些好笑。异物而已，新鲜不新鲜的……不对，还没等他念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吴老师，用不用我催一下胃肠的赵主任。”
“催一下吧。”吴冕说道，“我试试看，要是能用胃镜取出来最好。要是取不出来的话，就开刀吧。对了，留个影像，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
“好。”梁主任果断答应。
“哥哥，这是什么？”楚知希搬了一个脚凳站在吴冕身后看，她也很奇怪。
“看不出来。”吴冕也很奇怪，按说他这种“老”医生什么没见过，就算是没见过总听说过才是。可视野里墨绿墨绿的陈年异物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吴冕没有类似的经验来分辨这是个毛线。
毛线？是头发混杂……不是。一个念头出现，瞬间被吴冕否定。
不可能的，他用镜子向下移动，尽量推开十二指肠壁，留一个比较全的影像。
墨绿色的异物很长，和CT片子上测量的长度应该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长度应该至少在10cm以上。
异物边缘和一侧十二指肠壁黏连紧密，吴冕只试了试，就放弃用胃镜的钳子分离异物的念头。
不可能做到，哪怕是他亲自操作都不可能。
吴冕停住手，呆呆的看着画面。
梁主任摘了手套，拿着胃镜的影像，说道，“吴老师，是……”
楚知希随即说道，“梁主任，我哥哥在琢磨用什么办法能避免手术。”
“呃……有办法？”
“不知道啊。”楚知希道，“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我哥哥都会这么想事情，别打扰他。”
“好吧。”梁主任只好等着。
几分钟后，吴冕叹了口气。
“吴老师，有办法么？”梁主任问道。
吴冕轻轻摇头，“只能是试试，不知道异物的材质是什么，不能肯定。但我估计……可能性不大。”
连吴老师都说不行，那应该是真的没什么可能了，梁主任心里想到。
“先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吧，我顺便问问，看能不能有什么印象。最好是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更安全一点。”吴冕很严肃地说道。
梁主任接触吴冕的时间不长，在他的印象中吴冕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
但不管是什么难题，吴老师说两句话就能解决，水平高的令人发指。
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吴老师这么严肃。
“丫头，你看着患者。”吴冕道，随后回头和麻醉师说道，“辛苦了，还要全麻一会。”
“吴老师，客气。”麻醉师连忙说道。
把胃镜的管道拔出来，吴冕吁了口气，摘掉无菌手套，拿着胃镜的单子走出门。
“吴老师，我看粘的很厉害，就算是做外科手术也未必能行。”梁主任说道。
“外科手术的把握还是很大的。”吴冕道，“可是内镜取出来的机会不大。梁主任，您说十几公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冰棍杆？还是筷子？”
“呃……吴老师，说实话我一点想法都没有。那可是十二指肠啊！拢共才多长，还分好多个段，怎么就能存下这么大的一个异物呢。”
十二指肠，顾名思义，是十二个横指并列的长度。
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名字，一般来讲十二指肠长度大约是25cm左右。十二指肠整体上呈“C”形，包绕胰头，可分为上部、降部、水平部和升部。
一个C型的脏器，里面杵了个棍！梁主任是消化内科大主任，见过、治过的患者数以万计。消化道异物，梁主任也见过不少，但这种诡异的情况想都没有想过。
那个异物的长度至少有10cm，至少！按照梁主任的估计，14-16cm都是有可能的。
笔直的一个异物，落在十二指肠里，到底是怎么装下的呢。
而且看片子，异物墨绿墨绿的，一看就是“老”异物了，存了多少年都不一定。
挠头，望天。
吴冕一路沉默，来到腔镜室门口，他摘掉口罩，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打开门。
喊来患者家属，吴冕把内镜的单子交给她。
“这是您爱人肠道里看见的。”吴冕道，“是个异物，您有印象么，他什么时候吞过类似的东西？”
“……”女人怔怔的看着单子。
胃镜的单子很直接，是彩色图像。吴冕和梁主任在屏幕上看到什么，就打印出来什么，留下来的是最后的视野。
她看见墨绿色的异物也吓了一跳，这是个啥？看着好奇怪。红呼呼的背景里有一个黑绿的东西，看着就吓人。
难怪他总是说肚子疼，有这么一个玩意在肚子里，能不疼么！
“您好，您有在听我说话么？”吴冕问道。
“呃……您说什么？”女人拿着报告，很难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
“您爱人有没有过吞服棍状物的经历？比如说冰棍杆之类的东西。”吴冕直接问道。
“没有，没有，他很正常。”女人连连说道。
“我不是说他不正常，比如说一些意外情况呢？”
“什么意外情况？”女人六神无主，她根本听不懂吴冕在说什么。
吴冕苦笑，自己哪特么知道。
想了想，吴冕说道，“比如说吃饭，吃着吃着把筷子吃进去了。”
“……”梁主任差点没哭出来。
吴老师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吃着吃着饭，把筷子给吃进去，这是个什么鬼！
“大夫，我不傻。”女人有些愤怒，但在正义的颜值面前，愤怒还是化为幽怨，说道，“吃饭怎么可能把筷子吃进去呢，那玩意也咬不动，吞进去……隔夜饭都得呕出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吴冕说道，“我看过一个病例，就是类似的情况。”
“啥？还真有？”梁主任诧异的问道。

第723章 什么事儿都有
“当然。”吴冕道，“不过不是医疗期刊，而是英国的一个花边新闻报纸——《每日星报》。”
“报道里说，印度一名男子在家中刷牙的时候，一边对着镜子张嘴抬起头，想要让牙刷刷到舌头根部。结果没想到一个手滑，整支19cm长的牙刷竟然直接掉进他的喉咙里。”
“奇怪的是，男子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跑到附近的诊所就医。诊所医生听到病情后吓了一跳，就随即将他转到帕西格的巴金佩丁医院。”
“巴金佩丁医院资深外科医生塔英替男子进行时检查时发现——在喉咙与胃的连接处都没看到牙刷，这意味着牙刷已经掉进胃里了。”
梁主任和患者家属都听傻了眼。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真是这样。刷牙能把牙刷捅进去，这特么是怎么回事？而且还没什么异常，是牛粪吃多了造成的后遗症么？
“塔英医生立刻安排手术，花了35分钟的时间将牙刷从胃里面拿出来，从照片可以看到，整支粉红色的牙刷沾满血迹与食物残渣。”
粉色……梁主任被吴冕说的话给惊到了。
粉红色牙刷，那可真嫩。但是一个花边新闻的小报纸上写的东西，真的很严肃么？梁主任心里有这个疑问。
“我当时想不懂，而且也不相信媒体。联系了印度巴金佩丁医院，询问当时情况。”吴冕道，“经过确定，的确是刷牙的时候把牙刷给吞进去的。”
“……”患者家属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只是一个胆囊炎，怎么闹的这么大？她眼睛里都是问号，傻傻的看着吴冕。
“您爱人的情况来看，这东西最好还是取出来。”吴冕说道，“刚才梁主任试了试，用胃镜取出的可能性不大。”
梁主任莞尔，吴老师真是很谨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肯越雷池一步。
不过这也对，好心办坏事的事情多了去了。小心无大错，以后跟着吴老师干活也安心不是。
“大夫，啥意思？”患者家属问道。
“也就是说因为病情需要，您爱人接受开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想要把异物取出来的话。”吴冕说道。
“……”患者家属没有心理预期，已经彻底懵了。她怔怔的看着大理石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吴冕和梁主任对视一眼，两人也很无奈。
“患者的父母还在么？”吴冕问道。
“在，他们听说可能是肿瘤正在往医院赶。”女人说道。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一天过的，波澜壮阔，让她很难接受。
最开始诊断是胆囊炎，随后经过韦大宝一顿说，又做了检查，发现“肿瘤”。可是来医大住院，做胃镜，最后说是有异物，还是十几公分的异物。
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吴冕继续说道，“先不管是什么，既然在肠道里看见了有异物，我们准备尝试取一下。”
“怎么取？薅出来么？”
“……”吴冕叹了口气，问道，“梁主任，有安静的地儿么，我和患者家属讲一下。”
“有，我在这面有个休息室。”梁主任把吴冕和患者家属带去休息室，吴冕要了一根原子笔和一张A4纸，开始给患者家属画图。
看着吴冕笔下惟妙惟肖的画出来“c”型的十二指肠，梁主任也有些恍惚。
十几公分的、笔直的硬物到底怎么进去的。还“锈迹斑斑”，像是小溪里的鹅卵石，上面布满了青苔。
不过吴老师的素描画的不错，简单几笔，把胃、十二指肠、小肠都勾勒出来，和解剖书上的图片特别像。
一个硬物在吴冕笔下出现，很突兀的出现在十二指肠里。吴冕开始给患者家属讲解要怎么取出来，有哪些并发症。
有些话吴冕说的很复杂，在梁主任听略有些啰嗦。他并没有用医学术语简单描述，而是深入浅出的把事情讲明白。
当说到要用东西烧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硬物烧断的时候，梁主任终于知道吴老师刚才愣神的时候想出了什么办法。
可是这么真的行么？梁主任有些迷茫。
烧一下的烧，其实是灼烧，用电的那种，类似于大外手术室的电烧。
如果是毛发，应该能烧断，应该吧……梁主任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靠猜。
“主要是缺少既往史，所以导致我们没办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吴冕画完图后说道，“异物呈暗绿色、黑色，上面布满了结石，光是用眼睛看是判断不出来的，希望您能谅解。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估计可行性不大。”
“那怎么办？”
“切开，把异物取出来。患者的化验单我看了，转氨酶升高、直接胆红素和间接胆红素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高。估计异物周围附着泥沙样结石，让它慢慢‘长’大，已经堵住十二指肠大RT，导致胆汁淤积。”
随后，吴冕又画了肝脏和胆道，给患者家属讲解要是不做手术的话很快患者就会很快变成小黄人。
要是那样的话，手术的风险成倍提升，建议现在就做外科手术。
患者家属坐了一天的“过山车”，已经彻底懵了。她虽然听懂了吴冕说什么，可手术不手术的还拿不定注意。
最后决定先“烧”一下试试，要是不行，等患者父母来之后再说。
也只能这样，签完字，吴冕和梁主任再次回到腔镜室。
重新下十二指肠镜，吴冕小心翼翼的试图切割异物。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这种尝试失败了。
也就是说，异物并不是毛发混杂在一起又附着泥沙样结石变成的硬物。它原本就是一个硬物，被患者不知道什么情况下硬生生给吞进去的。
妈的！吴冕叹了口气，心里骂了一句。
这都什么事儿！
吞一个十几公分的棍状物，自己就不知道取出来么？嗓子眼就不难受么？
一系列的疑问，吴冕根本没办法解答。不过当医生久了，他也没去把自己代入患者。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第724章 有钱花不出去
贝拉克背着包，风尘仆仆从飞机上下来。
他没告诉吴他要过来，因为贝拉克教授想要给吴一个“惊喜”。
上一次和吴在香江久别重逢后，贝拉克就一直琢磨要不要来找吴。因为在麻省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吴医疗组的一员。
虽然那时候不断的腹诽吴的蛮横、霸道、颜值、身材，可当吴离开后，贝拉克才无比想念他。
有吴在，有那个神奇的吴在，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大喊一声：“吴！”
就像是祈祷一样，吴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出现，身上带着乳白色的光芒，连那身卡其色风衣和黑色墨镜都无法掩盖。宛如一名纯洁无瑕的天使，出现在眼前，把一切麻烦解决掉。
他像是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一样，无论多晚给他打电话，吴总会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医院，而那个让自己束手无策的难题在吴面前根本不存在一样。
吴离开了美国，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贝拉克开始很高兴，自己毕竟是世界知名的医学专家，应该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像吴一样，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医院。
无论是医疗、金融、法律，学习这些知识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挣钱？该死的绿币，每一张都泛着香喷喷的特殊油墨味道，仿佛是一顿最丰盛的法式大餐。
但那个术后变声的患者让贝拉克的世界崩塌了。
腹部手术，术后一个男人说话声音竟然变成女人，贝拉克从来没遇到过，也没听人说起过。
硬着头皮来到香江，没想到看见了吴。
和记忆中一样，不管什么问题，只要吴出现，最短的时间内就解决掉，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似的。
犹豫了几个月，贝拉克踏上来华夏的飞机。
无论吴和安东尼博士之间有什么误会，那都是病毒学和流行病学方面的矛盾。而自己只是一名临床医生，应该不会有关系，贝拉克一直安慰着自己。
贝拉克有剑协医院的地址，他也会华夏语，因为在麻省的时候，吴冕要求医疗组所有成员做病例讨论要用华夏语，而不是英语。
交流不存在障碍，贝拉克想给吴一个“惊喜”。没有提前给吴冕打电话，他就这么直接飞到省城。
下了飞机，背着包，拉着拉杆箱，贝拉克审视着遥远的东方世界，审视着吴放弃山巅之城，念念不忘的故乡。
按照标识，贝拉克来到出租车站。排队等车，贝拉克上了出租车，赶奔剑协医院。
见面之后是要拥抱好呢，还是握手，到底用什么样的预言和动作表达出自己的恭敬之情好呢？
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贝拉克很开心的设想着吴看见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错愕还是惊喜？或者是嫌弃？
很快，贝拉克教授来到剑协医院。
连绵的青山旁，一栋高楼伫立，再远处是热火朝天的工地。贝拉克拿出钱包，抽出一张100元的人民币交给司机。
同时，司机拿了一个二维码的牌子摆在贝拉克面前。
“你是要我下载APP？是你各人的联系方式吧。”贝拉克问道，“我对这个没兴趣。”
他用熟练的华夏语说道。
司机也有些为难，这个外国人虽然语言流利，但……
他看见贝拉克递过来的百元“大钞”，摸了摸口袋。
上次用纸币是什么时候？司机师傅已经不记得了。总之，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扫码交钱多方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纸币，司机师傅看着百元大钞发起呆。
贝拉克疑惑的看着司机，问道，“难道出租车上也能刷信用卡？”
“这是支付的二维码，你会么？”司机师傅问道。
贝拉克摇了摇头。
“你一外国人，普通话说的还怪好的。怎么没有人陪着？”司机师傅问道。
“我来找人，给你钱，记得找零。”贝拉克强调道。
不到二十美元，找零也找不回来多少钱，只是贝拉克不希望别人把自己当成傻子。
“我们很久都不用纸币了。”司机师傅无奈地说道，他有心不要钱，可是……那是钱啊，机场接人，算上在机场等的时间来回将近一个半小时。一分钱不挣，还得陪油钱？
哪有这种道理。
“不用纸币，也不刷卡？！我的神。”贝拉克无法相信。
“你去找你朋友，对了，你朋友是华夏人吧。”司机师傅问道。
“是的。”
“那让你朋友来付钱好了。”司机师傅说道，“我在这等你，抓紧点时间，我还要去干活。”
贝拉克有些无奈，他第一次遇到有钱却花不出去的情况。
没办法，贝拉克只好拿起电话。
想要给吴一个惊喜，没想到最后会有钱花不出去，惊喜落空。贝拉克哭丧着脸拨通了吴冕的电话。
“贝拉克，我这面正忙着。”吴冕的声音传出来。
“……”贝拉克教授拿着手机，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有些激动。
吴挂断电话的速度相当快，贝拉克教授抓紧时间说道，“吴！等一下，我有事找你。”
“怎么？”
“我来华夏了。”
“你来干什么？”吴冕问道。
“吴，你是我们医疗组的组长，我是医疗组的成员，这不是应该的么！”贝拉克教授大声说道。
“好吧，欢迎你的到来。”吴冕说道，“我这面有一台很奇怪的手术，等我做完……”
“吴，我遇到了难题。”贝拉克教授趁着吴冕还没挂断电话，连忙说道，“我打车来，司机让我扫码。”
“二维码支付……哦，你只有现金和信用卡。贝拉克，时代已经变了。”吴冕道，“现在在华夏……算了，我找人联系你。”
“好。”贝拉克教授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我挂了。”
“吴，你在做什么手术？”
“十二指肠有一个15cm左右的异物，不知道是什么。我在等患者家属，想要先询问病史然后外科治疗。”
“！！！”贝拉克教授头顶冒出一连串的惊叹号，“吴，等我！”
“等你干什么？你觉得你的手术做的比我好？”吴冕问道。
“……”

第725章 还是上台手术
很快，马修德像是个圆球一样“滚”出来。
扫码付款，让出租车司机师傅先走，马修德说道，“贝拉克教授，我听吴老师说您是麻省总医院胃肠外科的教授，从前是吴老师医疗组的成员，很高兴认识您。”
贝拉克教授一脸冷漠，头微微扬着，卷曲的头发在八井子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马修德有些尴尬，看样子这位贝拉克教授不懂华夏语。但自己的英文水平很差，这可怎么办。
没办法，马修德只能硬着头皮说英文。
因为剑协医院广义上来讲算是一间国际医院，为了更好的和医生、护士们沟通，所以马修德最近没事的时候捡起来早就就饭吃掉的英语。
他用蹩脚的英语和贝拉克教授又说了一遍刚刚的话，马修德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法有没有错误。
“吴在哪？”贝拉克教授用英文急促问道。
马修德说道，“在省里的一家三甲医院，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贝拉克教授，吴老师让我安排您先住职工宿舍。”
“我要去参加手术。”贝拉克教授飞速用美式英语说道，“我必须要去！这是医疗组的手术！！我的天，15cm的异物在十二指肠里，这种手术怎么能少的了我！”
马修德想了足足有20秒，才大概明白贝拉克教授的意思。
这位麻省来的教授似乎脾气不怎么好呢，马修德判断到。
算了，怎么也是国际友人，不远千山万水跑到八井子来……
类似的念头往常马修德都不敢想。
麻省、八井子，这两个词联系起来总是给人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可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
……
吴冕放下电话，楚知希问道，“哥哥，贝拉克来了？”
“嗯，偷偷摸摸，跟哈莱姆区的小偷一样。”吴冕笑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贝拉克教授该不会是劝咱们回去吧。”
“他要是长脑子肯定不会这么想。”吴冕说道，“不管了，等患者父母来之后问问情况，心里有数，咱们直接上手术。”
“emmm，哥哥，我猜是筷子。你说患者是怎么把整根筷子吃进去的？”
“也有可能是骨头。”吴冕说道，“细长的肋排，直接吞进去。但不管怎么说都很少见，这种事情要少想，真的。”
“想不懂哦。”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么，肯定想不懂。”吴冕道，“别想了，再等一会。我想或许还要和患者沟通一下，毕竟知道是什么很重要。”
“完整取下来不行么？”
“不知道是什么，总是不安心。”吴冕叹了口气，“我怕是一些罕见的东西。”
“哈哈哈，哥哥，你强迫症又犯了。”
“嗯。”吴冕没有反驳，道，“谁知道呢，反正也不是很着急的手术，尽可能的掌握情况呗。”
过了15分钟，患者的父母来到医大二院。
他们是很典型的农村人，来到省城后眼神里带着畏惧，讪讪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吴冕尽量温和，询问了很多相关问题，可得到的回馈却很少。
患者的父母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他们只是陈述了一些事实。
这个患者可以说是命运多舛，小时候掏家雀，从树上摔下来过，差点没摔死；摸鱼，掉到江里，差点没淹死；成年后去打工，骑着自行车被酒驾的车直接撞伤，导致腰椎压缩性骨折，差点没半身不遂。
这些病史和眼前的十二指肠异物没什么关系，吴冕有些失望。
患者的麻醉已经清醒，吴冕没办法，只能去询问患者。
就像是他想的那样，患者本人对此也没有任何记忆，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能开刀了，吴冕叹了口气。
“吴老师，您好。”一个小老头出现在门口，穿着白服，白服上的皱褶还在，一看就知道是刚找出来的。
吴冕远远看了一眼胸牌，笑着说道，“赵主任，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吴老师，您这太客气了。”胃肠外科赵主任说道，“我听小梁子简单说了下，就从家赶过来。有患者的片子么？”
“这里，您掌一眼。”吴冕说的很客气。
赵祥明主任见阅片器上插着两张CT片子，他微微躬身，和吴冕客气了一下，便走过去。
只看了一眼，赵祥明就怔住了。十二指肠里的异物明晃晃的摆在眼前，着实有些吓人。
“吴老师，真的在十二指肠？！是十二指肠异物，还真是少见。”赵祥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询问道。
“胃镜看了，影像资料在病历里。”吴冕道，“异物是直的，大约12-15cm长，上面被结石覆盖，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有一端结石积累，导致十二指肠大RT半堵塞。”
“吴老师，我的意思的……我的意思是这玩意是怎么进去的？”赵祥明疑惑的问道。
“呵呵，谁知道呢，什么事儿有有可能发生。”
“十二指肠才多长，还有三道弯。这玩意在肠道里，患者竟然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吴老师，您说这是怎么进去的呢。”
赵祥明被影像学资料吓坏了，和刚刚的吴冕一样，一直追问异物是怎么进去的。
“正常来讲是口服进去的。”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我问了患者、问了患者家属，都没有印象。估计是凑巧吧，也可能是吞了骨头。”
“这也太巧了。”赵祥明喃喃道。
“呵呵，无巧不成书么。”吴冕笑道，“我在美国的时候，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小城圣马力诺市发生过一起事故。”
“什么事故？”赵祥明以为是医疗事故，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虽然远在加利福尼亚州，但医疗事故这四个字就像是钢针一样，从耳朵里直接插进去，径直插到脑子里。
“赵主任，您别紧张，是飙车。”吴冕笑道：“两个美国警察休息期间喝了点酒，飙车，其中一个人掏枪射击，结果最后打到自己的头。”
“……”赵祥明无语。
笨的手脚都不分了，是自杀么，怎么能打到自己。

第726章 一台主刀水平不如助手的手术
“这……”
“呵呵。”吴冕笑道，“多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活久见么。比如说美国总统扎卡里&#183;泰勒就是在1850年7月4日的独立日晚会上吃了太多樱桃、喝了太多牛奶后死亡的。他于7月9日死于肠胃炎，这时他才当上总统16个月。”
“这也行。”
“有个成语，叫看杀卫玠，您知道么？”
赵祥明摇头。
“《晋书&#183;卫玠传》，传记中讲，卫玠由于其风采夺人、相貌出众而被处处围观，最终因心理压力大而病死，当时人因此说其被看死。”吴冕道，“所以不管患者吃了什么，我都不会太意外。”
“吴老师，您还真是风趣。”赵祥明轻松了下来，笑呵呵地说道。
赵祥明嘴上这么说，心里想那帮子小护士看吴老师的眼神都带着勾子似的。这么偏僻的词吴老师都知道，该不会是因为看他的人多，心理压力和那个被“看”死的人一样大吧。
要不说这人呐，脸皮得厚一点，要不然长得好看都得被“看”死。至于吴老师……脸皮应该很厚。
“赵主任，患者同意手术，病情来看不能等黄疸加重、肝功能变差。急诊做，您看好么？”吴冕问道。
“好。”赵祥明很痛快的应了下来。
传说中有些不近人情的吴老师现在看起来似乎挺和善的，赵祥明没刚来的时候那么忐忑。
这可是编纂《诊断学》的大牛，赵祥明有些畏惧也是理所当然的。
“吴老师，您上么？”赵祥明问道。
“您有把握么？”
赵祥明摇了摇头。
这种腹腔内异物最是难做，按照吴老师说的，患者十二指肠里的异物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黏连肯定很重，但具体什么情况只有打开之后才能看到。
万一和血管黏连到没法分离，手底下没准，撕裂十二指肠动脉，血可就上房了。虽然患者不至于有什么风险，但毕竟麻烦。
麻烦也只是一方面，吴老师还在这儿看着呢。
“行，我上去给您搭把手。”吴冕笑道。
说着，外面传来一连串含糊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梁主任的说话声。赵祥明侧耳聆听，好像是一个人在说外语。
还有外国人？是患者家属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贝拉克教授弯着腰，一溜小跑来到吴冕身边，“BOSS，我来了。”
他说的是普通话，比很多地方方言混杂的普通话都要标准。
马修德怔住，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洋鬼子原来会说普通话！特么一路跟自己说英文，原来是装蒜。
“贝拉克，你来干什么？不会是要给我当助手吧。”吴冕淡淡问道。
“BOSS，您看您说的。”贝拉克教授脸上的笑容甜的发腻，“我可是您认可的最好的助手！没有之一。”
“可是我现在不做胃肠外科的手术，主要精力集中在老年痴呆症的治疗上。”吴冕看着贝拉克说道，“不是说让你叫我吴老师么？”
“谁说的，这儿不是有一台么。”贝拉克教授瞥了一眼片子，随即眼睛瞪的像是鸡蛋一样，“我的神，这是什么？十二指肠里怎么会有这么长的一个异物！”
贝拉克直接把称呼的事情给忽略，他看见十二指肠里的异物像是看见了宝贝一样，脸差点没贴到片子上。
赵祥明怔怔的看着贝拉克，总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但又说不出来。
在华夏人的眼睛里，一般外国人长的都差不多。
“赵主任，这位是麻省总医院的贝拉克教授，从前是我医疗组的成员，专攻胃肠外科。”吴冕介绍道。
赵祥明伸出手，想要和贝拉克教授握握手。可是贝拉克教授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片子，根本没注意到赵主任的动作。
马修德苦笑。
他知道，在这位贝拉克教授的眼睛里，只有吴老师一个人存在……或许楚教授也是存在的。至于其他人，全都是幻象。
“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贝拉克教授？”赵祥明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讪笑说道。
“贝拉克，你最近来国内讲学了么？”吴冕问道。
“吴老师，上次我去香江做手术，顺便去魔都参加了一个学术会。会上我有发言，讲了一下……”贝拉克教授眼睛看着插在阅片器上的片子，嘴里滔滔不绝地说道。
赵祥明主任傻了眼，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他！
几个月前魔都有一个学术会议，是胃肠外科的。当时请了全球知名的外科手术医师、内镜专家讲学和示范手术。
赵祥明当时也去参加了这场学会，至今留在脑海里的印象还很深刻。除了现场演示的示范手术做的相当漂亮外，那些全球知名专家的傲慢也给赵祥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是这么一位全球知名专家，在吴老师面前夹着尾巴，甚至连普通话都说的那叫一个地道。
在赵祥明心里，对吴冕的判断又有了崭新的变化。
“贝拉克，不用天天窝在手术室里，能全球飞，去讲学。这个感觉是不是很不错？”吴冕笑着问道。
“当然，每天都在……”贝拉克教授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谁，他连忙转口道，“BOSS，我早就意识到讲学根本没办法提升我自己的能力，不能更好的治病救人，所以我这才飞过来。”
“别扯淡，你那面辞职了？”吴冕问道。
“没有。”贝拉克教授道，“我请的假，至于工作，随便谁去做，无所谓的。”
“来了没薪水。”
“知道，BOSS，我是为了跟您学手术的。”贝拉克教授说的特别直白，一点都不含蓄，连站在一百年的马修德听了都觉得有些假。
“一会上台，看着就行。”吴冕淡淡说道。
“好！”
赵祥明听吴冕这么一说，腿猛地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地上。
一台难度未知的手术，一助是吴老师，二助是全球知名专家贝拉克教授，感情主刀的人水平最差！？
这手术，没法做！

第727章 收入
“哥哥，签完字了。”楚知希回来，和吴冕说道。话没说完，她就看见贝拉克教授站在办公室里。
楚知希笑道，“贝拉克教授，您好，您怎么来了？”
“楚，勤奋的贝拉克再一次来到BOSSSSSSS的医疗组！”贝拉克教授双手握拳，用美式英语说道。BOSS的尾音拉的极长，仿佛空谷回音一般。
“贝拉克，在华夏讲普通话。”吴冕道，“又不是在美国，你也会说，不算强人所难……吧。”
“什么叫强人所难？”贝拉克教授问道。
“把枪塞到你的嘴里，掏干净你钱包里最后一美分，然后说声谢谢。”吴冕解释道。
“当然不算！”贝拉克教授用普通话说道，“我记住了，BOSS。”
吴冕的解释……办公室里的所有华夏人感觉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可是贝拉克教授却一听就懂。
“那准备手术。”吴冕说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右手轻轻敲打椅子扶手，眼睛微微闭着，似乎在想什么。
楚知希和贝拉克教授都知道，面临一台难度极高的手术之前，吴冕都会这样。他不会盯着片子看，也不会去看病历、化验单，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
术前准备已完成，36分钟后，梁主任来到办公室，“吴老师，患者已经送上去5分钟了。”
“好，咱们去换衣服。”吴冕点头说道。
“吴老师，这面请。”梁主任在前面领路，一边走一边说道，“吴老师，我这面新主任已经上任了。”
“有没有很尴尬？”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肯定有一点就是了。”梁主任笑道，“新主任来了，老主任年富力强，却又没走，大家都觉得别扭。”
“内镜这块剑协医院需求少，等年前五院建好，您就带着人一起过去。”吴冕道，“再辛苦两天。”
“吴老师，我下面的医生都很好奇，以后去了五院，收入会有剑协医院高么？”梁主任问道。
“不能。”吴冕道，“和现在差不多。”
梁主任点了点头，没说话，有一点点失望。
“不过以后剑协医院和五院的人员流动互换，争取把基准线抬高一些。”吴冕道，“而且每个月挣工资，这是小钱。”
“……”梁主任沉默。
“技术水平高的，尤其是您带着人去做胃肠镜治疗，会有患者封大红包。”吴冕笑道。
“吴老师，不让收红包。”
“哦，都是香江、李家坡、欧美的富豪。”吴冕道，“各有各的叫法，比如说慈善捐款、科研赞助之类的，但这是规矩。放心的拿，具体您那面利益怎么平衡，您具体掌握。”
吴冕见梁主任表情木讷，便问道，“贝拉克。”
“BOSS，我在，您忠诚的贝拉克永远……”贝拉克教授像极了小学徒，机灵的仿佛年轻二十岁，在吴冕身边守着。
“闭嘴。上次你去香江做结肠癌根治术，庄家给你多少钱？”吴冕问道。
“正常手术费……”
“我说下手术后，庄永志给你单独拿了多少钱？”
“200万美元。”贝拉克教授说道。
“喏。”吴冕看着梁主任说道，“这笔钱上税是个大问题，我回头再想想。”
梁主任怔了一下，收红包还要上税，那还叫红包么。
“吴老师，这……”梁主任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说。
“以后货币电子化，想查收入，一眼就看到。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光是这么一条你就说不清楚。”吴冕笑道，“新时代有新问题，马上就进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喽，不能用老脑筋想问题。”
梁主任这回是真的无语了，吴老师说的太远，远到他根本没意识到还有这个问题。
医院收入比较高的，是能跑飞刀的外科医生和有灰色收入的骨科、心内科的医生。比如说飞刀，省城还少一些，帝都、魔都的大手们每个周末全国各地的飞，回来拎着手提箱，里面都是钱。
这是卖手腕子挣的钱，但合情合理却又处于边缘地带。
兴许哪次大风大浪吹起来，就直接翻车。
外出飞刀，医生挣钱，患者、患者家属也不用飞帝都、魔都，在外面宾馆、小旅店排队等着住院。
梁主任知道，要是飞过去，哪怕去了之后3天之内能住院，也肯定要支出一大笔花销的。
毕竟几名家属在外地陪护，来回机票，这都是钱。总体看，外请专家手术，患者以及患者家属能省下一大半的费用。
这件事儿属于双赢。
但人心么，总是有人贪得无厌。做完手术顺利出院，然后把外请专家费用拿出来，说不合理，医院的科室主任只能退钱，严重的还要停职。
而一个患者得到好处，这个地域被封印，地域内的其他患者就惨了。梁主任的思绪一瞬间飞的很远，吴老师还说电子化货币，以后都不用纸币了么？
要是自己也成为全球知名专家，那些大富豪来看病给红包也要转账？
这些都是梁主任一辈子没有接触过的，他有些迷茫。
“慢慢来，不着急。”吴冕笑道，“梁主任您还是先安抚一下手下的人，别想着去了五院就能挣大钱。医生能不能挣钱，最后还是要看技术水平。求医问药，有人求，才有钱可以挣不是。”
“是，是。”梁主任点头。
“吴老师，您这面医生一个月挣多少钱。”贝拉克教授问道。
吴冕笑了笑，没说话。
梁主任一个科室的医生的收入合起来，都未必有贝拉克教授一个人一天挣得多。不是未必，而是肯定没有。
到哪说理去。
几人一路来到手术室，换了衣服，走进术间。贝拉克教授各种不习惯，因为有吴冕在，他不敢过多啰嗦，只能在心里表达不满。
一边走，贝拉克教授的嘴唇一边抖动，很显然一个话痨暴躁的内心已经忍耐不住，像是黄石火山一样随时都会爆发。
手术室里，患者已经躺在手术台上，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监护仪上显示的数字很平稳。
“刷手，准备手术。”吴冕沉声说道。

第728章 最起码的正直
赵祥明主任刷手、消毒、铺置无菌单。
这些活他有些年头没干过了，可今天的情况特殊，赵祥明不敢托大，亲自上手做。
虽然已经至少十年没铺过无菌单，赵祥明基本功扎实，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他打起精神做的一板一眼，做的毫无破绽。真要是铺单子被吴老师挑毛病，那还有脸做手术么？
吴冕刷手、穿上衣服、戴上手套，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贝拉克教授不习惯二助的位置，等赵祥明上来，左侧肩膀习惯性的把赵祥明挤开。
“贝拉克。”吴冕沉声说道，“站你的位置。”
“不碍事，不碍事。”赵祥明连连解释。
“怎么能不碍事。”吴冕道，“术者就该站术者的位置，二助要给术者让位置。”
“BOSS，您说得对。”贝拉克教授往患者腿部向一边撤了20cm，把最舒适的位置让给赵祥明。
这……赵祥明本来以为自己就是个背锅的，手术肯定是吴老师和贝拉克教授完成。而自己只需要站一个小时，证明自己是术者，省得吴老师为难。
可万万没想到吴老师竟然要自己亲自操刀。
倒不是赵祥明做不下来，而是身边两位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术，他像是回到刚进医院当实习生做第一台阑尾切除术的时候。
时间穿梭，二十八年前，赵祥明刚进医院，把阑尾切除术看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最后他争取了一个做手术的机会，主任站在对面吴老师的位置，看上去并不严肃，和器械护士闲聊着，车开的都飞起来。
但赵祥明知道主任的目光很挑剔，一直在看着自己做手术的过程。
这种手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成功的话，主任未必会继续放自己做手术；可一旦失败，必然会打入冷宫，三年之内别想主刀。
那次手术时赵祥明从医以来最紧张的一次。
他从来没想过在二十八年后还会有更紧张的一次手术等着自己。
吴冕接过电烧、吸引器，捋好线，用无菌单把线裹起来，要了圆针七号线，缝完后打了个结。
贝拉克教授拿起吸引器，像是实习生一样准备“吸烟”。
电烧止血、分离，会有烟雾。虽然吸不吸的没什么决定性意义。可二助一般都是实习生，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好不容易上一次手术台，总得做点什么才是。
但那是实习生，而如今站在身边是世界知名胃肠外科专家贝拉克教授。
赵祥明感觉压力山大。
“吴老师，我刚才打车去剑协医院，下车后司机竟然不收现金。”贝拉克教授准备好一切，习惯性的开始话痨起来。
“哦，很正常。”吴冕道，“现在华夏国内很少用到现金了。前段时间我妈洗衣服，忘了裤兜里还踹了几十块钱，一起给洗了。心疼够呛，我一回家就瞪我。”
“我听说电子支付发达是因为华夏假币多。”贝拉克教授说道，“真是难以想象，你们这儿的假币会泛滥到这种程度。”
“贝拉克，作为一名医生，你要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吴冕淡淡笑道，“宣传、抹黑，这都是正常的。毕竟你们昂撒匪帮从来不会说我们什么好话，可你是一名医生，要正直，最起码要保证基本的是非观念。”
“吴老师，我对您说的昂撒匪帮感到很遗憾。”贝拉克教授道。
赵祥明耳朵里听着吴冕和贝拉克教授闲聊，心里的紧张稍缓，执笔式拿刀，取右侧腹直肌旁直口，8cm，切开皮肤。
一块洁白的纱布第一时间盖到切口上，殷红的鲜血渗透纱布，像是雪地上落的腊梅花。
电烧啪啪轻点，赵祥明把手术刀拍在患者腿侧，拿过止血钳的时候，吴冕已经完成止血。
有一个好助手，是手术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一般来讲这一步还要“浪费”2分钟左右的时间用来止血，可吴老师麻利的做完，等待钝性分离。
赵祥明不敢耽搁，开始用中弯钝性分离。
“没什么好遗憾的。”吴冕一边协助赵祥明做手术，一边和贝拉克教授闲聊，“你们的文宣工作做的真好，我很羡慕。”
“吴老师，我觉得那都是事实。”贝拉克教授强调道。
“切。”吴冕鄙夷的看了贝拉克教授一眼，说道，“举个例子吧，兵临城下，看过么？让&#183;雅克&#183;阿诺编剧并导演的那个片子。”
“看过。”贝拉克教授说道，“让&#183;雅克&#183;阿诺是天才一般的导演，在看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会那么残酷！”
“影片从叙事上来看，没什么问题，整体节奏也很好。可是贝拉克，你注意到让&#183;雅克&#183;阿诺夹杂了无数的私货么。”吴冕问道。
“什么私货？”
“督战的在后面架起机枪，选了几个极为丑陋的斯拉夫人来饰演。我的天，要是二战这么简单，现在三德子早就统一欧洲了。”
“什么是三德子？”
“德意志第三帝国。”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他说的毕竟是普通话，这些梗还是要反应一下。
吴冕一边说着，一边协助赵祥明做好腹膜保护，切开腹膜后贝拉克教授手里拿着的吸引器第一时间塞进去。
动作轻柔，紧紧贴着腹膜内侧，以免损伤脏器。
呲呲啦啦的声音从吸引器里传来，没有血性腹水，只有少量淡黄色的液体。
“赵主任，稍等一下。”吴冕道，“我摸一下。”
赵祥明马上让开切口，吴冕伸了两根手指进去，像是号脉一样轻轻搭在十二指肠的异物位置。
“异物长14.6cm，质硬，黏连严重。”吴冕一边摸，一边说道。
“BOSS，您的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我觉得您能感知到丝米级别，为什么不说出来？这屋子里的人都会为您的手感而震惊，就像是我第一次和您配台的时候一样。”贝拉克教授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直白的让身边的人都感到羞愧。

第729章 毫无难度的游离
“继续手术。”吴冕把手拿出来，用无菌纱布擦了擦。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赵祥明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心轻柔就行，用力太大我担心十二指肠穿孔。”吴冕道，“让&#183;雅克&#183;阿诺估计是把一战法国的宪兵给代入进去了，伟大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被他黑出了翔。”
“什么是翔？”贝拉克教授问道。
“就是大便。”
“吴老师，这么说简直太生动、太带劲了！”贝拉克教授说道，“您的形容，给大便插上了翅膀！”
“……”
站在身后观台的楚知希“噗嗤”笑出声。
“赵主任，慢着点，不着急，小心别扎到手。具体是什么异物我们还不知道，预防万一。”吴冕提醒了一句，用阑尾拉钩拉开术野，尽量让赵祥明看的清楚。
“让&#183;雅克&#183;阿诺前几年拍了狼图腾，那本书本身就有问题，和当年鬼子说什么崖山之后无华夏一样，都特么是扯淡的。”吴冕道，“单纯为了黑而黑，类似的黑无处不在，所以贝拉克你会相信是因为纸币有太多假币所以才会用电子支付。”
“难道不是么？”贝拉克教授疑惑问道。
“肯定不是。”吴冕道，“不过我很喜欢你们的这种说法。”
“啊？BOSS，您的包容简直让我感动。”
“别扯淡。”吴冕笑道，“古代的时候，作战以马为主，游牧民族还能偶尔作一下。你看马克辛开始出现以后，游牧民族一下子就变得能歌善舞起来。”
“让&#183;雅克&#183;阿诺这货应该拍个只有矮子和女人才能拯救法兰西的片子，对了，还得是外国的矮子。”
“吴老师，您这……”
“实话么。”吴冕换了一个位置拉钩，让赵祥明的术野清晰，慢悠悠地说道，“都是一点点从根基上动摇，就像是兵临城下一样，都黑成什么样了。可惜，俄罗斯自己拍的斯大林格勒不好看么，没办法。”
“吴老师。”赵祥明停下手，问道，“异物黏连严重，怎么办？”
“一点点剥离。”
赵祥明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动手。
吴冕会意，伸手说道，“尖刀。”
一柄尖刀拍在手上，吴冕在异物黏连的对侧切开3cm的切口。
术野里，墨绿墨绿的异物出现在眼前。
“帮我摆正位置。”吴冕把尖刀拍在患者腿侧，要了最小号的钝剪刀开始游离异物与十二指肠壁之间的黏连。
赵祥明刚想动手，一只大手就已经探到腹腔里，配合吴冕的动作，一点点转换方向，让吴冕几乎在原地操作，不用转换角度。
自己最后还是沦为看客，赵祥明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却是轻松。
异物看不出来是什么，上面积累了厚厚不知多少层的结石。
这都是胆汁内含有的泥沙样结石一点点沉积下来造成的，经年累月下来，把异物完全包裹，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吴冕只是有猜测，小心防备是锐利的物体。不过也并不如何担心，毕竟外面有泥沙样结石，而且要是锐器的话，怕是早就穿透十二指肠。
他的担心就是医生骨子里的强迫症。
一把钝剪刀，一把止血钳子，剪刀头部不断张开、闭合，游离异物与十二指肠之间的黏连。
这段是最难的，赵祥明模拟自己上手做，参照多年临床经验他认为肯定会有出血，只不过或大或小而已。甚至一个不注意，分离的力量略大，“呲啦”一声，十二指肠就会被撕裂。
撕开容易，想要缝上也不难，可十二指肠想要长上就难喽。
他看着吴冕的操作，异物已经被游离开2cm左右，术野里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看见。
赵祥明越看越是心惊，游离陈年异物，黏连的不知道有多重，怎么会没有出血！
十二指肠向外依次为粘膜下层，肌层及外膜。粘膜和粘膜下层向管腔内突起形成环状皱襞，这部分是疏松结缔组织，含较大的血管，淋巴管及粘膜下神经丛。
怎么想都不可能一点血都不出，这不科学！
在赵祥明的认知中，水平高低决定出血多少，吴老师的水平来看应该不会撕裂十二指肠，但少量出血后反复止血、修补还是必然的。
他怔怔的看着，钝剪刀和止血钳子又向下走了1cm的距离，依旧没有出血。
“吴老师，您在游离内膜么？”赵祥明问道。
“准备电烧，贝拉克，点止血钳子就行。”吴冕忽然说道。
啪啪啪几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弥散，吴冕又继续游离。
“赵主任，患者十二指肠内膜和异物黏连的太厉害，手术难度还是很高。”吴冕淡淡说道，手里的动作一点都没有停顿。
难度很高……没看出来，赵祥明心里想到。
最起码在吴老师手底下，没有一点难度。能越过去的毛细血管被他越过去，越不过去的，就像刚才一样，用止血钳子钳夹，然后电烧止血烧断。
“贝拉克，你来华夏正好可以看看和纽约时报上介绍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吴冕一边游离，一边继续和贝拉克闲聊。
赵祥明默然。
手术台上聊天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只限于难度不高的手术。
像眼前这种情况，陈年异物与十二指肠内膜黏连严重，一个不小心就会撕裂，导致手术走向无法预估的方向……反正自己是不敢聊，全神贯注尚且不够。
“吴老师，我相信纽约时报的公正。”贝拉克说道，“像斯诺登的棱镜门事件，纽约时报就站在正义的一面。他们有着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让人尊重。”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美帝监控全世界，好像默大妈第一次愤怒，真是好奇，默大妈到底私下做了些什么。对了，那次观海同志怎么说？很遗憾？”吴冕低着头游离异物，话锋依旧尖锐。
“灰色女士是很客观的，BOSS，我觉得您对她有着偏见。”
“灰色女士？”配台的陈露疑惑问道。
“纽约时报又叫灰色女士。”吴冕道。

第730章 竟然是牙刷
一边和贝拉克闲聊，吴冕一边熟练的做着游离。
46分钟23秒，一根直径将近2cm，长14.6cm的墨绿色异物被游离下来。
吴冕用止血钳子轻轻含着异物，另外一只手用无菌纱布垫着异物，把它从十二指肠的切口中取出来。
赵祥明低头看十二指肠内壁，刚刚这部分被异物挡住，他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出现在赵祥明眼前的十二指肠内壁鲜红一片，内膜断断续续被剥脱，有些位置暴露到肌层，有些位置还有内膜，上面还能看见泥沙样结石的痕迹。
赵祥明知道这是为了尽快让内膜生长才留下来的部分。
要是全部剥脱，术后禁食水的时间就是个大问题。
“吴老师，要用止血凝胶覆盖么？”赵祥明问道。
“不用。”吴冕拿着异物，仔细打量，还是没看懂到底是什么，他转身下台，“贝拉克，你来和赵主任冲洗、关腹。”
贝拉克教授看着吴冕手里拿着的像是出土文物一样的异物问道，“BOSS，你要剥离？和从前一样，您还是对任何事物都保持着兴趣！”
“嗯，看看到底是什么。”吴冕直接忽略贝拉克后面的一连串话，说道，“丫头，我去给患者家属看一眼，回来后帮我录像。”
“好咧。”楚知希跟在吴冕身后，好奇的张望着。
这么大一支！
要不是亲眼目睹，很难相信是从十二指肠里取出来的东西。
“梁主任，一起去和患者家属说一声吧。”吴冕把异物放到病理盆中，和梁主任说道。
几个人一起出了术间，不像是平时，要给患者家属看什么只有一个人出门。很明显墨绿色的异物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很快就要揭晓。
喊来患者家属，吴冕把病理盆中的异物给他们看。
几名家属连句话都不敢说，带着血丝的异物那么大，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玩意在肠道里“住”了好多年。
难怪患者一直说胃肠功能不好，有这么大一支东西在，肠道功能能好才见了鬼。
看见吴冕拿着异物出来，说明患者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正在冲洗，很快就能下台。患者家属这才放轻松，连连表示感谢。
给患者家属讲了几句，吴冕拿着病理盆回来。问护士要了一个刀片，在一边的角落里一点点把异物上附着的结石削下去。
这回吴冕的手法不像刚刚那么温柔，刀片刷刷刷的带下一层层结石，有的结石甚至是成块掉下来的。
“筷子！”楚知希看着异物上的结石渐渐少了，已经显露出原本的形状。
“不是。”吴冕摇了摇头，“傻丫头，筷子哪有这么粗的。”
“笔直笔直的，不是筷子还是什么。看着也不像是树枝，没那么粗糙。”楚知希反驳道。
“等弄完再说。”
“BOSS，我们要关腹了！”贝拉克教授大声说道。
“关吧。”
“您不看一眼？”
“不看。”吴冕道，“要是缝合出了问题，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学术打压的。”
“……”贝拉克教授无语沉默，转头回去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十二指肠的缝合，血运良好，应该不存在切口长不上的可能。
吴冕低着头，在病理盆中一点点把异物上附着的东西削下去。五分二十二秒后，一个形状古怪的异物出现在眼前。
“emmmm，哥哥，这是什么？”楚知希没看懂，这玩意笔直，有一端还稍微大一些，像是头部。另外一端比较细，好像是尾部。
“牙刷，真的是牙刷。”吴冕无奈地说道。
“牙刷？怎么可能！”
“时间太久，牙刷上的刷毛都被腐蚀掉了。”吴冕指着异物的头部说道，“怎么吞了个牙刷患者都没印象呢，真是古怪。”
“吴老师，这玩意太罕见了。”梁主任也蹲在病理盆前，“它是怎么进去的呢。”
“罕见不一定不发生。”吴冕道，“等患者醒了，问问他就是。”
“BOSS，我要写一篇报道，《新英格兰》一定会喜欢这种病例的！”贝拉克教授说道。
“你还差……也行，你写吧，以通讯作者发表。”吴冕道。
“为什么！”贝拉克教授诧异的问道。
“首先，你不是术者，连一助都不是！你是二助，二助！”吴冕强调道。
贝拉克教授手里的持针器微微一滞。
“梁主任和赵主任你们商量，谁是第一作者都无所谓，怎么都行。”吴冕笑道，“贝拉克和新英格兰的几个评审都很熟悉，文章肯定能发。”
“……”梁主任和赵主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做什么了？好像就跟着跑腿来着。
最后落手里一篇顶级SCI的文章，还有专人去联系《新英格兰》杂志的评委。而且听吴老师的意思，似乎文章都不用自己动笔，由“通讯作者”亲自执笔写……
这种好事儿怎么不天天有呢。
“赵主任，牙刷放这儿了。”吴冕放下牙刷，说道，“明天患者全麻苏醒，睡一觉后麻烦您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赵祥明说道。
他也好奇，患者吞了一个牙刷，自己还不知道，这种事情他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要不是患者全麻苏醒后意识朦胧，回答问题也不会很顺畅，他恨不得马上就问。
逐层关腹，手术结束。
“吴老师，我听你说过一个印度人刷牙的时候吞了一个牙刷。”贝拉克教授看着病理盆中的“古老”牙刷，诧异说道，“您说这玩意怎么能……”
“事实就是事实，别琢磨否定了。”吴冕笑道，“走了，回去先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吴老师，这面手术多么？”贝拉克教授略有忐忑的问道。
“我主要精力放在治疗老年痴呆症上。”吴冕道，“胃肠的手术暂时还没做过，你有什么患者可以让他们飞过来。”
马修德琢磨了一下，问道，“吴老师，贝拉克教授是安排在职工宿舍还是在省城的香格里拉？”
“职工宿舍。”吴冕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731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硝酸甘油
“吴老师，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贝拉克教授并没有在意自己住哪，他看着牙刷，再一次感慨，“他是怎么吞进去的！”
“谁知道呢。”吴冕道，“取出来就好，贝拉克，记得写论文。”
“BOSS，您对论文怎么还这么在意？”贝拉克教授夸张的挥舞着双手说道，“您的未来应该是诺贝尔生物及医学奖！”
“贝拉克，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对炸药奖没有兴趣。”吴冕说道，“赵主任，梁主任，那我先走了，等患者醒了之后问问具体情况，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吴老师。”赵祥明和梁主任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吴冕转身离开手术室，楚知希笑吟吟的跟在身边，贝拉克教授一路小跑，马修德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幅古怪的画面有些无法相信。
“BOSS，明年的诺奖是不是该有您的提名了？”贝拉克教授跑到吴冕身边，问道。
“为什么？不是都跟你说了我对炸药奖没兴趣么。”
“天呐，您简直太……太……阴险了！”贝拉克教授找到一个形容词，“对，阴险这个次简直太适合您了。我可是医疗组里最能干的医生，也是级别最高的医生。我们一起合作过200多台手术，您竟然还瞒着我。”
“198台，其中还包括3台阑尾切除术，是你非要上的。”吴冕大步来到更衣室，拽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吴老师，诺奖不颁发给临床术式，这是在名义之下的规则。”贝拉克教授说道，“所以您才会去实验室的，难道不是么？要不然BOSS您为什么会放弃临床，去从事无聊透顶的基础研究呢？”
“那叫潜规则，潜在的潜。”
“嗯嗯，潜规则。”
“我说了无数次，我对炸药奖没有兴趣。”吴冕坐下，很认真的看着贝拉克教授说道，“知道诺贝尔为什么会那么有钱么？”
“当然是发明了炸药。”贝拉克教授耸肩，语气夸张，“BOSS，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不管死在炸药下多少人，最后还不是有和平奖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贝拉克你说炸药的成分是什么？”吴冕微笑问道。
“硝化甘油。”贝拉克教授很麻利的回答道，想都没想。
“临床上最常见治疗心绞痛的药物是什么？”
“硝酸甘油。”
“两者有什么区别？”吴冕继续问道。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
名字倒是挺像，英文里，硝化甘油的拼写是nitroglycerine，而硝酸甘油是Nitroglycerin，几乎没区别。
他知道吴冕的严谨与博学，这个问题明显是个大陷阱，所以贝拉克教授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其实它们没有区别。”吴冕道，“都是三硝酸甘油酯。”
“那又有什么？BOSS您的意思是……”贝拉克教授犹豫的问道。
此时马修德和梁主任走进来，听到吴冕正说着硝酸甘油，也都愣了一下。
“诺贝尔研究了很多年，把不稳定的炸药变得稳定，最后的化学式就是三硝酸甘油脂。后来医学人员发现这种化学物质可以治疗心绞痛，可是你知道么，诺贝尔本人并不相信这件事！”
“……”贝拉克教授不知道这事儿，看着吴冕，嘴巴张的很大。
“我估计诺贝尔会想，没人比我更懂硝化甘油，没人比我更懂炸药。专利还特么在老子手上，连专利期都没过呢，你们这群狗日子就想偷走？说是治疗心梗，其实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马修德和梁主任终于知道吴冕说的是什么，他们只熟悉硝酸甘油，隐约知道和炸药成分类似，但再详细的就不清楚了。此时听吴冕说起来，也都有些吃惊。
“再往后，诺贝尔先生得了冠心病，开始有心绞痛的症状，医生建议他口服硝酸甘油缓解。但是诺贝尔先生一口拒绝，因为当时三硝酸甘油酯还在专利期，他制止了相关人员对此进行研究。
最后，诺贝尔先生死于心梗。”
“……”贝拉克教授双手抱头，眼睛瞪的像铜铃。
“估计是诺贝尔在天有灵，他还是那么的固执，拒绝把炸药奖颁给医生，什么狗屁的生物以及医学奖，就叫生物奖得了呗。”
“吴老师，这不可能……”贝拉克教授申辩的声音越来越小。
虽然乍一听很不可思议，但仔细想吴冕刚说的这段话，很有些意思。
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像是真的。
诺贝尔先生研究炸药研究了一辈子，明明那种叫做三硝酸甘油酯的化学物质能引起剧烈的爆炸，换谁都很难吃进去吧。
而关于专利的问题也很简单，诺贝尔奖的奖金就是来自硝化甘油专利的巨额利润。
“我的神，这都是真的么，BOSS？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人说过。”贝拉克教授小声说道。
“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贝拉克，以后别当我面说诺贝尔奖。”吴冕道，“恶心。”
“……”
马修德和梁主任无语，这应该是第一次听到人说起诺奖，一脸的不屑。
“这是一个充满了歧视的奖项，我对他毫无兴趣。”吴冕道。
“BOSS，我觉得您才是充满了歧视。”贝拉克教授小声分辩道。
“胰岛素，人工合成胰岛素，治疗糖尿病，能不能拿到诺奖？”吴冕问道。
“脏器移植，能不能拿诺奖？”
“冠心病的治疗……我的天，我真是不想说这个！评委会竟然拒绝把诺奖颁发给冠脉相关微创手术，只肯给那些学术骗子！”
贝拉克教授叹了口气。
“所以说么。”吴冕站起来，打开自己的更衣柜，脱下隔离服，“换个其他的话题。”
“BOSS，你的肌肉是怎么练出来的？”贝拉克教授看着吴冕清晰的肌肉线条，问道。那下面仿佛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随时都会迸发出来一般。
“呵呵，天生的。”
面对如此不走心的回答，贝拉克教授即便再怎么话痨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马院，麻烦您把贝拉克送去职工宿舍。”吴冕说道。
“吴老师，您要干什么去！？”贝拉克教授追问道。
“我有我的事情，接下来是私人时间。”

第732章 你想多了
上车后，楚知希把鞋子脱下来，蜷缩在副驾的位置上打了一个哈气。
“哥哥，好累。”
“是好困。”
“没区别。”楚知希的眼睛已经闭上，睫毛微眨，看样子瞬间就已经进入快速动眼期，“哥哥，我怎么感觉贝拉克教授来了之后你有些不开心呢。”
“哦，做手术之前我收到一份邮件。”吴冕说道。
“什么内容？”
“睡吧。”吴冕看楚知希的眼睛已经睁不开，还勉强支撑着和自己聊天，便笑着说道，“咱们去老鸹山。”
“好……”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楚知希就已经睡着了。吴冕好羡慕，他脱下外套，盖在楚知希的身上。
来到老鸹山，林道士在山脚下等着。
“小师叔，你怎么这么晚还跑过来？”林道士上车后见楚知希睡的正香，压低了声音问道。
“有点事，心里乱。”吴冕道。
“嗯？”林道士有些不解，在他看来，一切都欣欣向荣。
“小师叔，你这才回来几个月，拉扯出来一间大型医院，山脚下还盖起来一个孤儿院和特需病房。你这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别扯淡。”吴冕道，“上山坐会，明天等范老爷子的检验结果。给他做个核磁，我带着资料下山。争取三天内把手术做了。”
“慢诊手术，不着急，确保安全。”林道士道，“小师叔，我听你说要给范老爷子种牙，他岁数可大了，还行么？”
“估计骨质疏松肯定有，要打牙粉进去，养一段时间才行。”吴冕道，“不用种一口牙，有十颗吃东西就能好很多。”
“要说这人老了呀，牙口好才是真享福。小师叔你说现在是不是有钱什么事儿都能干？最起码从前羡慕老了牙口好的，现在随便就能种牙。那玩意，好像挺贵。”
吴冕有些心不在焉，林道士在耳边磨叨什么他似乎没听见。远光灯打开，光柱照着远处，吴冕缓慢顺着盘山路开到老鸹山的后山大院。
下了车，林道士看一眼楚知希，又看吴冕。
“我去收拾收拾屋子。”吴冕道。
“房门是开的。”
吴冕铺好被褥，把楚知希抱进去，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转身出门。
“小师叔，你怎么连件外套都不穿？”林道士见吴冕穿着衬衣出来，惊讶问道。
“火力旺，不用。”吴冕也不觉得冷，随口说道。
“啧啧，年轻就是好。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不穿棉裤，一条线裤过冬。结果可好，现在老寒腿，一到冬天疼的厉害。小师叔，还没到零下，我就把棉坎肩穿在里面了。”
“多穿点好，小心别着凉。”吴冕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后山石碑前。
这是有大事，林道士皱眉看着吴冕的背影。
他见吴冕微微躬身，似乎在祭拜那块汉白玉的石碑。林道士知道，小师叔拜的是上面的八个大字。
在林道士看来，这是自家老爷子的念想，更类似于无病呻吟。
普通百姓，想什么国泰民安，能把自己这辈子活好就已经不错了。这叫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粉笔的心。
吴冕坐在石碑前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火光跳跃，烟头一明一暗，像是他的心事。
“小师叔，你到底怎么了？是刚才做手术患者出事了？”林道士问道。
“没有。”吴冕道，“患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了一个牙刷，已经取出来了。手术很顺利，完全没问题。”
“牙刷……”
林道士心里面有些古怪的感觉，小师叔见多识广，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大半夜的坐在石碑前抽烟。
“小师叔，你跟我说说，是不是和小师娘吵架了？我跟你讲啊，这女人要惯着，否则鸡犬不宁。”林道士语重心长地说道。
吴冕鄙夷的看着林道士，对着他的脸喷了口烟。
“咳咳咳。”林道士皱眉，“小师叔，我说的不对你就说话，这是干嘛呢。”
“我自己静一会。”
“别介，咱爷俩有啥不能说的，你跟我说说，是不是你劈腿了？要说你这颜值，身边的姑娘不少吧。”林道士凑近，笑嘻嘻的问道。
“没有。”吴冕摇了摇头。
“说说，说说。”吴冕越是不说，林道士就越是好奇。
吴冕沉默了很久，黑暗中，星光下，烟火一明一暗，林道士隐约能听到香烟燃烧的呲啦声。
“老林啊，现在是盛世，咱们有福。”几分钟后，吴冕悠悠说道。
“肯定么。”林道士说道，“最起码和我爸比起来，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几代人的积累，终于工业化喽。”吴冕叹了口气，“不容易，不容易。”
“小师叔，你这大半夜的不会跑这儿悲春伤秋来了吧，那都是小孩子做的事儿。”林道士不解，“到底怎么了？”
“今年1-8月份，美帝一直在演习。”
“……”林道士一愣，心头猛然一紧，连忙问道，“要打仗？我怎么没听说。”
“演习的名称叫做深红色传染病。”
“之前我听你和小师娘说过。”
“听名字，你就知道因为什么了吧。”
“切。”林道士鄙夷说道，“小师叔，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能有啥传染病。美国人有病，你不能也跟着有病。一惊一乍的，赶紧回去搂着媳妇睡觉。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服的日子。
要说这好好的日子，可真就得好好过，别想不开。”
吴冕嘴角上扬，叼着烟，侧头看林道士。
林道士被看的心里发毛。
“不是你想的那样。”吴冕又隔了很久，一根烟将将熄灭，轻声说道，“针对性很明显了。”
“咱这里太平着呢。”
“有人不想你太平呢？”
“生不生病，他们还能管得着？”
“抗美援朝的时候，美帝就用过鼠疫、霍乱病毒攻击志愿军战士和平民。”
“……”林道士一怔，想一想这种可能性，他咧嘴笑了，“小师叔，现在可是和平年代，不会的，你想多了。”

第733章 幸亏没有准备好
这个说法太吓人，林道士脑子里像是落了一颗炸弹，被炸的一片白。
吴冕点上第二根烟，林道士觉得山风刺骨，气温绝逼已经零下。他紧了紧衣服，躲到吴冕的下风头，这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老林，你去休息吧，我自己静一会。”吴冕说道，“山风硬，别感冒了。”
“小师叔，你说的这事儿……好像是真的。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又没打仗，是不是你太阴暗了？”林道士又问道。
“深红色传染病，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名字么？”
“美帝一直树靶子啊，连我都知道。”林道士说道，“正常的公共卫生演习，起个名字也很正常。”林道士说着，哈哈大笑。
吴冕不知道林道士的笑点从何而来，抽了口烟，问道，“老林啊，03年的事情你知道。”
“嗯，肯定么。不过咱东北没什么事儿，都在南方。”
“那你知道为什么当时开的发热门诊，现在还一直保留着么？”
吴冕的问题很古怪，或者说角度很刁钻，林道士一下子怔住。
当年全国三甲医院开发热门诊，是为了那次传染病的诊断与治疗。可事情已经过去小二十年，为什么发热门诊还保留？
林道士虽然常年住在老鸹山上，但也会偶尔下山去医院找老同学儿之类的，知道一些这面的事情。
现在发热门诊已经变成……类似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地方，流放西伯利亚，大概这个比喻很贴切。
没有患者，在医院的角落里，每天不管门诊有多少人，发热门诊都冷冷清清，闲的一逼。
林道士也听同学说过，有的医生犯了大错，被发配去发热门诊。一般蹲几年，技术就生疏了，这个人也就彻底被废掉。
就这么一个平时没患者，好多年没患者的门诊，怎么一直不撤掉呢？平时林道士根本没想过，如今吴冕问起来，他一下子愣住。
如果是一家医院，也能用懒来形容。可似乎全国的三甲医院都这样，全都保留发热门诊。别说三甲医院，连八井子中医院都有发热门诊。
“小师叔，这玩意有用么？我看就是养闲人的地儿。”林道士说道。
“正常看没用。”吴冕道，“嘿，留着有留着的道理，从传染病学的角度医院应该有类似的门诊。
现在不像是从前了，全球化喊了这么多年，又是飞机又是游轮又是铁路。伍老先生当年可以控制鼠疫，是因为人口流动不大。一百多年前，还有鼠疫患者跑到满洲里的事情。”
“呃……”
“你说现在呢？”吴冕问道。
“小师叔，你要说什么？”
“美帝还是很小心的。”吴冕笑道，“最强大的帝国，可不是白来的名头。能人很多，很好很强大。”
“小心？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吴冕淡淡说道，“深红色传染病，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让我安心不少。”
“什么消息？”
“10月18号，我老师主持的演习，有中情局副局长参加……MB，老林你说一个公共卫生事件，中情局掺和什么劲儿！你还记得吧。”
林道士哑然。
他只知道中情局，至于是做什么的之类细节就完全不了解了。这种事情对于林道士来讲根本不存在，和八井子有关系么？
“刚刚收到朋友的邮件，结果出来了。
在演习中，由于传染病在美帝迅速传播，疾控中心警告人们要保持社交距离，员工被告知要在家工作。但是在演习中，联邦和州官员很难选出应该在家工作的职业。”吴冕说道，“让人宅在家里，除了平成废宅之外，还有几个人能做到。”
“那倒是。”林道士缩了缩身子，让吴冕挡住夜风，“我在山上住一段时间就觉得恶心，得出去散散心才行。要说啊，还是道心不稳。不动如山四个字，还真有道理。”
“老林，你该不会真想着白日飞升吧。”吴冕笑着问道。
“哪有。”林道士直接否定，“小师叔你什么时候白日飞升，别光带着小师娘，也带着我一起上去。至于是占了你家鸡的名额还是占了你家狗的名额我不管。”
“好好的日子不会好好过。”吴冕鄙夷说道。
“小师叔，你继续说，后来呢。”林道士问道。
“随着演习时间推进，各州开始大量向华盛顿求助。因为出现了抗病毒药物、个人防护设备和呼吸机短缺的问题。然后各州开始向华盛顿的不同部门提交请求，导致混乱。”
“但是问题不仅限于这些障碍。我老师还意识到，他们没有能力快速制造重要的医疗设备、用品或药物的能力。包括抗病毒药物，针头，注射器，N95呼吸器和呼吸机。”
“可以进口啊。”林道士脱口而出。
“嘿。”吴冕冷笑，“要是咱们早都停产了呢？深红色传染病，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道士这时候终于明白小师叔的意思了。
“演习的结论是‘混乱’。”吴冕长出了一口气，“看到这个结果，我放心了。”
“啥意思？”
“也就是说，美帝还没做好准备。”吴冕笑道，“喏，山下面，有3m的口罩厂。等他们做好准备，咱们这面准备也能做好。”
“小师叔，你是开玩笑的吧。”林道士一想到吴冕说的事情，就情不自禁的开始打寒颤，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山风吹的。
“3-5年，早晚有狗急跳墙的那一天。没有是最好的，谁知道呢。”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幸好他们没做好准备，幸好！”
“呃……小师叔，你太阴暗了吧。”
“呵呵。”吴冕笑了笑，“阴暗的是他们。你没发现美帝在做什儿，就怀疑别人做什么么。通过电子设备窃取隐私，斯诺登事件已经告诉所有人，美帝正在做.”
“又当又立！”林道士说道。

第734章 半人半狗
“人家有话语权，没办法。”吴冕道，“碳排放之类的事情美帝的各种基金能赞助国内有影响力的人，做各种似是而非的所谓纪录片，用来洗脑。
依我看，美帝早晚得退出去。16年就申请，要3-4年的准备期，时间可是快到了。”
“我知道，那片子我看了！”林道士说道。
“似是而非呗，我们华夏人也想住大房子，一家两台车，有几个孩子，养两条狗。用你的话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美不美。”
“当然美。”林道士笑道，“小师叔，我跟你讲，其实自己一个人也挺美的。”
“那是有房有车，有田有粮，想吃啥就吃啥。”吴冕道。
“肯定么。”
“但美帝不高兴啊，全世界只能他们过好日子，别人不行。”吴冕冷笑道，“什么狗日的深红色传染病，传染他MLGB！”
林道士听小师叔骂了一句脏话，莞尔一笑。
“6月份，美帝那面有一种肺炎，他们给起名叫电子烟肺炎。”吴冕说道，“我看过患者的影像片子，和03年的肺炎没什么区别。”
林道士插不上话，这些专业的事情他勉强能听懂就已经很不错了。
“马里兰一直在研究生化武器，这次泄漏，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吴冕笑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小师叔，我听不懂，但是我觉得不是好事么。”
“是啊，是好事。”吴冕道，“制造业回流，哪那么容易。美帝估计会放弃这次计划，因为演习的结果证明那是他们无法承受之重。”
“嘿，那就好。”林道士咧嘴笑道，“好好过日子，过几年咱八井子的人都能开上车，突突突使劲碳排放。”
“那帮狗日的。”吴冕又恨恨的骂了一句，“福岛每天都排核废水，污染海洋，也没见他们哔哔一句。”
“是不是以后海鲜就不能吃了？”
“以后所有人都变身奥特曼，直接飞升。”吴冕冷冷说道。
“太远了，不想不想。”
“就这样吧，总之这次演习结果我很满意。”吴冕笑道，“回来后我想咸鱼一下，但和老师的争吵一直在脑子里，忘不掉。最后还是想做些准备，至少咱八井子别缺这少那的。”
“现在看，不用喽。”吴冕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建筑工地，笑道，“我死命的催，邓区长也真干实事，这么短的时间工厂就要开始投产，原来都做了无用功。”
“别介，什么是无用功。”林道士道，“咱八井子的小伙子们能有工作，挣钱养活自己，总比在社会上当盲流子强不是。”
“那倒是。”吴冕又点燃一根烟。
“小师叔，少抽点。”
“今天琢磨点事。”吴冕长吁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这些天压在我心头的石头没了，觉得有点轻飘飘的。我琢磨一下，接下来怎么走。”
“治病呗，你一个医生还想着干啥。再就是结婚，话说你年后结婚，想要什么礼物？我琢磨了好久也没想明白送你什么。”林道士问道，“更重要的是小师娘喜欢什么。”
“嗯。先把范老爷子的老年痴呆治好，然后给他种牙。楚老先生的眼角膜我再做他的工作，一点点来吧。年前，五院就开了，到时候……老林啊，我是真不适合当院长，没劲。”
“嘿嘿，也就你这么说。”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我还是喜欢当医生。”吴冕说道，“可惜，现在不能去国外手术、开会、讲学。也行，留在八井子，住在老鸹山。年后和丫头结婚，要俩孩子，也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真好。”林道士品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七个字，越品越是有滋味。
“过两年人工智能差不多了，可以训练年轻医生。真的很想看看那时候，要是能穿越就好了。”吴冕轻声说道。
“啥？人工智能？”
“你不知道？现在已经开始应用了。”吴冕道，“给你举个例子吧。围棋界柯杰输给阿尔法狗之后，水平暴涨，现在大家都说他是半人半狗。”
“……”林道士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现在韩国年轻棋手都是和人工智能对战。”吴冕道，“以后医生训练，也用人工智能。手术都用3d打印出来的模拟人，症状、体征和患者一模一样。”
“小师叔，不是你已经用上了么？”
“人手不够，成本太高。”吴冕道，“慢慢来吧，我对5g、6g的发展很期待啊。”
“嘿，没4g，我也没机会看各种短视频。”林道士对此深以为然。
“老林啊，你有没有兴趣重新复习一下？”
“……”林道士缩了缩身子，毫不犹豫的直接摇头。
吴冕也不勉强，嘴里叼着烟，双腿分的极开。大长腿跨越4个石阶，双肘拄在膝上，十指交叉，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打。
夜，越来越深。
林道士陪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上的羽绒马甲也扛不住夜风。
“小师叔，我太冷了，扛不住。”
“那你回去休息吧。”吴冕道。
“你呢？”
“我再想想。”吴冕道，“深红色传染病的演习，我复盘了几次，给我的资料应该是对的——美帝没那个能力解决。但事关重大，我还要再想想。”
“你这也算是半人半狗了？”
“你也可以认为我已经全都变成了狗。”
“小师叔，你是真狗！”林道士赞道。
吴冕心情不错，也不以为意，“我把烟头掐灭，就扔地上了。明天早晨你收拾，别忘了。”
“知道。”
“记得早一点，别丫头起来看见，又该唠叨我了。”吴冕道。
“小师叔，我知道了，一定不能让小师娘看见。”
吴冕道，“你抓紧去睡吧，明天早晨起来我给范老爷子做个核磁，回去研究手术入路。”
“一夜不睡？你身体能扛得住？”林道士虽然已经习惯小师叔的睡眠，可还是很惊讶。
“当过住院总的人，皮实，抗造。”

第735章 我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梁主任早早来到医院。
他去科里换了衣服，就直接去胃肠外科找赵祥明。
吴老师交代的任务肯定要抓紧时间完成，要不然万一一会吴老师打电话过来，自己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梁主任，这么早。”赵祥明来的比较晚，他看见梁主任一早在等自己，吓了一跳。昨天算是熬夜了，回家吃口宵夜，睡觉的时候将近12点。
今天早晨起来，赵祥明的骨头缝都透着疲倦。可梁主任却神采奕奕，看不出一丝倦怠。
“老梁，你这身体不错啊，熬得那么晚还这么精神。”赵祥明开玩笑说道。
“这不是还记得吴老师的嘱咐么。”梁主任说道，“不把这事儿给做完了，总觉得有点什么没做，心里不踏实。”
赵祥明换了衣服，说道，“一起去问问患者。昨天做完手术，我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事儿？”
“你说这玩意送病理么？”赵祥明问道。
“异物，应该不送吧。”梁主任也犹豫了一下，才含糊说道。
按说异物是不送病理检查的，可是这个异物在体内停留的时间太久，有机体组织存在。
要是不送病理，万一有刺激性改变怎么办？
可要是送病理，病理科怎么切标本？怕是病理科主任得火冒三丈的冲上来，让赵祥明去自己切标本。
不过和自己没关系，梁主任心里嘿嘿的笑着。
“一会我和病理科老田商量一下的。”赵祥明说道，“我也倾向于不送。就是个牙刷，送去他们都没法查。”
两人来到病房。
一早的病房里满满的奇怪味道。
一间病房住了三个患者，至少要三个陪护，十几平米的房间住六个人，还有胃管、尿管里溢出来的体液味道。
这些味道萦绕在一起，变得更加古怪，浓的化不开。
不过梁主任和赵祥明都已经习惯了，从医这么久，要说味道难闻，眼前都算不上什么。
从前科室味道最难闻的是神经外科。
因为很多患者长期卧床，要在床上大小便。粪便的味道那叫一个浓郁，以至于现在一想起来神经外科，梁主任的口鼻之间都隐隐能闻到味儿。
但这只是普通情况，要是胸科、胃肠赶上有脓胸、腹腔感染的患者，那股子味道……
不能像，一旦仔细想这些事情，日子就没发过了，梁主任赶紧把这些念头从脑海里驱散。
患者躺在床上，还在补觉。
“患者醒了么？”赵祥明问患者家属。
女人连连点头，“醒了醒了。”
她叫醒男人，男人见两位四五十岁的老医生出现在面前，知道是主任。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牵拉切口，一阵疼痛。
“躺着说。”赵祥明笑道，“你的情况真是很危险啊，要是晚几天，怕是手术都没得做了。”
“这么严重？”男人也有些诧异。
“嗯。”赵祥明道，“具体有临床医生跟你解释，我来是问你一件事儿。昨天在十二指肠里发现了一根牙刷，再早问你有没有吞服过什么异物，你给的答案是否定的。”
“……”男人听到牙刷这个词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有印象么？怎么回事？”赵祥明问道。
“牙刷还在肚子里？”男人惊讶地说道。他底气不足，略一用力，牵拉肚子上的切口，又是一阵疼痛。
看他一脸惊讶，又呲牙咧嘴的样子梁主任觉得患者本人应该早都把这件事忘到脑后。
“嗯，我们亲眼看见的，的确是牙刷。”赵祥明见患者想起来究竟，心里轻松。
“我能看看么？”男人还有些疑惑。
赵祥明把身后拎的塑封袋交给他。
男人看见像是出土文物一样的牙刷后，怔了半天，随后哭笑不得地说道，“主任，我……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怎么回事？”赵祥明追问道。
“小时候有一次我上树掏家雀，掉下来把尾巴骨摔断了。我爸生气，不管不顾，又把我揍了一顿。”
“……”梁主任看着患者，心里想到，难不成想用牙刷自杀？
“我那时候小，一时想不开，就顺手抓起旁边的牙刷吞进去想要自杀。”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这玩意太难吞，吞了一半就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的，可把我难受坏了。”
“后来呢？”
“折腾了好半天，连呕带吐，也不见好。后来我发现牙刷头是先吞进去的，琢磨着还是进去吧。”男人说道，“勉强把牙刷塞进去，这才算完事。再往后我担心过两天，怕有什么问题，可是肚子也不疼，什么都没事。”
“小孩子么，不记事儿，过段时间我就给忘了。”
“那么大一根牙刷在肚子里，你给忘了？”梁主任疑惑的问道。
“我以为自己排出去了呢，我家老母猪就经常拉树枝子。”
“那能一样么。”梁主任哭笑不得。
“我给忘了，没想到牙刷竟然还在肚子里。”男人拿着塑封袋说道。
“差点要了你的命。”梁主任说道，“要不是八井子中医院的韦医生负责任，过几天你的十二指肠大RT……”
“什么RT？我是老爷们，哪有那玩意。”男人说道。
“是胆汁进入肠道的位置，要是堵了，你肝功能会迅速下降，整个人变成小黄人，想做手术都不敢做。”赵祥明说道。
男人听他这么解释，吓了一跳。但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他只是嘿嘿笑了笑。
“你笑什么？”
“昨天八井子中医院的韦医生，我还以为他有病呢，总要摸我肚子。”
“人家那是负责任，你一老爷们，摸你干毛线。”梁主任斥道。
“是，是。”男人连忙说道，“等我出院，一定去好好感谢一下韦医生。”
知道结果，梁主任有聊了几句，和赵祥明告辞。
刚出病区就拿起电话，打给吴冕。讲了一遍患者小时候吞牙刷的过程，算是对这件事情有了一个收尾。

第736章 贴身红布
吴冕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回到剑协医院。
和楚知希讲了一遍患者的经历，楚知希也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
事情过了就过了，犯不着去想。每年在医院接诊的患者不要太多，如果每天都琢磨这些事儿，正经活谁去干。这些事情在医生看来除了是八卦之外，还属于临床经验，下次遇到类似的患者以供参考。
“哥哥，范老爷子的手术路径定了么。”
“定了。”吴冕在电脑上模拟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手术不难，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还不错。”
“手术的时候怎么办？不能让他穿着三五件棉袄上台。”楚知希有些愁苦。
“没事，不行就先麻醉，然后再说。”吴冕道，“我和任海涛交代一下，咱们全力以赴，做好备用方案。”
楚知希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接下来就是等术前各种检查化验结果回报。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非急诊手术都要至少2-3天的时间做术前准备，尽量避免有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导致有意外发生。
吴冕也不着急，越是重要的手术，就越是要沉住气。每逢大事需静气，这点沉稳吴冕还是有的。
范老爷子给不了巨额的红包，也肯定不会有让人目瞪口呆的捐赠，至于特需病房里的每台价值千万人民币的ECMO，对他来讲更是无法想象的数字。
可吴冕对这台手术很重视，相当重视，比奥文、阿普杜勒&#183;阿齐兹加起来还要重视。
……
……
三天后的早晨，吴冕神气完足的出现在核磁手术室。
范仲之术前检查没有手术禁忌，入路经过三次核对无误，准备今天手术治疗。
郭儒明带着摄制组赶过来，一路留下影像资料。
这些资料对于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讲没有意义，但它必将成为所有人记忆的一部分。
范东凯推着范仲之进入核磁室的手术室，他很为难地说道，“吴医生，脱衣服的事情稍等等我劝劝，您别着急。”
“嗯，不着急，慢着点。”吴冕笑着拍了拍范东凯的肩膀说道，“今天只有这一台手术，咱们有的是时间。不用脱所有衣服，让老爷子把外衣脱下来，人能平卧就可以。”
“诶。”范东凯应了一声，去和范仲之“讲道理”。
看着范东凯在“劝”老爷子，吴冕站在操作间，和任海涛最后一次核对各种设备、各种抢救用药以及各种抢救方案。
范东凯“劝”了很久，最后勉强把老爷子的军大衣脱下来。吴冕倒也没着急，他好奇的是范仲之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
根据范东凯说，那是当年的军号，也是老爷子失去记忆之后一直当作宝贝一样贴身藏着的物件。
术后一定要把军号放回去，别老爷子醒过来摸不到它，血压再“刷”的一下子升高，闹出别的毛病。
吴冕心里盘算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忘记。
“吴老师，今儿跟您学学。”周国辉整理完后，笑着说道。
“没什么难的，主要还是计算机程序设定入路。”吴冕道，“其实谁做都一样。”
“那您……”
周国辉来剑协医院一段时间，他很清楚吴冕做事情的风格。
公益手术、二尖瓣闭合术扔给高柏祥和李忠去做，再加上后来郑凯旋与塞班&#183;卡尔教授的医疗组，吴冕连看都不看。
植物人唤醒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都是周国辉自己做，平时也很难见到吴老师的身影。
可这次，吴老师积极的有些过分。
“呵呵。”吴冕没有解释，目光中带着几丝温和，透过铅化玻璃看着范仲之，道，“老任麻醉结束，我去看着。”
他没回答为什么，但周国辉隐约明白。
周国辉也没说什么，他瞥了一眼在录制纪录片的郭儒明郭导，把上电视这个选项在心里排除掉。
吴冕吴老师没有非要上电视的必要，他的名气、声望已经不需要纪录片或是其他栏目帮助提升。
出圈？
或许别人渴望，但对于一名医生来讲出圈就意味着要消耗掉极大的精力处理其他事情。
吴老师不会这么选择，尤其是对技术上升期的他来讲，出圈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可能性只有一个，周国辉有些奇怪。
按说吴老师还不到三十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多年前的那场战争报以如此尊重。
麻醉完毕，任海涛在核磁室里做了一个手势。吴冕走进去，帮着给范仲之脱去厚厚的衣服。
老人家穿的有些好笑，就他这一身，别说是还没入冬，就算是最冷的时候去西伯利亚怕是也没什么问题。
一层层厚实、暖和的衣服脱下去，露出里面的背心和一块褪色的红布包裹的物品。
“这老爷子。”周国辉笑道。
“是军号。”吴冕凝神说道。
他伸手，落在褪色的红布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范仲之感觉到有人要拿走军号，或者是一次偶然的神经反射，他的手微微一动。
吴冕笑了笑，没有马上拿起军号，而是握住老人家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吴老师，全麻过程中患者有意识么？能听见您说话？”任海涛诧异的问道，还以为这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某个知识点。
“不知道，我说给我自己听的。”吴冕微微一笑，严肃的用双手拿起红布包裹的军号，转身出去，放到操作间里。
嘱咐外面的人不能碰，吴冕接连说了三次，这才回到核磁室。
周国辉也没犹豫，他陪着吴冕进去。
撤掉所有金属物体，包括麻醉用的注射器等物品，核磁的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二十分钟后，吴冕按照设计好的入路把脑起搏器下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像是只做了一个脑脊液穿刺活检似的。
106分钟后，SIGNA Pioneer 3.0T又一次确定脑起搏器位置，关机后嗡鸣声消失。
“唤醒吧。”吴冕轻声说道。
任海涛点了点头，从外面把平车推进来，给范仲之推药唤醒。

第737章 看护
观察了几分钟，一切顺利，吴冕做了个手势，“送去病房。”
“ICU还是病区？”周国辉问道。
“直接回病区就行。”吴冕拿着红布包裹的军号，像是捧着国宝珍品一样，小心翼翼的放到老人家胸前，用衣服固定后，几人把老人家抬上平车。
出门后，范东凯紧张的站起来，先看了一眼范仲之，见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没什么变化，这才稍稍放心。
“吴医生，我爷爷没事吧。”范东凯问道。
“手术很顺利。”吴冕道，“回病房我看一晚上，看看情况。”
周国辉微微一怔，吴老师不光要亲自做手术，还要亲自看护？这是什么道理。
范东凯不知道也想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连连点头道谢。
回到病房，抬老爷子上了病床，吴冕拎了一个板凳坐在床边。
“大家都回吧。”吴冕扫了一眼，温和说道。
“吴老师，我能拍一个老爷子醒过来的镜头么？”郭儒明问道。
他看吴冕的神色不对，连忙说道，“一个，就一个。”
“别了。”吴冕道，“刚刚清醒，看见这么多人别吓一跳。”
郭儒明有些遗憾，他想反驳，可是知道不好驳了吴冕的面子。治好低声叹了口气，带着人转身离开。
“周主任，您也去忙，这里有我。”吴冕开始不断撵人走。
“吴老师，您这还真是……”周国辉笑了笑，他没有坚持。有吴老师坐在这儿，自己反而轻松，这事儿没什么好争执的。
这是一间带卫生间的病房，一个病区只有一间类似的病房。当时给八井子中医院修建大楼的时候，没人能预料到这里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虽然几经翻修，但是大体格局没有变。
吴冕静静的坐在床边，嘴角含笑，看着监护仪。
仪器上的数字很平稳，几乎没什么波动。吴冕安心的看着，老爷子年轻时候奔波忙碌，身体却没有垮，看起来相当不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范东凯有些不好意思，他憨厚说道，“吴医生，楚医生，您二位辛苦了，要不先歇歇？应该看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不眨眼睛，有什么不对的我马上告诉你。”
“不用。”吴冕微笑着说道，“我从头观察一下患者术后的数据，这是要写论文的。”
“论文？”范东凯大概明白这个词，“你是科学家？”
“不是，我就是一名医生。”吴冕道，“放心吧，按照以往的经验，你爷爷还有几个小时就能醒。”
范东凯有些担心，他问道，“吴医生，我爷爷醒了就能认出我来了？”
“正常来讲是这样。”吴冕道，“但是不排除意外情况。如果发生意外的话您也别担心，我调整一下脑起搏器的位置。”
说着，他见范东凯脸上满满忧色，便不再用标准医生的话语交代病情，而是实话实说，“我做的手术，不会有任何问题，放心吧。”
楚知希嫣然一笑。
在病房，她没有和吴冕做亲昵的动作，而是坐在病床的另外一侧，含笑看着各种仪器的数值。
“那就好，那就好。”范东凯搓着手，手心的老茧子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我让别人给送点午饭，您吃饭有忌口么？”
“不用，不用，我出门吃口面就行。”范东凯拘谨地说道，“我爷爷从前住过一次院，我们都是在走廊里用酒精炉自己做饭。后来说不安全，不让了。”
“医院附近吃饭很贵的。”吴冕微笑说道，“这里人流量大，饭店做的饭菜也不好吃。网上定点，怎么样？”
“我……用不好。”范东凯不好意思地说道。
吴冕猜他是微信、支付宝不宽裕，这才说用不好。
“别客气了，反正我们也得吃，顺便带你一口。”吴冕说道，“吃口饭，也吃不穷我们，您说呢？而且在医院么，花销总比在山下面便宜不是。”
说起山下面的特需病房，范东凯更是小心，他诺诺问道，“吴医生，那面住真不要钱？我看着比一般的宾馆都豪华。”
“嗯，不要钱。”吴冕道，“谁跟您说这事儿了？”
“没有，没有。”范东凯连连摆手，“我就是觉得吃的东西太矫情，一看就贵。”
听他把老鸹山的素斋形容为矫情，吴冕低声大笑。
“看着是肉，闻起来也是肉，吃进嘴还是肉，可是却不抗饿，仔细想应该是豆腐。但做的太像真的，我吃不出来。”
“不习惯？”
“嗯哪，太精细的东西吃了不顶饿，干会活肚子先开始叫，没等太阳下山就没劲儿了。”范东凯说道。
“行，那回去我跟他们说。你爷爷平时喜欢吃什么？”
“吃啥都行，他不挑。别看就剩下几颗牙，吃东西比我还快。”范东凯见吴冕说话随和，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下去，他开始聊起来，“我爷爷总说我们吃饭慢，要是从前，跟大小姐似的。”
“老爷子胃口还行？”
“行！”范东凯道，“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能比我爷多吃点，现在我俩饭量差不多。他不挑，有个窝头就可高兴了，就着白开水都能吃五六个大窝头。”
“那就好，难怪这么大年纪，身体还这么硬实。”
“嘿，是呗。前几年没老糊涂的时候挑着两桶水，腿不打晃。但我不敢让他干活，再说了，现在都是联合收割机，基本不用动手。”
“哦？机器是你们村子自己的？”
“不的，是外来的。”
“嗯？”吴冕对这方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春耕秋收，都有南方人拉着大车从南到北干一遍。要用就租，方便的很。有联系电话，基本说哪天到就哪天到，不耽误事。”
“收成还好吧。”
“末一年好，但坏也坏不到哪去。有农业补贴，最少都能混口饭吃，赔不上。我笨，只种玉米。前年玉米价高，结结实实的挣了一笔。”
说起挣钱，范东凯眉飞色舞。
“东凯，你跟谁说话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第738章 醒了就骂人
范东凯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是爷爷醒了。
自从“老糊涂”了之后，爷爷说话都含含糊糊的。哪怕常年照顾爷爷的范东凯，也很少有一次听明白爷爷到底在说什么，基本都是胡话，听也听不清。
可是刚刚的声音不仅清晰，还叫自己名字。
范东凯像是中了定身法术一样呆呆的坐在吴冕身边，怔了足足有3秒。
“去看看。”吴冕用手肘碰了碰范东凯。
“哦哦哦。”范东凯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床头。
范仲之右手放在胸前，压在那块破旧的红布上。
他睁着眼睛，迷茫的看着周围，好奇的像是个孩子一样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东西。
“爷爷，你醒了。”范东凯问道，声音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败家玩意，怎么把我送这儿来了。”范仲之低声骂道。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含糊，但想要表达的意思都能表达出来，范东凯听的很明白。
“爷爷，这是……”
“我是要不行了么？”范仲之要抬起左手，可是身体无力，手臂只抬到胸前就没办法再抬高。
“爷爷，爷爷，你别动，刚做完手术，轻着点。”范东凯焦急说道，他生怕碰到哪坏了手术的效果。
“我衣服呢。”
“在床底下。”
“你爸和你二叔呢。”范仲之问道。
“他们在家，收秋还剩点小活儿，都忙着呢。”
“里面的那件棉坎肩给我。”范仲之说道。
“爷爷，你歇歇，不着急。”
老爷子白眉微微一挑，范东凯下意识的向旁边闪了一下，吴冕心里大笑。
看来老爷子在生病之前脾气可是不好，这是抬手就要打的节奏。范东凯早都习惯了，所以才下意识的躲避。
“老爷子，我是您的主治医生，您要棉坎肩是么？病房里不冷。”吴冕站在床边，温声说道。
范仲之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吴冕，道，“大夫，我估摸着是不行了。怎么晕的都不知道，谢谢你把我救回来。”
“不客气。”
“棉坎肩给我。”
吴冕弯腰，去找那件棉坎肩。
坎肩很破，里面絮的棉花很实，拎起来有些坠手。虽然在高间里肯定不会冷，但吴冕还是把棉坎肩递给范仲之。
“老爷子，您是要穿上么？我和范东凯扶您起来。”吴冕道。
范仲之闭着眼睛，似乎精神头跟不上。他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东凯，里面第三块补丁，你奶奶留下来的那块小花布补的，把它拆开。”
“嗯？”范东凯怔了一下。
“拆开！”范仲之渐渐“习惯”了说话，他沉声再次说道，威严满满。
“爷爷，你歇会，不着急。”
“小兔崽子，我说话你还不听了！”范仲之睁开眼睛骂道。
吴冕微笑，并没有阻拦。
范东凯看了一眼吴冕，见他没说话，只好接过棉坎肩，找到小花布打的补丁，“爷，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存着，我和你奶奶攒的钱都在这儿。”
“攒着呗，拿出来做什么。”范东凯随口说道。
“东凯啊，我怕是回光返照。”范仲之沉声道，“我的身体虽然还行，但莫名其妙晕过去，来医院看病能醒过来，但估摸着是不行了。”
“……”
“我这辈子也没攒下来啥玩意，和你奶奶从牙缝里抠出来点钱，给你们分分。”范仲之说道，“这里面……”
“爷，你别说话了。”范东凯瞥了一眼吴冕，见他没有不高兴，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却并不是嘲笑，歉意的冲吴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爷爷你别胡说什么回光返照的，你身体硬实的很，不信让吴医生跟你说。”
“大夫说的话能信？”范仲之说道，“我干了一辈子村支书，哪家人不行的时候找大夫来不都是说还行，养几天就好。想吃什么吃点什么，也都是套路，我懂。”
“……”吴冕微微一笑。
“这叫安心上路，别以为我不知道。”范仲之道，“赶紧的，小兔崽子！趁我现在还明白，把东西给你们分一分，省得哥几个为了这点小钱闹的鸡头白脸的不好看。”
“爷……”
“老人家，我帮您拆开吧。”吴冕笑道。
“大夫，那你来吧。”范仲之也不客气。
吴冕从范东凯手里接过棉坎肩，让楚知希找了一个无菌刀片和一柄止血钳，啪啪啪的拆开补丁。
“你这小伙子看着不错，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针线活这么熟。”范仲之见吴冕手法纯熟，说道，“缝缝补补的事情留给你媳妇，老爷们该去地里干活。”
“……”范东凯无语，他一脸歉意的看着吴冕。
“老人家，我在医院就是干活。”吴冕倒不在意，笑着说道，“我不是村里面的赤脚医生，这是省城。”
范仲之表情一僵，随后恶狠狠的瞪了范东凯一眼。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中的凌厉之意尽显，刀子一样。
“家里有几个子儿你们这么败坏！”范仲之骂道，“败家玩意，是不是把我的大瓦房给卖了！”
“爷，没……”
“老人家，不是的。”吴冕把那块补丁稳稳的拆下来，小花布已经磨的快透亮了，但针织纹理还很清晰，吴冕手上浑不着力，一根线、一块布，拆的干净利索。
“有人给您拿钱，放心。”
“麻痹的老子不用他们给拿钱！”
不知道为什么，范仲之破口大骂，把吴冕骂的一愣。
虽然老爷子刚醒，可是能看出来他和范东凯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张嘴就骂，但和自己说话却很温和。
这是怎么了？
“走，回家！”范仲之从床上支撑着要坐起来。但身体许久没有动过，肌肉有不同程度的萎缩，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手臂一晃，人刚撑起来几寸，又落了下去。
“爷，你别动。”范东凯连忙把他压在床上。
“地不能卖，那帮狗日的就特么没安好心！你们要是卖了地给老子看病，我特么恁死你们，宁肯绝户！”范仲之骂道。

第739章 卖地
吴冕愣愣的看着老爷子，心里猜测估计是在他生病之前有人要去村子里面买地，他一直都记得。
至于具体的事情吴冕无从得知，也无法劝说。
范仲之的情况不对，没人想到他醒过来后情绪会这么激动。监护仪已经开始报警，一直平稳的心率飙升到160次/分左右。
“丫头，找护士。”吴冕道，“肌注安定10mg。”
“好。”楚知希干脆利索的转身跑出去。
“爷，你别激动，地没卖、没卖，真的没卖。”范东凯连连劝说。
“你们这帮见钱眼开的混蛋玩意，那帮假洋鬼子的话能信？！”范仲之也不听范东凯说什么，继续骂道，“没庄稼哪来的粮食，都特么去挣钱了，假洋鬼子们最后拿着钱去国外花天酒地，老百姓怎么办！”
范仲之已经不像是刚醒过来的时候说话声音虚弱，他中气十足地骂道，声音透过门，远远传出去。
“老爷子，小点声，病房还有其他病人。”吴冕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
范仲之怔了下，随即恨恨的躺下，抿着嘴唇，右侧腮边的伤疤微微蠕动，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见老爷子安静下去，吴冕转头问范东凯，“怎么回事？”
“唉，老糊涂了。”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才糊涂，见钱眼开，钻到钱眼里拔出来。”范仲之低声骂道。
声音虽然不大，可是怒气却没有丝毫缓解。
“老人家，您理解错了。”吴冕连忙说道，“住院的费用是一个摄制组给交的，要做一部有关于抗美援朝的纪录片。”
范仲之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微微皱眉，脸上纵横的沟壑又深了少许。
“哥哥。”楚知希跑回来，她没叫护士，而是端着一个肌肉注射的托盘，上面放着消毒的喷雾剂、注射器和安定、棉签。
“等下，先不用。”吴冕轻声说道。
“老爷子，您看您，心率都快了。”吴冕笑道，“您得了老年痴呆症，已经3年多了。中间的事情您应该都不记得，先冷静下，别给我们添麻烦。”
说着，吴冕伸手，要拍拍范仲之的手，以示安慰。
可是他的手刚要落下，范仲之左手抬起，挡在胸前破旧红布包裹上，迅捷的不像是一名九十多岁的老人家。
“我晕了三年多？”范仲之问道。
吴冕见范仲之的思维敏捷，自己说的话他都能理解，一颗心彻底放下。
修改过的程序增增减减，修修补补，比给袁伟的阿嫲做手术的时候把握更大一些。
现在从范仲之的举止行为来看，效果很好，吴冕很满意。
“是。”
“要拍纪录片？在国内？”
“老人家，您安静一下，我给您讲讲好不好。”吴冕问道。
“好。”范仲之闭上眼睛，眼皮轻轻跳动，“扶我起来。”
“您稍等啊。”吴冕说着，看了一眼楚知希。
楚知希明白吴冕的意思，她把手里的托盘放下，跑去床尾，把上身部位的床摇起来。
吴冕和范东凯虚虚托着范仲之，体位变成半卧位。
监护仪的报警声虽然还在响着，但心率已经从160次/分降到120次/分左右。
“老人家，您别吓唬我啊。”吴冕半开玩笑班当真地说道，“手术很顺利，效果很好。冷静点，您老人家可别一激动，忽然心梗喽。”
“我好着呢，大夫你说我听。”范仲之微微睁开眼睛，目光中的浑浊荡然无存。虽然人老珠黄的那一抹昏黄还在，却有了灵性。
“是这样。”吴冕道，“国家这几年和那面联系，接志愿军战士的遗骸回来。”
吴冕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范仲之的情况。要是老人家激动，肯定一针安定就打下去。至于是肌肉注射还是静脉注射，要看当时的情况。
范仲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右手压住的红布包裹紧了紧。
“有一名导演，他负责拍摄纪录片，留下一些资料。要不然再过几年，怕是年轻人把从前的事情都忘喽。”吴冕说道，“这不是么，找到当年部队还在的老人家们，就找到了您。可是您得了老年痴呆症，正好我这里能治。”
吴冕说的简单，范仲之点了点头，右手握着红布包裹愈发紧了起来。
“什么时候拍？”范仲之问道，“我军装呢？”
“早呢。”吴冕道，“得年后，您老人家先养养身体，不着急。”
“哦。”范仲之点了点头。
“最近几天要喝粥，我让食堂单给您送。”吴冕道，“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着急。”
“大夫，你说的是真的？”范仲之看着吴冕问道。
“真的。”
“前几年看电视里说开始接我老战友们回来，我心里又高兴又难过。这人呐，讲一个叶落归根，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范仲之说道，“要是我能去接他们……东凯，炕头柜子没动吧。”
“爷，你的东西我们谁都没敢动。”
“把我军装晒晒，里面有个盒子，装的是军功章，找时间给我拿来我试试。老了老了，也得精精神神的去。”
范仲之情绪很稳定，吴冕长出了口气。这要是哭天抹泪的，反倒麻烦。
“对了，地没卖吧。”范仲之念念不忘这事儿。
“没有。”范东凯连忙说道，“都在，国家最后没让，说是什么红线，不能动。”
范仲之身子明显放松，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喃喃说道，“没卖就好，那帮洋鬼子、二鬼子的话可是不能信。看着人模狗样的，一肚子的坏水，玩心眼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可玩不过人家。当年……”
“爷爷，别总说当年，让人笑话。”范东凯不高兴的轻声说道。
吴冕隐约猜到是什么情况，微笑说道，“老人家，您把心放到肚子里，没事。”
“唉，我担心啊。我昏过去前不久，那帮狗日子拎着箱子来村子里。村里面的小兔崽子们没见识，见钱眼开，就张罗着要把地卖喽。还说什么种地不挣钱！那特么是挣钱的事儿么！那是活命的！”

第740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吴冕安慰道，“您说的对。”
“你别顺着我说，我心脏大得很。当年枪子儿从耳朵边飞过去，我心都不哆嗦。”范仲之撇嘴说道。
“嘿嘿。”吴冕笑了笑，“不是顺着您说，明白人还是有，那群二鬼子……二鬼子说的话没人搭理。”
“怎么没人搭理，我看盖房子的……叫房地产商人吧，就是一群二鬼子。开始跟我说我是老脑筋，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就特么他们能跟得上！旧社会老子看二鬼子多了去了，数他们狠！别以为换了层皮老子就认不出来。”
范仲之语气很低，明显吴冕刚说在医院，别影响其他人那句话他还记得。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厌恶、痛恨的劲儿愈发浓郁。
“爷，你跟大夫说这干嘛。”范东凯道。
“没事，我们爷俩聊会。”吴冕道，“老爷子，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吴医生，不好意思啊，我爷他脑子轴，老糊涂。”范东凯一脸歉意地说道。
话还没说完，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没有啊，老爷子说的都对。”吴冕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哦？小大夫，你觉得我说得对？”
“是呗，二鬼子这个词永远都不过时。”吴冕笑道，“那些年闹的很凶，以茅~~为首的所谓经济学家开始肆无忌惮的攻击18亿亩耕地的红线。都特么扯淡，睁着眼睛说瞎话，感情到最后他们往美国一跑，饿不死就是了。”
“也不一定是二鬼子，人家是正经做买卖、盖房子的。”范东凯小声分辩。
“是。”吴冕认真说道，“当时的学术论题叫做粮食安全与耕地保护的讨论，是由美国福特基金赞助的。拿美国人的钱，来咱华夏说不用保障粮食，没了可以在国际上买之类的话。这不是扯淡么，根本不要脸的瞎说。”
“……”范东凯怔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还真有这事。
“咦？说这话的人叫什么？他真拿了美国人的钱？”范仲之问道。
“嗯。”吴冕点头，“现在还有很多人拿钱，在国内说些狗屁不通的话。老爷子您说得对，就是二鬼子。”
范仲之释怀一笑。
“那时候他们拎着钱去村子里？”吴冕问道。
“是呗，看好我们的地了，说是要建什么高什么球场的。还要建别墅，把水引进来变成游泳的地儿。狗屁，要是靠着城市，我也就同意了。拆迁房么，那是城市化，我在文件里见过。可盖球场，过几年没人来怎么办？地荒了，以后吃什么？”
“当时乡亲们眼睛都红了吧。”吴冕笑问。
“唉，穷怕了。最近的确是不挨饿了，可看着城里面的人过好日子，村子里也琢磨着要做点啥。”范仲之道，“我是没同意，老支书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爷，你别扯淡。”范东凯道，“你说话谁听啊。”
“没人听老子拎着锄头守在地头，想拆了我们庄家，得从我身上迈过去！”
“你这是老顽固，老古董。”范东凯反驳道。
“你懂个屁！二鬼子特么比鬼子还狠。当年鬼子杀人剥皮，二鬼子干的更多！”范仲之骂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说的本身就是狗屁不通的话。什么有钱了可以去买粮食，真到挨饿的时候，一根小黄鱼换一个窝头都未必能换的到。”
“哪有那时候。”范东凯很明显更倾向于卖地，他说道，“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这还二鬼子二鬼子的叫，人家是国际学者。”
“那可未必。”吴冕笑道，“老爷子说得对，他们懂个屁！就知道拿钱，昧着良心挖根。”
“对！”范仲之的左手落在床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是挖根！年头好还行，年头不好，一斤小米能卖你100块钱，这还是好的。人家屯着，说啥都不卖，你怎么办？眼睁睁的被饿死？”
“人家是专家……”范东凯辩驳道。
“专家的话也不能都信，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多了去了。”吴冕道，“老爷子说得对。到真挨饿的时候，那些专家，比如说茅~~早就在美国住着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挨不挨饿跟他没关系。”
“人家是专家……”范东凯不服气。
“范先生，我给您举个例子吧。”吴冕道，“咱村子里绿化怎么样？”
“从前山都秃了，最近二十年一点点种起来的。现在满山的树，还不错。”范东凯道。
“到冬天，有防护吧。”
“肯定啊，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范东凯说道，“风那叫一个大，不给树干缠上点稻草，开春全死球了。”
“你知道茅于轼怎么说么？”
“啊？”范东凯不解，那个姓茅的这也说？
“茅于轼问他的外孙女：冬天给树穿衣服保温，有没有用？他外孙女回答说没用。
因为树内部不发热，无温可保。可是帝都每年都花好多钱，做这种无用的事。他在新帝都报上批评了他们。但是没用，继续干这种事儿。”
“……”范东凯怔了下。
说经济，他不懂。那些地产商的手下拎着钱来，真是很馋人。虽然几年过去了，可现在一想起来成箱的钱，脑子还是热的。
但说起冬天给树保暖……
这不是瞎扯淡么。
“我这方面也不是很懂，但不保暖的树遇到极端天气肯定冻伤，尤其是不成林的时候，风大天寒。”吴冕问道，“是这样吧。”
“是啊。”范东凯道，“还能防虫、防止脱水。最开始我们也不懂，种的树很少有活过第一年的。我听我爸说从前光上山砍柴了，也没种过树。后来来了一个农业所的专家，教我们给树穿衣服。”
“老周还是我请来的。”范仲之说道。
“爷，人家是技术下乡。”
听爷孙两人又争执上，吴冕微笑，“总之呢，那些专家不是不知道，而是昧着良心说话。老爷子做的对，咱先想活着的事儿，其他的不管什么事情，都得先活下来再说不是。”

第741章 让人给打了
“你这小大夫还挺明白的。”范仲之说道。
“好了，这回您放心了吧。”吴冕笑道，“好好歇歇，别想太多的事儿。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年后去接战友们回国。”
范仲之闭上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说了会话，老爷子似乎也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传来鼾声。
“吴医生。”范东凯凑到吴冕身边，小声问道，“我爷没事了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回那面。”吴冕道。
“这……这也太快了吧。”范东凯难以置信地说道。
“医学在不断的发展么。”吴冕道，“现在一针抗生素就能解决的问题，再早几十年就是不治之症。你知道80年前，抗战的时候抗生素值多少钱么？”
“……”
“一针抗生素大概价值一根金条。”吴冕道。
“嘿。”范东凯心里没什么概念，只是赔笑。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相信吴冕的话，只是出于礼貌没有说什么。
“村子里有得过结核的人么？”吴冕问道。
“有啊，去传染病院住院，吃段时间的口服药就好。”
“从前叫痨病，你肯定知道，那是再早的癌症。”吴冕道。
范东凯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或许吧，谁知道呢。反正爷爷做完手术之后改变挺大的，最最起码张嘴就骂自己……
“吴医生，谢谢您陪我爷爷说会话。”范东凯很客气地说道，“那些年大家都说我爷是老顽固，带着村子落后。”
“呵呵，最近不是挺好。”吴冕笑道。
“嗯。”范东凯笑道，“您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哄我爷开心。”
“真的。”吴冕道，“二鬼子是最狠的。”
“……”范东凯没想到吴医生竟然也这么说。
“05年的时候，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有啊，那两年粮食价涨的挺多，收购价也高，还有人私下收购。”
“嗯，国内大概涨了0.7倍左右，你知道国际粮价涨了多少么？”
“多少？”
“3-5倍。”吴冕道，“美国的大垄断商一看有利可图，就准备攻击国内的粮储。结果涨了0.7倍的时候国家出手，开始抛售。”
“……”范东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没想到当年挣钱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事。
“开始是卖多少，美国的垄断商就吃多少。但没多久他们发现吃不动了，粮储储备的粮食像是永远都卖不完一样。所以国内的粮食价钱就开始暴跌，他们亏了好多走的。”
“呃……”
“后来他们精明了，拿出一笔小钱，收买一些二鬼子。”吴冕笑道，“于是就有后面的事情。以茅~~为首的一些人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攻击18亿亩红线。当然，还有国内的地产商等等配合，毕竟他们能便宜拿地不是。能便宜拿地，那就是钱。”
“我爷说的对？”范东凯疑惑。
“对，肯定是对。算了，咱们不说这个。老爷子见过鬼子、二鬼子的狠，所以心里一直提防。”吴冕道，“已经是肌肉记忆了，这一点咱们都不行。”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范东凯不以为然地说道。
“呵呵，不说这个。”吴冕再次说道，“您歇会吧，我在这儿看着，一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吴医生，还是你去歇会吧，我不累。”
两人客套了几句，谁都没去休息。吴冕看着老人家右手始终按在破旧的红布上，哪怕他已经睡的很沉。
睡着后，范仲之下意识的把被子裹的紧紧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屋子里开着空调，他似乎也感觉不出来热似的。
“老爷子总是这样？把自己裹的这么紧？”吴冕问道。
“嗯，我记事儿的时候开始我爷就这样，特别怕冷。说是从前打仗的时候穿着单衣冻怕了，回家就这样。”
“不容易，都不容易。”吴冕喃喃说道。
“大夫，我爷的病情会不会有反复？”范东凯问道。
“正常来讲不会。”吴冕道，“用的脑起搏器可以更换，就算是老爷子活到120岁，中间换一次电源就行。不过那时候怕是已经又第五、第六代的产品，可以用太阳能了。”
“真先进。”范东凯感慨道。
两人没太多好聊的，吴冕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范仲之的身上。他嘴角含笑，看着熟睡的老人家。
过了一个多小时，吴冕让楚知希留下看护，自己去食堂打饭。
三个人的饭，加上范仲之老爷子的粥。虽然按说不用喝粥这类的半流食，但这毕竟早就是一种习惯，吴冕对此也无能为力。
小米粥养胃……这是从小自家老太太给灌输的道理，很早很早之前就变成思想钢印，印在吴冕的脑海里。
拎着饭菜和小米粥往回走，吴冕一路和医护人员打招呼。
他像是大熊猫一样，很少出现在医院的院部里，所有医护人员看见吴冕的身影都很好奇。
吴老师、吴老师的招呼声不断，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跑来问吴冕过年的时候能不能还有一次团建。
吴冕心情很好，笑吟吟的和医护人员说着话，一路走往病区走。
回到病区，周国辉换了便服准备去吃饭，见吴冕拎着饭回来，笑道，“吴老师，您这是去打饭了？”
“嗯。”吴冕道，“给范老爷子打点粥。”
“您这……”周国辉主任无奈的看着吴冕，他做的似乎超出医生应该做的范畴太多。
“应该的。”吴冕很平淡地说道，“范老爷子状态很好，正在睡觉，您赶紧去吃饭吧，不用惦念。”
“您亲自做的手术，我一点都不担心。”周国辉笑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正说着，吴冕的手机响起来。
他两只手拎着饭，周国辉马上凑过来帮忙拎饭，吴冕拿出手机。
扫了一眼，见是韦大宝打来的，吴冕笑了笑。
急不可耐了么？
“韦医生，什么事儿。”吴冕接通电话，温和问道。
“吴科长……我让人给打了！”
电话里传来韦大宝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742章 水肿的孕妇
昨天韦大宝夜班。
晃晃悠悠的来接班，韦大宝的心情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从前熟视无睹的八井子中医院现在看来竟然有些离别的悲伤，就连脱落的墙皮都带着一丝伤感的气息。韦大宝难得文艺，这是心情好，所以他并不介意感伤一番。
“宝哥儿，听说你要去剑协医院了？”白班医生见面后就好信儿的问道。
“嘿。”韦大宝故作神秘，很严肃地说道，“还没公布，别瞎传。”
“厉害！”白班医生竖起拇指，半真半假的称赞道，“你这要挣大钱喽。宝哥儿，要是有机会，记得告诉我一声。”
“哪有的事儿，到哪还不是治病救人。”韦大宝笑眯眯地说道，“白天忙么？留观室几个点滴？”
要是在省城，交接班内容会比较多，哪怕是现在不让门诊点滴，留观室里每天也要有十几、几十个不够住院指征，却又不敢随意放回家的患者。
但八井子中医院就不一样，比较忙碌的时候这里会有2-3个留观患者，没有交班内容才是常态。
“没人。”白班医生说道，“今儿班不错，宝哥儿你加油。”
“必须的！”韦大宝右手握拳，给自己打气。
一个患者都没有，一觉到天亮，这是每一个急诊科值班医生最理想的班。
之所以是理想，因为很难出现就是了。这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一种状态，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之为理想。
“对了，有个孕妇去做检查了。”白班医生说道，“学校医务室的人。”
“呦呵，同行啊！”韦大宝笑了笑，“有事儿么？”
韦大宝只是随便问问，真要是有事，也不可能来八井子中医院。这里虽然距离高校近一点，可是医疗水平就那么回事。
“血压有点高，腿有点肿。”白班医生说道，“别的没什么。对了，右上腹有点不舒服，我让家属陪着去做B超去了，回来看一眼打发走就行。”
“哦了！”韦大宝换了衣服，把白班医生送走。
已经是十月下旬，天黑的越来越早。韦大宝摸了摸暖气，和护士抱怨道，“怎么暖气还不热。”
“你以为在家呢。”值班护士说道，“怎么也得再过几天。”
值班是值班，可别感冒，韦大宝在意的是这个。要是去剑协医院的特需病房……一想到这里，韦大宝心中就升起一股子的兴奋。
普通病房已经装不下自己了，要去的地儿竟然是特需病房！
吴科长接诊的什么患者，韦大宝心里有数。
在特需病房上班，都不需要剑协医院开工资，光是大红包就足够足够的。
韦大宝越想越乐，吴科长办事的速度真慢，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抱着《诊断学》翻看，上面的字滚瓜烂熟，就差能倒背。
韦大宝也知道，所谓倒背如流就是扯淡，根本不需要。
“大夫，B超说没什么事，你看眼报告。”一名不到30岁的男人推着轮椅回来，右手拿着报告单递给韦大宝。
扫了一眼，韦大宝道，“嗯，考虑是神经性疼痛，肝胆都没事。疼的厉害么？疼几天了？有没有恶心呕吐？”
灵魂三问，韦大宝早已经习惯。
“不恶心，也没吐。今天刚开始疼的，我就是担心越疼越厉害。折腾了一圈，我觉得好多了。”孕妇说道。
韦大宝眼睛看着B超报告单，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对劲儿的事情，他疑惑的转头。
自己有什么毛病自己知道，韦大宝早就养成尽量不看女人的“君子”之风。
但对于医生来讲，这可是一个大缺陷。看了孕妇一眼，韦大宝就怔住。
孕妇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肿的和小馒头一样。
韦大宝随即想到白班医生交代的话——血压高。
难道是妊高症？
妊娠期高血压疾病是妊娠期特有的疾病，包括妊娠期高血压、子痫前期、子痫、慢性高血压并发子痫前期以及慢性高血压。我国发病率为9.4%，国外报道7%~12%。
这种病严重影响母婴健康，是孕产妇和围生儿发病和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诊断学》里一段枯燥的文字出现在韦大宝的脑海里。
虽然还没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但正着背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是现在韦大宝没时间去得意，他怔怔的看着孕妇“白胖”的手，问道，“你血压多少？”
“大夫，没事我们就回去了。”
韦大宝和患者家属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对视，韦大宝又问道，“来的时候血压多少？”
“忘了。”
“……”韦大宝无语，他没敢多看孕妇，起身喊护士来测血压。
“大夫，我就是怕得了胆囊炎和阑尾炎什么的。”患者家属说道，“做个B超，没事我们就回去了。”
“先看看血压。”韦大宝说道，“手都肿什么样了。”
“那是胖的。”男人嘿嘿笑道，“我爱人怀孕之后就特别能吃，酸的辣的都喜欢，还没到日子，过几天产检我看看是不是龙凤胎。”
韦大宝皱眉，伸手在孕妇手背上用力压了一下。
一个小“坑”出现在手背上，久久没有复原。
“是水肿，不是胖的。”韦大宝说道，“把鞋脱下来，最近脚也大了吧。”
孕妇穿着一个棉鞋，老式蓝布的那种。在省城这种东西很少见了，八井子的早市倒是还有几个老人卖手工棉鞋。
看了一眼，韦大宝就猜出真相。
孕妇的双下肢水肿，双脚最重。孕前穿的鞋都穿不进去，只能穿大号的棉鞋。
妊娠20周后出现高血压、水肿、蛋白尿。
轻者可无症状或轻度头晕，血压轻度升高，伴水肿或轻度蛋白尿；重者头痛、眼花、恶心、呕吐、持续性右上腹痛等，血压升高明显，蛋白尿增多，水肿明显，甚至昏迷、抽搐。
有关于妊高症的相关描述出现在韦大宝的脑海里。
书上就是这么描述的。
从前韦大宝没接诊过类似的患者，经验无从谈起，只能根据《诊断学》上的描述来判断。

第743章 怒火中烧
“怀孕多少周了？”
“28周。”
值班护士抱着水银血压计走进来，很费事的把孕妇的衣服袖子捋上去。
已经秋末冬初，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可不暖和，没谁敢让孕妇把外衣都脱下去。万一感冒了谁负责？
关键是袖子捋上去，局部压力增大，血压正常来讲也会偏高才是。但高点就高点，只要孕妇别有事儿就行。
韦大宝有些苦恼，这得减多少血压才行么？他习惯性的低着头，不敢看孕妇。
这要是看人家，情不自禁的流口水……韦大宝怕自己被打死。
“170，110.”值班护士测量完血压后说道。
“这么高！”韦大宝已经偏向于判断孕妇是得了妊高症。
这病可要命，虽然孕妇还没有昏迷、抽搐等等症状，可一旦发生就晚了！
“可能是折腾的。”男人笑道，“我爱人没有高血压的毛病。再说了，才26，哪来的高血压。”
“怀孕过程中出现的继发性高血压，叫做妊高症，是很严重的。”韦大宝严肃说道。
“没事。”孕妇也很轻松，她知道自己不是得了胆囊炎之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看着很开心、很轻松。
来之前她和她爱人最怕的就是胆囊炎，当两人上某度查资料的时候还发现阑尾炎也能因为转移性疼痛出现右上腹痛。
怀孕28周，要是疼的受不了，是不是需要手术？
两人都很担心这事儿。卸货这事儿要是足月卸货，那是皆大欢喜，添丁进口的好事儿。
可要是28周……孩子还能活么？就算是不动胎气，可手术要麻醉，万一孩子受到麻醉药物的影响，生出来是小傻孩怎么办？
当得知没有胆囊炎或是阑尾炎的时候，两个人都开心无比。
可是八井子中医院的这个医生竟然这么多事儿！反复的说不吉利的话，这要是换过去，不等他下班就得被人打死。
什么妊高症，一听这个病名就很不正经，根本没听说过。
“大夫，我们回去了。”男人和孕妇小声耳语两句，虽然心里不耐烦，却还是保持着礼貌，微笑说道，“折腾了一下午，我爱人饿了，回去吃点东西再说。”
“别！”韦大宝直接拒绝。
虽然还在八井子中医院上班，可是韦大宝却有了一种剑协医院专家的气势。
“你爱人要查肾功能，腿都肿成这样了，回家能安心么。”
“怀孕都肿。”孕妇说道，“我问过，我妈、我婆婆、我闺蜜，她们怀孕的时候腿都肿的很厉害。”
“你血压太高。”韦大宝强调道。
“折腾的，楼上楼下的跑，量血压也不正规不是。”孕妇开始不高兴。眼前这个长相猥琐的医生还真是事儿多，就他能！不经意之间，她眼睛里有怒火燃烧。
韦大宝隐约看到，微微一怔，患者怎么会这么愤怒？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怒火。
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从桌子上拿起B超报告单，推着轮椅要转身离开。
“先别走……”
“我们回家你都不让？你特么想干什么？”男人的语气已经开始强硬起来。
呃……韦大宝心里忽悠一下。
真说是和人动手，他可没那个胆子。
而且多年江湖经验绝对是相当宝贵的，从语气、眼神、动作中韦大宝早就已经判断出来孕妇和患者家属开始不耐烦。他们就像是爆竹一样，只要轻轻一点火星就会“砰”的一下炸开。
要是平时，韦大宝绝对不会惹麻烦。
大晚上的值班，安安静静，消消停停的多好。有时间刷会手机就不香么？人家不想看病，自己非要把人强留下，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要是那样的话，应该先给自己做个头颅CT，看看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才对。
但今时不同往日。
韦大宝有心放人走，《诊断学》里有关于妊高症的字样又出现在脑海里。
分娩的时候牙关紧闭、咬肌僵硬、两眼直视前方、丧失意识或者昏迷……这样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孕妇死亡的概率很高。
《诊断学》里的字样已经变成画面，在韦大宝脑海里闪现。
太特么吓人了，应该查一查，不行的话让孕妇去省城……不对，八井子现在已经属于省城。去医大看病，那面对治疗妊高症更有经验。
在八井子当一名合格的医生，首先要掌握的技能就是判断病情轻重，稍重点的患者马上转走。
韦大宝心里想着，几个转念，脸上露出笑容，说道，“二位别急，妊高症是一种……”
他开始给孕妇、患者家属科普妊高症。
见韦大宝认真，孕妇和她爱人也不太好意思。伸手不打笑脸人，医生这么认真，直接走似乎不太好，他们耐着性子听韦大宝讲解。
“总之呢，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病。”韦大宝说道，“要么去医大看看，要是嫌那面人多，就在咱医院做两样检查。”
“不做了不做了。”孕妇直接拒绝。
“呃……那躺下休息10分钟，把外衣脱了再让护士测一个血压总行吧。”韦大宝无奈，只好再退一步。
见他口吻里有央求的意思，也不花钱，孕妇和她爱人最后还是同意了。
去留观室，盖着被子，折腾了小半个小时，这才测到没有压迫情况下的血压——165/95mmhG。
“不行，你们要去医大看病。”韦大宝坚持说道，“信不着咱中医院我没意见，可是你们不能拿命开玩笑。”
“血压高点，我也不晕，没事吧。”
“平静状态下高压165，你还说高点？这是相当高好不好。”韦大宝很严肃地说道，“去医大看看，可能要用药。”
“用什么？”孕妇问道。
“正常来讲是用硫酸镁。抓紧时间去，先别吃饭，要是那面做什么检查需要空腹怎么办。急诊，不用排队，抓紧时间去。”韦大宝越说越坚定。
孕妇和她爱人看着韦大宝的样子，哼哼哈哈的答应下来，推着轮椅出门，把孕妇送上车，男人回来退轮椅。
“马上就去啊，千万别耽搁了。”韦大宝最后还大声喊了一句。
男人送回轮椅转身出门，头也不回，不知道听没听到韦大宝的嘱咐。

第744章 眼睛里的火光
“宝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安静下来，值班护士嘲笑道，“医圣附体了？我跟你说，测一次血压要收3块钱，这钱你给我啊。”
“别闹。”韦大宝还是有些担心，他说道，“那可是妊高症！”
“我听你解释了。”值班护士道，“人家不舒服，自己就会去省城看病的，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磨叨。这么多年了也没出过事儿，不知道妊高症一样过日子。”
“唉。”韦大宝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听出来值班护士言语之中和以往的不同。
省城这一片谁不想去剑协医院，八井子中医院吴科长当时只带陈露走，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两人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现在自己也去了，他们羡慕嫉妒都是肯定的。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不遭人妒是庸才，韦大宝自己宽慰着自己。
韦大宝转移话题，和值班护士聊了几句，坐在诊室里看《诊断学》。
不知不觉中，他把书翻到妊娠高血压疾病的章节，反复看着。
对照从前经历过、听说过的事情，越看韦大宝心里越是忐忑。
妊高症，这可是要命的病。
《诊断学》上的诊断标准是血压≥140/90mmHg，妊娠期出现，并于产后12周内恢复正常；尿蛋白阴性；可有上腹部不适或血小板减少。
关键是……后面还跟了一句产后方可确诊。
吴科长编写《诊断学》的时候想什么呢？
产后才能确诊，产前怎么办？这话说的，的确像是一个滑不留手的老医生说的话，怎么看都没毛病，可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说了跟特么没说一样。
韦大宝可不敢腹诽吴科长，也不敢说《诊断学》上写的内容有问题。他一字一句的看着，偶尔还会拿出手机，上专业网站查找资料。
慢慢的，他的注意力放到妊高症的一个重要并发症上——子痫。
子痫简单说就是昏迷、抽搐，《诊断学》里有介绍。
子痫又分子痫前期和子痫期。子痫前期是妊娠20周后出现≥140/90mmHg，且尿蛋白≥300mg/24小时或（+）。
这病可以伴有上腹部不适、头痛、视力模糊等症状。
韦大宝拼命的回想着孕妇的情况。
当时他没敢仔细打量孕妇，毕竟韦大宝自己知道自己，生怕被打死。但当时孕妇好像很愤怒，眼睛……眼睛是什么样的来着？
韦大宝的记忆中孕妇对自己的脾气不好，眼神里带着凶狠，似乎觉得自己多事。
对了！
他想起来孕妇的眼睛好像有点红，愤怒的火焰仿佛在燃烧一样。
当时韦大宝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想。可静下来回忆，他越想越是不对劲。
自己只是讲解了一下什么是妊高症，要是正常人的话——就像是患者家属，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能保持理智。知道自己是好心好意，也不好直接翻脸不是。
孕妇凶狠的眼神有问题，她不是凶狠，而是有病！
确定这一点后，韦大宝又开始翻看《诊断学》。在眼科查体的部分看见有相关介绍。
妊高征时动静脉比例增大，可变为1∶2、1∶3或1∶4，严重者可出现视网膜水肿，絮状渗出，散在出血点或火焰状出血。
对！是火焰状的出血！
妈的！韦大宝暗自骂了一句。
这不是动画片，脑门有三条黑线。这是现实世界，什么眼睛里有火焰燃烧……那特么是病！
韦大宝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很久以前看过的动漫，主人公小宇宙爆发，眼睛里就燃烧着火焰。
嗯，那是病，是视网膜水肿、絮状渗出。
想着想着，韦大宝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絮状渗出是不是可逆的，要是不可逆，爆发一次小宇宙就变成瞎子，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但只是一转念，回到“现实”世界，他又开始忐忑起来。
那毕竟是孕妇啊。
抓紧时间去医大，静点硫酸镁，应该能很快恢复。可要是拖延个几天……事情就不好说会变成什么样子。
又翻了几遍《诊断学》，把相关情况都看了一遍，韦大宝愈发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孕妇应该没睡觉，打个电话问问。
这不算是骚扰，应该属于回访才是，韦大宝心里安慰着自己。
在电脑里调出来孕妇的资料，幸好白班医生留了联系方式。
韦大宝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揣回去。用纸记录下来孕妇爱人的电话号码，去护士站用急诊科的座机拨打过去。
“喂，请问是陈晓静的家属么。”
“是啊，你哪位？”电话里，孕妇的爱人问道。
“我是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的韦医生。”韦大宝很镇定的说明自己身份。
“……”
电话对面沉默下去。
韦大宝隐约能看见孕妇爱人眼睛里也闪烁着火焰的光芒。
“请问你们去医大看病了么？”韦大宝强自镇定的问道。
孕妇的爱人还是有一定修养，强忍着愤怒说道，“没去，我爱人肚子饿了，低血糖，回家吃完饭早早休息了。”
“还是要抓进去医大，用点硫酸镁……”
“用什么硫酸镁！”孕妇的爱人终于被韦大宝的话磨去了最后一点耐性，他说道，“我们打听了，说用完硫酸镁整个人都变的黑乎乎的。你特么安的什么心！”
“……”
韦大宝无语。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
“她有个闺蜜用过，皮肤都变黑了，现在还没恢复。”孕妇的爱人说道，“再说，我爱人怀孕呢，用什么药。就是有点不舒服，你要是没别的事儿，我挂了。”
他特别不耐烦，说完之后也没等韦大宝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座机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韦大宝怔了几秒钟。
“宝哥儿，你这还真把自己当医大教授了？”值班护士幸灾乐祸地说道，“比医大五院级别还高的剑协医院的教授，以后我看病可找你了，你别离开后就不认人。”

第745章 宝哥儿，你变了
“你看你说的。”
韦大宝讪讪的把电话听筒挂回去，叹了口气说道。
“我听他说用硫酸镁会导致皮肤变黑？我怎么没听说过？宝哥儿，你给我讲讲。”值班护士问道。
“讲什么讲，我也没听说过。”韦大宝回想起来硫酸镁，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诊断学》背下来了，《药理学》是不是也得背？想到这个可能，韦大宝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特么太可怕了！
《诊断学》上说的好歹是人话，虽然吴科长写的时候很多话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但那玩意也不是给普通人看的不是。
药理……生理……一想到还有书要背，韦大宝头皮发麻，像是被雷电法王杨法师通了电一样。
“硫酸镁不就是打点滴鼓包了，外敷用的么，怎么会让人变黑呢？要说这些个伪科学不知道有多少，听人瞎说就当真。”值班护士对病情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对皮肤的黑白很是上心。
韦大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下次再用硫酸镁的时候，她恨不得戴上三五层手套。
“科里有药么？”
“没有。”值班护士摇头。
“药局有，你去借……好像不行，我想看里面的说明书。”
“整那么麻烦干啥。”值班护士鄙夷道，“不用药，我把外面的包装盒和说明书要来就得了呗。”
也是，韦大宝点了点头。
很快，硫酸镁的药盒和说明书拿到手里。
硫酸镁的说明书上写的适应症——可作为抗惊厥药。常用于妊娠高血压。降低血压，治疗先兆子痫和子痫，也用于治疗早产。
根本没有外敷的事项。
也就是说，医院用硫酸镁做外敷，都属于超说明书用药。韦大宝看着说明书叹了口气，不知不觉怎么又违规了呢。
上专业网站查找，终于找到相关的作用——消炎去肿，硫酸镁50%溶液外用热敷患处，有消炎祛肿的功效。
说明书和实际临床应用上有不一样的地儿，韦大宝知道这是隐患，但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临床用硫酸镁外敷已经无数年了，没谁提出异议。
不过后面还有一点，硫酸镁粉剂外敷可以消肿，用于治疗肢体外伤后肿胀、帮助改善粗糙的皮肤等。
看到帮助改善粗糙的皮肤这些字样的时候，值班护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简直就是美容的神器啊，没想到硫酸镁还有这种用处！
非但不会让皮肤变黑，反而又美容的功效。
“奇怪，皮肤变黑是怎么回事？”韦大宝找到最后也没找到相关的描述。也就是说硫酸镁在临床上应用了几十年，没有医生发现它可以导致皮肤变黑的副作用。
“谁知道呢，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值班护士并不在意，说道，“也可能是本来就是烧伤或者其他问题，用硫酸镁外敷，结果说是硫酸镁弄的。”
韦大宝想了想，的确有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话是这么说，妊高症怎么解决？孕妇的血压已经快170了，眼底似乎也出现了改变，都能看见火焰燃烧的影子……韦大宝有些愁苦。
他默然无语，转身回到诊室。
“宝哥儿，你真的变了。”值班护士笑着说道。
“啊？怎么变了？”韦大宝脑子里想的都是妊高症，值班护士的话根本没过脑子。
“从前的话，这种麻烦的患者让他们去医大或者市医院、县医院就是了，你才不会上心。”值班护士说道，“可是现在你变了，竟然给患者家属打电话，问去没去医大，还找说明书。你这是怎么了？真的去了剑协医院就变大大夫了么？”
“……”韦大宝也知道自己变了，但从来没仔细想过。
他摇了摇头，背着手回到诊室，把脑海里能回忆起来的各种片段都从头捋了一遍。
孕妇的确有问题，而且还不轻。浮肿、眼底改变、高血压，这几样合在一起，最终的答案只有一个——子痫！
MB！韦大宝心里骂了一句，狠了狠心，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患者家属的电话。
“喂？哪位。”
“我是韦医生。”
“嘟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韦大宝再打，没人接。打了几次，他估计自己是被拉进黑名单了。
这特么的！
他心态几乎要爆炸，韦大宝不是不知道患者家属为什么要拉黑自己。要是从前，这种“闲事”韦大宝根本不会管，愿谁谁，根自己有关系么？死不死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
告诉患者家属要去医大，这已经尽到了一名医生的责任。但每当韦大宝想要放弃的时候，眼前总是会闪烁着《诊断学》上的字眼。
又打了几个电话，反复催患者家属，结果应该是被拉黑了，电话那面没有一点反应。
做的仁至义尽，不可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韦大宝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诊断学》，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一片空白。
妊高症，子痫，这些字眼像是咒语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韦大宝觉得当医生好难哦，尤其是一名合格的医生，真是好难。还是从前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舒服，做做民俗，当个心理医生，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现在操心烂肺子的有什么用？
韦大宝很郁闷，看了几个小外伤，都让患者去外科包扎。一晚上也没什么事儿，这是最好的一种班。
可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海里想的乱七八糟，最后变成四个字——一尸两命。
什么时候和吴科长一样有强迫症了呢？还是说看了《诊断学》的人都会有这种毛病？
韦大宝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交完班后他离开医院回家。但没走出大门，便又折返回来。
心里忐忑，不做点什么韦大宝怕自己睡不好觉。
真是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强迫症，韦大宝也没什么好办法。他记录下来孕妇家的家庭住址，出门之后打了一个屁驴子，直接赶奔孕妇家。
5块钱，到了孕妇家楼下。韦大宝做了两次深呼吸，让忐忑的心情平稳一点点。

第746章 书呆子
按门铃，韦大宝感觉今天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厉害。
不是一般的心跳，而是砰砰砰乱跳的那种。心脏在胸腔里敲打着脏层胸膜，仿佛在擂鼓一般。
要出事，韦大宝心里有数。
他这种老江湖肯定能看出来眉眼高低，要不然这么多年做民俗，不是被人给打死、要么就是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能好好活到现在，韦大宝有自己的长处。
但今儿不知道怎么了，韦大宝也觉得奇怪。
要是换往常自己肯定不会上门找骂，死不死又不是自己媳妇。当医生的好话说尽，也就是了，没必要自己难为自己。
这是看书看傻了，韦大宝一边按门铃，一边骂自己。
从前总是说书呆子、书呆子，自己四十多岁了，竟然看一本《诊断学》也看成了书呆子。
“谁呀。”
“……”韦大宝听到喇叭里传来孕妇家人的声音，他的嘴像是被自己的臭袜子塞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感觉……好酸爽。
“谁呀！没事儿吓按什么门铃。”楼上的人有些怒气，大声问道。
“是我是我，中医院的韦医生。”韦大宝说道，“麻烦您开下门，我有事儿。”
“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打电话骚扰不行，还特么找上门来了。”楼上传来骂声。
唉。
韦大宝叹了口气。
唾面自干的本事他还是有的，就是脸皮厚呗。假装没听见，又不是什么难事。可平时为了挣钱，被人骂两句也无所谓。今儿呢？韦大宝觉得有些恍惚。
离开单元门，骂声远远的从喇叭里传来，韦大宝低着头，心里也在骂自己。
真特么的有病，自己真是读书读傻了，就知道看病。从前怎么和来问风俗的人说的？求医问药，求医问药，不求，哪来的医和药？
上赶着被人骂，真是贱啊。
骂了自己两句，韦大宝心里舒服多了。
又不是自家媳妇，何必呢。再说，妊高症又不一定死人，就算是发作，也未必会直接致命。哪怕是致命，不还有机会叫120救护车送去医院抢救么。
综合下来，自己判断患者要出问题的可能性并不大。
何苦来哉，自己被吴科长给带坏了，韦大宝心里想到。也不管门铃里那人怎么骂自己，他转身就走。
绕过楼头，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点着，美美的吸了一口。
要去剑协医院喽，以后可以挣大钱，人生翻开崭新的一章。想到这里，韦大宝精神一振，刚刚的辱骂已经被他忘到了脑后。
去剑协医院自己可是得好好把握机会，怎么说自己都是吴科长的人，绝对不能给他丢脸就是。《诊断学》已经背下来了，剩下的是要多看、多学。
而《药理学》呢，是不是也应该学一学？
像今天遇到妊高症的患者，要用硫酸镁的时候自己竟然不知道药品有什么副作用……
不知不觉，韦大宝又想到了那个得了妊高症的孕妇。
这事儿要怎么办呢？韦大宝脑子也不是死心儿的，更不是刚出学校的书呆子，他会琢磨。
一边抽着烟，韦大宝一边想着办法。渐渐的，一个想法在心里出现，反复琢磨，似乎有一点可行性。但具体要怎么做，韦大宝还没想好。
“你怎么还没走。”
忽然一个声音在韦大宝的耳边响起。
“……”韦大宝一哆嗦，手脚发凉，被吓了一跳。
“你有完没完！”孕妇的爱人出现在韦大宝身边，见韦大宝还没走，已经有了怒意。
看样子他是下楼买东西，没想到看见韦大宝蹲在路边抽烟。
一股子火气涌上来，年轻男人指着韦大宝的鼻子骂道，“你还要不要脸！是不是医大给你钱，让你收患者！！”
“哪有哪有。”韦大宝向后退了半步，一脸笑容。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时候先赔笑是应该的。年轻男人一句话就把韦大宝刚刚想的办法全都堵死，他也没什么急智，一时间想不出来要怎么办才好。
“滚滚滚！”年轻男人骂道，“电话拉黑都不行，你竟然还找上家门来了。”
“……”韦大宝又向后退了半步。
“再敢骚扰我家，我恁死你信不信！”
韦大宝又后退了半步。
他退的有些匆忙、慌张，没注意到身后的马路牙子，一下子打了个趔趄，直挺挺摔倒。
幸好韦大宝身体还算是不错，间不容发的瞬间扭转身体，没有后脑着地。但半边身子摔在地上，手擦破了皮。
年轻男人怔了一下，“你别碰瓷啊我跟你说，旁边的人可都看着呢！”
说着，年轻男人瞪了韦大宝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人是不是傻啊。”
“哪有这么碰瓷的，他谁呀。”
“是医托吧，在医大那面我听说有可多医托了。”
一早周围的人不少，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他们没有要扶一把的意思，站在一边看笑话。
韦大宝心里喊着晦气，特别委屈。
从地上坐起来，烟还叼在嘴里没掉，死命的抽了口烟，他心憋屈的厉害。
拿起手机，电话拨打给吴冕。
“吴科长，我被打了。”韦大宝差点就哭诉出来。
“别急，怎么回事？”电话里传来吴冕厚重的声音，像是老鸹山一样，稳稳的，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韦大宝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看自己，坐在路边，跟吴冕简单讲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吴科长，我琢磨着要不找林仙长出面？”韦大宝说道。
“那不行。”吴冕道，“你让老林去了说什么？”
“就说中邪了。”
“切，扯淡。人家是孕妇，你这么说晦气不晦气。”吴冕道，“我想想的。”
“吴科长，我……我觉得孕妇的情况有些特殊。”
“哦，怎么？”
“昨天我感觉她脾气不好，眼睛里冒火。”韦大宝小声说道，“我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真的，后来我在书里查，说是眼底充血导致的。”
“火焰症？都这么重了么？你确定么，韦医生。”吴冕的声音凝重了几分。

第747章 勿念
韦大宝的想法被吴冕否定了之后他也没沮丧。
本来这种想法就不是很靠谱，要绕很大一个圈子。至于吴科长是怎么想的，韦大宝略有点好奇。
过了几秒钟，韦大宝听吴冕说道，“你的伤要不要紧？回去消消毒，要是有小口子就打一针破伤风。”
“呃……吴科长，那个孕妇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
“吴科长！”韦大宝大喊一声。
他能感觉到吴冕已经说完想要说的话，下一步就要挂断电话。心中好奇，韦大宝连忙叫住。
“韦医生，怎么？”
“吴科长，你想到什么办法了？”韦大宝问道。
“有困难当然要找组织啊。”
“……”韦大宝瞬间无语，感觉自己坐在会场里，在听报告。
“我联系一下我爸，问问计生委……计生委好像没了。问问街道，看看能不能通过街道办事处或者是居委会解决这事儿。”
“吴科长，你还知道居委会呢？”韦大宝诧异的问道。
在韦大宝的想象中，吴科长是和邓区长谈笑风生、和香江富豪称兄道弟的那种人。居委会这三个字在吴冕嘴里说出来，给他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当然知道，你家那面没有居委会么？不应该啊。”
“有，有，有。”韦大宝一连说了三个有。
“居委会，业主组织的什么微信群还有好多，有一百种办法能联系到。我琢磨一下，你别急。火焰症也不是几分钟就要命的……”吴冕一边说，一边琢磨着。
“联系到没用啊，我刚被撵出来。”
“可以义诊么。”吴冕笑道，“优生优育，剑协医院在开发区，总要做一些公益事业。话说咱们八井子的扶贫工作是省里哪位定点负责的？”
“……”
“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我回头问我爸。”
“吴科长，你真的要找居委会？”
“要不然呢？我直接上门说孕妇有病？那不是开玩笑么。你刚被撵走，我还上门去找晦气干嘛。”吴冕笑道。
“我听说你刚回来的时候好像找林仙长下山，帮着处理了一个小孩子。说是发现的时候孩子都不行了，差一点就出大事。”
“不一样的情况。那是我爸的老领导，这一套熟悉着呢。”吴冕笑道，“而且属于急诊，差几个小时都要命的。你说的这个虽然也很重，但不着急。我联系一下，看看下午能不能去义诊。”
“吴科长，我能跟着看看么。”韦大宝问道。
“当然不行，你一露面就露馅了。”吴冕道，“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记得打破伤风，千万别忘喽。”
“没事没事，我这点小伤根本不碍事的。”韦大宝说道。
“没事我挂了，梁主任还帮我拎着饭呢。”
“好。”韦大宝说道，“吴科长，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那面微微沉默了1.2秒，随后吴冕的声音传来，“韦医生，不错。”
“呃……”
“火焰症知道的人都不多，挺好。我看看患者，要是确定的话留一张影像资料发给你。”吴冕道，“这次你拿捏不准，只是猜测。下次遇到，有这次的经验，你就能很确定了。”
挂断电话，韦大宝长出了口气。
自己这算是心怀天下苍生了吧，看看哥们这境界！
韦大宝拍了拍身上的灰，压根不搭理周围的大爷、大妈们，得意洋洋的招手拦了一个屁驴子回家。
下午四点十六分，韦大宝正在看《诊断学》，手机响了一声。
是事情办妥了？韦大宝连忙拿起手机，一张照片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背景仿佛是悠远寥廓的宇宙，一个圆球体占据了巨大部分画面。
就像是在空间站里鸟瞰地球一样，只是这个“地球”并不是蔚蓝色的，而是末日一般呈鲜红色。
是眼底镜的图片，韦大宝在书上见过类似的画面，并没有被吓一跳。
但眼前这张眼底镜的图像却与众不同，十几处红色的脉络应该是眼底动脉以及其分支。它们最后汇聚在一起，火山爆发一样燃烧起来。
火焰症，这就是火焰症！韦大宝意识到吴科长发给自己的图片是他获得了确定诊断。
长出了口气，韦大宝心中小小得意。
这特么是老子看出来的！他心里在呐喊，我就问你，你看我牛逼不！
仔细看了几秒钟，下一张照片发过来。
韦大宝翻动微信图片，一个眼睛出现在眼前。
是手机拍摄的眼睛，患者眼睑水肿，眼球呈现的是很明显的火焰症。
联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韦大宝确定是哪个孕妇，心里更是得意。
他敢肯定，八井子中医院99%的医生都特么不知道什么是火焰症。别说是八井子，县医院、林州市医院的医生都未必知道。
不过自己肯定要去剑协医院的，和八井子中医院的医生比较就没意思了。韦大宝洋洋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欣赏着图片。
【患者已经由家属陪同去医大住院治疗了，勿念。】
吴冕发来一条微信。
随后，又一条微信发了进来。
【韦医生，不错。】
啧啧，韦大宝哪怕是坐着，屁股后面的尾巴已经摇出虚影。
这是吴科长的夸奖，这是吴科长的称赞，老子我就是这么牛逼！韦大宝心里想呵呵的想到。
……
……
“冯大妈，谢谢您了。”吴冕发完微信，站起来和居委会大妈客气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冯大妈笑道，“那闺女的病重不重？”
“还好，幸亏发现的比较早，去医大对症治疗就行。”吴冕道，“现在有点折腾，要是年后五院开了，不用折腾去省城，在咱这面就行。”
“咱这儿也是省城！”冯大妈强调道。
“是是是，您说的对。”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小吴啊，你后来用的镜子看着挺高档的。”冯大妈说道，“你说现在医生是不是离开仪器就不会看病了？从前的老大夫可厉害了，一搭眼就知道是什么病，那时候也没这些个花里胡哨的检查。”

第748章 幸存者偏差
吴冕知道冯大妈只是在闲聊，也没当真，笑呵呵地说道，“冯大妈，有了挖掘机之后，如果条件允许谁还用手挖不是。”
“小吴，雇挖掘机不要钱呐，你看你说的。”冯大妈很熟络的和吴冕闲聊着，“要不是你说优生优育的义诊，我估计老孙家的闺女就耽误了。”
“呵呵，没事就好。”
“小吴，你说没这个东西看一眼，你们就判断不了了？”冯大妈看着吴冕手里的眼底镜，又一次问道。
“也不是。”吴冕笑道，“这么说吧，我读博士的时候带师弟师妹，每天把他们训的那叫一个惨。”
“你训他们干啥。”
“什么都不会啊。”吴冕道，“有一个学弟连脑梗和脑出血的片子都看不出来。您说说，我不骂他们，以后去了医院怎么办。这两种病，一个要止血，一个要活血，弄错一点都不行。”
“那倒是。”冯大妈也不明白吴冕说的意思，但一听那个学弟就不靠谱，这么简单的病都分不出来。
“这是有CT，没CT之前您猜医生怎么看病？”吴冕问道。
“对呀，那时候不一样看病么。”
“我神经外科的老师，国内顶级专家，世界上都有名有号。不光是国内，在全球都知名的。”
冯大妈怔怔的看着吴冕，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世界上第一台CT机1972年才被制造出来，在影像学泰斗李果珍老师积极推动之下，帝都医院1979年引入国内第一台CT机。”吴冕道，“现在拍个片就行，在有CT之前，主要……靠猜。”
“猜……”冯大妈无语。
这是医生应该说的话么？和吴冕刚说的猜相比，那些含含糊糊的言语都算是世间最温柔的情话。
“在有CT以前，面对一个急性脑血管病病人的时候，要想确诊到底是脑出血还是脑梗死，只能凭借病史进行猜测。要不然呢就用一根针扎进脑子里，抽一下，看看能不能抽出血来。”
“……”冯大妈吓了一跳。
“这个操作的学名叫做脑室穿刺，现在基本没人会了。风险极高，猜不出来的患者才会冒险用穿刺来解决。”吴冕笑道，“穿刺呢，要凭借经验，在病人脑袋上四处插，如果运气好正插到出血病灶上，可以引出病灶内积存的血液。”
“……”冯大妈傻了眼，“小吴，你是逗我玩吧。”
“没有啦，我说的是真的。”吴冕道，“要不说科学进步了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冯大妈说道，“为什么我记忆里面从前的大夫都特别厉害呢。”
“幸存者偏差，不幸的患者都死了。”吴冕道，“现在有卒中中心，咱医大就有么，一水的绿色通道。
从病人进入医院大门，经过医生接诊、查体问病史、抽血化验、吸氧输液、拍头颅CT，到用上溶栓治疗，平均只需要42分钟。当然，我说的是帝都。省城可能会慢一点，但也慢不了多少。”
“这么快么？我印象中去医院看病老慢了，排队得排一天。”
“是呀，换做没CT的年代，三五天都未必有结果。有的患者死了，医生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您说说，怎么可能从前的医生更厉害呢。”吴冕道，“这又不是小说里写的绝顶高手，越老越值钱。”
“你老师不是比你厉害。”冯大妈说道。
“嘿。”吴冕笑了，“我老师亲口说的，我在25岁那年已经青出于蓝喽。”
“……”冯大妈无语。
“咱还说CT，脑梗患者每拖延1分钟，病人就会多损失190万个脑神经元。您说，这一天天的没有诊断，有多少神经元够死的。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好像是，但总觉得哪里怪。”
“跟您说件真事。”吴冕道，“我老师的老师的老师，是建国初的老专家了。那时候没有CT，只有平片，能拍个X光片子都是好的。”
“有一次感冒，我祖师爷……冯大妈，您严肃一点。”吴冕见冯大妈乐不可支，便说道。
“从来没听医生说祖师爷这词。”冯大妈乐不可支。
“大多数医生都是流水线上下来的大学生，至少要读到博士，还得是……嗨，不说这个。我祖师爷X光没事，听诊器听，发现既有哮鸣音还有湿罗音。
当时考虑到他老人家经常抽烟，也有长期的气短喘息等症状，并且病人在秋冬季发病，优先诊断为慢阻肺伴急性感染，也就是慢阻肺。”
“嗯，这个病我知道。”
“先抗炎治疗，但是用了2周的抗生素，他老人家就是没缓解，还有加重趋势。当时姑且排除‘肺炎’，考虑可能是一个临床体征不太明显的‘肺结核’。”
“你们还真靠猜啊。”
“当然啊，我跟您讲，我当医生之前，认为所有病都能治。但大学毕业后觉得能有一半的病能治就不错了，研究生毕业之后我发现只有20%的病能治，等博士毕业，觉得只有不到10%的病能治。”
“现在呢？”
“唉，能治的病真心不多。就算是给我所有最先进的仪器，很多病还是要靠猜的。”吴冕微微摇头说道。
“冯大妈，别听我哥哥的。”楚知希笑道，“他说的太极端，普通的小病基本都能治。”
听楚知希这么说，冯大妈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后来呢？”
“当时等肺结核的化验同时进行诊断性治疗。
可是在入院期间，我老是发现老爷子体重减轻了好几斤，咳嗽症状更加严重，并且最近老爷子新发咯血，使用听诊器发现胸壁某处的哮鸣音也更为明显。最后……确诊肺癌。”
“……”冯大妈无语。
“要是现在，一个64排CT上去，发现肺部有高密度阴影，边缘毛刺，疑似肺癌。都不用穿刺，直接外科手术或是介入射频消融，3天后就出院。”吴冕道，“您说，换您的话，您怎么选。”
吴冕看着冯大妈，很认真的给她科普仪器的重要性。

第749章 忙碌的居委会
“要是你们医生看一眼就知道……”冯大妈说到这，自己都笑了。她欲言又止，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您心里想的是不是从前老中医号脉的事儿。”吴冕察言观色，见冯大妈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一二。
“是啊，话说咱老鸹山林道长的针灸可是一绝。”
“嘿。”吴冕笑了笑，没有反驳冯大妈的话。
真真假假自己也是老鸹山的小师叔，没必要这时候砸老鸹山的招牌。这些口碑都是林道士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着实不易。
从前没有新农合的时候，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病基本都去找林道士。对他的信任，是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冯大妈，那我们回去了。”吴冕也开始收拾东西，“以后您有什么事儿，直接给我打电话。”
“小吴啊，义诊是经常性的还是偶尔来一次。”
“偶尔，上面派任务，我们就下来一次。”吴冕随口敷衍道。
“开始老乡长说要义诊，我还以为是推销血糖仪、血压计的呢。”冯大妈说道。
“嘿，哪能。”吴冕一直到最后都没告诉冯大妈实情。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吴冕懒得提。
把眼底镜、血压计都收拾起来，交给跟着来的护士，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和冯大妈说说笑笑，准备结束今天的“义诊”。
至于那个有妊高症的孕妇，吴冕只负责查出问题，具体的治疗并没有什么难度，让患者去省城慢慢调养就是了。
但通过这件事情可以确定的是——最近韦大宝的水平进步很快，吴冕很满意。
“冯大妈，您这活是有编制还是义务的。”
“哪有编制，咱八井子的居委会就是个民间组织，只不过咱组织上承认就是了。”冯大妈说道，“这人呐不能闲下来，闲着闲着就老了。”
“嗯，您说得对。”吴冕点了点头。
“再有就是我心里气不过。”
“怎么还气不过呢？”吴冕奇怪的问道。
“我退休前来居委会办事，就那么一个罗卜刻的章，说啥都特么不给我盖。那帮狗日的，就不干人事。”冯大妈直接骂道。
吴冕微笑。
“我当时跟他们闹了一下午，要是不给我盖，我让他们一家都甭想睡觉。”
“哈哈哈，所以退休后就来居委会了？”
“那是，咱办事，不卡人。不像那些人模狗样的家伙，屁大点用，说卡人就卡人。”冯大妈说道。
“您这面忙不？”
“忙，不敢不知道，里里外外都是事儿。”冯大妈道，“不过没啥大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就是谁家下水堵了，给物业打电话物业不来，咱居委会出面特别好用。都是类似的小事，不像你们，干的都是救人命的大事。”
“辛苦您了。”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这有啥辛苦的。”冯大妈说道，“要不每天也是买买菜、看看电视、溜溜狗。对了小吴，我家狗要是生病，你会看么？”
“会。”吴冕很肯定地说道，“我考过兽医证，给熊猫做过手术。”
“……”冯大妈瞠目。
“前几天老鸹山下来一头熊，得了胆囊炎，手术爷是我做的。”吴冕笑道，“那熊瞎子，老壮实了。”
“……”冯大妈结舌。
“您家养的是什么狗？”
“金毛。”冯大妈说道，“小时候吃了我一个袜子，说啥拉不出来。把我给哭的哦，咋说都是条小性命不是。”
“没事，最简单的肠梗阻，针灸就好。”吴冕道。
“是啊！”冯大妈笑道，“我就是把王子抱去老鸹山，林道长给扎了几针就好了。”
“老林针灸的水平还行。”吴冕道，“估计也是袜子小，没堵严实。要是出不来就只能手术，没事，做手术也是小手术。我上手术，20分钟结束。”
“小吴啊，你说得多少钱？”冯大妈小声问道。
“到时候再说。”吴冕道，“要是手头有……”
吴冕一边说着，一边和冯大妈走出居委会的大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雪松啊，你这是怎么了？”冯大妈问道，“你家那个败家玩意又欺负你了？别哭，大妈给你做主。”
女人连忙擦干眼泪，问道，“冯大妈，我听说剑协医院来咱们居委会义诊？”
“给孕妇义诊，排查一下，优生优育么。”冯大妈说道，“咋的？你刚出国，回来就有了？不对啊，这时间也对不上。”
“冯大妈……”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出口，但又不肯走，低着头站在门口。
“雪松，你有啥事赶紧说，这都几点了，我还得买菜去呢。”冯大妈说道。
“冯大妈，我不是刚从泰国回来么。我家广志……”
广志应该是她爱人，这没什么难判断的。吴冕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总觉得她吞吞吐吐的有别的事儿。
“你家广志怎么了？！赶紧说，跟个娘们似的。”
“噗嗤。”楚知希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说话的那人本来就是女人，冯大妈这火爆的脾气……
吴冕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温和说道，“是您家里人生病了？现在患者在家还是在医院？”
“呃……”女人听吴冕这么说，却又犹豫起来。
吴冕也愣了以一下。
他并不认为眼前的女人是听说义诊就来蹭着检查身体的，因为她脸上挂着泪痕，明显是家里人重病。
可重病就该去医院，和义诊也没关系。自己主动问她，她还是不说。
“雪松，你赶紧的，有啥事说啥事。”冯大妈道，“小吴人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女人点了点头，“吴……”
“您叫我吴医生就行。”吴冕道。
“吴医生，听说您是老鸹山林道长的小师叔？”
“……”吴冕不解，只是点了点头。
“我家广志好像被人下了降头。”
“什么？降头？”吴冕问道，“去泰国旅游了？”
“嗯。”女人说道，“回来人就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吴冕问道。

第750章 比心的患者
“前几天我们两口子因为孩子学习的事儿吵了一架，还动手了。”女人说道，“是冯大妈帮着解决的。”
冯大妈得意的笑着。
“我们俩琢磨着一起出去玩玩，不想孩子的事儿，就当是再度一次蜜月。所以前几天报了个团，去了泰国。”
“广志和团里的一个大哥很聊得来，去芭提雅之后，他们俩晚上说是喝酒，一晚上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后来把我急的去找导游，导游报警。”
“那面警察的效率可低了，一点都不愿意搭理我们。”
吴冕听女人啰啰嗦嗦的叙述着事情的经过，没有不耐烦，而是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后来第二天广志自己回来了。”女人继续说道，“他被人灌多了，扔到小树林里。”
小树林……吴冕很是无语。
“身上带的现金和首饰都没了，钱包里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没别的，只有一只眼睛。后来我上网查，说是那面的降头术，还是很邪性的那种降头术，只剩一只眼睛。”
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听女人的形容，她有些害怕。
吴冕轻轻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回来之后第三天，就是昨天，广志开始发烧，最高烧到40&#176;。”
“你这孩子。”冯大妈埋怨道，“出门不知道看着点广志，那面都是人妖，别是把魂给……”
“冯大妈，人妖不是妖怪，是变性人。”吴冕道，“现在您爱人呢？”
“我爱人在中医院点滴，一天了，也不见好。睡一会，他就说梦到那只眼睛在身边飞来飞去的。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想动也没办法动，整个人像是魇到了一样。”
“我想带着广志去老鸹山，可没等去呢，就听说小区义诊，你来这面，所以我想还是先等等。”女人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
“您贵姓？”
“我叫孙雪松。”
“嗯，我去看一眼患者。”吴冕说道，“丫头，你和李琼先回去吧。”
“哥哥，我也要去看看。”楚知希道。
“不害怕？”吴冕笑着问道。
“嘿。”楚知希笑了笑，“听孙姐说降头的时候想起来咱俩去南洋……”
“没事，没事。”吴冕安慰楚知希，冯大妈奇怪的问道，“小吴，你们去南洋怎么了？”
“哦，遇到点奇怪的事儿，都过去了。”吴冕笑道，“孙姐，一起去看一下。”
“谢谢。”孙雪松说着，却没挪动脚步，而是看着吴冕的脚尖，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
“吴……医生，你不带点法器？”孙雪松问道。
“不用。”吴冕很随意地说道，“老林能解决的问题，我看一眼就没事。”
“……”孙雪松和冯大妈都怔了一下。
“怎么说我也是老林的小师叔不是。”吴冕道。
孙雪松想了想有关于老鸹山小师叔的传说，有些信了。加上吴冕的颜值近乎于公理，这才长出了口气，小声说道，“我家广志中了邪，不是我迷信，他在中医院输液，忽然抬起一只胳膊，手在半空中拇指和食指像是数钱一样搓来搓去的。”
“吴医生，你说他是不是被女鬼给迷住了，怎么还比心呢？”
吴冕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吴医生，你说他这个重不重？那只眼睛……”
冯大妈脸色煞白，连忙说道，“你们去忙，我先回家买菜去了。”
“冯大妈，抓紧去吧，这都快五点了。”吴冕笑着说道。
冯大妈一溜小跑离开居委会，看着她健步如飞，吴冕道，“丫头，你说咱俩老了，要不要也来居委会？你看大妈身体多好。她说得对，这人呐，还真就不能闲下来。”
孙雪松无语，在她看来天大的事情，可是吴冕竟然不当真。
这不是病，好好的人忽然就睡着之后醒不过来，输液的时候还伸手到半空中，比划着点钱、或是现在正流行的比心动作。
关键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要是再重，孙雪松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您开车了么？”
“没有。”孙雪松摇头。
“那坐我的车吧。”吴冕道，“咱们抓紧时间去。”
“麻烦您了。”孙雪松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香火钱……”
“先不说这个。”吴冕道，“去看眼您爱人，我好心里有数。”
上车，一脚油就到了八井子中医院。小破乡镇本身也没多大，说是要进行改造，但再早也要等明年开春之后才行。
刚拐进八井子中医院，吴冕一脚刹车。
住院部门前，韦大宝手里捧着桃木剑，看样子要做民俗仪式。
吴冕皱眉，刚夸完韦大宝，怎么这货又要重操旧业呢。
刹车的声音尖锐，韦大宝抬头，看见熟悉的棕色斯柯达，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堆满笑容，弯着腰、摇着尾巴一路小跑过来。
“吴科长，你怎么来了。”韦大宝笑着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吴冕皱眉，很严肃，带着些严厉的问道。
“吴科长，有一名患者的父亲找我，说是患者中了邪，一直在数冥币。”韦大宝也有点委屈，连忙解释道，“我琢磨着是什么古怪的病，就来看一眼。”
“然后呢。”
“吴科长，你没看见，老吓人了。”韦大宝说道，“我刚要去查体，本来睡着的患者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然后手指在我手背上摸来摸去的。”
“……”吴冕皱眉。
“我听说是去过泰国……”韦大宝见吴冕脸色不善，马上改口，“患者摸完我然后就醒了，我看他眼睛红呼呼的，但是没有火焰症。”
“然后呢？”吴冕继续问道。
“然后他好像也觉得恶心，就开始吐。我也觉得恶心，我长这么大，还没被男人摸过。”
“再后来你就出来准备做法？”吴冕瞪着韦大宝问道。
“患者家里要求的。”韦大宝委屈地说道，“吴科长，我这不是琢磨着先安抚一下患者父母，然后再趁他睡着查查体。你不知道，他摸我的时候老吓人了，就像是一条蛇……你说男人摸男人，怎么这么恶心呢。”

第751章 《华氏中藏经》
“别说那么恶心的话。”吴冕听韦大宝的描述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嗯嗯嗯，吴科长你来了我就放心了。”韦大宝连忙说道。
“去看一眼患者。”吴冕道。
韦大宝前头带路，快步来到病房。
“吴科长，你怎么来了？”值班医生看见吴冕，先是一愣，随后热情洋溢的打招呼。
“来看个患者，广志……请问您爱人姓什么？”吴冕问患者家属。
“姓何，何广志。”孙雪松说道。
来到病房，吴冕见何广志双手伸到半空中，手心向上，两只手的拇指、食指在摩挲着。
好像他在看演唱会，用双手对着台上的爱豆比心一样。
韦大宝有些害怕，值班医生看到这幅画面，干脆连门都没进，站在病房外面。
剑协医院挣得再多，也不比自己小命更重要。况且光是拍拍马屁，吴科长能要自己？最多只是刷脸而已。值班医生瞬间做出最明智的选择，远离一切危险。
“病史。”吴冕沉声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连看患者，竟然没有问病史，更是没有看病历！
这特么的，韦大宝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应该是先入为主，患者家属说患者中了降头，自己没反应过来，韦大宝给自己找借口。
听周围一片沉默，吴冕回头看值班医生，问道，“病历写了么？”
“没……”
“病史问了么？”
“问过。”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值班医生随即沉默，吴冕知道哪怕是问过病史，也是简单、随意的询问了两句，直接按照感冒、发热来处置的。
“孙女士，您详细说说您爱人生病的经历，尽量详细一点。”吴冕也没生气，而是沉声问道。
“呃，一周前我俩去……”
“从开始生病说就可以。”吴冕打断了孙雪松的话，问道。
“一天前广志开始打寒颤。”孙雪松说道，“当时还以为是感冒了，我给他熬了一碗姜汤，想着喝下去发发汗。”
孙雪松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瞄吴冕。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啰嗦的说话，到底合不合老鸹山林仙长小师叔的心意。
刚刚从泰国开始说的时候就被吴冕给打断了，但现在这么说好像没事。
孙雪松稳了稳心神，尽量不去看何广志伸到半空中的手，毕竟那姿势像是在比心，也像是在数钱。
半空中数虚无的钱，那不是冥币还能是什么。
孙雪松避开何广志的手势，继续说道，“广志喝了一碗姜汤，发点汗就不打寒颤了。我以为没事呢，可没想到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他又开始打寒颤。”
“这次他说全身肌肉酸痛，还有头疼，我琢磨着别是烧起来了，拿了一根体温计给他量了量。体温三十八度半。我说来医院看看，他说来医院也没用，要去老鸹山。”
“那时候他就睡不醒？”吴冕问道。
“嗯，他说刚喝完姜汤后身上热热乎乎的就睡着了。但刚一闭眼睛，卡片上的那只眼睛就围着他转悠，他知道是在做梦，可说什么都醒不过来。后来地底下忽然冒出一个脑袋，就被吓醒了。”
“广志说不是感冒，是中了降头，死活要去老鸹山。我……我觉得是感冒，又测了一次体温，这回更吓人，40度了。不光是发烧，他忽然开始抽，嘴角又白沫。吴医生，我家广志从来没抽过羊癫疯，这是第一次。”
“后来呢？”吴冕问道。
“我被吓坏了，看他抽的厉害下意识的打了120，但120还没到，他就不抽了。我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带着他来中医院。医生一听，就让广志住院。”
吴冕听孙雪松说完，侧头看向门外。
“你进来啊。”吴冕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虽然还在笑，可吴冕他是真有些不高兴了。这都是哪跟哪，患者送来医院，医生却连病房都不敢进。
值班医生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迫于吴冕的“淫威”，挪动脚步，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汇报一下患者入院后的情况。”吴冕用肯定句“问”道。
“者无明显诱因下突起寒战、高热，最高40℃，伴有头痛，全身肌肉酸痛，无伴咳嗽、咳痰，无伴心悸、胸痛、气促，无伴腹痛、腹胀、腹泻、无伴尿频、尿急、尿痛，无伴身上出皮疹等不适。”
“化验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我去看看。”值班医生看见何广志双手“比心”的动作越来越明显，心里害怕，转身就跑。出门的时候肩膀撞到门框上，整个屋子都似乎跟着晃了晃，可以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
吴冕哭笑不得，看样子值班医生是真的害怕。自己吓自己，才是最吓人的。
而且不光是值班医生，无论是韦大宝还是何广志的爱人孙雪松也都害怕。
“吴医生，你看……”孙雪松小声问道。
“我先查体，然后去看一眼化验单。”吴冕说着，走到床边。何广志双手比心的动作他似乎视而不见，开始给他查体。
“韦大宝。”吴冕一遍查体，一边沉声叫道。
“啊？吴科长，怎么了？”韦大宝心中天人交战，听吴科长叫自己，怔了一下后马上回答道。
“患者这儿姿势，怎么解释。”吴冕问道。
“呃……”韦大宝看着何广志双手在半空中比心，忽然有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吴科长，他在比心。”韦大宝把所有花里胡哨的形容词都去掉，简单陈述自己看见的。
“这叫撮空。”
“啥玩意？”韦大宝听吴冕解释的古怪，疑问脱口而出。
“韦医生。”楚知希见哥哥要生气，便笑着说道，“撮空这个词出《中藏经》。”
“经书？！”韦大宝一愣，真的是外国的鬼！
“《华氏中藏经》，旧版说是华佗著的。是医书，不是经书。”楚知希温温柔柔的解释道。
韦大宝没有惭愧，而是心生迷茫。
但是他的惶恐与害怕，在楚知希的温柔解释下渐渐缓和。
“撮空又名两手撮空，是指患者意识不清，两手伸向空间，像要拿东西样的样子。”楚知希继续解释，“不是比心哦。”

第752章 神奇的医学
“哦哦哦。”韦大宝应道。
“患者现在的样子，两手向上，拇指和食指不断地捻动，称为‘撮空理线’。这是病重元气将脱的表现。实证、虚证均可见本证，这是《中藏经》里描述的。”楚知希很耐心的给韦大宝解释。
“……”韦大宝傻了眼。
这种情况《诊断学》里可没写，难道自己还要把什么见鬼的《中藏经》也看一遍？！
背一本书已经掉了半头的黑发，再背两本，怕是一根头发都不剩。
“吴又可曰：‘证本应下，耽迟失治，或为缓药因循，火邪壅闭，耗气搏血，精神殆尽，邪火独存，以致循衣摸床，撮空理线，肉瞤筋惕，肢体振战，目中不了了，皆缘应下失下之咎。邪热一毫未除，元神将脱，补之则邪毒愈深，攻之则几微之气不胜。攻之不可，补之不可，补泻不能，两无生理，不得已勉用陶氏黄药汤’”
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
“……”
“这是《温疫论&#183;补泻兼施》里的一段话。”
“瘟疫？呃……”韦大宝诧异的问道。
“嗯，看到撮空症状，首先要想到的是瘟疫，而不是闹鬼。”楚知希认真说道。
韦大宝彻底傻了眼。
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总是依偎在吴科长身边的楚知希竟然这么厉害。
而撮空——这种比心的动作竟然意味着某种瘟疫？为什么从来没人说过？按说这种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行为应该再医疗圈子里广为流传才是。
壮起胆子仔细观察何广志的“撮空”动作，韦大宝马上想到演唱会现场无数疯狂的粉丝对着自己的爱豆比心。
“我从来不敢去看演唱会。”楚知希说道，“因为每次去我都害怕。现在看电视剧里，只要有比心的动作，我就想起撮空这个症状。”
“这是什么病啊。”韦大宝讪讪问道。
“疟疾。”楚知希道，“韦医生，以后还是要多看看书。”
韦大宝连连点头，心里不敢有丝毫的腹诽、不敬。
对吴科长可以在心里唠叨两句，因为韦大宝心里有数，哪怕被吴科长知道也不会有别的后果。
但要是腹诽楚知希……人家乖巧可爱，从来不疾言厉色的说话，韦大宝也腹诽不出口。而且一旦被吴科长知道，韦大宝都怕自己隔夜饭被打出来。
人贩子的惨状至今还历历在目。
“初步判断是疟疾。”吴冕道，“韦医生，青蒿素，咱们医院有么？”
韦大宝连连摇头。
疟疾这种病在国内很少见，但是因为屠呦呦屠老师因为青蒿素拿到诺贝尔奖的事情韦大宝也知道。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遇到需要用青蒿素的患者。
“我打个电话。”吴冕查完体，说道，“孙女士，别担心，您爱人的情况考虑是在泰国感染了疟疾，回国发病。”
“疟疾……”孙雪松无法相信这个诊断。
在她的意识中，疟疾就是拉肚子，可广志根本没有拉肚子，最多就是呕吐。而且他还说睡梦里会魇到，这是疟疾？孙雪松可不信。
不信归不信，她对老鸹山林道长的小师叔保持着最起码的尊重，不敢反驳。
“我去洗手，打个电话。”吴冕微笑，和孙雪松说道。说话的态度温和无比，和韦大宝说话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见吴冕出门，韦大宝微微犹豫了一下，就跟着出去。
“吴科长。”韦大宝像是犯了错误的学生一样，垂手跟在吴冕身后。
“韦医生，看不懂的病随时给我打电话，民俗要慎重。”吴冕沉声说道。
“哦哦哦，我记住了。”韦大宝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吴科长，患者的手在半空中比心……”
“没事，撮空这个词没几个人知道了。”吴冕笑道，“说比心更合适，最起码说一次，其他人就能记住。”
“就像是你说老年痴呆而不说阿尔茨海默病一样。”
“嗯，是这个道理。”
“吴科长，你说患者比心也还能解释，但睡觉梦魇怎么说呢？是身体太虚？”
“《诊断学》都背下来了么？”
“基本上，传染病那段……我觉得很少遇到，所以还没背。”韦大宝实话实说。
“疟疾分四期，潜伏期、发冷期、发热期、出汗期。”吴冕说道。
韦大宝收起心中惭愧，认真聆听。
“当患者度过发冷期，也就是寒颤期之后，自我感觉冷感消失，面色转红，发绀消失，体温迅速上升。通常发冷越显著，则体温就愈高，可达40℃以上。”
“高热患者痛苦难忍，浑身酸痛，这个很好理解。有的辗转不安，呻吟不止；有的谵妄，撮空，甚至抽搐或不省人事；有的剧烈头痛、顽固呕吐。”
“患者面赤、气促；结膜充血；皮灼热而干燥；脉洪而速；尿短而色深。多诉说心悸，口渴，欲冷饮。持续2~6小时，个别达10余小时。有些患者在发作几次后，唇鼻可以看见有疱疹出现。”
“查体，患者有几种症状是典型的疟疾发热期的症状，这没什么疑问。”吴冕说道。
“吴科长，真的是疟疾？”韦大宝还有些不信。
“症状上看是这样，还要做检查，找到疟原虫才行。”吴冕道，“稍等。”
六步洗手法结束，吴冕用一次性干纸巾擦干手，拿起手机。
“马院么，您知道青蒿素在哪能买到？”
“行，我告诉患者家属。”
“也可以，您让他们把药送来。暂时不能用，先找到疟原虫，明确诊断之后再说。”
“好的，辛苦了。”
说完，吴冕挂断电话。
“韦医生，知道为什么要先考虑是疟疾么？”
“撮空。”
“不。”吴冕道，“最开始我在社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判断，那时候我还没看见患者。”
“呃……为什么？”
“因为患者有热带丛林暴露史。”
“……”韦大宝品咂吴冕的话，觉得吴科长真心临床经验丰富，比自己还要老油条。
患者喝多了，被人“捡尸”去小树林，把钱都拿走。这段话，用医学术语说，竟然是热带丛林暴露史……
医学，真心好神奇！

第753章 这不是应该的么
“大多数热带雨林都位于北纬23.5度和南纬23.5度之间。在热带雨林中，通常有三到五层的植被，上面还有高达150英尺到180英尺的树木像帐篷一样支盖着。
下面几层植被的密度取决于阳光穿透上层树木的程度，照进来的阳光越多，密度就越大。其中虫蚁有相当多的种类，它们很多都会传染疟原虫。”
吴冕给韦大宝解释。
“汉武帝征伐闽越时，‘瘴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十二三’；东汉马援率八千汉军，南征交趾，然而‘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吴冕继续说道，“当时就因为疟原虫，让我们自古以来的面积小……不对，越南也在自古以来的范围之内，这是没什么疑问的。”
听吴科长开始瞎扯，韦大宝知道自己最难的时候过去了。这事儿应该不会影响自己去剑协医院，心里一松。
“清乾隆年间数度进击缅甸都因疟疾肆虐而受挫，有时竟会‘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在宋人陈言编撰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中，指出了疫疟的特点：‘一岁之间，长幼相若，或染时行，变成寒热，名曰疫疟’。”
“吴科长，我怎么记得疟疾是拉肚子拉到脱水呢。”韦大宝问道。
“疟疾一般有三种类型凶险，脑型疟型、过高热型、胃肠型。”吴冕道，“你说的是胃肠型。”
“这种类型的临床表现是高热弛张、恶心呕吐、腹泻频繁，水样便或血便。可伴里急后重、剧烈腹痛及结肠部压痛，无腹泻，常易误认为急腹症。”
“知道里急后重么？”
“知道知道。”韦大宝连忙说道，“就是想拉肚子却拉不出来。”
“对。”吴冕道，“而最常见的却不是胃肠型疟疾，而是脑型疟疾。”
“……”韦大宝无语。
“脑型疟疾症状类似脑炎及脑膜炎，表现为头痛、发热，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如果没有及时救治的话……任凭病情继续发展，会很快导致脑水肿，呼吸、循环、肾功能衰竭，患者迅速死亡。
病死率高达50%左右，特别凶险，你要记住。下次再看见比心的患者，一定要想到是疟疾，尤其还有热带丛林接触史的情况下。”吴冕道。
“我觉得你是不是把霍乱和疟疾搞混了？”楚知希问道。
“呃……有可能。”
“也不怪你，疟疾、霍乱在咱们华夏早就被控制住了。普通人只是听说过，建国初期各种瘟疫横行之类的。别说是普通人，咱们北方的医生也很少见。”吴冕笑了笑。
韦大宝嘿嘿笑着附和。
“凡曾在有蚊季节去过疟疾流行区，或者有疟疾病史、或有输血史的人发生原因未明的发热，以及伴有进行性贫血及脾肿大，都应想到疟疾的可能性。韦医生，你记住了么？”吴冕问道。
“记住了，吴科长。”韦大宝连忙说道。
“那你复述一遍。”
“……”韦大宝差点没哭出来。
本来想着回去翻书，把这段背下来，可是吴科长竟然让自己复述。
“不闹了。”吴冕道，“韦医生，找护士采血。”
韦大宝长出一口气，连忙问道，“化验什么？”
“登革热抗原抗体三项、肥达氏、外斐氏试验、乙脑抗体、流行性出血热抗体、呼吸道病原学八项、血液疟原虫检查。”吴冕道。
韦大宝马上拿出一管原子笔，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把吴冕说的事情都写下来。
“要是不知道采多少血，问……算了，我联系人。”吴冕叹了口气。
这些检查别说是八井子中医院的护士，就算是省城医大几家医院的护士都未必知道怎么采血。
“李琼，到家了么？”
“我在中医院，要采血回咱们检验科化验，你拿东西过来。”吴冕拿着手机，给下午陪他和楚知希去“义诊”的护士李琼打电话。
吴冕随后把要检查的项目说了一遍，就挂断了电话。
韦大宝小声问道，“吴科长，护士知道带什么管子来么？知道怎么采血么？”
这都是问题，韦大宝临床经验极为丰富，这些“古怪”的检查他都没听说过，一个护士怎么可能熟练掌握呢？八井子中医院不说，韦大宝确定医大的护士也没这个水平。
吴冕微微侧头，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韦大宝。
韦大宝下意识的用手蹭了蹭脸。
“呵呵。”吴冕没有回答韦大宝的话，只是呵呵笑了笑。
韦大宝知情知趣，没有继续问，陪着吴科长回去看患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个小护士背着急诊箱来到病区。
现在急诊抢救箱除了120车以及麻醉科插管以外很少见，韦大宝第一眼就觉得专业。
小护士应该就是吴科长之前说的李琼，她看着很干练，来了之后先换衣服，随即来到病房。
打开急救箱，韦大宝瞄到里面一排各种颜色的试管。
李琼开始寻找肘正中静脉，留置针头，然后摸出一个试管接血。
她的动作极为麻利，尤其是单手绑止血带，把韦大宝看愣了。
5管血，不到1分钟采完，李琼随即撤针，用无菌棉签按压，让患者家属压住，她开始收拾血样。
“吴老师，还有什么要做的？”李琼问道。
“辛苦了，麻烦你送血回去。”吴冕温和说道，“我盯着点患者，怕有意外。”
李琼也没说什么，收拾完后背着急救箱就走。来到门口，转身向着吴冕微微鞠躬，随即离去。
韦大宝觉得她像是军医，不像是普通护士。就这股子麻利劲儿，透着英姿飒爽。
见吴冕在观察患者状态，韦大宝偷偷溜出去。
“李护士。”韦大宝喊了一声。
“嗯？您是？”李琼回头问道。
“我是中医院的医生，马上调去咱剑协医院。”韦大宝说道，“我看你采血这么麻利，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患者？”
“没有，第一次遇到诊断疟疾的患者。”李琼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出走。
“那你知道怎么采血？”
“这不是应该的么？”李琼也有些诧异，“吴老师让采血，我就过来采，不能耽误患者诊断和治疗啊。”

第754章 呦呦鹿鸣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些检查你采过？都知道装到什么管子里？”韦大宝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
“背过。”李琼一边快步走，一边回答道。
背……
韦大宝又听到了这个词。
“你们连这个都背？”韦大宝的疑问脱口而出。
临床上讲的是医生的嘴，护士的腿。医生说什么，护士做什么就可以了，还有什么要背的。
李琼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她看了韦大宝一眼，说道，“韦医生，我们刚刚考核完，1763项检查我没有一样错的。”
韦大宝咂舌。
“怎么这么多检查？”
“必须要都背下来，要不然谁知道吴老师什么时候需要采哪种奇怪的检查。”李琼急匆匆的一边走一边说，看那样子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
“要背这么多！”韦大宝感叹。
“比如说吧，金黄色帽的是惰性分离胶促凝管，常用于甲状腺功能、肿瘤标志物、PCR及激素水平等检测。
因其稳定性而备受推崇，其是在促凝管的基础上添加了起隔离作用的惰性分离胶。
这种分离胶在离心后可将血液中液体血清成分和固体红细胞成分彻底分离并完全积聚在试管中央形成屏障，并且48小时内保持稳定。需要注意的是采血后要立即颠倒混匀，静置30分钟离心。”
李琼顺口就来，脆生生的，一个字都不错。韦大宝甚至怀疑李琼连标点符号都能背下来。
“橘红色帽的是促凝管……韦医生，不好意思，我得抓紧时间回去，最快速度把结果回报给吴老师。”李琼来到门口，肩上背着急诊急救箱，双手放在身前，以标准礼仪微微躬身，说道，“不好意思了。”
“你忙，你忙。”韦大宝看着李琼的背影消失，嘴里发苦。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这么拼命的背书，已经算是出类拔萃，可万万没想到剑协医院里“随便”出来个护士都这么干练。
挣钱的时候的确高兴，但必须要付出极大的辛苦。韦大宝意识到去了剑协医院，也只是个开始，而不可能躺平养老。
他心中迷茫，回忆着李琼的飒爽，韦大宝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刚要转身，一台车开进中医院的院子里，马修德像是皮球一样“滚”出来。
“韦医生，你在啊。”
“马院，你来了。”韦大宝和马修德打了个招呼，“是送青蒿素的么？”
“是啊，只有省城有，我怕耽误事，抓紧时间送过来。”
“不着急，血样才送走。”
“知道不着急。”马修德笑眯眯地说道，“吴老师说话的时候语速没那么严厉，患者的情况应该可控。”
韦大宝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剑协医院都是些什么怪物，护士不像是护士，干练的让人发指；而这个马院，竟然能从吴科长说话的口气判断病情。马院长也算是人老成精，真是佩服佩服。
“韦医生，又是您诊断的患者？”马修德满脸笑意的问道。
“不是。”说起这事儿，韦大宝就有些沮丧，“是吴科长下午义诊的时候遇到患者家属咨询，我没看出来。”
“疟疾么，咱们东北很少见，不碍事。”马修德瞬间猜到了实际情况，安慰道，“南方叫打摆子，多少年没爆发过了。”
“咦？你也知道？”
“我从前是医务处长，接触过几例疟疾患者的诊断、治疗，所以有印象。”马修德拿着青蒿素，一边走一边和韦大宝闲聊。
他可要比李琼和善多了，在李琼的眼里只有吴老师的医嘱，而马修德在不耽误治疗的前提下有意无意的拉进与韦大宝之间的距离。
“我听吴老师说，您要调去新建的特需病房？”马修德笑道，“那面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患者，但是活很轻松。”
“奇怪？都有什么患者？”
“有个老爷子，吴老师准备敲掉一颗牙来修复眼睛。”马院长笑道。
“……”韦大宝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还以为自己很厉害了，没想到自己要去管理的竟然是这种古怪患者。
敲掉一颗牙来看东西，这是说梦话呢？
“没事，患者的情况很好，没有特殊处置。韦医生，别担心。”马修德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吴老师，很简单。”
“哦。”韦大宝情绪略有些沮丧，无奈的哦了一声。
来到病房，马修德和吴冕打了个招呼。
“等会吧，患者情况还算是稳定。”吴冕道，“孙女士，您爱人的情况要等化验检查结果，确定后就可以用青蒿素了。”
孙雪松有些迷茫的看着吴冕，这面一路折腾，她甚至根本不知道都在折腾什么。
化验检查的时间比较长，足足等了1个小时，吴冕接到电话，血清中发现疟原虫。
而马修德利用这段时间解决了院外带药的问题。
虽然青蒿素是专门治疗疟疾的特效药，而吴冕也是专业的医生，但毕竟八井子中医院和剑协医院不算一家，还有些手续要走。
想治病救人，要不是火烧眉毛，最好还是在流程中走。虽说这样大家都麻烦了一点，可一旦出事也好解释。
蒿甲醚80mg每天两次肌肉注射+双氢青蒿素哌喹片每天一次口服。吴冕下了遗嘱，叮嘱孙雪松记住口服药物得剂量。
都忙完，吴冕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患者是常见的脑型疟疾，而不是凶险的超高热型疟疾，可谁都不敢保证转型。
用了药，吴冕也不再担心。
见吴老师表情轻松下来，马修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呵呵的凑上去。
“说起这药，可以说是相当巧合。”吴冕笑着说道。
“吴老师，您这话怎么讲？”马修德问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吴冕道，“屠呦呦老师的呦呦二字，来自《诗经&#183;小雅》。却没想到多年以后，呦呦鹿鸣，食野之蒿竟然活人无数。”

第755章 还没绝迹
“真是好巧。”马修德怔了一下，笑道。
屠呦呦老师，青蒿素，还有这么一个联系，马修德之前没想过。虽说青蒿素是集体研究的，但屠老师这个名字的确特别巧。
“马院，辛苦了。”吴冕说道。
给患者用上青蒿素之后，吴冕变得明显轻松起来。
“吴老师，这不都是应该的么。”
“一起去吃口饭吧。”吴冕道，“吃完后我和丫头就看一眼范老爷子。”
“行。”马修德答应的很干脆。
虽然和吴老师一起吃饭肯定是那家叫萉垟的小破饭店，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
而且吴老师这人念旧，萉垟老店是他上学时候吃早饭的地儿，现在都没忘记。希望……自己在吴老师心里也能变成萉垟老店的那两个老板娘。
“韦医生，一起去。”吴冕道。
“诶。”韦大宝早就做好准备。
“吴老师，这都十月底了，年底咱们院有没有什么活动？”马修德问道。
“啊？活动？”吴冕怔了一下。
“您先去看眼患者，咱们一边走一边说。”马修德道。
吴冕点了点头，和楚知希去看了一眼何广志，见他生命体征平稳，想来24小时之内症状能得到明显缓解，也就不再担心。
确诊，用了特效药，接下来没有太特殊的治疗，在八井子中医院补液对症就行。
和马修德、韦大宝走出中医院，吴冕问道，“马院，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和团建类似，文艺汇演之类的……”马修德也有些含糊，他试探着问道。
“呵呵。”吴冕笑了笑，“我在帝都的时候，都是分科室聚餐。大家大吃一顿就行，要是全院的职工都在一起吃饭，好像人有点多。”
“行，那就听您的意思，我再琢磨一下。”马修德也无所谓，明白吴冕的底线之后，其他事情好办，“吴老师，还有件事您得去找邓区长协调。”
“是五院的事儿么？”
“是。”马修德认真地说道。
这是正经事，不能含糊，马修德拎的清。
吴冕知道他的意思，真塞进来几个所谓的院领导，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天天内耗都忙不过来，那可是真要命。
不过五院那面吴冕有自己的想法，他笑笑说道，“行，什么时候叫着薛院，咱们先聊聊。”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郭导，您好。”吴冕接通电话。
“刚忙完，有个疟疾的患者。”
“范老爷子的手术很顺利，人已经清醒。我吃口饭，去看一眼。明后天给您拍摄的消息，您别急啊。”
“对了郭导，您吃饭了么？”
马修德听吴冕和郭儒明聊天，吴老师邀请郭导去萉垟老店吃饭，心生无奈。
这也太随意了一些。
但没办法，吴老师就这脾气。其实关键在哪马修德也知道，他并没说什么。
“一会郭导也去凑个热闹。”吴冕道，“他们耽搁几天，录一下术后情况，郭导要走。他在横店还有一个电影，要赶几个演员的档期。”
“哦，郭导肯定很忙。”
几人上车，很快来到萉垟老店。
“老板娘！我来了！”吴冕神清气爽，打开门后见张萍在忙，大声招呼。
“小冕啊，你可有日子没过来吃饭了。”张萍手里拿着一个铝合金的盘子，上面罩着一层保鲜膜，放着一把刚烤出来的串，放到一桌食客面前。
“忙的厉害。”吴冕笑道，“但几天不吃就想，这不是来了么。”
“要点什么？”张萍问道。
“马院，您看看。”吴冕把菜单交给马修德。
“吴老师，随意，我简单吃口就行。最近减肥，我这身体太胖，上了岁数不能再这么下去喽。”马修德笑着把菜单递还给吴冕，“随便吃口就行。”
“那我不客气了。”吴冕捋着菜单一溜海点，楚知希靠在吴冕身边，一个一个的补充。
过了会，郭儒明和一男两女走了进来。
“吴老师，我们来了。”
“坐，坐。”吴冕也不客气，他瞄了一眼和郭儒明来的三个人。
之前见过，是摄制组的人，估计是郭儒明走后留下来拍摄的人员。
男的是摄影师，两个女孩一个是摄影师的助理，一个是编剧。
郭儒明已经和吴冕熟悉起来，自顾自的坐下，问了问范仲之的术后情况。
“吴老师，刚才电话里听您说疟疾？”郭儒明了解了范仲之的情况后问道，“可有好多年没见过了，国内基本已经绝迹。”
“打摆子么，您老家那面几十年前应该不少。”
“是，说起打摆子我还有印象。”郭儒明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要不是您提起来，我都快忘了。”
“过去？可不是。”吴冕道，“去年全世界估计发生约2.28亿例疟疾病例，在2018年的病例中，非洲区域占比93%，东南亚和东地中海地区分别占比3.4%和2.1%。”
“还有那么多！”郭儒明有些惊讶。
“咱们去非洲公出的人员首要防备的就是疟原虫。”吴冕道，“去年全球疟疾死亡人数近85%集中在非洲区域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等十九个国家。”
“我记得前几年网上有关于疟疾的新闻里说，疟疾夺去的生命比人类历史上所有战争加起来都多。”马修德道。
“嗯，的确是这样。去年全国有500多例疟疾，虽然数量被压下来，但还是存在。”吴冕道，“不过国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治疗方案已经换了好多代。”
“您说的是屠老师的青蒿素？”郭儒明问道。
“嗯，疟疾在临床方面已经有了多种治疗方案，药物治疗也由金鸡纳霜，发展到了氯喹，再到我国的屠呦呦老师发现了青蒿素。”吴冕道，“前几年我和丫头去非洲考察，几乎每天抽一次血。”
“每天？不会为了查疟原虫吧。”马修德惊讶的问道。
“是啊，害怕。”吴冕没什么不好意思，说道，“虽然有了青蒿素，但也害怕。”

第756章 防不胜防
“吴老师，您简直……”郭儒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太谨慎了。”马修德补充道。
“对，您简直太谨慎了。”
“没办法。”吴冕道，“疟疾这玩意闹起来太凶，罗马帝国从鼎盛到衰落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史学家有很多猜测，其中一种就是有关于疟疾流行，导致庞大帝国烟消云散。”
“20世纪末，英美考古学家从古罗马坟墓中发掘出一具小孩的骸骨，研究发现了骸骨中有曾经感染疟疾的基因。”
“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吴冕闲聊起来很随意，很少有学阀的气势，“我认识一大哥，去科特迪瓦工作，5年得了5次疟疾。虽然说现在有了奎宁、有了青蒿素，但也有一部分疟疾患者救不回来。”
“我还以为青蒿素是万能药。”马修德怔了一下，说道。
“不是。”吴冕摇了摇头，“恶性疟疾很要命的，前几年维和部队的一名战士就是感染了恶性疟疾，在有青蒿素治疗的前提下去世了。”
“呃……”
“疟疾也在进化，现在已知的所有抗疟药物，疟原虫对之都有一定的抗药性。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去非洲还好点。”郭儒明道，“小雯的一个朋友，前几年去世了。”
一个女孩点了点头，叹气说道，“我那个朋友去马来玩，也没琢磨疟疾的事儿，就是说蚊子太多，住的不舒服。回来后第一天四肢酸痛，以为感冒了，在家休息。”
“第二天她就发烧了，当时也没注意，以为感冒加重，吃了感冒药，又加了点抗生素。”
“第三天开始拉肚子，但基本退烧。以为感冒好了，可能是出门旅游，水土不服。我们当时还笑话她，拉着她去吃火锅，谁都没在意。”
“但吃火锅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她身体没恢复，特意给她要的菌锅，让她喝了一晚上的菌汤发汗。”
叫做小雯的女孩子讲述着过去的事情，表情有些悲伤。
马修德觉得郭导还真是……怎么说他呢，人家混得好，是有道理的。
他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吴冕，目光一晃，马修德惊讶的发现吴冕似乎并没有在看讲往事的女孩儿，而是盯着另外一个女孩儿在看。
那个女孩儿应该是编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偏瘦。但是皮肤一般，有些皱纹，而且不紧绷，略有些松弛，和她的年龄不相趁。
估计是熬夜熬的，马修德有自己的判断。不过吴老师这么盯着人家女孩看好么？
“当天晚上我闺蜜出很多汗，回家的时候看着精神多了。转过天她完全退烧，也不拉肚子了，以为好了，她还出去跑步。”
“可是第五天的时候她没来上班，打电话关机，我那时候也没在意。晚一点得到消息，说她已经去世了。”
“……”马修德和韦大宝都有些惊讶，疟疾这么急么？
“据说是忽然高热惊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小雯说道，“我们都很伤心，没想到这病……后来听医生说，要是第四天能确诊的话，应该还有救。可谁能想到前一天还去健身，后一天忽然高热惊厥，人就没了。”
“前面不是没有症状，而是症状没有指向性。”吴冕道，“国内的疟疾基本都是输入型的，医生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尤其是40岁以下的医生。”
“幸好有青蒿素。”郭儒明道。
“青蒿素不是神药，并不是万能的。但是达到同等的疗效，其副作用极小，而且由于相对较新，过去也几乎没有耐药性。”吴冕道，“估计再过二十年，疟原虫就会出现对青蒿素耐药的品种。”
“吴老师，按照您这么说，以后热带国家还真是不能随便去。”郭儒明有些遗憾，“我年轻的时候喜欢拍纪录片，但是纪录片吃不饱饭，就转行了。”
“您这不是吃饱，简直都吃撑了。”吴冕笑道。
“哪有，就是混口饭吃。”郭儒明道，“我想等我老了，做一套全球风景名胜的纪录片，尤其是非洲。可是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有点害怕呢。”
“没办法，非洲那面疟疾控制不住。”吴冕道，“真要去的话建议您做好防护。”
“什么防护？”
“主要是防蚊。”吴冕道，“每天防蚊水不要钱的喷吧……可是喷的太多也不行。我遇到一个法国的生物学家，身上喷了大量的防蚊水，导致自燃。幸好周围有人，及时熄灭，烧伤不重。”
“……”郭儒明无语。
“慢慢来吧，能彻底攻克的疾病真心不多。”吴冕道，“对了，最近有人给柳叶刀投稿，我看了一眼，虽然否了稿件，但对脑洞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哦？什么稿子？”
“那是一名英国的医生，他假设如果圣诞老人得了传染病，那么会带来如何的影响。”
“外国人真是吃的太饱，没事闲的。”马修德道。
“也不尽然。”吴冕道，“他们假定圣诞老人得了传染病，然后在圣诞节的时候拜访全球的小孩，结果发现，如果圣诞老人得了流感，那么全球儿童的流感会增加。”
“流感还是小病，但是如果圣诞老人感染了麻疹这种比较传染性和致病性都很严重的疾病的话，那么后果就比较麻烦了，会引发全球的麻疹大爆发。”
“吴老师，圣诞老人是虚构的。”郭儒明道，“而且在医疗发达的今天，怎么会有这么一场全球大流行的传染病的呢？这个太离奇了。”
“嘿。”吴冕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觉得他的分析有错，而是因为《柳叶刀》偏严肃，建议他发《新英格兰》杂志。”
“这也行？”
“人家有专业的数学模型进行分析。”吴冕道，“我问了一下，11月的《新英格兰》杂志会刊登这篇文章。”
“神话传说在末日审判人类的天启四骑士之一，就是瘟疫。”吴冕道，“从天花到鼠疫，再到西班牙大流感，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第757章 急色
很快，一盘子串儿上来，肉块上冒着油，隐约能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肉香味儿夹杂着辣椒、孜然的味道，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郭儒明说起做纪录片的事儿，马修德对此很感兴趣，聊的倒也欢快。
说完疟疾后，吴冕就不太说话，马修德注意到吴冕吴老师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戴眼镜的文弱女孩儿身上。
对吴老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种行为，马修德也很是无语。这种事情自己还没法提醒，也没必要提醒。他就不信楚知希坐在一边看不出来，女人可都是有天生的直觉。
楚教授都不管，自己操的哪门子心。
但……可是……然而……这也太过分了，平时吴老师不这样啊。
马修德一边附和着郭儒明，一边注意着吴老师怪异的举动。
聊着，说起来上次在横店拍戏的郭流彩，郭儒明对此大为赞赏，说了很多相关的事情。尤其是魔都的一些德高望重的医生对此的赞许，郭儒明全都转述。
听着郭儒明的话，马修德心中忽然一动，难不成是这姑娘有病？
他偷偷打量那个文弱女孩。
她梳着短发，发质有些差，应该是烫过，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吃饭很少，马修德感觉这女孩儿肯定属于那种比较矫情的，吃不惯路边摊一样的烧烤，不吃又没礼貌，所以拿着一根串装装样子。
她的眼皮好像有点水肿，但马修德打量了半晌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可能是没睡好觉，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肿的不厉害，应该也无法用这种症状来说事。
至于其他的……马修德虽然是临床出身，但毕竟在机关工作了很多年，接人待物他擅长，尤其精通解决医疗纠纷。但说起治病，早都忘光了，就别提这种“疑似”有病的正常人。
小雯一直注意着桌上几人的水杯，不断的加水，看样子很殷勤。但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儿却有些木讷，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似乎有洁癖，觉得这间小店不干净，在裤子上轻轻擦拭。
马修德心里笑着，应该是平时很少来这种街边店的原因。
这个女孩儿心不在焉，看起来有点傻。甚至马修德注意到刚刚倒完热水的杯子她伸手就去碰，竟然过了几秒才注意到，被烫的直捏耳朵，像是个小孩子。
正吃着，戴眼镜的女孩儿见张萍过来，问她卫生间的位置。萉垟老店不大，卫生间也很小，张萍随手一指，又去忙碌起来。
戴眼镜的女孩儿和那个叫小雯的女孩儿耳语两句，起身去上卫生间。
看她走路的步态也很正常，马修德陷入沉思。
不是生病，那就是吴老师看上人家了？应该不会啊，就以吴老师的颜值……不对，颜值不颜值的和看上谁没关系。
但从前不见吴老师这么急色，按说只要他想，应该不缺才是。
唉，不想了，吴老师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像是从前在医务处，总不能像保姆一样管着临床的所有事情。
“孙萌，你走错了。”小雯的声音打断了马修德的思绪。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儿本来要去卫生间，可却直接走进了后厨。
呵呵，路痴能痴成这样，倒也是蛮有趣的。
现在年轻人应该叫做蠢萌蠢萌吧，反正自己老了，也想不懂蠢这个词竟然有一天会变成好的形容词，马修德嘴角露出一丝笑。
吴冕皱眉，问道，“孙女士从前也这样么？”
马修德能看出来的事情郭儒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男欢女爱的事情自己管不了，只要别引火烧身就行。
听吴冕问道，郭儒明笑了，“人如其名，萌哒哒的，脑子不经事儿。”
楚知希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孙萌从厨房走出来，一脸迷茫，似乎在回忆刚刚张萍说的话。
“那位，你右手边就是。”聂雪花在里面忙碌着，百忙之中还没忘记提醒一句。
开饭店见过世间百态，但去卫生间走到厨房的人是真心不多。
孙萌应了一声，迟疑了将近两秒钟，才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
“吴老师，见笑了，这孩子路痴。”郭儒明笑道，“您……”
“她一直这样么？”吴冕手里拿着一串烤青椒一边吃一边问。
“从前也糊涂，但今天……这是怎么了。”郭儒明笑道，“估计是最近赶稿子赶的，脑子里都是浆糊。”
他说完，才注意到吴冕的眼睛看着小雯。
小雯并不觉得奇怪，笑道，“吴老师，萌萌从前也稀里糊涂的。有一次我们去迪斯尼，转个身的功夫她就走丢了，让我们一顿好找。”
“呵呵，打电话也找不到标志性建筑，是吧。”吴冕笑道。
“对啊，别说东南西北，就连左右都要看手才知道。”小雯笑道，“我们担心，你说她这么傻乎乎的，以后找男朋友让人骗了可怎么办。”
“最近工作忙么？你们去哪玩过么？”吴冕漫不经心的问道。
“忙，天天就是横店，能来省城一趟，算是放假了。”
“哦。”吴冕点了点头，“我看她不是很精神，最近是太忙了吧。”
“不是，吴老师。”小雯道，“萌萌3个月前切了胃。”
“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因为肥胖？”吴冕问道。
“是呀，要不说吴老师您是内行，我说个头，您就知道是什么术式。现在让我说，我都说不出来。”小雯恭维道。
“术业有专攻么，让我去演戏、摄像，我也不行。”吴冕道，“孙萌术后恢复的还好？”
“嗯，挺好的。”
“那就行。”吴冕道，“切胃的手术不大不小，得好好养养。她以前很胖么？非要做这种创伤性手术。”
“这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么。”小雯道，“那个渣男就是要甩了小雯，却找个借口说她胖。小雯也傻，说什么信什么。胖什么啊，她从前112斤，切了一块胃，折腾了三个月，瘦的没法看了。”
“那的确是不应该。”吴冕淡淡说道，“明天忙么？”
“明天啊，我们……”
“不忙，吴老师，您有什么安排。”郭儒明打断了小雯的话，看着吴冕说道。
“不忙的话带她去找我。”吴冕道，“我怀疑有些术后小问题，做几样检查看看。”
“好咧。”郭儒明点头道，“吴老师，明儿一早？您看行不行。”
孙萌从卫生间走出来，她洗了手，右手摘掉眼镜，站在卫生间门口用手背擦着眼睛。
“都行，我明天没什么事儿。”吴冕看见孙萌的动作后笑了笑说道。

第758章 呵，男人
烧烤店有自己的局限性，不适合长时间吃饭、聊天。
烤串上来，用不了十分钟就开始凉，二十分钟后就彻底没法吃了。重新加热到也行，但没了刚刚烤好时的味道，有些煞风景。
当然，很多人并不嫌弃，一到夏天路边烧烤店总是会坐满人。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郭儒明带着三人回省城宾馆。
“孙萌，明天一早来找我，咱们去剑协医院。”上车后，郭儒明说道。
孙萌坐稳，摘了眼镜用手背擦眼镜，听郭导这么说，虽然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温顺地说道，“好的，郭导。”
“郭导，我看萌萌挺好的，没什么事儿。”摄影师笑道，“再说了，手术已经做完三个月，要是有事早就有了，总不能现在出事不是。”
郭儒明看了摄影师一眼，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回到酒店，孙萌和小雯上楼，小雯笑着说道，“今天坐的近，看的特清楚，吴老师可真好看。”
“是啊，有些人不耐看，远处看着还行，走近了就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吴老师不一样，越看越好看。”孙萌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可惜有女朋友了，我听说他们俩年后要结婚。”
“呵，男人。”小雯笑道，“你没看见今天吴老师看你的眼神么。”
“啊？你说什么？”
“我说吴老师看你的眼神，我见他总是时不时的瞄着你看。不对，不是瞄着你看，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你！”小雯右手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勾的动作，说道，“我觉得你没白遭罪，瘦了就是好。”
孙萌用双手按在耳朵上，苦笑道，“最近总是耳鸣，你刚说什么？”
小雯哈哈大笑，“怎么着，还想让我多说几遍你才高兴？”
“没啦没啦，刚才我没听清楚。”
“不过那个矮胖子也总盯着你看。”小雯笑道，“他也不掂量掂量，一身肥油，半截入土，还一肚子花花肠子，德行！”
“那个马院长啊，我都没注意到他。”孙萌笑道。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小雯道，“说起吴老师，你就听不清，说起马院长，一个字都不拉。你这是选择性的不听我说话还是估计假装没听清，是不是现在心里面还想着吴老师呢？”
“别闹，人家要结婚了。”孙萌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是还没结婚么，现在是男女朋友。”小雯道，“去松松土怎么了，人总得有梦想，万一要是行呢。”
“说什么呢。”孙萌羞怯，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吴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呵，男人。”小雯鄙夷说道，“我就没见过柳下惠，你看他今天急色的样子。”
“……”
“再说，你这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找你去医院？”小雯凑到孙萌耳边说道，“这你还不知道么，我觉得吴老师看上你了。”
孙萌有些慌乱，虽然她也是这么想的，但被小雯说破，却觉得无比紧张。
晚饭的串儿是什么味道，她早已经忘记，可是那双深邃悠远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看自己，孙萌心中也有类似的猜测。
“我听说吴老师可有钱了。”小雯在一边撺掇着，“前一阵子有个中东的王储来看病，说是光基金就留给吴老师一个亿，还是美金，每年还不断打钱。”
“呀，那么多！可那不是基金么？”
“你不知道这事儿？基金么，说穿了就是避税的手段，别当真。”
“我刚来，不知道啊。”
“吴老师可是标准的金龟婿，年少多金，关键是颜值高啊！”小雯羡慕地说道，“就那些顶流，哪个比吴老师好看？要是他肯出道，肯定秒杀一片，瞬间就成了国内顶流。”
“这倒是。”孙萌点头。
“不行，你得请我吃饭。”小雯说道，“羡慕死我了！吴老师根本不看我，一直瞄着你看。你说说，吴老师的审美！是不是总在医院，看患者看多了，喜欢病态……”
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小雯马上转换话题。
但孙萌心不在焉的，好像也没注意到刚才她说了什么。
“萌萌，你带了几件衣服？”小雯问道。
“什么？”
“你看你荡漾的劲儿，是不是满脑子的吴老师！”小雯哈哈大笑，在孙萌耳边说道，“你带了几件衣服？明天去医院‘看病’，总得打扮的漂亮点。”
“我哪有病。”孙萌不好意思地说道。
“吴老师和郭导都约好了，明天一早。”小雯道，“走走走，你换上衣服我看看，给你提几个建议。”
“我出来的匆忙，没想到要在这面留这么久，就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
“我还有，咱俩身材差不多，要不你试试我的衣服。”
“呃……”
“不过你要是穿我的衣服，小心点别弄脏了。”
“什么？你大声点，说话声音那么小。”孙萌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面，你走错了！”出了电梯，小雯拉着要往另外一面走的孙萌说道，“你是不是高兴的晕了头？从前你路痴的症状也没这么重啊。还是说明天吴老师要给你看病，你现在就开始练习？”
“哪有……”
“你这属于无实物表演，依我看，演技相当精湛。你要是继续下去，我估计改天郭导就会给你一个角色，让你试镜。”
“别瞎说。”
“这面这面，你看看我带来的衣服，你喜欢哪身。”小雯道，“也不知道吴老师是温柔型呢，还是粗鲁型。要是衣服撕破了，你可得给我买新的。”
“你……”
“哈哈哈。”小雯在酒店的房间里大笑，“来，小妹妹，让哥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孙萌特别不好意思，可是一想到那双璀璨透亮，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她的心就开始砰砰砰的跳起来。
好紧张。
两个女孩儿说说笑笑，孙萌有些心不在焉，小雯也知道估计她满脑子的吴老师。
这人呐，还是得看命。孙萌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怎么就入了吴老师的眼呢，还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邀约。

第759章 披个被单就出门
一夜，孙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难怪这几天眼睛总是跳，原来是有桃花运，孙萌揉着眼睛心里想到。
吴老师……
最后孙萌都不敢再想，每次想到那双金色的眸子，她就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深邃的眼神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穿透力，什么都被看到。
辗转反侧，一直到天色蒙蒙亮，孙萌也没有一丝睡意。后来干脆起来，先洗个澡，然后开始化妆。
她平时很少化妆，临阵抱佛脚，手法生疏，无论她怎么画都不满意。
最后干脆化了淡妆，千万别弄巧成拙才是。
孙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7:32分。该吃早饭去了，别和吴老师说着说着话肚子咕噜噜的叫唤，那可丢死个人。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孙萌虽然有些不满意，但自己化妆水平什么样心里有数。这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勉强能应付过去。
起身出门，孙萌没注意到手机落在化妆台上。
屏幕的光渐渐黯淡，锁屏的时间停留在12:22分。
离开房间前，孙萌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阴乎乎的，彤云密布，没有阳光，似乎要下雪。
东北就是冷，这个时间南方还二十多度，难怪冬天要给暖气，这地儿要是没暖气压根没法住人。
关上门，孙萌忘记取下门卡，脑子里的记忆有些模糊，自助餐厅到底是三楼还是五楼来着？
五楼！最后孙萌想清楚了。三楼是横店的酒店，这里是五楼。
她也知道自己有路痴的毛病，今儿又要去见吴老师，一定要稳得住，不能给吴老师一个毛躁的坏印象。
孙萌沉心静气，回忆自助餐厅所在的位置，一路走去。
果然时间还早，自助餐厅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孙萌倒也不觉得有问题，本来酒店一早的自助餐要到十点左右，自己这个点出来应该是第一批吃早餐的客人。
要小心点，今儿抹的口红可是挺贵的，不能弄花了。
举止要高雅……不知道吴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孙萌脑子里乱糟糟想着有的没的，拿了一个盘子，开始取餐。
早餐并不很丰盛，孙萌甚至有一种感觉——和昨天早晨的早晨一点变化都没有。
都是最简单的面点，连现做的面条、羊汤都没有。水果也就那么几样，单调而乏味。
她取了几块热量低的食物，自从做了手术之后胃口是降下来了，每天吃的东西也少，看见香喷喷的食物也不觉得馋。手术还是有用，毕竟切掉一块胃呢。
孙萌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东北的清晨。
一大早，略有些冷清。天黑乎乎的，远远的能看见路上的车也很少，和南方完全不一样。
吴老师年少多金，只是可惜英年早婚，真是可惜啊。孙萌一边吃着早点，一边想着那位吴老师。
她对挖墙脚没什么兴趣，至于松松土之类的事情也不擅长。但孙萌并不抗拒去见吴老师，谁还不愿意和吴老师说说话呢。
只是不明白吴老师为什么要回老家，这面人好少，酒店的自助餐厅也显得特别冷清。
……
……
20分钟前，酒店的监控室内，两名保安正翘着二郎腿面对诸多屏幕闲聊着。
走廊的监控视频分几十个画面，看得久了特别无聊。
正聊着，高个子的保安眼睛忽然看到一副诡异的画面，他“刷”的一下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怎么了？”矮个子保安问道。
“你看这人穿的是什么？”
矮个子保安瞄了一眼，看见一个视频监控里有一个女生披着……“简陋”的白色衣服出现在走廊里。
“白色衣服啊，怎么了？这个打扮还挺好看的。”矮个子保安说道，“就是穿的有点少，而且大半夜的，她这是想干什么去？”
“嘿嘿，我听说郭儒明郭导在呢，是不是半夜去敲郭导的门，讨论剧本啊。”高个子保安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嘿嘿。”矮个子保安也笑着，脸快贴到屏幕上。
漫漫长夜，也不能睡觉，有点乐子事儿驱散困意也是好的。
可是只看了几眼，矮个子保安就诧异的问道，“不对啊，我看她穿的好像不是衣服。”
“不是衣服？”高个子保安也贴近仔细观察。
“她好像披着床单就出来了。”矮个子保安指着监控画面说道，“你看，你看！这特么不是床单么？”
高个子保安把他挤到一边，认真的观察那身白色衣服。
果然，监控画面里的女生不是衣着简陋、时尚，而是只披了个床单！
“我小时候我奶奶说，这姑娘们穿的是越来越少，以后还不得披个床单就出门啊。”矮个子保安笑道，“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真的……”
话没说完，高个子保安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想什么呢！”
“你打我干嘛。”
“你说会不会是那啥，然后慌不择路，披个床单就跑出来？赶紧报警啊！”
“你傻逼啊！”矮个子保安怒道，“你看她走路，一点都不着急，像那啥么！跑你娘的跑，有你家这么跑的么。”
“呃……”高个子保安怔了一下。
“依我看，人家这叫时尚。”
“狗屁，时尚也不能披咱们酒店的床单啊。”
“说的也有道理。”矮个子保安疑惑的想到，“要不可能是怕费事？”
“披个浴巾都比床单强！”高个子保安说道。
两人争执中，画面里的女孩子消失，进了电梯。
两人换了一个屏幕，继续看。
“郭导在几楼？”
“十八楼。”矮个子保安嘿嘿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那个女孩。
电梯没有往上去，而是向下去了5楼。
“她干什么去了？”矮个子保安疑惑的问道，“咱也没宵夜的项目啊。”
“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她去找呢？”
“丢东西也得先问前台吧，再说，自助餐厅现在压根没人，也不开灯啊。”
说着，一个诡异的念头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我勒个去！该不会是梦游吧！

第760章 人吓人，吓死人
“话说你见过有人梦游么？”
“见过，吓死老子了。”矮个子保安说道，“我上学的时候隔壁宿舍有个大哥就梦游，半夜一脚踹开我们寝室的门，手里拎着刀，挨个敲我们脑袋。”
“……”高个子保安不知道他是不是开玩笑，敲西瓜是老梗，好像和多年前就有。那时候听的乐不可支，但今儿……那个披着床单就出门的女孩儿作为背景，这事儿更显得阴森可怖。
“他一边敲一边还说，这个瓜不熟什么的。”
“我去……”
“当时我差点就吓尿了，你没见过不知道，大半夜的有人拎着刀进来，挨个敲脑门，要多吓人有多吓人。”矮个子保安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高个子保安一下子站起来，又确定了一眼。
“你要干嘛去。”矮个子保安问道。
“我去拦着点啊，别梦游走窗户直接跳下去。这特么要是死了，肯定要上热搜。最后谁遭罪？还不是咱俩这种临时工。”
“你傻逼啊，咱们酒店的窗户你都撞不开。”矮个子保安鄙夷地说道。
“是哦。”
“那也得去看看，可别出事。”
“你等一下。”矮个子保安说道，“这里得有人盯着，还得至少2个人过去。”
“为什么？”
“你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浆糊？”矮个子保安鄙夷道，“人家是剧组的女演员，要是被叫醒喊一句非礼你怎么办？”
“……”
又喊来一个人，两名保安这才拿着手电去五楼自助餐厅。
这几分钟里也没见那个披着床单的女孩儿出来，她好像在里面迷路了似的，绕不出来。
来到五楼，看着黑乎乎的自助餐厅，里面仿佛藏着阴森怪兽一般，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矮个子保安先怂了。
“这里面怎么这么吓人呢，会不会咱们进去，那人正拎着刀选西瓜？”
“一个女生，还能上天啊。”高个子保安很明显对自己的武力值有自信。
“你可别这么说。”矮个子保安说道，“睡着的人梦游的爆发力可强了，我听人说一个女生空手把铁栅栏掰弯，从里面钻出去。”
“……”高个子保安也怔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矮个子保安说道，“小心着点最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自助餐厅里黑乎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隐约有外面路过车辆的灯光在落地窗前闪动，看起来更是阴森恐怖，仿佛那面通着地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只鬼蹦出来。
矮个子保安把橡胶警棍抽出来，握在手里。手心里全都是汗水，他小心的移动着脚步，尽量让自己躲在同伴身后。
灯的开关在里面，距离两人站的位置至少有二十米。
高个子保安咽了口口水，冲着对讲器问道，“呼叫呼叫，有人出去么？”
“没人，你们是不是看错了。”监控室里的保安问道。
“你小点声！”矮个子保安低声骂道，“怕人不埋伏咱们么。”
“梦游，她自己干什么自己都不知道。”高个子保安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他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光柱笔直，视野之内什么都没有。
“喂！”高个子保安大声喊道，“有人么！”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高个子保安下意识的往里走，矮个子保安的手电也胡乱照着，光柱像是两把光剑一般移动。
矮个子保安生怕忽然一个满脸鲜血的面孔出现在面前，但幸好没发生这种事情。他们渐渐挪到开关处，矮个子保安手搭在开关上，刚要按下去，忽然听到远处角落里传来“哒”的一声脆响。
身子一哆嗦，矮个子保安差点没被吓尿了。双腿紧紧挤在一起，打着冷颤。
“谁！”高个子保安手里的手电光柱射向角落。
一个人影闪动，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手电的光，坐在角落里，眼睛看着窗外，手里拿着刀叉，不时的把空荡荡的叉子放到嘴里。
“你干什么呢！”高个子保安吼道，他心里也害怕，只能用更高的声音来给自己壮胆。
对面的女生依旧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这特么是闹鬼啊！
安保人员应该只管人，闹鬼……不是安保范畴。
矮个子保安终于鼓起勇气，用颤抖的手按下开关。
几个灯光出现，尤其是女生吃饭的餐桌上的光柱投射下来，照在她身上，雪白的床单看起来格外刺眼。
“你是在拍戏么？”高个子保安问道。
“你特么啥啊，她疯了！”矮个子保安声音颤抖地说道，“赶紧叫剧组的人来！赶紧打120！！”
任凭他们俩在这面大喊大叫，坐在窗边的女孩儿依旧安静的看着窗外车来车往，静静的“吃”着早餐。
人吓人，吓死人。
矮个子保安哆哆嗦嗦的打通120电话，又给前台去了电话，联系剧组的人。
他们俩也没敢上前，而是站在旁边守着，生怕那个文弱女孩儿忽然变声厉鬼，暴起伤人。
……
郭儒明刚喝了杯红酒躺下。
据说每天睡前喝一杯红酒有助于睡眠及养生，郑少秋现在已经快70了，看起来还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样，就是每天晚上睡觉前喝一杯蒸馏过的红酒。
没有酒精，只有红酒中的各种营养，对身体是极好的。
郭儒明也想不懂这和直接吃葡萄有什么区别，但还是羡慕郑少秋的少年像，也养成了喝红酒的习惯。
被叫起来，郭儒明满肚子的起床气。
“郭导，孙萌出事了！”助理急匆匆地说道。
“什么？怎么出事了！”郭儒明瞬间冷静，连忙问道。
“她梦游，现在在自助餐厅里坐着吃东西呢。”
郭儒明心里骂了一句，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但转念之间心生一种怪异的情绪，吴老师一直盯着孙萌看，难不成不是有旁的心思，而是发现了她哪里不对劲儿？妈的！自己想错了！
后背冷汗冒了起来，郭儒明连忙穿上衣服，快步赶去自助餐厅。

第761章 梦游的脚气
孙萌没有挣扎，她似乎没有对眼前忽然出现的一群人感到害怕，眼神很茫然，对众人视若无睹。
郭儒明赶到的时候120急救医生、护士也刚到。
人多起来，两个保安也没那么害怕了，矮个子保安和医生讲述发现孙萌“梦游”的过程。
听了几句，郭儒明就气的不行。
矮个子保安把这事儿当成闹鬼的鬼故事讲的，但看着孙萌坐在那儿，身上披着床单，一脸迷茫的样子，郭儒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他看着医生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想问孙萌情况，又怕她有暴力倾向，心中一动。
还是先问问吴老师。
晚饭时候吴老师一直盯着孙萌看，估计那时候他就看明白了什么，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当时吴老师没让孙萌住院治疗呢？念头转了两遍，郭儒明也没想明白吴冕的意思。
走出自助餐厅，转了个弯，郭儒明找到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
凌晨时分……
又是这个尴尬的时间点给吴老师打电话，郭儒明也很是无奈。
他有点不好意思，可略一犹豫，还是拨通了吴冕的手机。
“郭导，您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吴冕很快接起电话，笑呵呵的问道。
“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郭儒明先道歉，“晚上一起吃饭的孙萌，您还有印象吧，就是切胃减肥的那个女孩儿。”
“记得，不是说……她晚上回去就出事了？”吴冕的声音有些沉，似乎连他都感觉吃惊。
“是啊，保安说是梦游，现在她披着床单在自助餐厅吃饭呢。”郭儒明说道。
“这么快？！”吴冕惊讶问道。
“吴老师，您是不是看出来什么？吃饭的时候我就看您用眼睛不断的瞄着孙萌看。”郭儒明很直接的问道。
“哦，的确是。”吴冕道，“可是吃饭的时候看她还算正常，准备明……今天看一下，抽个血，要是有不正常的地儿就预防性治疗一下。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就发作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
“来了再说，叫120急救了么？”吴冕问道。
“叫了。”
“直接送剑协医院来。”吴冕道，“我在门口等着。”
“吴老师，辛苦，辛苦。”郭儒明客客气气的挂断电话。
……
……
二十分钟后，120急救车来到剑协医院。
郭儒明坐着车跟在急救车后面，远远的看见吴冕站在门口。笔直的身材像是一棵树，一座山，看到后郭儒明忐忑的心马上安稳。
他下了车，一溜小跑的直奔吴冕跑过去。
身边的助理吓了一跳，郭导这岁数竟然还跑起来了。
“吴老师，不好意思啊。”郭儒明远远的打招呼。
可是吴冕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眯着眼睛，目光注视着从120急救车上走下来的孙萌。
她身上盖着同事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此时的孙萌似乎有了意识，她紧紧的抱着肩膀，头低着，一句话都不说。
一个轮椅推到孙萌面前，周国辉跟在一边，带着孙萌直接进了医院。
吴冕直到这时候才长出了一口气。
“吴老师。”郭儒明在吴冕身边小声叫到。
“哦，郭导，您也跟着来了。”吴冕微笑，重新回到那个和蔼可亲的吴老师模式。
“孙萌是什么问题？”郭儒明直接问道。
他现在对吴冕有一些了解，直到吴冕更喜欢简单、直接、干脆，绕圈子的事儿平时无所谓，但现在在接诊患者，怕吴老师会很不高兴。
“考虑可能是营养不良。”吴冕道。
营养不良……
这个词郭儒明真心有近二十年没听过了。
“营养不良是一个描述健康状况的用语，说的是因为不适当或不足饮食所造成的一种状态。”
吴冕微笑说道，“郭导，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嗯。”郭儒明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吴老师，您不去看孙萌？做诊断、治疗？”
“不用，周主任在。”吴冕道，“周主任可是国内神经内科顶尖的专家，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他。”
“……”
郭儒明结语。
这个古怪的情况，吴老师都不用亲自出手，手下一个主任去诊断、治疗就行……
“从前咱们说的营养不良是没饭吃，但这个概念现在不一样喽。”吴冕道，“现在通常指的是起因于摄入不足、吸收不良或过度损耗营养素所造成的营养不足，但也可能包含由于暴饮暴食或过度的摄入特定的营养素而造成的营养过剩。”
“那孙萌是因为切胃才导致的营养不良？”
“估计是。”吴冕道。
“吴老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郭儒明问出心底最大的疑问。
“我看见孙萌两只手有些痒，她虽然努力控制，但还是不经意的在挠，或者用手在衣服上轻轻蹭。”吴冕解释道，“老板娘到了一杯热水，孙萌手放上去，3.3秒后才觉得烫，这是肢端末梢痛觉、温觉减弱的一个征兆。”
郭儒明没想到吴老师是从昨天的一个小细节上分析出孙萌有问题的。
“那……吴老师，我不懂，孙萌到底有没有事。”郭儒明问道。
“来医院就没什么问题了，毕竟只是个小毛病。”吴冕说话依旧比较含糊，但是没问题还是说了出来。
“哦？孙萌摸水杯不觉得烫，这是什么病？”
“脚气。”
“……”郭儒明脚步停顿，要是别人说，他肯定以为在开玩笑或是骂人。
麻烦你看看，那是手，不是脚好不好！
“中枢与周围神经系统损害，被称为干性脚气病，起病多从肢体远端开始，下肢多见于上肢，可有灼痛或异样感觉，呈袜套型分布，逐渐向肢体近端发展，原来感觉过敏处渐趋迟钝，甚则痛觉，温觉及振动感觉依次消失。”吴冕解释道。
说着，他感觉到郭儒明没有跟上来，便站住，回头看郭儒明。
“郭导，脚气一般说是的脚癣，但有些特殊情况也归咎为脚气病，但不一定只是脚才会得病，没不长癣。下肢比上肢更容易出现问题，这倒是真的。”
“哦哦哦。”郭儒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762章 不应该切
“没事做什么胃切除呢，那是给顽固性肥胖、血糖控制不好的患者研究的术式。”吴冕道。
“唉，没办法，现在的女孩子都这样。”郭儒明道，“尤其是女明星，稍微胖一点就被说身材管理有问题，是真掉粉。众口铄金啊，吴老师您懂的。”
“也不至于做外科手术切除么，这是拿健康开玩笑。”吴冕道，“而且做手术减肥，只要不是特殊患者，最好的选择是介入治疗，栓塞胃底、胃左动脉。”吴冕道，“微创手术，术后……算了，反正已经切了，也修复不了，先看患者情况吧。”
郭儒明上了心，他牢牢的记住吴老师说的栓塞胃什么动脉，等回去再找人咨询。
两人来到抢救室，见周国辉正在给孙萌做查体。
“周主任什么来历？”郭儒明见周国辉年纪很大，举手投足之间一副老专家的风范，有些诧异的小声问道。
“是帝都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来我这儿度假的。”吴冕道。
度假，有特么大半夜的爬起来度假的么？郭儒明心里想到。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周主任，他还没回寝室睡觉。”吴冕道。
“这么晚，身体能受得了么？”
“他在研究老年痴呆症下脑起搏器的定位原理。”吴冕道，“周主任也是个认死理的人，不知道原理，他坐起来也不放心。哪怕是患者好了，他也会认为是碰巧。”
吴冕也没进抢救室，而是展在外面背着手看。
抢救室里井然有序，像是一台极为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这里和郭儒明印象中的医院抢救室截然不同，没有吵杂声、没有医护人员声嘶力竭的喊声，也没有患者家属的吵闹、哭喊声。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就连护士一路小跑都没有发出声音似的。
周国辉一边查体，一边询问病史。
一名年轻医生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Pad，记录患者、患者家属叙述的语言。
十五分钟后，有人推着孙萌出来，周国辉来到吴冕面前，说道，“吴老师，患者4天前无明显诱因突然出现了意识障碍，表现为注意力减退，混淆白天和黑夜，找不到自己的卧室，同时伴有听力下降。4天来这些症状逐渐加重，2小时前出现梦游症。”
吴冕点了点头。
“病前患者无发热、头痛、耳鸣及眩晕等不适，也未去过疫区及林区。3月前她接受了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术后出现了持续的呕吐，约1-3次/天，食欲不佳，3个月来体重较前下降了10kg。”
“入院后神经系统体查提示：时间、地点、人物的定向力障碍，双侧双向性水平和垂直眼震，Weber和Rinne试验表明双侧感音性听力丧失。四肢肌力及深浅感觉检查正常，四肢腱反射均活跃，余神经系统体查无明显异常。”
“在等化验检查的结果，初步考虑，有可能是维生素B1缺乏导致的Wernicke脑病。”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辛苦周主任。”吴冕道，“现在是送去做CT、核磁吧。”
“是，您先休息，我跟着去在机器上看一眼。”
“咱们院内网络是即时传输的。”
“……”周国辉怔了一下，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吴冕当然知道周国辉年轻的时候遇到急诊重患肯定要跟着去做CT，一来是为了尽早看到片子，二来是担心患者送去检查的中途出什么问题。
虽然孙萌并没有那么严重，可习惯成自然，他不跟着去的话心里不舒服。
医生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强迫症。
“估计患者的CT没什么问题，头部磁共振FLAIR相显示双侧丘脑对称高信号影，而MRA及MRV应该看不到明显异常。”
还没做检查，周国辉已经有了自己的预判。
“差不多，应该是这样，那您忙着。”吴冕笑道，“我陪郭导。”
“好。”周国辉笑道，“吴老师，治疗的话……”
“周主任您自己来就行。”吴冕道，“您这太客气了。”
郭儒明听的一头露水。
等周国辉去追轮椅，他问道，“吴老师，治疗会不会很麻烦？”
“治疗很简单，是周主任和我客气。毕竟他只算是客卿，度假么，什么都不问不好。”吴冕笑道，“确定之后予以静脉补充硫胺素以及营养支持治疗就足够了，孙萌发现的比较早，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
听吴冕说到一个“但”字，随后沉吟，郭儒明的心猛地一沉。
“郭导，您注意到孙萌听力有问题么？”
吴冕不说，郭儒明没注意到。但听他这么说，仔细回想，的确有点问题。
“孙萌总是听不清别人说话？”郭儒明问道。
“嗯，其他都没事儿，但听力估计会受到一定的损伤，无法恢复。”吴冕道，“考虑她的状态和年纪，估计损伤不会很重，到不了戴助听器的程度。”
郭儒明点点头。
“这孩子瞎胡闹，才瘦了10公斤……怎么就去做腹腔镜下袖状胃切除术呢。”吴冕有些惋惜地说道，“毕竟是无法逆转的创伤，真像某位经纪人一样是肥胖症也行，她从前也不胖。”
“还不是被分手伤了心。”郭儒明也叹了口气，说道，“吴老师，刚才周主任说的是什么脑病？”
吴冕侧头看了一眼郭儒明，没有解释，而是笑道，“Wernicke脑病从前一般是酗酒的人容易出现，也是酒精性脑病的一种。现在咱们国内越来越多的Wernicke脑病都发生在减肥的女孩子身上。”
“胡闹么这不是。”吴冕对此似乎特别反感，又加重语气沉声说道。
“唉，没办法。”郭儒明摇了摇头，“吴老师，您说的微创治疗我回头研究一下，真要有人再想切胃，我推荐一下啊。”
“从发病原因到患者的男女比，都有比较明显的改变。这是新时期的新变化，医生的认知也要随着改变。”
听吴冕自言自语，郭儒明心里琢磨着只要人没事就行。孙萌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763章 储存秋菜
日子一天一天的变冷，又到了八井子各家各户的老人开始储存秋菜的时候。
储存秋菜在东北是一项堪比“民俗”的活动。
从前入冬之后大雪封山，地是没办法种了，绝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叫做“猫冬”。那时候物资紧缺，一天三顿饭改成两顿，降低消耗，节省粮食。
遇到丰年，米面不缺，但蔬菜、水果却依旧金贵的很，所以这面一直都有秋天储存大白菜、土豆的习惯。
这些菜是冬天吃的，以免到时候没菜，桌子上只有饭。
但随着经济的发展，各种农贸市场、小商小贩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冬天缺少蔬菜、水果早都不算是问题了。
吴冕家楼下就是超市，勤快点的自己去买，懒一点的用手扒拉两下手机，小哥就把新鲜的蔬菜送上楼。
但这只是中青年的认知，在50岁或者60岁以上的老人心里，秋天是必定要储存秋菜的，要不然他们心里不安稳。
就像是医生下完一条医嘱，无数的并发症会出现在脑海里一样。没有秋菜的话老任的心里会不安稳，很不安稳。
张兰正在储存秋菜。
每年储存秋菜的量在递减，因为吴冕不在身边，老两口年纪渐渐大了，吃的也少，不像是年轻时候。储存的多了，第二年开春都要忍着恶心吃一段时间的陈菜。
话是这么说，但该储存还是要储存。
其实张兰也知道时代变了，可俭朴的习惯总是变不了，家里没点菜睡觉都睡不香。
鉴于每年秋菜都吃不了，所以储存量也逐年递减。尤其是今年儿子回来了，加上楚知希也经常回家吃饭，今年的储存量又有巨大的下降。
给老吴和小吴吃点不新鲜的大白菜也就算了，却一定要给楚知希吃最新鲜的菜。
心里想着少买点，可最后一百斤大白菜，一百斤土豆，还是差点没要了张兰的老命。
像蚂蚁搬家一样把秋菜搬到家里，张兰足足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干完之后，她就累的坐在沙发上歇了好久。
还真是老了，张兰捶着腰，叹息想到。
年轻的时候这点东西一上肩，两趟就搬上来，跟没事人一样。而如今……爷俩就每一个靠谱的，一个忙着扶贫，一个忙着治病。
这个家就像是和他们没关系一样。
张兰心里有些恼怒，但也只是牢骚一下。今天吴冕不回家，只做老两口的饭就可以。
喘匀了气，张兰起来洗了点水果，吃完做饭。日子每天都一样，略有点枯燥，但却乐在其中。
吴仲泰直到晚上六点半才回家。
老两口吃完饭，坐在沙发上闲聊。吃了几颗葡萄，张兰忽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吴仲泰见张兰捂着肚子，扶了扶花镜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葡萄……”张兰说了一半，便改口道，“还不是你们爷俩，没一个人知道心疼我。”
“呃……”
“那么多秋菜，我自己搬上来的，累的肚子疼。”张兰道。
“……”吴仲泰无语，“你看你，老了老了，越来越矫情。累就累，怎么还累的肚子疼，说出去让人笑话。”
吴仲泰明显不信，说累的胳膊腿疼还可能。累的肚子疼，让人笑掉大牙。
张兰想说什么，但一张嘴说话，不知牵扯到哪根神经，忍不住钻心疼痛。
“哎呦。”她疼的叫出声。
吴仲泰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他站起来去找管胃肠的药物。
小时候挨过饿，张兰的胃一直不是很好，有慢性溃疡。估计是溃疡有问题，导致的疼痛。吴仲泰找了保护胃粘膜的药，又倒了一杯开水，关切的送到张兰面前。
“早就和你说秋菜少储存。”吴仲泰虽然关心，但嘴上还很硬，先批评。
“就你懂。”张兰道，“到时候没什么吃的，说超市卖的贵的人不还是你。”
“赶紧吃药吧。”吴仲泰把话题岔过去，“我去烧点水，你就是累着了。烫烫脚，舒服一下，明天就好。”
……
第二天，张兰觉得似乎好了一些。
但也只是似乎，白天没什么事儿，忙起来的时候肚子就不会疼。可只要躺下，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个古怪的毛病，这是干了一辈子活，到老了还不让自己休息么？张兰有些苦恼。
她也知道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古怪的是白天没事，晚上躺下睡觉的时候疼痛却加重，重到躺不下。
临睡觉的时候吴仲泰看着张兰，也很无语。
回家吃饭的时候老伴还好好的，怎么都躺下了就不行了呢？
都说好吃不过饺子，好受不过倒着。老伴躺下反而不舒服，这真是怪了事了。
“要不我给小冕打个电话？”吴仲泰有些犹豫。
“你个老东西，打什么电话。”张兰直接否定了吴仲泰的想法，“孩子多忙啊，我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也是。
做父母的最是报喜不报忧，生怕给孩子添麻烦，这是大部分父母的想法，张兰和吴仲泰也是如此。
吴冕那面正忙着，看着剑协医院红红火火的，老两口心里也高兴。
再说，都大半夜了，能忍就忍一忍，别打扰孩子才是。
吴仲泰帮张兰换体位，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看看怎么能肚子疼的轻一点。
可不管平躺还是侧卧，张兰的肚子都疼的厉害。尤其是翻身的时候，疼的更重。今天的疼和昨天还不一样，疼痛的剧烈程度在增加。
“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吴仲泰提议。
“不去。”张兰道，“就是胃病，老毛病了，大半夜去医院还得让做胃镜，你说你是嫌晚上不够折腾？再说，医院晚上胃镜室都不开。”
吴仲泰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他叹了口气，又扶着张兰找舒服一点的体位。
说来起奇怪，躺着就疼，站起来肚子疼就不翼而飞。
张兰无语，别人都是富贵病，自己这个却是闲下来就有毛病。可总不能站着睡觉不是？
折腾了半个小时，喝了几杯热水，张兰靠在床头，找到了一个舒服点姿势，这才渐渐睡去。

第764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二天起来，张兰先给自己弄了温胃舒、养胃舒颗粒喝下去，好好保护一下胃粘膜。
一点食欲都没有，但本着人是铁、饭是钢的想法，张兰强撑着喝了一碗粥。
奇怪的是张兰平时胃口还算不错，今儿只喝了一碗粥就开始打饱嗝。
她有些愁苦，这可怎么办呢。起床后腹痛基本消失，但一想到晚上睡觉的难受，张兰还心有余悸。
白天爷俩都不在家，张兰收拾屋子，坐下看电视。
一坐下，张兰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个贱毛病，只能站着，不能坐下，一坐下就犯病，张兰很是苦恼。
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吧，张兰心里想到。
白天干点什么都方便，总要比半夜折腾去医院强。她也不想晚上折腾吴仲泰和吴冕他们爷俩，尤其是吴仲泰，白天两个手机来回用，各种点卯。
去扶贫，必须精准在扶贫对象家里点击确定地点，这玩意想作弊都不行。科技的进步，给生活和工作都带来无数的变化。
下面村屯的贫困户基本脱贫，只剩下少数几个懒汉，懒了一辈子，让他们做点啥他们都不干。人有百态，这也是正常的。吴仲泰正忙着攻坚，着实是没时间。
张兰想到就做到，穿衣服出门去医院。
来到八井子中医院，去挂急诊号，张兰去了诊室。
医生站在门口和护士闲聊，今儿值班的是一名老医生，张兰还在中医院当护士长的时候他是小大夫。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医生已经白发苍苍。
“张姐，你怎么来了？”值班医生热情的招呼道。
“小梁子，我肚子疼，来看看。”张兰道，“你这不忙？”
“不忙。”值班医生道，“进来进来，你这是怎么了？又犯胃病了？”
张兰胃病的老毛病，中医院的老人们都知道。
“可能是，但这次奇怪，站着不疼，坐下就疼。”张兰道。
“张姐，你坐下说。”
“刚说完坐下就疼。”张兰无奈，“不坐了，你给我开个胃镜单子。”
“早晨吃饭了么？”
“吃了，我今天开，抽血化验什么的，明天一早过来查。”张兰门清着呢，胃镜前要做什么检查她一清二楚。
“行啊。”值班医生也没查体，给张兰开了单子，让她去交钱、采血化验。
“张姐，我给你开点抑酸的药吧。”值班医生说道，“估计是吃什么东西吃的不对劲儿，有酸水返流。”
“也行，家里只有温胃舒和养胃舒，你给我开点泮托，我回去备着。”
张兰化验检查完毕，拿着药回到家里。
按顿吃药，但古怪的胃病还是没见好，一躺下肚子就疼，张兰只能半卧位又对付了一夜。
挺到天亮，张兰早早的去中医院做了胃镜和肝胆脾B超。
胃镜显示：慢性萎缩性胃炎伴胆汁返流，肝胆脾B超也没什么事儿。
化验检查正常，张兰习惯性的拿着单子去找相关医生看一眼。
韦大宝在看书，张兰看了一眼，见是他值班，有些不放心。韦大宝是什么货色张兰心里清楚，犹豫了下，也没说话，转身就走。
“张姨，你怎么来了？”韦大宝看到张兰的背影，马上摇着尾巴追出来问道。
“我肚子不舒服，做了个胃镜，去找王主任看看。”张兰一边走一边说道。
韦大宝想说我给你看，但没等说，张兰已经快步离开急诊，爬楼梯去二楼住院病房。
中医院胃肠方面的专家是王成发，张兰拿着单子上楼去找他。到了外一科，张兰诧异的看见王成发变了。
从前壮硕的身子像是缩水了一样，整个人佝偻着，老了三五十岁。他才五十多，看起来跟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
走路也有点慢，张兰知道前一阵子他得了脑出血，估计是略有一点后遗症。
“王主任。”张兰招呼道。
王成发奔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是张兰！
看到张兰，王成发就想起吴冕。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王成发冷哼，“小张啊，你怎么来了？”
“我肚子疼，王主任你给我看一眼。”张兰熟络地说道。
王成发怔了一下，但他随即明白张兰的心思。这是不想麻烦吴冕，可怜天下父母心。
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是难受。
王成发自从出院后就没回过家，一直在科里住。
都说老来丧子，人生大不幸，可谁又能体会到替别人养了一辈子的孩子的感受呢。
对王全，王成发是有感情的。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一下子让他承认王全和自己没关系，王成发也做不到。
可每每看到王全，王成发心里都会有一根刺，扎的他生疼。
张兰是母慈子孝，自己呢？！外表平静，可是王成发的内心却掀起滔天巨浪。
这特么的都什么事儿！他恨恨的想到。
张兰越是替吴冕着想，王成发就越是嫉妒，那股火苗子燎的他全身难受。
“来处置室吧。”王成发也没拒绝，而是冷冷地说道。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没理由拒绝张兰。同事很多年，加上自家的事情说实话和吴冕也没什么关系，王成发忍着心里的烦躁说道。
来到处置室，王成发先询问病史和病程。
张兰说她躺下就疼，站起来不疼的毛病他还真没遇到过。
胃肠的疾病从内外科的角度分两种，内科大多都是痉挛导致的，临床上叫做喜按压。也就是说按在疼痛的部位，疼痛会得到缓解、好转。
而外科的疼痛，比如说阑尾炎，虽然患者也会有强迫体位，但是会出现拒按压的情况。按上去疼的疼厉害，甚至会有板状腹的体征。
这是临床比较基本的常识，王成发早已经烂熟于胸。
可张兰的情况太特殊了，她没有喜按压、拒按压的体征，而是站着不疼、躺下就疼。
王成发心里腹诽，就是特么贱的。干了一辈子活，老了老了也不着消停。
虽然心里腹诽，但他还是很知趣，并没有说出来。
“小张，你躺下，我按按肚子。”王成发说道。

第765章 装病
张兰有些为难，因为一躺下就开始疼的厉害。但查体总是要查的，她只好先坐着，让自己慢慢适应疼痛。
看着王成发脸色越来越难看，张兰最后一咬牙躺了下去。
腹平软，未见皮疹，肝脾不大，上腹部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正常。张兰腹部查体也没什么问题，王成发随即说道，“没事，回去吧。”
“王主任，可我一躺下就疼的厉害。”张兰不甘心地说道。
“小张啊，你自己也是搞医疗的，你说这是啥毛病。”王成发撇嘴说道，“怎么说也是老医务工作者了，你说说，你见过类似的情况么。”
“……”张兰被王成发怼的说不出话。
“回去吧。”王成发撇嘴说道，转身背手离开，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看就是闲的。”
“王主任，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张兰有些不高兴了，她站起来，腹部疼痛缓解，“我肚子疼，你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什么叫闲的。”
“张兰。”王成发提高了一些音量，“你喊什么喊。”
“我喊了么？我是来看病的，你看不明白，说我没事闲的。”张兰怒道，“你没事闲的来医院做胃镜啊。”
“你自己也是搞医的，你自己看化验单，有什么事儿么？白细胞也不高，分叶正常，没有炎症表现。胃镜和B超也没事，按压有疼痛，无缓解，你说这是什么病？！”王成发越说声音越大。
“你说我装病？”张兰问道。
“是不是装病你自己心里清楚。”王成发道，“都什么人呐，没事跑医院来做检查玩，我看你是应该去看看精神科。”
“……”张兰瞪着王成发，心里委屈。
“赶紧走吧，我这儿还有事儿呢。”王成发道，“不行找你儿子看，没事儿来我这儿找什么麻烦。”
“找麻烦？！”张兰越来越愤怒，自己是真疼，王成发却说自己是在装病。
“不是找麻烦是什么。”王成发阴沉着脸，把一肚子的怒气都释放出来，“所有检查屁事没有，你非说你有病，不去精神科看去哪？！”
“……”
张兰不擅长吵架，被王成发几句话怼的灭了火。
她也觉得自己的病很古怪，腹部疼痛么，区别在于按压。可是自己这病站着不疼躺着疼，张兰是真解释不了。
可王成发这个老货，竟然直接让自己去看精神科！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张兰气得发抖，护士长连忙进来打圆场。
“张姐，张姐，你别生气。”护士长搀扶着张兰走出处置室，“生病了好好歇歇，不行就去医大看看，咱八井子的医疗水平……”
“八井子怎么了！”王成发随后出来，刚好听到护士长的话，他不高兴地说道，“就这病，去省城也没辙。这就是典型的癔症，就应该去精神科看。”
护士长不敢和王成发顶嘴，王主任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在科室骂人那是家常便饭。尤其是最近出事儿了，护士长也听到了风声，她更不敢招惹王成发。
“姐，我送你下去。”护士长只好小声和张兰说道，“你说你也是，自己儿子就是医生，怎么还……”
“他会个狗屁！”王成发听护士长说起吴冕，气不打一处来，无数的委屈从心底冒出来，像是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般爆发，“你把吴冕叫来，他要是能有什么说法，我特么把病历本吃进去。”
“王主任，你别生气……”护士长夹在中间，一脸为难。
张兰听王成发骂吴冕，马上不干了。说自己两句，自己受点委屈，那都是小事儿。可说吴冕！那是自己儿子，是他王成发个老棒菜能说的？！
“你说什么呢你！”张兰愤怒的指着王成发的鼻子说道。
“说什么你没听见啊。”王成发心中愤怒迸发出去，感觉舒服多了，他鄙夷的看着张兰，“你听不清我就再说一遍。”
说着，王成发直起腰，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神采。
这也就是脑出血没留什么后遗症，王成发还能威风一下。
“你就是装病，这话说的够实在了吧。”王成发站在走廊里，大声说道，“有本事找你儿子来，他能看出有什么实病，我特么把病历本吃进去。”
说完，王成发一撇嘴，无限鄙夷的转身，“自己装病自己心里没数啊，跑我这儿来看，看特么什么看！”
见王成发回到办公室，护士长才拉着泪眼朦胧的张兰说道，“姐啊，你别和王主任一般见识，他家出事了，最近心情不好。我们都不敢招惹他，平时脾气就差，现在脾气更差。”
“我就是来看病，不想惹气。”张兰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他怎么能这样！”
“要不你找你儿子看一眼得了，你说你也是，你儿子水平那么高，还来中医院干啥。”护士长建议道。
“他那面暂时不报销，做啥都贵。”张兰有些犹豫，一颗心都为吴冕着想。
“检查不都做完了么。”护士长说道，“咱也别声张，去让你儿子看看，要是真没问题，咱也放心不是。姐啊，这事儿我可得说你两句，养儿防老，你这连自己儿子都不愿意麻烦，可是不行。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不像从前喽。”
“妈，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吴冕忽然出现在楼梯处，皱眉说道。
楚知希跟在吴冕身边，一溜小跑到张兰身边，嘘寒问暖。
韦大宝摇着尾巴跟在吴冕身后。
张兰无奈，估计是韦大宝给儿子打的电话。
这人可真多事，张兰心里想到。同时她开始有些担心，王成发说的虽然不中听，但张兰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装病倒不至于，但她认为自己是癔症。
张兰生气在于王成发说话杵倔横丧的态度，而不是他的判断。
尤其是王成发最后落下的话——有本事找你儿子来，他能看出有什么实病，我特么把病历本吃进去。
吴冕估计也看不出来，毕竟只是癔症。
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儿子心高气傲，要是和王成发打起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张兰心中隐隐后悔。

第766章 骨折
“妈，你怎么不舒服也不和我说一声。”吴冕一边走过来，一边问道。
“没事，没事。”张兰有些慌乱，连忙否认。
“你哭了？怎么回事？！”吴冕看见张兰眼睛里的泪花，身子一怔，一脸紧张的问道，“检查结果给我看看。”
“我……”
“检查结果给我看看。”吴冕冷着脸说道。
张兰无奈，把手里的报告单递给吴冕。
吴冕逐张看了遍，然后又看了第二遍，脸上的寒霜这才消散，苦笑道，“妈，你把我吓死了。化验单也没啥事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没说有什么事儿。”张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得癌了？”
“没事就好，你哭啥么。”吴冕走到张兰面前，微微屈膝，眼睛和张兰的眼睛水平，用手轻轻擦去她眼睛里的泪水。
“吴科长。”韦大宝在吴冕身后说道，“我刚才听王主任说阿姨是装病。”
“……”张兰狠狠的瞪了韦大宝一眼，拉着吴冕就走，“没什么事儿，咱们回去。”
“等一下。”吴冕笑呵呵的拉住张兰，回头问道，“韦医生，怎么回事？”
韦大宝低着头，不去看张兰的眼睛，把刚才他偷看到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肚子疼？”吴冕皱眉，没去搭理王成发的事情，而是关切的问道，“妈，你这疼几天了？”
“三天？四天？肯定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张兰道，“最早的时候是吃完葡萄，肚子就有些不舒服。”
“来处置室，我看看情况。”吴冕道。
“不用，没什么事儿。”张兰说道，“站着就不疼，躺下疼的厉害，可别遭罪了。”
“别着急走，坐车也遭罪。”吴冕道，“现有的化验结果看没什么事儿，妈你仔细说说经过。”
张兰无奈，吴冕不肯走，她也拉不动，只好一五一十的把自己记忆里的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吴冕轻轻皱眉，问道，“每天都是这样？”
“嗯，这几天都半坐着睡的。”张兰道。
“妈，你……”吴冕想要埋怨几句，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声叹息，“来处置室，我查查看。”
“化验检查不是都在么，没事儿，咱回去吧。”张兰怕吴冕和王成发起冲突，连忙拉吴冕走。
“光有化验检查还要医生干什么。”吴冕说道，“赶紧的，今天查不明白，我带你去剑协医院做全身检查。”
“……”张兰无语。
王成发早都听到外面传来吴冕的声音，他不敢出门，一直闷在办公室里。
虽然不出门，但他凑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声音。
听到吴冕这么说，王成发露出鄙夷的笑容。
腹痛，查体，不就那么几样么？自己一辈子查了不知道多少患者，就没听说过还有别的特殊查体。
估计是不好意思，后来吴冕那小兔崽子不是说了么，要做全身检查。
就特么是精神病，非说自己肚子疼。张兰更年期了吧！
其实和张兰顶了两句，王成发也有点后悔。不怕张兰、不怕吴冕，他怕吴仲泰给他穿小鞋。
八井子乡归了开发新区后吴仲泰去区里任职，想要给自己穿点小鞋……怕也没那么容易！王成发心里“倔强”的想到。
但他不肯出去，哪怕他心里有数，吴冕闹不出来什么花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王成发心里默念着。
不过他虽然“理智”的判断吴冕不可能有什么新诊断，但心中莫名忐忑，耳朵贴在门上一直不肯离开。
吴冕带张兰去了处置室，开始细致查体。
自家老太太在常规服用抑酸药物保护胃粘膜后，仍有间断阵发性腹痛，性质时轻时重，且与体位变化相关。
她病程中有食欲下降，偶有嗳气，无明显反酸、烧心；无恶心、呕吐；无腹胀、腹泻；无发热、畏寒。
吴冕检查的很细致，腹部按压时轻时重，韦大宝站在后面悄然看着。
要是从前，韦大宝肯定看不出来什么门道，可是现在他隐约能觉察到某一下重按压是什么意思，排查的是什么疾病；某一下按的很轻，吴科长大概是什么意思。
原来查体还能这样，韦大宝渐渐看的入了神。
“没事。”吴冕皱着眉毛，仔细观察自家老太太的神情。
她躺下后的确很疼，吴冕能察觉到。
“妈，我扶你，慢着点。”吴冕轻声说道，“你别着急，顺着我的劲儿，一点点的起。慢着点，一定要慢。”
吴冕把胳膊伸到张兰后背位置，扶住她，缓缓的坐起来。
“都说没事了。”张兰道，“我估计是神经性疼痛，回家歇几天就好……哎呦……”
张兰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哎呦一声，痛呼出声。
“吴……”护士长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呢。
“别动，妈。”吴冕的左臂扶着张兰，慢慢让她坐直。
“你这熊孩子，碰我哪了，怎么这么疼？”
“你别动，我找一下位置。”吴冕表情严肃，右手放在张兰后背位置，开始轻轻按压。
“这里疼么？”
“这里呢？”
“这儿呢？”
随着吴冕的手不断由外及内，张兰渐渐感觉到疼痛的位置所在。
“是这儿！”张兰痛苦的皱眉说道。
“先在中医院查个CT……算了，直接去我那。”吴冕道。
“小冕，怎么回事？”张兰问道。
“胸椎压缩性骨折。”吴冕沉声说道，“妈，你说你，有事儿不跟我说，自己硬挺着。”
“胸椎？怎么会是胸椎？”张兰疑惑的问道。
吴冕并没有解释，而是看着张兰，“妈，你是不是又储藏秋菜了？”
“嗯哪。”
“跟你说多少次，别储藏秋菜，现吃现买就行。”吴冕埋怨道，“你真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护士长，有轮椅么？”
“有，有。”护士长连忙去取轮椅。
“和储藏秋菜有什么关系，你这熊孩子。”
“我在协和的时候就给你打过电话，每年这时候都有搬秋菜导致肋骨骨折的患者。”吴冕道，“我说的话你怎么一句都不往心里去呢。”

第767章 噩梦
“……”张兰无语。
这话吴冕还真说过，但那时候张兰认为是吴冕不让自己储藏秋菜，编出来的瞎话。
搬菜怎么能搬出来肋骨骨折呢？这不是开玩笑呢么。吴冕这孩子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些都是真的。
张兰毕竟也是搞医疗的人，刚刚吴冕按压她肚子的时候的确疼，可是那种疼痛感比较飘渺。
而最后吴冕按压自己后背的时候，虽然力度不大，但是疼痛感特别真实，张兰可以肯定一定是那里出了问题。
可自己是肚子疼……怎么和胸椎扯上关系了。
“小冕，我是肚子疼。”张兰小声说道。
“有一种肚子疼叫脊柱源性腹痛。”吴冕道，“妈，你能不能别总有事就瞒着我。这我还在八井子呢，有事儿就不跟我说了。要是在帝都，在国外，你让我怎么放心。”
“看你一天天忙的，回家都没时间，在八井子和在国外有什么区别么？”张兰反问道。
吴冕结语。
最近自己似乎回家的次数有点少，吴冕马上开始做自我反省。
“吴科长，这是怎么判断的？”韦大宝见吴冕尴尬，马上问道。
吴冕侧头，深深的看了韦大宝一眼。
韦大宝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硬着头皮尽量不露怯。
“当病人有无法用腹腔脏器病变解释的腹痛时，应该考虑到脊柱源性腹痛的可能。”
“呃……就是说B超没事的腹部疼痛都要考虑？”韦大宝问道。
“这是一种临床经验，见过、记住就可以。”吴冕淡淡说道。
他很明显没什么兴致给韦大宝解释什么是脊柱源性腹痛，推着张兰出了八井子中医院，扶她上车。
“韦医生，谢了。”吴冕上车之前和韦大宝说道。
“吴科长，你这就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韦大宝连连说道。
“今天白班？”
“嗯。”
“下班去剑协医院找我。”吴冕说完，开车离去。
看着棕色斯柯达转个弯，消失在视野之中，韦大宝高兴的身后隐形的尾巴摇啊晃啊的。
“大宝子，行啊。”护士长不知道是讥诮还是羡慕地说道，“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嘿。”韦大宝笑道，“护士长你说你也是。”
“我怎么了。”
“看着王成发那老货在那欺负人，你也不说点什么？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好像还是张姨带的你吧。不说是师徒，替张姨说句话总归是应该的。”
“……”护士长无语。
“王成发那老货，自己不会就说别人不会。”韦大宝鄙夷说道，“还精神类疾病，他会个屁，我听吴科长因为这事儿训了好几次林道长。”
“啊？他还真的训林道长啊。”护士长开始八卦起来。
“那是。”韦大宝得意说道，“你以为林道长称呼吴科长小师叔是开玩笑的？扯淡，那是真的。”
“呃……这年纪……”
“有志不在年高！”韦大宝笑道。
“倒也是……”护士长并不以为然，“他训林道长什么？”
“都是什么精神病之类的。”韦大宝说道，“我跟你讲啊护士长，我是给王成发那老货留脸了。要是把精神病的事情说了，吴科长怕不得抓住他去通电。”
“啥是通电？”
“雷电法王，你知道不。”
护士长摇头。
韦大宝嘿嘿直笑，也不和护士长多说，转身背手哼着歌回到诊室。
护士长推着轮椅回到病区，刚走进去，就看见王成发出来。
她心里明镜的，王成发王主任是躲着吴冕，以免尴尬。至于为什么，明白的人都明白。
“回来了。”王成发温和问道。
“嗯，王主任，我回来了。”
“我刚才眯了一会，听着外面有人说话，怎么回事？”王成发故作不知，低声问道。
“王主任，刚才吴冕来了，给张姐查体。”
“他最后怎么说？”王成发阴沉着脸说道。
“说是胸椎压缩性骨折。我看位置，大概是第6、7胸椎附近。”
“确定？！”
“应该是吧，吴冕拉着张姐去剑协医院检查去了。”护士长低着头，她不敢看王成发的表情。
之前王成发说要是有别的诊断，他把病历本吃进去，这句话还在耳边回绕。而且王成发这人特别小气，自己多看他两眼，真心担心他恼羞成怒，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容易惹火烧身。
“最后怎么诊断的？”王成发追问道。
“说是脊柱源性腹痛。”
王成发默然，背着手假装上了趟卫生间，随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开始查找。
脊柱源性腹痛……
这个诊断相关信息并不多，甚至比一些罕见病的解释都少。王成发费了半天劲儿，才找到一些相关信息。
内脏神经分布于腹腔内器官及腹膜的脏层，在入脊髓前先形成腹腔、肠系膜上、肠系膜下和腹下4个神经丛，然后进入相应脊髓节段，与脊神经节段发出的脊神经发生联系。
任何能刺激或压迫胸6~腰1之间脊神经后根的病变，在产生躯体性疼痛的同时，均可产生不同程度的内脏性疼痛，并且腹痛部位与受刺激脊神经后根支配的皮区相符合。
这特么的……
王成发傻了眼，还真有这么回事。
幸好吴冕不知道，幸好……希望张兰不要和吴冕说。王成发心里祈祷着，他已经开始后悔起来。
自从吴冕从国外回来，自己只要看不上他，不管说什么还是做什么，很快就会出事。
这次……希望风平浪静。
自己也是倒霉催的，惹张兰干嘛。
王成发自哀自怜，还记得张兰在医院的时候自己和她关系不错，张兰办事很干脆，是个不错的护士长。
唉，这不是自己找倒霉么。
王成发提心吊胆的等着，但一直到天色黑了，吴冕也没杀上门来。
过了今天就好了，王成发自己安慰着自己。
他最近都在科里睡，那个“家”，王成发是不愿意再回了。
一夜做了几个噩梦，基本没怎么睡踏实。第二天一早，王成发心神稍稳，觉得应该没事。
他起床洗漱，七点半的时候，看见韦大宝叉腰站在病区走廊里。

第768章 吴科长让我给你带个话
王成发知道韦大宝是吴冕的“狗腿子”，也没搭理他，准备交班。
韦大宝站在病区走廊里，手里拎着片子袋，应该是来找自己看病的吧，王成发尽量往好处猜想。
也可能是个韦大宝什么不重要的亲戚，犯不上去找吴冕刷脸，这才来找自己。也可能是……谁知道呢，王成发也懒得去想韦大宝。
自己的生活已经被过的一塌糊涂，韦大宝重要么？
他就是个屁！
王成发斜睨韦大宝，见他平时总是微微佝偻的腰直起来，心里一阵阵的腻歪。
狗腿子啊，这就是狗腿子。
韦大宝一直站在走廊里，和来上班的医生、护士们打招呼。有人问他干什么呢，韦大宝也只是笑而不语。
7点55份，科室准备交班。
王成发站在医生办公室最里面，他冷着脸，见一个一个小医生灰溜溜的进来，话都不敢说，心里还是有些上位者的快慰。
8点整，交班开始。
护士长见人到齐了，给夜班护士使了一个眼色，护士开始捧着交接班本念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王成发的脸色愈发冷厉，透过医生办公室半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出来站在外面敲门的人是韦大宝。
这个狗日的非要赶着交班来，一会好好骂他一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韦大宝脸上都是皱纹，他笑眯眯的走进来，腰微微弯着，不断和周围的医生、护士道歉。
“你来干什么，没看我们交班呢么！”王成发沉声呵斥，“滚出去！”
“王主任。”韦大宝笑着说道，“吴科长让我给你带个话。”
“……”王成发怔住了。
他以为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吴冕哪有时间来八井子中医院和自己纠缠。可没想到自己猜到了前半段，却没猜到后半段。
吴冕的确没时间，也没必要……但是他让韦大宝来纠缠自己。
“我亲耳听到你说的——有本事找你儿子来，他能看出有什么实病，我特么把病历本吃进去。”韦大宝学着王成发说话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昨天他说的话。
虽然不像，但大家都听出来这是王成发说话的风格。
护士长见王成发脸色惨白惨白的，连忙过来要把韦大宝推出去。
“大宝子，我们交班呢，你有什么事儿过会再说。”护士长小声劝道。
“邹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韦大宝笑道，“吴科长也没跟我说怎么办，王主任平时那么凶，我也害怕不是。赶着交班的点来，人多，我胆气也壮一点。”
“大宝子，你别闹，赶紧出去。”护士长略严厉地说道。
“昨天王成发这个老货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话。”韦大宝鄙夷说道，“你躲一边去，小心别崩一身血。看不明白病，就拿病人撒气，王主任好大的威风。邹姐，你这也和王主任有一样学一样？”
“……”
“我把话说完就走，邹姐，你别碰我。”韦大宝也不敢看护士长，生怕自己说着说着话流出口水来。
要是那羊的话，自己苦心积攒起来的杀气可就荡然无存喽。
“王主任，张姨昨天在剑协医院做了胸椎、腰椎CT平扫和核磁扫描，她的诊断很明确，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考虑是外伤导致。”
“核磁显示胸7椎体楔形变扁，椎体前后缘高度差约0.7cm，椎体骨质呈稍长T1等、稍短T2信号影，应该是新鲜骨折。”
“您昨天怎么说的来着，我站在病区门口可都听见了。你好像说——就这病，去省城也没辙。这就是典型的癔症，就应该去精神科看。”
韦大宝站在医生办公室中间，手里拎着片子袋，手微微抖动，片子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咱都是医生，我也知道没谁能什么病都看明白。可是你这话说的，自己水平不够，让病人去看精神科。王主任，你说这事儿应该么？”
王成发阴沉着脸，颧骨下的横肉微微抖动。
“按照你的说法，病历本在这儿，你看看是要一页一页撕着吃呢，还是整个塞进去，一口吞掉呢？”韦大宝戏谑问道。
“……”王成发愤怒的看着韦大宝。
“大宝子，有你这么不尊重老主任的么！”护士长斥道。
“邹姐，什么叫不尊重老主任？合着我把他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就是不尊重他了？”韦大宝撇嘴说道。
“你昨天也在场，跟我说说，那句话是我韦大宝胡说八道，栽赃陷害王成发的？”
护士长左右为难。
“我今儿是夜班，明天、后天休息。王主任，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这也不好交代，只能一直跟着。”韦大宝平淡说道，“当然，你说什么也没个录音，要是脸皮厚就说我胡编乱造呗，我韦大宝也不在乎。”
办公室里医生护士们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叽叽喳喳的声儿不大，却格外让人烦躁。
韦大宝笑眯眯的看着王成发，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快慰。
平时在医院里，王成发横得很，号称什么八井子第一刀。今天被自己说的不敢看自己，没想到这老货也有这么一天！
沉默了一分钟，办公室里的气氛尴尬的一逼。
韦大宝晃了晃片子袋，问道，“王主任，你要是不信，要么看看片子？对了，核磁的影像你能看懂么？好像你不会这个。”
“……”王成发怒视韦大宝。
“你瞅我干啥！”韦大宝问道。
“你是想揍我一顿？”韦大宝直视王成发凶悍的目光，“看不懂病，医生当的水，这些咱都不说。你咋就那么能呢？看不懂还让患者去看精神科，就你牛逼呗！”
“来来来，你打我，抄起凳子来打我，我躲一下是你养的！”
护士长也很为难，连忙使眼色，让医生们把韦大宝劝出去。韦大宝倒也没有坚持，他一边说着昨天的情况，只是隐去张兰的名字，站在走廊里越说声音越大。
有些不明真相的医生也都听懂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很无语。

第769章 穿新鞋踩狗屎
“宝哥儿，算了。”一名小医生说道，“王主任最近老惨了，都不回家，吃住在科里。你说说，他都多大岁数，我们都看不下眼去。”
“惨不惨的也不是我弄的，他自作自受。”韦大宝鄙夷说道，“这事儿还针灸和我没关系。我就是来问问，他昨天说的话还算不算。”
“宝哥儿……”那名医生拉着韦大宝的胳膊劝说道。
“要是说话算数，我就亲眼看着他把病历本吃进去，竖起拇指，他王成发是条汉子。”韦大宝继续说道，“要是不算，自己把自己昨天的话给吃了，自己把自己拉的屎坐回去，我特么也竖拇指，真特娘的是条汉子！”
“宝哥儿，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没看王主任都没敢出来么，这是怂了。”小医生劝说道。
“申明，你别跟我说什么杀人不杀人的话，我胆子小，听不了这个。”韦大宝说道，“你也是医生，我问问你，要是换做你爸妈去省城看病，坐诊的医生说他们是精神病，你怎么想？！”
“……”申明无语。
这事儿都不能想，申明刚刚把自己代入进去，一股子热血就涌上了头。
要是自己带着父母去看病，估计能当场和坐诊的医生打出脑浆子来。
“还特么八井子第一刀，真以为他牛逼啊！”韦大宝站在走廊里说道，“你们谁都别推我，我就问一句话，换你们的话你们怎么做。”
“宝哥儿，真事儿啊。”另外一个医生问道。
“我多大岁数了，平时怂成什么样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谁没事儿敢惹王成发啊。”韦大宝说道，“说实话，前几年有一次有个急诊患者，王成发因为一点小事下去把我一顿臭骂，我愣是没敢还嘴。”
“被骂完之后还得赔笑脸，要不然日子都过不好。那之后，我都不敢上楼。别说看到王成发这个人，连看到他在牌子上的头像，心都直哆嗦。”
这倒是真的，王成发的脾气不好，被他逮到一顿臭骂的话谁都不好受。周围的几名医生感同身受，脸色都不太好看。
“宝哥儿，算了算了。”申明小声说道，“王主任还能真的把病历本吃了不成么。”
“要不呢？这话可是他说的。”
“嗨，你这是抬杠。”申明道，“宝哥儿，你也够牛逼的，赶着交班的时间进来，王主任现在科里都没法住喽。”
“那是，我琢磨多长时间才想出来的。”韦大宝笑道，“咱是讲道理的人，要是他把昨天说过的话吃回去，把拉出来的屎再坐进去，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宝哥儿，你这话太恶心，还反复说。”
“你咋不说他做的事儿恶心呢！”
韦大宝的确是做这种事儿的合适人选，他也不着急，站在走廊里和医生聊着天。
就像是平时大家在一起八卦什么事儿一样，和和气气，有说有笑。
但他站在这儿，对王成发来讲就是一种摧残。不光是心理，连生理都是一种摧残。王成发肥大的前列腺一阵一阵的难受，膀胱里的尿液反复刺激前列腺，尿意汹涌澎湃。
韦大宝觉得真心爽快，关键是大家感同身受，只要把自己代入进去，就都不说话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不懂病，让患者去看精神科……这种事儿怎么说呢，它就不像是一名正经医生干的事情。
“宝哥儿，差不多行了。”一名医生说道，“王主任最近脑出血刚好，走路还不利索呢。要是你再逼他，闹出什么心梗脑梗的来，有理也变没理。”
这话说到了韦大宝的软肋处。
“嘿嘿。”韦大宝笑了笑，“我想过，我一没动手，二没骂人，就是来问问他昨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就算是脑梗了，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嗨……”
“我跟你们说，可别讹我。”韦大宝笑道，“我一早去保卫科问了，科里的视频监控都好使着呢。我心里有数，放心。”
“……”申明竖起拇指，“宝哥儿，你想的真周全。”
“王主任要是真不要脸，躺下讹我，我总得有点准备不是。”韦大宝说道，“他不要脸，我不是还得要命不是。再说，到时候你们谁特么好意思站出来说胡话？”
几名王成发手底下的医生面面相觑。
事情并不复杂，如果是一年前王成发还是八井子第一刀的时候，或许会昧着良心说话。
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他……唉，王主任也是昏了头，怎么谁都得罪呢。
人家也不用借势压人，拎着片子来，用王成发自己说过的话就把他的脸给打了。
“宝哥儿，听说你要去剑协医院了？”
韦大宝得意，头扬起45度。
“你说你，去剑协医院挣大钱，犯得着在这儿和王主任置气么。”一名医生开始找其他角度来劝说韦大宝，“你去了剑协医院挣大钱，身娇肉贵的，犯不上。”
“你是说我穿新鞋踩狗屎？”韦大宝笑眯眯的问道。
“……”
那名医生真心服了韦大宝。
屎尿屁的梗宝哥儿随手就来，不管自己怎么劝，他都把矛头直接对准王成发，甚至还拉着自己一起下水。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打开，王成发板着脸，脸上氤氲荡漾着一股黑气。
韦大宝说是说，真要他面对王成发的时候还是心底发怵。
王成发走出来，冲着韦大宝鞠了一个躬。
这下把韦大宝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中还以为王成发要揍自己，他向后退了半步。
“你帮我给张姐带个话。”王成发脸色黑乎乎的，压着嗓子说道，“昨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最近情绪不好，给张姐添堵了。”
韦大宝点了点头。
什么吃病历这种话只是说说，王成发认错，自己也好回去和吴科长交代。
“行，王主任。”韦大宝也不远做的太过，说道，“你说的话我带回去。”
王成发直起身，冷着脸看韦大宝。
“王主任，都认怂了，你就别再找场子了”

第770章 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张兰在剑协医院住院治疗。
查清楚腹痛来源，诊断明确，接下来该怎么做、做什么，就变得简单起来。
她的胸7椎体压缩性骨折也不重，不用注射骨水泥、也不用外科手术干预，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
吴冕给用了相应对症的药物，看着自家老太太病情渐渐稳定，腹痛的频率降低、渐渐缓解，这才松了口气。
仔细想想这事儿，吴冕心里有些内疚。
回都回来了，却很少回家，一周也就能回去两三次。要是自己每天都回家住，天天看见自家老太太，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儿。
看来以后要改正一下，要不干脆和丫头住在家里，吴冕心里盘算着以后的事情。
“去忙吧，我在这儿躺着就行。”张兰一动不动的躺在硬板床上，和吴冕说道。
虽然说好受不如躺着，但长时间平卧硬板床对患者来讲相当不舒服，这一点吴冕心里清楚。
“妈，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准备。”吴冕问道。
“随便喝口粥就行。”张兰道，“别弄的那么麻烦，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大病。赶紧去忙吧，你单位里事儿多。”
“什么事情比照顾你还重要。”吴冕淡淡说道，“再说，医院的手术都有专人做，他们有事情自然会来找我。”
张兰看着吴冕，满心满眼的不相信。
在她的心里，吴冕永远都是那个背着书包屁颠屁颠去上学，却又不怎么听话，总被老师喊家长的孩子。虽说成绩不错，但就是不听话。
哪怕他已经长大，玉树临风，在张兰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
“哥哥，你去医院吧。”楚知希笑道，“我陪妈聊会天，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emmm……”
“中午妈要吃什么我会给准备，你放心好啦。”
“小希啊，你也去忙。年轻人哪有……”
“妈，你这不是生病了么，总得有人照顾。”楚知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说道，“哥哥在这儿也不方便。”
说着，她侧头冲吴冕眨了眨眼睛。
吴冕想了想，丫头说的对。
让丫头在这儿能好一些，只是不知道她们背着自己会说些什么。吴冕并不是有极旺盛的控制想法，他就是单纯的好奇。
“小冕啊，去工作吧，手术该上得上，要不然几天的时间手就生了。”
“没事的，妈。”楚知希道，“哥哥的级别在那，一般手术用不着他上。想做就上去做两台手术，不想就在下面看着。之前我读博士的时候哥哥带我做手术，可严了呢。别人都是讯两句就完事，他每次做手术都单独打一个带压肠板的无菌包。”
“啥是压肠板。”张兰问道。
“嘿嘿，不说这个，要到双十一了，妈你想买点什么？”楚知希拿出手机，问道。
“不买什么，你们攒点钱自己买。”张兰连忙说道。
“双十一买东西可便宜了，防滑鞋穿几年了？要不先买一双？”楚知希一边说，灵巧的小手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在购物车里找到一个图片，交给张兰。
“妈，你看这个颜色行不行？”
吴冕伸手，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沙沙作响。
有个儿子还真心不如有个女儿，自己完全没想到双十一购物的事情。
自家老太太虽然嘴上说不用，其实买了新鞋子，她还是会很开心。甚至最大的可能是她舍不得穿，每天拿出来看看，心花怒放。
吴冕靠墙坐着，笑眯眯的看着楚知希和张兰闲聊，在楚知希不断“劝说”下，张兰怕买回来东西不合适，也跟着看起来。
这样挺好的，吴冕笑了笑。
回头和丫头商量一下，把出租屋退了，搬回家住。
虽然搬回来后没几天就会嫌老太太磨叨自己，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是回去住更稳妥。毕竟父母的年纪都大了，老爷子还天天下乡精准扶贫，累的臭死。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手机响起，吴冕拿出来看了眼，见是施中华的电话。邓明的这个秘书很少直接和自己联系，今儿是怎么了？
“施秘书，您好。”吴冕接起电话，客客气气地说道。
“吴老师，打扰您了。”施中华说话的语速有些快，但快而不乱。
“不客气，您有事儿？”
“是这样，吴老师。”施中华说道，“有个今年考上公务员的小姑娘出事了，诊断是结肠癌，可能是心理崩溃，她要跳楼。邓区长在劝，我想和您咨询一下结肠癌能不能根治。”
“不能。”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那……唉，我也知道，但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么。”施中华叹了口气，“但是她肠镜取病理组织，没有发现肿瘤细胞。”
“很多癌症胃肠镜活检都发现不了病理组织。”吴冕道。
“是这样啊。”施中华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吴老师，那打扰您了，我挂了。”
“施秘书，稍等一下，患者多大岁数，在哪诊断的？没有病理，怎么诊断的结肠癌呢？”吴冕问道。
“有病历，我微信传给您怎么样？”施秘书说道。
“好。”
吴冕挂断电话。
“怎么了小冕。”张兰问道。
“哦，区里有个年轻姑娘诊断结肠癌，心理崩溃要跳楼。施秘书跟我咨询有没有办法，也是图个念想。”吴冕道。
“那你赶紧去看看啊。”
“妈，你还真以为我什么病都能治啊。”吴冕苦笑，“既然说是诊断了结肠癌，误诊的可能性不大。没有病理，估计要么是肿瘤明显，要么是淋巴结都转移了。
这病越是年轻，癌症恶性程度越高，要是刚考上公务员的姑娘大概25-30岁，怕生存期只有1年不到。”
“你这孩子，就不会说点吉利话，人家那么年轻。”张兰斥道。
“要是我说吉利话就能治好病，我天天站在医院门口说。”
吴冕随口说道。
楚知希嘿嘿一笑，瞪了吴冕一眼，“哥哥，你怎么和我妈说话呢！”
“……”吴冕傻了眼。

第771章 带？的诊断
很快，手机震动，施中华把患者的病历发过来。
吴冕打开手机，随即苦笑。施中华毕竟不是医生，根本不知道病历描述中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他手头有复印的住院病历，一页没落，全都给自己发了过来。有些毫无必要的资料，也一同发过来。
吴冕一边看，施中华一边发，以吴冕的手速，足足看了将近10分钟才看完。
“施秘书也挺上心的。”楚知希道，“哥哥，什么情况。”
“患者有问题。”吴冕很严肃的拿着手机，一边翻看化验单一边说道。
“嗯？不是确诊了么？”
“不是确诊，是怀疑。患者做了两次肠镜，看见有肿物，取了病理组织活检，但没有看到癌细胞。而且患者CA125升高，肿瘤医院诊断的是结肠癌，后面带问号。”
诊断带“？”，是医生高度怀疑，但却没有客观检验结果支持的一种诊断方式。
“哦，那你去看看吧。”楚知希也不继续细问，拿着手机和张兰一起聊着什么。吴冕抬头，见她们俩说的兴致盎然，楚知希偶尔还在自己身前比划着，像是说衣服大小之类的话。
也好，吴冕笑了笑。
要是换自己坐在这儿，能和妈说的话真心不是很多。以后丫头能生个小丫头就好了，可千万别要儿子，屁用没有。论起照顾老人，还得是女孩儿。
吴冕心里想着，起身离开病房。
施中华发来的病历有些意思，吴冕一边走一边琢磨着。
患者是26岁女性，2年前她忽然出现不明原因的左下腹间断性隐痛，排便时腹痛加剧，左下腹能触摸到包块，排便后包块消失。
要是光看这些，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粪便包块，病历里也描述患者当时就这么认为的。但是还有一个可疑点，患者着重强调大便不成形。
当时她没注意，就当是肠道不好，出现的一点小问题。
半年前患者忽然开始出现间断血便，到省肿瘤医院检查，肿瘤标志物CA125升高，肠镜检查提示乙状结肠明显狭窄，内镜已经无法通过，高度怀疑乙状结肠癌。
肿瘤标记物升高，内镜看见典型的狭窄，难怪肿瘤医院的医生会判断是结肠癌。肠腔都堵成这个样子了，不是癌症还能是什么。
但奇怪的是肿瘤医院第一次看到肿物的时候就做了穿刺活检，病理回报未见肿瘤细胞。
那么大一个瘤子，直径应该在3cm-5cm，竟然没取出来肿瘤组织？！吴冕不信。
但这是客观事实，病情进展到这一步，只能判定是假阴性，毕竟穿刺针进去穿刺取病理组织活检的话很有可能只穿到正常组织。
所有临床检验证据都指向结肠癌，哪怕病理检查是阴性，诊断依旧没什么变化，最多后面加个“？”。
但吴冕却低着头，一次又一次回忆着病历里书写的病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不对呢？吴冕也说不出来。
肠镜已经看到了肿物，肿物很大，肠镜无法顺利通过。
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吴冕很清楚，而且肿瘤标记物CA125同步升高，按说省肿瘤医院的诊断不应该有任何问题。
可吴冕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吴冕低着头，快步走出剑协医院，迎面有人走过来，“吴科长。”
“哦？”吴冕抬头，见是韦大宝，便笑了笑。
“事情我办完了，王成发最后黑着脸鞠躬认错。”韦大宝简单叙述道。
“哦，麻烦了。”吴冕道。
韦大宝见他心不在焉的打招呼，继续往前走，一丝要留下来和自己说几句话的想法都没有，不由得怔了一下。
“吴科长，片子放哪？”韦大宝没话找话。
“给我吧，我放车里。”吴冕道。
“你这是……”
“区里有个公务人员诊断结肠癌，要跳楼。”吴冕道，“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去看看情况。”
“诊断明确么？”韦大宝一猜只要说起患者病情，吴科长就不会撵自己走，于是便凑上去询问道。
“肠镜看见了，肿瘤很清晰，还穿刺活检取了病理。”吴冕一边走一边说道，“但病理检查是阴性。”
“病理还能信。”韦大宝鄙夷地说道。
“哦？你为什么这么说呢？”吴冕问道。
“吴科长，我给你讲件事。”韦大宝开始八卦，“从前我不在急诊科，而是在楼上病房上班。有些肺癌晚期或者什么癌症转移到胸腔，导致大量胸水的患者我们也收。就当是临终关怀了，总不能让患者死家里一点药都不用不是。”
“嗯，的确。”吴冕点头。
“而且乡下人讲究这儿……也不是乡下人，城里人也一样。”韦大宝继续说道，“很多人平时不孝敬，等到最后的时候了，那股子孝心全都上来，做给人看。能送到医院的还是好的，很多都是在家活生生被憋死，然后风光大葬。”
“吴科长你说，活着的时候不孝敬，风光大葬死人也看不见，还不是给活人看的么。”韦大宝习惯性的唠叨了几句。
“说事儿。”吴冕沉声道。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韦大宝说的略有点啰嗦。
“嗯，嗯。”韦大宝连连应道，“患者有大量胸腔积液，咱八井子中医院没有胸瓶，只能做胸腔穿刺，把胸水给抽出来。抽出来点，喘气就能舒服一两天，短的能舒服一两个小时。”
“嗯，后来呢。”
“前几年不是有文件么，所有出取出来的组织都要做病理检查。”韦大宝说道，“胸腔里抽出来的胸水也要做。”
“脱落细胞检查，应该的。”吴冕道。
“你看是应该的，可我半年之内连着送了10个癌症晚期患者的标本，咱医院的病理科什么都查不出来。”韦大宝道。
“呵呵。”吴冕笑了笑，却没多说什么。
“后来有患者家属问我，到底是什么病，别让老人走的不明不白。我就让他们拿着胸水去省城检查，结果是阳性。”
“吴科长，你说气不气人！”韦大宝说道。

第772章 小计俩
“然后呢？你因为这个就不在病房干了？”吴冕问道。
“哪能。”韦大宝笑道，“吴科长，后来我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
“胸腹水离心时间不够，肯定测不出来。病理科的人偷懒呗，是这个原因吧。”吴冕淡淡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
这种放不到台面上说的事情吴科长都知道？
这也太特么想不懂了！
按说吴科长这种阳春白雪的人，和见不得光的小计俩格格不入才是。
韦大宝看吴冕的眼神都变了，身后摇摇晃晃的尾巴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微微恐惧。
类似的情况只有病理科内部人才会知道，而且属于心照不宣，谁都不会说的那种。
如果看不惯，可能会诋毁一下操作员的技术水平，但拿不到台面上来说。人家一句你行你上，就足以解决问题。
不是不做，而是做不好，中间细微差别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肯定不懂。但韦大宝这种老油条心知肚明，老子就是干不好，你行你上啊。
然而吴科长是谁？
在韦大宝的心里，吴冕又很多个标签，五花八门，种类齐全。但毕竟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学者，编纂《诊断学》的大家，高高在上的印象是难免的。
病理科的这点小技俩他竟然也知道！
韦大宝彻底无语。
身边沉默下去，几秒钟后，吴冕回头看了一眼韦大宝，笑了笑，“你是不是想我怎么什么都知道？”
韦大宝轻轻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吴科长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因为你遇到的情况我也遇到了。”吴冕道。
“在协和？我去！”
“不是，是麻省。”吴冕道，“我大协和怎么会有那么不认真的医生。”
“……”韦大宝见吴冕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散发着一层温润的光芒，心中佩服。
只要有人的地儿就会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协和医院虽然牛逼，但也不能说一个没有责任心的医生都不存在吧。
这么说，并不符合人类的社会属性，违背自然规律。
可是看吴科长的表情，聪明如他，似乎也坚信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我当时也奇怪，为什么肯定是阳性的标本结果是阴性呢。”吴冕没有注意韦大宝的表情，继续说道，“病理实验室给我的结论是患者腹水量太大，稀释了肿瘤细胞。”
“然后呢？”韦大宝好奇的询问道。
“这种答案我肯定不满意，你说这不是糊弄鬼么。”吴冕说道，“那是麻省，病理实验室的器材先进，在全世界的范围内能排进前五！他们不说，我也问不出来。后来我找了一个机会，去病理实验室帮忙。”
“呃……你去帮忙？”
“是啊，要知道耍了什么手段，肯定要自己身体力行的去了解么。”吴冕道，“我亲手操作，做了几次脱落细胞检测后就发现问题所在了。离心的时间不够，就会出现问题。”
“吴科长，你可真厉害。”韦大宝这次称赞是由衷的。
“呵呵，都是小把戏。”吴冕道，“下一次我送病理标本，在上面标记一个数字，懂的人就不敢偷懒。”
“要是不懂的呢？”
“找机会揍他们一顿，然后拎着脖领子去董事会。”吴冕笑道，“要不然还能怎样？外国人都那样，你硬他们就软。打了一个狗日的，以后病理科的人看见我全都灰溜溜的，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上了车。
“韦医生，你今天没班？”吴冕问道。
“没有。”
“行，那你跟着去看看。”吴冕说完，并没有马上开车，而是目视前方，开始沉吟，似乎在想什么。
韦大宝也没敢打扰，静静的等。
过了几十秒，吴冕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施秘书，我马上赶过去。”吴冕说道，“另外有件事要问您一下。”
“患者家里是什么条件？”
“哦，和医疗没关系。我在想是带我麻省的助手贝拉克过去还是叫着老林过去。”
“行，那我知道了。”
吴冕挂断电话，又打了一个电话。
“贝拉克，我在办公楼前的棕色斯柯达上。”吴冕说道，“三分钟，我要看见你坐在我的副驾位置。”
说完，吴冕也没听对面的回答，直接挂断。
韦大宝并不觉得吴科长有多凶，他接触了吴冕很久，有一些了解。吴科长说话越是不客气，和那人的关系就越是亲近。
他只叫过自己一次韦大宝，还没升级到大宝子的程度，平时都是韦医生。可是这位贝什么的，吴科长竟然给他竟然限定时间。
想到这儿，韦大宝有点小小的羡慕。
2′22″后，贝拉克教授喘着粗气坐到副驾的位置上。
“BOSS，我年纪大，跑步已经不适合我这种人了。你要体谅我，爱护你手下每一位医生，我是你的资源，珍贵的资源！”
“平时多锻炼一下，虽然你有最高的医保，但毕竟身体才是自己的。”吴冕笑着打火，出发。
“斯柯达，没想到你原来喜欢兵工厂生产的车。BOSS，你开斯柯达的时候是当成开坦克么？”
“几乎每一个汽车厂在二战的时候都生产国坦克。”吴冕道，“贝拉克，你就不好奇我们要去做什么？”
“这是我下一个问题。”
“有个古怪的病历，诊断结肠癌，但病理穿刺结果呈阴性。”
“该死，那群病理科的乡巴佬！德州的红脖子！”贝拉克握紧拳头，恨恨地说道，“我一定把病理标本塞到他们嘴里……”
“贝拉克，这里是华夏。”吴冕道。
“吴老师，我们去做什么？需要做手术么？”
“不，你是世界知名专家，要去安抚患者、患者家属的情绪。”吴冕说道。
“我的天！我最讨厌做这种工作。”贝拉克教授说道，“BOSS，世界知名专家这几个单词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有一种要被卖到西部淘金的感觉。”
“我太年轻。”吴冕道。
“该死的偏见。”贝拉克教授说着，侧头看了一眼韦大宝，但随即转过头，一丝丝想要和韦大宝交流的兴趣都没有。

第773章 BOSS，我永远都是你忠实的……
路上，吴冕打开蓝牙设备，电话打给邓明。
“邓区长，情况怎么样？”
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吵杂，邓明身边好像有很多人。估计是消防队和相关的人都在，乱糟糟的。
“人下来下。”邓明说道，“可是我看着她状态不对。”
“怎么不对？”
“吴老师，唉，您说还能有什么，人已经彻底垮了。”邓明叹了口气说道，“您在往这面来？”
“是。”吴冕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双眼目视前方，认真而专注。
“那咱们见面再说，这都什么事儿啊。”邓明感叹说道，“还不到30！”
“吴老师，什么情况？”贝拉克教授问道。
吴冕简单说了一下患者的病史，贝拉克教授说道，“肯定是该死的病理科又一次把阳性结果神奇的变成阴性！”
“不一定。”吴冕道，“现在资料不全，去了之后看看情况。”
贝拉克教授一路不断说着话，他明显有话痨属性。说话对他来讲就像是呼吸一样重要，10秒钟不说话就会窒息。
来到区办公楼，消防队已经离开，施中华在楼下等着，见吴冕的车开过来连忙迎上去。
“吴老师，不好意思。”
“没事。”吴冕道，“患者什么情况？”
“唉，她这不是来请假么。”施中华说道，“本来已经下决心准备尝试一下手术，请一段时间假。可是在人事填表的时候突然剧烈腹痛，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说她的脸白的和纸一样，汗珠子噼里啪啦的掉。”
“嗯？”吴冕皱眉看着施中华。
“他们第一时间打了120急救电话，但过了会崔斌斌的腹痛轻了些，可是她的情绪一下子崩了。也是，要是疼的汗珠子都出来，换我也不想活。”
“人呢？去医院了还是在这面。”
“在这面，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施中华道，“腔镜室说是肿瘤，考虑结肠癌。但病理说什么都做不出来，崔斌斌对省肿瘤没什么信心。邓区长说帮她联系上级医院，去帝都、魔都看看。”
一边说着，施中华一边打量吴冕身后的贝拉克教授。
“这位是麻省总医院的贝拉克教授，我曾经的助手。”
“BOSS，我现在还是您的助手，以后永远都是！我是你最忠实的助手，是医疗组永远的成员！”贝拉克教授麻利地说道。
施中华怔怔的看着贝拉克，这位外国专家怎么一点专家的矜持都没有呢？
要不是眼见着开发新区落地了几个大型跨国公司，要不是眼见着吴老师治好了很多患者，施中华肯定会以为贝拉克是吴冕找来的托。
哪有世界知名的专家教授这么不要脸的……
“患者的资料都在么？”吴冕问道。
“只有复印的病历，其他资料都在家。”施中华说道，“不过崔斌斌的父母正往这面赶，我和他们说找了专家会诊，让他们把片子都带着。”
“行。”吴冕点了点头。
“吴老师，这面请。”
“我先不去看患者，帮我找个屋子，我瞄一眼资料。”吴冕道，“你带贝拉克去吧。”
“贝拉克，好好说话。”吴冕叮嘱道，“描述一下剑协医院的高端，说一下你多牛逼。”
“BOSS，真的要这样么？”贝拉克教授诧异的看着吴冕。
“患者已经失去信心了，首先要做的是给患者活下去的勇气，一个逆转。我相信你能做到，你行的。”吴冕笑道。
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膀，接下了这个任务。
施中华先带着吴冕、韦大宝来到一个会客室，随后和贝拉克教授出门。
住院病历的复印件放在桌子上，吴冕道，“韦医生，你看一眼，说说你的想法。”
“哦。”韦大宝拿起厚厚的病历复印件，心中有些愁苦。
这玩意要是看完的话，至少得半个小时吧，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看完。就算是勉强看完，怕是也提不出来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韦大宝不敢反驳，拿起病历复印件一页一页的翻看。
而吴冕坐在沙发上，右手在实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沉闷的声音打破了会客室的静寂。
韦大宝本来担心吴科长没什么耐心，但一直到他看完病历，吴冕也没说话。
“吴科长，我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呃……”韦大宝犹豫了一下。
“想到什么说什么，简单讨论一下。一会询问患者病情经过，我们再坐下来详细说。”
韦大宝听话听音，他从吴冕的话语里听出来吴科长似乎并不认为那个叫崔斌斌的女患者的是结肠癌。
这就奇怪了，韦大宝琢磨着怎么往否定结肠癌的方向上靠。可是消化内镜“亲眼”看到肿物，连镜子都通不过去，这不是肿瘤还能是什么。
再加上肿瘤标记物CA125升高，加上便血，加上剧烈腹痛，这都是结肠癌的诊断标准。
妥妥的结肠癌啊，虽然就差病理诊断，可穿刺活检的阳性率……这玩意阳性率是多少来着？
“韦医生？”吴冕见韦大宝又出了神，便低声问道。
“哦哦哦。”韦大宝被唤醒，他瞬间做了决定，还是按照自己本心来说，别和吴科长耍心眼才是。
清了清嗓子，韦大宝说道，“吴科长，我认为是结肠癌。”
“为什么？”
“首先，最早期可有腹胀、不适、消化不良样的乙状结肠癌症状，而后出现排便习惯的改变，如便次增多，腹泻或便秘，便前腹痛。稍后即可有粘液便，或者是粘液脓性血便。”韦大宝开始背书。
吴冕并没有打断韦大宝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其次……”
“再次……”
韦大宝足足说了三分钟，才把相关症状与《诊断学》上能联系起来的都说出去，标准的差点把标点符号都背出来。
“有一个问题。”吴冕听韦大宝说完，悠悠问道，“按说最早出现症状是2年前。如果是结肠癌的话，经过2年的发展，为什么腹腔淋巴结没有转移？韦医生，你考虑过这个问题么？”

第774章 你确定你进步了？
“呃……可能是最早的症状不明确，但是后面的诊断依据很充分，我觉得……吴科长，还不是结肠癌？”韦大宝含含糊糊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吴冕微微一笑，“就患者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有很多种可能性，需要一点一点进行排查。”
“……”韦大宝无语。
用消化内镜看到那么大的一个瘤子，难道还不算是诊断依据？吴科长这是想什么呢？！
要是两个月前，韦大宝肯定会琢磨老鸹山小师叔大显神通，慈悲为怀，看那姑娘太年轻，暗地里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把一个恶性肿瘤给“变”成良性的。
但背完《诊断学》之后，他已经在不经意之间“脱胎换骨”，开始用正儿八经的临床思维去思考病情。
类似大发慈悲，把病变没这类无稽之谈根本没在脑海里出现过。
韦大宝沉默，迅速把有关于结肠癌的各种诊断标准重新想了一遍。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
施中华拎着一堆检查报告走进来。
“吴老师，这是患者家属带来的资料。贝拉克教授已经看过了，您帮着掌一眼。”施中华道。
“贝拉克怎么说的？”吴冕一边按照时间顺序整理片子，一边询问道。
“贝拉克教授认为是原发性结肠癌，但是没有转移，手术之后不用放化疗，痊愈的可能性大于90%。”施中华平静说道。
吴冕轻轻点了点头。
“家属也联系了魔都胃肠医院的朱长虹朱教授，那面给的诊断和贝拉克教授一样。”施中华继续说道，“家里的态度有些犹豫，不知道请朱长虹教授来做手术还是由贝拉克教授做手术。”
“嗯，慢慢想，这个不急，我看一眼资料。”吴冕站起来，从施中华手里接过检查报告和片子。
三个CT影像的片子袋，其中一个带子里有厚厚一沓化验单与检查报告单。
单子有些凌乱，吴冕先拿出来最早的一张CT片子，走到窗前对着阳光举起来。
韦大宝虽然背下来诊断学，但阅片是另外一颗技能树上的技能，他暂时还没点亮。
不只是暂时，以韦大宝的年纪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彻底点亮。这里面涉及太多专业技能，一言难尽。
韦大宝看了一眼片子，看不太懂，于是开始找报告。
报告很明确——乙状结肠肠壁肿胀、增厚，可见局限性明显增厚，并可见1.5 cm&#215;3.0 cm实质结节状影，增强扫描后呈均匀中度强化，提示有动态变化。
估计是消化内科的医生给下的检查，CT一般不用来看空腔脏器，比如说肠道。但要是里面长东西了，会做个腹部CT看一眼，作为诊断依据。
又多了一条证据，韦大宝心里想到。哪怕很不愿意看到一个不到30岁的姑娘诊断结肠癌，但自己是医生，必须要客观。
吴冕这次阅片时间很长，他用右手拇指、食指夹着片子，对着窗口的阳光，偶尔还会变换角度，让阳光穿透自己需要仔细审阅的部分。
没有阅片器，只能暂时这么对付一下。施中华站在吴冕身后，也不太清楚吴冕在做什么。
其实省肿瘤医院的诊断已经足够了，这毕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再加上魔都胃肠医院朱长虹教授的诊断、麻省总医院贝拉克教授的诊断……
施中华不清楚吴老师为什么还要看的这么仔细。
7′22″后，吴冕终于看完了最早的片子。他把片子装进片袋里，开始翻看乱糟糟一堆的化验单与检查结果。
“吴科长，我来我来。”韦大宝意识到自己错了。在吴科长阅片的时候，自己既然看不懂，就别不懂装懂，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多好。
比如说整理一下化验单。
“不用。”吴冕淡淡说道，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说话的声音略有些飘渺。
接下来是韦大宝见证奇迹的时刻。
吴冕仿佛是赌神一样把厚厚一沓子各种报告单拿在左手里，右手像是翻扑克一样极其快速的翻了一遍，然后修长的手指在其中检出来12张化验单。
逐一审视，吴冕把这些化验单和第一张片子放到一起，然后拿起第二张片子。
韦大宝这回学机灵了，趁着吴科长阅片的时候把化验单逐一分开。
分化验单也是个苦活，大多数的化验单回报日子都不一样，只能凭借经验判断。血常规+C反应蛋白的检查一般是当天出结果，但CA12项估计要晚几天，不一而足。
韦大宝很认真的把化验单一张一张分开，吴冕看完片子的同时，他刚刚分完最后一张化验单。
吴冕看完化验单后，又去看第三张片子。
“BOSS！我回来了！！”贝拉克教授风风火火的赶回来，邓明跟在身后。
吴冕没搭理他，继续看最后一张片子。
“吴老师，片子我都看过了，很明显的结肠癌，诊断应该没什么问题。该死的病理科竟然找不到癌症细胞，我真想把所有泡了福尔马林的标本都……”
“闭嘴。”吴冕说道。
贝拉克教授似乎早都习惯了类似的对话，一句没说完的话直接卡断。他好奇的看着吴冕手里的片子，又瞄了一眼化验单，满脸的迷茫不解。
“片子你仔细看了？”吴冕眯着眼睛阅片，嘴里淡淡问道。
“看的很仔细，就差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的看了。”贝拉克教授回答道。
“诊断是结肠癌？”
“……”贝拉克教授犹豫了一下，他凑到吴冕身边，跟着一起看第三张片子。
几秒钟后，贝拉克教授很肯定地说道，“是，BOSS，我确定。”
吴冕没有说什么，依旧在很仔细的阅片。
“BOSS，患者家属已经决定留在剑协医院做手术了。”贝拉克教授说道，“这次您一定要上台，我要和您展示一下我最近一段时间的进步！我的天，你一定会为之惊讶，伟大的贝拉克又向着终极之路迈近了一步！”
“进步？”吴冕微嘲道，“你确定有么？”

第775章 不问病史，谁知道怎么回事
“……”贝拉克教授疑惑的看着吴冕。
这么标准的恶性肿瘤的影像，BOSS为什么还要仔细审阅？！难道是自己看出了？贝拉克教授疑惑的又仔细看了一眼吴冕手里的片子。
沉默了几秒后，贝拉克教授问道，“BOSS，您认为还有不是恶性肿瘤的可能？就算这个该死的可能真的存在，也需要先做手术，术后做大病理的时候才能确定。”
“贝拉克，你问病史了么？”
“问了，问的很详细。”贝拉克教授语速极快，几乎吴冕话音一落，他就开始说话，没有一点点罅隙，“我是你医疗组里最优秀的助手，没有之一！”
“是么？”吴冕微笑，说道，“邓区长，您也来了。”
“吴老师，辛苦您了。”邓明道，“崔斌斌已经和她父母决定去剑协医院手术。手术费用……”
邓明微微有些为难。
剑协医院的手术费用有多昂贵他心里清楚。
“不用。”吴冕道，“花不了多少钱，如果做手术的话，也是一台教学手术。”
“BOSS，你终于决定准备面向全世界展示您高超的外科手术技巧了？！”贝拉克教授兴奋地说道，“我早就说您应该这么做，让那群该死的苍蝇知道和你之间的差距，他们天天嗡嗡嗡的叫，真是太烦人了！”
“不，贝拉克。”吴冕说道，“是针对于你的手术训练。”
“我？！”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
“嗯。”吴冕点了点头，“邓区长，费用的事情暂时别和家属说，不会让区里为难的，这一点您放心。”
“吴老师，谢谢，谢谢。”邓明满心感激。
刚刚崔斌斌和她父母纠结的点在费用上，一个恶性肿瘤的治疗让小康之家脱富致贫，这些年见过很多例。
去魔都再次诊断并手术所需要的花费对于普通人家来讲已经是天文数字，难以承受；而请麻省总医院的贝拉克教授手术当然好，可是费用呢？
区里倒是不缺一个人的治疗费用，可口子一开，别人怎么办？不患寡而患不均，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邓明见吴冕一口应下来，他心里也就放了心。
自己这么做，也算是对手下有一个好交代吧。那么年轻，就得了结肠癌，邓明心里也怪不落忍的。只希望吴老师能亲自上手术，结果能尽量让人满意。
“先去医院，我问问病史再说。”吴冕道。
“问病史？”邓明有些疑惑，“吴老师，您是认为崔斌斌有可能不是癌症？”
“我还没问病史、查体，只看了既往的报告，怎么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呢。”吴冕说着囫囵话，这是标准的医生的回答。好像说了什么，但仔细一想，他什么都没说。
邓区长有些无奈，这种囫囵话很讨厌，真想揪着吴冕的衣领子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不是打不过他，邓明真就想这么做。
……
……
回到剑协医院，吴冕换上白服，又给韦大宝找了一件。
“吴科长，那个……我什么时候能过来？”韦大宝终于忍耐不住，询问道。
“把这个患者看完，我和邓区长打个招呼。”吴冕说道。
嘘~~~韦大宝长出一口气，吴科长不是随口说说的就好。
他打起精神，穿上白服，挺起胸膛跟在吴冕身边。
“贝拉克，你基本功扎实，毕竟是麻省的优秀毕业生，这一点无可挑剔。”吴冕和贝拉克教授说道，“但你的问题在于询问病史不够详细。”
“BOSS，我对你的表述表示遗憾。”贝拉克教授说道，“我已经很认真的去询问病史了，而且我认为病史和肿瘤没有直接关系。该问的，在从前住院的时候都已经询问过了，没有什么遗漏。BOSS，你不能质疑我的优秀！”
“呵呵。”吴冕轻轻笑了笑，把三张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你看一眼，有什么区别。”
“肿胀的乙状结肠壁上出现了局限性明显增厚，并可见1.5 cm&#215;2.0 cm实质结节状影，增强扫描后呈均匀中度强化，提示有动态变化。第二张片子实性结节增大到了1.8&#215;2.2cm，相隔半个月，有这样的增幅是应该的。”
“那怎么解释第三张片子？”吴冕问道。
“最近的一次局部增厚现象更明显，虽然实性结节看起来小了，只有1.4&#215;1.8cm，但我认为是拍摄螺旋CT的时候角度问题带来的视觉偏差，这很常见，难道不是么，BOSS。”
“结合病史，再分析一下。”
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吴冕，他搞不懂结合病史有什么意义。
而且那么长的病史，想要把患者每一天的行动、饮食、异常都记录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等着我，我去询问病史。”吴冕道。
“BOSS，我跟你一起去！”贝拉克教授大声说道。
“不用了。”吴冕笑了笑，“现在你是知名专家，要不然还得浪费口舌。我可不想看见患者家属惊讶的目光，看够了。”
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他对此表示很遗憾。
吴冕带着韦大宝去询问病史，贝拉克教授在办公室里仔细看三张不同时间拍摄的CT片子。
施中华见吴冕离开，他心中有些疑惑，便问道，“贝拉克教授，请问吴老师一直不给最后的诊断，是因为什么？崔斌斌还能排除恶性肿瘤么？”
“I think this is a very stupid question……”贝拉克教授说道，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一连串带着加州俚语的美式英文没有把施中华彻底打晕，但他想听明白贝拉克教授说了什么，却也很困难。
真特么的！施中华心里暗骂。
吴老师在的时候这位贝拉克教授就说汉语，他的普通话说的特别好，甚至要比很多地方普通话都要标准。
然而吴老师前脚一走，后脚贝拉克教授就开始说英文。
该死的洋鬼子！
施中华是真心懒得和他交流，还是等吴老师问完病史再说吧。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施中华还是保持着克制与礼貌，默默的等吴冕回来。
10分钟……
20分钟……
30分钟……
吴冕一直没有回来。

第776章 刻骨铭心
吴冕坐在床头，满脸温和的笑容，正在和崔斌斌说话。
“这三个月来你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么？”
崔斌斌没有任何不耐烦，她最近总是听人说新成立的剑协医院的首席医生是一个年轻人。虽然年轻，可却是美国外籍双院院士。
今儿看见后，那些辉煌的背景却都成了虚无。在吴冕近似于真理的颜值面前，那些过去都不值一提。
谁不愿意和俊朗的小哥哥多聊会天呢？
哪怕明天就会死，今天能遇到这么帅气的小哥哥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这是这个小哥哥询问的问题都很古怪，从穿衣服开始问，横向询问饮食、起居等等。这一切都由纵向的时间线穿起来，从3个月前崔斌斌发现病情加重后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平时就是愿意吃麻辣烫。”崔斌斌的脸色比从前好了很多，双颊上有隐约的红晕，渐渐习惯了和这个有趣、漂亮的小哥哥对话后，崔斌斌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几天一次？”吴冕也不着急，像是聊家常一样和崔斌斌闲聊着。
“说不定。那时候开发新区刚成立，每天可忙了，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崔斌斌说道，“两三天？大概是这样。”
“那水果呢？每天都有吃么？还有没有其他补品？”
“没有，我不信补品。现在的公众号和直播带货就像是从前的电视直销一样，演技还没人家好，到现在都没有留下什么脍炙人口的东西。”崔斌斌道，“像是从前，八星八箭，现在我都忘不了。小时候家里电视只要出现侯总，我就会换台。可说来也奇怪，他说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崔斌斌很健谈，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刚要跳楼的人。只要肚子不疼，她就像是一个正常人。
她的父母满脸忧色，却又强颜欢笑坐在一边，不想让自己的伤心、忧虑带给孩子更大压力。
“侯总可是很厉害的，要是赶上现在，肯定是全国直播带货三甲之一。”吴冕笑道，“破盘价，998！！！破盘价！破盘，盘子破了好几遍！不是破一遍，是破了10几遍！如果你在伯芬的专柜买到低于这个价格的，今天送你不要钱！如果你错过了这39颗，那么恭喜你！你买不到了。”
吴冕说着，脸上的笑容浓郁了起来，“不行不行，学不会。侯总的语言里有一种煽动力，明明知道他是在骗人，却总想着去看看。”
“吴医生，您学的真像，这么多年了还能记住这么多。”崔斌斌被吴冕学侯总的话给逗笑了，这个小哥哥真有趣。
“他说什么我都能记住，就是学不出来，这是天赋。”吴冕笑道，“话说回来，其他饮食呢，比如说珍珠奶茶，你愿意喝么？”
“不喝。”崔斌斌摇头，“我看了一个文章，说珍珠奶茶喝多了容易肠梗阻。”
“呵呵。”吴冕微微一笑，观察崔斌斌的表情。
见说起肠道方面的疾病，崔斌斌也没有沮丧莫名的表情。
“吴医生，您是怕我伤心吧。”崔斌斌察言观色，也能隐约猜出来吴冕心里想什么。
她笑了笑，“其实吧，我早都认命了。不就是癌症么，做手术，然后放化疗就是了。要是命大，我还能多活几年。要是命不好，可能一年后就死了。这都是命，我认。”
“那你为什么要跳楼？”吴冕见崔斌斌说的直接，便也直接问道。
“吴医生你不知道，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可是一旦上来那股劲儿疼的我真是不想活了。”崔斌斌叹了口气，“我也想过我要是癌症晚期，全身转移，到处都是肿瘤细胞，每天疼的要命，只能打止痛针。可是我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疼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她凝眉琢磨该怎么形容。
“忽然身体被抽空了，眼前一片白花花的，身上发冷，开始冒虚汗。全身没劲儿，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飞出来。是这样么？”吴冕问道。
“……”崔斌斌怔了一下，“吴医生，对，就是这种情况。好像有一只手在捏我的肠子，那感觉真是难受啊，特别难受。我这还没做手术、也没放化疗呢，就开始这么难受，真是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上来那股子劲儿，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一死百了。”吴冕很直白的补充道。
“嗯。”崔斌斌也不隐晦，直接点头，“本来我特别乐观，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我在之前每天还去做瑜伽，想要全身心的静下来，不去想肿瘤的事儿。因为我看到一个报道，说很多肿瘤患者都是被自己吓死的。”
“嗯，这个说法没有科学依据，但临床观察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吴冕点头说道。
“可我这不是被吓死的，而是被疼死的。”崔斌斌想要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把自己最美的瞬间留在眼前这个俊朗的小哥哥的记忆里。
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
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让崔斌斌不寒而栗。
“现在呢？”
“疼就一阵，还没什么规律。”崔斌斌叹了口气说道，“上来一阵，疼的不想活了。吴医生，我真的不是想在单位跳楼，让领导关注我的病。”
“我知道。”吴冕安抚说道。
“上来那阵疼，是真要命。我以前就偶尔会出现类似的疼痛，可没现在这么重。您看着我好好的和您说话，其实我心里一直再担心什么时候那股子疼再出现。”崔斌斌的话语里，无时无刻不在描述那种疼痛，深入骨髓。
“有什么规律么？我总结一下刚才问过的事情。”吴冕道，“最近3个月到半年来，你能回忆起来的情况看，一直住在家里，只有2次单位加班到通宵，但第二天也回家睡的。”
“是。”
“最近也没买衣服，网购也没有，穿的都是去年买的。”
“是。”
“平时作息规律，不抽烟、不喝酒，也从来不吃奇奇怪怪的保健品。”
“是。”

第777章 根本不是结肠癌
韦大宝不知道吴科长问这些有什么用。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最起码在和乙状结肠恶性肿瘤面前，这些都不存在。
可吴科长偏偏兴致盎然的询问着，没有一丝的不耐烦。而且听他询问的语气，似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重要似的。
“那我问点私密的事情，希望您能如实告诉我。”
崔斌斌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卫生巾的品牌有换过么？用的不是卫生棉吧。”
“没换过。”崔斌斌说道，“我只用一个牌子的卫生巾，别的都过敏。”
“内衣内裤呢？也是去年买的？”
“……”崔斌斌微微犹豫了一下，道，“有，但是我没敢轻易穿。”
“为什么？”
“唉，别提了。”崔斌斌叹了口气说道，“我有痛经的毛病，我同学跟我说最近新出了一种内裤治疗痛经。我也是……鬼迷心窍，她说什么用奇冰石经过高温和丙纶混容喷丝而成，再处以纳米科技，可以产生生物波和人体生物波产生共振，从而打通微循环，进而治疗痛经。”
“这些鬼话我当时怎么就信了呢。”崔斌斌说着说着有些懊悔，她叹了口气感慨道。
“的确，这就是骗人的，一听就知道。”吴冕笑道。
“嗯，所以我买回来后也没穿过。”崔斌斌说道。
“月经规律么？”
“月经？”崔斌斌疑惑的看着吴冕，她不理解这位小哥哥为什么要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吃喝穿用，包括内衣裤、月经，和乙状结肠肿瘤毫无关系。
但颜值就是正义，要是换韦大宝来问这话，就算是崔斌斌涵养好，也肯定会不耐烦，甚至直接生气，认为韦大宝耍流氓都不一定。
但换了吴冕，崔斌斌只是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开始找一个APP。
有APP记录月经时间，不过一般都是准备要孩子的人用的，好明确计算。崔斌斌竟然用这玩意，吴冕看了一眼，身体微微动了下，探头过去仔细看崔斌斌的动作。
韦大宝觉得古怪，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吴科长的身体放松，不像是之前那么紧绷。
难道他是内衣大盗？就喜欢问这么隐秘的事情，满足内心特殊……呸呸呸，怎么能这么想吴科长呢！
“我月经不规律，而且来月经的时候会疼的要命，所以特殊记一下。每次都像是渡劫一样，可一个月渡劫一次，有时候还不到一个月一次……”
“我看看。”吴冕笑着接过手机，右手拇指扫动，翻看了几个月的记录后脸上笑容更盛，道，“你有没有发现你最早发现便血的时候正好是经期？”
“呃……发现了呀，我还仔细辨认过。”崔斌斌有些不好意思，但吴冕说道便血，她也认真起来，“是便血，不是经血。吴医生，我确定！”
“嗯。”吴冕温和的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您先休息，我去和医生们讨论一下病情。”
“吴医生，刚才那个外国教授说我做完手术不用放化疗，是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对吧。”崔斌斌问道，“您跟我说实话，我能接受。真的，我都想好了，能接受。”
“是真的，也不是真的。”吴冕笑道。
“啊？”崔斌斌怔了一下。
“结肠癌我估计不是真的，不管是魔都的朱教授还是贝拉克，或者是省城的医生都判断错了。但贝拉克说术后什么都不用做，可以痊愈是真的。而且我估计，做完手术5天你就能出院。”
“……”崔斌斌哑然。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眼前这位小哥哥在糊弄自己。
那么多医生的诊断，被他一句话都给否定了，这可能么？！
“先不说这些，从最坏的角度来看，如果是结肠癌的话，术后痊愈的几率也很大。”吴冕道。
“嗯。”崔斌斌点了点头，果然是糊弄自己。能出院是能出院，可自己算是结肠癌术后的患者……
“对了，吴医生，办理大病需要什么手续？”崔斌斌问道。
“还不一定呢，我和其他医生讨论完之后再说。”吴冕道，“您先休息吧，我们有结论之后我会再来。”
说完，吴冕站起，转身离开。
“吴科长，是月经引起的神经性疼痛么？”韦大宝跟在吴冕身后问道。
“不是。”吴冕道，“我再想想，考虑不是肿瘤，病理检查是对的，只是穿刺活检的组织太少，没有带到有诊断意义的病理组织。”
“呃……”
“3年前崔斌斌做过一次手术，你有印象么？”
“有，腔镜下卵巢囊肿去顶……”韦大宝记不住这个陌生的术式名字，说到这里就沉默下去。
吴冕没有和韦大宝继续讲解，而是回到办公室。
“BOSS，您终于回来了。要不是我了解你的人品，一定会认为您和女患者去约会……”
“闭嘴。”吴冕径直走过去，肩膀撞到贝拉克教授的身上，撞的他一个趔趄。
“BOSS，您简直太粗暴了，就像是刚喝完威士忌的红脖子一样。”
“贝拉克，你过来，我告诉你你犯了什么错误。”
“我不该说你和女人约会的事情，这不是楚教授没在么。”贝拉克说道。
施中华无奈的看着一嘴流利普通话的贝拉克教授，这货只有和吴老师说话的时候才会说普通话，MMP！
“这是9月22号的片子，你看出有什么异常了么？”吴冕手指敲打着阅片器的屏幕，“结合你刚刚询问的病史，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话痨一般的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片子，不明白吴冕的意思。
沉默了十几秒钟后，吴冕说道，“患者在做片子的前一天，有便血。”
“BOSS，这是病历里描述过的！我还以为你询问什么高深的问题。”贝拉克教授不服气地说道。
“不，我要说的是，患者当时正处于月经期。”
“您的意思是……”贝拉克教授恍惚了一下，“患者把便血和经血搞混了？”
“不，我的意思的这根本不是乙状结肠肿瘤，而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吴冕敲打着CT片子上很明显的肿物说道。
贝拉克教授皱眉看着阅片器上的片子，表情凝重。

第778章 直接“炸裂”的贝拉克
“BOSS，我为您翱翔在半空的想法感到赞许与钦佩。”贝拉克教授过了几秒钟，才勉强说道。
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走心，连韦大宝都能听出来。
“贝拉克，你看片子的水平一点进步都没有，你让我看什么进步？就这？呵呵。”吴冕淡淡说道。
“……”贝拉克教授没有话痨一般点评吴冕的判断，而是靠近阅片器，仔细看三张片子的区别。
“第二张片子，注意看和第一张的区别。”吴冕道，“实质结节状影比第一张片子大了很多。”
“吴老师，可……”
“肿瘤倍增时间是多久？”吴冕打断贝拉克教授的话问道。
“40天。”
“你看第二张CT影像和第一张间隔的时间。”吴冕道，“肿瘤生长速度过快。”
“BOSS，你说的有道理，可你不能否认越是年轻人，肿瘤生长速度就越快的事实。”
“患者影像上没有发现淋巴结转移，而且第三张CT影像否定了你的说法。”吴冕道，“第三张片子告诉你，实质结节状影非但没有飞速增长，反而因为角度的不同看上去变小了。”
“……”贝拉克教授无法反驳，吴老师拿自己刚刚说的话回头来怼自己。
以他对吴冕的了解，只要敢反驳，等待自己的肯定是一堆逻辑缜密的证据链。证据链直接砸在脸上，脸皮生疼。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贝拉克教授早都受够了。
“BOSS，那……”
“而且患者第一次发现便血和经期吻合，虽然没有进一步的证据……”吴冕沉吟，随即笑了笑，“也没办法否定是子宫内膜异位症，难道不是么？”
“BOSS，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都是要手术切除，然后看大病理。”贝拉克教授有气无力地说道。
韦大宝心里偷笑，看样子吴老师您说得对这句话已经是贝拉克教授的某种习惯，就像是口头禅一样，不管对不对下意识就说出来，哪怕他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贝拉克，我们在讨论患者病情，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吴冕道。
“BOSS，患者的ca125数值高。”贝拉克教授小声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真是难以相信你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吴冕耸肩，“韦大宝，告诉贝拉克ca125的定义。”
韦大宝条件反射一样立正，马上背诵道，“CA125是1981年由Bast等从上皮性卵巢癌抗原检测出可被单克隆抗体OC125结合的一种糖蛋白，诊断的敏感性较高，但特异性较差。”
“好了。”吴冕微笑，“卵巢癌病人血清CA125水平明显升高，化疗和手术有效者CA125水平很快下降。若有复发时，CA125升高可先于临床症状之前。”
“其他非卵巢恶性肿瘤也有一定的阳性率，如乳腺癌40%、胰腺癌50%、胃癌47%、肺癌44%、结肠直肠癌32%、其他妇科肿瘤43%。”
“贝拉克，32%的阳性率，你认为这有决定性意义？”
贝拉克教授看着吴冕，说道，“BOSS，我认为你说得对。”
“说说你还有什么疑问。”吴冕道。
“非恶性肿瘤，比如说子宫内膜异位症、盆腔炎、卵巢囊肿、胰腺炎、肝炎、肝硬化等CA125都有不同程度升高，但阳性率较低。”贝拉克教授没有提出否定的观点，而是站在吴冕的角度反驳自己刚刚说的话。
吴冕微笑。
“而且如果诊断子宫内膜异位症的话，第一次出血和经期时间点上吻合也有合理的解释。”贝拉克教授继续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这位教授是不是有病啊，吴科长让找毛病，他却附和吴科长。
看看人家拍马屁拍的，真是不要……没等韦大宝想完，贝拉克教授忽然语调一转，说道，“但只有一次出血，其他月经时间呢？”
韦大宝彻底傻了眼，贝拉克教授该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随即，贝拉克教授的语调又微微变化，变成另外一个自己，“经常有患者因不明原因的流鼻血、咯血、便血、尿血等就诊，被误认为肿瘤，饱受惊吓，最后发现出血症状与月经同周期，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你没回答我为什么只有一次。”
“愚蠢的家伙！大部分子宫内膜异位症，经血与外界不通，无法排出，被‘关’在体内，从而产生剧烈的疼痛、结节、纤维化，甚至不孕等临床症状。
在前年麻省总医院骨科的一例误诊病例中，我还记得导致患者截瘫的诊断就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你说的有道理……”
“不，不是有道理，而是真理！是BOSS亲口说的真理！”贝拉克教授不断转换语气，自己骂着之前的自己，“子宫内膜异位症严重影响女性的健康和生活质量，而且病变广泛，形态多样，极具侵袭和复发性，是难治之症。
临床上将其描述为有恶性肿瘤生物学特性的良性疾病。这些都是基础知识，你难道不知道么？”
韦大宝痴痴的看着贝拉克教授，这人怕不是有病……
吴冕早都习以为常，微笑道，“你看，只要动脑经想一想，就会发现这也是一种可能。”
“不，BOSS，你错了。”贝拉克教授严肃说道，“经过充分的辩证，我认为就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闭嘴。”
“OK。”
“韦医生。”
“在。”韦大宝被贝拉克教授的分裂闹的很不舒服，感觉相当不好。
“麻烦你去和患者家属……算了，还是我去吧。”吴冕的话还没说完就后悔了，“我去和患者家属交代一下。”
施中华看着吴冕、贝拉克教授一路去病房，眼睛都直了。
韦大宝最起码还在香江养和医院见过一次贝拉克教授的精神分裂，可施中华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当面分裂，而且看吴老师习以为常的样子，这并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让他主刀做手术，真的好么？会不会在手术台上直接分裂？
在施中华的脑海里，贝拉克教授直接“炸裂”，变成左右各一半，站在手术台的两侧，一个人又是术者又是助手。

第779章 你们都是好人
真特么的古怪，昂撒人是不是都有病？施中华无语。
作为邓明的大秘，他的心理素质绝对过硬。可是今天他被贝拉克教授的一顿骚操作彻底惊呆了，目瞪口呆。
就这？
就这！
这特么也是世界知名专家？
施中华虽然明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找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当助手，真的好么？
他怔怔的回忆刚才贝拉克教授的一举一动，施中华无法确定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贝拉克教授就分裂了，变成两个人，一个虚拟的自己和一个实际的自己。
不对，是持有两个学术观点的他。
两个截然不同观点的贝拉克教授其实也有强有弱，强的是站在吴老师一边的“贝拉克教授”，而弱一点的是他本我的想法。
本我、自我、超我，是弗洛伊德的观点，施中华只是知道，却没办法清晰的表述出来。
可这有必要么？
自己除了见证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存在之外……似乎还有！
施中华怔怔的想了半天，他完全被贝拉克教授的骚操作震惊，甚至忘记了崔斌斌的结肠癌。
吴老师认为不是结肠癌，这可能么？
一念起这点，施中华眼前满满都是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争斗的模样。
我勒个去……施中华觉得贝拉克教授简直太特么的洗脑，太特么的魔性了，自己似乎已经完全记住了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忘。
很快，吴冕和贝拉克教授有说有笑的回来。
“施秘书，我和患者、患者家属交代了一下。”吴冕微笑说道，“准备先做术前常规检查，没有手术禁忌，后天一早手术。”
“哦哦哦。”施中华看都不敢看贝拉克教授一眼，仿佛看一眼自己也会魔怔似的。
“别的没什么，邓区长那面我稍晚给他去个电话。”吴冕温言说道。
“好的，麻烦您了吴老师。”施中华知道稍晚的含义，“我去看看崔斌斌，估计知道这个消息后她高兴坏了。”
吴冕没接话，只是笑笑。
施中华走出办公室，耳边听着吴冕给贝拉克教授、韦大宝讲解片子，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两个贝拉克教授从脑海里甩出去。
真特么的！施中华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来到病房门前，施中华整理了一下情绪，敲敲门。
屋子里传来隐约哭泣的声音，施中华心里一笑，把贝拉克教授的形象暂时忘记，心里想到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喜极而泣吧。
推门进去，崔斌斌抱着膝盖正在啜泣，她的父母也抹着眼泪。
“崔斌斌，我代表邓区长……”
“施哥，我问您一件事。”崔斌斌抽噎着说道。
“怎么了？”施中华怔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现实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看崔斌斌的样子，原本以为是喜极而泣，但好像自己想错了，施中华怔怔的看着崔斌斌，等她说话。
“施哥，我听说公务员死亡后咱好像给发点钱，是这样么？”崔斌斌问道。
施中华刚被贝拉克教授吓了一跳，心神不宁，听到崔斌斌的询问，也没细想，便直接回答道。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离退休人员死亡一次性抚恤金发放标准是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倍+本人生前40个月基本工资或基本离退……”
说着，施中华顿住，他诧异的看着崔斌斌，问道，“小崔啊，你这是怎么了？问这个干什么？”
崔斌斌眼中含泪，但只忍了几秒钟，“哇”的一下痛哭失声。
“别哭啊你，吴老师不是说没事么。”施中华手足无措。
他想劝一下崔斌斌，可与此同时崔斌斌的父母也哭了起来，场面极为混乱，像是追悼会现场。
“……”施中华无语。
等了将近一分钟，崔斌斌心中悲戚稍减，这才哽咽着说道，“施哥，对不起啊。我……我心里难过，实在忍不住。”
“没事，你这是哭什么呢？”施中华疑惑的问道。
“我估计我活不了多久了……”
说着，崔斌斌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悲伤逆流成河。
“吴老师不是说你的病有可能是子宫内膜异位症么？”施中华疑惑问道。
按说这是个好消息，可崔斌斌看起来像是一个脂肪瘤做完病理被诊断成癌症一样。
“施哥，你们都是好人。”崔斌斌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施中华没想到自己会被发好人卡。
“别好人不好人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想什么呢？”施中华板起脸，严肃问道。
“施哥，我知道医生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都会安慰患者说很快就能好。然后说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是这样吧。”崔斌斌说着，又泪流满面。
“吴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施中华诧异的问道。
按说吴老师那么老道的医生应该不会犯低级错误才是。
“吴老师没说什么。”崔斌斌哭着说道，“他就是告诉我阅片后会诊，发现有另外一种病的可能……具体是什么吴医生给我解释了一下，简单说就是我的肠道也会来月经……”
说着，崔斌斌似乎觉得这话太荒谬，简直不值一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可笑容瞬间消失，眼泪汹涌而出。
“你别哭啊，这不是好事儿么。”
“施哥，我知道吴医生是好人，想随便编个笑话给我听。”崔斌斌抽噎着说道，“他也是没办法。”
“……”施中华无语。
其实他也不是很信，努力回忆吴冕刚说了什么，好讲给崔斌斌。但一想起在办公室里的画面，施中华就遏制不住的想到精神分裂的贝拉克教授。
整个人瞬间跌入深渊，那人真是魔性，想都不能想。
见施中华脸色古怪，崔斌斌哭的更加悲伤。察言观色，她愈发确定大家联合起来，就为了给自己一个安慰，让最后的这段时间不要太焦虑，走的“安详”一点。
……
……
注：大约在09年遇到的一个患者，肺部占位，抗炎后阴影消失，他说什么都不信，认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和家属串通一气来骗他。最后把他儿子打了一顿，去省城医院复诊。
咳咳~~哈哈哈，后来患者特意回来一次，表达内疚与感谢。

第780章 投奔魔都
施中华也想哭。
这都什么事儿啊！直到现在，施中华才隐约明白了吴老师刚刚小声嘟囔的话——那可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患者的心思千奇百怪，甚至连告诉她已经得救的消息，都会被误解。
“崔斌斌，你先冷静一下。”施中华摆出大秘的架势，严肃说道。
庞大的气势压下来，身在体制里的崔斌斌立马感受到威压+1、+1的数字从头顶飘起来。
“崔哥，我……我……尽力……可我就是想哭。”崔斌斌虽然想要强忍着心中悲伤，可一想到自己的病情比想象中还要重，心理防线莫名崩溃，根本无法遏制住内心的悲怆。
施中华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至于官威一震，站在这里先训崔斌斌一顿吧。那么做的话，很有可能导致不良后果。
他按耐住心里的烦躁，等了几分钟，见崔斌斌稍好一点，这才说道，“吴老师和……”
施中华解释了很长时间，虽然崔斌斌不再哭了，但他知道自己的话起到的作用约等于零。
真是苦恼，吴老师很少比较明确的说一件事儿，怎么说了患者反而不信呢？施中华真心觉得无语。
最后留下几句安慰的话，施中华无奈离开。一边走，一边哭笑不得的琢磨要怎么和邓区长汇报这件事儿。
等施中华走了之后，崔斌斌的父亲说道，“斌斌，要不咱们换家医院吧。”
“还能去哪啊。”崔斌斌也没了主意，她迷茫的问道。
“去帝都或者魔都看看。”
“没用的。”崔斌斌道，“剑协医院的医生已经是最好的了。”
“刚才施秘书说的我也听到了，但你说世界知名专家留在八井子干什么？八井子就是个城乡结合部。”崔斌斌的父亲辨别真假的依据很简单，也不容置疑。
“唉。”崔斌斌长叹一声。
“我听说很多外教都是国外的地痞流氓，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来咱们华夏找个工作度日。”崔斌斌的父亲说道，“你还真别不信，吴医生多年轻，那个外国医生对他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
崔斌斌听她父亲这么说，也有些疑惑。
“我估计是骗子，就算不是，咱们去帝都或者魔都看一眼也没什么。”崔斌斌的父亲继续说道，“片子都给魔都的医生发过去了，那面说没有转移，手术术后的效果特别好。”
“……”
“去试试吧，要是行呢？你这还没结婚，要是不出去走走，我们心里不甘啊。”崔斌斌的父亲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一家人商量到后半夜，决定去魔都胃肠医院找朱长虹主任。
据说魔都胃肠医院是国内治疗结肠癌的顶级医院，要是那面没有办法，也就认命吧。
连夜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六点，崔斌斌的父亲和值班医生说了一句，就带着崔斌斌离开剑协医院，回家收拾东西，赶飞机去了魔都。
……
……
在崔斌斌父亲的想象中，自己托熟人联系了朱长虹教授，虽然不至于宾至如归，但来了之后总会在第一时间见到朱长虹教授才对。
可来到魔都后，一连打了3个电话，朱长虹那面才接起来。
说是在手术台上，每周周三他出诊，朱长虹要崔斌斌的父亲先预约挂号。等周三，自己出门诊的时候再说。
崔斌斌的父亲一下子傻了眼。
今儿周五，要等到下周三？！
没等他反应过来，朱长虹已经挂断电话。
崔斌斌的父亲有所不甘，给老朋友打了个电话问问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老龚，我。”
“小崔啊，你姑娘的病怎么样了？”
“我们来魔都了，刚给朱主任打过电话，他说让我们挂周三的专家门诊号。”
“哦，那你挂号吧。”
“老龚，你等下，今天才周五，我们也着急。你说斌斌这病也不轻，耽搁四五天的时间，别有别的变化。”崔斌斌的父亲连忙说道，“孩子还年轻，你看看……”
“小崔啊，来魔都看病的人哪个不是病重的患者？朱教授可是全国顶尖的知名教授，每天手术多的做不过来。最起码正常流程还是要走的吧，咱们夹塞，对其他患者说也不公平……”
崔斌斌的父亲被上了一顿思想教育课，最后只能讪讪的挂断电话。
崔斌斌安慰自己父亲，既来之则安之，那就挂号，在这儿等着吧。
魔都的消费是真高，浦东都不算郊区了，就别说淮海路之类的核心地段。
找了很久，在胃肠医院周边的快捷酒店基本一天要800左右。盘算了一下，崔斌斌还是没舍得，她只好预定了一家位于郊区中的郊区的快捷酒店。
就这，两个房间，一天也要500多块钱。
幸好崔斌斌年轻，网上预约挂号琢磨了一会也就知道该怎么操作。抢到了朱长虹教授下周三的专家门诊号，崔斌斌乐的跟什么似得。
要是连挂号都挂不上，崔斌斌估计自己得抑郁喽。
魔都的消费很高，比省城高了一个档次。而且还不能买菜在家做饭吃，只能一顿顿的糊弄，虽然不至于吃不饱，但性价比绝对说不上高。
苦苦煎熬，等到周三，一大早打车去地铁站，辗转2个小时才来到魔都胃肠医院。
在门诊里，崔斌斌看见摩肩擦踵的患者、患者家属，眼睛都直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那个。
可是当她路过儿外科专家诊的时候，看见数不清的家长抱着孩子等待叫号，有的孩子脸色苍白，全身无力，趴在父母怀里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她差点没感同身受的哭出来。
没时间去同情别人，只希望自己的病还有得治。崔斌斌找到朱长虹的诊室，在走廊外等着叫号。
56号，虽然看上去这个号应该比较晚才能叫到，可崔斌斌依旧不敢轻慢。要是错过了叫号，还要再等一周，那就特么的操蛋了！
坐在外面等啊等啊，一直到中午下班，朱长虹才看了35的患者。
“怎么这么慢！”崔斌斌的父亲抱怨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焦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旁边走来走去。

第781章 同病相怜
闲着无聊，崔斌斌刷着手机，她的母亲和旁边一个患者家属聊家常。
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就是缘分。本来身份地位都不一样的人坐在医院门诊外，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患者家属。
她们同病相怜，有无数的共同话题。
那个患者是个男人，大概四十四五岁的样子，肚子特别大，看起来比要临盆的孕妇的肚子还大。
他坐着喘不上气，只能站着。可站着又没什么力气，反复的折腾，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崔斌斌的母亲和患者爱人抽空说两句话，相互安慰着。
她知道患者诊断的也是结肠癌，发现就是晚期，当地医院说已经有转移了，没办法进行手术治疗。
化疗了两个疗程，副作用特别大。
也不知道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病情进展的关系，患者的身体素质下降的特别快，眼看着日渐消瘦，肚子却一天比一天鼓。
当地医院的医生说这是肿瘤导致的大量腹水，要是抽出来，患者的腹胀、呼吸困难的确能缓解。可一旦抽出来，导致腹压降低，还会有更多腹水渗出。
这种操作属于饮鸩止渴，但具体做还是不做的选择权在家属身上。
他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和崔斌斌的父母一样，想要死马当活马医，来魔都，来全国顶尖的胃肠医院碰碰运气。
万一有新技术，患者还能多活两年呢？
即便魔都胃肠医院没有办法，那也是命里该着，家人也尽到了力，问心无愧。
再了解更多的信息，崔斌斌的母亲惊讶的得知他们已经在魔都住了半个月！！
眼看着患者的腹水一天比一天多，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还排不上队，挂不上号……
心里急出了火，但没任何办法。
魔都的患者那叫一个多，据说做个胃肠镜都要排队等半个月以上。
所幸的是遇到了一个患者家属，教会她怎么网络挂号，这才“抢”到了一个号，号码比崔斌斌挂的要早一些，估计下午开诊后朱长虹主任就能看。
大家相互安慰着，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可这时候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实话实说，相互伤害。
这回崔斌斌和她的父母见识到了魔都的情况，也见了很多患者。原本心里的负面情绪被压了下去，这世上有着比自己可怜无数倍的人。
想起在省城的时候，施秘书“竟然”一路跟着自己看病，崔斌斌此时此刻才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中午糊弄了一口饭，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开诊，腹水的患者很快被叫了进去。
崔斌斌的母亲和患者爱人打气加油，她也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这么做了。要是什么都不说，她心里更不好受。
十分钟，崔斌斌的母亲就看见患者的爱人推着他从诊室里走出来。
不用问，光是看表情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患者已经病入膏肓，在魔都治疗和在当地治疗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至于腹水，朱长虹教授也给做了详尽的解释，但具体判断、该不该放腹水，还是要当地医院的医生与患者家属决定。
住院是不可能的，魔都胃肠病医院辐射面积相当大，无数患者投奔而来，他们只收可以手术的患者。
临终关怀？在这里不存在。
魔都寸土寸金，可魔都顶尖医院的床位比外滩的房价还要金贵。
看着短暂相逢的人落寞离去，崔斌斌的母亲心中忐忑，坐立不安。
她很怕崔斌斌最后的结果也是这样。
算上来的飞机，这一路已经耽误了6天时间，要是直接被撵回去怎么办？
慢慢熬着，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半，终于叫到崔斌斌。
父母陪着进去，看到了朱长虹教授。
无论是崔斌斌还是她的父母都没有经历过想见一个人想到快发疯的感觉，这是一种……初恋的感觉？
可初恋两个字和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点都不搭调。
“朱教授，我们是龚长明介绍来的。”崔斌斌的父亲先客客气气地说道。
但提到龚长明之后，朱长虹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他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开始翻看在省城的各种检查报告。
看完后查体，朱长虹说道，“诊断是对的，准备住院手术吧。”
“什么诊断？”崔斌斌下意识的问道。
朱长虹也很奇怪，他看着崔斌斌，疑惑问道，“还有别的诊断么？”
对此，朱长虹没敢多说什么，相当谨慎。
虽然患者是崔斌斌，是一个年轻女性，病历也是她拿出来的，按照正常逻辑崔斌斌肯定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除非她是文盲。
可崔斌斌怎么会问出这么古怪的话？
难不成是患者家属一直没和她说实话？
无数疑问在朱长虹的心里升起。
但他这辈子见的患者多了去了，什么古怪的情况都见过，朱长虹比较谨慎的不再多说话。
“……”崔斌斌无语，“朱教授，我最开始诊断的是乙状结肠癌，需要手术治疗。但我们当地另外一家医院的吴医生看完后，说……”
“说什么？”
“说出血是经血，我得的不是乙状结肠癌。”崔斌斌怀着希望，小声说道，“我不是很信，所以来咱们这儿看看。”
“切。”朱长虹下意识的用鄙夷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情绪，随后他说道，“你们当地医院的医生诊断的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嗯。”崔斌斌努力回忆，点了点头。
“这么说吧。”朱长虹并没有直接否定，而是解释道，“子宫内膜异位症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但你知道概率是多少么？而且肠镜看到的画面不是典型的子宫内膜异位症表现，可以这么考虑，但术后病理要是……咳咳，你应该去买彩票。”
“……”崔斌斌无比失望。
“这样，你们留个电话先回去。”朱长虹根本不记得崔斌斌的父亲给自己打过电话，他继续说道，“有病床我手下的住院总会通知你们来住院。”
“朱教授，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下周一，慢的话……你也知道，我这面病床还不到一百张，排队的患者有几百个。”
崔斌斌有些绝望。

第782章 做手术的感觉
可无论如何事情都要往好处想。
患者多、排队久，意味着魔都胃肠医院真的是国内顶流的医院，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多患者。
而对比之下，剑协医院虽然装修的富丽堂皇，患者却很少，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两间医院的水平高低一目了然。
拿着预约住院的单子又折腾了将近3个小时回到住处，此时天色已经擦黑。
老话说，在家千般好，在外一日难，还真就是这样。尤其是出门看病，更是难上加难。
度日如年，在这种环境下真心不是一种夸张，用来描述崔斌斌现在的心情很贴切。
4天过去了，从周日下午一直到周一上午，崔斌斌手里拿着手机，一秒都不敢离手。她生怕魔都胃肠医院的医生打来电话自己接不到，错过了这个机会。
可电话始终静默，她根本没接到通知。
给朱长虹教授打电话，那面在上手术，朱长虹有些不耐烦，说这周排满了，住进不来。
只能再等一周……崔斌斌掐着手指头算日子。
在离开省城后的第十七天的时候，她终于办理住院手续，“如愿以偿”的住了进去。
三人间，加上患者陪护，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浑浊。
但是和在外面没有休止的等待相比，这已经是好的了。原本心中有些怒气，可崔斌斌的父母和同屋的人一聊才发现自己这算是快的，其他人有人等了十几天，有人等了一个月，隔壁屋有个患者在外面等了足足两个月才住进来。
不过住进来之后一切都好了起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动时间齿轮一样，速度快的吓人。
住院后第二天采血、术前检查，第三天中午，崔斌斌就被送上手术台。
她已经没时间悲春伤秋了，和其他人相比，自己还算是好的，最起码有机会做手术。
而且朱长虹主任也说了，现在没发现有淋巴结转移，手术后痊愈的几率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崔斌斌现在的心态比较古怪，这十九天的时间，从等待到等待，不断的等待，早就把心气儿给磨平，现在她只想抓紧时间手术，术后回家。
在家千般好，出外一日难，不知不觉中，崔斌斌想家了。
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戴着各色的花帽子，看起来有点萌哒哒的可笑。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崔斌斌感觉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
从前想起这五个字的时候，她会想到某个大片，想到那个温文尔雅却又生吃人肉的教授。
可现如今崔斌斌却没有了那些文艺的想法，手术能不能成功，会不会耽搁了十九天的时间导致癌症转移，打开肚子一看手术不能做，直接再关上，这都是问题。
崔斌斌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开关术，像是给肚子上按个拉锁一样。不对，朱长虹教授说是腹腔镜手术来着。
打几个眼，手术就做完了……
无影灯打开，刺眼的光芒照射下崔斌斌下意识的眯上眼睛。
衣服被脱下去，一股子羞耻感油然而生。
但崔斌斌脑海里有一个古怪的想法，周围走来走去的男性麻醉师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妈的！老娘有那么不堪么，你们凭什么不看！
一个更加古怪的想法出现在崔斌斌的脑海里，她有些愤怒的想着。
手术室的巡回护士贴心的给她盖上病号服，麻醉师和护士有说有笑，换班去吃饭。
原来手术室也像是过家家一样，崔斌斌心里想到。
“小姑娘，深吸气。”一个男性麻醉师的脸出现在崔斌斌的脸上半米的位置。虽然有些匆忙，但他还是努力微笑，尽量安抚患者的情绪。
面罩扣上，崔斌斌按照嘱咐深吸了一口气。
只一瞬间便意识模糊，她的眼睛随即睁不开了。崔斌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忘了告诉医生剑协医院的吴医生给自己发了微信，说要查术中冰冻。
崔斌斌想要支撑柱，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人有时候太脆弱了，根本无力抵抗麻醉药物。一句话没说出来，崔斌斌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斌斌感觉呼吸费力，全身难受。她努力挣扎，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了一样。
“崔斌斌！”
“崔斌斌！！”
“听到了就睁开眼睛，崔斌斌。”
一个声音大声的吼着，可是在崔斌斌听来，这个声音忽远忽近。她刚刚恢复了意识，却无法思考，潜意识里服从这个声音的召唤睁开眼睛。
“麻醉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回去吧。”一个声音说道。
衣服盖在身上，几个人把自己从手术台上抬到平车上，盖上被子。被子有点凉，崔斌斌很难受，她努力挣扎想要换一个舒服点的体位，却被按在平车上一动不能动。
隐约中能听到车轮的声音，崔斌斌努力睁开眼睛，可睡意太浓郁，半梦半醒之间崔斌斌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带着哭腔喊着自己的名字。
努力睁开眼睛，崔斌斌小声说道，“妈，吴医生说让做病理。”
“放心，放心，做了，做了，没事。”崔斌斌的母亲反复说着。
倦意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崔斌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睁开眼睛，耳边能听到一个机器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病房里亮着一盏床头灯，父亲趴在床头，母亲靠在窗前。两人似乎也都累了，正在打盹。
手术做完了？做手术竟然是这种感觉，崔斌斌心里恍惚的想到。
下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崔斌斌用力支撑起来，想要换个姿势。
“斌斌，你醒了？”第一时间，崔斌斌的母亲注意到她睁开眼睛，马上凑过来问道。
“妈，几点了？”
“九点多，你疼不疼？”崔斌斌的母亲问道。
“不疼，就是难受。我下面怎么了？难受的厉害。”崔斌斌问道。
“下了尿管，医生说明天才能拔，让你忍一下。”崔斌斌的母亲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你等一下啊，朱教授还没回家，他说等你醒。”
“啊？怎么了？”

第783章 汇报一下患者的手术结果
“术中做了一个病理，说是不是癌症，朱教授问我在省城找谁看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就记得那个年轻医生发给你一个微信，朱教授也没走，一直等你醒。”
“哦哦。”崔斌斌有些迷茫，她的脑子很木，还没办法想太多的事情。
不过她能从母亲的话语里听出来一件事情——剑协医院的那个年轻医生的诊断是对的！
术后麻醉清醒，崔斌斌有一定的意识，但却并不能长时间思考。她还是很迷糊，耳边监护仪滴滴滴的响声，眼前老父亲慈爱的目光，好像一切都回到自己小时候。
过了几分钟，朱长虹教授来到病房。
“崔斌斌，你们当地的医院是叫剑协医院么？”朱长虹教授问道。
崔斌斌点了点头，“朱教授，是。我忘了告诉您，剑协医院的医生说术中要做一个小病理，叫什么冰冻什么的。”
话就在嘴边，但崔斌斌却想不起来。她很着急，急的想哭。刚刚母亲说没事，崔斌斌像是根本没过脑子一样，她的记忆一直停滞在手术前扣上面罩的那个瞬间。
“我听你母亲说，剑协医院的一个姓吴的医生给你发过微信，提醒你来这面都做什么检查？”
“是。”
“你为什么不在剑协医院做？那面排不上队？不应该吧。”朱长虹教授问道。
“不是，吴医生说安排先做术前检查，然后2天后给我手术。我觉得我们当地的医疗水平……肯定要比魔都差，虽然有一个来自美国麻省的医生，但我……”
崔斌斌说着，自己都糊涂了。朱长虹被崔斌斌给气笑了，他无奈地说道，“吴老师给你发的微信，方便让我看一眼么？”
“方便。”崔斌斌说着，开始找手机。
“斌斌，你别动，我给你拿。”崔斌斌的母亲连忙说道。
指纹解锁手机，找到吴冕发来的微信，崔斌斌把手机递给朱长虹教授。
直到此刻，她的脑子还都是浆糊，只能朱教授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你说你也是，吴老师是编写《诊断学》的牛人，当年我看过他做一台难度极高的肠梗阻手术。大多数术者都用止血钳，吴老师用镊子。一手钝性分离，已经出神入化。”朱长虹嘴里唠叨着，扶了扶眼镜，看着崔斌斌手机上吴冕发来的信息。
“啊？吴医生那么厉害？”
“你们当地人都不知道？”朱长虹随口问道。
“我听人说过，一位中东的王储去剑协医院手术。但做的是心脏手术，我有点怕……我这不是肠道手术么，也不是心脏手术。”
朱长虹看完吴冕发来的信息，叹了口气。
吴老师果然不愧是编纂《诊断学》的大牛，人家术前已经把诊断基本明确了。不是乙状结肠癌，高度怀疑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建议手术切除。
幸亏不管怎么诊断，最后解决问题的方式是一样的。朱长虹也感觉幸运，自己做的腔镜手术可以说是诊断性治疗，也没什么毛病。
但诊断水平上的差距，让朱长虹颇为感慨。
“你说的倒也没错。”朱长虹笑道，“医学算是一级学科，按照应用方向分为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两种。基础医学就不说了，临床医学分好多种，外科只是一个二级学科。具体到胃肠外科，那是三级学科。”
听朱长虹讲这些专业东西，崔斌斌有些恍惚。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之前做的是一个噩梦，现在是美梦，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我只从事一个三级学科就已经很吃力了，吴老师……吴老师精通所有三级学科。”朱长虹说道。
“啊？什么意思？”
“算了，跟你们说这事儿干啥。”朱长虹苦笑道，“吴老师的微信，能麻烦你推送给我么？我和吴老师汇报一下手术结果。”
崔斌斌犹豫了几秒钟，反应过来，把这事儿给应下。
那个年轻医生竟然这么厉害？精通所有三级学科？朱教授的意思是……不光胃肠外科、心外科，什么泌尿外科、肝胆外科什么都精通？
崔斌斌觉得自己没睡醒，她加了朱长虹的私人微信后把吴冕的微信名片发给他。
“朱教授，我的病没事吧。”崔斌斌再一次问道。
“是子宫内膜异位症，术中冰冻已经给了明确诊断，具体还要等大病理回来。不是说百分之百没事，但有问题的可能性特别小。”朱长虹习惯性的用含糊不清的语言解释道。
崔斌斌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真的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一直困扰自己的乙状结肠癌竟然变成了良性疾病，她高兴的有些迷糊。
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自己还躺在手术台上……一想到这种永无休止的可能性，崔斌斌打了一个寒颤。
“好好歇歇吧，疼的话和值班医生说，可以打一针止痛针。”朱长虹教授说道。
“朱教授，接下来怎么办？”崔斌斌的母亲问道。
“三天后出院。”
“……”
“微创手术，恢复的快，再说外面几百上千个患者等着呢。”朱长虹简单说了一句后，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是有吴老师微信的医生了！朱长虹想到这一点，略有些兴奋。
吴老师不添加自己好友，朱长虹知道类似于吴老师这种级别的医生每天会有多少添加好友的信息，肯定不胜其烦。
他小心翼翼的在申请好友的栏下面标注自己是崔斌斌的主刀医生，有关于术后的诊断和吴老师汇报一下。
说的很客气，但朱长虹还是忐忑。他不想贸然打电话，那样的话太没礼貌了。
但出乎朱长虹的意料，很快吴冕便同意好友申请，并发来一条信息。
【朱教授，您好。】
朱长虹心中感慨，吴冕吴老师的态度和传说中完全不一样。江湖传言，吴冕年少气盛，一言不语拔刀相向，甚至有人说不叫他冕少他都会不高兴。
可现在看，似乎看不出来有任何年少轻狂的迹象。
【吴老师，您好您好，我和您汇报一下患者的手术结果。】
朱长虹很客气的回复。

第784章 谁还不是个小宝贝呢
老鸹山，后山小院，吴冕像是夏天一样躺在竹椅上。
林道士没穿道袍，而是穿着一件军大衣陪在吴冕身边。
“小师叔，你不觉得冷么？”林道士很苦恼的问道。
“唉，心火大。”吴冕叹了口气说道。
“刚才你和谁聊天呢？别小师娘不来，你就勾搭别的姑娘。”林道士笑嘻嘻地说道。
“呵呵。”吴冕冷笑。
林道士知道今儿小师叔被从家撵出来，心情很是不好，大半夜在后山陪着聊会天，希望小师叔能好受点。
要说这人呐，再怎么能干也离不开柴米油盐，离不开马勺碰锅檐。
不过林道士没敢问到底为什么，别招惹小师叔。
“是谁呀，小师叔。”
“19天前，邓区长的秘书找我，说区里有一个办事员要跳楼。”
“哦，听你和小师娘说过。不是说那姑娘最后信不过你，去魔都了么？”林道士说道。
“嗯，我不太放心，给患者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她和主治医生说该注意的事项。”吴冕道。
“小师叔，你说你这是不是贱。”林道士笑道，“人家信不过你，你还上赶着。医不叩门，这句话可是你和我说的。”
“临床太复杂了，不光是看病那么简单。”吴冕淡淡说道，略有些惆怅，“老林啊，我还真是很羡慕你。”
“小师叔，你可别和我开玩笑。”林道士心里有数，“别人羡慕我，我还能想明白。你羡慕我？羡慕我什么？鳏寡孤独？你说你多好，娇妻美……咳咳，年少多金，父母双全……”
“当医生太累了。”吴冕叹了口气说道，“心累。”
“我去，就你这身体，大半夜不睡觉，看星星。”林道士比划着说道，“现在可都十一月份了，零下3度！你躺在那啥事儿没有，我得穿军大衣。”
“和这个没关系，就是有时候想想这一路走来是真累，心累得慌。”
“哈哈哈，我厉害吧，一早我就知道不能当医生。”林道士捻须笑道。
他一张脸被冻的通红，但寒冷掩盖不住林道士得意之情。
“说说听，为什么不能当医生。”吴冕看着天上的星星，嘴里淡淡问道。
“患者觉得看病花钱多了；医生觉得上班挣钱少了。这就是矛盾吧，谁还不是个小宝贝呢。”
“老林啊，你最后那句话在哪看的。”吴冕问道。
“现在短视频里到处都是啊，谁还不是个小宝贝呢。”林道士笑道，“不过平时我不敢说，太轻佻，也就和你说话的时候不端着。你说是吧，小师叔。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在家里宠着，在单位端屎端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何苦来哉。”
“继续说。”
“病人觉得一个感冒花了好几百，外面几块钱药就看好了，医生太黑，吃回扣。而医生觉得，现在这么多医闹，还是多做点检查，假如自己判断错了，那麻烦就大了，天天不仅仅看病，还得规避风险，就那那么点钱，太累了，不值得。”
吴冕没说话，抬头仰望星空。
“小师叔，你是因为这个累么？”林道士问道。
“老林啊，你看的挺透彻啊。”
“嘿，那是。”林道士笑道，“钱的问题，到哪都是大问题。我听说年轻才俊只要博士毕业全去欧美，和你当时一样，是么？”
“差不多吧，那面挣的多啊。”吴冕道，“钱多活少，责任虽然未必轻，但有一套标准流程，行不行的都走流程。真要是患者有意见，找律师来，医院也都有律师负责接待。程序没问题，至于患者死不死的，没人在意。”
“难怪。”林道士笑道。
“那面更是走形式，这是最重要的。”吴冕道，“临终关怀，你知道吧。”
“知道。”
“麻省总医院用Pad，医院提供，能让患者和患者家属用Pad沟通。”
“不能直接见面么？”
“住ICU怎么办？让患者家属看患者一眼，也算是有个念想。”吴冕道，“黑色的架子，黑色的Pad，一排排的，看起来和墓碑似的。”
“好像和走形式不一样吧。”林道士问道。
“还有什么？”吴冕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问道。
“其他都是小事，当然还有，比如说患者觉得看病等的时间长了，轮到自己时，看的时间短了。”
“病人都觉得自己的病最重要，都想医生看仔细点，自己等了一小时两小时，结果问诊五分钟，开点药或者开检查就把自己打发了，和预期相差太远。而医生觉得，你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吃点药就行了。”
“呵呵。”
“再有啊，就是态度。现在都说什么服务，我虽然不是医生，但第一次听人这么说的时候，就心里庆幸，自己毕业就回来打理道观，才不趟那些浑水。”
“你说得对。”吴冕悠悠说道，“改开初期，叫三包。你还记得什么是三包么？”
“哈哈哈，小师叔，你年纪不大，怎么还记得改开初期的事儿了。”
“总会记得一点的。”
“我都忘了，那时候我进点香火都要跑五爱市场，老远了。”林道士捻须笑道，“绿皮火车，逛吃逛吃来回就是三天。香烛还容易断，现在想起来，真心不容易。”
“你现在都快递了吧。”
“是啊，小师叔你上网买东西么？”
“不，都是丫头买。”
“现在网上卖的香烛还有开过光的呢。”
“呵呵。”
“不光是香烛，连测孕的试纸都有开过光的。”林道士哈哈大笑。
“老林，你还买过这玩意？”
“……”林道士忽然结语，连忙解释道，“我这不是在群里看的么。”
“扯淡。”吴冕也不深究，这类私人事情说多了没意思，“你继续说。”
“病人觉得很多医生看病态度不好；医生觉得很多病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闹事的。”
“病人觉得，我就问问，你医生就不耐烦，什么态度。医生觉得，你这没啥大问题，我这很忙，后面还有很多病人，麻烦快点，别捣乱。”
“病人觉得我就问两句，还要挂号？医生觉得你来问诊，不挂号怎么能行？”
“小师叔，你说说，这不都是矛盾么。”

第785章 心里有点逼数行不行
“老林啊，你这想的真是挺明白啊。”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小师叔，我这儿是啥地儿，你也不是不知道。”林道士苦笑道，“一面是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一面还连着林州、省城的医院。谁有点苦水都往我这里倒，我只能听着不是。尤其是我那些同学，送患者去我还得刷脸。”
“老林，你这么多年就不想回去当医生？”吴冕看着天上的星星，悠然问道，“连想都没想过？你可真是很无情啊。”
“小师叔，看你这话说的。”林道士叹了口气，“我当年可是大学毕业，那时候大学还没开始扩招，说不上标准的金字招牌，但放在现在怎么都是985、211的毕业生。”
“嘿。”
“我肯定不甘心啊，你说我一个大学生，还是学医的，五年，整整五年！”林道士说着，伸出一只手，在吴冕面前比划着。
“赶紧捂捂吧，我看你末梢血运不好。”吴冕道，“现在按个血氧夹子，估计血氧饱和度不超过92%。”
“小师叔，你看你说的。”林道士嘿嘿一笑，收手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我开始也愁苦，但我爸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还上了大学，没等我孝敬他就这么走了，有点什么遗愿我得做不是。”
吴冕看着满天星斗，一言不发。
“我开始也没想能成，胡乱建个道观，准备自己攒点钱，找乡亲们去山里炸个石头，随便弄个石碑就行。”林道士笑道，“再往后呢，我见乡亲们生病，这旁边的医生水平是真不行，还不如我抓点药给乡亲们吃呢。”
“你也算是赤脚医生了。”
“那是，还是本科毕业的赤脚医生。”林道士笑道，“有重症我就往医大送，有我的面子在，他们尽量给少花点钱。说实话小师叔，这面子可是天大。”
吴冕懂林道士的意思，老林这些年也是不容易。
“但渐渐的大家日子越来越好，林州在附近见了几个旅游区，加上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省城的开江鱼可都是咱附近出的。”
“日子渐渐好过了，我这面的日子也水涨船高。我也觉得收入不比当医生低，而且闲云野鹤的日子惯了，找个人管我我也受不了不是。”林道士道，“就这么一直到05年天价医疗案。”
“被吓到了？”吴冕笑着问道。
“是呗，具体事情很复杂，再加上媒体啥都不知道，在中间一顿挑唆，看着齿寒。反正从那之后我就不想去医院了，老老实实的当我的林仙长，谁来都给我鞠躬，难道它就不香么。”
“林仙长，啧啧。”
“小师叔你别笑话我，真事儿。”林道士说道，“05年的时候，我这儿的收入就已经和我同学们差不多了。别看他们人五人六的什么专家、教授，都是扯淡。那时候都年轻，谁手里能过什么大钱。”
“后来呢？”
“再往后等取消农业税，有了新农合，乡亲们的日子更好了，我也更舒服了不是。宝马都买了几台，我同学有的是有钱，可他们也不敢花啊！”
林道士说着，得意无比。
“老百姓有自己的苦，医生也有自己的苦，小师叔你说国外的医患关系是不是特别融洽？”林道士问道。
“哪有。”吴冕道，“比如说美国吧，那面看不起病是真不敢去医院。可能在家挺挺就好，要是去医院，必然倾家荡产。要不然为什么中产每天健身？一个个看着身体特别好？其实他们就是怕去医院。”
“不是有保险么？”
“商业险，最高额……跟你说这玩意干啥。”吴冕道，“没意义，那面医疗集团可是和军火集团一样，都是大鳄。你说，得多少钱能把它们养的那么肥。”
“可是人家技术水平高啊。”
“也得看什么病。”吴冕道，“比如说以牙还眼的手术，人家水平是高，但普通人做不起。当时研究这个手术，还不是因为莱顿家族的人有了这方面的毛病，所以才开始研究的。
高精尖手术，是为有钱人服务的。老林，说实话，在他们眼睛里，你都不算有钱人。比要饭的强点，但是不多。”
“……”林道士无语。
“就你这点资产，一个风吹草动就得破产。美国的中产可是越来越少了，财富集中，看这趋势终产者是预言，而不是科幻小说。”
林道士知道小师叔说的中产和终产的区别，他有些不相信。
“老林，你学点好，少看点公众号。你没见这些年福特基金会给钱给少了，国内拍马屁的文章都少了么。”
“啊？是这个原因？”
“这只是其中之一。”吴冕道，“懒得搭理福特基金，你猜我写一篇文章，他们给我开价多少？”
“一个亿？”
吴冕没说话，悠然看着天上的星星。
“老林，你继续说，刚刚你说的挺有意思。”吴冕道，“从两个角度说，这个视角可挺特殊。”
“我这都是听人唠叨的。”林道士道，“在老鸹山听患者唠叨，去省城，听我同学们唠叨。”
“说说。”
“再有就是病人看到网上有人说医生态度差，医院收费多，也觉得自己看病花了这么多钱，肯定也被宰了，以后不能给这些医生好脸色。”
“医生看到网上医闹新闻，心想，以后还是多开点检查吧，尽量规避风险，给你省钱，如果误诊漏诊，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小师叔你说说，这都是啥事呢。”林道士叹了口气说道，“各有各的道理，谁说的不对？我觉得说的都对。”
“是呗。”
“你别这么糊弄我，小师叔你是怎么想的？”林道士眼睛里闪着光问道。
“我没想法。”
“切，就咱俩。”林道士笑道，“小师叔你说说你的想法。用老郭的话说，说点电视台不让播的。”
“社会么，有矛盾不是很正常么？”吴冕问道。
“可怎么解决呢？”
“老林，你心里有点逼数行不行。”吴冕鄙夷说道，“说破大天，我就是个医生，你让我解决社会矛盾？做梦呢！”

第786章 大刘不是人类
“随便说说么，又不指着真行。”林道士说道，“就咱爷俩在，小师叔你还藏着掖着，真没劲。”
“老林，你该不会真的想要解决吧。”吴冕侧头，看了一眼林道士。
林道士穿着军大衣，像极了流浪汉，鳏寡孤独的老头，无依无靠，看着着实可怜。
“是啊，总得解决不是。”林道士说道。
“说点不能说的，最近我看公众号开始报道一枚支架提成多少钱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摇头。
“意味着支架要大降价了。”
“我去，这是好事儿！”林道士有些兴奋。
“老林啊，给你个机会，我手把手教你做手术。”吴冕道，“冠脉支架手术，你又不笨，保准让你两年之内水平比高柏祥高。国内一线水平不一定，省内肯定数一数二。”
“……”林道士皱眉看吴冕，不知道小师叔到底要说什么。
“怎么样？”
“为啥？我这儿好好的。”林道士的眼神有些闪烁。
“不算道观的收入，假设你是普通医生。”吴冕道。
“小师叔，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不光是劝我当医生，还劝我搞介入，去吃线，你小心不光是雷劈，还是雷暴劈你。”林道士开玩笑道。
“为什么不干？”
“吃线，夭寿啊！”
“是呗。”吴冕道。
“小师叔，你说以后该不会没人做介入手术了吧。”
“谁知道呢。”吴冕道，“有没有人做，不是你我能想到的。那都是未来，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随波逐流，几乎所有人能做的只有这一点。”
“那你想象中医生护士和患者之间关系和谐，是什么情况？”
吴冕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道士。
林道士打了一个寒颤。
“免费医疗，要不然就会陷入一个相互猜忌的死结里。而还有人把这个死结用力拧死，解都解不开。”
“……”
“英国的全民医疗已经要破产了，你想，预约手术要3-6个月的全民医疗都会破产。”吴冕摇了摇头，“等人工智能，等物质极大丰富，等……”
“小师叔，你说的不是小学课本里讲的么。”
“对呀，你有什么疑问么？谁干掉的方便面？不是另外一个品牌的方便面，而是饿了么和美团。怎么能免费医疗？可控核聚变呗。”
林道士无语，那一天遥远到根本看不见光影。
“你知道欧美的全民医生占比是多少么？你知道国内的医生全民占比是多少么？”
“不知道。”
“别想了，没意义。”吴冕笑了笑“大家都觉得委屈，但不还是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像是你这道观一样，一点点的不是也变好了么。”
“嘿，当年我家老爷子让我回来，现在看真实英明神武！”林道士神采飞扬地说道。
“那是，老林头可不是一般人。”吴冕淡淡说道。
“小师叔，你说你为啥回来啊，国外多好。”林道士有些感慨地说道。
吴冕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群星璀璨，氤氲哈气升起。
“欧美多好，尤其适合你这种学术型的人才。”林道士终于说出来掏心窝子的话，“海量的投入，超高的收入……呃，你可能不在乎收入，但总要在意一下投入不是。”
吴冕还是不说话，他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仿佛天上最亮的星。
“小师叔，你是不是也后悔了？我听说你和你老师吵架了，这才负气回来。没啥事，道个歉，再回去呗。你看你在国内都能搞出来这么多新花样，要是出国……”
“老林啊。”吴冕悠然说道。
“啊？”
“少看点碎片信息，里面骗人的东西太多了。”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林道士无语。
夜半，风寒入骨，虽然披着军大衣，可是凛冽的风从军大衣下摆直往上钻。这些寒风跟活了一样，哪热乎去哪。林道士有些扛不住，他想回去钻进被窝里刷刷短视频里的小姐姐。
想最后劝劝小师叔，但没想到他一点都不在意。
“哪骗人了，这不是你说的么。那面有的是钱，咱这面永远的发展中国家。就拿医疗举例子，人家60年前搞的以牙还眼的手术咱们现在还觉得高端。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这个词，还以为你在骗我。”
“肯定么，国内和欧美在尖端科技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别的领域我不懂，至少医疗行业是这样。”吴冕无悲无喜，仰望星空，淡淡说道。
“去吧，虽然我打心眼里希望你留下来。”林道士说道，“你看你回来这才几天，老鸹山变成什么样了。资产翻了一倍，比我折腾强太多太多。”
“没意思。”
“嗨。”林道士叹了口气。
“国内也挺好，比如说心脏支架手术，因为做的多，所以整体技术水平国际上是领先的。就像是打乒乓球一样，只要沉下心来做，咱们毕竟人口基数在这儿，可以做的相当牛逼。”
“真的？”林道士不信。
“当然。”吴冕道，“最近几次有关于心脏支架的全球手术直播，术者都是帝都、魔都在当打之年的中青年医生。”
“牛逼！”
“嗯，是很厉害。”吴冕淡淡说道。
“小师叔，可和我刚刚说的没什么关系。你看你也不上手术……”
“我没必要上。”吴冕道，“一般达到我这个级别的医生都已经是老人家了，可我还没到我生理巅峰。以后的路怎么走，我还要好好想想。”
“啧啧，小师叔你每次吹牛逼的时候我都觉得特别像是真的。”林道士赞道。
吴冕沉默，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咱华夏人应用科学上还是很厉害的，但研究起来就不行啊。”
“谁告诉你的？”吴冕微笑，“因为快乐教育？扼杀孩子天性？”
“没有，都是数据。”林道士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小师叔都要打自己的脸，所以主动贴上去。
但奇怪的是吴冕一言不发，沉默了几秒钟后深深叹了口气。
“你想什么呢？”
“知道丫头为什么总看三体那本书么？”吴冕问道。
林道士疑惑。
“其实我高度怀疑大刘不是人类。”
“……”

第787章 Publish or Perish
“现有科技，已经被锁死了。”吴冕道，“这只是一个比喻。美帝有天顶星科技，其实早就点错了科技树，现在走的路并不适合我们地球人类。”
“小师叔，你说啥呢，我听不懂。”林道士没想到吴冕会说这么稀奇古怪的话，他满脑门浆糊地说道。
“不说这个，我自己都没搞懂，也去不了52区，不知道美帝是不是和外星人有协议，弄来天顶星科技……”
“真的假的？”
“不扯这个，国外的学术界啊……就那么回事吧。门阀丛生，我和我老师也在其中。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几天安进的药品有副作用，导致患者出现脾破裂的并发症，一篇学术论文就让安进基金会难受五年。”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搞学术不是很纯粹的事情么？学术门阀，那都是国内的陋习。”
“老林，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关键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吴冕道。
“我哪句话错了？”林道士很有底气地说道。
国内学术作假，骗科研经费事情数不胜数，而且不光是科研领域，前几年说是振兴动画片，结果做出来一个惨不忍睹的法西斯的故事，林道士看了一眼就想骂娘。
“我是Pubpeer的审核员。”吴冕说道。
“Pubpeer是啥？”
“是一个举报学术不端的网站，算是业内良心？也不是，依我看这个良心都特么的快烂了。”吴冕笑道。
“你看你说的，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呢么。”林道士笑道。
“今年的诺奖刚颁发完。”吴冕的话题很飘，林道士有些晕，“格雷格&#183;塞门扎博士，以癌细胞适应缺氧环境的HIF-1的相关理论获得了诺贝尔生物及医学奖。”
林道士默然，他觉得小师叔是在给自己找理论依据。
“他是儿科医生，我们之间有过交流。在Pubpeer上有很多举报格雷格&#183;塞门扎博士学术作假的……”
“小师叔，那不可能！”林道士马上打断吴冕的话。
“哦？为什么不可能？”
“那是诺奖得主……”
“你以为诺奖得主就不作假了么？”吴冕笑道，“我给他面子，所有有关他学术作假的举报都被我压下来了。”
林道士大汗，小师叔说的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我老师安东尼博士和格雷格&#183;塞门扎博士私交也很好，以后要是我作为通讯作者发表儿科相关的学术论文，格雷格&#183;塞门扎博士作为诺奖得主，不出来帮我背书么？”
“你这是阴谋论！”林道士反驳道。
“切。格雷格&#183;塞门扎博士学术作假不算，关键是作假作的太弱智了！”吴冕叹了口气，“你知道怎么骗科研经费么？真正高端的科研根本没有引用数据，大家都很孤单寂寞。真正搞科研，成败那都是玄学。”
“……”林道士的思路已经跟不上吴冕的思路。搞科研是玄学？这话听起来特别欠揍。
“学术界有句话，Publish or Perish。翻译过来就是要么发论文，要么去死。”吴冕道，“真正搞科研的人，很寂寞的。”
“为什么非发论文？”
“你要是资本方或是领导，手下有吞金兽，一年十几个亿的投入，却一点水花都看不见，你怎么想？”
林道士哑然。
“跟你说这个也没用，太复杂，你不懂。”吴冕道，“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冷。”
林道士也觉得有些冷，他哈着气说道，“小师叔，我身子骨扛不住了，先回去歇着了。”
“去吧，我再躺一会。”吴冕道，“过几天下雪，这里应该更好看。”
林道士转身要走，犹豫了一下，转身问道，“小师娘呢？你到底因为啥被撵出家门？”
“唉，被我妈撵出来的。”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我妈非要在结婚的时候找车队。”
“咦？这不是应该的么？”林道士诧异的看着吴冕。
“多折腾。”吴冕不屑地说道，“一家人，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完事了，婚礼这玩意太闹人。”
“你不能这么想，小师叔。”林道士说道，“你想啊，等你结婚的那天，天上飞着十多架直升机，你从天而降，简直就是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迎娶你最心爱的女人！”
“扯淡。”吴冕被气笑了，“找那么多直升机干嘛。”
“看别人羡慕的眼神啊，这是人生境界！”
“我早都看腻了。”吴冕道，“从小学第一次考试我就是满分，那时候大家都是满分，也不觉得说那么。”
林道士想起来学霸的100分是因为试卷只有100分这句话。
“后来呢，我发现每次都考满分不好。身边同学看我的眼神都不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羡慕嫉妒。所以从那之后，我每次考试用点心。”
“用点心干什么？”
“考全班第八就行。”吴冕笑道，“除了跳级，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八，一直到我大学毕业。”
“这也和你结婚要婚车没关系。”林道士说道，“你想啊小师叔，光是老鸹山就得出五六台车。”
“别介，你那车上去不台面，丢人。”
“……”林道士无语。虽然他知道小师叔有资格说这话，但这也太伤人心了吧。
“没意义的事情少做。”吴冕道，“有那时间还不如躺在这里看看星星。老林你说你爸是飞升了呢，还是藏起来了？”
“我去……”
“反正我不信你爸会死。”吴冕道，“你说我结婚的时候你爸忽然出现，这可怎么办。”
“小师叔，你别吓唬我。”林道士不知道是冷，还是有些害怕，牙齿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
“懒得理你，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吴冕道。
“你就因为这事儿被撵出来的？”
“要不然呢？”吴冕道，“和父母之间肯定有代沟就是了，说不到一起去。
你就说我妈，为了储存秋菜，结果胸椎压缩性骨折了。这是何必呢，但怎么说都不听。明年我十月份秋菜下来，就把家给堆满！”
林道士看着吴冕“恶狠狠”的说这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没办法，小师叔你熬着吧。”林道士笑道，“你要是冷就赶紧进屋，我看这天啊，可是要下雪喽。”
“下雪好。”吴冕道，“满山白茫茫的，看着干净。”
“像是六步洗手法洗过的手？”

第788章 吃了吐
天亮后，吴冕去剑协医院，远远的就看见楚知希站在办公楼前等自己。
“哥哥。”吴冕下车，楚知希迎上去，笑吟吟的把胳膊穿过吴冕的手臂，紧紧的搂着，“我和咱妈已经说好了。”
“……”
“他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你不用带脑子，借你肉身一用~~哈哈哈。”楚知希忍不住大笑起来。
“唉。”吴冕叹了口气，“好好好，你们说什么都好。”
“我倒是不在意，可是爸和妈都在意不是。不管是你爸妈，还是我爸妈。哥哥，总要为他们想想么。”楚知希劝说道，“你别生气啊，中午我请你吃好吃的行不行？”
“准备吃什么？”吴冕问道。
“不知道，看你。只要你不生气，吃什么都行。哥哥，咱妈对咱俩结婚看的可重了呢，昨天我们聊到好晚。”
“嘿。”吴冕一想到结婚，想到自己也即将要变成一个有家有业的男人，嘿嘿笑了。
“就是么，开心点就好。”楚知希道，“走啦。”
“嗯，你和妈是怎么商量的？”
“我还以为现在订饭店都晚了呢，可是没想到咱妈一早就和一家饭店订了婚宴，订金都交了。”
“妈那么小气的人竟然会交订金？”吴冕笑道。
“还不是想着咱俩早点结婚么。”楚知希紧紧的抱着吴冕的胳膊，走进办公楼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的松开，端正跟在吴冕身边，像是下级医生一般，“昨天你去哪了？”
“老鸹山，和老林聊了一会。”
“一猜就是，这周下雪，周末咱俩过去啊。”
“特需病房在那面，咱们去是为了工作的，可不是为了度假。”吴冕说道。
来到办公室，吴冕忙碌着，楚知希依旧拿出那本《三体&#183;黑暗森林》一页一页的翻看，似乎这本书永远都看不完似的。
中午，楚知希拉着吴冕出去吃饭。
其实两人对吃饭都没什么兴趣。
在欧洲的时候，楚知希每天只吃法棒，那玩意太硬，最开始也没什么认知，吃的牙龈出血才知道法棒是这能扔出去打人的。
随便找了一家饭店，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柔声细语说着昨天和张兰聊的结婚细节。
这种事情吴冕身不由己，既然不能反对，最后肯定是要接受的。与其和父母吵架，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接受。
只是一想起来七大姑八大姨都来，自己带着丫头每桌敬酒，吴冕就忍不住开始头疼。
进了饭店，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楚知希拿着菜单开始点菜，吴冕看着窗外渐渐飘起的雪花不知在想什么。
“加油！”
吴冕和楚知希坐的位置斜对角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面前摆着一层层的盘子，上方有一个手机，似乎正在直播。
对于吃播，吴冕并不是很感兴趣，每年在欧美也都有类似的比赛，吴冕黑暗的认为观看比赛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希望把参赛者的胃吃爆的心态去看的。
要不然看人吃东西，真的有意思么？吴冕体会不到这种心态。
进门后他扫了一眼，对此没有更多兴致。
“再吃，加油！！！有打赏了！！！”另外一个女孩儿站在手机后面，扬起双手打气。
吴冕的视线转过去，苦笑看着她们在吃东西。
还真是实在，估计是新嫩，看直播吃东西挣钱就琢磨着也来试一试。
但吃播是这么干的么？那姑娘真是实诚，努力的把一嘴东西往下咽，根本没有要吐出来的意思。
吴冕觉得好笑。
坐在手机前的姑娘看样子已经过了一鼓作气的时间，开始再而衰、三而竭，她愁着眉，努力把面前的一盘子锅包肉都吃进去。
楚知希也被加油声吸引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和吴冕说道，“哥哥，她这么吃东西不会出事吧。”
“应该会出事。”吴冕道，“这孩子太实诚，吃播大多都是剪辑的，把吃了吐、吐了吃的那一套玩出花来。像她这么吃可怎么得了！”
“你去劝劝吧。”
“不去。”吴冕很坚决地说道，“这几个傻孩子不管别人说什么她们都不会听的。”
“切。”楚知希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真的，她们甚至真以为所有吃播都是真的把饭菜吃进去。”吴冕说道，“前几天小破站一个吃播UP主翻车了，原因可能是在直播的时候撑糊涂了，于是误把没有剪过的原片传了上去，等他吐完发现时已经晚了。”
“那个我也看了，几分钟内无码原片迅速爆红，还有人三连呢。”楚知希笑道，“我觉得做这种也可以，展现真实的吃了吐。”
楚知希说的并不夸张，原片在录了UP主吞下去的连续片段后，接下来就开始嚼一口吐一口。
只要导录说“吐吧”，旁边就会递过一个小白盆，嘴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吃播UP主在视频里不停打嗝，导录隔一会儿就会问一句，“胃难受吗”。就算是光咀嚼，并不吃进去，UP主也受不了，不断的在问剩下的东西还用都吃了么。
这也是个遭罪的活，而且还只是表演一个吃的动作。虽然不是无实物表演，但也遭罪。
要是那么多东西都像是眼前这位姑娘一样吃进肚子里……怕是人早都要送医院去抢救了。
“越年轻，越是热泪盈眶。她们估计是想做业界良心，可……”吴冕笑着说道，随后摇了摇头，很明显他并不认可这两个姑娘的做法。
且不说浪费不浪费的事儿，光是对身体的损伤就够受的。
“我第一次在欧洲看吃货大赛选手的影像资料都被吓傻了。”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那么大一个胃！看着好吓人。”
“可怕吧。后来那个选手好像也是催吐了，要不然东西根本排不出去。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选手之外，所有人只要吃了那么多东西，都要催吐的。”
“是呗。从脖子到骨盆，全都是胃，纵膈被挤到一边，呼吸音弱，肠道也几乎看不见。”楚知希现在说起来从前的经历，依旧很感慨。

第789章 睡鼠与蜂蜜
“哥哥，你去劝劝吧。”楚知希又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忍地说道，“再吃下去这姑娘肯定得住院。”
“emmmm……”吴冕右手手指敲打着桌面，沉吟了两秒钟，笑道，“劝是没法劝的。”
“为什么？”楚知希疑惑问道。
“她们在直播啊，又没犯法，我去说什么？从吃播直接转成吴医生小课堂？我估计要是那样的话，视频直接刷榜，1个小时后老校长的电话就得打进来。”吴冕笑道，“老师的电话也得进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可她们这么……”
“我劝不住的。”吴冕笑道，不过还是招了招手，问服务生要了笔和纸，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然后起身，走到导录的女生身后，温和说道，“请问能打扰一下么。”
导录的女生正在给吃播加油打气，听身后有人说话，皱眉转身，“有什么事儿么？我们又没打扰……”
话说了一半，她看见吴冕的脸。一瞬间，导录的女生感觉世界瞬间一片大光明。
这就是真理！
这就是正义！！
“您……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么？”导录的女生羞怯的问道。
“这是我的电话。”吴冕把纸条递过去，笑吟吟地说道。
“……”导录的女生怔了一下，随即大喜。
还有什么是莫名其妙被一个帅哥搭讪更好的事情么？今儿的天气真不错，每一朵雪花看起来都变得晶莹剔透，透着一股子无辜。
“我是医生。”吴冕继续说道，“要是她这几天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联系我。”
“哦哦哦。”导录的女生盲目点头，甚至都没听清楚吴冕说什么。
“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吴冕虽然知道自己说话没用，可还是忍不住和那女生说道，“我看她已经吃不下东西了，要是可以的话，尽快结束吧。”
如果换个人，导录的女生哪怕不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也得骂几句关你屁事。
可吴冕说的这话，颜值高的人身边带着主角光环，查克拉满满，无限降低她抵触的情绪。
“我们尽快，不会打扰您吃饭的。”导录的女生想要尽量留给吴冕一个好印象，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我是医生。”吴冕已经猜到眼前这人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要是这几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嗯嗯，我知道啦。”导录的女生连连点头。
哪怕没什么不舒服，小哥哥的电话在，加个微信还是应该的。她心里想着，脸上笑颜成花。
吴冕转身回去，笑呵呵地说道，“你看吧，我就说没用。你也是，自己不去说，非让我去说。”
“咦？她们真的还在吃啊。”楚知希惊奇的看着斜对角的吃播。
“54岁的美籍华裔大胃王李蕙突然去世的消息最近挺火爆的。”吴冕说道，“可没想到都有人死了，国内却丧事喜办，吃播的热度更高。”
“大胃王李蕙的死因和暴饮暴食没关系吧，人家早都退役了。”
“唉。”吴冕叹了口气，“可惜了，南大的化学教授……”
楚知希知道大胃王李蕙在出国前是南大的化学教授，出国后经营了几家店，后来发现有吃东西的天赋，开始当上大胃王。
在李蕙去世后，哥哥说过很遗憾之类的话。
“不说这个，美国有个纪录片叫《一千种死法》，推荐你看一下。”吴冕把不快的情绪挥散，笑呵呵地说道。
“听名字就不想看，跟死神来了一样。”楚知希没什么好奇的，她一边点菜一边说道。
“里面记录，某个组织的老大被关押在监狱，他的手下用了几个月挖了一个地下通道帮助他越狱，最终成功。并在他出来后准备了大量珍馐美味给他‘接风’。”吴冕道，“所以么，后来的事情你也能猜到。”
“撑死的？”
“是啊。”吴冕道，“旧社会饿的要死的人是绝对不能吃这么多的，先喝几天小米粥顺过气儿来才能正常饮食。”
“是什么问题？”
“我估计是急性胃扩张。”吴冕道。
急性胃扩张是指胃及十二指肠在短期内有大量内容物不能排出，而发生的极度扩张，导致反复呕吐，进而出现水电解质紊乱，甚至休克、死亡。
除了专业的大胃王之外，这个病多在手术后发生，临床并不是特别罕见。
“所有历史都是近代史，古罗马就这样。”吴冕道，“哲学家塞内卡有一个精妙的描写：罗马人呕吐是为了进食，进食是为了呕吐。”
“好恶心。”
“美食太多，只想品尝味道，口舌之欲么。可是人的胃是有限的，那怎么办呢。”吴冕笑道，“丫头你知道他们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么？这么说不严谨，应该是所谓的贵族们喜欢的一种食物。”
楚知希皱眉，她很清楚哥哥这时候肯定要说点什么恶心的东西。
作为一名医生，楚知希对屎尿屁的梗已经免疫。可哥哥说的东西，每每都能突破极限。
“据说他们喜欢吃浇了蜂蜜的睡鼠。”吴冕道，“但这种食物需要冷链运输。”
“哈哈哈，瞎说，那时候哪有冷链运输。”
“用冰块么。”吴冕道，“温度降低，睡鼠认为已经到冬天了，就开始东面。送到古罗马贵族面前的时候还是睡眠状态，然后浇上蜂蜜，直接生吞。”
“……”楚知希怔了一下，“他们不怕睡鼠在胃里受刺激活过来？再说，那玩意怎么吃下去。”
一想到老鼠……蜂蜜……吃下去……再吐出来，楚知希瞬间就没了吃东西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饮食不规律但一直不胖并不是天赋，而是哥哥带来的副作用。
“谁知道，可能是他们吃完了就要吐出来吧。我看记载，说有的睡鼠被呕吐出来后还活蹦乱跳的。”
“别说了，好恶心。”楚知希皱眉：“哥哥，你就不能说点阳光的案例？”
“案例之所以是案例……”吴冕摇了摇头，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第790章 奇妙的一天
林铎经历了奇妙的一天。
她在帮同学做吃播导录，对这种事情林铎有些纠结。
这世界上什么事情想要做好都不容易，她有理智，知道这点。
可是当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哪怕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人不是她。
都说……都说吃播挣钱，但林铎的同学杨芳做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平台不给引流，哪怕吃出花来都很少有人看。
别说是吃播，就连那些打擦边球的主播没有流量都一点办法没有。
杨芳又是那种很执拗、倔强的人，她坚信只要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一定会有回报的！
天道酬勤！
可几次吃播录制下来，杨芳非但没有收获流量，得到大额打赏与商业合作……她甚至连吃的东西都挣不回来。
其实杨芳也不是不知道别的吃播都“吃了吐”，但她不屑那么做。
做人要讲基本的诚信与道德，这是杨芳做人的原则。
但她虽然平时很能吃，自己以为有天赋，可在吃播这个行当里却是那么的普通。再加上不作弊，长相也普通，无论是她还是林铎看来，都没有一丝能“红”的可能。
林铎被杨芳拉来做导录，本来很无聊而且看杨芳难受自己也难受，可没想到一个俊朗的男生递过来一张纸条。
虽然事后林铎发现那个男生有女朋友，算是花心的，可颜值就是正义，那个男生就是正义的化身！
算是一场艳遇吧，林铎很开心。
她一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那个男生，直到他和他女朋友吃完一顿简单的“便饭”后离开。
看着杨芳又努力的“塞”了一个小时，看着杨芳脸色不对，林铎强硬的停止直播。
买单离开，杨芳已经撑的走不动路。
“芳啊，以后别吃了。”林铎陪杨芳站在路边缓缓走动，消化刚刚吃进去的东西，低声劝说道，“这么吃，你的胃受不了，别真的吃出毛病来。”
“唉。”杨芳一边打嗝一边叹气，“胃没事，消化一天也就都消化进去了。可为什么别人的直播就有人看，我得直播就没人看呢。”
“我听人说只要有潜力的UP主都有经纪公司找的。”
“不叫经纪公司，叫什么来着……是公会吧，还是什么别的。”杨芳吃了太多东西，血液都在腹部循环，略有一些脑乏氧的症状，她想了几秒钟，还是想不起来，最后干脆不去想，“我就不信这个邪！”
“别把身体吃坏了。今天一个年轻医生怕你吃出事，还说但凡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给他打电话。”
“有么？我怎么没看见？”
“你正往里面塞锅包肉呢。”林铎说道，“长的特别好看，我心里的小鹿早都一头撞死了。”
“等会……我喘口气。”杨芳努力打了一个嗝，然后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觉得好一些。
“芳啊，你这么吃东西太遭罪了，以后咱别干了。”林铎继续劝说道，“干点什么不行，要不咱俩去发传单？学生会联系了一些散工。”
“不去。”杨芳很坚定地说道，“好多人都能做吃播，粉丝特别多！我也行，一定行！”
林铎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才好，她就是隐隐觉得这么下去杨芳早晚得吃出毛病来。
她陪着杨芳在路上缓缓散布，走了足有两个小时，杨芳才觉得舒服了一点点。
回到寝室，勉强躺下，林铎看着杨芳的肚子像是身怀六甲一样，深深叹了口气。
杨芳要休息，每次直播吃饭她都要缓很久，林铎总是觉得不对。可杨芳说的言辞确凿，无法反驳。
林铎去自习室学习，刚坐下看了会书，她就接到杨芳的Q，说肚子有点不舒服，让她回来的时候帮忙带点健胃消食片。
心里想着那个给自己纸条的男生，林铎的心有点乱，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好意思给他打电话。
杨芳现在算是不舒服么？林铎不知道，反正每次杨芳录制完后都会难受几天，她也习惯了。
在自习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林铎心乱如麻，最后干脆去药店买了两盒健胃消食片给杨芳送回去。
“芳啊，你怎么样？”
“今天好像吃多了。”杨芳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她像是一个大肚子的木偶似的，小声说道。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大，要不然生怕还没消化的锅包肉从嘴里喷出去。
杨芳是有原则的人，那些吃了吐的吃播她很瞧不起。所以无论怎么难受，她都坚持自己消化。
“就说别吃那么多。”林铎一边给她拿药，一边唠叨着。
“你去自习室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杨芳说道。
“想明白什么了？”
“循序渐进。”杨芳小声地说道，“胃是一点点撑大的，老话讲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你还想吃人啊。”林铎开玩笑道，“赶紧吃点健胃消食片吧。”
杨芳看着递过来的健胃消食片，刚一想吃东西的动作，胃底就泛起一阵恶心。
强行忍耐，她连连说道，“不了，我再歇一会。现在肚子有些不舒服，估计是胃被撑大了。”
“疼么？”林铎紧张的问道。
“稍微有一点，我自己轻轻按了一下，就是胃的位置。”杨芳说道，“没事，我歇歇就好。”
“你确定没事？要不我给那个医生打电话问问怎么样？”
“肯定没事。”杨芳道，“你想打就打，别说我的事儿。那个小哥哥好看成什么样？我看你眼睛里一直冒桃花。”
“他的眼睛就像是宇宙，我看了一眼，数不清的星星在身边‘刷’的一下子飞过去。”林铎不好意思地说道，“别说这个，我不给他打电话，不行咱们去校医室怎么样。”
“校医不靠谱，他们有没有医师证都两回事，去了也就是那点维生素吃。”杨芳说道，“我观察着，这一个多小时疼的还那样，没什么变化。也不恶心，没有呕吐，和从前一样，放心吧。”
“真的？”
“真的。”
“那你有其他感觉一定要告诉我！”林铎说完，忽然笑了，怎么弄的和生孩子一样。

第791章 胃穿孔
林铎观察了一会，见杨芳的肚子疼的确没有加重，也渐渐放下了心。
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杨芳的病情加重，腹部疼痛从胃部已经“扩散”到全腹。
林铎劝了很久，杨芳还是不同意去医院，最后只能找辅导员请假，再观察看看。
中午回寝室，林铎看见杨芳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
杨芳肚子鼓溜溜的，胀的比昨天还要厉害。吃进去的东西非但没消化，反而像是变多了似的。
用手轻轻敲一下，杨芳就拼命的喊疼。而且敲打的声音像是敲鼓一样，咚咚作响。
“芳啊，我觉得不对劲。”林铎有些急了，她劝说道，“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不去。”杨芳很坚决，“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都吃东西了，没钱去医院。”
“我还有一些，咱们去医院看看，我感觉是胃肠道的事儿，肚子里都是气。”林铎说道。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杨芳还是心疼钱，校医又不靠谱，于是在林铎的搀扶下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诊所。
诊所的医生给开了点滴药，挂上后也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总之杨芳感觉好了一点点。
又折腾了一天，杨芳没排过气，肚子越鼓越大，诊所的医生看着也害怕，建议他们去医院看看。
不能听杨芳的，林铎鼓起勇气拨打吴冕的电话。先问问那个小医生是哪家医院的，如果是大医院，就去找他帮忙看看。
“您好。”电话里传来吴冕的声音，林铎心怦怦乱跳。
“您好。”
“请问您是哪位。”
林铎敛神说道，“我是前天在饭店里录制吃播的人，您还记得我么。”
“记得，您的同伴怎么样了？”
“她肚子疼，从回来就开始疼，越来越重……而且还不排气，肚子鼓鼓的。”
“我在剑协医院，你们马上过来，需要叫120急救车么？”吴冕问道。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林铎听到剑协医院的名字，眼睛一亮。
是新区的那家新成立的医院，她听人说过，总在那家医院门前看见豪车。
原来是剑协医院的医生，林铎眼前闪烁着吴冕穿着白服的样子，背后光芒四射，一道通天的阶梯。
……
……
“哥哥，那个吃播播主不舒服？”楚知希见吴冕挂断电话，便询问道。
“嗯，说是肚子鼓、疼，考虑有可能是腹膜炎。”吴冕道。
“急性胃穿孔？这都几天了，怎么才打电话呢。”楚知希有些疑惑。
“不知道，她们过来后查体看看再说。”吴冕打开柜子，拿出一件白服穿上，“一起去看看。”
“嗯。”楚知希点头，“要是需要手术，你上么？”
“有贝拉克在，我不用上。”吴冕道，“那姑娘吃的太多了，而且经过两天……算了，你还是别上了，我上吧。”
这种手术在胃肠外科属于比较恶心的那种，满肚子的大便，做完一台手术两三天吃不下去饭都是正常的。
而且时间越长，“沼气”越多，甚至有人电烧落下去起火的先例。吴冕考虑到吃播播主腹部疼痛的时间和林铎陈述的症状，为了避免外一，很坚定的拒绝楚知希上台。
“丫头，有一定的风险。”吴冕道，“如果需要急诊手术，你负责联系校方，我估计很快他们就会有人来。”
“行。”楚知希很乖巧地说道。
吴冕给贝拉克教授打了一个电话，和楚知希去住院大楼门口等那两个女生来。
12分钟后，一辆车停到门口，林铎先下车，然后打开车门，搀扶杨芳下来。
“医生，您好，麻烦您了。”林铎客客气气地说道。
可是她想象中温柔和煦的面容并没有马上出现在眼前，一名头发金黄的外国医生严肃的迎上来，说道，“跟我来。”
林铎一下子麻爪了，外国医生？！这得收多少钱。
“同学，放心，先不用考虑钱的问题。”楚知希在一边说道，“先查体，看看情况。”
来到一楼的急诊室，因为剑协医院不收普通急诊，所以这里比较冷清，不像是大型三甲医院的急诊科一样忙碌。
林铎心情忐忑的扶着杨芳从轮椅上下来，让她缓缓躺平，外国医生开始给杨芳进行查体。
这里的外国医生的汉语说的很流利，林铎觉得特别奇怪。但更奇怪的是那个俊朗的年轻医生一直站在后面，眯着眼睛看杨芳，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
贝拉克教授查体简单干脆，随后来到吴冕面前，“BOSS，患者有严重感染和明确的腹膜炎体征，考虑空腔脏器穿孔所致的广泛腹膜炎。”
“准备急诊手术。”吴冕已经看到贝拉克教授查体的全过程，心中微微郁闷。
这都什么事儿，竟然能撑出来胃穿孔。希望别有其他问题才好，吴冕心里想到。
护士很麻利的开始给患者留置胃管，胃肠减压很快便引出2L棕黄色液体。
吴冕一边观察一边问道，“您叫什么？”
林铎怔了一下，“你说问我？”
“嗯，情况比较急，我问什么您说什么就行。”吴冕道。
“好。”
“您叫什么。”
“林铎。”
“林同学，患者家在哪住？”吴冕继续问道。
“山岚省。”
“您知道辅导员的电话吧。”
“知道。”林铎看吴冕的表情严肃，能感受到急迫的气息，“医生，杨芳不要紧吧。”
“辅导员的电话给我。”吴冕道，“杨同学考虑有胃穿孔，具体病情轻重要开腹探查后才能知道。”
林铎听到开腹探查四个字，明白事情大条了。
要了辅导员电话，吴冕没有打电话联系校方，而是交给楚知希，让她联系马修德处理这些事情。
正常来讲类似的事情是由医务处负责，马修德这方面的经验相当丰富。
把患者推到病房的处置室做术前准备，留置尿管、抽血化验，手术室的麻醉师来看患者。
“BOSS，考虑空腔脏器穿孔，为什么我看您的表情很严肃呢？”贝拉克教授问道。

第792章 掏大粪
“上台开腹再说。”吴冕没有回答贝拉克教授的话，而是沉声说道。
贝拉克教授也没有多说什么，哪怕他是个话痨。
医疗要讲证据，立位腹透、全腹CT什么的要是有，肯定是最好。但是患者已经有急性腹膜炎的体征，应该剖腹探查，打开看看，什么都清楚，检查做不做的不要紧。
“BOSS，用腔镜么？”
“开腹。”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好吧。”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膀说道。
现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都可以用腔镜做了，吴老师却要开腹，难道这个患者有什么特殊的么？贝拉克教授略有些疑惑。
马修德第一时间赶过来，带着医务处的人员处理手术外的一切事情。他只看了一眼患者，鼓囊囊的肚子说明了一切。
“吴老师，什么情况？”
“吃播播主，一次性吃了太多东西，考虑空腔脏器穿孔。”吴冕沉声道。
“HCG查了么？”马修德提醒了一句。
“查了，结果很快就能出。”吴冕道。
马修德点了点头，吴老师毕竟是“老”医生，百忙之中还没忘记这种小事。
虽然已经很肯定疾病来源，但吴老师对待患者依旧谨慎再谨慎的态度很是赞。
至于hcg检查属于乱开这种想法马修德根本没想过。
查了，患者家属不高兴，打打嘴皮子官司，最后了不起赔hcg的钱，这还是患者家属闹事的能力出类拔萃。
不查，一旦出事，那就得赔十几万、几十万。
一个成熟的医生该怎么选择根本不用教。
“有患者家属么？”马修德问道。
“有一个同学，我估计不能签字。”吴冕道，“家是南方的，得和学校打交道。”
马修德找到林铎，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出门去联系学校。
都在省城，二院还是医大的附属医院，和省城其他高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马修德不到十分钟便回来，“吴老师，上手术吧。”
“联系完了？”
“嗯，和她们教务处长联系过了，说是人正在往这面赶，还有沈副院长。”马修德道，“咱们医务处先留个影像资料，您忙您的，我这面自己弄就行。”
吴冕也没细问，对马修德的工作能力很认可。他点了点头，招呼送患者上手术。
楚知希留下和马修德处理文字工作，对哥哥的话，她基本上会不加思考的同意。
这没什么好思考的，要是神经外科的手术，哥哥也不会不让上。而且楚知希没有任何好奇，这台手术的难度不在于解剖结构，而在于术中的异味。
胃穿孔，还是暴饮暴食导致的，楚知希甚至有些可怜贝拉克这家伙。
“BOSS，你准备上么？”换衣服的时候，贝拉克教授问道。
“我看看情况。”吴冕淡淡说道，一切就像是在麻省一样。
“我的天，只是一个小手术！胃肠穿孔，贝拉克一定会顺利找到穿孔位置。手术只要精细一点就可以，不要认为只有一个穿孔的点。”贝拉克教授说道。
旋即，他马上微微侧身，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继续说道，“吴是BOSS，他必须对手术负责任。你以为我的水平足够高？不，你错了！患者腹部叩诊虽然是鼓音，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肚子鼓胀的特别明显？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能有什么。”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膀，“BOSS上不上都行，无所谓的。这种手术贝拉克你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该死，小汤姆为什么还没来，他是不是和那个该死的拉拉队长约会，又睡过头了？”
“年轻人么，不要在意。等他来，你可以用卵圆钳子去捅他的屁股，告诉他做人的道理。BOSS的医疗组里，从来就没有睡过头的人！告诉他，要么那个该死的碧池走，要么他们两个一起走。”
吴冕早已经习惯了贝拉克教授精神分裂一般一人分饰两角，不断的对话的情形。
他就是个话痨，只要不耽误手术，怎么闹都无所谓。
“BOSS。”贝拉克教授忽然转身，和吴冕说道，“你觉得患者腹腔里会有什么古怪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手术的切口……10cm，不能再小了。”吴冕道。
“我的神！那个患者看样子只有22、3岁，以后还要穿比基尼，迷倒无数的小伙子。你竟然要在她的肚子上留一个10cm的手术切口，BOSS，她是当着楚的面亲吻你了么？”
“别扯淡，上手术了。”吴冕道。
“如您所愿。”贝拉克教授说道，“BOSS，你到底上不上手术？”
“上。”吴冕道，“我给你当助手。”
贝拉克教授马上安静下来，他的脸上露出谨慎之极的表情，分裂的两个人合二为一。他迅速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藕荷色的衣服，颜色真是太俗气了。”贝拉克教授只安静了不到一分钟便又聒噪起来。
“我毕业的母校，手术室都穿藕荷色的手术服。”吴冕道。
“浅紫色略带一些粉嫩，明显的暖色系，藕何色是非常漂亮的颜色，很少见，淡雅，有点冷艳，不同淡紫色，温柔梦幻，却圣洁。我相信所有的患者都会喜欢它，真是一种美好的颜色。”
吴冕没有理睬贝拉克教授，要是顺着他的话说一句，今天的手术会变成一场恶梦。
面对一个话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理睬，让他一人分饰两角，甚至四五个人对话都无所谓。只要自己不说话就行，要不然自己怕是得听无数次BOSS的称呼。
进入手术室，呼吸机的声音首先传了出来。麻醉已经完毕，呼吸机辅助呼吸下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吴老师，您来了。”任海涛有些惊喜，吴老师上手术真心是太少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有兴致来做一台简单的胃肠道穿孔手术。
“嗯。”吴冕点了点头，“老任。”
“在。”
“N95有么？”
“有。”
“所有人，换N95，再在里面加1-2层普通外科口罩。”吴冕沉声说道。
“要掏大粪？”

第793章 传说中的N95
普通人会以为肛肠科的工作很辛苦，每天和菊花打交道，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可肛肠科的医生并不是掏粪工，他们只会见到极其少量的粪便。胃肠外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掏粪工，平均一年要遇到2-3个胃肠穿孔、满肚子都是大粪的患者。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忽视吴冕的话，只要稍微有一点点经验的话。
虽然戴两三层口罩有些憋闷，但总好过一上台就被熏晕过去。那种“奇妙”的经历，只要遇到过一次都会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护目镜手术室进了么？”吴冕问道。
“……”任海涛怔了一下，马上回答道，“没有。”
“那就准备吧。”吴冕转身去洗手。
“BOSS，你对手术的评估简直太可怕了！”贝拉克教授跟在吴冕身后唠叨着，“难道还要三级防护下才能做手术么！”
“患者暴饮暴食，我在两天前亲眼见过。”吴冕一边刷手一边说道，因为有几层口罩的遮挡，再加上最外面的N95，说话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的。
“你一向都是这么小心，BOSS。赞美你的谨慎，患者的运气真好，能遇到你。”贝拉克教授说道。
“小心点好，贝拉克，我高度怀疑患者有胃肠道的坏疽。”吴冕第三次刷手，仔细无比。
贝拉克教授听到吴冕这么说，一脸惊悚，“BOSS，这很少见！”
“我在回想要是遇到她暴饮暴食的时候强行阻止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是她的自由。”贝拉克教授说道，“没有人能用——我为了你好来做借口，BOSS，你知道的。”
“是，所以只能面对现在的情况。”
刷完手，吴冕换了衣服，把双手揣在无菌服前的口袋里。
陈露清点完器械，转头笑着问道，“吴冕，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很少见你上手术。”
“我一直都很忙。”吴冕眼睛眯了一下，说道。
“切。”陈露鄙夷说道，“从前我还以为来剑协医院每天都能看你在手术室里忙到天黑，可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你有多闲，压根看不见你人影。”
“我的级别已经不用天天上手术了。”吴冕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给陈露一个大大的微笑，“贝拉克的手术做的很不错，虽然只限于胃肠方面。”
“BOSS，我对你的形容表示很不满意。”贝拉克教授说道，“我是胃肠科的专家，这是我的专业。麻省医学院的教授，很少有人像你一样是个怪物！”
“贝拉克的普通话说的真标准，是你教的么？”陈露问道。
“是。”吴冕回答道，“在麻省的时候，我要求我医疗组的成员都要学华夏语。”
“你英文不错啊，我听过，感觉上和外国人说话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反正我是听不出来。”陈露说道。
“在国外很寂寞，这是乡音。尤其是上手术的时候听人说普通话，手术速度都能快很多。”吴冕笑道。
“我第一次戴N95，真是传说中的N95。”陈露道，“是这台手术特殊的原因吧，外国做手术戴这玩意么？简直太闷了，我感觉我马上就要二氧化碳中毒了。”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吴冕道。
贝拉克教授铺完手术单，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换无菌手术衣，站在助手的位置上说道，“BOSS，我还是做助手吧。如果我当术者，你站在我对面，我怕出现幻觉。”
“没事，换衣服上台。”吴冕走过去，用肩膀把贝拉克教授挤开，站在助手的位置上开始整理吸引器、双极电凝的线。
“吴冕，咱们最近发了好多钱，以后还能一直这么发下去么？”陈露问道。
一瞬间，手术室里除了吴冕和贝拉克之外，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发了很多钱么？”吴冕笑道，“不算多，可能和从前比是多了一点。”
一点……陈露无语。
“我记得刚回来的时候，你和赵哲请我吃饭不是说魔都的纯美资医院过年加班就发几万块钱么，我看你羡慕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吴冕道。
“肯定啊，但人家是纯美资医院……”
“几种术式开起来后收入不会少的。”吴冕道，“贝拉克。”
“BOSS，我在。”
“一个月开2.8万美元，多么？”
“勉强够生活。”
“喏，大露，就是这样。”
陈露无奈的吐了口气，滚烫的热浪顺着口罩的间隙涌上去，吹的睫毛颤抖。
贝拉克教授换了衣服，站在术者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吴冕。
“开吧。”吴冕一只手拿着止血钳子，一只手拿着无菌纱布，做好了准备。
“BOSS，你站在对面，带给我的压力简直太大了。”贝拉克教授嘴上磨叨着，右手拿过开皮刀，10cm的腹直肌外侧切口，毫厘不差。
鲜血涌出，吴冕左手的无菌纱布压上去，一点点挪开，贝拉克教授拿着双极电凝开始“啪啪啪”的点被切断的小血管。
“BOSS，我已经有至少5年没做过开腹手术了。”贝拉克教授说道。
“要是我离开麻省后你没做过的话，那距离上一次开腹手术有3年零2个月12天。”吴冕道，“最近一次的开腹手术是阑尾切除术。”
“……”陈露惊讶的问道，“阑尾？为什么开腹？”
“因为贝拉克找不到阑尾，最后我只好上台，一点一点的捋肠子，才找到了那个小家伙。”
“BOSS，阑尾切除术肯定是世界上最难的手术，没有之一！”贝拉克教授一边开始钝性分离，一边说道，“建立气腹后找不到阑尾的感觉你知道么？我当时觉得整个世界把我给抛弃了。”
“还有我在。”
“感谢神，让你站在我身后。”贝拉克教授做腹膜保护，“要是没有你在，我当时想的是一定要找一个最好的律师。BOSS，你知道么……”
说着，贝拉克教授伸手结果一柄尖刀，吴冕用两柄钳子“拎”起腹膜，贝拉克教授一刀切上去。
腹膜很紧，切开后的第一时间，吸引器就顺着狭小的缝隙塞到患者的肚子里。
嘶嘶声音不绝于耳，一股子恶臭味道弥散开，宛如实质一般重重的击打在每个人的鼻子上。

第794章 无丝分裂
陈露的眼泪第一时间流下来。
她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味道，而且还蕴含着满满的刺激性，难怪吴冕问护目镜的事儿。
这哪里是掏大粪，简直就是毒气。
“BOSS，我现在相信你的判断了。”贝拉克教授唠叨着，“坏死的味道简直太刺鼻了，肯定是坏疽，我能闻到那种熟悉的——感觉！要相信我，肯定是坏疽！”
“贝拉克，你不觉得说话的时候有更多味道顺着你的呼吸道进入肺部么？”吴冕问道。
“BOSS，我能感觉到声带都受到了刺激，已经开始痉挛。”贝拉克教授嘴上啰嗦着，眼睛一直盯着吸引器的管道。
“胃坏疽特别罕见，正因为罕见，所以绝大多数诊断都是通过剖腹探查所得到的。”贝拉克教授见食物残渣和粪便还没吸完，便继续说道，“我估计里面一定有至少200ml的浓汁。”
“不！这么多粪便，我估计浓汁的数量绝对不会少于300ml！”
“不可能达到300ml，你应该是把冲洗的盐水都算进去了。那怎么能精确，你别忘了BOSS就站在对面，一切都要严谨！”
陈露瞪大眼睛看着贝拉克教授。
这货自言自语，分裂的很彻底，估计是无丝分裂。他自己和自己对话，完全不需要其他人。
之前陈露也和贝拉克教授配过台，吴冕不在，贝拉克教授嘴里说着英文，陈露也听不懂。没想到这货说汉语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模式。
“辅助检查方面，CT在诊断和推测病因上具有相当的优势。”贝拉克教授一边观察着吸引器的吸出来的东西，一边说道，“为什么术前没有留一个影像资料呢！简直太愚蠢了！到底是谁在术前看的患者，我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我看你才是愚蠢透顶的家伙。”贝拉克教授呵斥几秒钟之前的自己，“患者腹膜炎症状明显，板状腹难道还不够剖腹探查指征么？为什么要做该死的螺旋扫描！除了浪费时间和留下让影像科医生晚上约会的时候和女朋友聊天的谈资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我只是说很遗憾，从学术的角度来讲有CT的影像资料作为参考，会对以后的诊断、治疗有极大的帮助。”
“BOSS一定不会这么认为，他小气的很，能不做的检查就不做。这么明显的手术指征，你要是坚持给患者做腹部CT的话，我相信BOSS会在术后教你怎么做人的。”
“我要和他单挑，就像是布鲁克林的篮球一样，输了剁手指的那种！”
“要是这样，我坚信以后你会远离手术台的，可怜的孩子。你竟然敢于挑战那个怪物，我很钦佩你的勇气，但屠龙少年不是你，他还没有出生，我们只能看着那头恶龙在麻省、在梅奥、在克利夫兰的上空盘旋。”
陈露快哭了。
一是被刺激性气体熏的，二是……她绝对没想到贝拉克教授平时小声絮叨的英文竟然是这些无稽的事情。
他不光是精神分裂，还有话痨的毛病。贝拉克教授的话并不比沼气的刺激性柔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要更加折磨人。
“你要是让BOSS知道……”
说着，吸引器里传来异样的嘶嘶声，贝拉克教授的手腕转动，马上换角度继续吸腹腔内的异物。
“该死，我通过吸引器能感觉到腹腔里有硬物，难道患者大便干燥了么？要吃蔬菜，鸡蛋不是神赐予人类最完美的食物，蔬菜才是！”
吴冕习以为常的对贝拉克教授嘴里说的话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吸引器。
贝拉克教授虽然话痨，但是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几乎完美。
在换了三个方向后，不再有粪便、浓汁吸出来，吴冕把两块无菌棉垫塞到腹壁下，手里拿着扣扣。贝拉克教授随即开始用钝剪刀剪开腹膜。
陈露观察到贝拉克的钝剪刀不是直上直下的摆放，而是微微倾斜，手腕有一个角度，尽一切可能避免剪刀损伤腹膜下的脏器。
说话并没影响到手术，陈露不再担心。
彻底打开腹膜，做腹膜保护，贝拉克教授忽然转过头，“该死，给我擦擦眼泪！”
巡回护士马上用无菌纱布帮助贝拉克教授把眼睛里的泪水擦干。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刺激性气体！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贝拉克教授转头回来，嘴里说道，“盆……不，我想应该用桶。”
巡回护士愣了一下。
“装病理标本的红桶，拎过来一个。”吴冕轻声补充道。
“哦哦，好。”巡回护士一脚踢开门，跑出去拎塑料红桶。
“我的神！患者究竟吃了多少东西！”贝拉克教授看了一遍腹腔，惊讶地说道，“我想我从来没见过膨胀的这么厉害的胃。”
“果然是坏疽，是坏疽，胃部竟然可以坏疽！”
“你就像是德州的乡巴佬一样无知，胃坏疽最常见的病因是急性胃扩张，当胃内压达14mmHg时就足以引起回流障碍和组织缺血。”
“那是理论，绝对不是实际情况。胃组织膨胀系数非常好，14mmHg的压力是不会引起缺血性坏死的。”
“这是BOSS说过的话，你为什么不记得？！”
“我当然记得，可是BOSS还说过……”
在贝拉克教授自己和另外一个自己的对话总，巡回护士跑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红桶。
打开两副无菌塑料通道，它们是折叠起来的，一边缝在无菌单上，一边扔下去，由巡回护士把沾到无菌区外的部分顺道塑料红桶里。
贝拉克教授开始用手把腹腔内消化、半消化、没消化的食物以及粪便一点点的塞到塑料通道里。
“贝拉克，你就是个傻瓜，你知道BOSS为什么不当术者么？！他简直太狡诈了！你又特么的被他给骗了！”
“我才不是，这种脏活能让BOSS亲手做么？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简直太可怕了，你心里的卑鄙、无耻让人感到愤怒！”
“不，BOSS就是让咱们俩来当下水道工人的，可惜不是超级玛丽。”
“我是超级贝拉克！”

第795章 把五块掌骨、八块腕骨全部敲碎！
“吴冕，贝拉克教授一直都这样么？”陈露无可奈何的问道。
“嗯，他从前脑子有问题，我给他进行了针对性治疗。”吴冕道，“但根据现在的情况看，一段时间没针灸，他的病情似乎严重了。”
“BOSS，我没病！”
“你有病！”
贝拉克自己和自己不断争吵，陈露和任海涛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种精神病放到手术台上真的没问题么？
这个疑问在大家心里仿佛幽灵一般飘荡在无影灯下，贝拉克教授一边做着手术一边唠叨着，却没人敢问。
“BOSS，这是什么？”贝拉克教授从腹腔里拿出一块暗黄色的固体问道。
“是锅包肉。”吴冕道。
“什么是锅包肉？”
“改天带你去吃，先做手术。”
“我的神！BOSS，你说要带我去吃这种东西？我现在闻到……”说着，贝拉克教授把头侧了一下。
巡回护士拿着无菌纱布给他擦眼泪，贝拉克教授“哭”的很伤心。
“我已经被它刺鼻的味道熏成了海德公园的老鼠！”
“贝拉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贝拉克教授随即很严肃地说道，“出现在患者胃肠道里，又是因为暴饮暴食导致的空腔脏器穿孔，肯定是一种美食。
很难相信有人吃法棒会吃到这种程度，在任何学术杂志、甚至是传闻中都不存在法棒导致的空腔脏器破裂。这其中的逻辑关系……算了，你就是个笨蛋，肯定不会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的。”
“蠢货！法棒不是让你拿过来就啃的，只有最愚蠢……”
“啪~~~”
“嗷~~~”
止血钳子敲在贝拉克教授的手背上，陈露隐约听到骨皮质断裂的声音。
“BOSS！”
“好好做手术，你今天的话太多，已经影响到我了。”吴冕淡淡说道，“准备温盐水，大量。”
“好。”巡回护士连忙去拿温盐水。
跑出手术室后，她用手背擦拭眼泪，这擦觉得好了一些。
多少年没干掏大粪的活了？还真是不知道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到。
“贝拉克，你真是个愚蠢透顶的家伙！”
“我记起来了，楚好像在巴黎吃法棒的时候导致……”
“闭嘴，你个蠢货，闭嘴！我有直觉，你要再多说一句废话，BOSS会把你的五块掌骨、八块腕骨全部敲碎！”
任海涛默默的看着监护仪和呼吸机上的数值，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琢磨贝拉克教授说的话。
这货说汉语还不如说英语，最起码他说英语的时候自己只认为他是一个话痨，而现在……任海涛甚至对贝拉克教授产生了一丝畏惧情绪。
渐渐的，两个红桶装满了散发着古怪臭气的东西，患者的腹腔里空了下来。
“温盐水，要37.5摄氏度的。”贝拉克教授伸手说道。
陈露怔了一下，温盐水从来都是差不多就行，37.5摄氏度的温盐水要怎么配？
“别理他。”吴冕道，“他就是随便说说。”
“BOSS，你怎么能这么分裂！”贝拉克教授说道，“我记得我们去梅奥诊所做手术的时候，你要的就是37.5摄氏度的温盐水。”
“那是对梅奥的杂碎们！”另外一个贝拉克马上说道，“BOSS是故意的，你怎么不知道。难道你在麻省的时候见BOSS对温盐水有任何要求么？没有，BOSS一向很温和，很平易近人。”
“该死，我忘记了他们是梅奥的杂碎，还有克利夫兰的杂碎也一样！”
“准备手套。”吴冕像是根本没听到贝拉克教授分裂的自我争辩一样，轻声说道。
术中吴冕和贝拉克教授的无菌手套都已经被污染，粪便掏出去后，更换手套，继续手术，尽可能的保证无菌。
虽然……意义并不大，可还是有意义。
温盐水冲洗，10000ml水反复冲，吸引器的桶换了3次，患者的腹腔才干净了一些。
吴冕、贝拉克、陈露都换了手套，连手术器械都更换了一套，这才继续手术。
“坏疽位置有两处，大的差不多8&#215;4cm，小的大概有3&#215;1.5cm。还有一些散在的，BOSS，需要都处理么？”
“这点小事你还问BOSS，真是愚蠢到了极点！0.2cm左右的缺血不用特殊处理，人体的自我修复功能会把它们重新粉刷一遍，就像是给你在加州的大房子重新粉刷一遍类似。”
“吴冕，这是吃东西撑的？她怎么吃了这么多！”陈露难以相信的看着胃部坏疽位置问道。
“嗯，两天前和我丫头去吃饭，看见她在录制吃播。”吴冕道，“当时考虑患者吃了太多东西可能会有问题，所以我特意留了电话。”
“这得吃多少，才能把胃给压成这样？”
“很多吧，具体估计她也不记得。”吴冕道，“我在美国的时候救治过一个吃了45个汉堡的男性患者，纵膈移位，伴有肺不张。”
吴冕并没有描述患者有多严重，但吃东西把肺部给压瘪，光是这一个关键点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BOSS，接下来……”
“笨蛋，这种问题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贝拉克，你是麻省胃肠外科的教授，是专业医生，要有自己的判断。”
“当然，我肯定知道。一期重建消化道并行残胃-十二指肠连续全层水平褥式内翻缝合及间断垂直褥式内翻缝合，这可是难度极高的缝合手法，我相信BOSS看了之后也会大呼内行。”
“贝拉克。”吴冕第一次打断贝拉克的“对话”。
“BOSS，你有其他看法？”贝拉克教授抬头，眼睛里噙着泪问道。
“直呼内行这句话你在哪学的？”
“我来之后伦敦的小玛丽负责带我熟悉这里，她给我推荐了很多APP。”
“好吧，继续手术。”
“BOSS，为什么已经不存在粪便了，我还用温盐水反复冲洗，可我的眼睛还是觉得不舒服呢。”
“会好的。”吴冕淡淡说道。
“需要用双氧水冲洗么？”贝拉克问道。
随后，另外一个贝拉克马上说道，“蠢货，3年前双氧水冲洗导致肺栓塞的病例你难道忘了么！”

第796章 聪明人的选择
一台手术，在贝拉克教授不断的唠叨下做完。
陈露和任海涛感觉已经过了至少12个小时，这台手术时间漫长，堪称度日如年。但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开台还不到2个小时。
贝拉克教授虽然是“精神分裂”，会自我对话，整台手术跟说相声一样，但手法的确精湛。
而且有吴冕当做助手配合手术，过程简单的有些枯燥。
“吴冕，患者术后问题不大吧。”
做完手术，陈露清点了器械，见患者年纪不大，有些恻隐之心的问道。
“先把感染这关扛过去再说吧。”吴冕道，“这么年轻，应该问题不大……”
“患者没有循环衰竭，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贝拉克教授说道。
吴冕摊手。
好久没和这货一起配台手术了，还是得习惯、适应。
做手术的时候，好几次动了念头，真想把他的骨头敲折。
“胃坏疽的病死率因患者病情严重程度不同处于50-80%之间，而循环衰竭也被认为是导致死亡的重要原因。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刚考完试，真是很难相信你会问出……”贝拉克教授在习惯性的啰嗦着，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半空中“罩”下来。
整个人都被“罩”在其中，汗毛竖起，他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出现胃坏疽，患者很危险，先去ICU观察几天。”吴冕扫了贝拉克教授一眼后，淡淡说道，“应该问题不大。”
“肯定没问题，伟大的贝拉克亲自操刀……有传说中的BOSS配合手术，患者必然会顺利康复。”
陈露被熏的睁不开眼睛，但患者腹腔内的味道再怎么大，也赶不上贝拉克教授的话。
这些快速、密集的话语救下是带着精神攻击属性一样，让陈露再也不想看见贝拉克。
“老赵最近忙什么呢？”吴冕问道，“找时间聚一下。”
“要到年底了，他们税务口天天加班。”陈露刚想摘下口罩出口气，但随即想起来这屋子里的空气也好不到哪去，只能再忍忍。
“对啊，要年底了。那你们看时间，哪天有空哪天聚。”吴冕道，“顺便跟你们讨教一下两口子过日子的经验。”
“有啥经验，凑合着过呗，还能离是咋地。”陈露笑道，“多忍一忍，你对丫头好一点就行。家务活多干点，别天天蹲在医院不顾家。”
“我对丫头已经很好了。”吴冕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手术室，来到更衣室，摘掉帽子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胸中浊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BOSS，患者真的没事吧。”贝拉克教授凑过来问道。
“你不是刚都说完了么。”吴冕摸出一根烟，犹豫了下，又塞了回去。
“应该抽雪茄，梅奥的卡林森就抽雪茄。”
“别总提梅奥，恶心。”
“要重视对手，尤其是他们一举一动，找到缺点，然后击破，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他们已经忘不了我了。”吴冕淡淡说道，“手术做的不错，很细致。看来我走之后，你的水平又有进步。”
贝拉克教授咧嘴一笑，“是吧，我就说我厉害！我是神选之子，外科界的……”
说着，他瞄了一眼吴冕，深深叹了口气，“BOSS，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没什么关系。”吴冕道，“没有我，你的水平也远远达到不了神选之子的程度。要是神选择了你，我估计现在神祇早都陨落了。”
“BOSS，你不能伤害到我，还有我的自尊。”贝拉克教授抗议道，“我……”
“你要是能少说点话，把说话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治病上，我觉得你能距离天选之子更进一步。”吴冕开始换衣服。
“BOSS，你就说我今天的手术做的帅不帅！”贝拉克教授站在吴冕面前，双手挥舞，“连续全层水平褥式内翻缝合……”
“嗯，做的的确不错。”吴冕打断贝拉克教授的话，很随意的糊弄道。
正说着，外面脚步声传进来。
吴冕听脚步的声音应该是马修德。
“马院，是您么？”
“吴老师，是我，是我。”马修德走进来，笑呵呵地说道，“我还琢磨上去看一眼，没想到您已经做完了。”
“是我做的！”贝拉克教授强调道。
“是，是，我和周校长强调了几次，说是外国专家主刀。”马修德也没反驳，顺着往下说。
“学校那面什么态度？”
“那面说，只要救活，怎么都好说。”马修德道，“现在的孩子们不好管，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年轻人么，有点脾气是应该的。您上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上街？”
“嘿，这么说倒也有道理。”马修德道，“周校长那面还有别的事儿，虽然是小事儿，但被实名举报到省里，工作组正在查他呢。咱们这面的情况比较简单，他全都托付给我。”
“嗯？”吴冕怔了一下，笑问，“怎么回事？”
“有一个大三的班级评选贫困、优秀学生，给补助，这是国家规定的。”马修德说道。
“嗯。”吴冕点头。
“都有红杠，按说这压根不是问题。”马修德说道，“可班级里的贫困学生上报后，被班长带着全班95%同学的签名给举报了。”
“不够格？”吴冕疑惑。
“有贫困证，学习成绩上个学年在全班排第二，硬杠都够。但班长和其他同学说这位每个月花的钱比他们都多，算不上贫困生。”
“有社会捐款啊，那难怪。”吴冕问道。
“是啊。”马修德苦笑，“干点什么都不容易，规定跟筛子似的，一个点想不到就是事儿。吴老师，您说这种事儿该怎么办？”
“马院，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管行政么？”吴冕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马修德怔了下，随即大笑。
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要是认真起来，一辈子都处理不完。想要完美运行，那是扯淡的事情。
吴老师早就想明白，专心于临床，心无旁骛。
这是聪明人的选择。

第797章 比家人去世还伤心
“这些个事儿啊。”马修德笑道，“是挺烦人的。班长带着同学实名举报，现在的孩子真心不敢招惹，我们年轻时候可是不敢。”
“费用的问题您看。”吴冕并不想聊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情，这种事儿根本说不清。
谁对谁错？大家都有理，最后怎么解决也都是内部矛盾，无所谓的。
“行，您的意思是可以减免一些？”
“要是学校给拿钱的话……呵呵，总之您看着办。”吴冕笑道，“没事，我没别的说法。”
“BOSS，这台手术不收十万刀神会降下神罚的！那是一台完美的手术，由世界顶级医疗组完成！”贝拉克教授挥舞着手臂说道。
十万刀……马修德看了一眼贝拉克教授，心想还是外国教授的心大。再怎么，也不可能收十万刀，别说美刀，就算是人民币收十万，估计周校长都会找自己来拼命。
“别听他的。”吴冕笑了笑，“手术的确有点麻烦，可……总之费用方面您看着办就行。”
“患者没事吧。”马修德看了一眼身后，凑到吴冕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您闻一下。”吴冕道，“闻到什么味道了么？”
马修德使劲动了动鼻子，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子凛冽的臭味。刚刚进来刚顾着和吴老师说话，竟然没注意到。
这股子味道的确可以用凛冽来形容，凛冽之中还带着一些奇怪的……刚仔细闻这股子味道，马修德眼前有点花。
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哭？马修德怔了一下。
人越年轻越是热泪盈眶，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再说今儿也没别的事儿。
“马院，找东西擦擦眼泪。”吴冕笑道，“不行，手术室的排风开到最大，要不下一台手术都没法上。”
“……”马修德疑惑，“吴老师，手术不是都做完了么？”
“是啊，腹腔里掏出来的东西太多，味道太大，要不您先出去歇歇，别熏坏了。”
“没那么娇气。”马修德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正好我拿出去给周院长看一眼，这老小子一直说咱们收费贵，我给他看看干的都是什么活。”
吴冕笑笑，转身出去。
“BOSS！你等我一下。”贝拉克教授喊道。
马修德笑了笑，贝拉克教授什么样，他一早就知道。
贝拉克教授眼睛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只有吴老师一个人。
不去管他们，马修德准备进去看看到底掏出来了什么，好和患者、患者家属有交代。学校也算是患者家属，这毫无疑问。
换完衣服，进手术室，马修德看见陈露戴着N95忙碌着。
“陈露，忙什么呢？”
“马院啊，您怎么来了。我打扫一下术间，然后开始消毒。”陈露麻利地说道，“真是怪了事儿了，排风开多大都不行，这股子味儿就散不去了。”
马修德越往手术室里走，就越是觉得辣眼睛。泪水蒙蒙，仿佛回到学生年代，被什么事儿激动的热泪盈眶似的。
“陈露，吴老师说掏出来什么东西，是大便吧。”马修德问道，“拿来我去给患者家属看一眼。”
“……”陈露犹豫了一下，问道，“马院，您确定？”
“确定啊，患者那么重，不给家属看一眼，万一有什么事儿呢。”马修德道，“吴老师去忙了，把这事儿交代给我做。”
“那……我给您找N95戴上。”
“不用，戴那玩意干啥。”
陈露表情凝重，说道，“马院，术前吴冕嘱咐我们戴的N95，还要再罩上两层普通的外科口罩。就这，我上了手术台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应该喷点香水再上台。算了，就当是减肥。一周，至少一周吃不进去东西。”
马修德不敢大意，接过陈露递来的N95。
“马院，患者还年轻，您最好只给直系亲属看。”陈露小心的叮嘱道。
“知道，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马修德毕竟是老医务处长，见多识广，他笑呵呵地说道，“放心。”
说着，他眼前再次模糊，只好侧头，尽量用隔离服擦拭眼泪。
“今儿不知道怎么搞的，这眼泪流的。”马修德讪笑解释道。
“马院，是患者腹腔里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化学气体刺激导致的。”陈露说道，“我哭了一台手术的时间，现在眼睛是花的。”
“……”
马修德知道胃肠外科掏粪的手术很辛苦，但没想到会这么辛苦。他皱眉，让陈露带着他去一个排风间看一眼。
隔着门，马修德就觉得眼前发花。耳朵里能听到排风扇开足马力工作的声音，嗡嗡嗡的顺着门传出来。
术间装修的材料马修德是知道的，那可是真材实料，可就这都不行。
犹豫了一下，马修德道，“陈露啊，算了。”
“啊？”
“我带周院长进来看。”马修德说道，“帮我准备N95。”
“好咧。”
马修德转身出去，见周校长一行人在外面正商量着什么。
“周校长。”
“马院，您这是……”
“您自己一个人进来，我带您看看。”马修德笑呵呵地说道。
周校长有些疑惑，但还是随着马修德进去。
“马院要周校长看什么？”
“谁知道，神神秘秘的。”
“是不是和周校长商量费用的事儿去了？”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十几分钟后，周校长擦着眼泪从更衣室里出来，他哭的很伤心，眼泪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噼里啪啦的往出流。
“我去……周校长还能哭？他爸去世的那天好像都没这么伤心。”
“是啊，马院长带他去看什么了？为啥哭的跟泪人一样？”
“该不会是马院长那个糟老头子动手动脚了吧。”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远远的，众人看见周校长伸出双手和马修德握手，嘴里还不断的说着什么。
但只是握了几秒钟，就连忙把手抽出来擦眼泪。
“马院，那我们先回去了，谢谢，谢谢。”
只听到周校长的表达感谢的话语声传过来，甚至周院长还微微躬身，表达自己内心的谢意。

第798章 眼不花、耳不聋、牙不掉
吴冕去ICU看了一眼术后患者，见生命体征平稳，张子墨指挥下后继治疗有条不紊。
对张子默主任，吴冕也比较放心，换衣服离开。
“哥哥，手术看着挺顺利的。”楚知希说道。
“贝拉克除了话比较多之外，手术和医疗水平都还不错。”吴冕给予肯定。
“人家是麻省的专家，在你嘴里就变成了还不错。”
“肯定什么？他是我医疗组的成员，说一句不错，已经是很大的褒奖了好不好。”吴冕笑道，“走，去老鸹山。”
“这么早就要度假？”
“老鸹山下有病房，是去看患者，这是工作。”吴冕道。
楚知希涂了一下舌头，“我忘了这事儿，还不习惯。一说老鸹山，就觉得是去度假。”
“范老爷子恢复的还不错，郭导最近问过我几次，我觉得他那面也不着急，就慢慢来，反正要等到年后，找时间给老爷子种几颗牙。”吴冕道，“上岁数了，没呀吃东西不方便。”
“今天……我看看排班。”楚知希拿出手机，“韦大宝韦医生的班。”
“韦大宝成长的也挺快，出乎我的意料。本来以为这货和老林一样，都不愿意看书。”
说起韦大宝，吴冕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一些。
“他挺不容易的。”楚知希偷偷帮韦大宝说了一句话。
“上心就好。”
两人一边聊着，吴冕一边坐到副驾位置上。
“哥哥，你不舒服？”楚知希伸手在吴冕的额头上摸了一下。
“没有，就是眼睛疼。”
“为什么？”
“被辣的。”吴冕叹了口气，“患者腹腔里的情况比我预计的还要严重。健身过度，导致出血、横纹肌溶解的患者你见过很多，其实这名患者也类似。”
楚知希点火，开车，缓缓驶离剑协医院，奔着老鸹山脚下开去。
“哥哥，你的意思是大胃王如果算是一种运动的话，患者就属于运动过量？”楚知希问道。
“是。”吴冕很肯定地说道，“排除天赋问题与作弊问题，她一次性吃了太多的东西。胃壁可以看到坏疽，结果做了那么大的一台手术。”
“没办法，当时劝了也劝不听啊。”楚知希道。
“耽误了一段时间，幸好患者没在寝室再挺一天。要是那样的话，来医院后怕是很棘手，光凭手术室没办法解决的。”
“真的辣眼睛？”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嗯，贝拉克上台就开始擦眼泪。别人都是擦汗，他是擦眼泪。”吴冕笑道，“我也不敢大意，一直盯着他的手。”
“贝拉克的手术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我让他主刀。”
两人浅淡闲聊，一路来到老鸹山脚下的小“院区”。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下了车，朗朗读书声传来，吴冕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露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哇哦，林运开始读千字文了？”楚知希说道。
“估计是楚老先生临时起意，进去看看。”吴冕大步走进院子，顺着声音走过去，透过窗户看见林运坐在桌前，大声背诵着《千字文》。
楚老先生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像极了一名教书的老先生。
吴冕也没打扰，蹑手蹑脚离开，转头的瞬间，仿佛看到楚老先生侧头看了自己一眼。
“林运听话吗？”楚知希问道。
“看着规规矩矩的，不像是从前那么怕人，也不知道楚老先生是怎么管教的，我没看出来林运害怕。”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进了范仲之的院子。
“小子，你来看我了。”范仲之坐在轮椅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吴冕推门进来，笑呵呵的招呼道。
韦大宝正站在一边，似乎和老爷子正说着什么。见吴冕进来，韦大宝连忙立正，像是下级医生一样要汇报病史。
“老爷子，我来了。”吴冕也不客气，直接坐到范仲之的身边问道，冲韦大宝挥了挥手，示意不用这么拘谨，便询问道，“这面还习惯么？”
“习惯，有什么不习惯的。”范仲之道，“你上次说给我脑袋里面安了一个什么东西。”
“脑起搏器，释放电流，刺激脑部神经。”吴冕解释道。
“挺管用，很多事儿我本来都忘了的，这几天我渐渐的都能会以起来。”范仲之说道。
“您都回忆起什么了？给我讲讲呗。”吴冕问道。
“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范仲之说道，“倒是你，没事别往这面总跑，这才几点，你下班了么。来看我个老棺材瓤子干嘛，多少正事等着你呢。”
“老爷子，我这可是工作。”吴冕打，“这里是我们剑协医院的病房，我来这里是查房的，咱爷俩聊聊天，也是为了看看您记忆力的变化。”
“没事，挺好的。小子，我什么时候能回家？”范仲之问道。
“别着急么。”吴冕道，“我看您的记忆力恢复的不错，也有生活自理能力。入院的时候做过全面体检，身体情况我心里有数。您有骨质疏松，我琢磨着给您种两颗牙，以后能吃点硬的东西，对身体也好。”
“种牙？早都不行喽。我年轻的时候镶过一颗牙，用了不到十年就用不了了。”
“不一样，种牙是把……”吴冕给范仲之简单讲解了一下种牙的过程，“因为有骨质疏松，就像是地里面的土少一样，地基打不牢，上面的房子就修不起来。第一步是给您骨头里打一下牙粉，然后等几个月拍片子看。”
范仲之能听懂吴冕讲的种牙过程，一想到自己能有几颗牙，不由得心意大动。
眼不花、耳不聋、牙不掉，这都是老年人梦寐以求的身体状态。就像是最近在这儿吃饭，饭菜很香，可范仲之牙口不好，吃的也很少。
但听吴冕说要几个月的时间，他还是有些犹豫。
“老爷子，可不能琢磨着着急回家过年去。”吴冕笑呵呵地说道，“咱这么说，您都多少年没一起过过年了？”

第799章 庄园
“先不着急。”吴冕道，“老爷子，咱爷俩进去聊？外面有点冷，眼见着就下雪了。”
“你这么年轻，身子骨就不行了？也是，你们也没挨过冻。”范仲之道，他想要站起来，韦大宝却猫着腰上来，笑着说道，“我推您进去。”
“我能自己走。”范仲之倔强地说道。
“这不是还没恢复好么，得有上级医生得医嘱。”韦大宝尽量不去看吴冕，和范仲之说道。
吴冕哈哈一笑，道，“您老不觉得冷？”
“这才哪到哪，二十年前咱东北就很少见大雪封门，现在的冬天不冷。”
“那您怎么还穿这么多。”
范仲之瞥了一眼吴冕，没说话。
吴冕嘿嘿一笑，却也不在意。
自从范仲之安装了脑起搏器后阿尔茨海默病渐渐好起来，吴冕问了几次，但范仲之都对从前的事情闭口不答。
“那要是您不觉得冷，咱爷俩就在这儿聊会。”
“咱俩之间有什么来着？你这小子不用每天费尽心思的陪我说话，我不寂寞。”
“代沟？”
“哦，我不记得这个词，可能是吧。”范仲之把身体缩在军大衣里，整个人鼓囊囊的。双手抄袖，眼睛看着初冬湛蓝湛蓝的天，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我这不是要从很多小细节来判断您恢复的情况么。”吴冕笑着拉过来一把椅子，随后和韦大宝说道，“老人家可以走，让范东凯看着就行，别摔了。”
“好。”韦大宝接到上级医生的指令。
“小子，你要是觉得冷，咱就进去。”
“我还行。”吴冕笑道，“小时候大雪封门，我妈就把我从窗户塞出去，拿着铁锹一点点把门前的大雪给弄开。那时候我也不觉得冷，现在……嘿。”
“不说这个。”吴冕见范仲之没接话，他马上换话题，问道，“最近您的记忆有没有变化？”
“有。”范仲之说道，“从前的事情越来越清晰，很多我都忘了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能记起来。”
“那我怎么看您有点不高兴呢。”
“没有，就是记起来我那些老战友，不知道他们好不好。郭导，小子，是叫这个名吧。”
“是，郭儒明郭导，二十年前拍过一个连续剧，您肯定看过。”吴冕回答道。
“郭导什么时候带我去接他们回来？”
“不是您去接，而是咱去机场，接他们下飞机。”吴冕道，“上一次刚完事，下一次要明年春夏的时候。具体时间，还要和那面协商。”
范仲之没有吴冕想象中的悲戚情绪，老人家表情平淡，只是看着湛蓝的天，就像是昨晚吴冕躺在老鸹山后山竹椅上看着漫天星斗一样。
“老爷子，跟我讲讲呗。”吴冕笑呵呵地说道，“都能记起来什么小事。”
“你咋这好信儿。”范仲之鄙夷道。
“这是治疗的需要，我要知道您恢复情况。”吴冕笑道。
范仲之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吴冕，随后说道，“我想起来编草鞋的手艺了。”
“……”吴冕无语。
“多少年没编过喽。”范仲之感慨道，“本来那是手艺，忘不了，但后来有一天我闲着没事，拿晒干的秋草想编双鞋哄我重孙子高兴，可是草在手上，说啥都编不出来。”
吴冕知道这种情况，阿尔茨海默症的一种前兆情况就像范仲之老先生说的一样。
“我那时候心里有点慌。”范仲之说道，“怎么说呢？我们连只剩十六个同志，对面铁砣子开过来的时候我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想不起来编草鞋，感觉整颗心都空落落的。”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基本都忘记了，我现在也想不起来。”
吴冕微微一怔，发现自己和范仲之说话基本上说到两条路上。自己问的是当年的故事，而范老爷子琢磨的是草鞋。
“前几天我想起来这事儿，高兴的跟什么似得。”范仲之没有注意到吴冕的情绪，继续说道，“我年轻时候编草鞋可特娘的快了，整个班的草鞋都是我一个人编的。别的班编草鞋穿十几里路就散了，我编的能把鞋底儿磨没。”
“厉害，这是真正的手艺。”吴冕伸出拇指，说道。
“你小子懂个屁。”
“老爷子，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吴冕正色说道，“我要是跟您说我也编草鞋，您信么？”
“不信。”范仲之瞥了一眼吴冕，说道，“要是你们特娘的都得穿编的草鞋，老子的血都白洒了？！那么多战友牺牲，不就是为了你们这帮小崽子过上好日子？还特么跟我说你会编草鞋，信不信我把你打成草鞋。”
吴冕一时语拙。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编什么草鞋。你以为那玩意是好东西啊，编的再厚实也不行，走路咯脚。就像你这种嫩吵吵的文艺兵，穿着草鞋两三里路一脚的大燎泡。”
“老爷子，现在草鞋能卖钱，是手艺活，叫土特产，也没人穿了。”吴冕道，“都是买回去当个纪念品的。喏~~”
说着，吴冕的眼睛看向老鸹山山顶的道观。
“以后这面要是变成旅游景区，一双草鞋就能卖二三十。”吴冕笑道，“要是您老能一直编，挣的钱几个月能盖大瓦房。”
“现在谁还住大瓦房了。”范仲之笑道，“我忘事儿的时候，家那面年轻人都去镇上的楼房。留在老屯子里的，只要不是一身懒肉的懒汉子，也都琢磨着盖小二楼。搁你们城里，那叫什么来着？”
“别墅。”韦大宝插话说道。
“不是，我还能不知道别墅。”范仲之皱眉沉思，一个词在他脑海里转悠，却又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emmm，您该说的不是庄园吧。”吴冕问道。
“是啊，十几亩地，中间一栋房子，有上下水，好像叫庄园。”范仲之乐呵呵地说道，“也不用交农业税了，种地都有补贴，自己家盖房子也没那么多花活，花不了几个钱。”
庄园……韦大宝咂舌。
话还得看怎么说，屯子里的二层小楼竟然是庄园，仔细想似乎也没什么违和的。

第800章 说走嘴了
“老爷子，您这话可不艰苦朴素。”吴冕笑道。
“能过上好日子，谁还琢磨艰苦朴素。”范仲之不屑地说道，“当年那么多同志顶着凝固汽油弹冲锋，就为了艰苦朴素？还特娘的不是为了吃饱穿暖。”
“哈哈哈。”吴冕笑道，“老爷子，您说得对。”
“三十年前，还提倡节约每一度电。”范仲之道，“我都记得，你别想糊弄我。不够话说，小子，三十年前有你么。”
“刚有。”
“那时候咱多穷啊，修个三峡水坝，研究了好几年，最后一个说法——没钱。当时发行的是国债，相当于现在……”
范仲之又在琢磨。
吴冕知道，这不是逆行性记忆障碍，而是新鲜的词汇老爷子接触过，但很难记住就是。
“叫众筹？”吴冕问道。
“好像是。”范仲之道，“我不记事之前，这种宣传就少了很多。只要不浪费，没必要让自己过的苦哈哈的么。开始还有粮票、布票呢，我听说现在连人民币都看不见了，这不是变化是啥？”
“哈哈哈，老爷子，那也和庄园没啥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范仲之一瞪眼睛，“南面地少人多，一人几分地，肯定是没这玩意。咱这面天寒地冻的，人少地多，现在连大牲口都没用了，全都是机械化……”
“您还知道机械化呢？”吴冕问道。
“我当村支书的时候大家筹钱、县里给了补贴，买的联合收割机。有机器谁不用谁特娘的是傻子！”范仲之话糙理不糙。
“您这思想挺先进啊。”吴冕笑着说道。
“有啥先进的，从前看着莽实的坦克，我们羡慕的直流口水。”范仲之说道，“要是咱有那玩意，半年就把美帝推下海，都特娘的喂海鱼。”
“从北到南，一推就完。”吴冕道，“当年是这么说的哈。”
“可不是么。”范仲之悠悠说道，“我复员回来，干庄稼活也是一把好手。但一百个我合一起都赶不上一台机器。那玩意除了喝油凶一点之外，没别的毛病。”
“您老坚持坚持，争取能看到智能生产线全面铺开的那一天。”
“我听人说了，小子，你说到那时候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范仲之没说差不多什么，但吴冕能听懂。他摇了摇头，“老爷子，这事儿我不懂，也不知道。”
“我听东凯说，现在农机具都不用买了，有做买卖的从南到北用大车拉着跑一趟，他们挣钱，咱们省心。”
“可不是么。”吴冕道，“一到九月份，省路上能看见很多拉着联合收割机的大车，一路浩浩荡荡的。”
“明年秋天，我要站在地头上看他们收稻子。”
说起收粮食，范仲之的眼睛里昏黄褪去，亮晶晶的，像是吴冕夜半三更看见的星星。
“到时候我陪着您看。”
“你该干嘛干嘛去，陪我看收稻子干啥。”范仲之斥道，“吃饱了撑的？”
“没见过，想见见。”吴冕笑道。
“那玩意又不是什么好活。”范仲之道。
“屯子里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我这不是怕您寂寞么。”
“没啥寂寞的，那都是矫情。”范仲之道，“我喜欢看着你们都去城里，屯子里的人越少越好。
我们那叫连部，连部里盖了几十栋楼，年轻人结婚都搬过去住了。但我呢，还是喜欢屯子，尤其是四五月份的时候，半夜听着苞米杆子沙沙沙的声儿，睡的踏实。”
夜深人静，四周一片静寂，连玉米生长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想到这种环境，楚知希心中大动，左手轻轻牵住吴冕的衣角。
吴冕会意，笑呵呵的握住楚知希的手，笑着说道，“行啊，那到时候我买点好酒，去找您老闲聊。这不是准备给您种两颗牙，要不烧鸡、花生米您都吃不了，空肚子喝酒容易醉，犯不上。”
“我看行。”范仲之对这事儿一点都不抵触，笑呵呵的应下来。
“那您别着急，慢慢的恢复。”吴冕正色说道，“术前检查看您老身体不错，就等着适应了脑起搏器，然后抽时间给您拍片，预估面部骨质疏松的程度，打点骨粉进去，长几个月再种牙。”
“嗯。”范仲之点头，“小子，你说的这种牙到底贵不贵？”
“不贵。”吴冕道，“就像是编草鞋一样，都是手艺活，我会。”
“我知道这玩意贵，等你去我那，我用灶坑给你烤土豆吃，新鲜的。”范仲之也不矫情，淡淡说道。
“那咱爷俩说好了。”吴冕道，“话说您现在屋子里暖和么？”
“暖和，空调一直开着，能不暖和么。”
“吃饭顺口不。”
“林道长送的饭菜都是用了心的，我能吃出来。”范仲之道，“就是给我这老骨头吃，有点浪费。”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吴冕道，“咱华夏讲究的就是这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范仲之沉默，似乎想到了什么。
“跟您讲个事儿吧。”
“什么？”
吴冕犹豫了一下，嘿嘿一笑，“没事。”
“你小子支支吾吾的，肯定不是啥好事。”
“嗯，先不说这个。”
“你是想说外国人不这样？”范仲之猜到吴冕的想法，斥道，“我在电视里看着呢，人家外国人过的比咱好。咱还是得努力，不能让人落下。”
“那是宣传，咱是光做不说，他们是光说不做。”吴冕道，“而且没碰到事儿，一旦碰到事儿，国外被扔下的肯定先是老人，然后是女人和孩子。”
“真的假的？”韦大宝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吴科长这些话扔到网上，能让人给喷死。多少大片里，欧美人都特别有风度，泰坦尼克号沉默的时候还有人奏乐，这叫啥来着？丧事喜办？韦大宝一下子走了神。
“我猜的，这不是没碰到事儿么。”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我是心理学专家，猜也猜到了，就是说出来大家都不信，刚才说走嘴了。”
吴冕陪着范仲之聊到天色擦黑，又去看了一眼郑林远。
接班的医生来，吴冕和韦大宝一起离开“特需病房”。

第801章 你倒是说啊
“韦医生，这里还习惯么？”吴冕问道。
“这里好。”韦大宝笑呵呵地说道，“没什么活，只要记录患者每天恢复状况就行。”
“各种机器要学习一下。”吴冕道，“监护仪很简单，也不需要你维修，呼吸机要学的东西就很多，明天我去的时候给你带一本有关于呼吸机的书。”
“……”韦大宝一咧嘴。
原本想象中来到剑协医院每天干活挣钱就行，可没想到吴科长拿着鞭子在背后催着进步。小皮鞭啪啪作响，根本不给自己停留、偷懒的机会。
不光要背《诊断学》，现在连呼吸机都要学。
一想到每间屋子里摆放的各种机器，韦大宝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血压升高，大脑中动脉差点没爆开。
“没事的话，那我回去了。”吴冕道。
“吴科长您慢走。”韦大宝摇着尾巴送吴冕走，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骑上小电动车回家。
韦大宝记得从前中医院收了一个车祸的患者，特别重，没时间送去县里、市里，就在中医院做的手术。
术后患者说啥都醒不过来，麻醉科的呼吸机一停，血氧饱和度就嗖嗖往下降。
后来没办法，只好带着呼吸机去病房。据说那晚上病房里整夜传来的都是呼吸机报警的声音，但具体因为什么报警，谁都不知道。
半夜，把林州市人民医院的一名重症医生请来，他调试呼吸机、更换模式，这才把患者的病情稳住。
正因为这事儿，杨磊被王成发大骂一顿，负气之下才从病房去的急诊科。
虽然杨磊只是偶尔腹诽王成发——他也不会用呼吸机，凭啥骂老子！但韦大宝知道呼吸机那玩意是真难摆弄。要不然杨磊……不说他，要不然王成发也不至于急的胡乱骂人。
现在自己也要学了？韦大宝很是愁苦。
骑着电动车，风有些呲脸，韦大宝心里盘算着要是剑协医院这面收入够高，是不是应该买台小汽车开了。不买好的，买个一般的也行不是。
电动车是肉包铁，小汽车是铁包肉，安全上讲是两个概念。现在自己身娇肉贵……韦大宝的思绪飞扬。
他一路琢磨着，车开到楼下。
一个人在单元门前晃悠，韦大宝远远的看去，觉得他看上去很熟悉。
“小隋？你在我家门前晃悠啥？”韦大宝高声说道。
那个熟悉的人影是隋文远，夏天的时候得了脑出血的那位。手术做的早，恢复的好，最近一段时间没看见他去中医院。
隋文远见韦大宝回来，高兴的挥起手。只是他的姿势相当古怪，整个人扭的跟麻花一样扭曲成很怪异的角度。
“宝哥儿，你回来了！”隋文远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韦大宝很奇怪，这种拧麻花的姿势从来没见过，隋文远到底是怎么了呢？
“小隋，你这是咋了？脑出血没治好，留的后遗症？也不能啊，我前阵子看你买菜还挺正常的，不是说完全没问题，现在每天还去健身么。”韦大宝问道。
“宝哥儿，宝哥儿，小点声。”隋文远小声说道，身体古怪的姿势愈发不堪入目。
“……”韦大宝疑惑，停下车，仔细锁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隋文远有些扭捏，韦大宝甚至看到他的脸微微一红。
韦大宝愣了一下，马上像是兔子一样跳到一边，谨慎地说道，“你离我远点，你特么到底要干啥。”
“宝哥儿，你都知道了？”隋文远怔怔的看着韦大宝，问道。
“我特么知道什么了。”韦大宝骂道，“看你那样，跟兔子似的，哪有个老爷们样。说说，怎么回事。”
“宝哥儿，你别跑，我小点声跟你说。”隋文远苦恼地说道，“我这几天便秘。”
“嗨。”韦大宝长出一口气，“便秘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我……”隋文远难以启齿。
“你该不会是……”韦大宝疑惑的看着隋文远，“看小电影，把什么东西塞进去了吧。是茄子还是黄瓜？你说你也是，你离我远点。”
隋文远脸上肌肉扭曲，快哭出来了，他见韦大宝越猜越是离谱，马上解释道，“宝哥儿，怎么可能，咱不是那种人。”
“也没啥，好奇呗。”韦大宝道，“赶紧的，我还得回家做饭呢。”
“宝哥儿，我便秘。”
“你特么别没事找事啊。”韦大宝不高兴地说道，“便秘是啥大毛病么？塞点开塞露，要么喝点香油。我跟你讲，喝香油特别好用，别说是便秘，肠梗阻怎么样？大多数都能通开。
但你可别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二两香油一口吞进去。”
隋文远欲哭无泪，他的身体扭成麻花，哭丧着脸说道，“宝哥儿，你听我说。”
“说啊，我不是一直听你说呢么。这外面多冷，你说你在这儿等我。肛门括约肌遇冷收缩，更难排便。热胀冷缩，这可是中学就学的东西。”
“小学，小学。”
“你知道就好，赶紧回去塞开塞露去。”韦大宝有些不耐烦的儿说道。
他懒得问隋文远，直接拿出钥匙要开单元门。
“宝哥儿，你听我说啊。”
“你倒是说啊，我这不是一直都在听么。”韦大宝有点不耐烦了。
“宝哥儿，我费了半天劲，都拉出血来了，结果只出来一个头……”
“我去，你特么说的怎么跟生孩子似的。”韦大宝看着隋文远说道，“你可别跟我说你怀孕了。”
“怎么可能。”隋文远不好意思地说道，他的身体扭捏的古怪，看的韦大宝心生寒意。
“我拉粑粑，拉出来一截，出不来进不去……”
“那你去医院啊。”韦大宝瞪了他一眼。
“去了……中医院的医生说也没办法。”隋文远哭丧着脸说道，“让我去别的医院看看。”
“谁给你看的？”
“那个年轻医生，叫什么来着？”
“徐佳？”
“对，是他。”隋文远说道，“他鼓捣了半天也没什么办法，后来让我找你，说你已经去剑协医院了，是大大夫。”

第802章 矿泉水瓶子
八井子形容有经验的老医生，叫做大大夫。
王成发就有这个“称号”，韦大宝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称之为大大夫。至于更高的“称号”——八井子第一刀，那是王成发独享的。
“怎么回事？一个便秘，怎么还取不出来呢。”韦大宝问道。
“宝哥儿，我大意了。”隋文远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说道，“最近我减肥呢。”
“扯淡，人家小姑娘减肥是为了好看，你一老爷们减什么肥。”韦大宝斥道。
“我为了身材好啊，减脂很重要。”隋文远说道，“我最近吃牛羊肉多，不吃蔬菜，就便秘了。开始我也没上心，第二天有便意的时候正好在健身，然后我特么就给忘了这事儿。”
看着隋文远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韦大宝也来了兴致。听到隋文远说不开心的事情，韦大宝还是很开心的。
“后来呢？”
“第三天我想拉没拉出来，觉得可能是最近节食，便少的原因，然后就又给忘了。”
“你可真行。”韦大宝讥讽道。
“唉，宝哥儿，你可别说了。”隋文远叹了口气，说道，“后来……”
“简单点，没时间听你磨叨，现在已经几天了？”
“11天。”
“……”韦大宝瞪大眼睛看着隋文远。
“我昨天就觉得不行，可是大便粗的跟……跟……”
“跟什么似得？”
“跟矿泉水瓶子一样。”隋文远说道。
“妈的！”韦大宝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虽然是老医生，但他从来没见过什么跟矿泉水瓶子一样的大便。要真是像隋文远说的那样，还能拉出来么？
而且大便在直肠里的时间越久，水分被吸收的就越多；水分越少，大便就越是干燥；随着大便越来越干……就越是难以排出。
“宝哥儿，我不扒瞎，真跟矿泉水瓶子一样。”隋文远比划了一下，配合着他“摇曳”的身姿，韦大宝信了几成。
“十一天？你怎么熬过来的？真行你可。”
“三五天不都很正常么，我也没在意，总觉得明天就能拉出来。”隋文远说着说着，差点没哭出来。
“粪便形成后，由于结肠蠕动使各部结肠收缩，将粪便推向远段结肠，这种蠕动从结肠肝曲开始，每天大概2~3次，以每分钟1~2厘米的速度向前推进到左半结肠，到乙状结肠贮留。”
韦大宝开始背书。
“在进食后或早晨起床后由于胃结肠反射或体位反射而引起结肠总蠕动，以每小时10厘米的速度推进，如乙状结肠内存有粪便可使粪便进入直肠内，蓄积足够数量的时候，粪便对肠壁产生一定压力时则引起排便反射。”
“宝哥儿，宝哥儿，我不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我就想知道它是怎么没的。”隋文远连忙拦住韦大宝的话。
“切，你以为我愿意给你讲啊。”韦大宝鄙夷说道，“接下来还要说排便对下丘脑的刺激呢。”
“……”
“经常抑制便意，会让直肠对粪便的压力刺激逐渐失去其敏感性，对排粪感失灵。加之粪便在大肠内停留过久，水分被过多的吸收而变干硬，产生排便困难，这是引起便秘的原因之一。”韦大宝说道。
“宝哥儿，那该怎么办？”
“你这就是自己作的。”韦大宝皱眉，隋文远刚才说的对，怎么来的现在说也都晚了，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怎么让“矿泉水”瓶子出来。
一想到这个，再加上看到隋文远扭捏的身体，韦大宝就想笑。
他凑近，小声问道，“现在出来一大块？”
“没多少，3公分？5公分吧。”隋文远叹了口气说道，“跟木头棍子在后面一样，戳的疼。”
“回不去？有没有出血，出血严重么？”
“嗯。”隋文远说道，“真的回不去……出血有，但是不太重，徐医生跟我说已经有肛裂了。”
韦大宝好奇，虽然听起来有点恶心，可矿泉水瓶子一般粗细的……还真就没见过。这应该也算是临床经验的一种吧，看一眼，以后万一遇到也能有处置的经验。
可是去哪呢？韦大宝有点犯愁。
“宝哥儿，你想什么呢？”隋文远问道。
“还不是琢磨你的矿泉水瓶子怎么取出来么。”韦大宝皱眉说道。
“去医院啊。”
“去哪家医院呢？”韦大宝说道，“我现在没去过剑协医院，就在特需病房干活来着。”
“特需？什么特需病房？”隋文远怔了一下。
“老鸹山脚下的那片病房。”韦大宝知道带其他人过去不合适，想了几秒钟，他说道，“咱们去中医院。”
反正都下班了，自己去急诊科的处置室看一眼，估计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工作了这么多年，大多数医生看见自己都得叫一声宝哥儿不是。
韦大宝看了一眼隋文远，问道，“你能坐不。”
“……”隋文远又扭捏了一下。
很难想象一个精壮的汉子像是水蛇一样扭着身体，这玩意看起来要比矿泉水瓶子还恶心。
韦大宝心生恶寒，连忙说道，“你走过去，我开车过去。”
“宝哥儿……”
“我去准备东西，你塞开塞露了么？”
“塞了，没用。”隋文远说道，“我前前后后用了12支开塞露，都没啥用。除了这个，我还戴着手套，试着要抠出来。结果一动就生疼，根本不敢碰。要不你看我现在……”
隋文远的古怪姿势说明了一切。
“肯定是方式不对。”韦大宝说道，“咱先说好了，取出来后，处置室你自己收拾。”
“那肯定的。”隋文远道，“只要能通开，宝哥儿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谁稀罕。”韦大宝斥道，“赶紧走着去，连车都坐不了，你说你。”
打开锁，韦大宝上了电动车，一想到隋文远要是坐上来，那不成了拉出来的屎给坐回去了么。他嘿嘿笑着，开着车扬长而去。
隋文远一步一步的往前挪，艰苦无比。
……
韦大宝来到八井子中医院，才几天没来这儿上班，竟然有了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803章 不是矿泉水，是脉动！
“宝哥儿，你怎么回来了？”小护士看见韦大宝走进来，马上笑呵呵的问道。
“别提了。”韦大宝道，“小隋大便干燥，没办法，找我来处理一下。狗日的徐佳，自己懒得处理，就来找我。你说说现在的年轻人，遇到脏活躲的比谁都快。”
“我去……这玩意还能处理一下？”小护士只是想了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宝哥儿，别是他有别的想法。”
“小脑袋里都想什么呢。”韦大宝斥道。
“你在剑协医院那面怎么样？”
韦大宝眼珠子转了两圈，马上诉苦道，“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啊？”
“你知道今儿吴科长跟我说什么么？”
“说啥？”
“他说让我学怎么用呼吸机。”韦大宝愁苦地说道，“我看剑协医院的小护士们不光用，估计把呼吸机拆成零件，给把螺丝刀子就能安上。”
“……”小护士怔了一下，“怎么还要学呼吸机呢？你不就是普通医生么？去重症了？”
“没有，吴科长要求的严。”韦大宝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呼吸机都是小事，我估计学会之后还要学IABP和ECMO的操作。”
“啥玩意？什么猫？”小护士怔怔的问道。
“这么说吧，ECMO除了剑协医院，全省不超过十台。”韦大宝显摆道，“医大4家医院，只有3个ECMO小组会用。”
小护士咂舌。
“你说你宝哥儿我能学得会么。”韦大宝叫苦，“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撵回来。”
“不可能，我就不信了，不会用什么克毛就要被撵回来。”
“吴科长……算了，不说这个，今儿谁值班？”韦大宝问道。
“老杨。”
“我去找他开点药。”韦大宝和小护士闲聊几句，直接进了诊室。
杨磊在看患者，韦大宝说明来意，杨磊给他开了4支开塞露，让他自己去取。
韦大宝也没心疼这点小钱，他特别好奇隋文远的‘矿泉水瓶子’到底是什么样。
从医这么多年，韦大宝还没看见这么粗的大便，也没见过出来之后进退不得的……一想到这种情况，韦大宝心里竟然有些好奇。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隋文远才“挪”到中医院。
“来，我看看。”韦大宝领着隋文远来到处置室。杨磊也好奇的跟在后面，准备看看热闹。
隋文远有些不好意思，但矿泉水瓶子不断的告诉他事情真相。
没办法，等韦大宝关上门，隋文远脱掉裤子，躬身趴在处置室的床上。
我去……韦大宝看了一眼就惊到了。
本来他以为隋文远是夸张、形容、比喻，但却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事实！甚至因为隋文远看不见，他说的要比实际情况还差一点。
隋文远身后大约4cm左右的黑乎乎的大便露出头，上面还粘着血丝，粗细……真有矿泉水瓶……脉动瓶子那么粗。
“小隋，你特么真牛逼！”韦大宝赞到。
“宝哥儿，我是患者，你别笑话我。”隋文远快哭了。
“不是笑话你，我说的是实话。”韦大宝这回是真的麻爪了，那么粗的一个家伙，估计不是开塞露能解决的。
“香油，你喝过么？”韦大宝问道。
“喝了，我在家喝了半斤，小磨的。”隋文远道，“结果便出来的都是香油，大便一动不动。宝哥儿，你帮我看看，我怕这玩意不是大便，是肿瘤。”
“滚蛋。”韦大宝拿出一副手套，一边戴上一边说道，“肿瘤不长这样，你特么就是吃饱了撑的。”
韦大宝把几瓶开塞露全都打开，先拿一瓶想要顺着括约肌塞进去。
但有矿泉水瓶子粗细的大便阻挡，括约肌已经扩张到了极限，哪怕是开塞露的小口口进不去。只要一动，隋文远就会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大宝子，我听说肛门括约肌最大直径是4cm来着。”杨磊疑惑地说道。
“在哪看的。”
“日本的一个论坛。”
“老杨，你看点有用的。”韦大宝笑道，“我估计4cm，那是无损伤的大小。人家玩的花花，这……”
他看着隋文远括约肌外矿泉水瓶子粗细的大便，一时间束手无策。
“我把开塞露的口塞进去，你忍着点啊。”韦大宝说道。
“宝哥儿，你轻着点。”隋文远因为趴着，呼吸不畅，闷声闷气地说道，“我自己试的时候觉得疼的厉害。”
“忍着点吧，都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么。”韦大宝说道，“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要是开塞露不行的话，我就得用甘油灌肠剂了。”
“大宝子，他喝了半斤香油都没用，甘油灌肠剂我觉得也不行。”杨磊在一边说道，“看这样子，估计得去市里面，找肛肠科把肛门括约肌切开才能把大便取出来。”
“……”隋文远快要被吓死，下意识中肛门括约肌收缩，肛裂的位置一阵钻心的疼痛，“嗷~~”
“别动。”韦大宝说道，“可能不用那么糟糕。”
“可能？宝哥儿你也觉得要切开？我这就是大便啊。”
“你见过脉动瓶子一样的大便啊。”韦大宝斥道，“放松，放松，不放松的话更疼。”
他说着，用手掰开隋文远的屁股，试了试角度，可不管哪个角度括约肌和大便都“严丝合缝”，一点角度都不给留。
又试了试矿泉水瓶子粗细的大便硬度，邦邦硬，撅断的可能性也不存在。要是能撅断的话，估计早都被肛门括约肌给夹断了，不至于隋文远一路来中医院，这一段大便还在。
真特么见了鬼了，韦大宝试了一圈，见没有一点角度，开塞露的瓶口根本进不去，他便皱眉说道，“小隋，忍着点啊。”
隋文远知道早晚都得过这关，咬着牙点了点头。
韦大宝拿着开塞露的瓶口硬生生挤开一点点小缝隙，他心中一喜，用力挤开塞露瓶子。
能清晰的感受到瓶子里的液体“喷”出去，但“矿泉水瓶子”纹丝不动。
韦大宝把瓶口抽出来，一股液体跟着出来，竟然一点用都没有。看样子想要水滴石穿，可能性怕是不大。

第804章 捧杀
在隋文远凄厉的哀嚎声中，韦大宝终于把4瓶子开塞露都灌进去。
进是禁区了，但屁用没有。
那几公分矿泉水瓶子粗细的黑色大便像是钢筋一样稳稳的在眼前，纹丝不动。
韦大宝怔怔的看着“脉动瓶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宝子，让他去市里面看吧。”杨磊说道。
虽然八井子归了省城，但多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改的。看不懂的患者送上级医院，这也无可厚非。
“切开么？”韦大宝问道。
“灌肠，肥皂水、盐水都进不去，甘油灌肠剂估计也没什么用。”杨磊说道，“香油都喝了半斤，大宝子你还有什么办法么？”
韦大宝摇了摇头，随后长长叹气。
“宝哥儿，你想个办法啊。”隋文远哀求道，“下午徐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切开才行。但他说切开以后肛门括约肌有可能要留后遗症，比如说大便失禁……”
一说到大便失禁，隋文远差点没哭出来。
“这种可能性很低，了不起就是拉肚子的时候憋不住，弄的裤衩上都是。”韦大宝说道，“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现在看也只能这样。”
“宝哥儿，你得救救我啊！”隋文远被吓坏了。
一想到健身的时候做个深蹲，然后……噗嗤一声，不可名状的事情发生，周围的人都掩着口鼻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就有一种要死的冲动。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么！
“唉，小隋啊，开塞露都用了，没啥好办法。”韦大宝说道。
隋文远哀求了好久，杨磊忽然说道，“大宝子，你不是去剑协医院了么，吴科长的水平高，你问问他呗。”
韦大宝谨慎的用眼角余光瞥了杨磊一眼。
这货的心思……嘿，谁不知道谁！
“就事论事，反正我建议去切开。”杨磊笑呵呵地说道。
“宝哥儿，求求你了，找吴科长给我看看吧。”隋文远也想起来当时一眼就看出自己脑出血的那个年轻人。
不管行不行，反正隋文远不想切开。
杨磊站在一边看热闹，韦大宝太明白杨磊的心了。要是从前换杨磊去省城医大上班，自己也肯定羡慕嫉妒恨的眼睛都是蓝的。
吴科长真能解决么？
韦大宝愁苦的看着脉动瓶子粗细的大便，想了足足一分钟，才说道，“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宝哥儿，谢谢，谢谢。”隋文远忙不迭的道谢。
“吴科长忙，不一定有时间。”韦大宝预留了充足的余地，摘掉手套后转身出门。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没在走廊里打电话，而是直接走出急诊科，站在寒风中拨通吴冕的电话。
“吴科长。”韦大宝脸上洋溢着笑容，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韦医生，有事儿么？”
韦大宝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反复描述脉动瓶子粗细、硬度像是砖头的大便。
“哦，我知道了，你在中医院？”吴冕问道。
“是啊，吴科长。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韦大宝对着电话，腰不由自主的弯下去，“他们都说要患者去市里找肛肠科，切开后把大便取出来。”
“扯淡。”吴冕笑骂道，“知道里面有多长，就切开取出。我这就过去，你让患者稍等我一下。”
挂断电话，韦大宝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杨磊一个劲儿的撺掇，除了找办法之外，肯定还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就是想看吴科长的笑话。
但隋文远也真心挺可怜，再有就是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吴科长一分析就变得荒谬起来。
的确是这样，肛门括约肌切开，有没有后遗症、会不会松弛且先不说，里面有多长的大便都不一定，怎么取出来。
徐佳和杨磊说的都不靠谱，最后还得是吴科长来。
可他能解决么？韦大宝一想到硬邦邦跟砖头一样的大便，虽然不断的告诉自己就没吴科长做不到的事情，但其实他内心深处也不信吴科长能解决。
这不是诊断，透过层层迷雾、抽丝剥茧的寻找到事情真相。真相就摆在那里，只是没办法取出来就是了。
真特么的！隋文远这个货真行，大便干燥竟然能弄成脉动瓶子粗细的大便出来。韦大宝心里骂了一句，略有点担心。
他干脆没回去，站在外面寒风中等吴科长。
几分钟后，杨磊笑呵呵的走出来，“大宝子，咋了？”
“我等吴科长来。”韦大宝很平淡地说道。
“吴科长怎么说的？”
“他说切开不靠谱。”韦大宝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里面有多长？切开肛门括约肌，里面的就能出来？”
“切开后肠道蠕动啊，然后就出来了。”
“那得出多少血。”韦大宝脑子也灵光了起来，“压迫止血还是不压迫？压迫的话好不容易减少的压力又上去了，不压迫，万一时间长点患者失血性休克了呢。”
杨磊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放心吧，吴科长无所不能。”
韦大宝知道这是捧杀，最是恶心不过。
关键是他这么说自己还没办法反驳，难道自己要指着杨磊鼻子说他不对？那不是站在吴科长对立面了么。
“大宝子，抽根烟吧。”杨磊笑眯眯地说道，“别犯愁，吴科长都说要来了，咱也长长见识。”
韦大宝默然无语，从口袋里摸出来两根烟，递给杨磊一根。
“剑协医院那面怎么样？”杨磊问道。
“还行，和中医院一样的干活。”
“他们前几天发钱了，大露开了20万，啧啧。”杨磊羡慕地说道，“说是团建费。”
“我没赶上。”韦大宝心如止水，说道，“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咱不羡慕。”
“切，说的好像咱们不干活似的。”杨磊道，“怎么就没看咱们中医院这么发钱呢。”
韦大宝懒得接话，他闷闷的抽着烟，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原本就不应该找吴科长来，让隋文远自己去市里，要么去省城都行。
但一想到他坐没法坐，站……也困难的样子，韦大宝有点心软。
还是等吴科长来吧。

第805章 萝卜上雕花
10多分钟后，棕色斯柯达出现在中医院门口。
“吴科长。”韦大宝迎上去，一脸歉意地说道，“实在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患者在哪？”吴冕微微一笑，问道。
“在处置室。”
“有衣服么？”
韦大宝看了一眼杨磊，杨磊笑道，“有，吴科长你穿我的白服。”
吴冕点头，大步往里走。
“要不还得说是吴科长，做事情认真！”杨磊在后面说道，“穿白服这是标准，大宝子你跟着学学。进处置室穿便装，看着不正规。”
韦大宝没说话，快步走到吴冕身前，一溜小跑来到处置室门口。
“吴科长，这面。”
“先换衣服，一会你帮我搭把手。”吴冕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自己又不是外科医生，为什么要搭把手？
“科里管的严么？”吴冕又问道。
“什么意思？”杨磊疑惑问道。
“我要用一个切开包，是不是要缴费？”吴冕问道。
“不用不用，咱自己人，用个切开包就用呗，没事。”杨磊很大方的一挥手，心里想到还不是得切开？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吴冕换了白服，来到处置室。
进门之后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姿势古怪的站在床边，脸上灰呛呛的。
“隋文远？”
“呃……吴科长，你还记得我。”隋文远怔了一下。
“当然，你是我的患者，我肯定记得。”吴冕笑笑说道，“你先别动，我摸一下你脖子附近的静脉。”
“……”隋文远怔了一下，见吴冕伸手过来，问道，“静脉？怎么了？”
“颈静脉可以观察到右心房的情况，是右心房的测量仪。你颈静脉粗大，在临床上讲，算是怒张的一种。有可能是紧张导致的，有可能是心衰导致的。不过你不用担心，颈静脉怒张伴有肝颈反流征阳性的患者才是临床判定右心衰竭的一项重要指标。”
隋文远无语，韦大宝听着吴科长的讲述，有些内疚。
这些自己都背过，可是看隋文远的时候光注意患者自己描述的情况——脉动瓶子粗的大便。颈静脉怒张，这种很典型的体征竟然没有注意到。
“韦医生，问病史了么？”吴冕问道。
“呃……”韦大宝的心“忽悠”一下。
吴冕笑了笑，没有呵斥韦大宝，而是开始询问病史。
便秘有很多种，也与很多情况有关，比如说年龄因素、心理因素、生活习惯、肠道疾病、全身疾病、药物刺激等等。
什么单纯性便秘、出口梗阻型便秘、肠易激综合征、糖尿病、尿毒症、脑血管意外等等都浮现出来。
等吴冕问道病史，韦大宝还有些紧张，生怕吴科长训斥自己。
“估计是单纯型的，那就不用担心了。”吴冕说道，“韦医生，准备切开包。”
“啊？”隋文远害怕地说道，“吴科长，你要给我切开？”
“是切开，但不是切肛门，而是切大便。”吴冕笑道，“放轻松点，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连麻药都不用，放心。”
听吴冕这么说，隋文远这才略略放松。
“找个舒服点的姿势，肛门冲我，保持好千万别乱动。”吴冕嘱咐道。
隋文远再一次趴在床上，用极为羞耻的姿势“面”对吴冕。
“哦，难怪韦医生觉得棘手。”吴冕看到矿泉水瓶子粗细的大便后也有些动容。
“吴科长，你见过这种么？”
“见过几次，都是老年人，胃肠功能略差一些导致的。像隋文远这种年轻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吴冕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打开切开包，把包袱皮留在一边，另外一个包袱皮给韦大宝。
“这个你留好，注意看我的动作。”吴冕嘱咐道。
“啊？”韦大宝怔了一下。
“粪便喷出来的时候压力会很高，而且不存在提前预判，全靠随机应变，你一定要注意我的动作。”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韦大宝将信将疑的接过包袱皮。
“放轻松，我要把外面的大便切开，只要你不突然乱动，是不会碰到你的。”吴冕温和说道。
“我知道了。”隋文远老老实实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个办法不是。
虽然……切大便听起来那么的不靠谱。
“要是姿势不舒服想动的话，提前告诉我。”吴冕继续说道，“一定不能乱动。杨医生，您最好躲开后面，要是想看的话可以从侧面看。”
杨磊怔了一下，随口应道，“哦，哦。”
吴冕一只手熟练的把刀片从无菌包装里“捏”出来，安装到刀柄上，开始“削”大便。
矿泉水瓶子粗细的大便很硬，就算是锋利的手术刀片落在上面也没什么反应。可一旦稍稍用力，隋文远就会发出痛苦的叫声。
吴冕左手摸着大便，寻找下刀的位置，过了几秒钟，右手拿着手术刀落下去。
这里是粪块的一个结合部，手术刀轻轻落下，进入了几毫米。随后吴冕手腕微微一偏，手术刀在粪便中游走。
韦大宝脑海里有一个念头——萝卜上雕花。
吴科长在做的就是萝卜上雕花，简直太细腻了。要不是大便还带着腥臭的味道，韦大宝都想凑的再近一点仔细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时间流逝，肛门括约肌外的大便被一点点的削掉，但吴冕没有平头全部切开，而是从中间“钻”进去。
他做的很慢，很细，杨磊看的入了神。还能这样对付便秘？用刀切大便，从前不光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也……太神奇了！
“手术”视野很小，杨磊嫌韦大宝挡住视线，往中间移动了少许。
刚刚吴冕说的话还在耳边，杨磊虽然并不喜欢吴冕，但也怕被大便喷一脸，小心翼翼的只凑过去一点点，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能马上躲开。
看了两眼，见没什么事儿，杨磊觉得吴冕是吓唬自己。
脉动瓶子的底儿被切掉，手术刀越掏越深，视野进一步受限。杨磊又挪了挪，不知不觉间，已经几乎站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第806章 成了！
剪刀、止血钳，甚至杨磊看见吴冕有时候拿着持针器，夹着缝合针一点点从坚硬的大便上“凿”下来一点点的粪便碎屑。
这算是手术么？
杨磊不清楚，可吴科长认真、专注的神情不像是面对一坨坚硬的像是冰坨子的大便，而是面对一团柔软的脏器，稍有不慎就会出血。
切，这么做有用？扯淡！杨磊不屑的想到。
外面是4公分左右，里面呢？按照他说的，里面不一定有多长，就这么零敲碎打的做，“手术”得到哪辈子去。
心里是这么想，但杨磊始终压不住一个想法——竟然还有这种方式。
在他的脑海里，大便干燥只存在用手抠出来和灌肠、喝香油等几种办法。
吴科长的做法杨磊从来都没想过。
接下来吴科长要做什么？杨磊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
一条“隧道”渐渐出现在粪便中间。
随着外面那层坚硬的外壳被敲掉，粪便散发出来的味道渐渐浓郁起来。杨磊闻到味儿后第一时间戴起口罩，他发现韦大宝和患者的距离好像远了一点点。
哈哈哈，杨磊心中大笑，这扒着屁股研究屎的画面只在郭老师的相声里听到过，如今看见，觉得相当有意思。
韦大宝这货！
杨磊摆足了看热闹的架势。
我坐着你站着，我吃着你看着，这种差别上带来的舒适感油然而生。而且重要的是他们在看着一坨大便，自己在看热闹，杨磊觉得这么也不错。
“韦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小心。”吴冕戴着口罩，闷声说道，“大便不能断。”
“吴科长，为什么？”韦大宝诧异的问道。
“因为断裂的话，括约肌收缩，里面的大便更难出来。”吴冕道，“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韦大宝沉默。
杨磊竖起耳朵，他也很好奇吴科长和韦大宝在做什么。
“刺激肠道内壁，加速肠道蠕动，让肠道把大便给送出来。”吴冕的声音透过口罩有点发闷，他耐心的讲解道，“你看着点肛门括约肌，等肌肉开始有收缩、蠕动的时候，就快了。一定要注意变化，回去之后仔细琢磨。”
“哦哦哦。”韦大宝连连说道。
杨磊心中鄙夷，韦大宝这货肯定没听懂，因为他也不懂什么叫刺激肠道内壁加速肠道蠕动。
这特么怎么和天书一样。
随着“隧道”一点点深入，吴冕的动作更加轻微，一柄止血钳子几乎完全伸进去，而趴在诊床上的隋文远的身体开始古怪起来。
“隋文远。”吴冕说都。
“吴……吴科长。”
“有便意不要忍。”吴冕说道，“别害怕，也别不好意思，赶着吃饭的点在这儿给你做处置，就是为了能顺利大便。你便出来，咱们都好过。”
“……”隋文远无语。
他的确很不好意思。
虽然是同性，可菊花戳了一个脉动瓶子粗细的大便坨坨，这已经足够让人羞愧的了。再加上现在羞耻的姿势，再加上不知道吴科长弄什么，上涌的便意……
隋文远的确特别不好意思，甚至忘记了肛门括约肌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吴冕说完，隋文远想了想，“吴科长，谢谢。”
“你也不用用力，一切顺其自然。”吴冕道，“记住，一切顺其自然。”
“好的。”隋文远便意又盛，他习惯性的想要用力，但马上想起吴冕的叮嘱，只能顺其自然。
“动了！”韦大宝忽然一声大喊，把杨磊吓得一哆嗦。
“小点声。”吴冕淡淡道。
“哦，吴科长，我看见肛门括约肌收缩了！”韦大宝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刺激肠道的正常反应。”吴冕道，“快了，杨医生，你在后面小心点。”
“啊？”杨磊没想到吴科长一直没回头，怎么就知道自己凑过来了呢。
“你别站在正后方，患者毕竟已经11天没有过大便了，不知道肠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吴冕说道。
“哦。”杨磊哦了一声，他心里想，难道还能“砰”的一声喷出来不成？
但虽然这么想，他可不想找这种晦气。
要是真被喷上，白服是不能要了，身上也是宿便的味道，难闻的要命。
关键是便浴……想一想就恶心。
不能给自己找不痛快，杨磊躲开隋文远菊花直面的方向，可又什么都看不到了。这特么的，最后这点才是精华，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杨磊想了想，站到吴冕身后，心里琢磨“术者”总该能看到些什么吧。
可他旋即失望。
顺着吴冕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止血钳子塞进大便里，吴科长的手在轻微的动着。
因为止血钳子前细后宽，所以只有一小半在里面，大部分都在外面。吴科长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偶尔轻微动一动，但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去看一眼？杨磊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随即被他恶狠狠的掐灭。
不管隋文远的大便能不能排出来，自己是肯定不会冒着被崩的满身满脸的风险去看热闹的。
动了！
真的动了！！
杨磊很快也注意到隋文远的肛门括约肌在不断收缩、舒张，幅度很轻微，但和刚才相比有着本质的不同。而那截“戳”进去的、钢筋一般的大便也微微向外面蠕动了一下。
我去……真行！
杨磊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刺激肠道内壁么？杨磊想了想，假设自己再遇到这么难治的患者，也肯定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虽然止血钳子前面是钝头，可谁知道在患者肠道里是什么情况。吴科长在盲操，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自己可不敢动。
算了，人家是有名的专家，自己比不过也很正常，杨磊给自己找着借口。
随着肛门括约肌不断蠕动，凝固一般的大便开始往出涌。
开始是一点点的动，到几分钟后，终于变成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排便！
可以！杨磊也有些开心。
毕竟是一名医生，能看见患者的病痛得到救治，杨磊本能的开心。

第807章 一声“枪”响
“小心了。”吴冕沉声说道。
此时他右手的止血钳子已经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抽出来，拖着一张无菌中单，准备接大便。
韦大宝油滑似鬼，早就把身体向后撤，尽量伸长双臂，也拖着无菌中单。
一截一截的大便渐渐的挤出来，处置室里的异味渐渐浓郁，宛如实质一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异味幻化成了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一下一下打在杨磊的鼻子上。
“今儿做了一台胃坏疽的手术，味道熏的人流眼泪。”吴冕一边接着大便，一边和韦大宝闲聊。
杨磊知道医生心都大，要不然在这个岗位上干不了多久。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科长的心竟然这么大，在这种时候还能聊的下去。他是什么做的？杨磊屏住呼吸心里想到。
“吴科长，这得多少大便？”韦大宝问道。
“不知道。”吴冕道，“我又不是透视眼，能看见患者肠道里积存了多少大便。你小心点，杨医生，麻烦您把窗户开一下。”
“哦哦。”杨磊早都想开窗户，但是害怕吴冕呵斥自己，说什么冻到患者之类的话。
“隋文远，窗户开一会，你要是觉得冷就说话。”吴冕道。
“吴……科长，开，马上开，我被熏的……受不了了。”隋文远闷声闷气地说道，“太特么臭了。”
“你放松啊，别用力。万一肛门括约肌把大便掐断，你又害怕疼，可能排便排的不干净。”吴冕不厌其烦的叮嘱。
“我知道了，顺其自然，不用劲儿。”隋文远说道。
韦大宝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流水线工人，大便下来一点，吴科长就把下面的便“掰”断一点，然后由自己放到中单上。
隋文远这货积攒了多少年的宿便，怎么会这么多！
韦大宝心里腹诽着。
大便仿佛永无穷尽一样，一点点往出排。但随着时间推移，直径越来越小，颜色也从深深的黑色渐渐变淡，眼看着就要恢复成原本的黄褐色。
嘘，韦大宝松了口气。
这要不是吴科长来处理，这么多大便不得把隋文远的肚子给憋爆了？
伴随着肛门口粪便往出排的的速度越来越快，括约肌收缩的能力越来越强、频率越来越快，韦大宝收拾粪便的频次也顺势加快了起来。
很快，隋文远发出一声舒服至极的声音。
韦大宝心里暗乐，什么洞房花烛夜，估计都比不上十几天没大便能舒爽排便的感觉吧。
可隐约之中，韦大宝似乎听到隋文远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排便，刺激肠道，这是一个正反馈的过程，韦大宝记得很清楚。
可也不至于……不对，隋文远口服过香油！
韦大宝想要提醒一下，但马上想到吴科长询问病史的时候问道过这一点，自己现在说有点多嘴。
他谨慎的又向后移动了少许，变换角度，尽量躲的远一点。
“这也太多了吧……”杨磊看着无菌中单上的粪便堆积的高度渐渐增长，他惊讶地说道。
“还行。”吴冕道，“小心点，杨医生您靠点边。”
切，大便都排出来了，怎么还让自己靠点边？
杨磊看着黑色的大便已经变成黄褐色，粗细也渐渐恢复正常。隋文远的肛门括约肌也从矿泉水瓶子粗细渐渐恢复，而括约肌的收缩也正常起来。
一切都告诉杨磊，屁事没有了！
吴科长的手法让人啧啧称奇，隋文远的大便也特么的太粗了，就这事儿杨磊觉得自己能八卦一年。
以后看谁还敢恶心自己！
要是在酒桌上说起什么八卦，就眼前的情况说出去，保准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点食欲都没有。
“放轻松，放轻松。”吴冕安抚着隋文远。
“大宝子，这么多大便，完事儿你处理啊。”杨磊皱着眉头，从治病救人的虚幻世界里出来，开始面对实际问题。
人么，不能一直活在虚幻之中。
治病救人之后要面对的事情多了去了，都不说收不收费。
隋文远这事儿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中单上放着的大便味道浓郁，地面上也有很多粪渍，看着就恶心。
这还开着窗户，要是一会患者走了，屋子谁收拾？
肯定要提前把韦大宝留下来，要不然这货一走，护士肯定不愿意收拾，都特么是自己的活。
别人捞好处，至少有患者的感谢，脏活累活都自己干，这事儿杨磊可不做。
“老杨，我让隋文远去缴费还不行么。”韦大宝笑呵呵地说道。
“你敢！”
“行行行，我来收拾，之前都说好了。”韦大宝双臂伸直，躲的远远的，姿势古怪的敷衍道。
“你要是不收拾，信不信我拎着这堆东西砸你家玻璃去。”杨磊上前半步，瞪着韦大宝说道。
“不行就让隋文远收拾。”韦大宝也不害怕，笑道，“排出便来了，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干点活，也正常。”
杨磊看韦大宝开心的样子，他特别不开心。至于为什么，杨磊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怎么能让患者收拾。”杨磊先看了一眼吴科长，见他没说话，凝神看着隋文远的菊花，便瞪着韦大宝说道。
“开个玩笑，老杨你怎么能当真呢。还能真……”
“小心！”吴冕沉声吼道，随即右手松开，中单带着粪便落下去，双手拿起准备好的切开包包袱皮挡在面前。
韦大宝一早就凝神准备，虽然上了年纪，反应略慢，但他距离隋文远的菊花比较远，也有一样学一样的把中单和粪便扔下，拿起包袱皮。
杨磊怔了一下，随即耳边响起一声“枪”响。
“砰~~~”
声音很远，仿佛在天边传来，像是闷雷声，轰鸣不绝。
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边，有人拿着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
杨磊眼睁睁看见一股气体从菊花里喷薄而出，如此欢快、如此雀跃，如此迫不及待。
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心念电闪，这一定是幻觉……气体怎么能看见呢？！不可能，这不科学！
无数稀碎的石子砸在脸上，就像是旁边站着一个调皮的孩子冲着杨磊扔东西一样。

第808章 小磨香油
杨磊感觉有点疼，但又不是特别疼。
两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MB！自己被……陈年宿便喷了满头满脸！！不经意之间做了一次……便浴！！
之前就一直再提防着，可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喷了个满头满脸！
一连串绵延不绝的悠长声音从肛门里传出来，除了最开始的那声“枪响”，后面的声音就像是空谷余音一般，足足持续了10秒钟。
“香油有这么大的劲儿？”吴冕放下沾满了稀便的包袱皮，扫了一眼，疑惑地说道。
类似的情况，哪怕是吴冕也没经历过。
“……”韦大宝定睛看去，心中一沉。
以隋文远的菊花为中心，呈扇面，角度大约有30&#176;，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都散落着稀便。
不光是稀便，还有颜色不明的液体。
尤其是站在侧后方的杨磊，直接被喷，半边身子全都是稀便，惨不忍睹。
杨磊脸上表情凝滞，仿佛是一块石雕，一动不动。韦大宝也不关心杨磊，都特么跟他说多少次了？自己不长眼睛、不上心，被喷也是活该。
让韦大宝愁苦的是处置室里到处都是便，天女散花一般。
这特么得怎么收拾！韦大宝感觉自己要疯了。指望吴科长收拾是不可能的，这种想法最好想都不要想。
只能自己收拾了，虽然……韦大宝又看了一眼杨磊，觉得自己再怎么惨也要比杨磊强。
那货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处于懵逼状态。
排气声消失，湿润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稀便汩汩而出，处置室的床上、地上汇流成河。
“吴……”
“没事，别不好意思。”吴冕打断隋文远的道歉，淡淡说道，“你之前用了太多的润肠通便的东西，我考虑尤其是香油，劲儿太大。你忍不住的，反正已经这样了，直接便吧。”
“我还是去卫生间吧。”
“你去卫生间，弄的一路都是。再说，你现在怎么穿裤子？光屁股去么？”吴冕打趣说道。
“……”隋文远心情复杂，虽然排便的畅快感像是小精灵一样在心里雀跃着，可当着别人的面排便，羞耻之心油然而生。
他把头深深埋在胳膊里，像极了一只鸵鸟。
“杨医生，您没事吧。”吴冕看向杨磊。
杨磊满头满脸满身的粪便，不均匀，但却又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点。
“……”杨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欲哭无泪。
吴科长反复叮嘱，可特么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劲儿！
放个屁怎么跟放枪一样呢！
“手术室熟悉吗？”吴冕问道。
杨磊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面我看着，您去洗个澡。”吴冕道，“让家里带一身换洗的衣服来。”
如果再回到从前，杨磊绝对不会这么好奇，也不会和韦大宝争论谁打扫处置室。
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悲惨到了极点，打扫处置室都不算事儿！
“老杨，你等一下，我帮你打电话，联系手术室。”韦大宝也觉得杨磊好惨，马上说道。
杨磊满头黑线的站在角落里，头顶隐约有一片黑压压的云，哗啦啦的下着雨。
但下来的似乎不是雨水，而是粪水。
杨磊口鼻之间满满的腥臭味道……不对，还有一种古怪的味道。
那是小磨香油的油腻味儿！
混杂在粪便里，小磨香油的味道变得……呕……
一辈子都不想吃香油了，见都不想见！杨磊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委屈的像是一个孩子。
几分钟后，隋文远排便停止，吴冕指挥他缓缓站起来。
虽然内裤上也沾了粪便，但垫了一层无菌单，隋文远身体后半部肿胀、不适消失，肚子也不鼓了，通体舒泰。
“吴科长，谢谢，谢谢。”
“没事，去交一下费用。”吴冕说道，“用的东西太多了，不交费用的话我怕明早护士长来骂人。”
“应该的，应该的。”隋文远虽然小气，可眼睛看着被自己粪便迸的满墙、满身的处置室，也无法说不。
再说，相对于扫尾工作，交点钱那都不是事儿。
“韦医生，你来处理。”吴冕摘掉手套，扔到医疗废弃物桶里，转身出门。
韦大宝没有叹气，要是光让自己处理，肯定是很不愉快的。可杨磊在一边满头满脸的屎，相比较而言自己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老杨，你爱人电话。”韦大宝先摘了无菌手套，和杨磊说道。随后他见隋文远要走，马上喊道，“小隋，你在外面坐一会，我收拾完去开单子！”
“知道，知道。”隋文远连连弯腰，一脸的内疚。
他不敢看杨磊的惨状，深深的给每个人都鞠了一个躬，马上溜出去。
韦大宝要了电话，给杨磊爱人简单说明情况，让她来送衣服，然后联系手术室，送杨磊去洗澡。
吴冕出门，深吸口气，神清气爽。
这种极端情况的大便干燥吴冕也没遇到过，虽然身后一片狼藉，可吴冕并不在意。这个病例，如果吴冕想的话写一篇个案报道，能发表在《新英格兰》杂志上。
但吴冕早都过了这个时间段，他不用证明自己。
甚至这是很多诺奖得主都无法避免的事情，为了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获得资本的青睐，不惜以身败名裂当做代价，肆意作假。
吴冕不需要，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坐在诊室里，吴冕回忆刚刚的情况，画了一张草图，其中粪便的长短、粗细栩栩如生。
自己用止血钳子刺激肠道内壁的动作吴冕也重新反思了一下，并且找到几个相对不完美的操作。如果有下一次，自己肯定会做的更好。
旁边处置室很快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摔门的声音传来。
“吴科长，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值班护士跑过来问道。
“通便。”吴冕微笑说道，“有点脏，没事，一会韦医生回来收拾。”
“……”小护士想发火，但面对吴冕的笑脸，说话的声音大一点都觉得自己犯了错。
“呃……您不回去？”
“杨医生去洗漱，我在这儿看会摊。”吴冕笑道。

第809章 小大夫不靠谱
小护士想和吴冕聊会，可刚说了两句话就满脸绯红。
吴冕只是轻轻淡淡的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双线程打开，脑子里只要琢磨的还是隋文远便秘的事情。
如果再有类似的患者，自己做的肯定能更好，尤其是最后的喷薄，似乎可以避免。
干燥的大便已经出来，那时候用无菌单堵住，效果会好一些，不至于杨磊杨医生被喷的满头满脸都是。
吴冕总结着利弊得失，韦大宝回来打了个招呼，就换上一身衣服，开始打扫处置室。
八井子中医院的患者不多，吴冕翘着二郎腿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要下雪了。雪后的老鸹山应该很美，吴冕心中略有点小期待。
中医院患者不多，可急诊不能脱岗，这已经是铭刻在吴冕骨髓、血液里的一种本能。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走进来。
“大夫，我爱人肚子疼。”男人说道。
他看了一眼，见吴冕前胸没戴胸牌，又见他年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能坐么？”吴冕看着生病的女人问道。
“能。”女人的身体有些僵硬，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不敢做，走到吴冕身边的椅子前，试探了两下，缓缓坐下。
“疼几天了？”吴冕温和问道。
“两天。”
“有恶心呕吐么？”
“没有，就是不敢碰，一碰就疼，我觉得是阑尾炎。”女人说道。
吴冕询问了两分钟病史，随后说道，“躺到诊床上，头冲窗户。”
男人扶着女人站起来，一步一步僵硬的来到诊床前。
“大夫，你是实习生吧，你老师呢。”男人有些不高兴的问道，但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不是。”吴冕微笑，他被误认为实习生的次数太多，已经不在意了。听男人这么说，吴冕只是微笑回答道。
“那怎么没见过你？你胸牌呢？”男人问道。
这话问的太直接，女人用手肘怼了男人的肚子一下。牵动肚子的痛处，女人“哎呦”一声。
男人也不再纠结吴冕的身份，连忙扶着她坐在诊床上，缓了半分钟的时间女人的腹部疼痛才见好转。
吴冕也不着急，站在床边，两只手用力的搓着，努力把手温提高，避免患者因为温差导致不适。
等患者躺下，吴冕的右臂伸到膝关节后，把女人的腿轻轻弯起，“手还是有点凉，医院的暖气给的不好，你家怎么样？”
一边问着，吴冕的手一边落到女人的肚子上。
“我家还行，低于22度就去物业闹了。去年最高才18度，我们几百号人堵着物业公司的大门，折腾了两三天。”女人唠叨着，“这帮子奸商，取暖费收着，还不给好好供暖。不闹就不给气，就欺负老实人。”
“要是22度的话还行，医院估计也就这个温度。”吴冕按压女人上腹部，没有疼痛感，手逐渐向下游走，每隔几公分便轻轻按压一下，眼睛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医院才应该暖和一点，我家邻居前几天感冒，来中医院点滴。这面太冷，越点越冷，感冒反而重了。小大夫，你们是不是不交取暖费啊，怎么……哎呦~~”
吴冕按压到右侧脐边腹直肌旁的位置，终于找到了疼痛的位置。
“就是这儿！疼的厉害！”女人说道。
“这里呢？”
“这里呢？”
吴冕换了几个位置，随后手落到最初的地方。他没太过用力，而是轻轻的摸着。
男人不高兴了，瞪着吴冕问道，“你查没查完？露着肚皮，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查完了。”吴冕微微一笑，把女人的衣服拉下来，挡住肚子，转身去洗手。
“采血，然后做个CT。”吴冕道。
“CT？做那玩意干什么！”男人忍耐不住，略有些愤怒地说道。
“我怀疑不是阑尾炎，要排查一下。”吴冕一边六步洗手，一边回答患者家属的问题。
“你懂不懂，脐周疼痛，不是阑尾炎还能是什么？”
“emmm。”吴冕沉吟，随后笑道，“先去查查看，暂时不能给确定诊断。”
说着，吴冕已经开完单子，交给男人。
“肚子疼做CT，你穷疯了……”
女人已经坐起来，拉了拉男人的衣袖，示意别闹，然后道谢，人离开诊室。
“你拉我干什么！”男人压低了声音愤怒说道。
“你在医院耍什么耍。”女人不高兴地说道，“医生让做就做呗。你是医生，还是别人是？你要是能看明白，咱们来医院干啥。”
“那个小大夫看着就年轻，会个屁！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给谁打电话？”
“市医院的韩主任。”男人说道，“我就说中医院不靠谱，你还非要来。”
“说的跟你懂似的。”
“我喝酒的时候听韩主任说过，肚子疼，尤其是阑尾炎最多做个B超。他说要做CT……”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韩主任，你好你好。”
“对，我是小刘，前几天咱们一起喝酒来着。”
“我爱人肚子疼，右下腹。在八井子中医院呢，这面的医生让我爱人查一个CT。”
电话那面怔了一下，几秒钟都没有声音。
男人得意的看了看女人，自己的判断肯定没错，那个小实习生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爱人确定是右下腹疼？”电话里，韩主任问道。
“是，我上次听你说做B超排查妇科疾病是需要的。”男人说道，“我觉得不靠谱，所以打个电话请教一下。”
“哦，也有做CT的。”韩主任轻轻说道，“虽然不太多，比如说有粪块堵住阑尾，CT看的就很清楚。”
男人撇嘴，他能听出来韩主任是在打掩护。
医生之间哪怕有误诊，其他医生看到也尽量帮着说两句，别让医患纠纷变得更尖锐。毕竟都是同行，谁还没个误诊的时候呢。
“这样吧，你说的也不清楚，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韩主任沉声说道。
“那麻烦你了。”男人道。
挂断电话，韩主任打114，问八井子中医院急诊科电话，随后打了过去。
“我是市医院普外科韩奎恩，你们今晚谁的夜班？”

第810章 你知道你和谁说话呢么！
韩奎恩……值班护士知道这人，从前比昂子属于林州市，和市人民医院打交道更多一些。
“韩主任，是您啊。”小护士立马说道。
“今天谁的班？不忙的话让他接下电话。”韩奎恩不耐烦地说道。
“哦哦哦，今天……”小护士犹豫了一下，今儿的班似乎有点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韩奎恩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小护士来不及解释，放下电话去叫吴冕。刚好有个患者在，韩奎恩再怎么不高兴都得等一等。
此时他正坐在饭店的包间里，几名社会上的朋友看他有些不高兴，等放下手机，问道，“韩主任，怎么了？”
“八井子中医院真特么的是废柴。”韩奎恩说道，“瞎特么弄，医生的名声都是被他们给败坏的。”
“哈哈哈，韩主任，这还用败坏么，说的好像你们有好名声一样。”一人笑哈哈地说道。
韩奎恩和他很熟，要不然也不会开这种玩笑。
但这个笑话不好笑，韩奎恩的脸色发黑。见他不高兴了，那人说道，“老韩，不是说你啊，你别往心里去。”
韩奎恩也知道，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瞎特么弄，屁都不懂。”
“怎么回事啊。”
“妈的！”韩奎恩先骂了一句，“现在做检查都特么做疯了，中医院要给考虑阑尾炎的患者做腹部CT。”
“这不很正常么，我平时有什么事儿都不敢去医院。”那人笑道，“进去一顿查，没个千八百的出不来。查就算了，关键是查完之后还说不清楚是什么病。我知道，很多医院都是开单提成。”
“也不是提成，是医院给的任务、指标。”韩奎恩试图解释一下，虽然心里也知道没屁用，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道，“规定拨款80%，结果财政能拨下来30%都算多的。剩下的叫自己去挣。”
“那咋整，没办法。”
“碰到个当人的院领导还好，要是院领导不当人，这活压根没法干。”韩奎恩道，“医院这么大的摊子，它能不挣钱么。咱不说别的，光是地皮，多少地产商都流口水。”
“那是，都是黄金地段。”
“院领导都特么傻逼！”韩奎恩骂道，“就说我们用的机器，坏了不是去找厂家，而是要找另外一家公司，见了鬼了，改开初期就三包五包的，现在反而没了。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那根本不可能。”
“你别找个机会就骂领导，小心给你小鞋穿。”
“切。”韩奎恩一脸鄙夷地说道，“都特么什么人呐，一面规定做个阑尾炎上限收多少钱，一面给科室指标，达不到就扣钱。就特么认钱，全都钻钱眼里去了。”
“这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个屁！”韩奎恩被CT事件弄的心情很不好，“这么跟你说吧，不开一堆检查，根本完不成指标。做多少手术，治好多少患者根本不重要。当医生还要养家糊口，还要治病救人，好话都让院领导说了，黑锅让医生背，这帮狗日的！”
“你这老愤青的样子，消消气。”有人连忙劝道，“这里面的事儿我们都知道，就这样吧，大环境，也不是你能改的。”
“我气不过。”韩奎恩道，“做人再怎么都得有点底线，阑尾炎做CT检查，这特么太过分了。以后是不是阑尾炎的患者还要做个全身核磁？！”
“老韩，你这话我爱听，要不咱哥们处的好呢。”一人说道，“你有良心。”
说到良心二字，韩奎恩重重的叹了口气。
“喂，您好。”手机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韩奎恩拿起手机，冷冰冰地说道，“我是人民医院的韩奎恩，你谁？”
“韩奎恩？”电话那面犹豫了一下，随后笑道，“是普外科的韩奎恩韩主任么？”
“是我。”韩奎恩道，“你搞什么搞，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你为什么给她开下腹部CT？”
“韩主任，患者把电话打给您了啊。”那个年轻的声音说道，“情况是这样的，患者……”
“我不管什么情况！”韩奎恩骂道，“挣钱都特么挣疯了？有本事去找你们院领导去，瞎特么开检查，你也算是个医生？有没有点良心了！开不出来钱，你拎煤气罐去院长家，我就不信他特么敢扣你钱。从患者身上刮油，你特么算什么医生！”
“韩主任，您先别生气，我简单跟您说一下患者情况。”
“我不管你什么情况，我就问你一件事——给阑尾炎的患者做CT，是谁教你的！”韩奎恩冷冷说道，“你师娘说的？”
“韩主任，那我请教您一个问题。”
“嗯？”韩奎恩怔了一下，八井子中医院的那几瓣蒜自己都知道，还有人敢强项顶撞自己？
妈的！给他脸了！
虽然人家不听韩奎恩的话他也没办法，但韩奎恩已经做好直接给中医院周院长打电话的准备。
就不信了，还按不死一个小医生。让周院长把他踢发热门诊去，这种没良心的小家伙可不能养大，到最后就是一匹饿狼。
“诊断急性阑尾炎，这是谁和您说的？”电话那面年轻的声音轻轻问道，不疾不徐。
“……”韩奎恩怔了一下。
是啊，急性阑尾炎可是患者家属说的，自己先入为主，就这么认为了。如今被人抓住反问过来，一时之间韩奎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应该是患者家属说的吧。”年轻声音继续说道，“韩主任，当医生的，要视触叩听，这才是初步诊断。您这听患者家属说就相信是急性阑尾炎，似乎有些不妥。”
“……”韩奎恩快要气炸了，他冷冷问道，“你是谁？！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么？”
“韩主任，我是吴冕。”
“……”韩奎恩的眼睛睁大，一颗心怦怦怦的跳起来。
我勒个大槽的，怎么会是吴老师？！
吴老师在中医院急诊科出诊？自己怎么没听说这事儿！事情大条了，韩奎恩急切之间，冷汗出来，打湿衬衣。

第811章 亲自去看一眼
“吴……吴冕老师？您怎么在八井子？”韩奎恩生硬的问道。
“哦，处理了一个急诊患者，值班医生被……去洗漱了，我帮着看一会。正好遇到了一个腹部疼痛的患者，我查体后觉得不像是阑尾炎。”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声音清朗，闻之欣喜。
“那您觉得是什么病？”韩奎恩小声问道。
“没有辅助检查，我哪知道，等做了CT再看。”吴冕道，“韩主任，我那还有一个患者没看，您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挂了。”
“好，好，您忙。”
“对了韩主任，要不您和患者家属说一下，抓紧把检查做了？我估计他以为我是实习生来着。”吴冕道，“先把血再做CT，片子出来我看完给您回复，您看好么？”
“不敢不敢，吴老师您忙着。”
电话挂断，韩奎恩脸色变幻不定。
“韩主任，谁呀这是，你说话那么客气呢。”
桌上几个人都满脑子浆糊，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奎恩，那是林州鼎鼎大名的外科医生，要不是距离省城近，估计名气还能再高一些。
其他地市、科室都有外请专家，但林州人民医院普外科却很少请专家。
为什么？就是因为韩奎恩的技术水平高。但今天的饭局比较特殊，明天请魔都的教授来做手术，家里过意不去，这才飞张罗着请吃饭，表达歉意。
从来都只有他骂别人的份，众人没见过韩奎恩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
“吴老师。”韩奎恩心不在焉地说道。
“？？？”
韩奎恩说到这个名字，表情微微变化，其他人都怔了一下。
“开发新区新建的剑协医院，听说过吧。”
“我知道，在那面经常看到豪车车队。”一人说道。
“自从剑协医院成立，咱机场的包机就多了起来。”
“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不是包机，是私人飞机。”
韩奎恩点了点头，表情凝重。他虽然说话客气，但仔细想却有几分不服气。
“都是奔着他来的。”韩奎恩道，“唉，这么说吧，最新版的《诊断学》就是他负责编纂的。”
“我去，那以后所有医学生不都是他徒弟？”
“这人多大岁数？我听说那面主刀的医生从美国回来，年纪不大。”
“古代都有这师那师的，考场监考都能扯上关系，《诊断学》要是他写的，那天下年轻医生真都能说得上是他学生了。”
韩奎恩猛然站起来，“你们吃，我去一趟八井子。”
“老韩，你干嘛去？”
“我看看患者。”韩奎恩表情严肃地说道。
“别去。”最先说话的那人拉住韩奎恩，“你别冲动，乱做检查的人多了去了，就你多事！”
“是啊老韩，你坐下吃饭，和你有什么关系。”另外一人说道，“最近被家长群逼疯的人越来越多，你说老师让家长教、让家长批改作业，要老师干啥。不都是这样，你管得过来？”
“……”韩奎恩无语。
他虽然知道家长群的事情肯定有其他说法，但毕竟不是干这行的，具体细节不甚明了。但阑尾炎做CT，自己和患者家属是那么解释的，可是韩奎恩的心里却并不认可。
被吴冕怼了两句，韩奎恩心里憋屈，他要去看看患者到底是不是阑尾炎。
如果是，管他什么吴老师！
心意已定，韩奎恩沉着脸甩开拉他的手，快步走出饭店。
懒得叫代驾，他打了个车，直奔八井子中医院，路上和患者的爱人联系，约好见面地点，并且嘱咐他先别交款做CT。
韩奎恩不服气，很不服气。
但吴冕说的有道理，不服气又能怎么样？
没看见患者就主观、武断的听从非医疗人士的话，这是不对的，任谁都说不出个“不”字。
但韩奎恩就是憋屈，他估计吴冕不是在国内养成的坏习惯，而是在从国外带回来的。真特么的，这玩意国际通用么？
从前倒是听说过，国内看病，尤其是有医保的人在离职之前都要做一次全身体检。至于医生给不给开，那就要看当时医生的心情、或者是不是恰好有一位医生朋友。
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怼自己不是，韩奎恩憋着一股子气，赶到八井子中医院。
下车，就看见患者家属站在外面等自己。
“韩主任，韩主任，您看您怎么还亲自来了呢。”男人喜出望外，接到车门处。
韩奎恩对他的印象很模糊，早都忘记是哪次酒局、是谁带来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小刘，你爱人呢。”韩奎恩记得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这位说他姓刘，便直接问道，“我先看看。”
“在里面。”患者爱人带着韩奎恩走进去。
八井子中医院不大，他们也没别的地儿去，只能在门诊大厅里等着。尤其知道韩奎恩要来，男人早都趾高气昂的和中医院的小护士、来看病的患者家属显摆。
见到患者，韩奎恩略略有些放心。他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但见患者本人脸色红润，神气完足，不像是急症，所有担心烟消云散。
“我是韩奎恩，你坐着说。”韩奎恩先自我介绍，随后问道，“你哪不舒服？多久了？”
“这里。”患者指了指自己右侧脐旁偏下的位置，“一两天，具体时间没注意。”
“一直是一个位置疼？”
“嗯，一直都是一个点。”患者说道。
“有恶心、呕吐、腹泻么？”
“没有。就是断断续续的疼，有时候牵扯的整个肚子都不舒服。”患者说道。
韩奎恩扫了一眼周围，道，“你把外衣揭开，我按一下。”
大厅里没有诊室条件好，韩奎恩只能凑合一下。隔着线衣，韩奎恩一下子按在患者说疼的地儿。
“对对，就是这里！”患者说道，“一按疼的更厉害。”
“这里疼么？”韩奎恩习惯性的按了一遍患者的肚子，只有肚脐右侧偏下的位置疼，中上腹、盆腔没什么感觉。
虽然不是最典型的麦氏点，可光凭患者自述的既往史就可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如果是韩奎恩出诊，他认为只要抽血化验，B超排查右侧附件疾病，最多测个hcg也就够了。
至于CT……嘿！韩奎恩有些愤怒。

第812章 没想到
“韩主任……”患者爱人见查完体，便小声询问道。
“给你们看病的医生呢？”韩奎恩心里有了底气，生冷问道。
“那个小大夫啊，我看他在诊室里看病呢。”
韩奎恩有些疑惑，吴冕这个级别的医生怎么会在八井子中医院这种地儿出门诊。这种错配，让他很是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其实根本不是传说中的那位。
深吸了一口气，韩奎恩努力平复心情。虽然一肚子气，自己也亲眼看了患者，但他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别激动。
吴冕是谁，韩奎恩心里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吴冕会从美国归国后来到八井子这么个地儿工作，但是能编纂《诊断学》的人技术水平上肯定无可挑剔。
韩奎恩对吴冕的认知很淡，毕竟对他来讲，吴冕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之前基于一时义愤，想要找吴冕说道说道。可事到临头，韩奎恩……在大厅里站了几分钟，被冷风一吹，酒一下子就醒了，心生悔意。
刚刚在饭店里几个哥们说科举、座师一类的话韩奎恩没听进去，但现在他想起几个有关于吴冕的传言，整个人立马冷静下来。
人家的老师，写在《诊断学》上，是主编。
自己是什么？
林州？说出去别人都得问林州是哪。
为了一个CT，真心不值当，韩奎恩心里天人交战。脸色白了红，红了白，看着有些吓人。
要不算了吧，反正做什么检查和自己也没关系。再说，就一个CT，二三百块钱的事儿，何必呢。
自己就不能喝酒，幸好时间还早，真要再多喝三两酒，怕不得……想到这里，韩奎恩后背都是冷汗。
特么的自己怎么就这么虎呢，他心里暗骂，悔意成河。
“韩主任？”男人有些疑惑，不知道韩奎恩站在门诊大厅一动不动、表情阴晴不定，脸上偶尔露出笑容、偶尔严肃、偶尔咬牙切除……他要干什么？
怎么像是演戏之前在做表情管理？
他以为韩主任要当街暴打实习生，最起码也要指着鼻子臭骂一顿，可却从来没想过实习生却是一只惹不起的大老虎。
韩奎恩听到患者家属说话后沉吟几秒，进退两难。
“韩主任，你怎么来了？”正在犹豫中，洗完澡的杨磊从楼上走下来，看见韩奎恩站在大厅里，便招呼道。
林州医疗圈不认识韩奎恩的人真不多，尤其是八井子，经常把看不懂或者病情严重的患者送去林州市人民医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是……”韩奎恩问道。
“我是杨磊，前段时间我同学的母亲找你……您做的手术，我跟着过去的。”杨磊略有些兴奋地说道，刚刚被宿便喷了满头满脸的郁闷都忘到了脑后。
他和韩奎恩不熟，只是认识韩奎恩手下的一个小医生。
“哦。”韩奎恩懒得和这种小角色说话，点了点头。
他想明白了，一腔血勇是没用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丢的人也就越来越大。真要是架着不让吴冕下台，人家有的是手段能搞自己。
“韩主任，您里面请，是来看患者的么？”杨磊现在脑子分外“灵光”。
“我……”
“里面请，里面请。”杨磊殷勤地说道，“我同学还张罗着请您吃饭呢，可惜您一直都没时间。您来看哪个患者？”
韩奎恩想了想，回头和患者家属说道，“你先去做个CT，然后找这面的医生看片子。我还有事儿，回去了。”
男人一下子傻了眼，患者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了这么久，来看一眼韩主任就要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总不能拉着他不让走不是，男人怔怔的看着韩奎恩，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医生，您回来了。”吴冕出现在走廊里，“我和您交代一下看过的患者。”
杨磊看见吴冕就想起刚刚自己被“崩”的一枪，严重的心理创伤让他直接打了个哆嗦。
“韩主任来了，我……”杨磊下意识说道。
韩奎恩想阻止，但一愣神的时间杨磊就把自己说出去。瞬间，他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韩主任来了？”吴冕一边问道，一边往出走。
“吴老师，吴老师，我来了。来看看那位患者，顺便和您学两手。”韩奎恩的酒彻底醒了，他微微弯腰，快步走过去。
杨磊看傻了眼，从前的医务科长……不对，是副科长怎么比周院长的架子都大？
这是什么情况？！
“韩主任，幸会幸会。”吴冕笑呵呵的伸出手。
韩奎恩连忙伸出双手，和吴冕握了握。本来他就比吴冕矮一些，又弯下腰，看着煞是古怪。
男人眼睛瞪的和鹌鹑蛋一样，他万万没想到韩奎恩韩主任竟然会称呼那个小实习生什么吴老师。
可再怎么觉得不可能，事实在眼前摆着。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像是在演戏一样的韩奎恩，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一眨不眨。
韩奎恩伸出双手弯着腰，而那个“小实习生”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和他握手。
看那样子，似乎握个手韩奎恩都觉得自己高攀了一样。
我勒个去，这是怎么回事？患者家属怔住了。杨磊也怔住了，他也没想到吴科长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牛逼……
“韩主任，里面请。”吴冕笑着说道，他已经看见患者和患者家属在大厅，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不过看破不说破，这是行内的规矩。
其实说穿了也没啥，毕竟韩主任先入为主的听患者家属说病情，来看一眼也无所谓。
对此，吴冕并没有任何想法。
而且只是韩奎恩，一个林州市级医院的“小”主任，吴冕根本不在意。要不是天生过目不忘，怕是都不知道这位是谁。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韩奎恩尴尬地说道，“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年轻了。”
“……”
患者家属和杨磊怔怔的看着语无伦次的韩奎恩，不知道他是在唱哪出。

第813章 坚持
“检查还没做呢吧。”吴冕没有理会韩奎恩的胡言乱语，而是很温和的问患者情况。
“……”韩奎恩低着头，跟在吴冕身后。
“在大厅，您做了简单的查体、也问了病史，我没说错吧。”吴冕继续说道，“韩主任，您说说您的判断。”
“吴……老师，我刚跟他们说，让患者先去把CT做了。”韩奎恩觉得吴冕这人有点讨厌。
自己都服了，表现的也毕恭毕敬，都特么是喝两口猫尿，热血上头这才过来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怎么还不断明知故问呢。
“呵呵，患者的情况我觉得也很特殊。”吴冕一边说一边来到诊室，自顾自的坐下，“韩主任，咱们交流一下，就当是做病情分析、讨论，别这么拘束。您坐着说，别太客气。”
韩奎恩心里有些恍惚。
独自一人坐在诊室正式的椅子上，大咧咧和自己说话的这个人简直太年轻，年轻到耀眼。
如果是……韩奎恩心中想法无数，尤其是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再次涌上来。
他本身就是这么个人，什么喝了酒热血上头都是借口。
“吴老师，我不认为患者需要做CT。”韩奎恩抬头，说道。
“哦？你是怎么判断的？”吴冕也不介意，语气丝毫未变，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像戴了一张面具，毫无变化。
“我问了病史，也做了查体。”韩奎恩看着吴冕大咧咧独自坐在“主”位的样子就心里生气，他压抑住心中愤怒，尽量让言语平淡地说道，“虽然患者腹部疼痛点不在麦氏点，可距离麦氏点很近。”
“然后呢？”吴冕问道。
“我认为患者现在应该做B超，排除盆腔、附件的疾病。如果都没事，诊断阑尾炎是没问题的。至于CT……”韩奎恩顿了一下，随后坚定说道，“我不认为有任何必要。”
“韩主任，查体首先患者要躺平，尽量保持腹壁柔软。”吴冕微笑说道，“您再查查，刚才可能有些地儿查不到。”
“……”韩奎恩不知道吴冕的意思。
自己说话已经够直的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可吴老师就像是没听懂一样。
城府？韩奎恩认为吴冕这种年纪的人根本不会有城府。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再吹毛求疵？
“行，那我查一下体，有做的不到位的地儿，还请吴老师多指点。”韩奎恩想也想不懂，干脆直视吴冕双眸，朗声说道。
说完，他叫患者家属扶着患者进来，像之前吴冕查体的时候一样，头冲着窗户躺下，双腿弯曲竖起，韩奎恩的手按在患者的腹部。
基本查体都差不多，韩奎恩做的也细致，不像是之前患者坐姿简单摸两下完事。
但结果是一样的，肚脐右侧偏下的位置压痛明显，有轻微反跳痛和肌紧张。
反跳痛和肌紧张证明患者腹腔内的炎症很重，刺激腹膜，所以身体才会有所反应。
而且这个位置距离盆腔还远，了不起查个B超排除一下输卵管的毛病。但韩奎恩认为没必要，急性阑尾炎是大概率的诊断。
查完体，他心里有了底，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让吴冕抓住把柄。
“吴老师，查完了。”韩奎恩接下来简单说了一下查体查到的症状，随后道，“我还是认为抽血化验、最多再查个B超就可以，没必要做CT。”
吴冕笑吟吟的看着韩奎恩，问道，“有压痛、反跳痛、肌紧张就一定是炎症刺激来的？”
韦大宝在一边早都听出来韩奎恩话语中的枪火气，而且刚刚这句话问的古怪，他记得《诊断学》上有描述反跳痛。
反跳痛是一种临床体征，在体格检查时用3~4个手指并拢向深腹部压迫，然后突然脱离检查部位，患者感到一种抽痛感，称为反跳痛。
正常腹部触诊时不引起疼痛，在有感染累及时才引起反跳痛。
这种情况对应的疾病书里面也写的很清楚——在发生阑尾炎、腹膜炎的患者，腹部触诊可引起反跳痛，但小儿阑尾炎时，反跳痛往往不典型或表达不准确，应加强观察。
怎么吴科长也玩吃了吐这一招？
“吴老师，您是怎么判断的？”韩奎恩问道。
“反跳痛、肌紧张的定义我就不说了，您也是从医二三十年的老医生。”吴冕说道，“可是您确定真的是反跳痛和肌紧张？”
“……”韩奎恩怔了一下。
这特么是开玩笑么？
难道说眼前这人不是传说中的那位冕少、不是那位吴老师，而是重名重姓的一个年轻医生？
“您是协和的吴冕老师？《诊断学》……您是副主编？”韩奎恩试探问道。
“您说的没错。”吴冕道，“不用怀疑我的身份，就像是您知道的那样，没什么错。”
韩奎恩皱眉，心想坏了。
这人压根就特么不讲医德，睁着眼睛说胡话。以韩奎恩的层次，还远远接触不到学阀的层面，他只是一个手术匠而已。
传说中学阀打压异己的时候都不择手段，今儿自己是遇到了吧。
虽然有些害怕，但吴冕的举动反而激起韩奎恩心里的义愤。
他先回忆了一下刚刚查体的过程，确认患者有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位置也靠近麦氏点。
站在道理上，真就不怕他能把自己怎么地。
“你们先出去，我和吴老师讨论一下病情。”韩奎恩沉声说道。
韦大宝和杨磊面面相觑，患者家属和患者也怔怔的看着韩奎恩。
“出去。”韩奎恩沉声喝到。
见他生气了，几人都不敢怠慢，连忙走出诊室。韦大宝最后离开，往里看了一眼，顺手把门关上。
反正不担心吴科长吃亏，就韩奎恩这种老骨头，吴科长一只手打十个都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关了门，韩奎恩想说什么，还真是好奇啊！
韦大宝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两眼。
“吴老师，我再次重申，患者的情况比较确定，最多做个B超就可以，不用做CT。”韩奎恩见们关上，他不再客气，直接说道。

第814章 敞开了说
吴冕笑吟吟的看着韩奎恩，问道，“开单提成，提的也是科室业绩，是院里面压下来的。只要院长当人，就不存在这事儿。韩主任您是认为黑山省哪位院长能压住我？”
“这应该不会是开单提成的事儿，可能是因为您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养成的坏习惯。”韩奎恩见话说开了，也不藏着掖着，继续说道。
“您从头就错了，CT是必须要做的，而不是像您认为的那样，这是一个没用的检查。”吴冕微微转身，椅子直面韩奎恩，翘起二郎腿，大马金刀的看着他。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韩奎恩感觉自己像是汇报病史、被主任挑毛拣刺的临床小医生，一股子屈辱感油然而生。
“吴老师，请您说话说明白，我哪错了。”韩奎恩径直问道，不留一丝回旋余地。
“哦，是这样。您询问病史的时候，问到患者最近有剧烈运动史了么？”吴冕问道。
“……”韩奎恩愣了一下，难道是横纹肌溶解？
MB！要是这样，刚刚耽误了一个多小时，这可要了命了。
“您是在想横纹肌溶解吧。”吴冕见韩奎的表情，微微一笑，“横纹肌溶解综合征是指一系列影响横纹肌细胞膜、膜通道及其能量供应的多种遗传性或获得性疾病导致的横纹肌损伤，细胞膜完整性改变，细胞内容物漏出，多伴有急性肾功能衰竭及代谢紊乱。”
“我问过，患者大小便正常，颜色没有改变。而且横纹肌溶解最开始的症状是肌肉酸痛，以四肢肌肉为主。”吴冕说道，“患者只是局限的腹部疼痛，诊断横纹肌溶解的可能不大。”
“……”韩奎恩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把自己罩在里面，就像是小时候抓家雀一样。
只不过现在那只家雀是自己，而躲在一边满脸期待笑容的熊孩子则是吴冕。
自己想什么，他心里都一清二楚，韩奎恩心生无力。
“患者最近在减肥，我询问到这段的时候患者家属有不信任感，但患者还是交代了一些当时的情况。”
“因为要减肥，所以患者突然想起锻炼身体。在健身房各种运动方法V sit UP……V型仰卧起坐和各种健身仪器用了一圈，突发腹部疼痛。时间点上高度吻合，我询问完病史后第一感觉是过度健身导致的不良后果。”
“过度健身，尤其是平时缺乏运动的人忽然间增加运动量可能会导致很多疾病。患者无意中强调了V型仰卧起坐，这在心理学上……呵呵，不解释太多，总之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判断绝对不是阑尾炎。”
“那您觉得是……”韩奎恩这回是真的怂了。吴冕没有借势压人，而是认认真真的讲病情。
当一名医生，竟然连病史都问不好……可谁没事关心患者吃喝拉撒睡啊。
虽然在理论上来讲任何一个活动都有可能导致疾病的发生，但有时候连患者本人都不记得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就算是问出来一些事儿，大多也都是冗余信息，根本没意义！
“有一种过度健身的并发症叫腹直肌鞘血肿，不知道韩主任您遇到过没有。”吴冕道，“因为很少出现，我在编写《诊断学》的时候犹豫再三，最后和我老师说了一下，才把这一条去掉。”
“……”韩奎恩嘴里发苦，心里百味陈杂。
自己有什么好说的？人家张嘴闭嘴编纂《诊断学》，光是这一点就把自己压死。
至于腹直肌鞘血肿，韩奎恩只见过两次，还都是开刀后肉眼见到的。
“腹直肌后的血管在某种因素的作用下发生破裂出血时，腱鞘内极易形成的血肿，此损伤称为腹直肌鞘内血肿。
当咳嗽、呕吐或腹肌强力收缩后出现下腹疼痛，伴有恶心、呕吐，继而出现腹部包块。”
“无论是症状还是表现，都和腹部的炎症类似，要加以区分。”吴冕像是老师在课堂上讲课一样，很耐心、很细致的讲解。
“这名患者情况比较特殊，没有恶心、呕吐，我查体的时候仔细摸过触痛点，隐约感觉有直径0.8&#215;1.2cm的小包块存在。”
“我说的比较简单，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吴冕翘着二郎腿，悠悠说道，“询问病史、查体后，我认为患者是腹直肌鞘血肿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建议见着做个CT看看。”
“……”韩奎恩无语。
“韩主任，您还有别的问题么？比如说哪里没听懂？”吴冕问道。
“……”韩奎恩无语。
“要是没事的话，就带患者去交钱，然后到CT室做个腹壁CT。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看一眼CT就回家。”吴冕道，“还没吃饭就被韦医生叫出来，回家又得被我妈训一顿。”
韩奎恩半信半疑，可吴冕吴老师说的清清楚楚，自己能怎么办？
陪着患者去做CT，要真是腹直肌鞘血肿，跪就跪了，没什么丢人的。
如果不是……嘿！
韩奎恩看了一眼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吴冕，很客气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出门。
韦大宝和杨磊见韩主任带着患者、患者家属离开，心中好奇，马上快步走进诊室。
“杨医生，您来坐。”吴冕道，“刚刚接诊了六名患者，其中……”
吴冕第一时间和杨磊“交接班”，至于什么韩主任早都忘到一边去了。
把六名患者的去向交接完毕，吴冕这才说道，“杨医生，刚刚不好意思啊。”
“……”杨磊的左脸似乎又被近距离崩了一枪，那种感觉……酸爽的不要不要的。心理阴影面积巨大，三室一厅都打不住。
“我不知道收费怎么办，找夜班护士小慧一点点问的。”吴冕笑着说道，“隋文远交完费用已经走了，您再查查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儿……韦医生，你帮着善后一下。”
“好，好。”韦大宝连连说道。
这都不是重点，杨磊凑过去问道，“吴科长，韩主任……您刚才没和韩主任打起来吧。”

第815章 钱多了就是个数字
“为什么要打起来？”吴冕诧异的问道。
为什么？这还用问么？刚刚韩奎恩话里话外的枪火气可是不轻。
“韩主任这人挺有意思的。”吴冕见韦大宝和杨磊都不说话，便笑呵呵地说道，“他认为我给患者做无用的检查，为了开单提成，就急吼吼的杀上门。”
“哈哈哈，那是三甲医院。”韦大宝笑哈哈地说道，“财政拨款对三甲医院可特么抠了，能给百分之三十都是多的。咱们属于农村基层医院，比他们好多了，基本都是百分之百拨付。”
这中间的是是非非要是掰扯开了说，能说到明天一早去。
关键是说到最后从医疗问题转化为社会经济学的问题，吴冕对此没什么兴趣。
用他的话说，这都是人民内部矛盾，没什么好掰扯的。
“是啊，我听说市医院有经济效益的说法。”杨磊道，“前几天我送我家亲戚去找韩主任做手术，术后韩主任说啥都不肯出来吃饭，人家不赏脸，我只能找他下面的小医生吃。”
“吃饭的时候看他唉声叹气的。”
“哦？怎么了？”吴冕问道。
“财政拨款规定是拨80%，但市里面经济不好，据说明年林州的医疗拨款只能到22%左右。”
“22%？给那么点钱，医院怎么活？！”韦大宝诧异地说道。
“我估计是院里面也觉得活不下去，前一阵子下发了很多文件，都是经营上的。”杨磊说道，“一边给戴高帽子，说什么治病救人，说什么医德高尚，可拨款倒是给拨啊。都不要别的，能有公务员的待遇就行。”
吴冕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笑。
“我听曹医生说韩主任最反感这些，可是反感也没啥用。”杨磊道，“大势所趋，要不就去南方。林州的医生已经有很多人跳槽走了，哪怕药品、器械没有灰色收入，南方有钱，财政拨款多，医生收入都还好。”
“吴科长，很多魔都的教授都不愿意来东北飞刀，有这事儿么？”韦大宝问了一个八卦。
“有。”吴冕道，“假设我是魔都的教授，去周边开车两个小时就到的县市级医院飞刀，一台……据说现在是三五万块钱了。手术量也大，一天我见过最多做32台手术的。”
韦大宝咋舌。
“吴科长，那是咋做的啊。”杨磊羡慕嫉妒的问道。
简单盘算一下时间，似乎也不可能。
“唯手熟尔。”吴冕道，“比如说胸外手术，大家都用胸腔镜做。别人是双口、甚至有三口的；可是我能做单口。别人要分离肺动静脉、气管支气管，我下订枪，咔咔两下完事。”
“这也……”
“您是想说不负责任？”吴冕笑道，“不是。假设换您去，您敢这么做么？”
杨磊把自己代入，摇了摇头。
“一天少做点，十几台手术总是能做的。要是单纯的不负责任，一周之内必然出事。但是能保证两枪完事，还不出事儿，证明人家对局部解剖的了解比其他人都深。
要不然订枪一下子掐到大动脉一半的位置，抽出来后乎乎冒血，非但不能节省时间反而耽误时间。”
“吴科长，那得什么级别的医生？”
“国内胸外科这种医生不少于50人。”吴冕笑道，“时代不同喽。”
“吴科长，您继续说。”韦大宝舔了一下嘴唇，他以为剑协医院挣的就足够多了，没想到顶级的大医生们挣得更多。
“南方一台手术外请专家费用是三、五万，北方是一万到一万五。魔都的教授飞过来、飞回去，至少耽误一天时间。都算下来，一周差二三十万，换你你愿意？”吴冕问道。
韦大宝摇头。
“也不能都用钱衡量吧。”杨磊小声说道。
“南方的患者就不是患者？”吴冕反问。
“……”杨磊无语。
“这种事儿别想太多，没用。”吴冕笑道，“你们好好看病、好好挣钱养家就是。”
“吴科长，怎么不见您跑飞刀啊。”韦大宝问道。
“我？”吴冕看了他一眼，“我要是想挣钱有的是办法啊。”
“您说说。”韦大宝好奇。
“比如说我在麻省总医院的时候，有国内的掮客联系我，说要开一条从国内到麻省总医院的‘绿色通道’。”吴冕道，“其实就是拉有钱人去国外手术。”
“一台多少钱？”
“一台五十万美元，我都不用飞来飞去。手术都不大，我一天能做二十台。”吴冕笑道，“这是我自己挣的，不算给麻省总医院交的住院费。”
“……”韦大宝简单算了一下，脑子“嗡”的一下。
那是多少钱？！
“可没什么意义么。”吴冕道，“钱多了就是个数字。”
韦大宝和杨磊的心都在滴血。
虽然能花这么多钱做手术的人不多……真不多么？国内出国看病、手术的人可是海了去了，光是省城每年就有很多出国看病的。
吴科长得多有钱？！
韦大宝觉得口干舌燥。
要是自己说挣钱没意义，那特么是吹牛逼。可吴科长这么说，人家是真觉得挣钱没意义。
大别墅、小明星……不对，吴科长有未婚妻，不能这么想。
“我已经向理论转型了。”吴冕道，“而且我比纯理论的科学家有优势。”
“啥优势？”
“他们只能等资本投入，我不用。没钱就做一年手术，然后继续研究，不用看人脸色。”吴冕笑道，这些话，韦大宝和杨磊肯定听不懂。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国内一线外科专家都未必能懂。
“资本多势力眼啊，弄的好多科学家造假，就为了在资本审核的时候能过关。”
“我去……吴科长，您说的是国内造假还是国外造假？”
“国外。”吴冕道，“数据直接COPY，图片PS，发给顶级期刊。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科研经费么。”
顶级科学家还能缺钱？韦大宝不信，觉得吴科长是在吹牛逼。
但这话不能说。
几人聊着，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奎恩闯进来，手里拿着CT片子。

第816章 果然不是阑尾炎
“吴老师，您掌一眼，看看是这个么。”韩奎恩说到。
“看看片子。”吴冕微笑道。
韩奎恩把阅片器打开，肩膀一撞，杨磊趔趄了下，被直接撞开。
片子插到阅片器上，杨磊和韦大宝看了半天没看懂。
“是这里。”吴冕点着片子说到，“腹直肌鞘有少量血肿。”
“果然。”韩奎恩确定之后感慨地说道，“吴老师，这个病例让我联想起从前两台特别诡异的阑尾炎。”
“查体体征很明确，打开看阑尾却没有肿胀。说没炎症吧，还觉得肯定是阑尾炎。说有炎症，却又不像。”韩奎恩回忆道。
“您是在正常麦氏点开的刀，不是在压痛部位，是吧。”
“是。”韩奎恩点头。
“那有可能是腹直肌鞘血肿导致的。”吴冕笑道，“这是一种说不上很少见、却又特别容易导致误诊的疾病。”
“吴老师，是肌肉撕裂么？”
“腹直肌鞘内腹壁上动脉、腹壁下动脉或其分支破裂，或腹直肌直接撕裂、出血引起，其临床表现与部分急腹症极为相似，易被误诊为腹、盆腔病变而盲目手术。所以呢，正确诊断与治疗尤为重要。”吴冕说道。
“仰卧起坐，我记住了。”韩奎恩此时此刻也老实了，他顾不上去琢磨面子的问题，整个人沉浸在腹直肌鞘血肿之中难以自拔。
“那倒不一定。”吴冕道，“我接诊的上一个腹直肌鞘血肿的患者是大统……咳咳。”
“大统什么？”韩奎恩下意识问道。
“是一位美国名流。”吴冕道，“打高尔夫球后发现腹部疼痛。正好我在附近，就找我去看。最后做了CT，确诊为腹直肌鞘血肿。”
“腹壁局部钝挫伤、医源性损伤、剧烈咳嗽、严重呕吐、喷嚏、过度用力排便以及仰卧起坐、立定跳远、打高尔夫等体育运动，赶得巧了，都可引起腹肌过度收缩、动作不协调，从而导致腹直肌鞘血肿。”
“再多说点，高血压、动脉粥样硬化、妊娠、分娩也是常见的危险因素。”吴冕道，“尤其是孕妇分娩，是比较常见的一种诱发因素。”吴冕平平淡淡的讲解道。
一个罕见病例几乎掰着手指头说一二三四五，让韩奎恩心生惭愧。听吴老师这么说，似乎也没多罕见。
“我记住了。”韩奎恩连连点头，这些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讲，要背下来很难。可是对于一名有着多年临床经验的老医生来讲，根本不算事儿。
不用背，只要理解就行。
“吴老师，既然是血肿，您说做B超不行么？我觉得B超似乎也能明确诊断啊。”韩奎恩问道，“而且B超还能看一眼盆腔和附件，一举两得。”
吴冕很满意的笑了笑，“韩主任，您水平不错。”
“啊？”韩奎恩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水平稍微差一点的人不会想到。”吴冕道，“超声检查是诊断腹直肌鞘血肿的重要辅助手段，可作为筛查、治疗后复查及孕妇检查，其诊断敏感性高，但部分病例缺乏诊断特异性，易与含有分隔的囊性肿物混淆，总体诊断准确性为70%~90%。”
“而CT常规平扫即可很好地显示血肿的部位、范围及其与周围组织的关系，是诊断腹直肌鞘血肿的首选检查方法，诊断准确性、特异性均达100%，并能进一步对血肿进行分型，指导临床治疗、判断预后。”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韩奎恩对比两种辅助检查的影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腹直肌鞘血肿的CT表现随着发病时间延长可能有所不同。
急性血肿呈高密度，之后逐渐转为混杂密度，最后吸收液化呈低密度，因此当CT平扫表现不典型时需注意与腹直肌肿瘤性病变鉴别，进一步行增强扫描有助于明确诊断。重点还在于询问病史，比如说……”
吴冕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只是一个腹直肌鞘血肿的CT片子，他足足给韩奎恩讲了半个小时。
韦大宝听的一头露水，原本以为自己行了，可没想到光是一种“小”毛病吴科长就能讲出这么多的幺蛾子出来。
“核磁检查有助于鉴别腹直肌鞘血肿和其它前腹壁肿物，常用于诊断CT征象不典型且存在CT增强扫描禁忌的患者。大部分腹直肌鞘血肿的患者经保守治疗后可完全吸收，预后良好。”吴冕终于讲完，他微笑着说道，“剩下的您和患者交代吧，我看他们挺相信您的。”
“好，好，好。”韩奎恩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我回家了。”吴冕道，“韩主任，有机会再见。”
看着吴冕大步离开，韩奎恩犹豫了一下，随即跑过去，腰已经弯的惨不忍睹，手里拿着手机，“吴老师，能不能有幸留您一个联系方式？”
“行啊，不用这么客气。”吴冕微微一笑，随后说了手机号。
“一会加我微信好友，标注一下韩主任就行。”
“麻烦您了。”
韩奎恩目送吴冕离开，直到身影消失20秒，他才直起腰。
“韩主任。”患者家属这时候才敢凑过去，小声问道。
韩奎恩给他解释了一遍腹直肌鞘血肿，又教他回家怎么保守治疗，怎么做热敷，事无巨细说的很清楚。
虽然吴冕已经离开，可是韩奎恩却像是当着吴冕的面治疗一样，不敢有任何纰漏。
处理完一切，韩奎恩才叫了一台车，离开八井子中医院。
吴老师的确年轻，可人家水平是真高，韩奎恩心里想到。
水平高，而且没什么架子。自己最开始的时候语气似乎有点冲，可吴老师也没当真，还是温言细语的给自己解释腹直肌鞘血肿。
韩奎恩没有去饭局，而是直接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感慨，吴老师还真是个没架子、有本事的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韩奎恩一早起来查房，又一次过了一遍要手术患者的化验单，中午去接机，准备教授来手术。

第817章 不见
接到方教授，术前很谨慎的回病区看了一眼患者，确认没有手术禁忌，上台手术。
方教授的水平的确是高，这么多年过去，岁月没有让他的水平下降，反而随着经验积累，比韩奎恩在魔都进修的时候水平更高了几分。
一台降结肠肿瘤清除术、淋巴结清扫术只开了两个孔，用了1小时55分钟就彻底结束。
手术做的干净利索，无可挑剔。
韩奎恩心中佩服，但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儿，他有些好奇，不知道吴老师主刀的话会不会做的这么好。
估计会差一点，毕竟年纪和经验在这儿摆着。
韩奎恩也没什么恶意，只是随便一想，更是很知趣的没有询问方教授这种很尖锐的问题。
“方老师，咱别着急回去了。”韩奎恩说到，“正巧昨天下雪，今儿咱们去雪乡住一晚上。”
要是别的地儿，方教授肯定直接拒绝，根本不带有任何犹豫的。可是去雪乡……南方人很少见雪，住一晚上似乎也行。
见方教授犹豫，韩奎恩连忙劝说，随后联系雪乡的民宿，简单吃了口饭就开车赶过去。
正是周末，东北本地人对雪乡没什么兴趣，南方的人也没到大规模来看雪的时候，雪乡的人并不多，清净、安静的让人心悸。
方教授带的一名博士前后忙碌着，韩奎恩能看出来，这位可能是方教授的嫡系弟子，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在雪乡住下，吃了一顿铁锅炖大鹅。
外面大雪纷飞，屋子里暖暖火火的，灶火映红了半边屋子，烧的也不是煤气或是蜂窝煤，而是纯正的木柴，这是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
“要说这雪，可是太大了。”方教授吃完饭，穿上韩奎恩特意准备的军大衣，走出民宿，站在雪地里说道。
“方老师，您先别说话，仔细听。”韩奎恩笑道。
方教授沉默，侧耳聆听。
雪花扑秫秫落地的声音隐约可闻，动听的让人心声恍惚，整个人都清灵了起来。这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美，是大自然的馈赠。
都市繁忙喧嚣此刻都放下，方教授静静的聆听着，半晌后才长出一口气，赞道，“好，真好！”
“呵呵。”韩奎恩见方教授满意，他也由衷的高兴。
梁博士三十多了，但似乎第一次见雪，他开心的在雪地里踩着，又拿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
“方老师，我们东北和南方不一样，咱这儿在从前叫苦寒之地，地广人稀。明年夏天您来，我带您去林都看看。”韩奎恩说到，“现在不让砍树，也不用柴火取暖，林都的空气好的……”
他想了想，随后说道，“我今年去了一次，一早晨出宾馆呼吸了两口空气，差点没醉了。”
“氧醉？”方教授诧异问道。
“嗯。”韩奎恩点头，“林都的山里有古堡别墅，按照欧式装修的，我觉得不伦不类。但是条件还不错，晚上咱俩喝点酒，半夜出去看星星。”
方教授为之心动。
“银河璀璨，这在大城市是绝对看不见的。”韩奎恩道，“我也不懂什么星宿，但看着就是让人心里格外的安静。”
“仰望星空么？那真是挺好。”方教授道，“之前你约我几次，我都没时间。明年夏天，咱们……”
说着，方教授的手机响起来。
“方教授，您好您好，我是路云阁，您还记得我么？”方教授接起电话，一个声音传出来。
雪地静逸，韩奎生听的清清楚楚。
路云阁？
雪乡的一把手？！
他怎么还和方老师有联系呢？韩奎恩怔了一下，竖起耳朵听八卦。
“呃……路云阁……不好意思啊……您是……”方教授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
“方教授您贵人多忘事，12年前我在魔都，是您给我切的阑尾。”路云阁笑道，“我看见小梁医生的朋友圈，这才知道您来我们这儿了。”
“哦哦，今天刚到。”
“您看您来怎么不说一声，我这就过去，稍等我下。”路云阁说完，不等方教授拒绝，马上挂了电话。估计要驱车直接来，看望方教授。
方教授苦笑，“唉，出来休息一天还有这些事儿。”
“路云阁是雪乡的一把手。”韩奎恩道。
方教授摇了摇头，“小梁子！”
“老师，怎么了？”梁博士马上跑过来问道。
“你和路云阁有联系？”方教授心思灵动，只一瞬间就贴近事情真相。
“呃……没有。”梁博士道，“估计是既往手术患者有手机号，后来加了微信。”
“哦，我去泡雪地温泉，你在这儿看着。”方教授说道，“他来了你挡住，就说我没时间。”
“好。”梁博士一口应下来。
“走吧，躲着点。这雪可是清静，又要应酬，真心很无趣。”方教授叹了口气道。
韩奎恩无语，雪乡是县级市，虽然级别低了一点，可这面的一把手……
唉，要不说还得是一线城市的教授，人家随随便便展露出来的气度就是牛逼！
“方老师，咱俩去泡雪地温泉。”韩奎恩连忙说道，“我准备一壶茶，水面上飘着茶盘，都是特殊做的。泡的浑身冒热气，那时候再喝一口茶，那感觉和您在家喝茶不一样。”
“走着！”方教授特别有兴致。
“您喜欢什么茶？”
“龙井、毛尖都行，越新越好。”
“好咧，我去准备。”韩奎恩笑道，“我在魔都进修的时候知道您喜欢这口，准备的今年的龙井。就一两，赶巧了。”
韩奎恩去准备，十几分钟后两人下水泡温泉。
水汽氤氲而起，隐约飘荡着茶香。天上雪花落下，浑不似人间。
喝了一口茶，品着茶香，方教授心满意足的把身体浸泡在温泉水里，舒服的表情洋溢在脸上。
见方老师高兴，韩奎恩也开心。
可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再次“不知趣”的响起，撕裂了雪地温泉的安静。
方教授从水里站起来，不高兴地说道，“整天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第818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咦？”拿起手机后，方教授咦了一声，随后接起电话，脸上有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老林，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方教授接起电话问道。
“我看到小梁子发的朋友圈了，小方啊，你这是来黑山省飞刀？”
“嗯，林州的韩主任找我来做台手术。”方教授笑着回答道。
“你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黑山省，来了不说句话。你这么可太过分了，以后我回魔都还见面不？”
“你那面忙，我本来准备做完手术就走，这不是正好赶上下雪了么。韩主任说来雪乡，我就跟着看看。”方教授说道。
“你在那等我！”电话对面那人说道。
“别折腾了，我明天飞回去。”
“不行，你来一趟我怎么能不接待一下呢。咱哥俩还得好好聚一下，你别走啊，我这就过去。”
说完，电话挂断。
方教授苦恼的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到一块浴巾上。
“方老师，谁呀。”
方教授报了个名字，韩奎恩傻了眼。
省里二号人物……
他是真心没想到方教授会和省里的二号人物关系这么熟悉。
“十年前，他发现肠道有问题，长了一个息肉。”方教授浸泡在温泉水里，说道，“当时他在魔都一个区主政，很多人看了片子，诊断是一致的，都说观察。但我不这么认为，坚持取病理，然后做了腔镜手术。”
“十几年前……您那面接触微创手术可是真早。普外的微创手术，您算是全国第一人了吧。”韩奎恩谨慎的开始拍马屁。
其实他激动的腿都抖起来，马上就要看见省二号人物了，万一有什么机缘呢。
“嗯，我就是开展的早一点，国内第一人可说不上。李宗盛的歌里怎么唱的？后面一堆天才追赶……唉，说到做手术，还真是比不过年轻人。”
韩奎恩一愣。
“老林当时听我说可以做微创手术，就去我那把手术给做了。术后病理是恶性的，所以老林一直认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要是观察半年，很可能病情严重，现在早就没他这个人了，更别说之后飞黄腾达。”
韩奎恩也能听出方教授话语里的得意。
治病救人，这是一层心理满足。而更深的满足感……韩奎恩觉得这种感觉相当棒，哪怕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方老师，您手术做的是真好！现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准。”韩奎恩赞道。
“我么？呵呵。”方教授笑了笑，“达芬奇机器人的操作，我能说得上是第……前五吧，虽然也只是开展的早一点。至于外科手术，说不上，说不上。”
“您谦虚了。”
“吴冕那小子不说是回老家了么，5、6年前他在帝都的时候，我看过他做的手术，不比我差。”方教授说道，“但那时候他多大，博士毕业了没有都不知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原本专业是神经外科，跨专业做胸腔镜、腹腔镜手术。
那手术做的，飞一般的快。”
“……”韩奎恩怔了一下，眼前都是昨天晚上那张年轻、温和的脸庞。
“他当年是全国比较早用腔镜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的医生，嗯，只是比较早。但用达芬奇机器人做，他是第一人。”方教授笑道，“你知道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吧。”
韩奎恩大汗，这种手术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但知道是知道，就是做不了而已。
“吴冕做完手术的患者从来不去ICU。”
“……”韩奎恩瞠目。
这特么也太牛了吧！
“单孔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我其实是和吴冕学的。”方教授很坦诚地说道。
“……”韩奎恩吓傻了。方老师嘴里的学，和其他人说的学肯定不一样。
那得多高的级别？！多高的手术段位？！
“吴冕年轻啊，年轻是真好。”方教授叹了口气，双臂放到台子上，借着水的浮力飘起来，舒舒服服地说道，“我算是国内开展腹腔镜的第一批人，从三个孔到两个孔，再到一个孔。吴冕不讲武德，上来直接……患者术后连ICU都不用去，那手术做的！牛逼！”
什么不讲武德，不尊重老同志都是开玩笑，韩奎恩知道最后牛逼二字，才是方老师对吴冕的中肯评价。
“后来他就出国了，中间回来一次，和老人家一起编纂《诊断学》。”方教授叹息，“我当时并不以为然，年轻人不有的是？一抓一把？我是前浪，我就在沙滩上静静看着，等着他什么时候被后浪拍过来。”
“结果这些年只看见吴冕把越来越多的前浪拍到沙滩上，没一个后浪能撵上他的步伐。”方教授道。
“越来越多？”
“他涉及的术式是跨学科的，从前我们还笑话他贪多嚼不烂。现在回头看，人家是真牛逼！”方教授笑呵呵地说道，“最近他开展了二尖瓣夹合术，微创，治疗二尖瓣关闭不全。
我以为他要歇一歇，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就开了阿尔茨海默病的治疗。”
“方老师，我昨天还遇到吴冕了。”
“哦？怎么回事？”
韩奎恩把昨天腹直肌鞘血肿的误诊说了一遍，方教授听完哈哈大笑。
“你们就是没经验。”
“啊？那肯定的。”
“咱们两个说的是两回事。”方教授道，“我说的没经验是遇到吴冕的经验。”
“您细说说。”
“吴冕，那可是有名的脾气暴躁。”方教授笑道，“你昨天是运气好，要是运气稍微差一点，估计会被吴冕打个半死。”
“……”韩奎恩没想到方老师会给这么一个评价。
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么？怎么脾气暴躁了？
“尤其是诊断、手术方面，他的脾气暴躁起来，是真会动手的。”方教授笑道，“心外科，王青山，你知道么？”
“知道，王教授很厉害，他什么时候能当院士？”
“那么多院长都不是院士，轮不到王青山。就算是机缘巧合……当院长更简单一点。”方教授笑道，“前段时间王青山就被吴冕给骂了。”

第819章 飞刀只是辛苦钱
韩奎恩无语，他想到吴老师为什么对自己和蔼的原因了。
就像是方老师一样，对雪乡的一把手，只让自己带的博士去应付一下，连面都懒得见。
而省里二把手要来，他就没说别的。
吴老师对自己和蔼可亲，是因为人家根本不在意自己，所以一直微笑。就像是自己面对实习生一样，有什么不懂的也尽量温和解释，绝对不会对实习生发脾气。
因为他没必要对自己发脾气。
如果吴冕吴老师真的见谁都骂，那就是疯狗，而不是顶尖的专家。
这之间细小心思，韩奎恩能拿捏的到。
“王青山也是，自己以为自己是老前辈，可再怎么牛逼你也得看和谁唱对手戏不是。”方教授说起王青山吃瘪的事儿，很是开心，“吴冕，那是他能得罪的人么？”
韩奎恩咂舌，王青山那种医疗界的老前辈，在他心目中应该是万人景仰。可听方老师说话的意思，还比吴冕差了一筹。
吴冕那么年轻，这可能么？！
“小韩，你是不是不信？”方教授笑道。
韩奎恩没有耍心眼，而是很实在的点了点头。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信。”方教授道，“我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吴冕出身好，老人家的关门弟子，那是开玩笑的么？以后最差最差，在帝都找一家三甲医院当院长。”
“……”韩奎恩是真没这种想象力。
“而且吴冕水平高，人家在读博士的时候就两枪法切肺叶、单孔做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术后还特么不用起ICU，你就说他这胆子得多大！
现在患者术后不用去ICU的，不超过五个。”
方教授说着，举起一只手，伸出五个手指。
“是厉害。”韩奎恩心服口服。
“至于王青山……”方教授笑了笑，道，“咱不说别的，王青山的关门弟子郑凯旋，摆明了要接王青山班的人，现在在吴冕手底下干活呢。”
“我去……”韩奎恩大吃一惊。
这相当于方教授的徒弟，现在把雪乡这个县级市一把手挡在外面的小刘一样的角色的人。
很难相信小刘会“背叛”方教授。
毕竟小刘的未来很清晰，方教授在魔都胸科医院是病区主任，手下带组教授都是他的博士。
等方教授退休，小刘至少是个带组医生。身边都是师兄，也不会发生老师宠爱，一旦退休大师兄就和小师弟反目成仇的事儿。
毕竟方教授的江湖地位在这儿，哪怕是退休了，在学术界还是有一席之地。
而且全国普外科的眼睛都看着呢，只要小刘不过分，未来的主任是不会对他如何的。
“王青山可是把郑凯旋当接班人来培养的。”方教授说道，“真不知道他们闹了什么矛盾，以至于郑凯旋做出这种事儿来。”
韩奎恩能从方教授的语气里听出来他的偏向。
“方老师，您和吴冕熟悉么？”
“不熟悉。”方教授笑了笑，“也不想熟悉。和吴冕打交道的是我的学生，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们自己做决定，总不至于我这个老人家把他们教会，还要送一程不是。”
温泉水氤氲荡漾，在温泉水池外的白雪越积越厚，而水池里的方教授和韩奎恩仿佛在人间仙境一般。
“小韩啊。”沉默了很长时间，方教授才悠悠说道。
“方老师，您说。”
“你这儿离吴冕近，有时间多去看看，这是机缘。”方教授道。
“好。”韩奎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飞刀找我……有什么好找的。”方教授笑道，“我要是你，每周准备十个、二十个患者，找吴冕来飞刀。”
“呃……方老师，我这面……东北的情况您知道，飞刀的钱比不上南方，就算是数量多，吴冕老师估计也不会来。”韩奎恩叹了口气，说出心里的苦衷。
“你懂什么。”方教授笑呵呵地说道，“我是老了，挣点钱养老。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就有现在的技术，我会出门跑飞刀？”
韩奎恩怔了一下。
不做飞刀挣钱，还能干什么。
医生能挣钱的方式就这么几种，他实在是没这个想象力。
可是方教授没有解释，他只是淡淡说道，“吴冕不在乎钱，你别小看了一名未来的院士。其实吴冕自己都已经是美国外籍两院院士了，只是现在还没人注意到。”
“哦？”
“给你举个例子。”方教授说道，“按照规定，院士工作站可以成立三家，这事儿你知道么？”
韩奎恩摇头，方教授说的事情距离他太远，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事儿。
“要是吴冕贪钱，打着美国外籍两院院士的旗号，在国内成立院士工作站，你说得有多少人上赶着？”
“东北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在江浙，一间院士工作站至少要拿出来300个。”
“也不多……”韩奎恩“昧着良心”说道。
“呵呵，一年成立300家，你再看看多不多。”
“……”
“吴冕师门势力大，老人家还在，谁能和吴冕这个孩子较真。只不过坏了名声，但在十亿现金面前，那算什么？再说，坏的是美国国家科学院的名声，谁还能管的到。”方教授笑道。
“……”
“要是吴冕心思再活络一些，上市公司少不了他的干股。套现就是十个亿，你说他在乎那点飞刀的辛苦钱？看着挣得多，但每天天南海北的跑，还担心太累，手术出问题，这可真是辛苦钱。”
韩奎恩有点明白方教授的意思了，他笑了笑，这可真是自己了解不到的世界。
“而且吴冕背后就有大资本助力，只要他想，最有可能是去纳斯达克上市。”方教授说道，“一想他这么年轻，就可以有这么多的选择，其实我心里也是很羡慕。”
“可我昨天看吴冕在八井子中医院，一家小二甲医院替人出门诊……”韩奎恩犹豫说道。
“那是爱好，一天看不见患者就觉得不舒服。就像是我，一天不摸腔镜，总觉得缺点什么。”
韩奎恩怔怔的看着漫天白雪落下，回想起昨晚那个年轻的脸庞，渐渐的也有些入了神。

第820章 职场PUA
吴冕躺在老鸹山后山的竹椅上，看着白雪皑皑漫天洒落。
他许久没有动一下，身上盖满了雪，整个人都臃肿了很多。
“小师娘，要不你劝劝？这天气在外面，别把小师叔给冻坏了。”林道士坐在门口，借着屋子里的暖和气与楚知希说道。
“哥哥应该是不怕。”楚知希笑道，“参加过日内瓦冬泳比赛的时候，我看他游得可快了。”
“那也不行啊。”林道士愁眉苦脸地说道。
“老林，你怕什么？”吴冕忽然坐起来，但还是仰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白雪。
“怕你冻坏了呗，小师叔，要不你回来，我陪你喝几杯？”林道士说道。
“嘿，好久没看见下这么大的雪了。”吴冕悠然道，“有一年在加拿大蒙特利尔神经外科研究所做手术，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可是那时候一心都在手术上，根本没理会。”
“嘿。”林道士心想，雪大路滑，放在从前这叫大雪封山，山路根本没法走。现在虽然好点，可是车也开不起来速度。小师叔毕竟还是文化人，话里话外透着矫情。
“在国内的时候下雪就犯愁。”吴冕轻轻说道。
林道士怔了一下。
“是呀，雪后车祸多。”楚知希眯着眼睛看灯光侯总飞舞的雪花，随口说道，“我在实习的时候，有一次和带教老师上手术，站着站着就睡着了。后来被老师骂的跟狗一样……”
“那是你差点污染了术区么，老师也没骂你什么，光训我来着。”吴冕笑道。
林道士心中一动，见楚知希脸色温和柔顺，没有委屈的情绪，也知道小师娘就是随口一说。
他便笑着说道，“实习生被骂的多了去了，我当时脸皮厚，总是被手术室巡回护士骂。但骂个三五次，会来点事，带教老师还是愿意教的。”
“老林，你那时候什么样？”吴冕问道。
“我那时候医院不像现在这么正规，我记得我第一次去手术室，就像新兵上战场一样。”林道士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也颇多唏嘘之处，“一动不敢乱动，跟着我带教老师，从进了更衣室开始，每个动作都仔细观察。”
吴冕微笑，老林这人能撑起这么大的道观，算是白手起家，肯定是个人才。
“老师做什么我做什么，他脱衣服我也脱衣服，然后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我心想这回该没什么错了吧。”林道士捻须，笑呵呵地说道，“第一台手术，我全程站在角落里看，回去后做笔记，认真记下来所有步骤。”
“后来呢？”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第二次上台是急诊，老师在下面忙，让我先换衣服上去。”林道士笑呵呵说道，“我一路飞奔，心想整个过程我背的滚瓜烂熟，不可能有什么错，这次手术我肯定能帮上点忙。”
“结果我按照老师的动作细节换好隔离服，进了手术室。巡回护士姓李，叫李亚洲，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林道士笑眯眯说道。
“老林，你摸着胡子笑，感觉不像是好人。”吴冕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像是他后背长了眼睛一样。
“哪有。”林道士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进了大门就被一顿骂，你特么懂不懂规矩，手术室是无菌的，你特么穿袜子进来是几个意思！”
“我当时就懵了，因为那时候年轻么，记性好，上次老师就是穿着袜子进的手术室。”
“哈哈哈，老林，这是职场PUA。”吴冕笑道。
楚知希忽闪着大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对于楚知希来讲，这些都是天方夜谭。穿袜子进手术室，就是不正规；巡回护士选择性骂人，也属于不正规。
“是呗！”林道士一拍大腿，感慨说道，“不过我多聪明啊，当时没还嘴，乖乖的去更衣室把袜子给脱了。”
“我让你穿袜子！”吴冕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林道士呵呵笑道，“后来我看我带教老师还是穿袜子进去的，李亚洲也没说啥，我心里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啊？”楚知希问道，“手术室是不让穿袜子的，这是规矩。”
“丫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吴冕笑道，“就像是咱们第一次去梅奥的手术室，狗日的巡回大妈非说他们的规矩是刷手刷三遍，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做的么？”
“你把吉普森先生叫来，当着面把他们一顿骂，从此和梅奥结下仇。”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
“吉普森是谁？”
“梅奥董事会的执行总裁。”吴冕道，“看我是黄种人，给我脸色看。老林你说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现在年纪大了，再遇到可能会忍一忍，但那时候年轻气盛，我特么管他是谁！敢欺负我？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林道士伸出右手，竖起拇指。
“手术室也欺生，没办法。尤其是很多人愿意欺负刚去的小实习生，毕竟捏柿子要捡软的捏么。”吴冕道，“后来呢？你怎么做的？”
“嘿，后来我打听到李亚洲家。”
吴冕脸上笑容更盛，宛如雪地里盛开的腊梅，暗香四溢。
“当时她家住的挺远，我有时间就去帮她挑水，砍柴。”
“……”吴冕脸上笑容凝固，但随即笑的更是开心。
“林道长，您这是……”楚知希无语。
“我们一届，54个实习生，最后只有我当了22次急性阑尾炎的术者。”林道士得意说道，“这人呐，得察言观色。有人是天生的坏，但有人只是偶尔，李亚洲就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反正作为实习生想要上台，上上下下都得打好关系。”
“和巡回护士有什么关系？”楚知希问道。
“急性阑尾炎属于急诊。”吴冕道，“带教老师想让老林做，可是他手速慢啊。巡回护士急起来，是要拍桌子骂人的。这属于容错率，作用很大。”
吴冕说的简单，林道士感慨道，“小师叔，你还真是什么都懂！”

第821章 八卦
“那是。”吴冕无所谓地说道，“你以为我在带丫头她们的时候那么容易？还不是得和护士、麻醉师、科里其他带组教授、患者家属斗智斗勇，然后很多师弟还不理解。”
“是么？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儿？”楚知希问道。
“你不用知道这些，好好做手术就是了。”吴冕笑道。
林道士忽然感觉小师娘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不用处理，都有小师叔搞定，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们班的班长，学霸级的人物，就因为接二连三上手术台被骂，最后差点没抑郁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后来去了一家药厂，正好赶上风口。”林道士笑道。
“说说，都犯了什么错误。”吴冕看着天，悠然问道。
“第一次上台，她自信满满的跟着老师上去，当二助。结果做手术的时候习惯性伸手扶眼镜，被老师一顿臭骂。”
“第二次上台，谨慎了很多，但后来做什么来着，举手过胸，又是被一顿臭骂。”
“那时候的老师是真野蛮，把一个小姑娘骂的再也不去手术室了。”
“正常。”吴冕道，“顶多是考试的分数高一点，自己就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哥哥，你不就是？”楚知希道。
“能和我比的人不多，真心……很少。”吴冕很严肃的想了想，道，“安东尼博士年轻的时候估计都要比我现在差一些。要是勉强举例子，大概冯诺依曼、达芬奇、高斯他们还有可比性。”
“小师叔，你当术者的时候也骂人么？”林道士没去管吴冕吹牛逼，而是好奇的问道。
“很少，只骂过一次。”吴冕坐在竹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白雪说道。
“哥哥一般都讲道理，遇到失误操作也只是让人下台，站在角落里看。”楚知希解释道，“做完手术，都忙完，拉着犯错误的师兄师姐先给麻醉师、护士赔礼道歉，然后下去再讲道理。”
“啧啧。”林道士有些感叹，这种大师兄还真是让人羡慕。
“我记忆中唯一的一次是有一名实习医生，那人手脚不老实，总愿意……”楚知希不想继续说下去。
“那天也是一场大雪，送来一个酒驾，司机开车直接撞到树上。”吴冕悠悠说道，“我们忙着抢救，他进来跟护士撩闲，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我去，胆子真大！”林道士惊讶。
“什么人都有。”吴冕道，“开车就算了，还动手动脚，我把他吼出去。”
“你哪是吼，是破口大骂好不好。不过我们都喜欢，尤其是器械护士，我听说后来暗恋你好久。”楚知希笑着说道。
“……”吴冕不说话了，乖乖的看星星。
大雪秫秫落地的声音静的很，比单纯的安静更有一种静到极致的心悸感觉。
“邓区长找咱们吃饭，我推了好几次。”吴冕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生硬无比。
林道士捻须笑着接过来，说道，“父母官请吃饭，小师叔你竟然往出推？”
“哦，要是单独请我，我是无所谓的。”吴冕道，“可他说要请你一起去，这事儿不对。”
“哦？”林道士心中一动，问道，“怎么？”
“前几天邓明的一个同学诊断食管癌。”吴冕道，“准备手术，术前找到我，估计是想让我上台帮着看一眼。当时我想，只是食管癌，顾维勉主任的水平足够，我就只是打了个招呼。”
林道士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小师叔。
虽然跨院区做手术有忌讳，但你可以去观台啊，毕竟邓区长直接打了电话的。
可小师叔只是随便关心一下就完事，这里面的事情林道士也门清。不同人有不同地位，也有不同的对待方式。估计邓明区长在小师叔的心里位置还不够……啧啧，林道士感叹。
“后来我要了片子看一眼，觉得不对劲儿。”吴冕道，“最后诊断是食管结石，我给一点点取出来了。现在我真真假假还有老鸹山小师叔的身份，担心邓区长想歪了。”
“小师叔！”林道士提高声音，严肃说道。
楚知希吓了一跳，吴冕似乎感受到楚知希害怕，先温柔看了她一眼，随后严厉的瞪着林道士。
林道士立马怂了，嘿嘿一笑，道，“小师叔，你不能这样。邓区长请客吃饭，那是正经事。你不知道，咱道观每年各种检查，哪个环节出纰漏都不好。”
吴冕自然清楚，要不然也不会说。
“明天晚上吃饭，时间已经定了好。”
林道士大喜，道，“好咧！我需要准备什么么？”
“就是一顿便饭，随便吃吃聊聊，到时候你留了邓明区长的电话，有事儿和他秘书施中华联系就行。”
林道士喜滋滋的应下来。
“天冷喽，也不知道现在车祸多不多。”吴冕过了几秒钟，神思飞出千里之外，说道。
“不多。”林道士很肯定地说道，“十几年前，省城开始严厉整治酒后驾车，抓住先关手机。”
“应该的。”吴冕笑道。
“那时候定下来的规矩特别狠，关手机，不让讲情，去医院抽血化验，证据确凿后拘留十五天。拘留，那是拘留！”
“少冤死很多人。”吴冕道，“帝都郊区的一家三甲医院循环内科的主任退休，新主任就位，几名老同学给他庆祝。当时喝多了，没喝酒的人把他送回家，说什么都不让他自己开车。”
“这是应该的。”林道士点头说道。
“结果那人没上楼，自己打车回饭店，开车回家。”
“……”林道士无语，这特么不是作死么？
“路上撞了一对父子，孩子高考倒数第二天，报考的清华，眼看着胜利在望，结果脑出血，植物人了。”吴冕声音黯淡。
“唉……”林道士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长长叹了口气。
“抓的严点，酒驾少点，挺好。”吴冕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笑道，“老林，你回吧，我们歇着了。”

第822章 甲醇中毒？
第二天晚上，林道士欣然赴约。
邓明邀请了剑协医院的整套班子，薛春和、马修德只知道是吴老师帮了忙，却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儿。
但什么事情并不重要，能和开发新区的区长拉近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
薛春和的老领导的儿子赵林也跟着一起赴宴，作为陪客。他早就想找吴冕吃饭，表达谢意。那次吴冕诊断明确，取出来孩子误吞的电池，救了孩子一命，赵林心存感激。
拎着两瓶铁盖飞天茅台，赵林诚意满满。
席间邓明绝口不提吴冕把食管癌“变”成结石的事儿，只是说些八卦。虽然出身学院派，但邓明的情商不低，此般打起精神，长袖善舞，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着实是人才。
吃完后邓明又和吴冕低声说了很多话，别人也没去打扰。
薛春和觉得有意思，吴老师江湖地位有多高，他自然心里清楚。邓区长很明显放下架子，看样子年前开了五院，未来可期。
对于来剑协医院的事情，薛春和当时是下了狠心的。
可没想到几个月后海华院长就癌晚了。
薛春和一边感慨人生无常，一边有些惋惜，自己要是留在二院，怕是已经成了说一不二的那位。
但他也没有太后悔，毕竟剑协医院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日后谁的发展更大、更快、更好，这都不好说。
晚上两瓶飞天茅台喝光，还叫了几瓶五粮液，回到家薛春和已经不胜酒力，换了衣服躺下就睡。
第二天一早，薛春和睁开眼睛一看时间竟然快八点了，他猛然起来，脑子“忽悠”一下。
起猛了，起猛了，这么起床容易导致血压骤然变化，甚至会有风险。
薛春和心里讪笑，怎么说都已经步入中老年的门槛，还是得小心点。
脑子有些迷糊、全身发沉，昨天自己喝了多少酒？按说不能够啊，薛春和有些疑惑。
年轻的时候，薛春和也是千杯不醉的主。
最近剑协医院成立，各种工作繁忙，他有日子没喝酒了，却没想到酒量退步的这么明显。
宿醉是真难受，薛春和顶着恶心、头晕洗漱，简单吃了口饭就赶去医院。
因为不舒服，薛春和特意没开车，而是滴了一台车。
薛春和的家在二院附近，距离剑协医院还有段距离，他正琢磨着应该在开发新区买套房，这样的话上下班也方便。
来到医院，忙起来后薛春和觉得宿醉好了一些，但还是有恶心的症状间断出现。盼着到了午休时间，薛春和连午饭都没吃，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觉。
起来后还是觉得不舒服，他有些困惑，按说自己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小才是。昨天拢共4斤白酒，没掺着喝。放20年前，这点酒自己就当是漱口。
远了不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放在半年前，自己也能硬着头皮把4斤白酒喝下去。可昨天五个人分，邓区长和赵林喝的还要多一点，怎么自己先撑不住了呢。
古怪。
薛春和犹豫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该不是喝到假酒了吧。
他先联系马修德，询问情况。马修德屁事没有，正在忙着五院的事情。
又给赵林打了个电话，那面也没事。
看样子还是自己老了，薛春和无奈的苦笑，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不睡还好，当他躺下睡醒，睁开眼睛就觉得天旋地转。
虽然心里觉得不对，但薛春和还是没在意。量了个血压，又自己给自己检查神经反射，感觉不是高血压导致的脑出血，他就没有继续琢磨这事儿。
身体不舒服只是暂时的，估计今晚回家睡一觉怎么都能好。
宿醉，宿醉，薛春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晚上回家，薛春和让爱人给他熬了一锅粥。
吃完他就躺下，在天旋地转中沉沉睡去，接连做了几个噩梦。这一夜睡的特别累，薛春和甚至有一种还不如不睡的感觉。
起来后头晕眼花的症状加重，这是宿醉？不可能的！哪有宿醉要隔天的道理。
薛春和心里有数，根本不会是宿醉，而是有了其他事儿。
赶去医院，他没到办公室，先去了高柏祥那里。
高柏祥询问病史，给薛春和拉了一个心电图，又做了头颅CT，确定不是高血压脑出血，也不是心脏病，薛春和这才放心。
高柏祥劝他找吴老师看一眼，薛春和没有去。
为这点小事麻烦吴老师，多不合适。而且他觉得自己这事儿不是什么实质性疾病，即便找吴老师，多半也没有诊断，最后反而更尴尬。
喝了不到一斤白酒，“宿醉”两天，还不够人笑话的。心脏、脑血管没事，薛春和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又挺了一天，晚上回到家，薛春和发现自己的视力开始下降。
虽然已经到了老花眼的年纪，可薛春和的视力一直不错。但回家的时候，连路都看不清楚，眼前就像是落满了雪一样。
他有点害怕了，这特么是什么毛病？
别步海华院长的后尘，还没跟着吴老师打造一个医疗基地、医疗小镇，自己就先挂掉。
扶着墙回到家，薛春和觉得自己特别像是喝多了的人，谁都不服就扶墙。
“春和，你怎么了？”见薛春和脸色苍白，扶着墙回家，薛春和的爱人惊慌问道。
“我也不知道。”薛春和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可能是宿醉。”
他自己都不信，但还是拿出这个理由来安慰老伴。
回到家，薛春和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只要一动就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薛春和的心里在敲鼓。
这特么是怎么了！
忽然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自己该不会是甲醇中毒了吧。
喝了假酒，导致甲醇中毒，几十年前这种事情很常见，只是最近几年渐渐少了。
联想甲醇中毒的症状，薛春和感觉自己脑海一片空白，书上写的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当年老邻居有一个人喝了假酒，导致中毒。
最开始，患者自诉也是头晕眼花，等2-3天后突然双目失明！

第823章 为什么一起喝酒的人都没事
这……
薛春和越来越害怕，支撑着想要睁开眼睛。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在床上躺了一会非但没有好点，反而像是有一块铅坠在眼皮上一样，睁眼睛都变成难事。
完蛋了！！
薛春和用尽全力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天地已经开始变黑……变黑！
这特么是要瞎！
薛春和心里一紧，连忙喊道，“翠珍！”
“春和，怎么了？”薛春和的爱人连忙一路小跑从厨房跑到卧室，一脸焦急的问道。
“给许瑶打电话，说我眼睛瞎了。”薛春和还略镇定一些，开始积极自救。
剑协医院没有眼科，要找就只能找吴老师。
至于吴老师……现在医学的亚分支特别细，薛春和第一个念头还是想找最专业的眼科医生。
许瑶是二院眼科主任，各种手术都很熟练。
当年前苏联解体，民不聊生，薛春和联系莫斯科，找了一批莫斯科国立医院眼科医生来二院当外聘专家。
在这批世界级的医生传帮带下，许瑶以及二院眼科的技术成长很快。
后来因为一个可笑的原因，那批俄罗斯专家无奈回国——因为他们没有华夏的医师证。
但专家离开后，许瑶主任接手，二院眼科依旧是全省最好的，甚至有些关键技术开展并不比帝都差。
薛春和第一时间想到许瑶主任。
拨通电话，薛春和的爱人把手机递给他。
“许主任么？我，薛春和。”薛春和沉声说道。
“薛院，您好。您在剑协医院……”许瑶亲切的打招呼。
“我眼睛看不见了。”薛春和打断了许瑶的话，沉声说道。
“啊？”许瑶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薛春和是给自己打电话，挖自己去剑协医院的呢。
没想到竟然是薛院长眼睛看不见东西了，这……
“昨天一早，我就感觉头晕眼花，但起来缓缓还没事，坚持着能去上班。
中午午睡，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薛春和简略描述病史，“今天情况更重，回家后眼前从花变成黑，现在勉强能看见我的手，估计视力顶多有0.1。”
“我马上去医院！”许瑶也不含糊，说道，“薛院，我给您叫120。”
还好，薛春和微微放心。
幸好当年力排众议，从莫斯科请来一众眼科专家，提升二院眼科的技术水平，要不然现在自己找谁去？
120急救车在9分钟后赶到，担架工抬着薛春和下楼，急诊医生一路小跑，上车后先做了简单的查体。
没去急诊，直接到了住院部。等薛春和到眼科的时候，许瑶也刚换上白服，出现在主任办公室外。
“这面，先来处置室。”许瑶没时间客气，指挥120的急救人员把薛春和送到处置室，给他查体。
手电照上去，双侧瞳孔……散大，4.5mm。
直接、间接对光反射消失，许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简单查体出现的情况意味着视神经的问题，加上薛春和薛院长刚才在电话里简单叙述的病史，许瑶判断应该是甲醇中毒。
甲醇对人体的毒性作用是由甲醇及其代谢产物甲醛和甲酸引起，以中枢神经系统损害、眼部损害及代谢性酸中毒为主要特征。
由于甲醇本身具有麻醉作用，对神经细胞有直接毒性作用；甲酸损害视乳头和视神经，导致视乳头水肿、视神经髓鞘破坏和视神经损害。
而且甲醇干扰体内某些氧化酶的代谢，使乳酸和其他有机酸蓄积，甲醇代谢物甲酸的产生，导致代谢性酸中毒。
薛院长整体病程也和甲醇中毒一致——先头晕、眼花，48小时左右视力忽然骤降，然后失明。
这是视神经从量变到质变的一个过程。
但只是初步诊断，还要做鉴别诊断，许主任马上给薛春和做了一个眼底镜检查。
眼底照相发现双侧视乳头水肿。
许瑶主任判断水肿还在中早期，这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和薛院聊了几句，见他神清语明，排除急性高颅压导致的视乳头水肿。这是必须做的鉴别诊断，因为高颅压也可以导致失明。
薛春和神清语明，没有剧烈头疼，也没有恶心、喷射样呕吐的症状。说话流利，只是有些慌张。
但许瑶主任还是谨慎的请神经外科给薛春和做了一个穿刺，腰椎穿刺压力只有70mm水柱。
“薛院，初步考虑您是甲醇中毒。救治的比较及时，应该没事。幸好您没再挺一晚上，要是那样的话，估计谁都没办法了。”完善检查后，许瑶主任轻松地说道，“给您用了相关的药，估计2-3天视力就能恢复。”
薛春和长出了一口气，但他有些疑惑。
“许主任，我最开始也考虑到喝酒的问题。”薛春和说道，“可是我们一起喝酒的人还有5个，我也没喝多少，其他人都没事。”
“呃……”许瑶主任怔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具体的我也想不明白。这样，咱们先按照甲醇中毒进行治疗，我再把您的情况发给几位老师看看。”
“行。”薛春和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躺在病房里，薛春和闭着眼睛，他根本不敢睁开看看药物到底有没有用。
要是没用怎么办？自己就此双目失明了么？
治疗过后，可能是平地，也可能是万丈深渊，薛春和不敢睁眼。他宁愿把希望保留一点时间，也不想接受双目失明的后果。
许瑶主任也没走，等几瓶药进去，她给薛春和做了查体，很轻松地说道，“薛院，视乳头水肿轻了很多，您睁开眼睛看看。”
“……”薛春和犹豫了几秒钟，这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视力没有完全恢复，但黑乎乎的一片已经消散，开始变成白茫茫的。而且根据薛春和的回忆，应该比回家的时候状态还要好一些。
药物有效，徐主任判断正确，的确是甲醇中毒！
怪事了……薛春和沉吟，为什么一起喝酒的人都没事，就自己有问题呢？！
他仔细回忆，没有哪瓶酒是自己单独喝的，所有酒大家都喝了。可马修德没事，赵林没事……就特么自己中毒了？！

第824章 死里逃生
已经“复明”，或者说已经走在复明的路上，薛春和也安静下来。
虽然还是想不懂一桌那么多人喝酒，为什么就自己甲醇中毒，但能复明是好事。
大不了以后把酒给戒了呗，薛春和心里想到。
和身体比，年轻时候的酒瘾什么的都不算事儿。
不久之前的双目失明让薛春和体会到了什么是地狱，虽然只是再地狱前转悠了一圈，然后就被拉了回来，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地狱中阴森可怖的气息。
白色光芒是那么真贵，薛春和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仔细珍惜过。就像是平时感受不到空气的珍贵，直到溺水的时候才明白能喘一口气是多么的奢侈。
“翠珍，你扶我一下。”薛春和轻声说道。
“春和，你好好歇着，坐起来干什么。”薛春和的爱人说道，“是要上卫生间么？你别睁眼睛，我扶着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死里逃生的感觉并不比薛春和稍弱。
薛春和握住他爱人的手，长叹了一声，道，“咱们俩结婚多少年了？”
“26年。”薛春和的爱人疑惑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别瞎想，你可别吓唬我。许主任都说了，没什么事儿。咱还得好好活着呢。”
“放心。”薛春和轻轻抚摸着他爱人的手背说道。
老夫老妻了，握着她的手就像是自己左手握右手一样，早就没了多年前的那种青春悸动。
可虎口脱险后薛春和却感觉爱人的手如此温暖。
“翠珍啊，我当时被吓坏了。”薛春和轻轻说道，“你猜我想什么？”
薛春和的爱人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弄的一愣，“你想什么了？”
“我在想还答应你退休后咱们去海南养老，说好了开车沿着滨海高速看看大好山河，我怎么就瞎了呢。”
“别瞎说，没瞎……呸呸呸，你好好的，没什么事儿。”薛春和的爱人反手握住他的手，双手微微颤抖，很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劲儿来。
“是，没什么事儿，我心里有数。”薛春和镇定地说道，“之前看两眼一抹黑，现在好多了，我估计明天视力就能逐渐恢复。”
“早就让你别喝酒，别喝酒，你就是不听！”薛春和的爱人埋怨道。
“哪有。”薛春和温柔说道，“我最近已经很少喝了。前天晚上，我才喝了不到一斤。”
“那就是年轻的时候喝酒闹的，等你……”薛春和的爱人一下子顿住，想起年轻时候薛春和每次喝完酒两人吵架时候说的话。
等你死了，把你泡酒缸里。
现在想起这句话，倒也蛮有趣的。
只是薛春和知道，自己以后估计和酒没什么缘分喽。现在他只希望症状能不断的好起来，千万别留什么后遗症才是。
以后要养生，不喝酒、不抽烟、多吃水果。比如说每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恍惚之间，薛春和似乎闻到苹果的味道。
“真是，说起喝酒，就馋了。”他笑了笑，摇头无奈说道，“多少年没吃水果了，忽然间想吃苹果。”
有些梗只属于他们夫妻二人，苹果就是其中之一。
薛春和和他爱人从来不吃水果，这属于各人喜好，真么多年也过来了。
有一年圣诞节，薛春和的爱人拿回来两个苹果，很正式的说这是平安果，吃了就意味着明年平平安安。
夫人有令，薛春和无奈之下皱着眉头啃了一个苹果，可不久后他发现爱人却一口没吃。
薛春和恼怒的问为什么，他爱人说苹果是单位的年轻人送给她的，回家也只是说这玩意叫平安果，没有让薛春和吃的意思。
至于她，根本不想吃。
为此，薛春和生了一天的气，他认为自己被骗吃了一个苹果。
陈年往事，如今回想起来带着一丝暖洋洋的温度。
“老东西，怎么还想吃苹果了？你这是想要洗心革面？”薛春和的爱人问道。
“以后多注意保养身体，每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哈哈哈，要是医生都敬而远之，怕你这院长也干到头了。”薛春和的爱人情绪好了一些，虽然看着很没精神，但毕竟能笑出声。
“我去给你买，好不容易想吃点什么。”薛春和的爱人说道。
“不用，明天再说吧。”薛春和拉住他爱人的手，“大晚上的，去哪买。再说，外面雪大路滑。”
“现在……”
“你也歇会，刚才怕了吧。”薛春和温柔地说道。
他爱人轻轻点了点头，一脸疲惫这时候尽数浮现出来。
薛春和知道，这是应激反应过后的疲惫，没什么好办法，歇一歇就好。
“睡会吧，我也睡。”
时间已经将近午夜，过了一个小时，许主任又来看了一眼，薛春和再次睁开眼睛，视力有一点点好转，但不像是上次变化那么大。
许主任安慰他，才用了一次激素，情况能变化的这么大就已经很不错了。明天再用一次激素，估计效果会更明显。
……
……
第二天一早，薛春和给马修德打了一个电话，说明自己的情况。
许主任查房，随后护士来给薛春和扎点滴。
很快，马修德急匆匆的赶到二院，一瓶50ml的盐水+地塞米松都还没有点完。
“薛院，您这是……”
“没事，许主任说我是甲醇中毒，用了两次药，昨天晚上用完药视力就好多了。”薛春和闭着眼睛搜到，“马院，你别在这儿耽误工夫，我不用陪。”
“您看您说的。”马修德皱眉，他只听了一句话，就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薛院，甲醇中毒的话，您最近喝了几次？”马修德问道，“怎么还能喝到假酒呢。”
这的确是一个天大的疑问。
堂堂省城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竟然喝假酒喝到双目失明……说出来谁会信？！
一般含有大量甲醇、足以导致双目失明的假酒都是极其便宜的，而且一入口就知道是假酒。
工业酒精，没那么难辨认。
薛春和这种老酒鬼会喝不出来？马修德不信。

第825章 研究生，一个月1700
而且马修德早就想到两天前薛院给自己打电话，询问喝完酒是不是有什么不适，他心里有猜测。
“就前几天和邓区长一起吃饭的时候喝了不到一斤白酒。”薛春和说道，“我也奇怪，之后我问你和赵林，都说没什么事儿。可许瑶主任诊断是甲醇中毒，对症治疗后也见好。要是诊断性治疗的话，看结果也是对的。”
说着，薛春和睁开眼睛，他仔细看了看远处，脸上的表情又轻松了很多。
“视力已经基本恢复了，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比昨晚第一次用药的时候好了很多。”薛春和道。
马修德皱眉，问了问当时的情况，他困惑无比。
先头晕，再眼花，然后忽然爆发视力问题，这是典型甲醇中毒的症状。
但问题就正是出在这里，如果说是甲醇中毒的话一起喝酒的自己为什么没事？！
难道是剂量问题？或者说是薛院长的身体对某种成份的甲醇特别敏感导致的？马修德一脑门子问号。
“快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照顾。”薛春和催促道，“院里面事儿多，咱俩都走了，其他工作怎么办。”
“行。”马修德也没坚持，他笑了笑说道，“我和吴老师说一声，这就赶回去。”
“说什么说，这种事儿多丢人……”
薛春和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住。还是要打声招呼的，这个医院自己虽然是大院长，可真正意义上说了算的是吴老师。
“行，我一会打个电话。”
“我来，您养病。”马修德坚持说道，随后站起来，走出病房找许主任了解了情况后给吴冕打电话。
“吴老师，现在薛院的情况见好。”马修德说道，“您不用担心。”
他最后报了一个平安。
“查头颅核磁了么？”吴冕问道。
“没有，我去问问，约没约。”马修德道。
“不行就回来查，二院患者多，还得排队。”吴冕道，“就算是急诊，怕也没那么快。我要看薛院长的头颅核磁，抓紧。”
咦？马修德怔了一下。
自己就是打电话报个平安，要说小心思倒也有，主要还在旁敲侧击问问吴老师有没有出现甲醇中毒的类似情况。
估计没有，可吴老师为什么纠结于核磁呢？
不过吴老师既然说了，医疗上的事情马修德心里有数，边去找许主任。
“许主任，薛院的头颅核磁查了么？”马修德问道。
“没有，马处……马院，我觉得没有必要。”许主任说道，“甲醇中毒有几种诊断标准，现在薛院长的情况是这样的。”
“第一，白细胞计数略有增高；但是没有并发肝、肾功能异常。”
“第二，血气分析没有发现代谢性酸中毒的情况，二氧化碳结合力也都正常。”
“第三，心电图有ST段的改变，但是窦性心律，考虑问题不大。”
“第四，视觉诱发电位正准备点滴后给薛院检查，按照现在病情恢复情况来看，应该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薛院昨天在剑协医院做了一个头颅CT，高柏祥主任给做的。”许主任解释道，“严重中毒的患者可以看到有白质和基底节密度减低及豆状核病变。薛院的CT我看了，没有类似改变，您尽管放心。”
马修德哭笑不得。
他看着许主任掰手指头给自己讲一二三四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过马修德还是习惯性的尊重临床医生的习惯，等许主任讲完，才说道，“头颅核磁是吴老师要查的。”
“吴……”许瑶主任怔了一下，吴老师……难道自己有什么没注意到的么？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手机响起。
许主任歉意的拿起手机，“马院，我接个电话。”
“你忙着。”
“喂，我是许瑶。”
“这就去，你说你们给研究生一个月开1700，这是找人才来医院还是雇小工呢？我家门口服装店雇卖衣服的一个月都给4500呢！”许瑶的话很快，很密，透着一股子气。
马修德苦笑，他明白怎么回事，这是真心撑不住了。
拨款少，现在也不让以药养医，以耗材养医，二院的医生流失相当严重。
他还在的时候海华院长下了一份文件，当时看到后马修德都被气乐了。
文件里招聘两名医生，学历要求在硕士及以上，必须有执业医师资格、规培证，工资待遇为有五险一金，但一个月只给开1700元。
而同时招聘两名后勤食堂的杂工，什么条件都没有，一个月2000。（注1）
马修德在社会上修炼了这么多年，对这类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可看到这份招聘文件，还是觉得荒谬到了骨子里面。
眼科是二院的重点学科，也是医生流失最严重的学科之一。
技术越好，在南方越好找到工作。二院不给发钱，人家自然要去更地儿。这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而面对人才流失的情况，二院还摆出来大爷的姿态，根本不管临床医生的想法，也不管能不能招到人。
至于海华院长……马修德有一肚子的牢骚，但现在自己不在二院，没有必要说。
“马院，不好意思啊，我要去开会，说明我们眼科的情况。”许瑶主任说道，“我们的活快干不下去了，再这么闹下去，我也准备走了。”
“你们的医生又有离职的？”马修德问道。
“嗯，这三个月已经走了四个医生，现在勉强能倒班，但大家都憋着不说。我看也是再这么压榨下去，怕是不想走的也给逼走了。”许瑶主任叹了口气说道，“一千七，他们真以为能招来研究生？那得傻成什么样？！假设真有人来，我也不敢用。”
“您去忙。”马修德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是吴老师的医嘱，我这就联系，和医务处提申请，抓紧时间急诊做了。”许瑶主任也没坚持，而是“从善如流”的决定做核磁。
只是个核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
注1：某医院刚发的招聘启事……心中莫名悲凉。

第826章 不同的病，同样的治疗
马修德并没走，他留在这面陪着薛春和把核磁做完，用手机留了影像资料，发给吴老师，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回病房的路上，马修德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给研究生每个月发1700块钱工资的事情。
换自己，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
幸好现在这些事儿都不用自己琢磨，省心了！挣钱，那是吴老师的职责所在。
马修德想到这里，心里偷着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时代的浪潮，自己一个医务处……一个副院长能有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
“马院，您这是刚从核磁室回来？”
正在琢磨着吴老师像是一头驴似的蒙着眼睛转圈拉磨，自己逍遥自在的拿着小皮鞭，是不是抽一下，马修德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像是做坏事的时候被捉人捉赃，马修德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马院，不好意思啊。”吴冕不知道马修德心里在想什么，道歉道，“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您怎么来了吴老师。”
“看您说的，薛院生病，我能不来看看么。”吴冕笑道，“而且甲醇中毒这个诊断有问题，我来看一眼，心里好有数。”
“我也觉得有问题，那天咱们一起喝的酒。”马修德道，“不知道您有没有感觉，反正我是一点异常都没有。酒是好酒，味道也对，不太可能是甲醇兑的水。”
“嗯。”吴冕点了点头，“头颅核磁有问题，片子呢？”
“我让他们上传，回去看一眼。”马修德道，“吴老师，您说是什么问题？”
“我看薛院小脑有异常信号，手机看核磁影像不是很清晰，还不能确定。去到电脑上看一眼再说，别急。”吴冕道。
“您先说说。”马修德道，“我是真觉得甲醇中毒不靠谱，可薛院用药还见效，您说怪不怪。”
“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免疫类疾病叫GFAP星形细胞病，治疗和甲醇中毒一样，主要靠激素冲击。”吴冕笑道，“还是薛院运气好，虽然诊断可能有问题，但治疗没问题。”
“……”马修德怔了一下，这么巧么！
诊断错误，可治疗用药都是激素？！这种概率也太低了吧。
“风湿免疫类的疾病，我也头疼。”吴冕叹了口气说道，“但要是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GFAP星形细胞病。”
“吴老师，这病重么？会不会有后遗症。”马修德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没事，自身免疫胶质纤维酸性蛋白是星形细胞表达非常丰富的蛋白，广泛分布于大脑、小脑、脑干、视神经和脊髓。要是出问题，一般也都在40岁之后。”吴冕解释道，“临床表现多样，最常见的表现类型为脑膜脑炎或脑膜脑脊髓炎。”
马修德像是听天书一样听吴冕讲这个自己从来没听过的疾病，哪怕是老医务处长，他对这种什么星形细胞病都极为陌生。
“这病几乎囊括了诊断书上所有神经类型的症状，很难分辨。”吴冕道，“片子……唉。”
“吴老师，您别吓唬我。”马修德听吴冕叹气，心里一紧，连忙说道。
“经典的磁共振表现为弥漫而连续的脑室旁白质异常信号，其实应该做核磁增强的，可能是我刚才在忙，忘记说增强了。”
“吴老师，增强能看见什么？”
“造影剂增强后可见垂直于脑室线样放射状强化灶，这是很典型的一种影响特征。不过没事，我扫了一眼微信传的影像，再加上您说薛院对激素敏感，那我就放心了。”
“呃？”
“如果对激素不敏感，可能办法肿瘤。文献里报导，34%的患者可合并肿瘤，最常见的是卵巢畸胎瘤，其他有腺癌、胶质瘤、多发性骨髓瘤及甲状腺癌等。敏感，一般就没问题，激素治疗两天就好。”
“……”马修德万万没想到“甲醇中毒”的薛院长竟然差一点点就诊断肿瘤。
这特么的，还真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吴老师，薛院没事吧。”
“视乳头水肿在GFAP星形细胞病中发生率不低，Flanagan EP的研究发现视乳头水肿在患者中的发生率为32%。薛院的颅内压不高，证明是GFAP星形细胞病的可能性很大。”吴冕笑道，“确认后，3-5天薛院就能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哦哦，那就好。”马修德终于放心。
只要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就行，至于GFAP星形细胞病这种风湿免疫类疾病他也懒得去研究。
那可是风湿免疫的病，二院在这方面还不错，可真要是较真的说，水平只能说是一般。
因为风湿免疫类疾病并不是特别常见，大多症状被其他疾病症状覆盖。
所以才有看不明白的病找风湿免疫会诊的这一说法存在。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眼科。
刚走进走廊，就听到许主任略带尖锐的声音传来，“我不管，1个月没有新医生来，我也辞职！”
“……”吴冕愣了一下，侧头看马修德。
“吴老师，最近辞职的医生比较多，眼科干活的人不够。”马修德压低了声音说道，“院里招聘，给研究生1700的工资，估计是招不上人，许主任正着急呢。”
“哦，1700的确有点少。上个班，还得负债累累，这不是扯淡么。”吴冕笑了笑。
“唉，拨款……”马修德想解释两句，但还是顿住，所有的话最后变成一声长叹。
“许主任，你别急，慢慢来。”走到近前，马修德安慰道。
“马院，没这么欺负人的！”许主任眼睛里隐约有泪光，“就招两个，还主要面对儿科、急诊。您说，这都什么事儿！没人不知道么，就等编制自然缩减？这是慢性自杀！”
“消消气，消消气。”马修德不断劝慰道，“儿科急诊更缺人。”
“一个月，不行我就带人去私立医院。”许主任很坚决地说道，“二院眼科，我是有感情的。可不谈钱，只谈感情，那特么是不想结婚的谈恋爱，是耍流氓！”
情急之间，许主任爆了粗口。

第827章 真正的问题
“许主任，你看你说的。”马修德含含糊糊地说道。
他在医大二院的时候和临床主任的关系还不错，很少疾言厉色的训斥各位主任，如今早都走了，也不想顶这个雷。
至于二院眼科离开许主任就要撤编，这不至于，大不了技术水平退后二十年。
许主任怔了几秒钟，叹气道，“不好意思，马院，我不是冲您。”
“我知道，这位是吴冕吴老师，来探望薛院长。”
“吴老师，您好。”许主任道，“薛院长的核磁做了么？您要看是不是GFAP星形细胞病？”
吴冕觉得有意思，含笑看许主任，问道，“您了解这个病？”
“多少了解一点。”许主任道，“遇到过两三个类似的患者，当时我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那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查呢？”吴冕追问道。
“有点不敢。”许主任道，“薛院当时支持眼科发展，我从住院总开始……我担心是肿瘤，想用激素冲击治疗试试看。要是效果好，慢慢查也来得及。要是效果不好……”
她没继续说下去。
“有心了。”吴冕笑道，“核磁上看，可能是GFAP星形细胞病。”
“哦。”许瑶有些漫不经心的低下头。
“去看眼片子。”吴冕道。
几人去主任办公室，吴冕道，“许主任，那我不客气了。”
“吴老师，您看。”许主任也不是很上心，漫不经心的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马修德能感觉到许瑶主任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很简单，在这种情况下去私立医院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走的越早的人就会有越好的位置！
民营资本进来也是要冒险的，因为那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不像是前几年资本方几乎以微不足道的成本收购三甲医院，只为了上市套利。
在上市的企图被遏制之后，三甲医院到底能不能活下去他们也根本不在意。反正没花钱，当地的医疗水平下降多少和那些资本也没关系。
人家精明着呢，从来不祸祸本乡本土的医院。
现如今摸着鹰酱过河，医疗这一块也很鹰酱越来越小。当医生的，越早下决心获利就越大。类似眼科，最大的爱尔眼科这几年扩张迅速，但省城只会有一到两家，位置有限，先来先得。
离开一个舒适区，明知道对面会更舒服，可也需要很大的勇气。编制这个词已经变成思想钢印，烙刻在人们心里。
“应该是GFAP星形细胞病。”吴冕看了几分钟片子，随后站起来说道。
“辛苦吴老师。”许瑶心神不宁的随口说道。
“许主任，那您忙着，我去看一眼薛院就回了。”吴冕也没想和许主任多说什么，大势所趋，怎么选自己置喙也没用。
出了办公室，马修德道，“吴老师，您别在意，许主任估计已经动了离职的心思。”
“嗯。”吴冕点了点头，“人各有志，无所谓的。”
其实怎么能无所谓。
但吴冕哪怕是美国外籍两院院士，对于这种大潮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虽然他能超然于物外，却无力干涉。
来到病房，马修德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冕笑了笑，抬脚迈进去。
前脚刚落，马修德猛然间感觉吴老师身上温暖和煦的气息骤然消失，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冻着的铁一般，硬邦邦散发着寒气。
“……”
马修德怔了一下。
吴冕抽动鼻子，眼睛眯起来，鼻翼微微翕动，只是顿了一下，便大步迈进去。
“吴……”薛春和见吴冕走进来，笑呵呵的说了一个字，随后诧异的见吴冕来到他爱人身边。
“您是嫂子吧，我是吴冕。”吴冕没有失礼，而是先自我介绍道。
“吴老师啊，总听我家春和说起您。”薛春和的爱人还是很累，她强打起精神说道。
“嫂子，我问您一件事，您是不是有糖尿病？！”吴冕第二句话就切入正题。
“啊？您怎么知道？我是有糖尿病，但控制的还不错。”薛春和的爱人道。
“马院，给嫂子测一个指尖血糖。”
马修德也努力闻了闻屋子里的味道，可只有花篮里飘出来的花香，并没闻到什么异味。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患者呼吸的时候会有一种烂苹果味道，这是医疗常识。可马修德没见过类似的患者，也不知道烂苹果具体指的是一种什么味道。
但他很清晰的把吴老师说的话落实下去。
第一时间叫护士拿着指尖血糖仪来，给薛春和的爱人测了一个血糖。
28.8mmol/L！
“回咱们医院。”吴冕沉声道，“彻底检查一下，有可能要透析。”
“好。”马修德第一时间应道，随即一边带薛春和的爱人离开，一边打电话联系剑协医院相关医护人员。
薛春和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他爱人被马修德拽走，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薛院，您的病情没问题，是GFAP星形细胞病，一种免疫系统疾病。”吴冕站在床头，和薛春和说道，“薛院长，您爱人糖尿病多久了？”
“7……不对，8年。”薛春和迷茫地说道，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眼睛不会瞎而欣喜，转而担心起他爱人，“吴老师，我爱人……”
“您听我说，我采集既往史，对治疗有一定的帮助。”吴冕道，“您放心，只是酮症酸中毒，您爱人还没有昏迷和明显的肝肾衰竭，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
“哦哦哦。”薛春和忧心忡忡的应道。
“嫂子还有其他疾病么？最开始生病的时候吃的什么药？”吴冕问道。
“有轻微的高血压，血压最高的时候150/100，没吃过降压药。血糖最开始用二甲双胍缓释片控制，效果挺好。可是我爱人不知道听谁说的，西药吃多了有依赖，以后打针就算残疾人了，所以她开始口服中药。”
吴冕皱眉，“薛院长，您也是医生。”
“唉，吴老师，我是真的说不听。”薛春和叹了口气，不敢耽误时间，继续讲述既往史。

第828章 无孔不入
“我爱人最开始体检的时候发现血糖升高，当时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薛春和从头说，过了最开始的紧张期，他渐渐冷静下来。
酮症酸中毒，只是酮症酸中毒……而已。
这病很重，但薛春和一想到剑协医院的设备和吴老师领衔的技术力量，就略略安心。
而且吴老师也说了，还没昏迷，也没肝衰竭、肾衰竭的症状，哪怕没注意到，病情也不会很重，所以预后应该不错。
现在自己要做的是把这些年的治疗经过讲述一遍，给吴老师治疗的依据。
“她年轻的时候是运动员，打羽毛球的，进过市队。一向认为自己身体好，看到空腹血糖有12.5mmol/L的时候也有点懵。”薛春和说道，“我给她讲了一下，糖尿病可能因为多种原因导致，和身体好没关系。”
薛春和说的略有点啰嗦，闭着眼睛，眼皮略有些肿，微微跳动。
吴冕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酮症酸中毒，第一时间带人去医院救治，问题……不大。
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么多年的治疗过程，排除几种少见和几种特别罕见的疾病。
“后来我爱人说，这都是命，人得认命。于是她开始口服二甲双胍，控制饮食，正常运动。那之后的两年，血糖控制的都不错，维持在4.5-6.5mmol/L左右。”
“但几年前有一伙打着免费体检，走街串巷骗爱贪小便宜的老年人的骗子去我们社区‘义诊’，我爱人正好路过，听他们讲糖尿病。”
说到这里，薛春和苦笑。
“他们说西药只是治标并不治本……吴老师，我对中药没什么看法，血必净、丹红这些中药的疗效我都承认。可社区里的那帮骗子……唉。”
“您继续说，我听您讲完，抓紧时间回去。”吴冕道，“虽然咱医院ICU技术力量在那，但我不回去看着指标回来，还是不放心。”
“我爱人也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邪，就信了他们的话。回来还跟我说现在吃二甲双胍能控制的住，但以后再过十年、二十年可就未必了。”
“我说控制不住就打胰岛素，她当时就跟我发了脾气，说打胰岛素在国外算是残疾人，是要被歧视的！”
“那么多患者天天打胰岛素，也没见谁歧视谁。”薛春和唠叨了一句，继续说道，“黄灵降糖丸，最开始吃的是这个。
我咨询了一下二院中医科主任，他说黄芪、灵芝、人参、杜仲都有降糖的作用，但不建议吃外面的药，如果想吃中药的话可以吃黄芪降糖颗粒，中成药，二院有。”
“可我爱人脾气倔，咱东北女性真是半边天……”薛春和刚想啰嗦，又自己把自己拽了回去，“这药吧，也有用。
自从她开始口服后我就盯着，每天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测血糖。虽然比二甲双胍效果要差一点，血糖维持在8.4mmol/L左右，但她坚持，我也就不说话了。”
“其实……我觉得不吃药她的血糖也能控制的不错……”薛春和说出心里的猜测。
“今年入秋前，又有一伙骗子去，从头科普了一遍糖尿病。我爱人是老了，还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我看了一下，基本是九句真话，结论是假的。什么2000多年前咱们老祖宗就发现糖尿病，只不过那时候叫消渴症。”
吴冕点了点头。
“我和她吵了一架，我说要是能彻底根治糖尿病，明年的诺奖就是他的，这事儿怎么可能！”
“可我爱人鬼迷心窍，开始换药口服，说3个月见效，半年根治。”
“我又开始操心的每天盯着血糖，可能是一直控制饮食的事儿，血糖保持的还好，不到10mmol/L。但那也高啊，我一直劝她来医院好好查一下。”
“这次都怪我，估计是因为我的事儿她着急上火，几顿没好好吃饭，所以血糖上去了也不知道。”
“对了！昨天晚上我还说怎么忽然想吃苹果了……”薛春和忽然想起这事儿，不断的懊悔，“可能是昨天我爱人呼吸的时候就有烂苹果味儿，我当时心里面一直惦记着自己的眼睛，没往那面想。”
薛春和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内疚。
“芝兰之室，鲍鱼之肆，很正常，您别往心里去。”吴冕劝了一句。
“嗯，昨晚的血糖可能就高了，我估计是一直没怎么吃饭的事儿。”薛春和道。
“没别的了吧。”吴冕问道。
“没了。”
“没事，人没昏迷，都能救回来。”吴冕安慰道，“我遇到过一个昏迷的酮症酸中毒的患者，血糖62mmol/L，最后也回来了。嫂子的血糖还不到30，那我回去看看。”
“吴老师，一切都拜托您了。”
“放心，小问题。”吴冕道，“马院估计联系护士来帮把手，您这面也离不开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说，和我和马院都行，别自己憋着。生个病而已，只要能治疗，都是小事。”
“是，我知道。”薛春和点头说道。
“那我走了。”吴冕说完，转身离开。
社区里的那群骗子这些年不知道骗了多少老人的棺材本，吴冕也很是无奈。
但薛春和的爱人年纪不大，爱人还是省城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竟然也信这一套。
还真是无孔不入。
他一边走一边联系楚知希，简单说明情况，让丫头和张子默张主任联系，提前准备。
等吴冕赶回医院的时候，看了一遍张子默下的医嘱。
ICU给薛春和的爱人下了全套的大生化检查、血气分析，已经给了补液、泵胰岛素、纠正电解质紊乱、纠正酸碱平衡失调等一系列的对症治疗。
薛春和的爱人也没有昏迷，只是四肢无力，肌张力不是5级，最多只有4级，左侧上肢吴冕估计只有3级。没有肝衰竭，肾衰也说不上，最多是少尿期。
但吴冕也没过多担心。
对于专业的医疗团队来讲，酮症酸中毒只要及时发现，只算是一个“小”毛病，张子默经验老到，在诊断明确后，接下来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

第829章 拳头大的结石
“吴老师，您看还有什么补充的么？”张子默问道。
“没有。”吴冕点了点头，“我也是不放心，回来看一眼，按说这都是小毛病。”
“2个小时后再监测，估计明早就能好的差不多。”张子默笑道，这一点他很有信心，“今天真是赶巧了，我刚想跟您请假。”
“家里有事？”吴冕问道。
“不是家里，是二院泌尿外科今天给学生讲课。”张子默笑呵呵地说道。
“嗯？”吴冕微微一怔，二院是医大附属医院，带教工作是必须的。
可给学生讲课，张子默这种主任级别的老家伙怎么会上心呢？况且是泌尿外科，不是他重症，讲课的人还是同级别的主任。
“是这样，吴老师。”张子默笑道，“泌尿外科的王贵平王主任平时愿意搜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您说搞泌尿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尿道异物？”吴冕一下子想明白了为什么。
“不是，是结石。”
“……”吴冕怔了一下，这种诡异的思路，连吴冕都没立即想到。
“据说王主任从医20多年，攒了300多形态各异的结石。”张子默笑呵呵地说道，“说实话，我只见过几种普通的，这不是好信儿么，想去看看王主任攒下来的宝贝。”
“王主任不错啊，有心了。”吴冕笑道，“这是个水磨的活儿，心思得细。而且那么多标本，要存起来的确得费心。”
“我和王贵平挺熟，从前听他说过，一直想看。那家伙太小气，说只给患者、患者家属看。”张子默笑道，“吴老师您说，这人怎么这样。”
“是为了用直观的方法让患者及家属看到膀胱结石，引起病人对泌尿系结石的重视，更好地了解要怎么治疗以及预防么？”
“是。”张子默道，“看一眼，比说一百句话都好用。而且有些特殊形状的结石别说是患者、患者家属，连我这种ICU干了几十年的老家伙都没见过。”
“问问，让王主任发照片来。”吴冕也很好奇。
张子默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王贵平主任。
吴冕走到床边，安慰薛春和的爱人，和她说清楚医院已经派了两组护士去照顾他，那面不用担心，好好养病就行。
接下里又给她讲了一下薛春和的情况，以免她着急上火。
很明显，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薛春和的爱人有点懵，缓不过劲儿来。吴冕也没有用力劝说，只是讲明实际情况，等2个小时候复查结果，发给薛春和就可以。
这事儿其实最辛苦的是马修德，他要两面跑。
不过薛院长和他爱人的病应该在3天内都能好转，出院回家，吴冕有把握。
“吴老师，还得打着您的旗号。”张子默笑道，“王贵平发照片过来了。”
“拉个群，咱们三个……”
“我也要看！”楚知希在吴冕身后说道。
“咱们四个看一眼，看看王主任这些年都攒了多少结石。”吴冕改口说道。
“好。”张子默见吴老师兴致盎然，便开开心心的拉了一个群。
王贵平先是和吴冕客气了两句，马上第一张照片发上来。
那是一个拳头大的结石，王贵平戴着无菌手套，把结石托在手上。光是看体积，就把张子默吓了一跳。
结石呈淡黄色，像是米糠滚成的一样，毛糙不平。它占据了王贵平手掌2/3大小，看着相当吓人。
“我去……这么大的结石……”张子默诧异，“吴老师，这玩意要是碎石的话得碎多少次？”
“很难。”吴冕道，“最好的办法还是切开取出来，微创都不行。也不是完全不行，做微创的话还要小心几种罕见情况，我认为不如直接开刀。”
“啧啧。”张子默相当感慨，一想到膀胱里有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来回晃悠，他就隐隐觉得自己肚子疼。
随后一行字出现——结石长12.2cm，来自一名22岁男患。
这个数字骇人听闻，要不是“亲眼”看到，张子默很难相信会有这么大的结石。
“吴老师，怎么长这么大的呢？患者年纪还那么小。”
“我估计有可能是外伤导致的尿道断裂，下了支架。但是患者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按照医嘱在第一时间回医院出去支架，导致尿液的动力学发生改变……液体动力学您有研究么？”吴冕问道。
张子默茫然摇头。
“那就不多说了，我见过一篇报道，里面说了类似的情况。”吴冕道，“输尿管支架长时间未取出，导致膀胱内巨大结石的病例不罕见，可是这么大的的确罕见。张主任您问问王主任，有没有兴趣发一篇SCI。”
“……”张子默无语。
这特么就值一篇SCI？！
“《新英格兰》吧，虽然不太喜欢他们的主编，但《新英格兰》对奇奇怪怪的病例特别感兴趣。”吴冕道。
“我下班去找他。”张子默慎重说道。
虽然吴老师只是随口一说，他也不在意什么SCI了，可自己在意啊，想来王贵平知道这事儿能乐疯了！
一篇《新英格兰》上发表的学术文章，拿出去可是相当有面子的。
估计凭借这个，王贵平在省内能评上泌尿外科学术委员。
和明显，王贵平的年纪有点大，他打字很慢，也习惯于全部打完，检查一遍后再发过来。
吴冕和张子默聊了几分钟，患者的病历才发来。
像吴冕猜测的那样，患者是在五年前因为车祸导致输尿管断裂，下了支架。但事后没有取出来，这才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巨大结石。
王贵平还在群里说明科室已经开展微创手术，但是因为结石巨大，所以全院会诊并请帝都的专家远程会诊，最后决定开刀取出。
“王主任不错，心思很细。”吴冕又夸了一句。
“是，能留300多件结石给患者、患者家属看，很直观的理解膀胱、肾脏里到底有什么，省了很多事，沟通起来更简单。”张子默道。
介绍完病情，下一张照片又发了过来。

第830章 神祇的馈赠
第二张图片里是一个鹿角状的结石，和上一个拳头般的结石不同，它有两个分叉，坚硬而犀利，看的张子默尿道莫名疼痛。
再发，一片泥沙样结石，碎的像是海边的沙子。
鹅卵石、土豆、鸡蛋……
一张一张照片，一个又一个发过来。张子默还是有些遗憾，要是能去亲眼看看就好了。不过有一篇SCI在，王贵平那货应该不会再小气。
看了足有一个小时，王贵平才把怪异的结石都发完。
“丫头，把麻省的那张照片发给王主任。”吴冕说道。
“好咧。”楚知希拿出手机开始寻找。
张子默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吴老师也有存货！能让吴老师保存的照片到底是什么古怪的结石？！
很快，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要不是这个群有特殊性，无论是张子默还是手机那面的王贵平都不会认为这是泌尿系结石。
照片上出现的是一枚“圆润”的鸡蛋壳，背面有光，蛋壳仿佛是透明的，由玉石雕刻而成。
一眼看去，不会有人认出来这是医学标本，粗略看去，倒像是一件艺术品，还是经过大师级的匠人精心雕琢的那种。
“吴老师，这是什么？”张子默轻声问道。
“导尿管结石。”
“……”张子默愣了，导尿管……还能结石？！
他在ICU工作，几乎每个患者都要下导尿管，有的是一次性临时导尿，有的是长期留置，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石？！
微信群里，王贵平也有一样的疑问。
楚知希双手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如飞，和王贵平那种老牛拉车一般的慢动作截然不同。
【患者男，57岁，昂撒人，因排尿不畅3个月，加剧3天伴血尿，于麻省总医院就诊。】
【追问病史，患者8月前因术后长期留置导尿管5个月余，拔管后排尿不畅。】
【超声表现：膀胱充盈好，腔内可见一枚略呈条状强回声带，大小约5mm&#215;2mm，两端不光整，后方伴声影，随体位改变而移动，移动过程中其头端似分叉样。】
一连串的病情简介出现在微信群里，张子默仔细看，心里有了估计。可能是患者留置导尿的时间长，导致草酸之类的物质沉积在导尿管壁上。
【行膀胱后尿道X线片，提示阴性。第2天行膀胱镜检查，膀胱内见一枚弧形蛋壳样结石，长度约20mm。拟予以钬激光碎石，膀胱冲洗。】
【患者拒绝，后开刀取出完整结石。】
“吴老师，为什么患者会拒绝用钬激光碎石？”张子默诧异的问道。
“当时的主治医生安德鲁和患者说这是很少见的壳状结石，患者特别兴奋，他拒绝微创碎石，然后自然从体内排出。他认为这是神祇的馈赠，要完整取出来，然后当作纪念品。”
“……”张子默无语。
这癖好，真特么的古怪。
【吴老师、楚教授，这是很少见的壳状结石么？】
王贵平发来信息询问。
【壳状结石在膀胱结石中较为罕见，常因导尿管留置时间超过4周，尿路内的细菌在导尿管表面呈生物膜性生长，尿液中的电解质、尿盐结晶和基质持续地在膜表面沉积凝聚，而在导尿管的侧孔、腔内、管身和球部形成，又称导尿管结壳。】
楚知希想也不想，十几秒内打了一堆字解释这个结石。
【我一直想找输尿管结壳的标本！】
【是导尿管。】
【不好意思啊，习惯了。是导尿管结壳的标本，吴老师，您那面有实物么？】
【没有，这个标本被患者收藏，只有一张照片。】
王贵平那面沉默下去，不知道是心有遗憾还是再欣赏特别罕见的、完整的导尿管结壳标本。
【其实没那么罕见。】
吴冕打了一行字。
【？？？】
王贵平回了三个问号。
【主要因为导尿管结壳的声像图较为罕见，对此现象认识不足。通过仔细分析声像图表现，结合临床长期留置导尿病史综合分析，可以减少不必要误诊。】
【吴老师，您详细说说。】
【导尿管结壳的声像图表现为弧形强回声，两端不光整，在移动过程头端可分叉，极似异物，主要是因为随导尿管形状生成的，与平时所见的泌尿系结石差异很大。】
【要想找到导尿管结壳的患者，首先建议您学B超，要么和B超室的医生联系，找一名技术水平高的医生专门做慢诊泌尿系的B超检查。尤其是长期留置尿管，拔出困难的患者，都有可能出现导尿管结壳。】
张子默看的有趣，没想到教学教学，最后变成吴老师给王贵平讲课。
还真是不愧吴老师这个名字，只要有机会就会讲一些稀奇古怪、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却又经常出现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导尿管结壳，按照逻辑来分析，在ICU的患者应该并不罕见，只是自己从来没注意过。张子默想到这里，暗自记下来结壳的诊断标准，准备回去后再详细翻书看看。
可是要自己学B超么？他觉得有些为难。
当时还嘲笑彭鹏，一把年纪竟然要转行，从麻醉到疼痛再到B超。没想到自己好奇心一起，竟然也要学B超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吴冕和王贵平聊了一会，ICU的住院总来到身边，“吴老师，薛院爱人观察2小时的报告回来了。”
吴冕收起手机，拿起报告单逐一审查。
经过对症治疗，薛春和的爱人酮症酸中毒的急性症状已经缓解，酸中毒被中和，紊乱的离子也得到纠正。虽然还没回到正常数值，但比刚进来的时候第一次检查的数值好了许多。
吴冕来到床边，和薛春和的爱人详细解释化验结果，让她放心。
都忙完后，吴冕道，“张主任，您忙着，我先回了。”
“吴老师，4小时后的报告我发到您手机里？”
“行。”吴冕道，“薛院……看情况吧，估计很快就能出院。要是时间长，也转诊转回来，在咱们这儿一起治。在一起，也少点挂念。”

第831章 浑身脑袋疼
居委会冯大妈忙的焦头烂额。
她是社区居委会主任，手底下一共7个人，算上她才8个人。
至于工作内容，和普通的工作不一样，很散、很乱、很多。
从公益事业到调节民事纠纷、邻里吵架到维护治安，都是居委会的工作职能的一部分。可以什么都不干，但要是想做点什么，足以让人崩溃。
冯大妈年轻的时候去当时的居委会办事，被人吃拿卡要，最后心疼至极的花了50块钱才把事情办下来。
当时冯大妈就下了狠心，等自己退休，去居委会工作，一定不能这么干事。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但有时候也很简单，冯大妈学历不高，可一旦下了狠心之后她会一无既往的冲冲冲。
成为居委会主任后，冯大妈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至于她爱人的唠叨，冯大妈根本不当真，那糟老头子懂个屁！
这几天冯大妈在为一位独居老人的事情奔走，很是挠头。
因为时代在变化，所以工作内容不仅仅是从前那些。
类似于计划生育，这种从前的头等大事已经被丢到垃圾桶里。从前是计划生育，现在是要开放二胎、三胎。
现如今取而代之的重要工作是八井子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多，剩下了一些独居老人没人照顾。
冯大妈是真怕他们出事，死家里面都没人知道。
把居委会权限下的社区彻底筛查了两次，留下档案，冯大妈定时去家里看看情况，陪着聊天，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比如说扛大米上楼……这事儿冯大妈也做不到，但小区那么多人，随便找个邻居也就办了。
对于这种小事，邻里之间还是愿意给冯大妈面子的。
可黄奶奶最近的事儿让冯大妈头疼不已，连着跑了几家医院都没法解决。
用开玩笑的话讲，黄奶奶现在是满肚子牙疼，浑身脑袋疼。
从今年过完年，黄奶奶的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子都出门干活挣钱，她就开始说全身哪哪都不舒服。
疼也说不上，反正黄奶奶就是不舒服。
开始的时候，冯大妈认为黄奶奶是想儿孙了。孤独的老人家就这样，想也不说想，就是唠叨、啰嗦自己不舒服。
真要是去医院检查，还查不出来什么毛病。
冯大妈有时间就陪着黄奶奶闲聊，家长里短。
这种心理治疗的方式在最开始有效，可自从夏天开始，就没什么作用了。黄奶奶逐渐全身都疼，也睡不好觉。
眼看着黄奶奶一天比一天蔫，冯大妈带她去医院检查。
那时候县医院还没卖，她们先去的县医院。
诊断是骨科的风湿、类风湿，医生给开了点膏药就回家了。贴上也不见好，冯大妈过几天带黄奶奶去林州市医院。
市人民医院也诊断的是骨质疏松，没给开膏药，而是换了西药。虽然换药了，可吃下去后怎么都不见效。
冯大妈倒是想去医大，可钱的问题成了最大的问题。
来回路费就不说了，挂号、吃饭、排队、看病、抓药，这些都是钱。随着医院级别越来越高，花费也越来越高。县医院看病，话十几块钱，几十块钱；林州市人民医院就要话一二百。
去省城……虽然说现在八井子属于省城开发新区了，但看病还是得花钱不是。
几百上千，那可就是大钱了，黄奶奶不愿意花，冯大妈也没法从居委会的帐上走。
想要做点事儿，是真难。
冯大妈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比黄奶奶的儿子还孝顺，可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跑来跑去的也觉得累的慌。
但该做的事情得做，冯大妈记仇，她一直记恨从前居委会吃拿卡要的那人，或者说是那种人。
黄奶奶的事儿还是得认真去做，要不然八十多岁的独居老人怎么办？在家里等死么？
冯大妈给黄奶奶的孙子打了电话，让家人说服她。但效果有限，老人一旦倔起来那是真倔。
最后还是黄奶奶的孙子给冯大妈转了一千块钱，拜托她带着老人去医大看看病。他倒也孝顺，没有像有些儿孙那样认为冯大妈多事儿。
好说歹说，最后搬出居委会的大义名分，这才让黄奶奶屈服，跟着去医大看病。
冯大妈排了一天的队，做了一大堆化验检查，最后医大的医生判断是“感染待查”，建议住院，静点抗生素。
怎么又感染了呢？冯大妈不理解，但她相信医生。
科学，科学，说了这么多年了，冯大妈早就把这事儿刻在脑子里。
自己不能不懂装懂，人家医生是专业的。再说，都跑到省城来了，按说在八井子这一带看病也看到了终点。
静点抗生素就点吧，反正不在医大住院，要点也是回八井子中医院去点。
折腾了一圈，最后回到中医院，准备办理留观手续，静点抗生素。
杨磊医生看完化验单后有些疑惑，他问道，“冯大妈，你确定医大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是啊，咋了？！”冯大妈累了一天，没好气地说道。
“血像也不高啊，是不是你记错了。”杨磊道。
“别扯淡，你再说我老糊涂信不信我抽你。”冯大妈很强硬地说道。
“……”杨磊不说话了。
这种年纪的大妈最是可怕不过，打不得、骂不得。
冯大妈还算是好的，人家是为了黄奶奶的事儿在忙叨。头几年路上碰瓷的，大多数都是这种岁数的大妈，谁碰到谁倒霉。
她说啥是啥，杨磊也不准备犟嘴，办理留观手续，开了先锋五号静点。
都折腾完，又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杨磊静下来拿着化验单看，他还是没看懂到底为什么。
明明血常规里白细胞指数、中性粒细胞指数都是正常的，怎么就感染了呢！
问问？杨磊动了心思后，他的念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再也停不下来。
反正和韦大宝熟，也没啥。再加上韦大宝去了剑协医院，杨磊心里始终有点不服气，所以他也没过多犹豫。
拿起电话，杨磊拨打给韦大宝，准备就这事儿好好问一下。

第832章 繁琐
“大宝子，忙啥呢。”杨磊问道。
“值班，在老鸹山这面陪范老爷子聊天呢。”
杨磊心里有些羡慕，他前几天偷偷去韦大宝工作的特需病房看了，远远看去，那里装修的跟度假村一样。
值班不忙，工作只是陪人聊天。环境好、挣得多、又不忙，杨磊心中各种羡慕嫉妒。
“大宝子，居委会的冯大妈带人来看病，拿着医大的诊断。”杨磊直接说“正事”。
“哦，肺炎要点滴？冯大妈也是，这么点病，怎么还去医大了呢。”
“不是，血常规没什么毛病，白细胞和中性粒都正常，可是医大说是感染，要点抗生素。”杨磊道，“你看一眼？现在你大宝子可是专家了，要专家会诊费不？”
“别扯淡，把资料用微信发给我。”韦大宝压根不理会杨磊酸溜溜的话，直接说道。
“好，我这就把化验单发给你。”
挂了电话，杨磊把血常规照下来发给韦大宝。
很快，韦大宝的微信就回来。
【还有别的检查么？】
杨磊往下翻，看见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他也看不懂。
在八井子中医院根本不做这些检查，会看血常规就可以当医生了，绝大多数检查患者都会看。
还真当自己是专家了，杨磊心里恶狠狠的鄙视了一下韦大宝，但还是把其他检查都拍下来，微信发过去。
几分钟后，韦大宝回复。
【C反应蛋白高，血沉异常，考虑感染没问题啊。】
【啥意思？】
杨磊不明就里的回复。
韦大宝应该是懒得打字，一个电话打回来。
“老杨，C反应蛋白是在机体受到感染或组织损伤时血浆中一些急剧上升的蛋白质，激活补体和……”
“别说这些没用的。”杨磊听了两句就脑子发涨，直接打断韦大宝的“废话”，“你简单说，这玩意是干啥的。”
“简单说，它是清除入侵机体的病原微生物和损伤、坏死、凋亡的组织细胞，在机体的天然免疫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保护作用的一种物质。”韦大宝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出得意劲儿来。
“就是说它是免疫蛋白？”
“不准确，但现在大型医院都把血常规和C反应蛋白合在一起检查了。就咱八井子，还分开查，一般C反应蛋白都不查。”韦大宝说道，“它是判断炎症的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然后呢？”
“患者的血沉也异常。”韦大宝继续说道，“所以……”
“等等，大宝子你别欺负我。”杨磊马上说道，“从前咱们这儿看肺结核的患者，血沉快，这事儿我记得。你可别胡说八道，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那是病理性血沉，不光肺结核要看血沉，各种炎症血沉也都快。除了肺结核，亚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黑热病、系统性红斑狼疮，还有好多病血沉也都快。”韦大宝道，“C反应蛋白偏高，血沉快，诊断感染是可以的，先用抗生素看看。”
“可患者没有外伤，最近也没有得过肺炎什么的。”杨磊强调道。
“那可不一定，有可能是症状比较轻微，加上患者年纪大，反应不上来。”韦大宝道，“点吧，就这样，我挂了啊。”
听手机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声音，杨磊又急又气。
韦大宝说话的语气、内容越来越像是一名老医生，那股子居高临下、和小医生解释病情的意味很明显，杨磊能清楚的感知到。
妈的！不就是去了剑协医院么，杨磊恨恨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拿起手机，查找有关定义，杨磊发现韦大宝说的没错，果然是这样。
牛什么牛，杨磊虽然没找到毛病，但还是在心里骂着韦大宝。
老子就不信了，白细胞不高，中性粒细胞不高，患者是感染。感个毛线的染啊，哪有感染的时候白细胞不高的。
杨磊把这事儿记下来，准备看看患者是不是静点完抗生素后症状缓解。
要是缓解，那就当没这事儿；要是不缓解，嘿！
看见韦大宝一次就拿这事儿出来说他，看他好不好意思再用那种语气说话。
一瓶子液体很快点完，冯大妈带着黄奶奶回家，还有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协助，估计是上楼有些困难。
杨磊第二天下班，他提前问好冯大妈带患者来点滴的时间，准备明天掐着点来问问情况。
差不多48小时，真要是感染，点了抗生素再怎么都得有点作用。
转过天，杨磊没什么事儿来到中医院。他没去诊室，而是直接进了观察室。
黄奶奶在点滴，冯大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和黄奶奶说着什么。
“冯大妈，你忙着呢？”杨磊招呼道。
“忙，一天天都是烂糟糟的事儿。”冯大妈唠叨着。
“忙什么呢？”
“这不是最近说让数据多跑路，让群众少跑腿么，我琢磨怎么落实呢。”冯大妈说道，“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呦呵，冯大妈，你这觉悟够高的。”
“光有觉悟没屁用。”冯大妈瞥了杨磊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患者情况，谁让我好学呢。”杨磊笑道，“你琢磨的怎么样了？”
“最多跑一次，这根本没法做么。”冯大妈有些愁苦地说道，“这个提法是好，特别好，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落实下去，马上就出问题。”
“嗯？还不是你们居委会、各个职能部门懒么。”
“滚犊子，小崽子你说谁呢。”冯大妈脾气火暴，沾火就着，杨磊直接吃了排头。
“冯大妈，我就是随口唠叨一句，你别当真。”
“切，懒得跟你说。”冯大妈道，“你懂个屁。”
“……”杨磊不服气，走过去问道，“只要不卡人，一次不就够了么。”
“你懂啥，嘴上的功夫。”冯大妈鄙夷说道，“给你举个例子，第一次来，确定是在我这里办，然后拿上要准备资料的提示小卡片，准备好资料。第二次，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办理。这个已经没法再简单了，是不是来两次？”
“呃……”

第833章 我一直记得
“居民医保需要的是一寸红底照片，而老龄需要两寸红底近照，残疾证要蓝底二寸照，上面还要有身份证号码。”冯大妈继续说道，“你说说，你啥都不知道，带一张照片就去？谁特么的能给你办好。”
“呃……”
“这么说，我现在把你腿打断，你去办残疾证，要是跑一次能跑下来，我服了你！”冯大妈继续呛火。
杨磊无语，说着说着就要把自己腿打断，冯大妈可真是粗暴。
他不愿意为这事儿惹大妈生气，便问道，“冯大妈，咱们说正经事，黄奶奶已经点了三次，快48小时，她觉得好些了么？”
说起这个，冯大妈更是愁苦。
“没有……”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真愁人，刚才跟你说的可以用APP解决，你特么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掺和。但你们年轻人看起来简单的事儿，独居老人就难了去了，根本弄不懂。”
“冯大妈，咱们说病呢。”
“还没好！”冯大妈提高音量说道，“咋地？你来看笑话？”
“冯大妈，你看你说的，我这不是勤学好问么。而且我关心患者，咋还有错了呢。”杨磊笑眯眯的解释道。
“唉，还没好。”冯大妈叹了口气说道，“你说你黄奶奶……黄大妈平时身体多好，可现在说疼就疼。我跟她磨叨了好几年别抽烟，小心得肺癌，可她肺子没啥事儿，却得了这个怪病。”
杨磊无奈，这都啥跟啥。
冯大妈也是老了，说起话特别唠叨。一句都不贴正题，从患者浑身疼说到抽烟，唠唠叨叨的。
“去年每天看你黄大妈下楼遛弯，身子骨还结实着呢，那时候我就说活到一百不成问题。可谁知道说病就病，现在都快起不了床了。”冯大妈说着，有些伤感，眼圈微微湿润。
“你看，我就说不是感染吧。如果是感染的话，点几天多少能有效果。”杨磊强调道。
“唉，医生说是那就是呗，我能咋办。”冯大妈道，“今天你黄大妈都起不了床了，一早晨脖子、肩膀、胯骨轴子疼的厉害，是我上门才把她带来。幸亏给我留了钥匙，这要是……”
杨磊干脆充耳不闻，冯大妈简直太絮叨，这是拿自己当工具人、当垃圾桶，听她说心里的不痛快。
老都老了，在家好好养老就不行么？非得当什么居委会主任，官瘾怎么就这么大。管仨瓜俩枣的人，又能怎么样。
杨磊心里腹诽着，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知道，以冯大妈的脾气，自己要是说出来，怕不得一巴掌扇到脸上。
她老胳膊老腿的，自己还不能打回去，只能干吃亏。
对了！杨磊猛然间灵机一动。
韦大宝那狗日的肯定是错了，但埋汰他有啥用，只要吴科长在后面站着，韦大宝那厮永远都有话说。
“冯大妈，我给你支个招。”杨磊笑呵呵地说道。
“啊？啥玩意？”冯大妈止住唠叨，问道。
“你家居委会好像管着吴乡长家。”杨磊说道。
“和吴乡长有啥关系，这是生……咦？吴冕那小子？你是说他？”冯大妈立马会意。
“是呗，说吴科长老厉害了，没什么看不懂的病。”杨磊准备捧杀吴冕，他笑呵呵地说道，“我听说在剑协医院做个B超都得十万块钱，他们那的护士一个月都十万二十万的挣。”
“人家那是本事，你看着眼红你也去啊。那帮开着豪车的人咋不找你看病呢，你说是吧。”冯大妈知道事理，马上反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要是和吴冕熟，找他来看看啊。”杨磊撺掇着，“县医院、市医院、省的医大几家医院可都比剑协医院差多了。你也说了，最近好多外省的人来找吴科长看病，人家那是水平！”
冯大妈沉吟，微有些犹豫。
“黄奶奶可病着呢，你刷次脸怎么了？”杨磊开始激将，三十六计熟的很，“我就是和吴科长不熟，人家是龙，来了几个月就单起炉灶，我这面说不上话。”
“小吴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不就看个病么，有啥大不了的！”冯大妈中计，拿起手机。
杨磊心中嘿嘿一笑，这种老年病基本查不出来任何毛病。
要是去老鸹山找林道长，用什么手段治好他还勉强能信。医大怎么样，不一样没有诊断。
就不信吴科长能说出花来。
“小吴啊，我是你冯大妈。”
“隔壁楼你黄奶奶病了，在哪都看不好。前几天我带她去医大，说是感染，可点了三天抗生素，病没好反而重了。我也是没招了，找到你这儿。”
“唉，你说我这个居委会主任当的，真是操心。”
“我带着过去吧……”
“哦哦哦，那行，我在这儿等你。”
说完，冯大妈挂断电话，得意地说道，“老吴家的小子还是仗义，你看看你冯大妈我一个电话，人家马上上门！”
“那是那是，冯大妈你是谁啊。”杨磊敷衍着。
他真想看看吴科长气急败坏的样子，准备看好戏，就差手里拿着瓜子，搬个小板凳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嘴里哼着小曲，杨磊躲在一边。
过了半个小时，吴冕和楚知希出现在中医院急诊走廊，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士。
啧啧，出门都带专属的护士，为啥不是陈露呢。杨磊看的眼红，甚至眼睛都觉得热，仿佛要喷火一般。
“冯大妈，我来了。”吴冕热情招呼道。
“小吴啊，你可算来了，帮大妈看看。”冯大妈道，“怎么看都不好，县里、市里、省里都看过，哪哪都说不明白。”
“哦，别急。”吴冕笑了笑说道，“黄奶奶年轻的时候卖冰棍，每次都给我留海拉尔冰砖。您看看，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么。”
“你还记得？”
“肯定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记得。那时候海拉尔冰砖3毛一块，黄奶奶就卖我两毛五，这人情我得记一辈子。现在冰砖里面放的奶油少了，吃起来没有从前的味儿。”

第834章 不用知道怎么来的
“小吴，要说还得是你仗义。那么多年的事情，到现在还记得。”冯大妈道。
她没注意到吴冕唠叨起来，似乎和她有一比。
吴冕笑了，没和冯大妈继续客套，开始询问病史。
冯大妈年纪有点大，说话唠叨的很，足足有十分钟才把她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中间还夹杂着很多对老年人办理社保不方便的抱怨。
“冯大妈，我说一下情况，您看我说的对不对。”吴冕道。
“小吴，是不是大妈说的太乱了？”冯大妈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
“哪有，我就是再确定一遍。”吴冕道，“黄奶奶平时身体挺好，吸烟60年，最近9个月前出现浑身酸痛的情况。去各级医院都看了，诊断……咱就不啰嗦了。”
“嗯嗯。”冯大妈连连点头。
“最近每天早晨起来脖子硬，肩膀疼，双手软的握不起来，两侧髋关节也疼得厉害。”
“是这样。”冯大妈点头。
“那他们诊断的都不对，我觉得像是一种病，做两个检查试试。”吴冕道。
“什么病啊小吴。”冯大妈连忙问道。
“试试看。”吴冕没回答，而是笑着说道，“杨医生，麻烦您进来。”
杨磊本来躲在外面偷听，准备看看吴科长最后是怎么糊弄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信心十足的说有诊断，还招呼自己。
“吴科长。”杨磊讪讪的走进急诊留观室。
“您今儿休班？麻烦帮我个忙。”吴冕笑道，“找值班医生、护士，给黄奶奶用20mg泼尼松。”
“泼尼松？药局好像没这药。”杨磊怔了一下说道。
“哦，那就静点20mg地塞米松。”吴冕道。
杨磊无语。
从前听人说过美帝那面不常用抗生素，但是激素用的特别多，不管啥病先推点激素。
本来杨磊不信，美帝的医疗水平多高啊，而现如今听到吴科长的医嘱，他有点信了这个说法。
“杨医生？”吴冕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吴科长……我今儿休息，有事儿来转一圈。我去给你叫值班医生，你稍等哈。”杨磊说完，转身就跑。
给老年人随便用激素，万一股骨头坏死，家里人找上门来怎么办？吴冕是吴乡长的儿子，家里可能不说啥，但自己给用药还是有风险。
杨磊滑不留手，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很快，值班医生过来。
吴冕虽然编制不在八井子中医院，而且只在这里工作过两三个月。但哪怕人走了，威名却未减，说话比周院长还要好用。
只是用20MG激素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值班医生拉着冯大妈去签字、用药。
按照吴冕的要求，500ml盐水加了20mg地塞米松挂上去，小护士临走的时候还冲吴冕笑了笑。
吴冕去调节点滴速度，每分钟50滴左右，随后坐下和冯大妈、黄奶奶闲聊。
刚刚冯大妈一直唠叨的社保要视频的事儿如今可以大吐苦水，吴冕只是听着，偶尔点评两句，却每每正中要点。
杨磊有些恍惚，就这？
激素这种药起效相当快，一般都是静推，这事儿中医院的医生全都门清着呢。
可吴冕让用500ml盐水+20mg地塞米松慢慢静点，20滴是1毫升，一分钟不到60滴，那就是不到3ml……这得到哪辈子去？！
带着无数的迷惑，杨磊耐着性子一直等点滴结束。他幻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连吴科长心里清楚自己再看热闹，只是故意拖延时间这种荒谬的想法都有。
一个小时过去了，杨磊的腿有点酸，他还在竖着耳朵听吴冕和两位老人家闲聊家常。
这都哪跟哪，什么很多老人死了秘不发丧，就为了骗点退休金，真以为是宫斗剧么？
虽然杨磊也知道有这种情况，儿女就是为了吃退休金，老人死了之后随便一埋了事，根本不去销户口。
但这种充满了“狡黠”的做法从吴科长嘴里说出来，画风不和，格外的古怪。
杨磊敲着腿，耐心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要不是心中有执念，他早都回家了。干点啥不好，躺着看会连续剧就不香么？
“小吴啊，我……怎么觉得好点了呢？”黄奶奶忽然说道。
杨磊精神一振，随即错愕。
杨奶奶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虚弱，似乎真的被两支地塞米松给治好了。见鬼了，又不是发烧，激素有这么大的用处么？
在八井子中医院，地塞米松大多数的用处是退烧。
晚上来发烧的患者，直接一支地塞米松推进去，20分钟后大汗淋漓，一般的发烧肯定会退下去。
要是不行，那证明这病不是八井子中医院能治的，不赶紧送市医院或是省城还等啥呢！
可浑身肌肉酸疼、无力，也能用地塞米松治疗？不可能啊。杨磊回忆了一下，黄奶奶留观点滴的时候测了体温，36.5摄氏度，不是发热导致的肌肉酸疼。
“黄奶奶，要是您觉得舒服，那我估计就是差不多好了。”吴冕笑道，“再观察20分钟，要是您觉得更有精神，咱们再说。”
“小吴，到底是啥病？你这神神秘秘的。”冯大妈装不住事儿，见黄奶奶的点滴才进去小半瓶就有了反应，连忙追问到。
“黄奶奶可能患上一种叫风湿性多肌痛的疾病。”吴冕解释道，“这种病很难诊断，没有特别明显的检查指标可以发现。
它本质是一种血管炎症，但因为人体全身都是血管，所以病情发作的时候浑身上下到处都会产生因炎症引发的疼痛，非常容易误诊。”
“啥病？”冯大妈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风湿，这么说您能理解吧。”吴冕简单说道。
“呃……”冯大妈怔了一下，是少见的风湿？好像当时在市医院就是这么给诊断的。
“我就是简单说说。”吴冕笑道，“说多了您也不懂不是，总不至于您回家还要翻书。咱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主要得知道它是怎么没的。”
“对对对，小吴你说说。”冯大妈笑着说道，还是吴家的小子懂事儿，自己一个老太婆，根本没必要知道病是怎么来的。

第835章 还真有这种病？
“这病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治疗。”吴冕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似的泼到冯大妈的身上。
“这是一种风湿免疫类的血管疾病，现在还没确定的治疗方案。”吴冕继续说道，“不过呢，也不是没办法，可以口服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物进行缓解。”
“啥玩意？”冯大妈怔怔的问道。
“阿司匹林，冯大妈您知道吧。”吴冕问道。
“知道啊，我看最近好多人都吃拜阿司品林。”
“对，就是它。”吴冕道，“每天两次，每次一片阿司匹林或者拜阿司品林，黄奶奶的症状可以得到缓解。
如果因为某些事情忽然加重，就来医院用点糖皮质……地塞米松，一会我给您写上。”
“这么简单么？”
“不能完全治好么？”
冯大妈和黄奶奶同时问道。
吴冕看着黄奶奶说道，“黄奶奶，是这样。人么，就像是机器一样，上了岁数，机器运转的时间太久了，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我也不骗您，长生不死是不可能的，咱心情舒畅的多活几年，少点毛病就行。就您这身子骨，怎么不得100岁起？”
黄奶奶虽然知道吴冕是说好话，但还是笑的合不拢嘴。
“我没当医生的时候认为所有病都能治好，后来成了医学生，发现很多病都没法治。再后来当了医生，发现大多数病都没法治。现在呢……”
“现在该不会觉得啥病都看不了了吧。”冯大妈问道。
“绝大多数的病都没法治。”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你看你这孩子是咋说话呢，要是那样的话，要医生有啥用。”冯大妈说道。
“咱都不说风湿性多肌痛这种风湿免疫类的罕见病，就说一些老年病，高血压根治不了吧、糖尿病治不了吧。冠心病下支架，也就是个缓解，不让它们影响正常生活就行。”
“也是。”黄奶奶说道，“用了这药，我觉得全身都轻快了。”
“风湿性多肌痛对激素敏感，这也是一种诊断性治疗。”吴冕道，“您觉得舒服就行，回家开点拜阿司品林，每天口服，一定要记住。”
“嗯，我记住了。”黄奶奶很认真地说道，“不能给儿女添麻烦，我儿子都六十了，还在外面干活呢。”
有了很明确的诊断，吴冕不再陪老人家们闲聊家长里短的事儿，站起来出门要笔和纸。
侧头看见杨磊站在门口，吴冕笑了笑，不过没理他。
拿起笔和纸，吴冕写下诊断与用药，并且再三叮嘱一定别忘记口服药物，便和楚知希离开观察室。
“吴科长。”杨磊刚刚被吴冕看的有点发毛，他小声打招呼。
“杨医生，您有事儿？”吴冕随口问道。
“我就是……就是好奇，患者是什么病啊。”杨磊问道。
“风湿性多肌痛。”吴冕道，“一种比较罕见、很难诊断的风湿免疫类疾病。”
吴冕并不想在杨磊这儿耽误时间，一边说一边远远离开。
切，肯定是糊弄人，随便说个谁都不知道的病名，让患者口服什么用都没有的药，治不好也治不坏。杨磊见吴冕不愿意搭理自己，心里鄙夷的想到。
他刚才干什么了？不就是问问病史么，好像都没查体。
杨磊正想着，见吴冕又走了回来。
他被吓了一跳，脖子情不自禁的缩了下。吴科长武力值太高，杨磊是真怕吴科长像对付人贩子一样对付自己。
可吴冕和他擦肩而过，什么都没说，又回到病房。
“黄奶奶，忘了跟您交代一件事儿。”吴冕道，“风湿性多肌痛这病不能抽烟，抽烟会导致病情加重。”
“啊？！”黄奶奶怔了一下。
“戒烟是预防的一项重要措施。临床上观察发现戒烟能使患者疼痛缓解，病情稳定，再度吸烟症状又加重。”吴冕很认真地说道，“有关于风湿性多肌痛，能确定的事情不多，但是戒烟这一点已经定了。”
“孩子……”黄奶奶欲言又止。
“您别犯愁么，不是冯大妈跟我说非得要您戒烟。”吴冕见黄奶奶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笑着说道，“真的，把烟给戒了吧。我这回真的走了，以后再有事儿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吴冕这回走了，没有再回头。杨磊记住风湿性多肌痛这六个字，一边往家走一边琢磨。
怎么看怎么不像病名，起名字都这么糊弄，尤其是最后不让黄奶奶抽烟，这是典型的韦大宝做法。
患者做不到的事情要说明重要性，一旦事后病情反复，可以拿抽烟出来说事儿。
杨磊才不信黄奶奶那种老烟枪能戒了烟，让她戒饭还比较简单。
回到家，杨磊打开电脑。
他这个岁数的人是从国内有网的时候就接触网络的，加上年纪有点大，不习惯手机屏幕，所以对他来讲还是上网查资料更简单点。
打开某度，搜索风湿性多肌痛，杨磊一下子怔住了。竟然还真的有这种病！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生怕错过什么。一边读，一边和黄奶奶的病情相互对照，又和吴科长后来重复的病史对照。
直到最后，杨磊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厉害。
这个病的确没有诊断标准，也就是说查体没什么用。可是虽然如此，判断起来也很简单。
患者年龄在50岁以上；
颈、肩胛带、骨盆带，3处易患部位中，至少有一处出现肌肉疼痛和晨僵，病程持续一周或以上；
血液检查中的血沉、C反应蛋白等指标增高；
受累肌肉无红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种罕见的疾病对激素相当敏感。
而且戒烟是一种有效的治疗手段。
杨磊看着电脑屏幕，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倒不是因为自己不会，他觉得丢了面子。
这病连省城医大附院的医生都误诊了，自己不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要是他能看明白，才是奇怪的事儿。
杨磊只是觉得自己之前想要让吴科长出丑的想法很幼稚……
这位吴科长，还真是相当牛逼，难怪韩奎恩当时看见吴科长像是三孙子一样。

第836章 行将就木的中年人
“哥哥，我看杨医生好像在看热闹。”楚知希说道。
“看出来了，估计他觉得我看不明白这病。”
“不是很明显么？颈部、肩部、髋部……”
“丫头，不是这样的。”吴冕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在你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楚知希拿起吴冕的手机看了一眼，“哥哥，是陶老板。”
“接吧。”
楚知希连接车载蓝牙，接通电话。
“陶老板，您好。”吴冕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
“吴老师，您最近忙什么呢？”陶若的声音有些低，微微嘶哑。
“正常工作，刚在一个院区查完房。”吴冕说道。
“吴老师，我直说，有个患者我这面的医院已经束手无策了。”陶若道，“我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问问您有没有办法。”
“您请讲。”吴冕随口说道。
“我一朋友，左侧下肢动脉闭塞，下过六次支架，支架摞支架已经是3次了。”
吴冕微微动容，随即笑道，“在西达赛纳做的？”
电话那面微一沉默，陶若随即说道，“吴老师，您眼睛真亮，的确是在美国西达赛纳医疗中心做的最后一次。”
“那面血管微创技术水平很高，我去做过两次手术。整体水平来讲，可以说是世界顶级。”吴冕说道，“陶老板，要是西达赛纳说没什么好办法，我这面估计也够呛。”
“……”陶若最后一丝希望之火被吴冕掐灭。
的确，他只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打了这个电话。
“支架摞支架，已经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估计您朋友凝血有问题，不断出现血栓聚集。具体资料您方便给我看看么？”
“麻烦您了吴老师，我这就发给您。”陶若道。
“好，我回去后看完给您消息。正在开车，咱回头聊。”
“辛苦辛苦。”
吴冕挂断电话，楚知希问道，“哥哥，西达赛纳医疗中心水平这么高么，我怎么没感觉。双下肢，要是股动脉还有一丝丝的可能，但手术难度也太高了吧。”
“没有制式的支架可以订制不是。”吴冕道，“陶老板的朋友估计也不缺钱，他们缺的是时间。”
“emmmm……”
“看完片子再说，我估计再做手术的可能性不大。他们已经跑遍整个世界的大型医院了，能拖到现在可以用奇迹形容。”吴冕道。
……
……
魔都，寸土寸金。
比邻黄浦江，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温顺的小鹿、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偶尔吃一口草，看着路边缓缓驶来的黑色汽车，却并不害怕，只是好奇的打量这个陌生的大家伙。
陶若坐在车里，挂断电话，眉头微蹙。
他来见一个商业合作伙伴，自从动了心思之后，陶若开始研究大量生物医药的文献，选择突破点。
程云海就此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个人不简单，26岁的时候博士毕业于北大生物系，出国留学，回国后创立了莱索基因公司。
公司在香江上市，但无论是程云海还是莱索基因再国内都默默无闻。
陶若手下的技术人员研究了很久，才发现这间公司的亮点在于技术，只是在国内推广、销售模式有些问题。所以导致莱索基因没什么名气，但据说他们技术储备完善，未来有长远的发展空间。
几次谈判，陶若和程云海有过交流后得到结论——之所以莱索基因发展的不好，主要在于程云海的性格。
从来没有一个人拒绝和陶若一边打高尔夫一边聊商业合作，可是程云海直接拒绝，非常干脆，只同意视频会议。
视频后陶若的认知又有改变，程云海的身体不好，特别不好。
莱索基因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毕竟创始人、技术执行官无论身体还是性格都有缺陷。
再又深入了解、经过几个月锲而不舍的谈判后，陶若见到了程云海。
一想到当时看见他时候的情形，陶若深深叹了口气。
行将就木，这四个字足以形容程云海。
哪怕住着浦江边上的庄园，有专业人士把这里打造成野生生态，闹中取静，可是对程云海的病没有丝毫帮助。
谈判进行不下去，可陶若却在一轮一轮的商业对决中和程云海相知，以为知己。
昨天陶若接到程云海亲自打来的电话，说将要不久于人世，最后见他一面。
陶若大概知道程云海的一点情况，所以遇到类似的事情肯定第一个想到吴老师。
但就连吴老师都没办法，陶若有些害怕，人生在世，到头这一身，总是难逃那一日。
程云海年纪轻轻就要死了，而自己呢？
自己当然还年轻，可早晚要面对大恐怖的这一天。
陶若心神微乱，汽车停住，司机打开车门。
从车上走下去，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陶若进了庄园。
十几亩的草地，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只是它们的主人却没有这么旺盛的生命力。
进了房门，迎面飘来一股异味儿。
陶若怔了一下，宛如置身于传说中的贫民窟中，不像是来到魔都科技巨富的家里。
“陶老板，这面请。”中年男人引着陶若来到一间卧室。
窗帘拉着，排风系统在努力的工作着，音噪不大，可那股子味道更加浓了几分。
仿佛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陶若心里知道，应该是程云海“烂”了。
缺血，坏死，腐烂，这是一系列的事情。果然程云海的病情加重，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拖延。
还不到五十岁，他的病就这么重么？陶若想起吴冕说的话，却又摇了摇头。
进入卧室，程云海靠在床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陶老板，屋子里有味儿，您别介意。”程云海努力挤出一丝笑，说道。
他身体靠在床头，旁边放着一个书包，略有旧意。陶若也不知道程云海为什么对这个包念念不忘，或许是初恋情人留下的东西？
陶若没有特别关注那个书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估计这就是程云海心里不能碰触的柔软。
“程先生，您现在怎么样？”陶若坐下，轻声问道。

第837章 人间地狱
“没什么好办法的。”程云海道，“不瞒您说，这几天我用强效镇痛药物顶着，见一见我不多的朋友。说几句话，也不知道过几年还有没有人能得住我。”
这话说的悲凉，陶若默然。
“能在最后一段时间里遇见你，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程云海道，“陶先生，我们要是能早20年遇见……可惜了。”
20年，估计是程云海开始生病之前。
陶若叹了口气，道，“程老板，最近的检查资料给我看看。”
“别折腾了，没用的。”程云海淡然说道，“我看了12位顶级专家，说法都一样。”
“我认为一位很厉害的医生。”陶若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谢谢。”程云海笑了笑，“世界各地我都跑遍了，而且我不信鬼神之说，你就别费力气了。”
“哪有。”陶若道，“真的是名医……”
“西达赛纳医疗中心很明确的告诉我没什么好办法。”程云海道。
“西达赛纳医疗中心心血管介入专家塞班&#183;卡尔，是微创治疗心脏疾病顶级专家，但是他现在在吴老师的医院带了一个医疗组。”陶若道，“两个月前的事儿。”
“……”程云海怔了一下。
陶若给程云海说了一遍吴冕的履历，金灿灿，每一个履历都如雷贯耳，程云海的眉头渐渐皱起。
“我怎么没听说过？”
“吴老师出国以后成为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后来在欧美奔走，可能是缘分没到，你们一直都没遇到过。”陶若道，“我最近和吴老师联系比较密切，刚打过电话。吴老师也说西达赛纳医疗中心判断不行，那大概率是不行，但他要看了片子后再做判断。”
“老陶，谢了。”程云海叹了口气，“我真的是不想折腾了。西达赛纳医疗中心其实还有治疗方案，可是我知道概率很低，或者说那只是安慰治疗。都说有生皆苦，我是真的苦。”
陶若不解。
程云海右手抓住盖在下半身的被子，缓缓打开。他的动作很轻微，可柔软的被子碰触到某个位置，他依旧吃痛，闷哼一声。
当被子缓缓掀开，一股子烂臭味道弥散开，宛如实质，差点把陶若“打”了一个跟头。
程云海的左小腿已经变成黑色，有几个位置出现一块钱硬币大小的溃烂，上面覆盖的纱布被浸透，散发着怪异的味道。
“喏。”程云海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腿，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已经这样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从……”
说着，他在自己左侧大腿根部偏下5cm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从这里截掉。”
陶若没想到程云海的情况会这么严重。
光是看他黑色的下肢，如果不是有纱布和淡黄、恶臭的渗出，还以为那是高温下碳化的肢体。
“没用的。”程云海道，“我最近想了很多，从我年轻时候豪情万丈，一直想到现在。老陶，别琢磨治病的事儿了，你陪我聊聊天。一支镇痛药，我能挺一个半小时。这人呐，年轻的时候想改变世界，可就算是改变世界又能怎么样？了不起百十来年，早晚都有这么一天。”
“……”
“现在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因为刚用过药。过了这段时间，你光是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什么是地狱。”程云海笑着说道。
“截肢不也是办法么？”陶若问道，“最起码能活下来。”
程云海微微摇了摇头。
“不说这个，老陶，今天我给你讲讲我对以后技术的判断。”程云海眼睛里闪烁着亮光，“等我死了之后十年或是二十年，你看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先别。”陶若坚持道，“我只要你的各种资料，马上给我，我传给吴老师看一眼。要是不行，我也没办法。要是可以，我陪你飞过去。”
“行，我也不矫情，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浪费口舌。”程云海很努力的忍耐住疼痛，挤出一丝笑容，“我先给你讲讲我对未来的判断。要说预见性，很多事情我只能和你说。”
“这种事情别人都听不懂。”程云海继续说道，“未来二十年，是生命科技蓬勃的二十年。美国那面资本越来越雄厚，有钱人怕什么，还不是死么。自古艰难惟一死，可惜我等不到那时候了。”
陶若没有打断程云海的话，他静静的听着。
程云海对未来的描述很科幻，甚至连陶若都觉得有些“玄幻”的色彩。
“总体上我认为现在人类的科技树点错了。”程云海说了大半个小时，皱眉的频率越来越高，很明显镇痛药物的药劲儿过去，局部坏死的肢体传导的疼痛已经让他难以忍受。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钱老提出人体科学的概念。但没有科学的证明，最后骗子横行，出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气功。”程云海笑道，“钱老十年前去世，我总是觉得他的研究有一定进展。可惜，即便是有，也是绝密项目，咱碰不到。”
“我记住了。”陶若觉得程云海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了，他用生命最后的一点光亮和自己讲述了一个痴人说梦的世界。
这是眼前行将就木的程云海心头的一缕执念。
哪怕被程云海引为知己，陶若也不信未来会是程云海描述的那般模样。
“对不起，我要再打一针，睡一会。”程云海说道，“都说钱是万能的，可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老陶你不知道刚刚闭上眼睛，左腿就疼的让人崩溃是一种什么感觉。”
陶若叹气，不怪程云海总是说有生皆苦。如果真的像他描述的那般模样，人世间便是地狱。
程云海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中年男人走进来，程云海和他交代把下肢动脉闭塞的相关资料给陶若。
离开程云海的家后，陶若觉得口鼻之间依旧都是那股子腐烂的味道。
真的是很疼……光是用想，陶若就觉得自己要崩溃。而且他明白，程云海承受的痛苦至少比自己想象的极限更深十倍。

第838章 泡脚与多喝热水
“哥哥，我去看咱妈。”楚知希回到剑协医院，和吴冕说道。
“有时候我就想，要个男孩有什么用呢？”吴冕笑道，“从前一家三五个男丁，至少保证别人不敢欺负。但说起来照顾老人，还得是女孩儿。”
“你忙你的，不用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笑呵呵地说道，“平卧休息八周，妈虽然疼的轻了，但是很无聊啊。”
“我也早点回去。”吴冕道，“晚上吃什么？我琢磨一下。”
“订外卖。”楚知希笑着说道，“才不要你做饭。哥哥，你要是做饭有做手术一成的功力，就是顶尖大厨。”
“谁知道呢，可能是我做菜的时候总是想得太多。”吴冕道，“或者还是练手练的比较少，慢慢来吧，不能着急。”
“别琢磨这个了，我觉得还不如我做饭更靠谱一些。”楚知希甩了甩头发，长发飘过，在雪地的白色中分外醒目，“喏，你看我头发要到腰喽！”
“唉，真是不知道你执着这事儿干嘛。”吴冕道。
“长发及腰么，当时觉得这句子很美呀。”
“这句话俗气的很，我觉得美的是生活，平淡无味，才是最浓的滋味。”
“结婚的时候文艺一下也没什么，而且你这句话才是俗气好不好。”楚知希道，“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订饭。”
“随意。”吴冕从来不关心吃什么。
“对生活要有追求，这是最基本的态度。”楚知希道，“哥哥，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在前几年错过了……”
正说着，吴冕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
拿出手机，是陶若发过来的病历以及检查报告，楚知希也探头跟着看。
“呀，好重的左下肢动脉闭塞。”楚知希惊讶说道。
“在西达赛奈下了第三根支架，这种支架摞支架的方式很难做的好，而且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吴冕说道。
楚知希看到病历，也没着急回家，而是和吴冕一路走上楼。
陶若发来的影像资料显示患者情况很重，下肢动脉基本已经闭塞，血供极少。
光是看病历和1周前的检查报告，吴冕和楚知希就能判断出来患者现在肢体坏死的情况。
“手术能做么？”楚知希皱眉问道。
“可以试试看。”吴冕道，“微创肯定是不行，要试试也是外科手术。”
“我去给你当助手！”楚知希说道。
“交给洛朗医生做吧。”吴冕道，“把腿打折，属于骨科手术，我认为洛朗医生完全能做到。”
“哥哥，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回来后你越来越懒了？要是从前，emmm，3年前，你肯定要上手术的。”楚知希问道。
“都是常见病和一些并发症……我没必要上手术啊。”吴冕道，“真心很怀念美帝那面，大把撒钱，全世界找各种罕见病的患者。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这么开心的做科研。讲真，从这方面来讲，国内国外的差距真心很大。”
“快了快了。”楚知希笑道，“用提醒患者千万别泡脚么？”
“应该不用。”吴冕道，“在西达赛奈医疗中心治疗了很长时间，那面的医生应该特殊叮嘱过。”
“可不一定，泡脚是咱华夏的做法，欧美人很少泡脚。”
“那倒也是，一会我和陶若联系一下。”吴冕笑道，“再问问洛朗医生……不过骨横向搬移外固定支架要自己设计，厂房那面是不是开始试工了？要是可以，不用去订制，咱们自己做，更趁手。”
“我还记得在协和的时候，遇到下肢血管疾病的患者，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千万别泡脚。”楚知希道，“我其实挺不理解为什么都用泡脚来解决，这不是和喝点开水差不多么。”
“热水泡脚，是很多人的养生理念。泡脚能活血化瘀，是最普遍的说法。这种事情吧，想一想的确是那么回事，热胀冷缩，泡完了也很舒服。”吴冕笑道。
“可是老年人大多血管条件不好，越泡脚血管越差。”楚知希道，“昨天妈也说要泡脚，被我阻止了。”
“也就你说，要是换我去说，妈的笤帚早都甩我脸上去了。”吴冕笑道。
“怎么会。”楚知希笑道，“妈最心疼你了，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你怎么和妈说的？”吴冕把话题又纠正回去。
“讲道理呗，我素描也不如你好，只能画简图给妈讲。”楚知希道，“妈有一点点的大隐静脉曲张，我就从这面开始讲。热水泡脚时，下肢动脉扩张，尤其是皮肤充血。
更多的动脉血液进入下肢，可是静脉的回流能力并不会因此增加。所以热水泡脚对于本来回流不畅或阻塞的静脉病患者来讲，只有负面作用。”
“妈不是很信，我能看得出来。因为是我说么，所以妈没反驳。”楚知希笑道，“哥哥，你说老年人为什么都不信呢？”
“等咱们老了，也变成老顽固，别人说什么咱们都不肯信。”吴冕道，“老顽固，到时候咱们头发都白了，我的手抖的不行，拿不动手术刀……”
“呀，你别说！”楚知希的小手连忙按在吴冕的嘴上，“老师八十多了，每天还做一到两台手术呢。”
“嘿嘿。”吴冕吻了一下楚知希的手，继续问道，“你还给妈讲什么了？”
“讲完静脉肯定要讲一下动脉，下肢动脉闭塞的患者因为缺血，所以末梢循环特别差，冷的厉害，更愿意泡脚。而热水泡脚会导致缺血组织出现‘盗血’现象，更加缺血。”楚知希道，“但这块和妈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我没说多少。”
“行，你只要和妈说明白，等妈好了之后，附近的邻居也就都知道了。”吴冕笑道，“你都不知道她们之间传这类养生的理论速度有多快，难怪那些骗子横行，有市场。”
“行，那你忙着吧，我回家陪妈聊天去了。”楚知希道，“下班早点回家！”
“知道了。”

第839章 外卖
楚知希开车回家，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不像是在欧美漂泊的时候，心里是空落落的。家的概念只有回来后才更清晰，也更温暖。
年后结婚，楚知希对在省城买房子没什么念想。毕竟见过太多的豪宅，省城的房子再怎么特殊，也就那么回事。只要能和哥哥一生一世在一起就够了，其他都不重要。
在欧美住过庄园，在非洲睡过帐篷，楚知希的性格随和温柔，不管什么情况都并不在意。
进了单元，楚知希拿出钥匙打开门。
“小希，是你么？”张兰在里屋问道。
“妈，是我。”楚知希换鞋，进屋，“我先回来，哥哥下班再回。”
楚知希一边换衣服，一边给张兰讲今天遇到的人和事儿。
居委会的冯大妈带着隔壁楼的黄奶奶去看病，张兰也隐约知道这事儿。之前她觉得黄奶奶是老年病，不可能治好的。但没想到吴冕这小子还真行，越听张兰的脸上泛起的神采就越亮。
楚知希讲了前因后果，最后和张兰说了诊断和以后的治疗，张兰叹了口气说道，“老了老了，就成了孩子们的拖累。”
“妈，你看你说的。”楚知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脚放在上面，抱着膝盖笑盈盈地说道，“你还年轻，哪里有老。就是黄奶奶也不算老啊，在咱东北可能八十就是高龄了，但南方、沿海，七八十岁的人赶集的有的是。”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别哄妈，我心里知道。”张兰笑道，“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
“那是从前，而且只要条件过硬，古代士大夫阶层七八十岁的人也不少。”楚知希道，“我都是听哥哥说的，有一段时间，他把历代的史书都看了一遍呢。”
“看那玩意有啥用。”张兰不解。
“哥哥说我国的手术史其实蛮长的，尤其是在史书里记载的就可以……嘿嘿。”楚知希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小希？”张兰问道。
“华佗开颅手术时谣传，麻沸散或许有，但哥哥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说起手术，明朝的时候就能做痔疮了。”楚知希道，“而且那时候的人生活条件一般，可也有很多八十高龄的老人。”
“明朝就能做痔疮手术了？”张兰有些诧异。
“哥哥说的，我觉得不是开玩笑。他说徐阶的私人医生就会做，后来张居正得了痔疮，徐阶就派自己的私人医生去给他做手术，结果术后张居正就死了。”
“……”张兰无语。
楚知希这孩子温和善良，但有时候脑子跳跃的很厉害，说话只有吴冕那小子能听懂。
“呀，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之间是师徒，但争斗的也很厉害。”楚知希笑道，“我要说的是有私人医生的徐阶，活到80岁，张居正死后他才去世的。”
“那么大年纪。”
“是呀，所以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妈，你这年纪好日子才刚开始。等过几年我爸退休了，你俩天南地北的转转，看看祖国大好山河。”
“这句话也是吴冕那小子说的吧。”张兰问道。
楚知希的脸有些微红，道，“嗯。哥哥说，我们老了，要走遍咱们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真野，我和你爸可不走，等过了年你们结婚，明年年底要了孩子，我还得看孙子呢。”
“小孩子可淘了，妈，有时候我想起来都怕。”楚知希也没害羞，只是看起来有些困惑，“我特别担心，你说以后教育怎么办呢？”
“担心什么，有我在呢。”张兰大包大揽地说道。
“不，不，我不是担心照顾孩子睡得少、累之类的事情。”楚知希道，“在医院值班都习惯了，就相当于当一段时间住院总，还不用担心患者猝死，家属不依不饶的那种住院总，其实挺逍遥的。”
“那你担心什么。”
“妈你说孩子要是像哥哥一样聪明，我……咱们怎么管？”楚知希略有些愁苦，“3岁智商就碾压我，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生活没有希望。”
“别怕，不是还有吴冕呢么。”张兰笑道。
两人闲聊着，时不时笑声传出来，张兰平卧休养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到了晚上四点半，楚知希提早订了外卖。
张兰虽然有点看不惯孩子们伸手就订外卖，绝对不自己下厨房做饭的做法。但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没去唠叨楚知希，生怕这丫头有别的想法。
婆媳关系现在看着还很融洽，但毕竟需要经营，总不能让吴冕那小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是。
五点半，吴冕还没回来，门铃先响起来。
“妈，我去接外卖。”楚知希招呼了一声，站起来去拿外卖。
打开房门，听到下面有脚步声。
已经入了冬，下过雪，气温降的厉害，楚知希生怕张兰感冒，把门只打开一条小缝，等外卖小哥上楼。
几分钟过去，还没看见外卖小哥的身影。楚知希有些疑惑，她回身披上衣服，“妈，我下去看看。”
“小希，别去了，有危险怎么办。”张兰担心说道。
“没事，现在治安好的很。咱们楼下六个摄像头，没事。”楚知希笑呵呵的说完，披上衣服换了鞋走下去。
一楼半的位置，一个穿着黄色外卖衣服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订的外卖放在一边。
几米外就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小哥儿，你怎么了？”楚知希问道。
“不……不好意思啊……”外卖小哥的两个大兔子耳朵格外的萌，说话的时候还晃动两下，充满痛楚的声音似乎也温和了少许，“我忽然肚子疼，坐下喘口气……实在……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我直接把外卖拎上去，您回家歇歇，要不去医院看一眼。”楚知希道。
“不去了，还有好多单子没跑呢。”外卖小哥忍着痛说道，“等跑完的，晚上回家喝点热水。”
喝点热水……楚知希想到下午和哥哥聊的泡脚。
“对了，您稍等一下，我给您接杯热水。”

第840章 我替你去送外卖
“不用，太……麻烦了。”
“没事。”楚知希觉得好笑，自己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也是喝点热水。
看来这事儿已经深入人心。
外卖小哥看起来很没精神，她觉得应该去医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楚知希并不强势，她只是觉得有问题，但并不确定。
而且她还没学会怎么去强迫别人，也觉得强迫别人做什么是不对的。
回家拿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里接了大半杯热水，张兰在屋子里问道，“小希，怎么了？”
“外卖小哥忽然肚子疼，我看他人听没精神的，给他接一杯热水。”楚知希回答道。
张兰明显有些担心，可对儿媳妇又不能像对儿子一样磨叨。
一只手拿着纸杯，楚知希给吴冕打了个电话。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楚知希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路上有冰，我开的慢。着急了？马上哈。”吴冕笑着问道。
“我刚订了外卖送到了，外卖小哥肚子疼，坐在楼梯里。”楚知希道，“我去给他送一杯热水，可琢磨着禁食水的事儿……”
“这样啊，先暖暖手也行，我回去看一眼。”吴冕道，“要不干脆打120。”
“他不干，说还有几个外卖没送。”
“那就等我，几分钟我就到家。”吴冕道。
挂断电话，楚知希心里踏实了许多。
“小哥儿，你先暖暖手。”楚知希来到外卖小哥身边，把热水递给他，温和说道，“不过先别喝水，有可能您的肚子疼喝水会导致病情加重。”
“谢谢。”外卖小哥说道。
他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摘掉厚厚的手套，接过水，捧在手心里。
“您这是第一次肚子疼？”楚知希试探着询问道。
“不是，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总是感觉特别累。身体有点不舒服，肚子也经常疼。”外卖小哥强打起精神，冲着楚知希笑了一下说道，“可能是下了雪，天冷，冻到了。”
“最早一次肚子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得一两个月了。”外卖小哥虽然不知道楚知希为什么这么八卦，但这姑娘心善，他尽量忍着肚子疼回应楚知希的善意。
“去医院看过么？”
“没时间，每天还要跑单养家。”
“每次疼多久？都哪个位置？”
“有时候长，有时候短，位置都在肚脐眼左右。”
楚知希习惯性的询问病史，很快楼下单元门打开，一股子凉风“嗖”的一下冒上来。
“哥哥？”楚知希试探着问道。
“是我。”吴冕的声音传上来，几乎听到声音的瞬间，就看见他一步三、四个台阶的上来。
“哥哥，患者……”楚知希开始汇报病史。
吴冕的眼睛看着外卖小哥，上下打量，听着楚知希刚问过的情况。
“您最近吃东西好么？”吴冕问道。
“不好。”外卖小哥摇头，他隐约觉察到这一男一女都是医生。那股子天然的专业性是如此明显，哪怕楼道里灯光昏暗，也能很清晰的感觉到。
“手脚麻……”吴冕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式，“最近是不是天气冷，穿的多，总是感觉手脚勒得慌？”
外卖小哥怔了一下，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诧异的点了点头。
“睡眠不好是什么意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吴冕仔细问道。
“呃……”外卖小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肚子疼的时候就开始了，是不是？或者说你也记不清楚时间，但差不多是同时。”楼道里有点冷，吴冕见楚知希穿的有点少，便违背了问诊的原则，直接拿着答案询问外卖小哥。
“是。”
“失眠多梦还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
吴冕很少见的用诱导式询问病情的办法，楚知希从哥哥的语气里判断出来了一些什么。
“肚子疼好些了么？”
“没有，不过能忍。”外卖小哥说道，“最近胃肠不好是真的，我琢磨着找时间去做个胃肠镜。”
“能仔细描述一下疼痛么？”
“……”外卖小哥借着时亮时暗的灯光观察吴冕。看样子是个年轻医生，很热情，让他不好意思拒绝。
做外卖行业，他们基本属于最底层。
前段时间南方有个开奔驰的人撞了外卖小哥，还叫嚣着外卖小哥的命不值钱来着。
很少遇到这么暖心的人，他忍着肚子疼，回答吴冕“无聊”的问题。
“断断续续的疼，一般都是肚脐眼周围，有时候偏上一点，有时候偏下一点。疼的时候像是搅劲儿一样，不疼的时候跟没那事儿似的。”外卖小哥仔细回想。
“还有呢？”
“我觉得是胃肠的问题，一泡屎没拉净……”外卖小哥忽然意识到楚知希还在，马上止住粗话。
“问个很私人的问题，您看过您的大便么？尤其是最近一周之内。”吴冕沉声问道。
“看过，有点干，不是拉肚子。像是……”外卖小哥犹豫措辞。
“羊粪蛋儿？”
“对！”外卖小哥一激动，手里捧的水差点没洒喽。
“叫120车，直接去剑协医院。”吴冕道。
“好。”楚知希脆生生的应道。
“别！”外卖小哥急道，“我还有几单没送呢，这都晚了好久，要被扣钱。”
“肚子疼，还是先去医院查清楚的好。”吴冕道。
“我……我……送完这几单，自己去好不好？”外卖小哥有点受不了两个年轻男女的“热情”，他纠结地说道，“现在饭菜还热乎，我送过去鞠个躬，说几句道歉的话，应该没谁会难为我。”
楚知希觉得身上有点冷。
“我想想。”吴冕抿着嘴唇，开始沉吟。
“我抓紧时间去送餐。”外卖小哥把一次性纸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满满感激的看着楚知希道，“对不起，我不能去医院。要是因为去的晚了，导致退单，损失由我们自己承担。我……现在每天吃的饭，大多都是退单。”
他一边说，一边苦笑。
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外卖小哥给楚知希鞠了一个躬，转身要离开。
“您稍等一下。”吴冕道，“我帮送剩下几单，您放心，我肯定挨个道歉。”
吴冕的笑容干净，山花烂漫。

第841章 兔子耳朵晃啊晃的
“你？也送外卖？”外卖小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吴冕，惊讶问道。
“我是这片儿土生土长的，出去上学几年才回来。”吴冕眼睛眯成月牙，“各地儿都熟悉，只要20分钟摩托车能跑到的地方都没问题。”
“可是……”
“您教我操作。”吴冕道，“我骑摩托参加过MotoGP。”
“啥玩意？”外卖小哥疑惑问道。
“您放心。”吴冕道，“根据您的症状，我判断还是抓紧时间去医院的好点。虽然不是太急的急症，但腹部疼痛的情况下骑电动车送餐，危险系数更高。”
“要是您送，要么冒着生命危险，万一一个绞痛眼前一黑，电动车滑到，伤人伤己；要是等疼痛好了，估计这几样餐都落手里，您自己一天肯定吃不完。”
吴冕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外卖小哥无语，他知道吴冕说的是对的。
“120么，我在……”楚知希和120急救沟通，说明家庭地点。
“行，那就这样。”吴冕见外卖小哥没什么主意，笑了笑，肯定地说道。
这时候要是遇到个倔强的主，反而更让人头疼。
外卖小哥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很温顺，平时也是随波逐流的那种人，懵懂中跟吴冕说了操作。
吴冕扫一眼就明白，但还是耐心听外卖小哥讲解。
“帽子给我。”吴冕听完后微笑说道，“衣服就不穿了，但怎么都得表现的像是您公司的员工不是。”
“……”外卖小哥默默的摘下头盔，递给吴冕。
拿了钥匙，吴冕道，“丫头，你别去了，在家等着。和120说送去剑协医院，我给那面打电话。”
“知道，让贝拉克接诊么？”楚知希问道。
“嗯。”吴冕点头。
下楼，打开电动摩托，吴冕看了一眼后面保温箱里的饭菜。还有5份，估计自己送完要30分钟左右。
挨家挨户道歉好了，所幸的是时间还不算晚。对于道歉，吴冕并不抗拒。走到哪个山就唱哪个山的歌，只是送外卖而已。
吴冕戴上头盔，双手顺势捋了一下头盔上的两只兔子耳朵。
“驾！”吴冕童心起，大喊一声，上车送餐。
颜值就是正义，正义虽然不会缺席，但极有可能迟到。
然而，吴冕是真理。
真理，有用都在！
一脸和煦笑容、身上隐约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吴冕出现在每家每户门前的时候，没人在意今儿的送餐是早点还是晚点。
在真理面前，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
尤其是吴冕顶着两个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形象让真理的硬朗之中多了几分柔顺，更加让人心生欢喜。
已经入冬，雪后的天气很冷，尤其是电动车开到30迈以上的时候，寒风透骨。
没有全副装备的吴冕要不是并不怕冷，早都伸不出手，没办法开车。
吴冕一边骑着电动车送最后一餐，一边琢磨着外卖小哥的病情。
间断中下腹疼痛，好了之后就和没事儿人一样，加上“羊粪蛋”，在医学上讲叫算盘珠式大便，诊断已经很明显了。
这没什么疑问——诊断慢性铅中毒。
治疗很简单，而中毒的原因还要细问一下。
人送去剑协医院，要是贝拉克问不出来个究竟，明天……不，今天晚上就一脚把他踢回麻省总医院。
寒风凛冽，吴冕开到最后一个小区，拎着餐盒上楼。
“咚咚咚。”
“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您好，送餐。”吴冕道。
“怎么这么晚，晚了半个小时你知道不知道。”门还没开，唠叨的声音就从屋子里面传出来。
吴冕微笑，很认真的微微弯下腰，准备打开门后第一时间道歉。
虽然了不起退单，这点钱在吴冕看来也不算什么，并不在意。但是这是工作，是外卖小哥的工作，能尽善尽美的完成还是好的。
箱子的保温做的很好，外卖小哥用过心，饭菜还是热的，想来不会耽误点餐的人吃饭。
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吴……科长，你这是……”中医院周院长怔怔的看着吴冕。
吴冕也愣了一下。
这里不是周院长家啊，他……女人……陌生……
一连串的关键词让吴冕迅速勾勒出来一个绯色的故事，下意识中，吴冕认为自己发现了什么。
“吴科长？是你？还是长得像？”周院长诧异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三条！”
“是我，周院长。”吴冕听到屋子里传出来麻将声，顿时轻松了许多。
“你怎么送餐来了？”周院长诧异的问道。
“遇到个外卖小哥生病，叫120急救车送去剑协医院。他的活没干完，我帮忙送一下。”
周院长怔怔的看着吴冕戴着头盔，一说话，上面的两个大耳朵就微微晃悠，萌的一塌糊涂，让人哭笑不得。
这哪里还有专家教授的样子，而且和吴冕另外一个身份——老鸹山道观的小师叔也不契合。
“打麻将呢？”吴冕问道。
“嗯。”周院长点了点头，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几个老同学回来，大家玩会。”
“您忙着，我这就回去了。”吴冕把餐盒递过去。
“吴科长，要我帮忙么？”
“不用，人已经送去剑协医院了。”吴冕笑道，“周院长，那我回了。”
说完，吴冕转身离开，忽然停住，回头笑道，“别忘了给好评。”
兔子耳朵晃啊晃的。
周院长真心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任性的吴科长。
他目送吴冕下楼，听到单元门“咣”的一声，这才打了个寒颤，连忙回屋。
“老周，接个外卖这么久呢？来这么晚，你怎么没训他一顿。真是，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天这么冷，送来晚了还怎么吃。”一人说道。
“别扯淡，是吴科长来送的外卖。”
“啥？”
周院长坐回到麻将桌前，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讲短短几个月和吴冕工作的经历。
从戴墨镜、卡其色风衣、黑色小羊皮手套，到打个电话，自家老爷子的肾衰就好转到能承受化疗的程度，再到黄色的头盔，两只萌哒哒的兔子耳朵……
吴冕的形象越来越模糊，周院长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第842章 作假的诺奖得主（上）
吴冕骑着电动车回到剑协医院。
停好车，拿着钥匙，吴冕给贝拉克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BOSS，患者竟然是铅中毒！”贝拉克教授的声音在电话里传出来，隔着头盔吴冕都觉得震耳朵。
“我知道，你在哪？”
“急诊观察室。”
吴冕直接挂断电话，大步走进剑协医院。
来到急诊观察室，贝拉克教授看到吴冕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即马上跑过来，“BOSS，我不得赞美你的宽容与审美。这双兔子耳朵简直太漂亮了，我越来越相信你和迪斯尼有着PY交易。”
“是么？”
吴冕双手摸着头顶的兔子耳朵，从根部由下到上捋了一遍，手离开的时候兔子耳朵微微抖动。
贝拉克教授看的傻了眼，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不严肃的BOSS。
在麻省总医院的时候，BOSS从来都是一个令人害怕的存在。而如今回到华夏，他竟然像是孩子一样玩着Cosplay！
“说说情况。”吴冕道。
“患者间断性腹部疼痛……”贝拉克把杂念排除，开始汇报病史与查体，最后确定地说道，“诊断很明确，是慢性铅中毒，血液已经送检，等检查结果回报，就可以用CaNa3DTPA进行治疗。”
“嗯。”吴冕点了点头，头上的兔子耳朵跟着晃悠了两下。
“BOSS，你还是把头盔摘了吧。”贝拉克教授捂着眼睛说道，“你让我想起来拉斯维加斯的兔女郎。”
“少去那种地儿。”吴冕道，“我打个电话。”
摘下头盔，吴冕把它还给外卖小哥，然后拿起手机，又犹豫了一下，却没拨打。
“BOSS？你要做什么？”贝拉克教授疑惑的看着吴冕。
“等检查结果回来再说。”吴冕道，“不能症状符合就贸然给诊断，还是要有客观依据的。”
“BOSS，你简直太谨慎了，很明显的慢性铅中毒，你竟然还不能一口咬定，给确定诊断。你知道为什么在麻省你有一个外号……”
“闭嘴！”贝拉克教授旋即变身，声音大了几个分贝，极为严肃地说道，“那是庸俗的家伙们对BOSS的嫉妒，贝拉克，我问你什么是确定诊断？没有科学的依据，有人能真的给出确定诊断么！”
“科学，该死的科学。已经很明显了好不好，可是BOSS还要等检查结果，说出去让人笑话！尤其是克利夫兰的那群碧池！！”
“贝拉克，你总不能因为无良科学家收了黑钱，做虚假的科学报告就……”
旁边的小护士看傻了眼。
一向严肃，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贝拉克教授怎么就分裂了？平时总见他自言自语，但说的都是英语，语速极快，没人能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可贝拉克教授现在用普通话自己和自己对话，让人瞠目结舌。
吴冕摇了摇头，贝拉克这货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自己给他太大的压力的原因？他的“有丝分裂”在自己面前会更频繁的发作。
“吴老师……他不要紧吧。”小护士在一边怯生生的问到。
她担心贝拉克教授精神不正常，要是闹出血案可就操蛋了。
“没事，他就这样。”吴冕淡淡地说道，也没打断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的对话。
“贝拉克教授说的黑钱是什么意思啊。”小护士好奇的问道。
“美帝那面很多普通人能看到的消息都是虚假的，而且有科学界的大佬背书。”吴冕道，“所以那面的人渐渐开始不相信所谓的科学了。”
“……”小护士怔了一下，随后笑道，“吴老师，您真爱开玩笑。”
“嗯？为什么？”吴冕问道。
“科学还能作假么？不会吧。”
“呵呵。”吴冕笑了笑，看着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对话，说道，“咱们华夏现在的资本还没那么大的力量，撬动一切。Emmm，举个例子吧。”
“比如说铅中毒，当年美国化学会的BOSS，拥有众多炫目头衔的科学家托马斯&#183;米基利，这个人和咱们的生活密切相关，比如说空调的氟利昂就是他发明的，也投入到了应用之中。要是没有他，很可能咱们夏天还要吹风扇。”
“哇哦。”小护士惊讶。
“就是这么个人，与通用汽车老板查尔斯&#183;凯特灵勾结，将四乙基铅，作为抗爆剂为噱头添加到汽油中。四乙基铅比普通铅更加致命，少剂量的皮肤接触即可致命。”
“为什么加铅，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就不说了。当时托马斯先生出来为汽车厂家背书——宣称铅一直都自然的存在于空气中，本就是空气的一部分，对大家绝对没有任何影响。
并且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铅对大家的安全有什么影响，这种程度铅就如同12月的雪一样的自然，不会污染环境！”
“……”小护士无语。
“和年代没有关系。”吴冕笑了笑，“为什么美帝的人大多‘反智’，就是因为有太多所谓的科学家会为资本背书，说假话。”
“真的么？”小护士有些迷茫。
“是啊，科学界……哈哈哈，就特么是个笑话。”吴冕说着，忽然笑起来。
“吴老师，您为什么笑？”
“我想起来一件事儿。”吴冕道，“酸奶，你喝么？”
“喝！”小护士道，“酸奶里有益生菌，可以帮助消化。”
“几十亿个益生菌，是这样吧。”吴冕问道。
小护士已经听出来吴冕的话题有些不对，她疑惑的看着吴冕，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一个在学术圈里尽人皆知的故事，和钻石一样，明明是谎言，加上包装后就能不断的圈钱，真是商业鬼才。”吴冕道。
“骗人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是啊，酸奶本身来源……不说这个，你自己回去查。”吴冕道，“在十九世纪之前很少有人喝酸奶，一直到埃黎耶&#183;埃黎赫&#183;梅契尼可夫……这个人是一位俄国的微生物学家与免疫学家，免疫系统研究的先驱者之一，被称之为人类免疫学之父，是1908年诺贝尔奖生物及医学奖的获得者。”
小护士怔住，她想不懂吴老师说诺奖得主干什么。

第843章 作假的诺奖得主（下）
“1899年9月，梅契尼科夫在法国报纸《le matin》上公开宣称保加利亚人是最长寿的，而且他们有个长寿村，最近电视上经常看见的那个。”
“呀，我知道，那是酸奶的广告。”小护士惊讶地说道。
“嗯，拾人牙慧，骗人都没有创意。”吴冕笑道，“梅契尼科夫说他发现了长寿村的秘密，就是因为酸奶的存在、因为益生菌的存在。疯狂的暗示，不对，应该是明示。
梅契尼科夫说服用益生菌，人类的寿命能延长到150岁。”
“……”小护士无语。
这是骗傻子呢么？150岁，明显就是假的。
“梅契尼科夫知道乳酸菌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微生物，无论怎么吃都不会长寿。但他还是说谎，赚钱么，不寒碜。”吴冕笑道。
“不会吧，那可是诺奖得主。”小护士犹豫地说道。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诺奖光环简直太耀眼，让她失去判断。
在她的想象中，每一位科学家都是正直的，就像是吴冕在美国的老师安东尼博士一样。
“诺奖都可能是买来，为挣钱的生意站台的。”吴冕笑道。
对于吴冕的“奇思妙想”，小护士已经无力吐槽。
“因为在他发‘软文’广告之前，已经和巴黎的4家食品商共同投资，建立乳酸菌工厂，生产乳酸菌素片。”
“呃……”
“在那之后，梅契尼科夫开始在欧洲巡讲，每次现场观众都爆满。长生不死么，或者活到150岁，对人类的吸引简直太大了。”吴冕道，“还是那句话，挣钱的事儿，不寒碜。”
小护士能听出来吴冕话语里的讥讽。
可是乳酸菌素一直在药店有卖，她也偶尔会吃。不过毕竟年轻，吃的少，只有减肥的时候会想起来。
按照吴老师这么说，乳酸菌素竟然是假的？这特么的！这世界上假货怎么那么多！
“挣钱是没有止境的。”吴冕继续说道，“1904年6月8日的巴黎，在法国农业学会的报告厅里梅契尼科夫发表了题为‘Old Age’的演讲。”
“在这场演讲中，梅契尼科夫声称酸奶比乳酸菌片的长寿效力更大。喝酸奶可以让人活到200岁，头发永远不会变白。在演讲的最后，他故意公布了酸奶的制作方法，以此吸引投资。”
活到200岁，头发永远不会变白……这些话像是带着魔力一样吸引了小护士的注意。
不过转念之间，她就想明白这都是谎话。
很难相信一名诺奖得主会说出这种话。
这种谎话，怕是去小区都没办法骗老头、老太太。
“从那之后，酸奶产量从0一下子跃升到1180加仑，梅契尼科夫赚的盆满钵满，就是吃相太难看了，学界一直不喜欢他。”吴冕笑道。
“吴老师，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小护士还是相信诺奖得主的话，她小声问道。
“我为什么怀疑梅契尼科夫用不正当手段拿到炸药奖的呢，因为在获奖后他告诉法国《费加罗报》的记者：我这里的最新研究显示，喝酸奶可以让人轻松活到2000岁，甚至可以长生不老。”
2000岁……长生不老……
这些词汇不会说，只要稍有点神志的人都知道是假的。
“从此，酸奶开始进入销售的快速增长期。一直到1916年，梅契尼科夫去世，享年71岁，大家才开始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还有这事儿。”小护士无语。
“后来的事情更精彩。”吴冕笑道，“投了钱的生产线总不能不生产吧，所以资本方开始为酸奶找出各种好处。减肥、美白、增强免疫力、抗衰老这些作用都没有。”
“……”小护士觉得自己三观崩碎。
“那时候FDA还有良知，这是FDA调查的结果。”吴冕道，“而且酸奶的营养价值也有限，其中的高脂酸奶中所含的脂肪和糖反而会增肥。”
“因此FDA下令规定，从1962年开始，美帝境内不允许出现任何宣传酸奶具有健康功效的广告”
“你看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吴冕道，“至于益生菌，现在科学界还没有明确的实验证明它对人体有好处，可是满大街都是广告。”
“真的假的？”小护士的三观碎的粘不起来。
“2009年9月，加州大学的科研机构对酸奶的功效进行了科学评估后建议民众：不要为了健康因素去进食酸奶。
一个月之后，欧洲食品安全局断定，市面上数百种所谓‘益生菌’没有一种能够增进肠道健康或免疫力随即命令欧洲所有乳业公司停止宣称其具有这一功效。”
“这个太枯燥，达能，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脉动，依云都是达能生产的！”小护士说道。
“嗯，因为益生菌的虚假宣传达能公司被罚款3500万刀。”
“……”
“所以么，不能偏听偏信，尤其是广告。”吴冕道，“人家就是说说，别当真。”
“BOSS，血铅检查结果回来了，4.4μmol/L！”贝拉克教授说道。
“哦，确定是慢性铅中毒，打印一份报告单出来。”
“你要报告单干什么？难道现在不是应该给患者用药么？”贝拉克教授虽然这么说，但还是麻利的打印了一份报告单递给吴冕。
吴冕看了一眼数值，确定贝拉克教授没有因为“有丝分裂”看数字看花了眼，转身出门，拿出手机。
“邓区长。”
“吴老师，您好。”邓明说道。他那面有点吵，隐约能听到聊天的声音，估计在饭局上。
“我发现了一个慢性铅中毒的患者。”
“哦？”邓明没反应过来。
“诊断已经很明确了，具体导致慢性铅中毒的原因……我问病史的时候听患者说经常食用外卖食物。”
“吴老师，您的意思是……”
“接下来的事情不归医院管，我跟您汇报一下。”吴冕含笑，客客气气地说道。
“吴老师，别介，您这么说话我多不好意思。”邓明连忙说道，“我这就和食品卫生部门联系，患者在剑协医院？”
“嗯。”
“好，最快的时间过去。”

第844章 开发区的名片
“邓区长……咳咳咳~”坐在邓明身边一名瘦高的女人用手帕捂嘴咳嗽。
“唐老，不着急，您慢点。”邓明微笑说道。
“老了，身体越来越差。”女人说道。
她叫唐小樱，是周茹周老的学生，国内知名的化学领域的科学家。这次来探望周老，邓明请大家聚一下。
“哪有，您正当年。”邓明道，“不好意思啊，我安排点事儿。”
“您忙着。”唐小樱知道邓明刚接了电话，好像是重金属中毒。这是大事，她本身是搞化学的，比普通人更清楚，便点了点头。
邓明拿着手机出去，施中华跟在身后。
十几分钟后，邓明回来，坐下后歉意地说道，“唐老，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区长当的是真忙，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应该的，你要是尸位素餐就不对了。”唐小樱笑着说道。
她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保养的看起来和五十左右似的，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优雅的风韵。
腹有诗书气自华，唐小樱的气质让人马上想到这句话。
“小邓，谁找你啊。”
“剑协医院的吴冕吴老师，就是给周老做手术的那位。”邓明笑道。
“嗯？不是说他母亲胸椎压缩性骨折，要回家照顾老人么？”唐小樱问道。
今天吃饭，吴冕竟然不来，唐小樱有点不爽。
但吴冕的理由很充分，家里老人生病，她也没办法说什么。
“晚上家里订外卖，送餐的年轻人突然肚子疼，吴老师问了病史后打120急救送医院检查，发现是慢性铅中毒。”邓明连忙解释。
原本这次要请吴冕，他还是比较重要的人物，毕竟周老的手术是他给做的。
可邓明打电话，吴冕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吴老师这脾气，邓明摸不透。但总不至于给其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邓明帮着吴冕把事情圆过去。
唐小樱微微摇头，笑道，“吴冕我见过，和老师聊的很来。那时候我还以为他要转行，从医疗到化工。”
“哦？还有这事儿？”邓明一下子来了兴趣。
“那孩子聪明，再复杂的东西，基本看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唐小樱道，“当时找老师是为了一种新药的化学式的问题，我听了几句，因为是生物化学领域，我涉及的少，所以没怎么在意。”
“吴老师对这方面还有研究？”邓明怔了一下。
“你不知道么？”唐小樱也有些奇怪，“每年辉瑞和默沙东开年会的时候都要邀请吴冕去。但他好像只去了一次，回答的也很干脆，说是没时间。”
说着，唐小樱笑了笑，“和这次不来吃饭的回答是一样的。”
“哈。”邓明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他总觉得唐小樱在嘲笑自己。
“咳咳咳咳~~~”唐小樱已经第五次咳嗽，她的肺脏似乎不好，咳嗽的很频繁。但大多数都被她自己控制下去，很明显唐小樱感觉在席间咳嗽很没礼貌。
“唐老，您这……查过么？”邓明问道。
“查过。”唐小樱收好手帕，淡淡说道，“没什么大事，说是肺部有点炎症，但怎么治疗都不好。抗生素用多了也不行，我后来也懒得治，反正不是肿瘤就行。”
邓明担心的就是肿瘤，听唐小樱直接否定，他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本来还想着找吴冕看看，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想来。”唐小樱把邓明要说的话给说出来。
这些个人可都是人精，邓明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笑容满满，“唐老，您方便么？要不我陪您去看一眼？”
“不去了。”唐小樱道，“都是老毛病，见了面就说一句，当是闲聊。估计说来说去也是那些话，没什么特殊的。”
“可总咳嗽也不行不是。”邓明关心地说道。
“咳嗽是小事。”唐小樱道，“老师的身体比我都好，我还不到六十的时候就开始有支气管扩张的毛病了。估计过几年要做手术，一想这个我就头疼。”
顿了一下，唐小樱忍住咳嗽，继续说道，“其实当时就应该做，帝都的医生说趁着年轻赶紧做。我也知道年纪越大，身体越差，术后就越是难恢复。”
“可想起要开刀，我就莫名其妙的心慌。”
“唐老，吴老师最近做了一台微创手术。”邓明说道，“中东一个国家的王储不远万里飞过来，找吴老师做的，说是不能开刀。”
“哦？”唐小樱一下子有了兴致。
邓明把阿普杜勒&#183;阿齐兹王储来剑协医院做手术的事情说了一遍。
微创，术后不到48小时能下地行走，这些让唐小樱颇为心动。
“据说这项手术已经比较成熟了，现在吴老师的精力不放在这上面。”邓明拿吴冕当做开发新区的名片，颇为自豪地说道。
“哦？这么新的技术，吴冕不自己做？”唐小樱问道。
“嗯，由一名美国教授和帝都的郑教授两人一组，还有一组是我们医大二院的两位主任。”邓明道，“据说最近开展了一百多台手术，效果比较理想。”
说着，他笑了一下，“我很多在外地的同学，甚至连英国的同学都和我打听手术的事情。现在我不光要管开发新区的各项事宜，感觉更像是医院的导诊。”
“那吴冕做什么呢？”
“他在做阿尔茨海默病的相关工作。”
说起吴冕，邓明很明显兴奋了许多。开发新区的名片不是吹出来的，的确有很多话题。
唐小樱也有了兴致。
咳嗽，只是小事，支气管随后的病变才是心腹大患。支扩，咯血，是要死人的。
而且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二尖瓣的病变也越来越重，到最后想做手术都变得特别棘手。
聊了一会，施中华进来，耳语几句。
“唐老，我们决定要搞一次联合行动。”邓明道。
“哦？”
“考虑外卖人员的慢性铅中毒和地沟油、工业色素添加剂有关系。”邓明道，“都出现这么严重的事件了，我肯定要出面管一下。”

第845章 咳嗽两声就知道是什么病
吴冕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琢磨着慢性铅中毒可能的来源。
最大的可能是某家饭店的饭菜里含有大量的重金属元素，这可是要命的事儿，绝对不能轻忽。
要是听之任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慢性铅中毒。
一定要查到源头，吴冕对这事儿很认真。
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怎么也得一周左右的时间。
吴冕没着急，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着急也没用。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邓区长，您好。”
“行，我去接您。”
挂断电话，吴冕走下楼去接邓明。从邓明的话里，吴冕听出来似乎带着其他人来。
估计是找自己看病，做医生么，尤其是吴冕这种江湖地位的医生，他早都习惯了这种事情。
理论上来讲，是唐小樱唐教授。这人吴冕认识，但不是特别熟，而且是化学专业，所以他对吃饭、应酬并不上心。
下楼，冬天的冷风吹在脸上，吴冕眯起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八井子毕竟不是老鸹山，光污染还是有的，只有北斗七星这种星星能看见。他背着手，昂着头，像是一尊雕像。
很快，一台车开过来。
吴冕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容，“邓区长，辛苦您了。”
“吴老师，太客气，您发现的问题很重要，我准备彻查到底。”邓明首先表明态度。
唐小樱从车里走下来，吴冕笑着伸出手，“唐姐，您也来了。”
“来看看周老师。”唐小樱说着，声音微微一哑，很明显想要咳嗽，但是她觉得不礼貌，强行忍了回去。
吴冕打量了唐小樱一眼，微微笑着说道，“最近您身体不舒服？”
“还行，你回国怎么不打个招呼？听邓区长说你开了家医院，我好信儿，来看看。”
“医院可不是我的，这是区里的公立医院，不是私立医院。”吴冕笑道。
唐小樱没理睬吴冕的客套，“路上听邓区长说这里的设备世界一流，我能看看么？”
“唐姐，您什么时候能进中科院？”吴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走一边问道。
“不知道。”唐小樱道，“那都是命，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院士的评选么，你知道的。”
吴冕笑了笑，没说话。
这里面说法很多，吴冕也就是随口一问，有周茹周老在，唐小樱进工程院是肯定的，至于科学院，的确要看运气。
“唐姐，做个CT看看吧。”吴冕道。
唐小樱皱了一下眉，她觉得外面的风有点大，自己没听清楚吴冕说的是什么。
“看看CT室？”邓明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他出言询问。
“不是，是做个CT看一眼。”吴冕道，“唐姐的肺部有问题，应该是右肺中叶和左肺舌叶的炎症。”
“……”唐小樱和邓明都怔了一下。
邓明反应快，他马上联想起当时老隋的食管癌被吴老师“变”成食管结石的事儿。
“唐老，要不去看看？”邓明试探着问道。
“吴冕。”唐小樱沉声说道。
“诶，唐姐您讲。”
“当医生，都不问病史、不查体的么？你这医生当的越来越出息了。”唐小樱直接出言训斥。
吴冕也不觉得尴尬，他见邓明要从中和稀泥，便直接说道，“您的情况很简单啊，做个CT看一眼，我给您出治疗方案。”
“你知道我是什么病？”唐小樱微微仰首，一脸傲意。
虽然言谈举止依旧优雅，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清楚的流露出来。
“嗯，我知道。”吴冕坦诚地说道，“不过只是猜测，还要辅助检查才能确定。”
“还是那句话，你不问病史，不查体，光听我咳嗽两声就知道是什么病？”唐小樱看着吴冕，一字一句问道。
“唐姐，您又和我开玩笑。”吴冕笑道，“我记得十年前我去请教周老问题的时候您就说我有点浮躁。”
“那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还真是小气。”唐小樱笑道。
“当然，您当年说我应该专注于临床医学，现在科学昌明，分支学科很多，穷尽一生也未必能钻研透某一分支。而我年纪轻轻就开始分心旁鹜，这是不对的。”
“记仇了？”唐小樱问道。
“哪能。”吴冕笑了笑，“您说的都对，要不您看，我这不是在医院好好当医生了么。”
“滑头。”
“唐姐，这样您看行不行。”吴冕玩心起，问道，“我画一张图，等您的CT出来咱们对比一下。”
“……”邓明心里一紧，吴老师从前一直都很低调，怎么遇到唐姐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什么都不知道，光听唐小樱咳嗽两声就给出诊断，甚至还说画张图能提前预知肺部CT的结果。
这不是开玩笑么！你有透视眼的事情我知道，可别让更多人知道才是。
还是太年轻啊，被人说两句就一直记着，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底牌。
这事儿能随便说么？要是引起注意，怕不得被拉走切片研究？就算是不切片，藏在大山里一辈子也不舒服不是。
邓明心里埋怨着吴冕，不知不觉他已经把吴冕当作是自己人。
“小吴，你是在和唐姐开玩笑么？”唐小樱谨慎问道。
“肯定不是啊。”吴冕笑着说道，“医疗上的事情，我绝对不开玩笑。”
唐小樱怔了一下，吴冕是认真的？！
他能预知自己的病？这不科学！
进了剑协医院的住院部，吴冕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去开了单子。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原子笔和几张纸。
“唐姐，你做CT我画图，几分钟的时间，可能图像有点草率，但大概意思能画出来。”
唐小樱觉得很不科学，但是看见吴冕自信满满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可能是在外面吹了凉风，唐小樱觉得嗓子有些痒，低头压住气管被刺激、想要咳嗽的感觉。
过了十几秒，她才哑声说道，“小吴，这次你要是猜错了，我可得记一辈子。”
“唐姐，是诊断，不是猜测。”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第846章 姐弟恋？
吴冕竟然说是诊断……唐小樱很无语。
她倒没想吴冕有透视眼，只是觉得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没大没小的和自己开玩笑。作为一名医生，他连问诊都没做过，就给出诊断，这不是开玩笑还能是什么？
“唐姐，这面走。”吴冕道，“这才几年没见，您咳嗽怎么这么重了？”
“北方冷，小时候呛过凉风。”
“哈哈哈，唐姐，您现在也这么风趣了。”吴冕笑道，“没事，做个CT，很快。”
唐小樱问道，“小吴，你这看着不错啊。”
“嗯，被两个土豪装修过，都是只选贵的不选对的那种人。”吴冕道，“要不然我还想着慢慢来，结果……哪天您有时间我带您去看看特需病房。”
“哦？连特需病房都有了？不错。”
“嗯，和帅府没法比，但设备差不多，主要是技术力量差一些。”吴冕道，“这面只有我自己忙叨，也就是需要特需病房的人不多。”
唐小樱怔了一下，吴冕竟然想和帅府比，他不会把老鸹山当成是帅府胡同了吧。
技术力量……帅府值班的都是协和的教授，那怎么比！
“唐姐，我最近忙，有阵子没去看周老了，老人家身体还好吧。”吴冕问道。
“老师没说你，倒是挺想楚知希那丫头的。对了，小楚呢？”
“我妈胸椎压缩性骨折，在家躺着呢。还得躺几周，丫头更多时间在家照顾我妈。”吴冕道，“上岁数了没办法，储存个秋菜都能骨折。”
唐小樱有些感同身受。
自己的病是越来越重，前段时间在南方体检，当地的医生说支扩要手术，可以选择胸腔镜。唉，岁月不饶人啊。
做手术有风险，但不做手术，心肺功能都受到影响，尤其是心脏，隐患更大。
像吴冕这种年纪的年轻人精力满的要溢出来，唐小樱看着是真羡慕。
“唐姐，你这病就没去协和看一眼么？”吴冕问道。
“又不是疑难杂症。”唐小樱说道，“支气管扩张导致肺炎不好，很多年了，到哪去看。”
吴冕笑了笑，道，“顶多八年，咱们十年前见面的时候我没看出来您总咳嗽。”
不说咳嗽还好，一说起咳嗽，唐小樱就觉得嗓子眼痒的厉害。她努力把那股子咳意憋回去，着实辛苦。
来到CT室，吴冕让唐小樱躺到诊床上，随后转身出来。
他坐到操作台旁边的椅子上，邓明小声问道，“吴老师，您是在开玩笑吧。”
“哪能。”吴冕道，“我说的是真的。邓区长，不都跟您说了么，医疗上的事情我态度认真，基本不会开玩笑的。”
“……”邓明无语。
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吴老师这是越来越……他特别好奇，这种毫不遮掩的态度和从前的吴冕截然不同。
他透过铅化玻璃，见躺在诊床上的唐小樱。
她风韵犹存，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多岁、甚至二十岁，说她四十多都有人信，邓明难免心中遐想连篇。
吴老师喜欢姐弟恋？要不然为什么非要在唐小樱面前显摆呢？！
平时见吴老师看病可是相当谨慎，什么检查都做，那叫一个谨慎。
邓明在老隋的食管癌“变”成食管结石后也把自己代入吴冕的角度，觉得如果自己看谁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肯定要下一大堆的检查作为证据。
这些都是掩饰，避免别人胡乱猜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邓明心知肚明。
这样的话，真相只有一个！
一切都豁然开朗。
别人只能说吴老师诊断上是真厉害，不愧是编纂《诊断学》的大牛人物。至于看一眼就知道……那都是扯淡。
可在唐小樱面前，吴冕一不小心就漏了马脚。
年轻人，还真是不知道收敛。
邓明犹豫了一下，见吴冕吴老师右手拿着原子笔，在A4纸上画一副素描。
原子笔游龙走凤一般，一副古怪的图案很快出现在纸上。
最后邓明还是准备侧面劝一下。
“吴老师。”
“嗯？邓区长，您要说什么？怎么感觉您今晚的状态不对？”吴冕问道。
“您还真是大牛，看一眼就能知道诊断。”邓明夸奖道，侧面的意思是告诉吴冕，你这么做有点过。
但吴冕的脸上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邓区长，唐姐的问题在于她自己太大意。这病去协和啊，看一眼就明白。”
“……”邓明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都被狗吃了，媚眼抛给了瞎子。
吴老师竟然说去协和谁都知道？
那可能么！
邓明是不相信除了吴冕之外别人还能不查体、不问病史，上来就给诊断。
算了，别触怒了吴老师，他少年心性，愿意显摆就显摆呗。唐小樱也是熟人，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儿闹出什么大风浪。
几分钟后，CT室的技师恭敬说道，“吴老师，做完了。”
“辛苦了。”吴冕放下手中的原子笔，做个CT的时间他画了两副素描。
CT室的技师看着素描有些愣神，“吴老师，您是画CT图像呢？”
“是啊。”吴冕站起来，隔着铅化玻璃向唐小樱招了招手，随后走到操作台前，开始移动画面。
“小吴，我看看你画的图像。”唐小樱走出来说道。
她看见吴冕面前的素描，赞道，“小吴，你这素面是真心不错。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从小就会。”吴冕右手滚动鼠标滑轮，一帧一帧画面向下动，很快找到右肺中叶位置。
“唐姐，您看。”吴冕举起手里的素描，比对屏幕。
屏幕的亮光透过素描纸照射出来，大小、明暗，竟然一丝不差！
“你这……”唐小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怔了一下。
“右肺中叶有炎症，大小估计是这样。”吴冕笑道，“还有一张，是左肺舌叶的。”
继续找到左肺舌叶，比对后炎症面积有细小的区别，看上去没那么惊艳，可邓明看的直叹气。
吴老师真是年少轻狂，就算你和唐小樱的关系好，身边不是还有CT室的技师呢么！
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显摆？
真是……唉。

第847章 王尔德传神的描写
“你这……”唐小樱疑惑问道。
“唐姐，您喜欢看王尔德的作品么？”吴冕问道。
“……”唐小樱怔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国外的作品，尤其是十九世纪末期的作品，情节推动太慢，更多是堆砌辞藻和描写。当然各有各的好处，也有传神的地儿，但我各人不喜欢。”
她说了两句后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忍耐咳嗽。
“小吴，你问我王尔德干什么？”几秒后，唐小樱问道。
“因为王尔德写过一篇小说，叫做《温夫人的扇子》，是他的第一部喜剧，转达了维多利亚时代某些过于挑剔的行为。”吴冕微笑着说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唐小樱皱眉。
“根据王尔德的小说，医疗上有种疾病就是为此而命名的——叫做温夫人综合症。”
“……”唐小樱看着吴冕，判断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子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邓明皱眉，他的心情很异样。
“吴老师，温夫人综合症？诊断学里没有呀。”CT室的医生问道。
“很少见，所以被我老师给划掉了。”吴冕笑道，“但现实中还是有可能出现的。就像是唐姐说的那样，那个年代的小说主要以人物的表情、语言、动作、行为的描述为主，情节推动缓慢。但因为描写的太传神了，所以医生发现王尔德笔下的温夫人和现实中的病人一模一样，没有更为精炼的语言替代，所以么。”
“……”唐小樱把吴冕的话想了一遍。
“唐姐，是这样。”吴冕不卖关子，继续说道，“您是不是咳嗽的时候经常有痰，但只有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咳出来？”
“是。”唐小樱微微点头。
“维多利亚时期妇女坚信淑女不吐痰，因此易于肺部感染。王尔德笔下的温夫人就是，传神到为此而命名。”吴冕又感慨了一句。
“感染？！”唐小樱道，“可我是支扩，应该有感染才对。”
“我从头讲一下。
右肺中叶与左舌叶的鸟分枝杆菌复合体感染，被称作温夫人综合征，《温夫人的扇子》的女主角而得名。
温夫人综合征通常发生在没有明显吸烟史或肺部疾病史的免疫正常的老年女性身上，以前医学界认为是主观性的过度抑制咳嗽造成的。
这种病的患者典型特征是高瘦，礼貌优雅的55-60岁以上的女性，没有基础肺疾病，经常出于礼貌克制咳嗽。”
“……”唐小樱无语，瘦高、礼貌、优雅，这些都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
只是老年女性……唐小樱恶狠狠的瞪了吴冕一眼。
在吴冕说来，自己竟然是导致自己生病的“罪魁祸首”！
这小子真不是开玩笑？！
想着，唐小樱拿出手机。
“唐姐，别找了。”吴冕笑道，“某度百科没有词条，因为国内这种情况很少见。只有专业网站里有类似的介绍，您还得注册、登陆。”
“你说的是真的？”唐小樱问道。
“当然。”吴冕微微一笑，“分泌物的积累使您的肺部易于感染，特别是较为狭长的右中叶支气管。
影像学显示间质改变，以左肺舌叶与右肺中叶为主，痰液或支气管灌洗液可分离出责任病原菌。”
“唐姐，您知道我为什么不用查体、不问病史就能知道您得的是什么病了吧。”
“是因为我……”唐小樱说了几个字，觉得太过于荒谬，便停下来。
“是因为您瘦高的身形，温文尔雅，经常性咳嗽却又努力克制。”吴冕道，“以此并发支气管扩张都很正常，我甚至能从您叙述的言语中才想到肺部CT是什么样。”
唐小樱默然。
因为自己太注意礼貌，所以导致这种见了鬼的病！唐小樱还是不肯相信。
不是她不信吴冕，而是不信这个见了鬼的世界。
身为一名科学家，唐小樱最后还是努力接受了吴冕的说法。毕竟吴冕是这方面的专家，唐小樱不想用自己的常识去在陌生领域挑战吴冕这小子。
邓明在一边看傻了眼。
自己从头就猜错了，吴老师是早早确定唐老得的是什么病……自己怎么能有那么龌龌蹉蹉的想法呢。
吴冕没有接着解释，而是继续看片子。
这回他右手食指滚动鼠标滑轮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帧一帧、一副一副，有时候还停顿几秒钟，仿佛要把片子完全记下来。
过了足足十分钟，吴冕才长出一口气。
“小吴，怎么说？”唐小樱问道。
“前片有么？”吴冕问道。
“我让家里人手机传给我。”
“好。”吴冕点头。
唐小樱马上联系家人，她做事情很麻利，十几分钟后，五年内三次检查的片子传过来。
把手机递给吴冕，唐小樱笑道，“小吴，你这个专家可是要给我个好的治疗方案。”
“当然，我对比看一下。”
也没见吴冕对比，他只是拿着手机，把手机上的影像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还给唐小樱。
“唐姐，对温夫人综合症的治疗，学界有各种不同的看法。”吴冕道，“应用抗生素、手术切除等等。”
手术切除……唐小樱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我都不赞成，您的这个问题，我建议保守观察。”吴冕道。
“保守？”
“什么都不做。”
“……”邓明看着吴冕满满自信的样子有些不明白，什么都不做，唐老得病就能好么？！
“目前病情较轻且较稳定，近5年来CT进展不明显，症状轻微，目前只是晨起少许咳痰，并无发热、消瘦、胸闷等症状。”
“要是选择抗炎治疗，三联或四联抗生素长疗程，报道中基本都在1年以上，病人往往难以耐受，而且复发率高，我并不推荐。”
“至于手术，如果没必要，我更不推荐，那是一种伤害。”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治疗。”
“您注意咳痰，现在您是患者，不用管那些个规矩、礼貌，医嘱是只要有痰就咳出来。”吴冕看着唐小樱，眼睛像是天上的星，“半年后复查CT观察病灶有无进展。”

第848章 世界还有前途么？
“咳痰……”唐小樱面露难色。
“吴老师，不治疗真的可以？”邓明疑惑的问道。
吃饭的时候听唐小樱说可能要手术，他一直认为只有手术才能解决。要是不做手术，最起码也要吃药才行。可吴老师竟然……
让患者观察，注意咳痰，迁延不愈的疾病自己就会好起来。
这很荒谬。
“举个例子吧。”吴冕像是往日一样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很多人有脚气，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治疗。有些病与人类是长期共存的，如果这个病比较温和，能够和平相处，先观察观察也无妨，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吴冕笑道。
“小吴，你的意思是如果进展缓慢或者不进展，不要求痊愈，就这样也行？是这个意思么？”唐小樱用自己的话询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其实最稳妥的办法是手术切除。可手术至少切右肺中叶，几年后等左肺舌叶病情加重后也要做。您虽然还年轻，身体也不错，但两次胸腔镜手术的打击也不小。”
“我想想。”
“吴老师，用药不行么？”邓明问道。
不做点什么，邓明觉得相当不靠谱。虽然吴老师言辞凿凿，但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三联或四联抗生素长期治疗，导致抗生素相关的不良反应较高，不耐受率较高，结果治疗成功率不理想，复发率可高达20-44%。”
“有限的治疗措施导致了症状迁徙不愈，持续破坏肺实质。NTM肺疾病的临床表现从局灶性的支气管扩张或空洞性病变，最终可进展到肺严重受损。”
“还有更多的理论证据，但研究的人种是高加索人。”吴冕道，“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只是一个建议。唐姐要是觉得不稳妥，去呼吸找黄习珍老师问问。”
邓明知道吴冕说的呼吸内科绝对不是医大的几家医院，只能是协和。
唐小樱很干脆，她只犹豫了不到一分钟，就拿定主意。
“小吴，那就这样。”唐小樱笑道。
“唐姐，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我手机可一直没换号。”吴冕道，“您这太见外了，打个电话就这么难么？”
“你可是大科学家了，美国外籍两院院士，和今年诺奖得主塞门扎一样，都是学界的顶级人物。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冲一下？”唐小樱换了话题。
“不冲，没意义。”吴冕道，“凡事走到最后，都会变成学阀、资本的世界，我不喜欢。”
唐小樱皱眉看着吴冕。
“我和塞门扎很熟悉，每年……哈哈哈。”吴冕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唐小樱认为说的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可吴冕太不严肃了，难道他已经傲气到藐视诺奖得主的程度了么？
“我和塞门扎都是两院院士，也都是柳叶刀的主审。”吴冕道，“平时打交道多，有些共同话题，但是我感觉塞门扎的脑子有问题。”
“小吴，尊重点。”唐小樱严肃说道。
“唐姐，我说的真的。”吴冕道，“为了让数据好看点，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做点宣传，咳咳，只是宣传。”
邓明不知道宣传是什么意思，看吴冕微微尴尬的样子，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唐小樱心领神会的笑了笑，作假数据，骗点科研经费么，这是业内的常识。
“塞门扎做的很过分？”她问道。
“唉……”吴冕叹了口气，“好多稿子我都想直接打回去重审，他看都不看，任凭他的学生瞎弄。不光数据不修改，甚至直接抠图、P图。P图也就算了，P的都没咱大街上随便抓个女孩儿细致。”
“……”邓明无语。
学界竟然这么黑暗？这和邓明想象中的学术界完全不一样。
要是连诺奖得主都这么干，人类世界还有什么前途？
“估计是醉心自己的试验，没时间吧。”唐小樱帮着塞门扎解释一句。
“谁知道呢。”吴冕无所谓地说道，“反正花花轿子人抬人，我过了他的稿子，有影响因子，他就得还我一份。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资方砸钱？”
“差不多，做科研到最后基本是比谁的钱多。我们做实验，99%的原材料和99.9%的原材料得出来的结论不一样。”唐小樱道，“相当于用钱来买时间。”
“是啊。”吴冕深有感触。
“那你怎么想？”
“我准备开发几个新术式，让资方用钱买命，不准备造假。他是昂撒人，造假几十次没什么。可我要那么做，最后必然变成对手手中的枪，这条路不适合我。”
“你想的还真多。”唐小樱微嘲道。
“肯定的么。”吴冕笑道，“不过我觉得塞门扎早晚得出事，他太不小心了。”
“今天的事情谢了。”唐小樱笑道，“你说的用钱买命，还真是这样。人生自古艰难之事唯有一死，事到临头才知道难。”
“唐姐，您还年轻着呢。”吴冕笑道，“走在街上，有没有小伙子跟您搭讪，要手机号？”
“没大没小，有这么跟你姐开玩笑的么？”唐小樱笑道，“改天我约你家丫头出去喝茶。”
“嗯。”
吴冕把片子打印出来，装到带子里，交给唐小樱。
“我说的您别忘了，想要改变生活习惯是很难的，但为了不手术，您也要努力咳痰。”吴冕道，“我就怕您一面不好意思，一面还不想手术，最后导致自闭症。”
“不会。”唐小樱淡淡说道，“这点心理调节能力我还是有。”
“那就好。”吴冕长出口气，道，“唐姐，您住哪，我送您回去？”
唐小樱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几个呼吸后问道，“小吴，我有个朋友，很快就要截瘫了，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截瘫？怎么来的？大脑还是脊髓？”
吴冕问的很简略，唐小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细节，半个月前我去看她，她在帝都医院住院呢。说是右侧大腿疼的厉害，肌力已经到1级了……你们表述里，1级就是很低的级别了吧。”

第849章 嚣张的印象
“在帝都医院？”吴冕问道。
“是。”
“患者是哪位？我问一下。”吴冕直接要姓名，邓明猜测吴老师和帝都人民医院那面熟悉的很。
吴老师在医疗圈子里还真是能趟得开，邓明感慨。都不问谁是主治医生，而是问患者的名字，应该是想电话打过去直接问情况。
“车英杰车院士。”唐小樱道。
“嗯？！车老师身体一向不错，前几年我回帝都的时候还见了一面。”吴冕疑惑，“她有脑梗么？”
“没有，就是肌肉疼，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记住肌力是1级。”
“我问题下。”
一边打电话，吴冕一边解释道，“肌张力分为5级，5级是力量正常；4+级在强负荷下力量轻度下降；4级是能够对抗中等负荷……1级，意味着仅有肌肉收缩，能触及到肌肉波动，0级是完全瘫痪。”
“要是1级的话那就麻烦了。”吴冕的表情很慎重，“来我办公室吧。”
说着，电话打通。
“老袁，我，吴冕。”
“现在住院总是谁？我想问问车英杰院士的情况。”
“别闹，谁敢去你们病区查房，你这是想搞我。这不是唐姐在我这儿呢么，问到了我就了解一下情况。”
“行，我打电话过去，哪天来我这面。最近搞冬季旅游，我教你滑雪。”
吴冕和电话那面的人聊了几句，挂断后说道，“唐姐、邓区长，来我办公室吧。”
……
……
帝都人民医院，神经内科。
袁小利值二线班，他还没睡觉，吴冕的电话就打过来。
挂断电话后，袁小利和住院总说道，“一会有人给你打电话，别说我今儿值班。”
“知道了袁哥。”住院总笑道，“又是找你看病的？哪的人啊。”
袁小利犹豫了一下，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住院总知趣的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询问，她看出来袁教授的情绪有些不对。
很快，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名字后，住院总怔了好几秒，然后飞快的打开电脑，找到车院士的病历开始汇报情况。
说完后，她加了吴冕的微信，把现有的检验结果和影像资料传过去。
“袁哥……”住院总做完这一切，小声说道，“是吴冕吴老师？”
“嗯。”袁小利点了点头。
住院总有些好奇，袁教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袁小利对吴冕的认知很复杂。
那个学界泰斗级人物的关门弟子，这一点的确很让人羡慕，但也不至于嫉妒。
让人嫉妒是吴冕的天赋，似乎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而这一点在实际编纂《诊断学》后，达到了巅峰。
一个外科的人，主编《诊断学》，还那么年轻，没人能想到。
但老人家力排众议，用自己一辈子的名声给吴冕背书，这背后的韵味不要太浓厚。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认识，一起吃过饭，不算朋友，但是熟悉。当年吴冕在帝都的时候，堪称跋扈，袁小利也不想招惹这么一位前程似锦的年轻学霸。
车院士的病很古怪，无论怎么检查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院里正联系其他兄弟医院，准备近期会诊。
偏偏在这时候，吴冕的电话打进来询问情况。
“小周，说说看车院士的病，你是怎么认为的。”袁小利问道。
“袁哥，车院士的情况大家都没什么说法，你问我……”
“随便说说。”袁小利道。
“……”住院总凝神回忆，刚刚和传说中的冕少汇报了一遍，车院士的病史都在脑子里，连回忆都不用。
她犹豫了几秒钟，道，“我觉得是一种……少见的病，可能用老人家名字命名的那种。”
“……”袁小利无奈的笑了笑。
车英杰车院士在几个月前出现右侧大腿股四头肌疼痛，并伴有肌无力。
如果是全身肌肉都是这样，也还罢了，只有股四头肌疼，入院的时候怀疑是外伤导致。询问了几次病史，最后没有任何结果，车院士否认任何外伤史。
后来的病情演化也否定了这一点。
车院士的股四头肌疼痛越来越明显，肌无力也越来越重。
不是重症肌无力、也不是脑梗、更不是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临床症状和大家的猜测都不相符。
老人家现在已经近似于偏瘫，可是奇怪的是右侧小腿、足部的肌张力还正常。
住院总说用老人家名字命名疾病的话不是开玩笑，最起码袁小利没见过这种古怪的患者。
“袁哥，我觉得可能是车院士年纪大了，脏器衰竭。肝功能和半年前体检的时候变化很大，也没有肿瘤和其他肝脏疾病。右侧大腿的问题只是一个表象，根本还在于年纪。”
袁小利摇了摇头，他不去想这事儿。
最近每天都会诊，科室会诊、全院会诊，一次两次三次。大家坐在一起讨论也没什么结果，自己能想出来什么？
“袁哥，你怎么不和冕少说具体情况啊。”住院总见袁小利神情恍惚，便询问道。
“吴冕那人……怎么说呢，打过几次交道。”袁小利叹了口气，说道，“为人太犀利，太……能装。你知道么，我现在还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我听说冕……”
“叫吴老师吧，冕少冕少，这玩意不好听。”
“哦，我听说吴老师长的帅气，特别好看。”住院总笑道，“我有个博士同学，钱包里放着的就是吴老师的一张照片。”
“哦？她哪来的吴冕的照片？”
“是一次开大会的合影，一百多人，吴老师坐在中间左手第三的位置。她花痴的厉害，那张照片也看不出来什么，就觉得挺阳光的。”
“呵呵，那是照相。”袁小利道，“我看见吴冕的时候，他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最夸张的是明明是夏天，他非要戴个皮手套。”
“……”住院总怔了下，“为什么？”
“谁知道，反正握手的时候给我的感觉相当不好。”袁小利道，“后来吃饭的时候见过几面，他不太愿意说话，后来出国，也没什么更多的联系。”

第850章 吴冕还真是土的掉渣
“按您这么说，吴老师倒是蛮有性格的。”住院总笑道。
袁小利看了她一眼，颜值就是正义，吴冕的颜值高，走到哪都占便宜。
就算是只看见照片，没见过真人的住院总对吴冕那货印象也很好，不经意间说他的好话。
泰斗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手术做的据说已经到了别人想象不到的程度，连颜值都……
算了，自有自命，旁人羡慕不来。
“袁哥，你不是准备洗漱了么？我看你接到吴老师的电话后怎么不去洗漱休息呢。”住院总问道。
“我好奇啊。”袁小利道，“想看看吴冕能不能在今天晚上给出正确诊断。”
“哈哈，袁哥你开玩笑了。”住院总笑道，“那怎么可能！看不见患者，连各种资料都是我传给吴老师的。别说是咱们会诊无数次都没有诊断的特殊疾病，就算是……”
“别这么说。”袁小利微微摇头，“我接了电话后就心神不宁。”
他用心神不宁这个成语形容自己的心情，住院总感觉有些奇怪。
“嗯？什么意思？”住院总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有一种感觉，吴冕能给出确定诊断。”
“……”住院总无语，她看着袁小利，忽然笑道，“袁哥，你该不会也是吴老师的小迷弟吧。”
“我都多大岁数了。”袁小利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知道吴冕回来后去哪、做什么呢么？”
住院总摇头，“我都不知道吴老师回国。”
“我也是在一次饭局上听说的。”袁小利道，“他回国后就直接回老家了，那还是夏天。我听人说起吴冕，就想夏天他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手上会不会起热痱子。”
“吴老师去哪了？协和么？我没听人说啊。”
“不，他直接回老家，在一家乡镇医院当医务科副科长。”
“……”住院总的眼睛都直了，她根本无法相信吴老师那种人会去乡镇医院，还是医务科，竟然还是“副”科长。
这是人生没什么兴致，要从新手村再一次玩的节奏么？练小号？可就算是练小号，也没这么个玩法吧。
无敌流的小说会这么写，但住院总从来没想到现实世界里竟然有人会这么做，而且还是那位阳光帅气的吴老师。
“我当时特别无语，吴冕肯定在国外受到了什么刺激。”
“不会吧。”住院总道，“就算是受到刺激，回国还有谁能把他怎么样？再说，他回老家能挣多少钱。”
“吴冕早都过了挣钱的年纪……”袁小利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翻江倒海的异样感觉席卷而来。
“什么？”住院总问道，“他已经财务自由了？”
“你知道他是美国外籍两院院士吧。”
“知道啊，那不就是个名称么？”
袁小利摇头，“你不知道……这么说吧，吴冕在国外挣多少钱不一定，但回来后肯定有药企联系他，最好是上市公司，只要他肯开价，不管多少钱都能应下来。
要是没上市的，凭着他的名号，也能简单很多。那样的话，给的可都是原始股。你想想，上市套现，能挣多少钱。”
“是么？”
“隆平高科，袁老爷子有多少股份？要是哪天股市里有一只股票叫吴冕高科，我也绝对不会奇怪。”袁小利道。
吴冕高科……这些事情距离住院总太远，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吴老师算得上年少多金啊。”
“人家有女朋友，楚知希，大名鼎鼎的神经外科医生！”袁小利说着，住院总的手机响起来。
“吴老师，您好您好。”住院总接通电话，脸上的笑容洋溢，仿佛见到了初恋男友一般清澈。
“……”袁小利无语。
“嗯？您说什么？我没听清，麻烦您再说一遍。”
“哦，是脚么？我没注意啊。”住院总道，“问病史的时候不管是车院士还是家属都没说过这事儿。”
“是，照顾她的是保姆。”
“好的吴老师，我这就去特需病房看一眼。”
挂断电话，住院总和袁小利说道，“袁哥，吴老师说患者是不是有脚气。”
“脚气？”袁小利念叨着这个名字。
脚气是俗名，学名应该叫足癣。吴冕还真是土啊，他管阿尔茨海默病叫老年痴呆，管足癣叫脚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可脚气和右侧股四头肌的疼痛有关系么？
袁小利表情凝重，开始迅速琢磨。
足癣是真菌感染引起，其皮肤损害往往是先单侧发生，数周或数月后才感染到对侧。
水疱主要出现在趾腹和趾侧，最常见于三四趾间，足底亦可出现，为深在性小水疱，可逐渐融合成大疱。之所以叫脚气，是因为一般只在脚上，绝难传染到身上。
和股四头肌的疼痛有什么关系么？疼痛+肌无力，足癣似乎不会有这种症状。
袁小利努力想，就连足癣的危害都想到了，却依旧没什么答案。
足癣的皮肤损害有一特点，即边界清楚，可逐渐向外扩展。因病情发展或搔抓，可出现糜烂、渗液，甚或细菌感染，出现脓疱。
得了足癣的人瘙痒、难受是真的，可绝对不会出现股四头肌……
不对！
想着，袁小利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被吴冕给带跑偏了！
车院士有脚气……足癣么？问病史的时候可没人说起来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袁小利的头顶冒出无数的问号。
“袁哥，我去特需病房看一眼。”住院总站起来说道。
“一起去。”袁小利也不准备回家，一同站起来。
“袁哥你说车院士真的有脚气么？”
“那是足癣。”袁小利纠正道，“就像是疝气，农村土话讲叫小肠换气，这么形容是不对的，要说术语。”
住院总看了一眼袁小利，觉得袁教授今天怪怪的，好像哪里不一样。
两人快步来到特需病房，袁小利心里一直琢磨着吴冕到底是怎么知道车院士得了脚癣的。
猜的？
就算是能猜到也没任何意义，脚癣不会导致股四头肌疼痛，就别说还有肌无力的症状。
这一点袁小利确定。

第851章 脚气与辛伐他丁
袁小利敲门，“咚咚咚。”
“谁呀。”保姆打开门，见是袁小利，便笑道，“袁教授，您来看车阿姨？”
“我来问点事情。”袁小利微微躬身，哪怕对车院士的保姆，他也表现出尊重。
“里面请，袁教授。”
袁小利和住院总进了病房，见车院士戴着花镜正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看着，他笑着问道，“车老，您今天好一些？”
“刚用了镇痛药。”车院士道，“小袁，辛苦你了，这么晚还来看我。”
“应该的。”袁小利笑道，“车老，我们找了其他专家会诊您的病情，明天几个兄弟医院的相关科室主任都会来。”
车院士点了点头，摘下花镜揉了揉眼睛。
“这不是明天兄弟医院的主任来么，我想再核对一下您的既往史。”袁小利道，“要不然有什么特殊情况遗漏，被兄弟医院看了笑话，怪不好的。”
“没别的什么。”车院士说道，“咱问过很多次，有关的情况我也都说了。”
“那其他情况呢？您最近吃过什么……”
袁小利先旁敲侧击，从饮食、药品问起，最后“漫不经心”的问到脚癣上。
“小毛病。”车院士说道，“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袁小利听车院士说自己有脚癣，怔了一下，吴冕是怎么知道的？
脚癣和股四头肌的疼痛有关系？不应该啊！
他凝神看着车院士，问到，“车老，您去哪看的？用什么药了？”
“在我家旁边的社区看的，一个脚气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医生说脚气是真菌感染，让我吃抗真菌的药。后来我去朝阳的医院开了一种药，口服一周，脚气也就好了。”
“什么药？”袁小利追问道。
“……”车院士怔了一下，疑惑的问道，“小袁，和我腿疼有关系？我看了说明书，说的挺吓人，我也知道都是罕见的并发症。但不记得有腿疼、无力的副作用。”
“车老，麻烦您想一想，到底是什么药。”袁小利问道。
见他这么认真，车院士很配合，她先和保姆回忆了一下，但两人都不记得到底是什么药。
几周前就已经不吃了，也没带来，在两人的记忆中都忘记了还有这种药的存在。
在袁小利的坚持下，保姆回家取药。
一个多小时后，保姆才回来，拿出一个药盒给袁小利。
“袁教授，是这个。”保姆觉得袁小利很多事，但并没有发作。
是伊曲康唑的药盒，的确是抗真菌药物。
袁小利回忆了一下，这药不会导致股四头肌的疼痛，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小袁啊，有问题吗？”车院士也很不解，问道。
“我看看说明书，记忆中应该没有。”袁小利道。
说明书上不良反应一栏写着——本品对肝酶的影响较酮康唑为轻，但仍应警惕发生肝损害，已发现肝衰竭死亡病例。有恶心及其他胃肠道反应，还可出现低钾血症和水肿。
本品有一定的心脏毒性，已发现充血性心衰多例且有死亡者。
车老肝脏功能没问题，证明伊曲康唑的毒副作用病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袁小利翻遍说明书也没看见有股四头肌相关的说明，别说股四头肌，就连肌肉相关字样都没有。
应该和伊曲康唑没什么关系，但……好奇怪。
“车老，说明书上没看见，应该没什么关系。”袁小利笑道，“是我精神太紧张，大晚上的还折腾回家取药盒。”
“没事，都一样。”车院士笑了笑。
“那我不打扰了。”袁小利躬身告辞，伊曲康唑的药盒却还拿在手里。
离开特需病房，住院总问道，“袁哥，伊曲康唑应该不会导致异常反应。我记忆中，没遇到过类似的患者。”
“嗯，我也没遇到过。”袁小利点头道。
“可是吴老师是怎么知道车老有脚癣的？”住院总问了一个袁小利解释不了，也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后摇了摇头，“回去你把这事儿跟我们说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好。”住院总今天心情很好。
能加吴冕吴老师的微信，一直暗恋吴老师的同学不知道羡慕成什么样。以后再见面……不，一会就发微信告诉她这个消息。
而且吴老师竟然能猜到脚气的毛病，这在住院总心里，吴冕帅气的外面下面更是平添了一分神秘的色彩。
回到病房，住院总给伊曲康唑的药盒照了一张照片，和吴冕详细汇报车院士的情况，又把照片发过去。
“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住院总用手机查找伊曲康唑的副作用，搜遍专业网站也没找到类似的文献。
袁小利沉默无语，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吴冕不可能未卜先知，伊曲康唑副作用暂时可以排除。至于为什么，最有可能是车院士亲近的人找到吴冕，让他帮忙看看。
至于亲近到什么程度——连脚癣的事情都知道，还记得。
到底是谁呢？吴冕……
一想到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年轻人，袁小利就有些头疼。
但伊曲康唑肯定和车院士的病没关系，他很好奇吴冕接下来要做什么。
住院总的手机响起来，袁小利道，“外放。”
“啊？哦。”住院总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袁小利的意思。
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点开外放。
“吴老师，您好。”
“您好，病史和照片我都看见了。刚刚您发给我的病历里，既往史一栏中说了车老有口服Zocor……口服默克生产的辛伐他丁，是吧。”
“是。”住院总说道，“在病历里写了，吴老师，股四头肌疼痛和口服辛伐他丁有关系么？”
袁小利知道吴冕说的Zocor是默克的辛伐他丁的英文名，还真是在欧美习惯了，不经意之间就说这个。
但辛伐他丁……不对，这个药好像有何肌肉相关的副作用。
但具体是什么，袁小利记不清楚，毕竟发生副作用也是很罕见的，没遇到过一次两次，还真没办法深刻记住。

第852章 遗漏的既往史
袁小利知道，辛伐他汀是由土曲霉内提炼而得，最早是由默克药厂所开发，并于1992年开始进入医疗用途。
该药列名于世界卫生组织基本药物清单，作为一种口服降血脂药物，属于基础医疗体系必备药物之一。
现在老年人为了降血脂、预防心脑血管疾病，有很多人常年口服他汀类的药物。
“把车老的辛伐他汀停了，过几天肌肉疼痛自己就好了。”吴冕的声音传过来，言语之中极为肯定。
“吴老师，您……好的，那我和上级医生汇报，要是有结果，我随时联系您。”住院总想仔细询问，但却不敢，马上说道。
“辛苦您了，要是没事的话我挂了。”吴冕道。
阳光、温和的声音传来，外面的初雪似乎都为之融化。
“吴老师，您客气了。”
挂断电话，住院总怔怔的看着袁小利。
“不应该啊。”袁小利道，“吴冕这不是扯淡呢么！”
“袁哥，我记得辛伐他汀的确有肌肉方面的副反应。”
“你见哪个患者有？前几天会诊的时候临床药学组提出这个可能，但也说了相当罕见。你觉得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这么轻易的出现？而且他怎么肯定股四头肌的疼痛就是辛伐他丁导致的呢？”袁小利反问道。
“……”住院总无语。
袁小利生怕自己记错了，哪怕在前几天的会诊中有人提到过这一点，他还看过。
但吴冕提出来，袁小利也不由自主的再一次开始查找辛伐他汀的说明书。
真特么的，吴冕一个外科医生，用药上竟然比自己还要熟练！袁小利有些不服气，一定要找到问题所在才行。
说明书说的很清楚，辛伐他汀一般耐受性良好，大部分不良反应轻微且为一过性。
不良反应（分为可能、可疑或肯定）与药物有关的发生率大于或等于1%的有：腹痛、便秘、胃肠胀气。
发生率在0.5%~0.9%的不良反应有疲乏、无力、头痛。
发现肌病的报告很罕见。
的确有肌病的不良反应，可是默克药厂在说明书里写的很清楚——肌病极为罕见！！！
外国药厂的说明书绝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值得信任的，袁小利心生鄙夷。
出现肌病的可能极为罕见，吴冕他知不知道什么是极罕见？！临床药学组也一样提到了辛伐他汀，吴冕这事儿的判断上的确有失水准。
这不是乱弹琴么！袁小利已经渐渐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有车院士相当亲近的人和他联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给出明确诊断。
身为《诊断学》的实际编纂者，吴冕是最有资格被咨询的医生……之一。
所以他知道车老有脚癣的毛病，然后看病历发现车老平时口服辛伐他汀，所以联系到股四头肌疼痛上。
可是这一条之前讨论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出来过，但大家都不认为车老的疼痛是辛伐他汀导致的。
真是医生的地位越高，嘴巴越大，张嘴就说是辛伐他汀导致的肌肉疼痛。
袁小利不屑的想到。
“袁教授，怎么办？”住院总问道。
“不怎么办。”袁小利兴致索然地说道，“等明天其他医院的主任来再说。”
“那辛伐他汀停么？”
“有什么好停的。”袁小利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前天，临床药学组会诊的时候不是说了么，出现肌肉疼痛的可能性极低，现在没发现有实际证据表明车老的股四头肌疼痛是辛伐他汀导致的。”
住院总默然。
“我去洗漱睡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袁小利道。
“好。”
回到值班室，袁小利洗漱后躺在床上，原本不想去琢磨吴冕这个人。但是脑海里出现的总是吴冕一身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快那个年轻人已经成学阀了，袁小利叹了口气，心里想到。估计是吴冕脱离临床实践太久，连正确的诊断都给不出来。
但要说他说的没道理，却也不对。
辛伐他汀的副作用的确有肌肉疼痛，可……
学术水平高，并不意味着手术做得好，也不意味着会看病。吴冕就是这种类型，看的都特么是什么玩意！袁小利心里骂了一句。
老老实实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吧，就别回帝都丢人现眼了。
躺在床上，袁小利反复琢磨车院士的病情，但最后都没什么头绪。
……
第二天下午14点10分，两位兄弟医院的专家来到帝都人民医院，开始就车院士的病情进行会诊。
两位专家都是院士级别的人物，袁小利本来应该下夜班，但特意留下来，听听老人家们的意见。
他们很认真，先听了病情汇报后又开始看病历。郭院士、林院士看了首程，随即看化验单以及影像资料。
在听取帝都人民医院的意见后，他们也一筹莫展。
查体，和车院士聊了几句后大家又回到办公室，开始就一些极为罕见的情况进行讨论。
郭院士靠在椅子上，陈述自己对病情的看法，而林院士皱着眉琢磨车院士的情况，一筹莫展。
“系统性红斑狼疮的检查要完善，少数红斑狼疮的患者会出现肌肉疼痛的症状。”郭院士说出在的猜想，“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逐一排查。”
“郭老，好的，尽快做相关检查。还要排查其他疾病么？”
“其他疾病……硬肌病……不像。”郭院士犹犹豫豫地说道，“老林，你觉得呢？”
“不像，但也没有更多的办法，类似于线粒体病这类很罕见的疾病也都要排查一下。”林院士说道，“虽然线粒体肌病多在20岁时起病，临床特征是骨骼肌极度不能耐受疲劳……”
他正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坐在他身边一起来的医生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林院士。
“嗯？”林院士顿了一下。
“老师，您看这个。”那名年轻医生看着电脑屏幕说道。
“哪里？”
“昨天晚上有一次特殊查房，描述了一个遗漏的既往史。”

第853章 逆向推导
袁小利听到线粒体病的时候，比较倾向于林院士的说法。
可当他听到林院士带来的徒弟小声耳语的那一刻，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每一次查房都要有记录，这一点外科可能做的不好，但内科医生做的却非常好，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想都不用想，这条遗漏的既往史肯定是昨天晚上自己睡了之后住院总添上去的。
脚癣么？有什么好看的，袁小利想到。
内科事无巨细的记录一切能记录的事情，对此各有各的看法。袁小利紧紧的盯着林院士，观察他的表情。
林院士先是皱眉，随后眼睛往屏幕凑过去，像是仔细看病程记录，又像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的眼睛闪着亮光，不知道是不是反射屏幕的光影。
难道是脚癣？不对啊，脚癣怎么可能和股四头肌联系起来。袁小利怔怔的看着林院士，疑惑的观察。
32″后，林院士伸出右手，拍了拍郭院士的胳膊。
“老郭，你来看。”
“我看过首程了。”郭院士停住发言说道。
“不是首程，是昨天晚上的查房。”
郭院士怔了一下，晚上的查房有什么好看的？那段他直接略过去没看。
医院是三级查房制度，晚上是值班医生或是住院总处置患者，留下的记录。
对于两位院士来讲，没必要事无巨细的都看，尤其查房内容，灌水严重，跳着看就可以。
郭院士站起来，走到林院士身后，眯着眼睛看电脑屏幕。
“这里。”
林院士伸手在电脑屏幕上指着一行字说道。
其他人也都好奇，除了袁小利以外，别人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又怕挤到郭院士。
老人家七十多岁，看着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但一不小心磕了碰了，万一骨折可怎么办？
而且对老人家也不尊重不是。
有人已经迅速坐下，打开医生工作站，开始找昨晚的查房记录。
反正病程记录写的也不多，虽然不知道林院士说的是哪句话，但了不起全看一遍就是。
“用了伊曲康唑？原来是这样。”郭院士说道，“那难怪会有股四头肌的疼痛。”
“是伊曲康唑增加了辛伐他汀的药物浓度么？”
“应该是。”
两位老人家相互交流的声音很小，袁小利竖着耳朵勉强听到。他心里一紧，伊曲康唑和辛伐他汀有药物反应？
不能够啊，说明书上都没写，哪来的药物反应！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看到昨天晚上住院总记录下来的那一笔病程记录，知道车院士有脚癣，用了伊曲康唑进行治疗。
时间时一个月前，在那之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出现股四头肌的疼痛。
辛伐他汀的药物反应知道的人不多，大家窃窃耳语，过了十多分钟，林院士和郭院士对视一眼，最后郭院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轻咳一声。
“我来说两句。”郭院士道，“现在看，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是车院士在一个月前治疗脚癣口服了伊曲康唑。这种药物改变辛伐他汀在体内的浓度，出现股四头肌疼痛并肌张力降低。”
“现在车院士还口服辛伐他汀么？”
“是，还在口服。”帝都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说道。
“把辛伐他汀停了，一周以后股四头肌疼痛就能有明显好转。”郭院士说道。
“郭老，伊曲康唑和辛伐他汀有关系？”主任疑惑问道。
“他汀类药物广泛应用于临床，但部分患者可出现不良反应，肌肉疼痛无力是其最主要的严重副作用之一。”郭老说道，“但临床上很罕见，我到现在也只见过两例类似的患者。”
众人肃然，聆听郭院士的话。
“其实他汀类药物导致肌肉疼痛、无力的情况不是那么罕见，最起码不像我们见过的那么少。
一般来讲医生在开药的时候会叮嘱，而且患者本人也会注意，一旦有不舒服的情况，就会停药。”
众人点头，正常来讲要是有时间的话的确会和患者说上一句。但具体细节，还要看当时的情况。
“最危险的点在于他汀药物与其他药物的交互作用，使他汀血药浓度增加。”郭院士很严肃地说道，“这一点临床一定要高度重视。”
“现在相关的研究还很少，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郭院士见神经内科主任低下头，便安慰道，“最近几年，有关于他汀类药物与其他药物的交互作用研究论文里提到辛伐他汀与伊曲康唑之间的作用，使辛伐他汀血浆浓度增加10~20倍。”
“而且浓度增加的时间，并不会因为停止口服伊曲康唑而迅速衰减。”
“如果必须要服用伊曲康唑，可以暂停辛伐他汀；或者换用不受细胞色素CYP3A4抑制剂影响的他汀类药物，比如氟伐他汀等等。”
“如果必须用辛伐他汀，抗真菌药物就要用CYP3A4无抑制作用的抗菌药物，如氟康唑。”
“车院士的情况比较明确了，大家看看还有不同意见么？”郭院士问道。
袁小利有些迷茫，他眼前满满都是卡其色，至于墨镜和小羊皮手套……根本看不见，他觉得自己伏在吴冕面前，目光所及只能看到那件风衣。
回想昨晚的事情，袁小利有些惊悚。
扫了一眼病历，还是拍照发过去的，吴冕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他随后问的是什么？是车老有没有脚气！
为什么这么问，很明显他已经判断车老口服过伊曲康唑！
也就是说，吴冕第一时间就判定股四头肌疼痛、无力来源于辛伐他汀的药物反应。
整个过程，吴冕是逆向推导出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实质，然后从头看是捋着找线索。
可能不是脚气，而是其他需要口服伊曲康唑的药物。只是脚气的可能性更大，更常见。
不知不觉中，袁小利已经用脚气来替换了脚癣的概念，不知不觉的也和吴冕一样“土”了下去。
这小子，还真特么的牛逼！袁小利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第854章 雪地里的腊梅
吴冕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研究改进脑起搏器的定位，远方来自袁小利的感慨和惊讶与他没有关系。
他如此专注，白玉一般的手指时而敲打着键盘，时而敲打桌面。
最近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治疗后效果都很理想，周国辉主任也在不断的钻研，吴冕除了最开始看着他做几台外，现在已经基本不去手术室。
每天早晨跟着查房，搜集数据，改进软件，更加完善。
晚上回家，陪父母吃饭，说说笑笑，经常性的挨骂，平淡如水，却也有欢乐。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吴冕渐渐习惯了老家的这种生活节奏。
……
过了双十一，八井子迎来第二场雪。
这次的雪下的很大，剑协医院院部的雪厚到一脚踩下去能没脚脖子。
吴冕也来了兴致，拉着楚知希出去走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并不是唯一的声音，卫生员在马修德的组织下拿起大扫帚和铁锹开始清雪。
从小到大，吴冕见清雪的事儿见得多了，早就习惯。只是这次和往常不一样，队伍里混进去两个年轻小伙子，他们肩上扛着类似于风力灭火机的机器。
用风吹开一条路，人行道上干净的像是没下过雪一样。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用大扫帚一遍一遍的扫。
“哥哥，咱们八井子什么时候用这个开始吹雪了？东……西……下次下雪，你背着去西门儿清雪，我发个朋友圈。”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
“谐音梗是要扣钱的。”吴冕道，“吹风机好是挺好，从前不用估计是经济条件上不去。刚下的雪还松软，直接吹到路两边多舒服，的确比扫出来的路干净多了。”
“过几年，就该用智能机器人了。”楚知希笑道。
吴冕微微一怔，生活的点点滴滴在不经意之间改变着。
想想剑协医院的院区里跑着十几个小家伙，360度无死角的吹风，把积雪吹走，那情形倒是蛮震撼的。
甚至都不用雪停再清扫，一边下一边吹，反正是智能机器人，不会觉得冷。
“哥哥，你想什么呢？”楚知希弯腰捏了一个雪球，见吴冕紧紧的盯着她的手，也觉得无趣，便俏声问道。
“我在想……”吴冕笑道，“雪堆要是被吹得很高怎么办。”
“有车啊。”
“丫头。”吴冕正色说道。
“啊？”
“到时候铲雪的工作人员会穿上动力外骨骼，化身为高达来铲雪。”
“……”楚知希笑的欢快。
“走，咱俩去特需病房看看。”吴冕道。
“你开车，雪太大。”楚知希道。
吴冕接过车钥匙，和马修德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开着车缓缓驶离剑协医院。
来到特需病房，韦大宝不在，今天没班，是两名来自医大的医生正在交接班。
也没什么特殊的活，吴冕直接来到范仲之的小院前，轻轻叩门。
叩了三下，吴冕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小路早就清开，一株腊梅在洁白一片的院子里迎风盛开，颜色鲜艳。
吴冕很满意，大手牵小手，和楚知希进了屋。
范仲之和楚伯雄两人坐在桌前在喝茶，吴冕觉得这幅画面很陌生。
“吴医生来了。”楚伯雄如落雪一般苍茫的眼睛直视吴冕，有那么一个瞬间吴冕甚至感觉楚老先生能“看”见自己。
“楚老先生，您二位好兴致啊。”吴冕笑道。
“坐，我给你们泡茶。”楚老先生道，“范先生，您继续，我听着呢。”
范仲之扫了一眼吴冕，问道，“小子，来查房？”
“嗯，看一眼。”吴冕和楚知希坐下，“这面现在没什么事儿，三天来一次就行。您老人家也不待见我……”
“别娘们唧唧的。”范仲之笑呵呵的伸手作势要打。
“您二位聊什么呢？”吴冕问道。
“聊当年的事情。”楚伯雄右手拿着一个木夹子，在开水中烫了两个茶碗，反复冲洗三遍，放到吴冕和楚知希的面前。
“我和范先生喜欢红茶，你们要是喝不惯就将就着点。”
“我也喜欢红茶。”楚知希道。
“嗯，正山小种，挺好。”吴冕道，“就是这股子烂地瓜味儿，特别像我妈从前储藏的秋菜。那时候地瓜少，只有过年才能吃一次地瓜挂浆。到现在还记得那股子味儿，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拔丝地瓜？”楚伯雄问道。
“嗯。”吴冕道，“您二位继续。”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楚伯雄的动作。
虽然楚老先生双目失明，但动作很稳，仿佛眼神特别好似的，每一个动作都一板一眼，丝毫不差。
“你那面怎么样？”范仲之抿了一口茶，问道。
他穿的多，加上年纪大，光是一个喝茶的动作就费了好大力气。
“你们打之前，我和我爸跑南洋，到处都是白眼。”楚伯雄说道，“乱世，地师也不值钱。就和古董一样，只有盛世才有人有心思问风水。那时候天下大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楚伯雄熟练的给吴冕和楚知希倒了两杯茶，随后自己喝了一口，茶汤在舌尖品味良久，才悠悠说道，“最开始知道你们出去了，我还记得我爸急的不行，找了几个南洋的大地师。”
“哦？急什么？”范仲之问道。
“打了一百多年的仗，好不容易差不多重回一统了，过几年好日子，这是轮回。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们也希望盛世。”楚伯雄道。
“嗯。”范仲之微微点头。
“但没人想到会在这时候捋美国的兵锋。我爸他们说什么我基本都忘了，就记得黄老先生当时痛哭流涕，说华夏一族多灾多难，百余年的磨难还没到头。败是肯定的，只可惜华夏大地的百姓又不知有多少人……”
说着，楚伯雄轻轻笑了笑，似乎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很多人收拾细软，准备离开。可是天下之大，哪才是家呢？但不久之后看报纸上说第一次赢了，大家都不信。”
“哦？”范仲之问道，“哪次战役？”
“我记忆中应该是二次战役。”

第855章 闲聊
“但当时大家……都不信，没有一个人相信这是真的。抗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明明都要赢了，还败了一个豫湘桂。”
范仲之喝茶。
楚伯雄继续说道，“不信是不信，转进之类的事情当时是常态，不能听怎么说，要看地点，从蛛丝马迹里找到可能的事态发展。”
“没多久，大家发现那面的情况真有了变化，解放平壤的时候大家还很镇定。可等到兵锋直至汉城，外面的人对我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楚伯雄说着，嘴角笑意愈发浓郁。
“我却没什么感觉。”范仲之说道。
“你们那时候打仗，苦的很。”
范仲之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屋子里的温度在26摄氏度左右，楚伯雄只穿了一身青布长袍，和范仲之两个季节。
吴冕见范仲之胸前鼓囊囊的，他便笑着问道，“老爷子，我没见过军号，给我看一眼好不。”
“你这小子，干你的正经事去。”范仲之斥道，“怎么看什么都好奇。”
“总听人说。”吴冕道，“我在美国的时候给一个老人看病，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最后我查体、判断生命体征，和家属说建议放弃。”
“最后患者睁开眼睛看见我的脸，忽然眼睛睁大，一下子精神了。”
“……”楚伯雄诧异，但转念之间想到某种可能。
“患者家属和他说话，他一句都不理，只是和我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单词，我当时也没听懂。事后回想起来，应该说的是凄厉的号角，女巫召唤，月亮之类的事儿。”
范仲之撇了撇嘴，身子微微侧了侧，仿佛要躲开吴冕觊觎的目光，怕他偷走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我翻看了一些资料，知道李奇微将军去之前的几次运动战中美国大兵已经把号角声形容的没法听。”吴冕笑呵呵地说道，“所以好奇么。”
“没什么好奇的。”范仲之不管吴冕说什么，都一口拒绝，“早都坏了，吹不响喽。”
“看一眼，就看一眼。”吴冕道。
“小子，去干活去。”范仲之斥道。
“我陪您聊聊天，就是干活了。”吴冕也不急，也不恼，悠悠说道，“不给看就不给看，看你那小气劲儿。”
范仲之对激将法免疫，只是喝茶。
“我们当时在南洋的时候猜，这得堆多少人命上去，大家都很感慨。”楚伯雄打破了尴尬。
“堆人命？有用？”范仲之道，“当时的火力那叫一个凶，日本鬼子倒是堆人，几个小岛冲锋挺猛，可是没用，堆多少死多少，仗不是那么打的。”
“咦？老爷子，你们当时还知道蛙跳海战呢？”吴冕奇怪的问道。
“不学习怎么能行？小子你以为我们就是一群庄稼汉，发了枪就上战场？”范仲之鄙夷的看着吴冕，“三三制，散兵线，负角度迫击炮……再说，你以为的冲锋号也不是那样。”
“哦？”
“我们连长牺牲的时候说，别吹号，也别喊，悄悄的打，鬼子火力太猛！”范仲之说道。
“还有呢？”吴冕好奇问道。
“去去去，你小子天天不干正经事，没事别来我们这儿。”范仲之瞪了吴冕一眼，“年轻人就得去干活，现在三十多年不打仗了，你以为永远不打仗？”
“肯定不能啊。”吴冕笑道，“不打仗是幸运，是休养生息。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么，记得呢。”
“那还不赶紧干活去。”范仲之道，“有可能你们现在干一个小时，到时候就是一条人命。”
吴冕很不同意范仲之的说法，但他也不违拗老爷子，而是侧头看着楚伯雄问道，“楚老先生，您当时怎么样？”
“我父亲说南洋是凶险之地，带着我去了香江。”楚伯雄道，“香江当时还算是好吧，至少和战乱比起来属于世外桃源。我和父亲就在香江定居，一直到十年前我才离开。”
“后来呢？”吴冕好奇问道。
“至于后来，不说也罢。”楚伯雄淡淡说道，眼睛中苍茫之意大盛，仿佛飘着白雪。
两位老人家似乎都不愿意说那么伤心的记忆。
他们只是喝茶闲聊，吴冕在一边凑趣搭话，说到最后范仲之依旧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吴冕。他衣服里藏着的东西说什么都不给吴冕看，视若珍宝。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
“两位，我接个电话。”吴冕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接通电话。
“陶老板，您好啊。”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楚知希笑魇如花，看样子哥哥陪着两位老人家闲聊了一会，心情大佳。
“哦，我记得前一阵子说过这事儿。您一直不来，我还以为患者去别的地方做了呢。”
“克利夫兰诊所？水平是挺高的，只比麻省差了一点点。”
“呵呵，应该的。”
“那行，我这面还有事儿，挂了。”
回来坐下，楚知希笑吟吟说道，“哥哥，克利夫兰诊所评分可是要比麻省总医院高哦。”
“不可能！不管是梅奥还是克利夫兰，在我麻省总医院面前都是蝼蚁。”
吴冕义正言辞的确睁着眼睛说瞎话。
今年医院的评分已经公布，第一名是梅奥诊所，第二名是克利夫兰诊所，第三名是李家坡的Singapore General Hospita，麻省总医院排名第六，还在约翰&#183;霍普金斯后面。
范仲之道，“小子，有事儿就去忙，不用陪我们。你这里条件好，我们吃不了苦。”
“老爷子，我这是查房。”吴冕道，“当年我当住院总的时候，每天下班从5点就钻进病房里和患者、患者家属聊天，一路聊过去，至少要聊到九点。”
“干嘛？”
“您不知道，很多细节都是聊天才发现的。”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范仲之一脸疑惑。
“术业有专攻，就像是您说的那些我不懂一样。”吴冕道，“那二位聊着，我先走了。”
“去忙吧。”范仲之挥了挥手，虽然表现的不耐烦，却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送吴冕。
吴冕吓了一跳，连忙把老爷子按下去。

第856章 尿杯喝酒
“哥哥，你怎么对范老爷子的东西那么感兴趣呢。”楚知希问道。
“嘿嘿。”吴冕没说，伸手放在自己的小平头上盘了盘，沙沙直响。
“我也试试。”楚知希跳了一下，伸手要摸吴冕的头。
“别跳，小心地滑。”吴冕半蹲下，笑呵呵地说道，“有什么好盘的，再盘就包浆了。”
“手感不错哦。”楚知希开心的盘着吴冕的头，笑盈盈地说道。
“那是。”
“哥哥，刚才谁去克利夫兰诊所了？”楚知希一边盘着吴冕的小平头一边询问道。
“陶若的一个朋友，说是合作伙伴。”吴冕道，“那面没什么办法，又折回来。对了，就是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那个下肢动脉闭塞、已经有坏死的患者。”
“哦，那个患者很重，我记得下了好多次支架。”
“嗯。”吴冕点头，“估计是没办法再下支架，去克利夫兰的实验室也就是想要试试新药。”
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综合排名位列全美第二，仅次于梅奥医学中心。但这只是其一，世界品牌实验室编制的《2018世界品牌500强》揭晓，克利夫兰诊所排名第200。
虽然第二和第二百差距巨大，可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揭示克利夫兰诊所的科研能力。
强大的临床、彪悍的实验室，就连吴冕都不好意思说麻省总医院要比克利夫兰诊所强。
“患者什么时候到？”
“随意了，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做手术。”吴冕无所谓地说道，“本来就是个小手术，知道怎么做就行。”
“嘿嘿。”楚知希笑了，她知道哥哥说的轻松，但相关研究、手术足足研究了小三年的时间。
最后有了成果，但是在回国前才勉强收尾。
那段时间，吴冕在实验室里寻找类似疾病的小白鼠，或者用技术手段模拟下肢动脉闭塞的情况，不断针对小白鼠修改手术方式。
实验室结果满意后，开始临床推进。
这一步比实验室模拟更难，法律、患者、医院、FDA，一系列手续做下来特别熬人。临床手术做过不到12例，效果都不错。
因为最后回来的突然，所以论文写完了都没有来得及发表。
患者能冒蒙找上门，算他的运气好。
“去看一眼林道长？”楚知希也觉得那只是小手术，抬头仰望后山石碑，问道。
“大白天的，老林估计在忙。”吴冕道，“咱们回去，我整理一下资料。”
“好，我回家陪妈。对了，妈昨天还问结婚的时候要几个花童。”楚知希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emmm，不要好不好？”吴冕试探问道。
“哥哥，你怕孩子哭？”楚知希问道。
“嗯，一想起孩子就头疼。要不然儿科是我接触最少的科室，真心受不了。”吴冕坦诚说道。
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糗，吴冕扫了一圈，迅速换了一个话题。
“丫头，你猜每次下雪，我会想起什么？”吴冕问道。
“哈，肯定是在协和的时候吃火锅的事儿。”楚知希笑道，“我记得，那次我上台，被老师给训了，哭的一塌糊涂。你为了哄我开心，准备中午吃火锅。”
吴冕微笑，点了点头。
“咱俩刚准备好电磁炉，邹师兄他们也跑进来。拿着一瓶子酒，说是82年的医用酒精……”
“哈哈哈，他们开玩笑的，其实就是牛栏山二锅头。”吴冕笑道。
在学校里开玩笑，真是什么梗都能扔。
82年的医用酒精，就算是一直堆放在护士长的库房里，估计早都挥发没了，哪里还能等到喝。
“秦师兄拿着实验室喂兔子的菜叶子，连点肉都没有，清汤清水涮菜叶子，就那么吃。喝酒都没酒杯，连一次性纸杯都没有，用的是……让谁去买谁都不去，我去，你又不让。”
“最后用尿杯装82年的医用酒精，不是挺好？”吴冕道。
当时喝酒用的尿杯用的是临床最常见的那种，现在网上买大概3分钱一个，能装10ml尿液。
用来喝酒……感觉相当新奇，以至于白水涮菜叶子竟然成了回忆。
“自从那次吃完饭，我都无法直视尿杯。”楚知希有些小苦恼，右手牵在吴冕的手心里，左手食指绕着头发，一圈一圈，永无穷尽。
“直视尿杯干嘛，又不是干检验的。”吴冕笑道，“那天的雪也很大，要不是通不了电，怕宿舍阿姨骂，他们肯定要去雪地里吃火锅。”
“我才不敢。”楚知希笑道，“用尿杯喝酒……多丢人，人家以为咱们有病呢。一大堆人，对着……emmm，太恶心，简直不能想。”
“那次一边吃，我一边想起老郭的相声。要不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呢，老郭这是生活经验丰富。”
“别说，多恶心。”楚知希左手拍了一下吴冕的手臂。
“哈哈哈。”吴冕心情不错，笑声远远传出去，震落树上几多积雪。
牵着楚知希的手，两人慢慢走出院子，吴冕的手机又一次响起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今天好忙。”
“哪有当住院总的时候忙。”吴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一个陌生电话。
“谁呀。”楚知希问道。
“不知道，陌生电话。”吴冕接通电话，“您好。”
“吴老师，王主任要死了……”
声音透着一股子凄厉与慌张，电话那面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吴冕身边的仿佛刮起一阵风，呼啸着撕裂空间，把他拉回手术室、拉回到住院总时期急诊抢救的岁月。
“慢点说什么手术，怎么回事？”吴冕沉声问道。
“前列腺电切，手术刚做完，王主任就抽了……”
“鼻子里出血，直喷血沫子，满棚都是。”
吴冕皱眉，这病史汇报的……要是自己手下的医生，肯定罚她抄写100遍抢救记录，一个月不给她丁点好脸色。
都什么玩意，满棚都是，这也是回报病史？！
不过吴冕还是注意到了一些关键词——前列腺电切术，手术刚结束，抽搐，血沫子。

第857章 这狗日的人世间
王成发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他知道事实真相后没办法面对他爱人和王全，于是便从家里搬出来，在科室住，孤单寂寞像是鳏夫一般。
可是就这样怂了，日子过的也不消停。
上次被韦大宝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王成发心里窝了一肚子火。韦大宝那个二流子一样的家伙，靠上吴冕，竟然敢指着自己鼻子骂！
狗仗人势！
小人得志！！
王成发压住一股又一股的火，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老房子一般，根本熄不灭那股子邪火。
虽然老来“丧”子，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但他还是很努力的活下去。
活着。
哪怕面对众人若有若无的鄙夷目光，他也想坚持活下去。
但科室毕竟不如自己家，八井子中医院是五几年修建的老楼，结实是结实，但还是早已经破败。
加上医院的供暖一般，屋子里温度只有15摄氏度上下，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王成发的前列腺再一次发作。
前列腺肥大、腰间盘突出、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这是让中老年男人们愁苦的问题。
王成发前列腺肥大有年头了，但他虽然威武霸气，但要换他躺到手术台上，“任人鱼肉”，还是心里发虚。
又挺了两天，自己给自己开了对症的药口服，但前列腺的毛病却不见好，依旧在作祟。
想要彻底治一下，王成发发现自己要是做手术的话，连个术后照看一眼的人都没有。越想越急，越急越想，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小便反而愈发不顺畅，吃了几天药之后一点尿都尿不出来。
没办法，王成发只好找周院长看了一眼。
肛诊，让王成发觉得特别羞耻。本来这都不算事儿，但最近一段时间王成发的内心极度脆弱，稍有风吹草动就认为别人在针对他。
他俩算是八井子中医院的台柱子，一些基本手术都能做。
要不是这些年基建搞得好，去市里、去省城跟玩一样，换做早几年两人肯定属于小有名气的那种名医。
只是前列腺的毛病，了不起切了，王成发对自己的病有着最基本的判断。
周院长做就行，他压根没想去省城。
要是半年前，王成发一定会去省城做手术。可现在孤身一人，去做手术……
谁照顾自己？这个问题如此实际。
晚景凄凉的感觉和鼓胀起来的膀胱，让王成发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给他的满满恶意。
肛诊之后周院长告诉他前列腺增生、肿大，已经把尿道完全堵死，一滴尿都排不出来。只能先下尿管，并且建议他做手术。
下了尿管，因为病情比较严重，软管进不去，周院长迫不得已用了尿道探子。
被人用尿道探子捅进去的屈辱感和尿液顺畅排出的感觉交织混杂，王成发终于舒服了很多。
王成发和周院长商量一下，决定做前列腺电切手术。
办理住院手续，在医院有小医生帮着跑，还不用王成发拎着尿袋可怜兮兮的自己去办。
住院、检查、准备手术，一套手续下来，王成发有些厌倦。
周院长问他谁签字，王成发毫不犹豫的拒绝找王全和他爱人，虽然还没离婚，但他坚持自己签字。
这么做有些不合规，但周院长还是捏着鼻子忍了。
毕竟是老同事，做的也是前列腺电切这种“屁”大的手术，完全没问题。
手术日，周院长一早和王成发嘻嘻哈哈的聊着，亲自送他上手术台。
配台护士不是陈露。
从前陈露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陈露去了剑协医院，周院长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要腹诽一下吴冕。
这小子眼睛是真毒，中医院就这么一个能干活的护士，还被他给带去了剑协医院。
“准备手术，我去刷手，老王你别紧张啊。”周院长见王成发躺下，他笑呵呵地说道，“只是小手术。”
“周院长，你们啥时候能技术进步一下。”王成发看着无影灯，有些害怕，只好把话题往自己熟悉的地儿扯去。
“你是说电切么？”周院长在旁边屋子里一边刷手一边说道，“经尿道电切有什么好的，虽然创伤小，但是架不住并发症多啊。”
王成发躺在手术台上习惯性的撇了撇嘴。
切前列腺大概有四种术式——耻骨上经膀胱前列腺切除术；耻骨后前列腺切除术；经HY前列腺切除术；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
据说国外都是最后一种，可是周院长掌握的还是第一种。
耻骨上切口的好处在于打开后视野敞亮，极难有副损伤，术后很少有尿失禁。
但毕竟是开放性手术，副损伤大，这是一个问题。
王成发懒得说周院长，要是换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肯定会鄙夷的说他这货一辈子就会这么一个术式，就准备混吃等死。
但现在……王成发落寞的躺在手术台上，自己术后还要科室的医生护士照顾，想起来颇为唏嘘。
而且随着剑协医院开业，随着家里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王成发感觉小医生看自己的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
他们对自己没有从前那么尊重，也没有从前那么敬畏。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以后会是什么样，日子要怎么过，王成发也没有想法。混一天算一天，到时候再说。
看着无影灯的灯光，麻醉师开始给他麻醉。
原来患者躺在手术台上是这种感觉，王成发心里想到。
手术用的是连续硬膜外麻醉，一根针刺破皮肤，穿进脊柱里。王成发能感受到针所在的位置，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麻醉药物起效，麻醉师问了几句疼不疼，王成发不知道他是用手捏还是用针轻轻刺。
不管是什么方式，麻醉的很好，王成发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摆体位，周院长开始消毒。
王成发觉得无影灯晃的眼睛有点晕，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可是盯着无影灯看了几分钟忽然觉得自己困了，累了，不想再撑下去了。
有生皆苦，这狗日的人世间！

第858章 人傻胆大
“别慌，现在什么情况？！”吴冕一边快步奔着车走去，一边大声严厉的问道。
“血压89/56mmHg，血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现在已经85%了……心率110次/分，心电……”电话那面的人说道。
前列腺电切术，术后出现血压下降，血氧饱和度稳不住的情况，至于心电估计那面看不懂。
吴冕微一沉吟，便问道，“术者是谁？”
“周院长。”
“电话给他。”
上车，吴冕和楚知希都走到驾驶位。
“我来。”吴冕沉声道。
“哥哥，慢点开。”楚知希也没争执，转身回副驾。
电话那面传来周院长颤抖的声音，“吴科长……”
“周院长，先别慌，给患者推20mg地塞米松，简单说手术情况。”吴冕打着火，随后连接蓝牙，手机交给楚知希，扎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车速就到了40迈。
雪地，山路，实在没办法再快。
吴冕做过飞刀，去外地手术后吃饭的时候听当地的医生说过，半夜急诊，术者着急去抢救，结果车翻沟里去了，人差点没死喽。
欲速则不达，吴冕控制着车速，聆听手术情况。
吴冕根本没管患者是谁，不管是谁，此时此刻都只是患者。
电话那面传来周院长的声音，他让护士给20mg地塞米松，随后说道，“今天王主任做前列腺电切术，术中没什么事儿，王主任就咳嗽了两声。手术做了45分钟，我这面完事，护士说老王开始喷血沫子。”
“葡萄糖酸钙，2g，静脉注射。”吴冕听了简略的病史后马上说道。
“速尿20mg、吗啡10mg，静脉注射。”
“给高渗钠。”
“吴科长……啥是高渗钠？！”周院长急匆匆的问道。
吴冕无语，他皱眉开车，表情严峻。
“周院长，10%的浓盐3支，加入500ml盐水里，每分钟50滴。”楚知希偷偷看了一眼吴冕的表情，代替他回答道。
做前列腺电切手术，连电切综合症治疗用的高渗钠都不知都，的确不应该。
手术成功率靠碰运气，在基层医院的确是这样。但用现在的目光看几十年前的协和，也大概如此。
楚知希没直接说浓度，而是详细的说了用多少支浓盐加入多少生理盐水中，甚至连滴速都说的清清楚楚。
20秒后，周院长小声问道，“吴科长，楚教授，护士在配药，还需要什么？”
“查体了么。”吴冕道。
“都查什么？”
“喊王主任，他有反应么？”吴冕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没有。”
“瞳孔对光反射。”
“消失。”
“头眼反射。”
“……”电话那面沉默，没有一点声音。
吴冕知道应该是基层医院没人知道什么是头眼反射，很是让人抓狂，总不能在电话里教他们怎么做不是。
“瞳孔多大？”
吴冕不再问头眼反射的结果，而是询问下一个问题。
“瞳孔直径3mm，两侧……差不多一样大。”
“膝跳反射。”
“消失。”
“药都给进去了么？！”吴冕问道。
“给了，给了。”
“呼吸机辅助呼吸，我还有20分钟到。”吴冕道，“要是情况还不好，给心三联、呼三联，再给一次肾上腺素，等我到了再说。”
说完，他挂断电话。
“哥哥，别生气。”
吴冕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吐出。
“很难不生气，但一想到是基层医院，就这样吧。”吴冕像是和楚知希说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楚知希从前对基层医院的认知都是来自于欧美的社区医院，她甚至怀疑那里都是护士处置患者，而不是医生，水平……真是一言难尽。
国内的医疗也差不多。
还记得从前上学的时候老师问过一个问题，大型三甲医院和基层医院的区别。
后来老师举了两个例子。
同样的一个肺炎患者，大型三甲医院要求早诊断、早治疗，避免并发症，考虑周全，实在不行全院会诊，目的是治愈。
而在基层医院，最有经验的老医生会判断——患者现在看着情况还算稳定，但保不齐20分钟后会出现呼吸困难，还是直接送上级医院稳妥。
治疗的目的不同，手段自然也不一样。
基层医院不要求治愈，尤其是重病，只要求医生能看出来轻重缓急，及时转诊就够了，再多……那是上级医院的活。
而周院长今儿的事情，的确有些不妥，做前列腺电切手术连高渗钠都不知道，难怪哥哥生气。
想着，楚知希偷偷看了一眼吴冕。
吴冕似乎已经缓和过来，虽然还板着脸，但额角的静脉没有鼓起来。
这就好，这就好，楚知希想到。
“哥哥，是电切综合症么？”
“估计是。”吴冕道，“周院长也是老医生了，做前列腺电切手术怎么连并发症都没弄懂。”
“电切综合症还是比较少见，估计他没见过。”
吴冕沉默。
他知道楚知希是在安慰自己，可这绝对不是理由。
要是自己手下的医生，真想一脚把他糊到墙上去，吴冕想到。
下了山，车速快起来。
一路50迈，不到60，“风驰电掣”的开到八井子中医院。
吴冕下车，大步上楼，楚知希小跑跟在后面。
有护士在门口等着，见吴冕来了，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吴科长，你来了。”
“患者怎么样？”吴冕问道。
“状态好了一点，吸痰管吸出来很多粉红色的血沫子。”护士说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男更衣室的门，“衣服准备好了。”
吴冕没说话，一脸冷峻的进屋换衣服。
楚知希则和护士去女更衣室。
换好衣服，吴冕戴上一次性无菌帽子，一边系着口罩带子，一边大步往里走。
能听到呼吸机的滴答滴答声音，但是没有报警声。
吴冕判断问题不大，只是电切综合症，最早给了药，过了急性期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院长……吴冕想到这货抠了一辈子的前列腺，竟然连电切综合症都不懂。
真是人傻胆大，这么干活竟然不出事，也算是周院长命好。

第859章 为什么没有术前签字
“吴科长……”周院长已经做完手术，却还穿着手术衣，站在台前观察王成发的情况。
他听到脚步声，见是吴冕进来，连忙说道。
吴冕没说话，先扫了一眼呼吸机、监护仪，见数值平稳又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王成发。
王成发已经改成全麻状态，插着呼吸机，胸廓随着呼吸机的节奏一起一伏。
他的唇上、嘴角还能看到刚被擦去、在匆忙之间没擦干净的血迹。
“吴科长，王主任状态平稳了。”周院长知道吴冕生气，讪讪地说道。
吴冕掀开无菌单，看了一眼王成发腹部，问道，“耻骨上切口做的？”
“是，是。”
“周院长。”吴冕沉声说道，“不是我埋怨您，您也是老泌尿外科医生了，做过最少几百台前列腺的手术，怎么能连电切综合症都不知道呢？”
“……”周院长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低着头，讪讪说道，“我平时都做耻骨上切口，开膀胱做的患者都很平稳，谁知道这次怎么了。”
吴冕叹了口气，道，“说说具体情况。”
“老王入院后血常规：Hb 96g/L，肾功：肌酐378.0umol/l，尿素氮21.83mmol/L，血糖9.2mmol/L，肾功异常考虑长期肾后性梗阻引起，给予保留尿管，1周后复查肾功：肌酐147.4umol/L，尿素氮11.75mmol/L。”
“术前诊断：1.前列腺增生症。2.慢性尿潴留。3.慢性肾功能不全。”
周院长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吴冕，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吴科长一脚把自己糊墙上去。
人贩子迸溅的鲜血还历历在目，周院长自认身体还不错，但也绝对扛不住吴科长两脚。
但吴冕听完这些病史后不置可否，周院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硬麻下行经耻骨上切口行前列腺电切术，术中应用5%甘露醇冲洗液，手术约35分钟的时候，老王出现咳嗽。当时我问他有没有特殊的感觉，老王说没什么不舒服的。
术中监测生命体征平稳，手术进行顺利，出血也不多，约45分钟的时候手术快要结束的时候老王忽然开始躁动。
叫他也不说话，神志不清，口腔和鼻腔里面有粉红色的血沫子喷出来。”
这病史汇报的……吴冕按耐住心里的不高兴，问道，“用了多少盐水冲洗？”
“呃……”周院长怔了一下。
吴冕看了一眼巡回护士。
“吴科长，5000ml生理盐水。”护士脑子还是比较灵光，打了十瓶500ml的生理盐水，这没什么难计算的。
“抽出来多少？”吴冕继续问道。
周院长和护士都一脸懵逼，楚知希连忙跑到吸引器的桶旁边，计算后说道，“哥哥，抽出来大约3150ml。”
“周院长，知道什么是前列腺电切综合症么？”吴冕问道。
“……”周院长无语。
吴冕也不解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呼吸机旁，道，“查血气分析，血清离子了么？”
“没有……”
“查，给检验科打电话，让他们最快出结果。给甘露醇250ml，再给一支碳酸氢钠。配血，抓紧时间给200ml血浆。”吴冕低声说道。
巡回护士刚刚放松，但是看见吴科长脸色不善，心里也敲鼓。她努力记住吴科长刚刚说的各种医嘱，人直接跑起来，脚不沾地的开始采血。
静脉血很顺利抽出来，采动脉血气的时候针始终进不去。
楚知希悄声说道，“我来吧。”
护士感激的看着楚知希，见她熟练的摸到股动脉的位置，消毒、进针，抽出动脉血，一气呵成。
“小楚，你这真熟练。”护士小声说道。
“快去送血，告诉检验科最快时间出结果。”楚知希叮嘱。
“哦哦哦。”巡回护士马上跑出去，周院长不放心，又打电话叮嘱检验科一定要抓紧时间做。
过了20分钟，结果陆续回报。
电解质Na 119mmol/L，Cl 84.7mmol/L，血气分析提示：PH 7.22，PO2 49mmHg。
经过一系列的处置后，王成发的意识恢复，叫他能睁眼。
外周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5%以上，复查回报：PH 7.24，PO2 75mmHg，Na 120mol/L。
心电监护上的心率97次/分，呼吸18次，BP 89/63mmHg，SPO2 96%。
“用呼吸机再维持一天。”吴冕皱眉说道，“下面有护士懂呼吸机么？”
周院长摇头。
“丫头，给李琼打电话，让她来帮个忙。”吴冕道。
“好。”
说完，吴冕站起来，“周院长，这关应该过去了。尿道前列腺电切综合症，又叫做稀释性低钠血症。
是指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术中术后后冲洗液经手术创面大量、快速吸收所引起的稀释性低钠血症，及血容量过多为主要临床症状。”
“是是是。”周院长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吴冕的话，只是连声应道。
“肺水肿，脑水肿，心功能衰竭和意识障碍，是主要并发症，小心点看着。”吴冕想了想，“丫头，问问韦大宝干什么呢，让他也过来看一天。”
“明天要是复查结果没事，拔管就好了。”吴冕道，“周院长，做一台手术……”
吴冕想啰嗦几句，但回头看见周院长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自己说话，不由得意兴阑珊。
他叹了口气。
这时候走是不合适的，最少要等韦大宝和李琼赶来才行。
顺手拿起麻醉平车上的病历，转身又坐下，一边翻看病历一边说道，“周院长，回去先看看书，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是是是，我知道吴科长。”周院长依旧像是三孙子一样连连说是。
话刚说完，周院长猛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一般，隐约之中能听到结冰的咔擦咔嚓的声音。
这是……周院长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冕坐在手术室的凳子上，转身，右手拿着病历，术前签字的纸出现在周院长的眼前。
“周院长，为什么没有术前签字？！”吴冕紧声问道。
一道炸雷落在周院长头顶，轰轰作响，耳边都是盲音。
没有手术签字，患者还出了意外，这特么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么！
怎么会？应该不可能！
周院长迅速回想过往的一切。

第860章 这事儿你自己处理
术前签字……应该没忘才是。
周院长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记忆中好像王成发拒绝找家里人签字，好像还因为这事儿磨叨了几句。
果然，周院长的记忆没有错误。
那张夹在病历里的术前签字同意书上并不是空白一片、没有同意手术、签名的字迹。王成发的签名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周院长看的有些恍惚。
MB！周院长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经历过一次抢救，周院长的脑子不是很清醒，浆糊粘稠的把眼睛都给粘上。
吴科长这是怎么了？周院长疑惑的抬头看着吴冕。
王成发是自己人，虽然手术出了一点问题，可毕竟解决了。
只要人没事，就算是没有手术签字应该也没事。更何况现在还有签字，白纸黑字。
这份术前知情同意书是周院长6、7年前去医大学习电切技术的时候带回来的，一个字都没修改过，他能看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前列腺电切综合症的并发症。
这不是挺好么？吴科长眼睛花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连自己的眼神都不如呢。
“吴科长，签字了，签字了，在这儿呢。”周院长小声提醒道。
“唉。”吴冕扬起手里的病历，最后无奈放下，看着周院长微微摇了摇头，道，“周院长，没有授权委托书，只有患者自己签字，您觉得可以么？”
“……”周院长沉默。
“医疗环境复杂，我只说我经历的。”吴冕看着周院长，一字一句地说道，“您知道为什么有授权委托书么？”
“呃……”
“做手术，要真是……假设今天，要是没有我，您可以联系医大教授。但说实话，医大的教授处理前列腺电切综合症的水平未必就够。不能第一时间对症用药，王成发不死在手术台上，也会因为脑水肿变成植物人。”
“是，是。”周院长讪讪地说道，虽然心里不服，却不敢顶嘴。
“患者没意识了，或是死了，要来医院和你讲道理的是患者家属。”吴冕道，“术前说了什么，有什么风险……”
吴冕说着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重点手术，所有相关亲属都签一遍字还嫌不够，您怎么能这么做！”
周院长沉默，他并不觉得会有任何问题。
“我在协和的时候，给一名112岁的老人家做肺叶切除。患者有多种老年病，没人愿意上，生怕惹麻烦。”吴冕轻声说道，“海子里打来的电话，老校长安排我上台做手术。没办法，硬着头皮给患者调了三天的状态。”
“后来患者子女还在世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只要相关能找到的人我都给叫来。甚至海子里那位……唉，我都想叫出来签字。”
海子里……周院长有些懵，吴科长说的海子和自己理解的应该是一个吧。
“术后患者……”
吴冕所有的好心情都被周院长的“愚蠢”给蠢没了，说几句话就叹一口气，事情没说完，兴致寥寥，道，“就这样吧。”
“吴科长，接下来……”
“前段时间我送王主任去医大看病，后来的事情您也知道，虽然事情平了，但闹的也很不愉快。”吴冕道，“这次我就不出面了，具体您自己联系。能从医大来人也行，送去医大也可以，这点人面您总该不会没有吧。”
周院长后背一冷。
他明白吴冕的意思，这是不想惹麻烦。刚刚说的韦大宝和护士，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眼前飞走。
可真的有麻烦么？吴科长是不是太谨慎了？！
“120急救车上有呼吸机，我可以叫我们护士送过去。操作呼吸机，她应该没问题。”
“哥哥，我穿护士的衣服，也一起跟着吧。”楚知希小声说道，跟做贼一样。
吴冕沉吟，最后点了点头。
“那面直接去ICU，估计有24小时就能转出来。”吴冕道，“具体有什么问题，您要重视，第一时间把事情压下来，最起码也要取得王成发主任的谅解。”
“谅解？！”周院长怔怔的看着吴冕。
“如果患者自己意识清醒，自己签字，家属在，也要同时签字。这就是双签字。”吴冕道，“您去翻医疗法律文献，我就不多和您讲了。”
“可是王主任在医院独居，当时我也建议找王全来签字，被王主任拒绝了……毕竟是老同事、老朋友，吴科长，应该没问题吧。”
“人家没离婚呢，有配偶和子女。”吴冕冷冷说道。
只一瞬间，周院长就觉得吴冕又穿上了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站在自己面前。
“王主任是同意了，谁知道您有没有交代清楚？患者躺在这儿，家属可在家，什么都不知道。”吴冕道。
“吴科长，您看通知还是不通知王主任的家属？”周院长问道。
他努力让自己谦卑一些，打个电话就把自己家老爷子肾衰治好的人他可是不敢往死了得罪。
眼前签字书的事情肯定没事，周院长心里有数，但吴冕说什么都由他周院长也不想为这点事儿争吵。
毕竟刚刚吴科长一路赶来，救自己水火之中。
这一切周院长都拎得清楚。
“您随意。”吴冕怜悯的看着周院长，微微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他转身把病历扔回原来的位置，坐下看着监护仪和呼吸机。
1个小时后，周院长联系医大二院泌尿外科的裴主任，那面同意接受，帮他“擦屁股”。
送王成发上120急救车，上车之前吴冕测试了车上的呼吸机，确认无误，目送楚知希和李琼穿着白服一同护送王成发去医大。
周院长自己开车，也赶过去。
韦大宝打听清楚事情，他见人走了，便询问道，“吴科长，不能真的有事儿吧。”
“不好说，但愿是我想多了。”吴冕淡淡说道。
“不是说明天就能拔管么？”
“是。”
“王主任也签字了，应该没事。”韦大宝仔细琢磨了一遍，忽然想到那天在医大二院里王全的样子。

第861章 按闹分配
“吴……科长……”韦大宝吞吞吐吐。
“韦医生，怎么？”吴冕见120急救车已经转弯开出中医院的大门，走上自己的车，招呼韦大宝上来。
“王成发应该没事吧。”韦大宝并不准备直言不讳。
成年人的世界里，傻逼才直言不讳，并把这种品质当作宝贝。
吴科长给饭吃，还能吃的喷香，这不好么？干嘛非要扮演头铁撞南墙的角色。韦大宝早都成精，他试探着问一句，主要看吴科长的反应。
“韦医生，你说说正常医疗程序里，术前要签几个字？不用太复杂，说说常见情况就行。”吴冕笑了笑，问道。
韦大宝顿时机灵起来。
“第一个是授权委托书，第二个是手术同意书，第三个是输血同意书。”
只说了三个，韦大宝就想不起来还有什么。
吴冕开车，尾随着120急救车，一路去医大。
“差不多，有一些还要有高值耗材同意书和自费同意书，再有……算了，太多，不说那些。我问你，为什么要签委托授权？”
“……”韦大宝有些拘束。
吴冕笑了笑，“韦医生，想到什么说说什么，就是随便闲聊。你一句话要想十遍再说出来，咱们这天可没法聊。”
“吴科长，说实话，我觉得没什么意义。”韦大宝道，“签了，出事该赔钱一样赔钱，要只是意外，或者没办法避免的情况，家里该闹一样闹。”
“我见过一家人，咱八井子周边屯子里的。伺候老人的时候一直都是二姑娘在，人挺孝顺的，看着也很正常。没住院，在急诊观察室，就是不想老人死在家里。
值班的时候我和家属聊过，二姑爷是那种憨厚老实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庄稼汉。老人被伺候的挺干净，我觉得没有什么事儿。
时不时的去和他们聊聊，也当时安慰一下患者家属，反正咱中医院值班你也知道，屁事没有。”
吴冕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韦大宝的话。
“后来老人死了，正常来讲就是家里出殡，从医院拉走。小地儿，也不图患者家属给红包。再说，他们能给啥红包。过十天半个月能送点土鸡蛋就不错了，红包压根别想。”
“可出殡的时候大姑娘来了，40多岁，坐地上就一顿哭，楼上两个患者被嚎出心梗。”
“呵呵，那可是够厉害的。”吴冕笑道。
“农村有干哭活的，谁家有人去世，雇她们去坐地上哭，算是……背景音乐？人家是专业的。我没见到，那天不是我的班。”
“大姑娘来了，一边干嚎一边找毛病，说自己在家凑钱，准备带老人去省城，咱八井子中医院不上心，愣给把人给治死了。”
“授权委托之类的文件大家平时也不当真，但毕竟患者是要死的人，习惯性就做了，还有放弃治疗、抢救的签字。那天值班医生要找患者的二姑娘说道说道，可压根看不见人。”
“吴科长，你说说，什么授权委托，什么法律文件有用么？从那之后，我们就认为是废纸一张。现在讲究按闹分配，那就闹呗。”
吴冕问道，“后来呢？”
“后来呀，楼上不是有两个听着鬼哭狼嚎心脏不舒服的患者么，一个患者家属下了指着鼻子把她们给骂走了。”韦大宝笑道，“再往后周院长出面，找他们自然屯所属村子的村长喝酒，具体怎么办的我也不知道，然后就没事了。”
“我估计那娘们也就是想免个医疗费，乡下人，没多大的心思。”
“前一阵子杨磊杨医生遇到那事儿，才叫吓人。”
“吴科长，其实我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每次说为了保护医生要签署的文件基本都没用。只要一闹，就不是按照法制说话了。”
“那你说说，王主任这事儿的风险评估有多大。”吴冕问道。
“嗯？”韦大宝怔了一下。
“当医生，是要会相面的。”吴冕道。
一股气直冲韦大宝天灵盖，他激动的手有些哆嗦。
吴科长，老鸹山的小师叔，终于要传授自己……不对，自己已经是剑协医院的医生了，挣得不少，为啥还总琢磨老鸹山。
韦大宝旋即冷静下来，问道，“吴科长，什么意思？”
“要是我处理你说的事情，会在闲聊中问问家庭情况，老人有几个子女，其他人为什么不来，病历里写清楚，并且要求……呵呵，大型医院和乡镇医院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周院长喝顿酒，可能村长从前找他抠过前列腺，再把拒绝治疗的书面文件拍在桌子上，一顿臭骂，这事儿就解决了。”
“嗯，了不起明年承包的时候多给两亩呗。”韦大宝道。
“那王主任的事情呢？”吴冕追问道。
这件事情在韦大宝看来只是小事，可吴冕处理的却相当谨慎。
韦大宝犹豫了一下，仔细回忆王成发的为人，又想了想现在的情况。他还是不认为会出事，犹豫了一下，他准备说点心里话。
“要我说王主任的事儿……应该没什么事情。”韦大宝见吴科长随和，试探说道，“吴科长你没看见，上次那事儿之后王成发老惨了。脑梗还在恢复期，眼角有点歪，走路也不顺当，手术刀是拿不起来喽。”
“更惨的是连家都回不去，也没人照顾他。上次你不是让我问问王成发么，要是换个人，我把脑浆子给他打出来！”
韦大宝在没人的时候，凶巴巴的很厉害。
“可王成发那样，我只是落了他的面子就得，没多说什么。周院长这面想找人签字也找不到，唉，王全那小子一看就是野种，都什么人呢。”
“韦医生，那你说这件事情和你刚说的那件事有什么区别呢？”吴冕问道，“都是闹事的家属不在，等有问题了，他就像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样，开始哭丧尽孝。”
“……”韦大宝没注意到还有这种联系，越想越像，两件事情的脉络似乎在某个点上有共通之处。

第862章 自己人才愿意出大事
“是挺像的，但都是自己人，应该闹不起来吧。”
“自己人？”吴冕笑道，“闹的最厉害的，都是自己人。”
“……”韦大宝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想起了好多埋藏在心底的陈年往事，最后所有回忆化作一声叹息。
“搞医疗的人才知道流程，平常人哪懂。就像是在省城CBD区拉出来一个白领，他们哪能懂地怎么种、地沟油怎么做、粮食里怎么掺沙子、痘猪肉怎么卖？”
被吴科长一形容，韦大宝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起来。
这都是“生活技能”，一个白领可未必能知道。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别想的太多。”吴冕似乎猜到韦大宝的想法，笑了笑说道，“王成发我了解的不多，上次事情我看监控视频，明明他13小时22分钟前已经能在走廊里遛弯，可是王全闹事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压根就不露面。”
“呃……吴科长你说得对。”
“这人呐，可不像平时看见的那样仗义。”
“对，他就是假仗义！”韦大宝逢迎道。
“我只是说一个事实，这就是所谓的相面。”吴冕道，“如果我处理王成发的前列腺炎，哪怕有百分百的把握也不会做。如果必须做，上报医务处，备案，最好是撺掇王成发请医大教授来。”
“在我的认知里，王成发属于高风险患者，事后不管手术成功与否都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吴冕道，“韦医生，你还别不信，我给你举个例子。”
“啊？吴科长你说。”韦大宝道。
“我9年前在协和飞刀，去南方的一家医院。做完手术吃饭的时候听当地主任说起来一个膝关节置换的患者，是通过朋友介绍来那家医院的骨科住院治疗的。”
韦大宝眼珠子转了转，这种患者应该没什么问题，安全性极高。
“患者当时也是请帝都教授做的手术，术前是患者爱人和骨科主任交流的，当然是各种好话。手术也很成功，但术后拆完线，确定没事之后，患者本人拄着拐杖来医院找骨科主任。”
“呃……不是没事么？都拆线了，慢慢恢复就行呗。”韦大宝疑惑。
“是没事，而且患者也很谨慎，他生怕落下残疾，所以小心翼翼的等拆线、医生告诉他休养就可以之后才来。”
“来干什么？”韦大宝已经有了猜测，但问题还是脱口而出。
“也没闹事，只是坐下和骨科主任闲聊，什么收红包违法，给教授的会诊费有没有交所得税之类的话。”吴冕笑道，“当地的骨科主任也是人精，一听患者这么说马上会意。”
说着，吴冕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韦大宝，问道，“韦医生，要是你处理这事儿，准备怎么办？”
韦大宝想了想，道，“我找介绍他来的那个朋友说道说道，都特么什么人！办事的时候好话说尽，办完事就特么不当人了？哪有这种道理。”
“嗯。”吴冕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你说的也是一个办法，但当地的骨科主任直接认怂，自己拿钱退还了教授的费用。”
“他们那么肥？！”韦大宝吃惊的问道。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但吴冕知道韦大宝的意思，“和金骨科没什么关系，咱们说的……也有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破财免灾呗。”
“吴科长，你说骨科能挣多少钱啊。我听说省城的年轻外科医生削尖了脑袋往骨科去，有的骨科医生主刀1年就能买别墅。”韦大宝有些眼馋的问道。
话题偏移，吴冕也不是很在意，笑道，“帝都的三甲医院医生们藏龙卧虎，手眼通天，一般压制的问题不是很重。地方医院很重，我说的那个主任是个医二代，32岁就当上副主任，代理主任。”
年少有为，前程似锦，一系列美好的形容词出现在韦大宝脑海里。
“他上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年资超过他、有手艺、有水平的医生都踢走。有的去急诊科，有的出门诊，反正一个不留。”
“厉害！”韦大宝赞叹道。
“留下来的医生都是主治以下的，他负责所有手术，医生只能拉钩、抗大腿。”吴冕道，“具体挣多少钱，得和做什么事儿有关系。”
韦大宝微微失望，吴科长的嘴是真严。
车上就自己和他，都不说点电视台不让播的。
“话说回来，自己人、尤其是点头之交的‘自己人’并不能代表安全，只能意味着风险又加深了一些。王成发和周院长的关系我不知道，但手术术中出现了问题，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韦大宝皱眉。
“你要是好信儿，可以跟着看看，我去替你值一天班。”吴冕笑道。
“不敢不敢。”韦大宝求生欲极强，第一时间说道。
“这是临床经验的一部分，书本上没有写，只能凭借个人悟性去自行体会。”吴冕道，“很重要，相当重要。”
“……”韦大宝怔了一下。
“去看看，你哪天班？”
“明天。”
“我值班，你去看看，不管什么结果，回来咱俩聊一下。”吴冕道。
话说到这种程度，韦大宝没办法拒绝，他点了点头，“吴科长，欧美都是这样？”
“他们是另外一种乱。”吴冕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国内因为慕强的心态把他们描述成人间天堂，我不是很认可。比如说我是医生，在急诊接诊一名有症状，但查体找不到问题的患者。”
韦大宝静静听着。
“正常流程，应该做各种检查，排除意外情况。但事实证明患者没有任何事儿，就是来做检查的。”
“他们检查不花钱么？”
“公司有保险，越是好公司，保险的级别越高。离职之前，很多人都会体检一下。
但问题也来了，保险公司有审核人员，花了冤枉钱，他们也不干。”吴冕笑道，“矛盾始终都是存在的，只不过磨盘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第863章 老无所依
和吴冕聊了一会，从美国商保一台手术能挣2000刀，白卡患者只能挣200刀，一路聊到治疗白血病的药德国产的一片五六百，印度仿制药一片五六十，国内集中采购，一片一块多，最后逼得药厂不得不停产。
韦大宝涨了很多见识，一路感慨行业内部水深，不知不觉来到医大二院。
送王成发去ICU，楚知希和李琼坐车回去，韦大宝则留下来。
他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明事情，省得明天一早家里的婆娘以为自己有外遇，夜不归宿，先杀上门来。
这是经验的积累、做医生要学会相面，韦大宝不断告诉自己。
周院长也在，韦大宝不想让周院长知道，所以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一路低着头走防火通道来到ICU附近。
最近一两年整治大型三甲医院，不允许加床，ICU的患者量也要严格控制，所以防火通道里空荡荡的。
韦大宝知道这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的，他坐在防火通道的门口，把门打开一个小缝，假装睡觉的患者家属，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声音。
外面很安静，韦大宝开始琢磨自己要是王成发，会闹出什么事儿出来。
想了很久，韦大宝觉得吴科长说的可能是对的。但事情怎么进展，他也猜不到，和给患者做手术一样，只能猜出来一个大概。
医院的防火通道阴寒，嗖嗖的小凉风顺着韦大宝的脖领、衣袖往里面灌。
他倒是没有怨言，吴科长说了么，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闲来无事，韦大宝静静的回想这些年自己的经历。
很多也就是经历而已，他从前根本没想过，因为韦大宝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怎么挣钱上。
要养家糊口，八井子中医院那种地儿挣的钱勉强能不饿死，儿子大了买房子的钱可是挣不出来。
别说是省城、林州，就算是八井子的房价也不便宜。
虽说如此，但韦大宝“相面”的功夫了得，毕竟从事很多年的“民俗”行业，看不准人的话在这行里就得吃土。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在脑海里闪过，如果背景是医院，要怎么处置。
渐渐的，韦大宝觉得自己推开了一扇崭新的窗户，看到很多从前没注意的事情。
时间过的飞快，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韦大宝的思绪。
“我特么在家王者上分呢，你们叫我来干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韦大宝的耳朵里。
是王全，他真的来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为王成发全麻住院，呼吸机辅助呼吸，很多处置、操作都要和患者家属交代、签字，与手术室里急诊抢救不一样。
后者是事急从权，前者是尽量完善。
“王全啊，我今天给你爸做前列腺手术，出了一点小问题，得用呼吸机辅助呼吸。”周院长的声音传进来，“不过你别着急，估计明天就能转出来。”
“老不死的，怎么不死手术室里呢。”王全低声骂了一句，“有别的事儿么？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王全，你爸可在里面呢。”周院长沉声说道。
王全小声唠叨了一句什么，韦大宝没听清楚。
一想到这爷俩都脑梗了，王成发的后遗症略轻，王全的后遗症略重，韦大宝心生叹息。
王成发怎么说都是八井子中医院的老医生，台柱子。没想到老了老了，出了这么多的变故。
而他的儿子也是惯得不像样，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王者上分。
是上坟吧，韦大宝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
“王全啊，我找二院ICU的医生对你爸进行后续治疗，有些字要你签。”周院长说道。
“我签什么签。”王全口齿含糊地说道，“家里的存折都特么带去单位，这是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再说了，我签字他就能干？”
“……”周院长无语。
韦大宝心想吴科长这回应该是猜错了，王全看样子根本不想搭理这事儿，王成发家的家务事闹的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主要还是王成发从小惯着王全，这孩子是真特么操蛋。
最后怎么样？最是宠爱的孩子就最不会养老，韦大宝想起好多在中医院去世的老人。
最后留在身边的基本都不是他们生前最宠爱的孩子，而是最老实的孩子。
轻轻叹了口气，韦大宝听周院长反复劝王全，最后把王全磨叨的不耐烦了，骂了周院长几句，这才勉强留下。
等ICU的医生拿着签字单出来，王全骂骂咧咧的把字签了，转身就走。
听着他拖拉的脚步声，韦大宝心里有些害怕，自己家的小崽子不会长大了也这样吧。
MB！要是这样，还不如现在就掐死……想是这么想，韦大宝的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他想起自己和孩子一张书桌，面对面看书的场景。
也挺好，办完这事儿回去，自己得看着孩子学习。
反正吴科长要求的严，有无数的书要看，估计自己这辈子是看不完。一直陪孩子看到高考，似乎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还能看着他，陪他度过叛逆期，让他提早感知到社会的毒打。
“周院长，患者家属怎么这样？”ICU钱主任问道。
“钱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周院长估计在鞠躬，说话的声音有些飘，“这孩子……唉。”
“周院长，小心点别闹出医疗纠纷。”钱主任和周院长不熟，好意说了一句，便转身回去。
周院长坐在ICU外的椅子上，和韦大宝隔了一道铁门，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韦大宝品咂着钱主任刚刚的话，他从自己的经历里找不出来类似的例子。但既然吴科长和钱主任都反复告诫，估计这事儿有问题。
熬了一夜，只有周院长这么一个“患者家属”在ICU外陪着。期间段科长来过一次，后来走了。医院的同事来看望，也被周院长撵回去。
韦大宝在防火通道里半睡半醒的等了一晚，天渐渐的亮了，等到八点半左右，ICU的医生出来说王成发病情平稳已经拔管，观察几个小时，没事的话就可以转出ICU。

第864章 果然和吴科长说的一样
只要人没事就行，韦大宝心里想到。
毕竟王成发自己签了字，还能把拉出来的屎给坐回去不成。
“周院长，住院费没了，再去交一点。”ICU的住院总和周院长交代道。
韦大宝不知道来住院的费用是怎么走的，估计是周院长自己先垫付。毕竟这是极其特殊的情况，吴科长还很谨慎，大家都怕出问题。
ICU这种吞金兽，重症患者一天一夜一万+是常态，类似王成发的情况，哪怕是病情比较轻，估计也得三五千。
韦大宝听周院长过了十分钟左右又给王全打电话，让他来交住院费。电话那面王全骂街的声音哪怕是隔了好几米，韦大宝依旧能清楚的听到。
挂断电话，周院长连连唉声叹气。
以韦大宝对周院长的了解，他都能猜到周院长的眉毛拧成麻花，八字下垂，一副苦相，看起来就让人感觉像是吃了苦瓜一样难受。
嘿嘿，主刀做手术有什么好的？
的确能多挣点，但要不是八面玲珑的角色，或者有人在背后指点，光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足以让人心生退意。
很多外科医生都以为自己行了，可是辞职去南方后才发现自己不行，就是因为他们只注意技术，没注意“相面”。
费用的问题是大事，估计周院长这次要大出血喽，韦大宝心里想到。
果然，几分钟后就听到周院长的脚步声远去，估计是缴纳住院费用。
和急诊患者不一样，有家属的患者不交费的话是没有事急从权的说法的。周院长毕竟手术出了纰漏，吴科长把大事化小，小事怎么化了就要看周院长的态度。
刚刚应该是他小气，舍不得花钱。但王全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思来想去，最后周院长还是选择了破财免灾。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韦大宝是在周院长接连不断的叹息声中度过的。
“你就是八井子中医院的周院长？”一个冷厉的女人声音从门缝传进来，韦大宝顿时感觉寒风四起，冷风灌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就是，你是王主任的大姨子？”
女人并没有回答周院长的问话，她冷冷说道，“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家属怎么不知道？”
“就是一个小手术，王主任说不用和……不用和家里说。”周院长被女人强势的态度压了一头，说话都开始有些不连贯，“而且有签字，手术……肯定有风险，王主任都知道。”
“你省点口水，准备上法庭的时候说吧。”女人道，“我不是来和你商量，只是来通知你。费用，我们不会交，你自己看着办。人是死是活，嘿！”
最后一声冷笑让韦大宝下意识的紧了紧衣服。
“这是正常并发症……”周院长努力的辩解。
“正常？你们就会说正常。”女人说道，“我不是医生，听不懂。这事儿咱们医调委见，周院长，是吧，估计还有十分钟你们就接到封存病历的通知了。”
说完，女人也不听周院长解释，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远去。
王全含糊不清的骂声随后也渐渐远去。
韦大宝知道王成发有一个很强势的大姨子，上次事情听说这人也想闹事，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麻烦就解决了。
事态果然向着吴科长预测的方向演化，韦大宝知道周院长这次惹了大麻烦。
不过韦大宝的判断并不悲观，最后还要看王成发的意见。
毕竟是中医院多年的老同事，周院长给做手术，虽然出了点意外，但不用王成发花钱的话应该不会有事。
态度再放的低一点，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加上王成发和周院长关系不错，想来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的老友。
韦大宝努力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白天似乎比昨天晚上还要冷。
中午，韦大宝跑出去吃了口饭，回来继续偷听。
只是自己的位置被另外一个患者家属给占了，那人靠着门坐着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一次。
过了一个多小时，听ICU的住院总和周院长交代王成发没什么大事，要转去泌尿外科继续治疗。
周院长特意问了几句，会不会有后遗症。
ICU的住院总用标准的医疗语言含糊不清的讲解了一遍——大概率不会有后遗症，可是谁都不能排除意外情况。
又过了半个小时，王成发推出来。没有家属，周院长充当孝子贤孙推着王成发回病房。
韦大宝找了很久，病房和ICU的结构不一样，想要隔着一道铁门在防火通道听他们都说什么，可能性不大。
最后他依旧选择防火通道，铁门上有玻璃，站在这里能观察到病房走廊里的动向。
虽然听不到说话，但韦大宝觉得没问题，总不能搬把椅子坐在病房里不是。
找了地方，韦大宝观察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暗自叫苦。在ICU门外自己能坐着，只要把衣服裹紧就行，是不是的打个盹。
站在病房走廊尽头的防火通道里，虽然能看见走廊里来什么人，看见他们的表情，可是只能站着。
三个小时后，就在韦大宝又困又累的时候，王全出现在病区的走廊里。
他拖着脚，脑梗后遗症似乎比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要重。只是王全的脸上露出笑容，看着不像是来吵架的。
终于良心发现了？韦大宝心里想到。虽然对人性没有太高的预计，但韦大宝还是不愿意相信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最后变成白眼狼的事实。
哪怕不是自己的儿子，哪怕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
果然，王全走进病房后不到十分钟，他送周院长出来，两人说话的内容韦大宝虽然听不见，但却能观察到周院长一脸疲惫，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韦大宝终于松了口气。
吴科长似乎猜错了，韦大宝心里琢磨该怎么回去和吴科长交代，看着周院长步履蹒跚的离开，看着王全进了病房。
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总不能说——是自己猜的吧。
看着走廊里人来人往，过了一会，有两名西装革履的人和一名穿着别样白服的人走进病房。

第865章 人情冷暖
应该是查房，韦大宝心里猜想着。
可是那人的白服和医大二院医生的白服不完全一样，韦大宝出于医生的本能，敏锐的观察到这点。
不过他没没多想，也有可能是距离太远自己没看清楚。
防火通道里很冷，韦大宝已经在在医大二院“观察”了十几个小时，身体疲惫，渐渐顶不住，他找了个地儿坐下。
身体蜷缩在一起，韦大宝不知不觉打起盹。
作为一名急诊科医生，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这是必须要在技能树上点亮的一项技能。躺下要酝酿20分钟以上的人，很难适应急诊科的节奏。
韦大宝睡的香甜，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隐约有吵闹声音传过来。
等护士叫自己，只要护士不叫，那就意味着患者是外科的，被直接送去楼上了。韦大宝还以为自己在八井子中医院值班，他半睡半醒的想到。
几秒钟后，吵闹声音更大了几分，韦大宝猛然惊醒。
自己怎么还惦记着在八井子中医院！
已经去剑协医院的特需病房工作了，做梦还是八井子中医院。而且现在自己在医大二院，在观察王成发和周院长。
睁开眼睛，韦大宝彻底醒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大二院泌尿外科的防火通道里靠着墙睡了一觉。
没有人生如梦的感慨，韦大宝心里骂了一句娘，听见吵闹声越来越大，他站起来透过玻璃看去。
被王全替换走的周院长回来，他满脸通红的站在走廊里，正在和王全说着什么。
声音很大，但距离太远，还有其他吃瓜群众，韦大宝听到的几乎只是噪音。
过了多久？韦大宝有些恍惚，周院长不是刚走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己睡了将将半个小时，怎么就天翻地覆了呢？
仔细看去，周院长还是熟悉的周院长，而且极其愤怒。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手臂挥舞，正在和王全讲着什么。
韦大宝只能看见王全的背影，但光是看一个背影就足够了，他能从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脑补出来王全的神情。
这是怎么了？韦大宝凝神琢磨，不就是只有王成发自己的签字，没有患者家属的签字么？这又不是术前交代忘记让患者签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术中出现纰漏也是难以避免的，吴科长帮着补锅，把王成发救回来。人没事，周院长认倒霉给拿钱治病，要是还不行，估计周院长拿点营养费，大家客气一下。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难道是王全狮子大开口，要巨额的营养费、误工费？
韦大宝不屑的笑了笑，人情冷暖哦，在王成发这老货身上体现的不要太明显。
做手术的时候不见人，出事儿了全都围上来了？要是不出事儿，王全肯定还在家“上坟”呢。
不行，回头自己要注意点孩子的教育问题。
如果以后孩子变成王全这副德行，自己还不得被气吐血？韦大宝心里暗自警惕，他想的更多的是自家的孩子，而不是正在和周院长争吵的王全。
周院长和王全说了将近十分钟，最后转身就走。
韦大宝眯着眼睛，迅速做出判断。他悄无声息的打开防火通道的门，在人群中穿梭，尽量不去和王全对脸。
担心是多余的，周院长离开后王全也转身回病房。
韦大宝用眼角余光看见他一个背影，好像手里拿着手机自顾自的玩着，根本不去理会躺在病床上的王成发。
心里疑惑，韦大宝快步离开，想要追上周院长问问怎么回事。
可是一路都没看见周院长的身影，有可能是坐电梯和走楼梯，两人选择了不同的路。
一路从楼梯跑下来，站在住院部门口，韦大宝大口的喘着粗气。
猛然间，一个落寞的身影从身前“飘”过。
“周院长！”韦大宝连忙喊道。
“啊？”周院长神魂不守，听到有人叫自己，根本没从脑子里走，只是本能的应了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韦大宝拍了一下周院长的肩膀问道。
周院长沉默，回头看是韦大宝，习惯性的想要咧嘴笑，可他笑的比哭都难看，嘴角耷拉，像是家里死了人似的。
见他这般模样，韦大宝知道事态肯定像吴科长预料的那样进展。临床经验，还真是丰富。
“周院长，你跟我来。”韦大宝把周院长拽到一个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
“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才看你和王全吵起来了，因为啥？”韦大宝也不管别的，径直问道。
以周院长现在的状态，估计都不会在意自己为什么出现在医大二院。
周院长嘴唇抿着烟，被拐角的寒风抽的苍白，白的像是角落里的积雪。
“抽根烟，缓缓神。”韦大宝也不追问，生怕把周院长问出个好歹来。
只是韦大宝暂时还想不到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或许是封存病历的时候发现病历没写？这种事儿经常发生。
连抽了几大口烟，周院长开始咳嗽起来。原本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凌乱的像是杂草，被风一吹，有气无力的飘动着。
“周院长，有啥难事？”韦大宝问道。
“唉。”周院长没有回答韦大宝的话，而是靠着墙壁，缓缓蹲下。
“有凉风，别吹到你的老腰。”韦大宝道。
周院长抽着烟，两只眼睛没有一丝神采。直到一根烟抽完，他咬着烟蒂，“王成发那狗日的！”
“呃……”韦大宝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王全为了钱，折腾出很多幺蛾子么？怎么事情落到王成发身上了？回想王成发从ICU转出来记忆，韦大宝很清晰的挺到王成发和周院长说着什么，没有一丝戾气。
周院长这是疯了吧。
“周院长，到底咋回事。”韦大宝小心问道。
“大宝子啊，你说这人，真是没法看。”周院长深深叹了口气，抱膝靠墙坐着，嘴里的烟蒂已经熄灭，但是他死死的咬着，说的话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森森寒意。

第866章 人心险恶
韦大宝没说话，而是静静的竖起耳朵听。
“大宝子啊，你说这人要是不当人，比特么狗都狗。”周院长道。
要是往常，韦大宝肯定会怼一句别这么埋汰狗，狗招谁惹谁了。但周院长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是真可怜，他只又拿出根烟，递过去。
周院长把嘴里的烟蒂吐出去，齿痕深深。
“周院长，你倒是说说，咋回事啊。”韦大宝给周院长把烟点上后问道。
“唉，王成发的大姨子找了精神病院的人，鉴定他没有民事行为能力。”
“……”韦大宝听周院长这么一说，直接就愣住了。
千算万算，韦大宝都没想到王成发一家竟然这么阴狠。
这就是杀人之后鉴定杀人犯是精神病，特么的还有天理么！
原本韦大宝以为王成发再怎么闹也就在患者本人签字同意上，闹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可现在看，人类的极限……不，是底线可以不断突破。
“我有朋友听到点风声告诉我的，要不然这时候我已经到家补觉了。”周院长脑袋上仿佛有无数的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要渡劫一般。
他额头前垂了三根黑线，宛如实质。
“周院长，是鉴定王成发是精神病么？”韦大宝试探问道。
“唉……”周院长又是长长叹了口气，哈气氤氲，“王成发前段时间被气的脑出血，有医大的诊断。现在在恢复期，精神状态……倒是没说，我也不太清楚。大宝子你说脑出血后遗症期，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么？”
“我就说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鸟！”韦大宝狠狠地骂道。
“说这个没用。”周院长有气无力的抽了口烟，含在胸肺之间，久久没有吐出去。
“我也知道，但不骂两句心里憋屈啊。”韦大宝说道，“这事儿怎么就这么操蛋，都特么一起工作了多少年了，大家知根知底的。王成发尿不出尿来，你给抠个前列腺怎么了？不是帮他么？”
周院长吐出一点点烟雾，更多的是哈气。
“手术谁能不出事？没他这么办的。咱出事说出事的，该怎么负责任就怎么负，他扯什么精神病。”
“吴科长说的时候，我还没往心里去，认为小吴太谨慎了。”周院长叹气道，“水平那么高，怎么就这么谨慎，暮气沉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都没有。”
“可现在回头看，吴科长不接手王成发的后期治疗，怕是就已经猜到这件事儿。”周院长说着，两行浊泪流下，他手里捻着烟，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白雪，“人心险恶，没想到竟然会到这种地步。”
“周院长，你别伤心，要不咱们找吴科长问问？”韦大宝建议道。
“大宝子啊，你说我就算是做手术出事……麻痹的拒绝手术前签字，当时王成发的老脸一横，说死都要自己签。这儿老不死的绿壳王八！特么就是故意要整我！！”
韦大宝知道王成发肯定不会早有预谋，周院长也只是泄愤而已。
要是有这狠劲儿，王成发早就不是现在的他了，天高海阔，何至于在八井子蹲一辈子。
估计一切都是因缘际会，王成发要么是从醒过来的时候开始盘算，要么是被他大姨子和王全撺掇的。
都特么不是他儿子，王成发怎么还能和王全沆瀣一气呢。
韦大宝有些不理解。
但社会上的事儿能理解的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实人吃亏，整体是一种逆淘汰的过程。
“大宝子，我这心里憋屈啊。”周院长涩声说道，“手术有问题我认，住ICU花了8000多，在普通病房至少还得3、5千，这些我都认！破财免灾，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多！”韦大宝也感慨于ICU花费之高。
“去医调委这条路我也想了，了不起就打官司，再了不起就吊销我医师资格，我特么咬后槽牙也认。”
“可我受不了王成发装傻！”周院长提高音量，声音嘶哑地说道，“精神病院的医生和律师一起来的，做了鉴定，据说是要往没有民事行为……麻痹啊！他怎么没民事行为能力？！都特么上班了……”
周院长骂了两句，也没精打采的，压根没有拎刀子去拼命的想法。
他有些恍惚，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今天回家的路上接到电话，整个人都懵了。慌张赶回来，还差点出了车祸。
不管别人怎么想，周院长是绝对没想到王成发竟然会这么做，下手又快又狠，还能拉得下脸。真特么是把事情做绝，以后都不想在医院……
想到这里，周院长怔了一下，“大宝子，我知道为什么了。”
“啊？为什么？什么为什么？”韦大宝一头露水，双手放在嘴前面哈着气，让自己尽量暖和一点。
“王成发脑出血后恢复的不好，家里也没人养老，王全就特么根本不是他儿子！狗日的手术也做不了，想病退之前最后讹一笔钱当养老费！”
周院长这时候想明白了，即便只是猜测，他确定猜的七七八八，和事实真相相差不多。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韦大宝品咂了一下，道，“王全就特么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加上王成发的大姨子撺掇，讹点钱，他们两家分一下。一人……周院长，这事儿得赔多少钱？”
“……”
说起赔钱，周院长哭丧着脸，心里委屈，险险直接哭出来。
八井子中医院什么情况他最清楚，挣钱能力有限。
虽然现在医疗拨款往农村偏斜，八井子中医院类似的基层医院是百分之百拨款，但那只是工资。
其他费用还要自己挣，至于赔钱……
看王成发家里闹出来的声势，连律师都在场，估计胃口小不了。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要给王成发做手术的呢！周院长心里一万次的腹诽着、骂着。他希望有时光机器，把自己送回王成发尿不出尿的那天。
如果能再来一次，自己连尿管都特么不给王成发下，憋死那个老王八！

第867章 穿新鞋，踩狗屎
“周院长，你准备怎么办？”韦大宝问道。
“大宝子，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周院长眼睛黯淡无光，凌乱而慌张地说道，“你问到底要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韦大宝叹了口气，道，“回家睡一觉吧，现在你这状态做什么错什么。”
“……”
周院长还以为韦大宝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
和让自己多喝开水有什么区别么！
“大宝子，你说吴科长能帮忙么？”周院长想到吴冕，奋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韦大宝有点后悔刚刚提吴科长，他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周院长，我估计够呛。”
“……”
“这事儿我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我赶到的时候看见吴科长宁愿叫楚教授和剑协医院的护士送王成发来医大，也不愿意接手。这意味着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
“你别以为吴科长是喝洋墨水、不懂人间烟火的那种人，咱们圈子里的潜规则、小伎俩人家熟着呢。”
周院长回想起手术台上吴冕说的那些个话，知道韦大宝没胡说八道。
可现在除了吴冕，还能找谁？谁又能把事情摆平？
“穿新鞋，哪有踩狗屎的道理。”韦大宝说道，“这话糙理不糙，你仔细想想看。吴科长可以跑去救台，毕竟那是一条命……麻痹的，王成发特么也算是人？！”
韦大宝说着，自己先骂了一句。
“可既然他当时不说话，估计早就想到这件事情的结局了。”
“不会吧……”周院长哑然。
“周院长，你怎么还不信呢。”韦大宝神秘兮兮地说道，“不科学的事情我不说，你知道老鸹山山脚下特需病房里住的都是什么人么？”
“啊？”
“有个双目失明的老爷子，前几天我和他聊天，说是香江维多利亚港修建的时候，风水是他给看的。人家是天南那面鼎鼎大名的地师，现在老老实实窝在病房里，闲的每天喝茶、教林运读书。”
“……”周院长无语。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对，应该说是物以类聚，你真以为剑协医院的特需病房建在老鸹山脚下是随机的？你该不会真以为吴科长找我去，也是随意的吧。”
说着，韦大宝自己都信了，他有些得意，屁股后的尾巴摇晃起来。
“大宝子，你的意思是说吴科长早算到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韦大宝道，“这叫临床经验。知道我为什么出现么？”
“对啊，你怎么在这面？”周院长听韦大宝提起，才想起这件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这是历练，看看人世险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间别有行路难，啧啧。”韦大宝道。
“唉，谁特么能想到王成发翻脸不认人呢。之前说王全在医大闹事，我还以为是医大花钱多，家里不认。这咱都懂，可没成想还有这种人。”
“周院长，这样吧。”韦大宝道，“你干脆回家睡觉，这事儿已经超出咱们八井子的人解决的范围了。就算是医大的教授处理起来，都觉得很棘手。”
周院长点了点头，韦大宝说的是实话。
打官司，国人天生就不想碰这类事情，估计吴科长也是这么想的。
当真是穿着新鞋谁都不想踩狗屎。
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不好，踩到王成发这泡狗屎上了呢？！
“咱在一起工作了那么多年，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遇到事儿了我也不能看着不管不是。”韦大宝说道，“我偷摸和吴科长反应一下这面的情况，行不行不敢保证，得看人家意思。”
“大宝子，谢谢。”
“周院长，你看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韦大宝道，“行了，你别开车，打个车回家，好好睡一觉。”
周院长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不可耐的想得到消息。
但韦大宝摆出一副他在，自己就不联系吴科长的架势。而周院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韦大宝联系比较好。
犹豫了半晌，周院长才连连鞠躬，拜托韦大宝帮忙问问吴科长的意思。
他心里也清楚，估计是够呛，要不然吴冕也不会在手术室直接拒绝的那么干脆。
唉，自己这辈子都特么活到狗身上去了。
看看人家吴科长，临床经验丰富至极，滑不留手，既能解决问题，眼睛也亮，看到有事儿直接溜走，压根……
自己不光踩到狗屎上，还特么觉得不是，神手指头蘸了一下，放到嘴里尝了尝才确定。就这眼神，出门不让车撞死都是走了大运。
韦大宝把周院长送走，没着急和吴冕联系，而是慢悠悠出门，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他回忆了一下这件事情的全过程，昨天吴科长和自己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看病首先要相面，知人知面不知心，王成发那种“体面”人，一旦不要脸起来是真特么的不要脸。
韦大宝总结了一下这一天的经历，慢悠悠喝了一杯咖啡。这才拿起手机，电话打给吴冕。
铃声响了两秒钟，吴冕接起电话。
“吴科长，昨天的事情有结果了，我跟你汇报一下。”韦大宝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腰不自觉的弯下去，下巴差点撞到桌子上。
“哦，现在什么情况？”吴冕淡淡的问道。
“我看见……”韦大宝把事情经过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包括刚刚和周院长说话的过程，只要能记住的全都说给吴冕听。
讲完之后，韦大宝道，“吴科长，真没想到王成发是真不要脸了。”
“正常。”吴冕淡淡说道，“一般大型医疗纠纷的背后都有医生参与。”
“……”韦大宝怔了一下。
“这回是王成发本人，我估计脑水肿消退，他应该没事，毕竟手术台上基本没耽误时间。”吴冕很冷静地说道，“这么做不奇怪，不这么做，才奇怪。”
“呃……”韦大宝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他诧异的问道，“吴科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丰富的临床经验。”

第868章 大祸临头
韦大宝无语，自己是胡说，没想到吴科长还真的把这事儿归结为丰富的临床经验。
不过吴科长怎么说怎么是。
“吴科长，周院长老可怜了。”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事情还有……”
“可怜？”吴冕反问道，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比在医院对面的包子店吃早餐，问韦大宝吃什么的时候还要更平淡。
韦大宝拿着手机，怔了一下。
吴科长真的是不想管这事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漠……韦大宝只一个瞬间就听出话里面的含义。
“吴科长，这次我知道你说的相面的含义了。”韦大宝圆润的把话题转了一个方向，“很多大事都是‘自己人’闹出来的，这话我也知道了。”
电话那面沉默了2.3秒，吴冕随即说道，“这事情并不大，就是手术术中出了并发症。”
“……”韦大宝怔怔的看着手机。
“找段科长解决问题。”
“段科长？！”韦大宝不明白段科长会有什么用。
“总不会段科长什么都不知道吧，遇到医疗纠纷，不找医务处找谁？”吴冕问道。
“呃……吴科长，老段他就是混吃等死的主。除了上班喝茶摸鱼之外，他真的是啥都不会。”韦大宝摸不清吴冕吴科长到底要做什么，犹犹豫豫地说道。
为了周院长，韦大宝打个电话试试吴科长的口风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肯定不会违逆吴科长的意思。
但现在的问题是吴科长说话有点乱，韦大宝搞不清楚他真正的含义，不知道他是想管还是不想管。
“而且好像要走法律途径，王成发都鉴定完精神病了。”韦大宝道。
“这面没关系的。”吴冕淡淡说道，“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谁做的精神鉴定，谁是律师。这只是一起医疗事故，都说不上是责任事故，放心。”
韦大宝心思百转千回，努力琢磨吴科长到底在想什么。他的语气里不带感情色彩……
“韦医生。”
“诶！”韦大宝连忙应道。
“别琢磨了。”吴冕道，“该负的责任得负，可不能让人随便扣屎盆子不是。今天他敢扣个屎盆子，明天他就敢起脖颈子上拉屎，后天他就敢拉痢疾。”
“……”
“正常处理，该怎么办怎么办，精神鉴定和律师法务那面我问问情况。”
“好的，好的。”韦大宝连忙说道。
听的用心，听的专注，韦大宝最后感觉吴科长仿佛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墨镜、黑色小羊皮手套坐在自己对面。
他用力的点头，结果忘记自己坐在咖啡厅，一头“磕”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引来周围几多目光。
韦大宝苦笑，挂断电话，伸手揉了揉额头。
他现在对吴科长办事情的方式似乎有了更多理解，虽然还是有些模糊，说不太清楚，但韦大宝知道吴科长不会放任不理。
起来结账，叫了个滴滴，韦大宝出门。
转门处，韦大宝走的匆忙，和两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人走了个对头。
韦大宝向左闪，那人也向左；韦大宝向右闪，那人也向右。
最后韦大宝干脆停下，冲那人笑了笑，侧身等人进来，他才出去。
李木子也冲着韦大宝微笑了一下，擦肩而过。
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他也没往心里去。
叫了一杯清水，李木子和另外一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这里略有点阴暗，那人要找服务生开灯，被李木子阻止。
“小刘，抓紧时间说几句话，我就回了。”李木子道，“别折腾。”
“李哥，我怎么觉得咱像是间谍呢？”小刘坐下，笑呵呵地说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和你说正事，听说你接了于女士的委托，准备给王……对了，叫王成发做精神鉴定？”李木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鉴定已经做了。”小刘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李木子微微点头，看着面前的清水发呆，却没继续说下去。
“李哥，到底急吼吼的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儿？我琢磨着取证呢。”刘律师问道。
“你第一次的官司是我带的。”李木子道。
“李哥，你是我师父，我记得呢。”刘律师疑惑的问道，“是那面找你了么？没事，这也正常，咱俩合计一下……”
“找我？”李木子微嘲的看着刘律师，冷笑一声，“人家能找我？！要是那样，我特么还找你干什么。”
“李哥，这是什么意思？”刘律师感觉出李木子口风中的不对味儿，连忙问道。
“给你个建议，把这个官司扔了。”
“……”刘律师表情僵硬，随即道，“哥，是你要接么？于女士每次都找你，我也觉得奇怪。我发誓，真不是我挖你的活。”
“别扯淡。”李木子道，“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她害死了。这次我听到风声，看在你刚毕业就给我端茶倒水一年的份上，冒着风险来警告你一声。电话都不敢打，见面把话说清楚。”
刘律师怔了一下，李木子说的话他是万万没想到。
于女士打电话咨询，他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行了！终于能在省城的圈子里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民事纠纷。
可是此刻见李木子躲在黑暗之中，说话声音极低，还特意把自己叫出来，不在事务所谈事，这些都让刘律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扫黑除恶已经第几阶段了？怎么办事情还没点数呢。”李木子冷冷地说道，“你要是想死，开车去松花江，凿个冰窟窿直接跳进去，别特么连累我。”
“……”刘律师怔了一下，马上问道，“哥，到底怎么回事？”
李木子黑暗之中的表情闪动，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刘律师隐约听到他叹了口气。
“小刘，你惹了大祸，自己还不知道？”李木子问道。
“哥，你看你说的。哪有什么大祸，现在扫黑除恶，咱省城平安的很。”刘律师有些不服气，觉得李木子危言耸听，言语之中也有些不耐烦。

第869章 保护伞
“你特么这么闹，就是典型的黑恶势力！”李木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刘律师怔了一下，“哥，咱可不能开玩笑。我是良民，普通老百姓。”
“开玩笑？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么？”李木子冷冷说道，“我就是看在从前的情谊上拉你一把，你还以为是你翘了我的客户，我气急败坏的找你谈事情？”
刘律师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他茫然的看着李木子，看着自己从前的老师。
他听李木子这么说，那股子一直隐藏在心底的趾高气昂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心虚的问道，“哥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别打哑谜，给我说说清楚，求你了。”
“秋天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叫王成发的人在医大住院，于女士来找我，你知道吧。”
“知道。”刘律师正色说道，“好像哥你最后达成和解，没争取到什么。”
“你懂个屁。”李木子低声骂了一句，“你以为和医院打官司是肥差，毕竟是公家的医院，没谁肯尽心尽力，大多赔钱了事？”
“呃，难到不是么？”
“那得分遇到谁。秋天我本以为是一个肥差，但是遇到了对方的律师。”李木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南方一个大老板的御用律师。”
“谁呀。”刘律师笑着拿起咖啡杯，优雅的喝了一口。
“廖天铭。”
刘律师的手一抖，杯子里的咖啡洒出来，弄脏了干净利落的西装、衬衣、领带。
但是他没在意，把杯子放下，急匆匆的问道，“哥，真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老了？只和解，不狠狠的在医大二身上咬一块肉下来？”李木子鄙夷的看着刘律师，“廖先生不远万里飞过来，只比我晚了20分钟到医务处，你琢磨琢磨这里面的含义。”
刘律师品着这些事情，觉得手脚有点冷。
“另外，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么？”李木子问道。
“八井子中医院，一个……”
“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这么教你干活的？”李木子低声骂道，“你特么知道剑协医院么？”
“知道。”李木子连连点头，“前一段时间香江双牌照的豪车就去去剑协医院。”
“吴老师在成立剑协医院之前，在八井子中医院当医务科副科长。”李木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刘律师的一颗心像是冻成冰，不小心掉地上，一下子碎成了八瓣。
“卫生部门的事情，吴老师一个电话就抵得上你干一年。你以为你找人做精神障碍的鉴定，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就很高明了？”
“……”刘律师无语。
“你特么是给自己找雷！你就是个避雷针，指不定哪下子一道雷劈下来，把你劈成傻逼。”
“哥……没事吧。”
“有没有事儿我不知道，你抓紧时间善后。”李木子道。
“善后？”刘律师疑惑，“李哥，我有点慌，你教教我。”
“你特么以为你能一手遮天？真正一手遮天的人从来不是咱们律师。”李木子道，“就说这件事情，吴老师随时随地能从帝都找来部里面的鉴定大佬推翻省城的鉴定。假的，它就真不了！”
“……”刘律师有些不服气，微微低着头，唇角抿起一道弧线。
“好话难劝该死的人，小刘你……”李木子想走，可是一想到这件事情有可能牵扯出来很多自己从前做的事儿，心里虚得慌，随后恨恨地说道，“夏天的时候，抓捕在逃拐卖妇女儿童的通缉重犯，你知道么？”
“知道。”刘律师点了点头，“新闻没什么报道，但我听说是部里面下来人，动用了武警。”
“吴老师干的。”
“……”
“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很多年前吴老师作为鉴定专家和部里面配合，打掉几个团伙，今年夏天的那伙人属于漏网之鱼。”李木子道，“你琢磨琢磨。作假，那得分对谁。你特么不知道得罪了谁，就下死手整人，估计你蹦哒不了几天，我看着你死不瞑目！”
刘律师这回害怕了，他紧张地说道，“哥，我知道了。”
“抓紧时间去吧。”刘律师说道，“这回的事情和上会还不一样，你这是作假，串通做伪证。往严重了说，你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
“打着法律的旗号，为庇护黑恶势力。你别以为我说的夸张，真要是走到这步，精神病院那面会保着你？自己做什么了心里不清楚么？！”
屋子里的温度不高，但刘律师的冷汗流了出来。他下意识的擦汗，眼神闪烁。
“抓紧时间，要是真等着廖天铭来，这次的事情怕是你想结束都结束不了。我和廖天铭还有一面之缘，你特么就是个屁。真要是引出来廖律师和吴科长，你死无葬身之地。”李木子叮嘱道，“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一刻，给你四个小时，把事情彻底解决。鉴定结果出来了么？”
“还没呢。”刘律师擦了擦冷汗，“哥，催得紧，今天能出。不催的话，怎么也得一周时间。”
“那就好，我就怕你太心急。赶紧去找精神病院那面，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这事儿抹没了，就当是没发生过。”
“好，好，好。”刘律师一连说了三个好，他有点懵，浅薄的社会经验让他不知所措，“哥，你帮人帮到底，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
“看吴老师的意思。”李木子道，“一切正常办，精神鉴定……操！我听说王成发出院之后一直在单位，人证多得是，用我教你？就算是于华不甘心，你也得站在另外一面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知道，知道。”
“抓紧时间去吧，四点一刻，你自己注意时间。”
“哥，为啥啊。”刘律师下意识的问道。
“傻逼。”李木子骂了一句，“魔都的飞机四点一刻有一班。廖先生要是飞过来，你肯定得吃牢饭！往轻了说，以后你也得从这行里滚蛋。”
“……”刘律师慌忙点头，急匆匆的去按照李木子的话处理事情。

第870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段科长捧着搪瓷缸子坐在办公室里。
天气越来越冷，办公室对面的卫生间味道却越来越重，他有些厌烦。
周院长出事了，段科长想了足足一个小时都没想明白要怎么做才能挽救中医院，挽救周院长那个……傻逼。
韦大宝的电话里说的不是很清楚，简单讲了事情的经过，并说吴科长说要帮着解决一点问题。
可只是解决一点问题……这能行么？
有了剑协医院，医大五院主楼已经封顶，正在夜以继日的内部装修，中医院存在的意义说实话并不大。
临床干活的人可能去医大五院，但自己呢？段科长想起三十年前的大下岗。
那时候段科长还年轻，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但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当时的惨状段科长一辈子都忘不掉，没想到自己也要经历下岗。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遇到了这种事儿。
唉，听天由命吧，要不还能怎么办。
想了半天，段科长也没想出来什么妙计，他默默的坐着，感受着搪瓷缸子的温度渐渐低下去。
“铃铃铃~~~”座机响起。
“喂？”段科长没精打采的拿起电话。
“段科长，有律师和省城精神疾病鉴定的人来我们病区核实情况！”电话里，外一科的护士长急匆匆地说道。
段科长的心凉了半截。
这几年着实有些惊动全国的大事，连段科长这种中老年人都知道。但最后却被律师从法律途径给压下去，对于这些人翻云覆雨的手段，段科长从心底害怕。
毕竟他知道自己连《执业医师法》都弄不清楚，就怪不得别人颠倒黑白。
挂断电话，段科长束手无策，他想了想，给周院长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周院长。”
“老段，怎么了？”周院长没精打采的问道。
段科长把护士长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麻痹的，还有完没完了！”周院长骂了一句，但骂声微弱，似乎他已经绝望，准备躺平，连反抗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你先应付着，我一会过去看看。”周院长最后说道。
唉，挂断电话，段科长把搪瓷杯子放下，披上军大衣走出机关楼。
寒风凛冽，吹不透军大衣里厚实的棉花，却顺着衣角往上钻。段科长紧了紧衣服，快步走向外一科。
明知道去了也是飞蛾扑火一般，他们来还能有啥好事不成？
段科长心里无奈，反正也没啥好办法，那就这样好了，躺平，愿咋咋地。这人呐，都是命。
大不了医院倒闭，自己有编制，减一部分工资，回家养老。
现在段飞出息了，他当经理的厂子已经开始运转，据说效益一般，可发的钱着实不少。
自家段飞要是有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一半省心就好喽，段科长心里想到。
医院的事情已经糜烂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段科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他想的更多的则是自家的事情，是段飞，是养老。
这孩子真是不省心，找个有先天性疾病的对象。虽然李一晴那姑娘看着不错，年纪轻轻就很懂事，但毕竟有病不是。
这几天段飞和李一晴商量，准备去剑协医院做手术。
可是段飞这个小兔崽子竟然不找吴冕主刀，问他为啥，他支支吾吾的不说。后来逼急了，段飞说都是同学，自己女朋友躺在手术台上不穿衣服要是被吴冕看了，婚礼都没法请他去。
一想到段飞说这话的样子，段科长被气笑了。
这特么的都什么事儿。
放着吴冕那种大手不用……剑桥大学的校长都不远万里飞过来找吴冕做手术，段飞那孩子还真是不懂事。
想着，段科长再怎么不愿意，也来到外一科。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办公室里，正拿着电脑在记录什么。
只是他看起来有点怪，虽然西装革履，但是前胸的西服、领带、衬衣上有褐色的水渍，整个人脏兮兮的。
“段科长，这面。”护士长一直在盯着，看见段科长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里面穿西装的是刘磊刘律师，旁边问情况的人是精神类疾病鉴定专家。”
段科长阴沉着脸走进去，不带一丝笑容。
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人家杀上门来，难道还能因为自己赔笑就饶中医院一马？
那根本不可能。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还不如坦然接受。
“刘律师，你好，我是中医院医务科长，姓段。”段科长道，“你叫我老段就行。”
“段科长，您来了，请坐请坐。”出乎段科长意料的是刘磊刘律师出奇的客气，完全没有一脸傲慢，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硬邦邦的话生气，反而……好像……似乎……他在赔笑脸。
这是要给自己下套么？段科长并没有因为一句好话、一个笑脸而认为这位刘磊刘律师是什么好人。
他谨慎的坐下，刘磊笑道，“段科长，我们是来完善手续到底，采集相关证据，做到公正、公平……”
一连串的套话，让段科长更加紧张。
一般这么说话的人都心存不轨，好人谁说这种话不是。
“您是医务科长，应该负责处理临床事务，我问您几个问题，请问您方便么。”刘律师说道。
“嗯，方便。”段科长竖起耳朵，双手放在桌子上。因为太紧张，他双手不自觉的形成弧形，仿佛手里捧着搪瓷缸子。
“王成发主任在手术前一直在医院工作，有这事吧。”刘律师问道。
“有。”段科长道，“虽然他因为少量脑出血一直在康复中，但还是在科室里吃住，看患者，出诊断。这事儿医院里所有医护人员都知道，不扯谎。”
“好的，您别紧张，我就是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刘磊刘律师笑呵呵地说道，“我刚刚听您的意思是说王主任一直在工作？并没有因为脑出血在家休息？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段科长怔了一下，他仔细看着刘律师，心里琢磨这货是不是抽风了？怎么听起来像是医院派来的法律顾问呢。

第871章 到底是谁请来的
段科长听完刘律师的话之后，虚虚握着茶缸子的手僵硬，微微颤抖。
这人是哪面来的？听这意思像是在帮中医院说话呢？
“段科长，我刚才说的话，没理解错您的意思，是吧。”刘律师问道。
段科长仔细观察，没发现有录音的设备。但他也知道，人家只要想录音，自己防备不了。所以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磊面对段科长的“不配合”并不生气，问道，“最近一周之内王主任会诊看过的患者有记录么？”
“你们要干什么？”段科长脱口问道。
“要有证据啊。”刘律师道，“虽然昨天手术有并发症，但最起码能确定王主任手术之前的精神状态有没有问题。不管有还是没有，我们都要现场采证，交给鉴定的医生。”
“……”段科长慎重又慎重的看着刘律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段科长，我问您的问题，您能回答么？还是说贵院连患者的资料都没有保存？”刘律师终于开始不耐烦了，他脸上依旧戴着笑，但说话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有，有，你需要我这就去找。”
对方一硬，段科长马上怂了。
“那麻烦您。”刘律师鄙夷的看了段科长一眼，随后问道，“王主任在之前一周的精神状态，您认为有问题么？”
“没有，绝对没有。”段科长很肯定地说道。
“行，那麻烦您联系其他医生，帮忙回忆一下最近王主任诊治的患者名单，我们时间紧迫，希望您能快一点。”
段科长被撵走，他心里更是糊涂。这个律师摆明了是个二五仔，王成发为什么会找到他呢？
“护士长。”
“段科长，怎么了？”
“这个律师是周院长找的还是……”
“是于华，就是王主任的大姨子聘请的律师。”护士长说道，“可他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直在帮咱们说话？真是奇怪。”
段科长皱眉，护士长也看出来问题了，那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人家问啥说啥吧。”段科长叹了口气，“我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正说着，周院长走进来。他眼圈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大熊猫似的。头发蓬乱，衣服扣子扣的七扭八歪，一搭眼就知道来的匆忙，胡乱披上白服以至于扣错了扣眼。
“怎么样？”周院长问道。
段科长复述了一遍经过，并说了自己的看法。
刘律师怎么看怎么像是内鬼，但万一自己在第一层，人家在第五层怎么办？
周院长疑惑，“难道是吴科长帮忙了？”
“周院长，你和吴科长说了？”段科长连忙问道。
“我没直接说，但是韦大宝和吴科长说了，可……”周院长说着，拿起手机，但犹豫再三，似乎要保留一丁点的希望，最后还是没给韦大宝打电话。
这是最后的希望，周院长生怕自己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后，人会崩溃。
“去找患者电话，先从在院的问。周院长，段科长，你们看怎么样？”护士长还比较清醒，提醒道。
“行。”周院长应下来。
护士长去忙碌，周院长走进办公室，和刘律师打了个招呼。
刘律师似乎对周院长并没有太多的兴趣，飞速的记录着什么。
很快，护士长领着两个医生走进来，汇报情况。
刘律师跟着去病房询问患者、患者家属具体情况。
周院长神情恍惚的看着，脑子里的浆糊越来越稠密，以至于转都转不动。
足足一个多小时后，刘律师才心满意足的回来，“周院长，院内的患者都问完了，还有8名患者已经出院回家，我要抓紧时间去问问相关情况。”
“哦。”周院长像是行尸走肉般应了一声。
看着他们匆匆忙忙的离开，护士长和段科长也要陪着，周院长一把抓住护士长，小声问道，“都问什么了？”
“确定王主任在工作期间精神状态良好。”护士长小声说道，“周院长，他真的不是你找来的律师？我怎么觉得像是你联系的人呢？我看刘律师人不错，明里暗里一直在帮咱们说话。”
“不是我找的。”周院长摇头。
“我刚才问了一下。”护士长压低了声音，在周院长身边耳语道，“要是王主任装病，说咱们手术的并发症导致严重后果怎么办。”
“呃……”周院长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大问题，“他们怎么说的？”
“刘律师说了，他来之前和王主任交代过，如果王主任失去行为能力，赔偿金会交给他的监护人。而王主任很有可能被送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至于时间……”
周院长无语，护士长陈述的话虽然简单，还是护士长复述的，但是意思不要太清楚。他感觉到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当然是针对王成发的。
刘律师和王主任几乎很明确的说——你拿不到钱，还要被送进精神病院口服、肌注、静推镇定药物。
这意味着过一段时间后，王成发的人就彻底废了。
关键是王全不是王成发的骨肉，钱给外人，罪都自己遭，王成发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周院长心神大定，要不说人家专业律师就是专业的。几句话，说到问题的实质上。
指望着王全和于颖拿到赔偿金后会良心发现，来照顾王成发？扯淡。王成发在科室里鳏居那么久，也没见他们出现。
甚至连做手术的时候王全都没出现，那时候的王成发孤苦伶仃那叫一个惨。
“我得走了，有事儿再和你说。”护士长道。
“你干什么去？”
“我陪着刘律师去挨家挨户的问情况，刘律师要搜集足够多的证据。”护士长说道，“要是上法庭，我觉得都是能帮咱们的证据。”
周院长跟着快步下楼，见刘律师站在车边等护士长下来。
“刘律师，辛苦您了。”周院长伸出双手，腰弯的脑袋都要夹在双腿中间，很诚挚地说道，“辛苦辛苦。”

第872章 你谁呀
“我只是完成我的委托人的工作，都是正常程序。”刘磊没伸手，只是看着周院长微笑。
周院长顾不上尴尬，满眼不解的看着刘律师。
他的委托人？据说是王成发的大姨子于华来着，可刘律师一直帮自己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周院长想的太出神，双手还是伸出去的，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护士长和段科长跟着上车，刘律师一身咖啡水渍，虽然有些狼狈，但却比周院长精神的多。
他临上车前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周院长的手，附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麻烦周院长替我给吴老师带个好，就说事情我会妥善处理的，请放心。”
说完，也没等周院长说话，刘律师直接上车，扬长而去。
吴老师……
周院长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一松，鼻子有些酸，风有些大，吹的眼睛生疼，眼泪流了出来。
两个半小时后，8个患者都随访完毕，刘律师心满意足的拿到了自己需要的资料。
他已经完全进入状态，至于委托人是谁，那重要么？！
圈子里的大佬是谁才重要……不对，事实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刘律师努力把廖先生的名字忘记，努力给自己灌输正义、公理。
这么一想，他整个人充满了能量。掏出避雷针就能引下正道神雷，不管前面站着的是谁，都直接劈成渣渣灰的那种正道神雷。
就在他自我感动的时候，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您好，王主任。”
“我正在调查您在手术之前查房的有关事情，刚走完最近出院的患者，有一手资料。”
“哦，是这样啊。”刘磊微笑着说道，“我也是为了当事人好，虽然聘请我的不是您。您能想明白是最好的，那咱们见面聊。”
“请您放心，省城精神科鉴定专家在我身边。”刘磊道，“您醒了是最好的，要不然我担心一些证据对您不利。”
“行，那我们这就赶回去。”
刘磊轻轻挂断电话，随后给李木子拨打过去。
“李哥，搞定了！”刘磊特别轻松地说道。
“时间还好，廖先生来了么？”
“没有。”刘磊道，“但是我把你教我的一说，估计王成发现在直接吓尿了。李哥，你还真是经验丰富！”
“没事就好，我担心了一天。”李律师也长出一口气，轻松说道。
“对不起李哥，以后我接什么案子都提前和你说一声。”刘磊谦恭地说道，“我经验不足，差点没惹了大祸。还好你提醒我一句，要不然这次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事就好，把事情彻底处理干净。”李木子的声音里有些疲惫，“我挂了。”
“你放心李哥，王成发刚给我打过电话，我去医院找他。”
……
王成发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下午刘磊刘律师单独和他说了几句话，王成发明明白白的听到，但他当时是‘昏迷’状态，不能说话。
等刘律师走了，王成发马上记下电话，开始思考。
他是老临床医生，自己这么做只能短时间内骗过其他人。说是骗，其实所有人都是一种“默契”。
刘律师为什么要当着一个术后“昏迷”的人说这么多话？！王成发知道事情肯定出现了变故。
他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以王成发的社会经验来讲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那会是什么呢？
刘律师说要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王成发并没当真，他们这是外行话，一听就没有知道行业内幕的老医生给出谋划策。
但是！
王成发光速想到自己刚从ICU出来，病情出现变化，要是再进ICU也很正常。
然后呢？
脑水肿是要命的病，如果自己演的过了火，继续呼吸机辅助呼吸怎么办？
要是病人，呼吸机辅助呼吸，那是续命，是给一条活路。
但要是正常人被呼吸机辅助呼吸……且不说别的，面罩式呼吸机能用的时间补偿，ICU也很少用这种，基本都是插管的。
管子插在呼吸道里，难受是肯定的，装晕是不存在的。ICU的医生护士怎么想？肯定认为自己是躁动。
然后给镇定药物……
再往后，自己在药物作用下昏迷，只要准备拔管王全那个野种就在外面闹。这种情况下医生护士会怎么选择，谁都知道——肯定是听从患者“家属”的意见，继续用呼吸机。
王全什么脾气王成发太知道了，走路不捡钱就算丢。
自己在ICU住，花周院长的钱，他肯定乐于见到。看周院长倒霉，王全肯定开心。至于自己……野种会想自己舒服不舒服么？
一周后，气管切开，自己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再往后，呼吸机辅助呼吸时间长了，继发的感染等等问题接踵而至。王全最后肯定能达到目的，讹医院一笔钱，或多或少。
但自己呢？！
王成发发现事情不像是自己想象中那么进展，犹豫了一段时间后给律师打了电话。
果然，律师在采集证据。
在中医院的时候，虽然不能上台，但王成发依旧坚持查房。只有主任的威压下小医生的唯唯诺诺，能让他体会到一丝活着的快乐。
当时神智清楚，这一点是做不了假的，尤其是律师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进水了一样搜集不理证据。
王成发立即认怂，他发现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要不然老婆孩子没了，自己也特么可能得被整死。
他努力坐起来，术中前列腺电切综合症导致的肺水肿、脑水肿在药物对症治疗下已经好转，虽然没有完全好，但王成发坐起来却不成问题。
王成发静静的等律师来，有些事情他想问个清楚。
病房的门推开，王全走了进来，嘴里得意洋洋的说着什么。
他看见王成发半坐在病床上，连忙把身后的人都推出去，关上门。
“你怎么坐起来了？不是让你装死么？”王全斥道。
“你谁呀！”王成发瞥了王全一眼，冷冷说道。

第873章 活成了一个笑话
王全怔了下，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王成发的眼角耷拉着，面沉如水，以王全对他的了解一看就知道这是生气了。
“爸，你看你说的。”王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爸”。
可是光看他脸上的不甘不愿的表情就让人生气。
“我不是你爸。”王成发气不打一处来，冷冷说道。
“你看你说的，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爸。”王全笑嘻嘻的坐在床边，嘴歪眼斜地说道，“咱不是说好了先躺两天，等赔钱之后再说么？”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王成发冷着脸问道。
“出去吃口饭，抽根烟。”
“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么？”
“不就是抠个前列腺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病人？”王全满不在乎地说道，“别扯淡了，我最近琢磨着找个对象准备结婚，这次行不行的可都看你的演技了。演得好，我结婚，你养老。”
王成发听王全混不吝的话，连声“爸”都懒的叫，心里厌烦，闭上眼睛不搭理王全。
王全拿着手机，背靠在窗旁，穿着鞋把脚搭在床沿上，自顾自的玩游戏。
屋子里很安静，但王成发却觉得很烦，尤其是王全手机里总是传出来古古怪怪自己听不懂的游戏声音，让他更是烦躁。
自己怎么生出这么个……不是自己的，王成发想到这儿，嗓子眼就有些堵。
王成发厌烦的看着王全，越看和自己越不像，獐头鼠目，嘴歪眼斜，一看就特么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里烦躁到血压升高，王成发勉强支撑着转身按床头铃。
很快，护士进来。
“有什么事儿？”护士推门进来问道。
王全怔了一下，怎么忽然就进来人了呢？！想做点什么，但游戏刚到中局，他犹豫了一下，却舍不得放下手机。
“麻烦帮我找下医生，我要出院。”王成发道。
“出什么院出院，上午还昏着呢，刚好点就要出院？”
王全刚刚一愣神，游戏局面变得复杂，本身他脑梗就流了后遗症，手速比从前低很多，已经跟不上节奏。被突如其来的事情一打扰，一边低着头挽救着这局游戏，一边大声吼道。
“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他。”王成发和护士说道，“我没什么事儿了，这就联系周院长回八井子中医院休养，谢谢你啊。”
白班护士知道上午发生的事情，她疑惑的看了一眼王全，又看了一眼王成发。
这是一对大麻烦，护士不想招惹，也没说话，转身出去叫医生来处理。
“你是不是疯了！”王全拿着手机猛然站起来，低头一边玩游戏，一边吼道。
王成发看王全这副架势又气又乐，所有感情汇聚到最后变成了一缕苦涩。自己这辈子终于活成了一个笑话，满满的黑色幽默让王成发觉得很荒谬。
“周院长么，我，王成发。”王成发不搭理王全，一个电话打给周院长。
“我没什么事儿，要出院回咱八井子养养就行。”
“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咱老哥俩见面说。”
和周院长简单沟通后，王成发挂断电话，理也不理王全，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王全一局游戏输了，他愤怒的扬起手，但却心疼手机，最后还是把手机给轻轻放下，冲着王成发吼道，“你是不是疯了，王成发！”
他……竟然直接叫自己名字……
王成发万念俱灰，放弃幻想，眼角两行浊泪流出。
“不是说好了么！赔多少钱咱们一人一半！我还得娶媳妇，你特么的就不用养老了？！真特么是有病！”王全含含糊糊地骂道。
“闭嘴，滚出去。”王成发沉声说道。
他凶了大半辈子，一直当主任，盛怒之下自有一股子威严气势。
王全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嘴里骂了两句，拖拉着半边身子走出病房。
……
……
下班，吴冕回家。
这段时间每天叫外卖，虽然花不了几个钱，可张兰还是心疼。要不是吴冕和楚知希每次都吓唬她，张兰老早就起来开始尝试做饭了。
虽然都说好吃不如饺子，好受不如躺着。可是躺久了还是难受，甚至要比干活的时候还难受。要不是有楚知希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一直和自己说话，张兰觉得日子根本没法过。
要说这人呐，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吴冕到家，换了鞋进屋。
“妈，我回来了。”
“嗯。”张兰道，“一会吃完饭，你和小希出去走走，天天闷在家里陪我，怪没意思的。”
“行啊。”
楚知希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吴冕笑道，“苹果洗了么？”
“洗过了。”
“皮留给我吃。”吴冕道，“妈，我爸今天正点回家么？”
“不知道，最要到年底了，他们组织什么文艺汇演。”张兰道，“他懂什么文艺，去了也是瞎捣乱。”
“你可别说，我爸声线好，唱男中音不错。”吴冕随口敷衍着，“丫头，晚上吃什么？”
“emmmm……”楚知希一边把苹果递给张兰，一边琢磨。
“是不是订外卖都吃恶心了？”吴冕问道。
“前几天看那个外卖小哥铅中毒，我有点怕。”楚知希说道。
“邓区长在查这事儿呢，我觉得应该不是大问题。”吴冕道，“要不咱俩去萉垟老店打包点串怎么样？”
“也行。”楚知希看了一眼张兰，略有些犹豫。
“你们去，你们去。”张兰笑道，“我没事，这都几周了，能下地走走了。”
“不行。”吴冕坚定地说道，“我爸也不知道带没带钥匙，这样，门虚掩着，我们开车去，很快回来。”
“去吧去吧。”张兰扬起手，把俩孩子给撵走。
吴冕和楚知希出门，张兰觉得屋子里清静多了。
虽然楚知希这孩子安静、孝顺，但还没过门就让她伺候自己，张兰的心一直很忐忑，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孩子们吵架。
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儿。
“咚咚咚~~~”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

第874章 什么好都不如命好
“谁呀。”张兰问道。
“张姐，我，周斌龙。”门外传来周院长的声音。
“周院长啊，门开着，你自己进来。”张兰躺在床上想坐起来，但心里有些担心自己骨折的胸椎，尽量慢的移动，努力想要坐起来。
“张姐，你躺着躺着。”周院长进来后见张兰要坐起来，连忙说道，“咱多少年的老同事了，别客气。”
“老了，身子骨真是不如年轻的时候，搬个秋菜都能骨折。”张兰道。
“躺着，你要是折腾重了，你说我来干啥。”周院长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心翼翼地说道。
张兰觉得有些奇怪，周院长今儿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但也不好直接问，“周院长，那你坐。孩子说不让我动，要平卧8周。硬板床是真硬，浑身都不舒服。”
“知道你病了，我让老家的亲戚帮着弄点黄瓜籽。”周院长说道，“一点点抠出来，晒干、磨成末，这不才给我邮来。”
黄瓜籽粉是用来接骨的，这算是一个小偏方。
不过纯的黄瓜籽粉弄起来很麻烦，张兰连忙说道，“谢谢，谢谢，周院长你也是，都是自己人你弄这么麻烦干什么。”
“应该的。”周院长从包里拿出两袋黄瓜籽粉，放在桌子上。
“家里怎么没人？”周院长问道，“老吴和小吴呢？”
“老吴刚下班，还在路上，这个点估计要到家了。”张兰道，“吴冕和小希出去买饭了。”
“哦哦。”周斌龙一听吴冕不在家，马上又蔫了几分，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见周院长精神萎靡，眼圈黑乎乎的，也不直接说话，张兰性子比较急，忍不住问道，“周院长，你这是来找老吴还是吴冕？”
“张姐，今天吴冕救了我一命，我琢磨着怎么也得来说声谢谢。”周院长也不打哑谜，直接说道。
“救命？”张兰疑惑。
周院长讲了一遍这两天的事情，张兰听完后诧异满满，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评说。
王成发家发生的事儿她隐约知道一些，退休的老姐妹遛弯、闲聊的时候最爱传的就是这些八卦。
而且因为肚子疼去中医院看病的那次，张兰亲眼看见王成发杵倔横丧的住在科室里，却没想到他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张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周院长感叹道，“要不是吴科长，我估计我就交代了。医院至少得赔个百八十万……就咱中医院的规模，估计得黄。至于我，不进去都算是轻的，吊销医师资格是肯定的。干着干着，干到老竟然连个行医资格都没有，你说这事儿闹的。”
“王主任他人呢？”张兰问道。
“回科室去住了。”周院长道，“说了几句软话，说什么刚从ICU出来脑子不清醒。其实怎么回事谁不知道，要是律师一口咬死，我现在估计得被逼的想跳楼。就这，我还给他交了一万五的住院费。”
“你自己出？”
“唉，息事宁人吧。我家孩子幸亏不是学医的，前几年我糊涂啊，非要孩子考医科大学。毕业后我这不是有点手艺么，传给他，他也算是个医二代。
经过这事儿我算是想明白了，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话是话糙理不糙。好好的干点啥不行，非要学医疗，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张兰无语，她觉得吴冕干的挺好的。
她平时大咧咧的也不会安慰人，绞尽脑汁想要安慰周院长几句，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张兰问道。
“张姐我去看看，你躺着。”周院长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段科长，你怎么来了？”
“周院长，你怎么来了？”
周院长和段科长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都怔了一下，为什么来，两人心里有数，心照不宣。
“进来坐，进来坐。”周院长替张兰招呼道，“吴科长去买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段科长进来，身后还跟着段飞。段科长弯腰换鞋，可能是今天被凉风吹到，腰有点不舒服，段飞蹲下帮他换鞋。
一边换，段飞嘴里还小声唠叨、埋怨着什么。父子之间的感情很微妙，说什么谁都知道。
周院长笑了笑，这种父慈子孝的场面要是让王成发看见，估计得七窍流血。
“小段怎么也跟着来了？”张兰笑着招呼了一声。
“这不是来和吴科长汇报一下厂子里的工作么，我正好准备去买菜，碰到就一起来了。”段科长笑呵呵地说道。
周院长是真羡慕，看看人家老段。人家儿子和吴冕是同学，自己羡慕不来。
“我听说3m的厂子已经开工了？”周院长问道。
“嗯，已经开了。”段飞说道，“我也不懂什么，最近正在跟着学。一周前开工的，我这段时间都在厂子里跟着，这不是来问问吴冕接下来怎么办么。”
吴冕……周院长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都不敢直接叫吴冕这个名字，谁让人家是发小，是同学呢？吴冕也念旧，段飞这是抱上大腿喽。
换鞋进屋，段科长问候了几句，张兰见段飞眼神有点飘，便问道，“小飞啊，厂子生产还行？”
“阿姨，还行。”段飞笑道，“其实都是流水线，工人培训完了，有原材料，直接生产就可以。”
“能卖的出去么？”
“都是现成的订单，美国加州的一个厂子不干了，订单被总部转移到咱这面来。生产完，直接装车送去滨海市，上船运到美国。”
没等王成发的眼睛滴血，周院长的眼睛先红了，差点没哭出来。
就这？
傻子都能干啊。
从前和王成发喝酒的时候还嘲笑过段科长家的傻儿子不顶事，可这人呐，什么好不如命好。
二流子一样的段飞摇身一变变成厂长，拿多少钱不说，这活压根跟他没关系。
自己要是有这么轻松的活就好了，省得每天撅着屁股给人抠前列腺，还得时刻小心别让人咬一口。
被咬一口，是真特么的疼。
“那挺好的，咱附近的年轻人能有个活干，省得出门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第875章 投石问路
“还有个事儿，张姐，你帮着拿个主意。”段科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我家段飞不是处了个女朋友么。”
张兰微微一笑，她知道段飞女朋友的事情。
“那孩子有先心病，耽搁了这么多年，病……挺重的。剑协医院这面说是能给先心病的孩子免费手术，正好我和段飞来问问要不要花钱，如果花钱多少能下来。”段科长唠叨着，他隐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吴冕说这事儿。说了的话，好像信不着吴冕的手艺。
“那等吴冕回来说吧，他单位的事儿我也不懂。”张兰笑道。
“咚咚咚~~”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周院长和段科长面面相觑，段飞第一时间走过去，问道，“谁呀。”
“您好，我是施中华。”
段飞本来以为是吴冕、楚知希回来了，没想到听见施中华的名字。
他连忙打开门，施中华见是段飞，怔了一下。
“施哥……”段飞满脸堆笑的招呼道。
施中华后面还有一个人，段飞见竟然是邓明邓区长。
这……也太热闹了吧。
“小段，你怎么在？”邓明笑呵呵的问道。
“邓……邓区长，我来和吴冕汇报工作。”
“嗯，厂子运行的还不错，试投产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报告我看过了。”邓明进屋换鞋，笑着说道。
屋子里周院长和段科长第一时间站起来，两人都有些迷茫。
怎么邓区长来吴科长家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邓明走进来，看见两人一脸懵逼的站着，也没理睬他们，只是微微颔首，当做打招呼。
“张姐，你怎么样了？老吴还没回来？”邓明熟络的和张兰打招呼。
“邓区长，你怎么来了？”张兰道，“老吴估计快回家了，最近年底，比较忙。”
“我有事找吴老师。”邓明坦荡说道，“刚打了电话，吴老师说在买烤串，让我回家一边吃一边聊。”
“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这也太怠慢了。”张兰手足无措地说道。
“一边吃一边聊，吴老师忙，我约他一次不容易。”邓明笑呵呵地说道。
周院长沉默。
连邓区长来找吴冕都“不容易”，自己之前真是看走了眼。吴科长……特么的他当时非要回八井子当个科长干毛线。
“前几天吴老师发现一个慢性重金属中毒的外卖人员，经过排查，发现是有一批一次性筷子里含有铅元素。”
“一次性筷子？”
张兰怔了一下，问道。
“嗯，我开始也不理解，又不是金属筷子，怎么会含有重金属元素呢？找了一些专家咨询，他们说筷子消毒的时候有些不法商家会用工业消毒剂浸泡……”
邓明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和张兰聊起来。
几分钟后，开门声传来，吴仲泰进门后感觉屋子里不对劲。看了一眼，把他吓一跳。
吴冕随后进来，见满屋子的人，盘了盘自己的小平头，苦恼地笑道，“各位，屋子有点小，要不咱们出去，一边吃一边聊？”
段科长连忙说道，“吴科长，不用不用，小飞来和你汇报一下工作，我们就走了。”
“哦，我听李忠主任说了。”吴冕道，“李一晴的手术安排李忠主任和塞班&#183;卡尔教授上，我最近比较忙，就不去了。”
段科长没想到吴冕这么直接，上来就先说自己最难启齿的事情。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介意，甚至段科长能感觉到吴冕对这种事情压根没走心。
“厂子那面也没什么太特殊的，按部就班就行。”
段飞抓紧时间和吴冕说了几个数据，一屋子人，影像张兰休息，父子二人就告辞离开。
周院长更没啥好说的，自己那点糗事难道还要挡着邓区长的面说出来么？
虽然医生都理解做手术遇到并发症的事情，可邓区长会怎么想。
哪怕自己不求着进步，也别找雷不是。
周院长客气了几句，也换鞋离开。
“吴老师，我这算是恶客了。”邓区长笑道。
“哪有，邓区长您找我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重金属中毒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是一次性方便筷里含有铅元素。已经和兄弟省市联系过，具体……”
吴冕知道，具体怎么样，是一个玄学。
“再有就是今天下午接到一份咨询文件。”
“哦，什么公司？”吴冕一边收拾着肉串，一边问道。
“莱索基因生物制剂有限公司，我在天眼里查了一下，是基因类抗癌药物的制药公司，也生产基因检测产品。”邓明道。
“我不知道这家公司。”吴冕笑道。
他懂邓区长的意思，这类公司上门问询，一般来讲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在南方，无论是高效实力还是地区经济实力，都要比省城强无数倍。
但没人和自己打招呼，吴冕实话实说。
邓明有些失望，要是吴老师有关系的公司、企业，那该有多好。
要是那样，谈判也就是走个形式。
就像是3m和斯杜雷投资的公司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挣多少钱，只在乎吴冕高兴不高兴。
学术界顶级的专家就是这种气场，这点钱在跨国公司看来根本不算事儿。
据邓明了解，这些狗公司要的就是开全球学术会议的时候，吴冕随便说句好话。就一句肯定的话，所有投入都会有几何数级的回报。
可惜了，吴老师竟然不知道这家公司。
生物基因公司，那可是高精尖的科技公司，邓明做梦都想他们在这面投资。哪怕只是一个实验室也好，那也意味着希望。
“邓区长，也可能是有关系不太近的人想先打听一下。这种事儿不着急，反正也要过年了，年后才能有实质性接触。您那面就实话实说，该给就给，不该给的就不给，无所谓的。”
“类似的公司……”
“很难留下来，华大已经越做越大了……不过没事，咱们以静制动，有事儿的话等他们上门再说。”吴冕道，“邓区长，施秘书，来吃口饭。”
楚知希打包了一份疙瘩汤，先喂张兰吃了，这才坐在吴冕身边静静的听他们闲聊。

第876章 大魔王
美国，内华达州，克利夫兰诊所。
克利夫兰医学中心本部位于克利夫兰市，在佛罗里达、内华达、加拿大和阿布扎比开设有分院。
内华达州克利夫兰诊所血管疾病的诊断、治疗上在世界排名前列。
而且这里是克利夫兰医疗中心尖端医疗技术实验室所在地，汇聚了一批顶级的生物医药、医疗人才。
程云海默默的坐在轮椅上，刚做完检查，最新的技术对程云海的病情毫无帮助。
他的下肢动脉已经伤痕累累，很难利用人体自我修复能力悄无声息的治愈。而且他还有别的病，程云海本人对自愈也不抱有希望。
尝试了最新的、还没经过审批的药物，依旧没有效果，程云海已经死了心。
鲍勃教授送程云海离开，他略带惋惜地说道，“程，我还是建议你截肢。你知道，义肢很先进，而且外金属骨骼的技术已经取得突破，我相信不久以后义肢和人类身体不会有太明显的区别。”
“鲍勃，谢谢。”程云海刚吃了镇痛药，轮椅在平坦的地面上前行，他还能正常思考、对话，“我不想把自己变成钢铁侠。”
鲍勃教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遗憾。
“虽然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是请相信克利夫兰的技术水平。”鲍勃教授最后劝说一句。
“我只是想试试最新的基因药物，事实证明没有效果。”程云海道，“鲍勃，感谢你这些天对我的关心，我不会自杀的。”
“要是你对世界还有留恋，留在克利夫兰是最好的选择。”
程云海想到陶若介绍给他的那个年轻人，微微出神，问道，“鲍勃，你知道吴么？”
“吴？麻省的吴？”鲍勃一听到这个发音，本能地说道。
“是。”程云海道，“我最近搜集了一些他的资料，发现这是一个让人诧异的年轻人。”
“……”鲍勃教授愣了一下，“你准备找吴做手术？”
“他说他有办法，可以试一试。”
“不可能。”鲍勃教授道，“你的病情我最了解，最新的药物没有任何效果。
手术也经过会诊，外科的那群蠢货们认为血管里已经又三枚支架，根本不可能取掉栓子或者是再下支架。也就是说，你的下肢血管已经闭塞了，不可能通开。”
“谁知道呢，我准备去试一试。”程云海也知道希望渺茫，他想去看看，要是不行，就要准备后事，拥抱死亡。
鲍勃教授沉默了几秒钟，疑惑问道，“吴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有机会保留我的下肢，用外科手术的办法治疗。”
“难道是血管重建么？下肢那么长的闭塞段，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程云海坐在轮椅上，轻声说道，“鲍勃，其实我对此不抱任何希望。但属于我的事情还没做完，我真的不想死。”
“程，没有人想死的。你还年轻，这个世界对你来说还是新鲜的。”鲍勃教授说道，“吴不可能……”
说到不可能这个单词的时候，鲍勃教授顿了一下，苦笑道，“吴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他现在在哪？”
“一个类似于加拿大魁北克的偏僻乡村的地方。”
“……”鲍勃教授诧异的看着程云海。
那个吴在和安东尼博士争吵完后，一气之下回到老家，这是有关于他最后的消息。可鲍勃教授没想到吴冕竟然去了一个偏远的乡村，还不到三十的吴竟然准备自暴自弃了？这可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鲍勃，我已经感受到我的脚开始隐隐作痛了。”程云海遗憾地说道，“我不想让我狼狈的样子留在你的记忆中，毕竟要是没有这些该死的疾病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正在讨论5秒钟就能诊断癌症的试剂盒。”
鲍勃教授叹了口气，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嘴上说他不会主动拥抱死亡，但那只是说说而已。
“吴和他的老师和好了么？”鲍勃教授问道。
“鲍勃，我不知道。”程云海道，“甚至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我之所以能知道有关信息，是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和他有联系。”
“我的天！”鲍勃教授惊讶地说道，“吴没看见你的具体情况，他就说有机会可以治疗？！”
“是的。”
“据我所知，吴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每次上手术的时候，他所在医疗组的成员就像是接受大魔王的洗礼一样，害怕有任何的疏忽大意。”
大魔王？八井子的那个年轻人？程云海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虽然他并不认为那个年轻人能治愈自己，但是程云海喜欢大魔王这个称呼。
或许那个年轻的大魔王真有办法也说不定。
“程，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鲍勃教授问道。
“现在。”程云海道，“属于我的时间并不多，我不想依靠镇痛药物。可要是没有药物支持，疼痛就会把我带进深渊，无尽的深渊。”
“吴要怎么做，你能发给我邮件么？”鲍勃教授小声说道，“这不涉及商业秘密，只是一个老朋友的好奇。”
“我可以问问吴冕。”程云海笑道，“我的腿已经开始告诉我闲聊的时间结束了，鲍勃，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希望是这样。”鲍勃教授走到程云海的面前，弯腰拥抱这个前途一片黑暗的人。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拥抱。
看着程云海离去，鲍勃教授陷入沉思。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程云海的病情，以及现有的治疗手段。
无论是搭桥、还是支架，亦或是最新的基因药物对程云海的下肢动脉闭塞都束手无策，鲍勃教授认为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截肢。
从大腿中上三分之一的位置截肢，只有这样，才能摆脱下肢缺血坏死、身体极端疼痛的情况。
不可能存在其他治疗方式，鲍勃教授心里想到。
但当他要转身的一瞬间，鲍勃教授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真的不可能么？
那可是神奇的吴！
是那个麻省传说中的大魔王！！

第877章 拉泡屎都得包回来
吴冕坐在范仲之的“病房”里，和老人家闲聊。
自从范仲之转到特需病房，每天查房的时候吴冕总是要和老人家聊一会，天南海北，各种奇闻轶事吴冕信手拈来。
“我老师第一次出国是78年，那是改开之后第一批出国的人。”吴冕坐在椅子上，悠闲说道，“我听老师讲，出国前的教育里部里面派来的人员反复强调国外有好多们都是玻璃做的，一定要小心，否则的话直着撞上去。
疼点都好说，别把玻璃撞坏，把人伤到。而且……要是连玻璃门都没见过，让别人笑话。”
“78年，的确是。”范仲之道，“我那时候连玻璃都很少见。当时还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呢。”
“搞笑的是出过的51名专家没有一个人撞玻璃门上，负责接待、反复强调这一点的工作人员却因为太紧张、忙碌，一头撞到玻璃门上。”
“难免，负责接待的人责任重大。”范仲之很理解这种事。
“老爷子，你是不是没出过国？我最近也出不去，等我能出国的时候，咱爷俩到外面看看。”吴冕道。
范仲之微微皱眉，瞥了吴冕一眼，道，“老子出国的时候没有你是肯定的，有没有你爸都还两说着。”
“……”吴冕怔了下，随即哈哈大笑。
老爷子肯定出过国，还到过汉城。
“嘿。”范仲之笑了笑，“出去没啥意思，好好搞建设，吃饱饭不比啥都强？”
“那是。”
“你们没经历过，啥是工业化我比你们懂。”
范东凯在背后捅了捅范仲之，他有些害臊，自己爷爷吹起牛来真是没边没沿。
在家喝点小酒吹吹牛也就算了，这屋子里光是仪器就得好几千万，当年拎着钱下乡买地的那些人是有钱，可和这里没法比。
“你说说，老爷子。”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说个你们不知道的事儿。”范仲之道，“几十年前，我刚回国参加建设的时候出门拉泡屎都要用树叶子包回来。”
吴冕微笑，伸手在小平头上盘了盘，沙沙作响。
“爷爷，说这么恶心的事儿干啥。”范东凯小声说道。
“恶心？地里的庄家不得施肥么？一家能有多少屎尿？那都金贵着呢。咱东北还好，地肥。我听南方的战友说，他们那的地儿贫得很。”
“是，老爷子说得对。”吴冕道，“现在都是化肥，金坷垃都变成鬼畜视频了。但从前没有，想生产化肥的话可是难比登天。进口吧，还太贵，不进口吧粮食不够吃。”
“小子说得对。”范仲之点了点头。
“生产化肥很重要的是合成氨，最开始咱产不了，没有无缝钢管。每年省吃俭用攒点外汇出去买，不买也没办法，总不至于一辈子都用树叶包大便，当成宝贝不是。”
“我在B站看过金坷垃的鬼畜视频，去找原版，吓了我一跳。”楚知希笑道，“每一粒金坷垃的能量，就像一颗原子弹，虽然我也知道是比喻，可这话说得也太假了。”
“广告么，就是不间断的轰炸、洗脑。”吴冕道，“地市台都那样，简单、粗暴、直接，他们还说每公斤金坷垃的原料高达数百万美元呢。”
“哈哈哈，一听就是假的。”
“我对这个金坷垃没印象。”范仲之轻轻说道，“回家我也看看。”
“没啥好看的，说是美国人的配方，其实就是咱国产的化肥。”吴冕笑道，“70年开始咱自己能生产无缝钢管，化肥厂遍地都是。我还记得我小时候靠着铁路的院墙上都刷着广告，基本都是化肥的广告。”
“这么有用？”楚知希的印象里，还是绿色无公害无化肥的蔬菜、粮食更值钱。
“那是。”吴冕道，“60年代每年一亿多斤粮食，80年代超过3亿吨，到2015年的6亿吨，同期还生产6亿吨蔬菜与水果。”
“不光是化肥，我还记事的时候蹲在地头看联合收割机，那玩意真省心。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也不愁收不了地。”范仲之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比如说现在热水随便喝，这在从前哪敢想。”
多喝热水……楚知希笑嘻嘻的看着吴冕。
“傻丫头。”吴冕揉了揉楚知希的头，“喝热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为什么不想去印度了？”
“……”一说起这个国家的名字，楚知希的嘴就嘟起来。
“说到医疗，热水、抗生素、赤脚医生，最快的速度把人均寿命从35岁提升到65岁。”吴冕笑道，“不过从前喝口热水可是不容易。”
“小子，你知道这事儿？”范仲之问道。
“老爷子，你别欺负我没经历过。”吴冕笑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在第一位，这可不是胡说的。《养生要集》记载：‘凡煮水饮之，众病无缘生也’。”
“你文绉绉的我听不懂。”范仲之道，“从前都是井拔凉，那玩意肯定不如开水卫生就是了。不过从前山上的树都砍光了，才够做饭的，哪有多余的柴火烧水喝。”
“丫头，所以说多喝热水是最诚挚的祝福。”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哥哥，你跟我讲过，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是在骗我。”楚知希皱眉笑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微微欠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后吴冕笑着说道，“陶老板，稀客。”
“吴老师，前段时间和您说我有一个合作伙伴下肢坏死，他刚从克利夫兰回来。”
“嗯，去的地儿不错。”吴冕道，“克利夫兰的血管外科很厉害。哦，我听说他们的生物基因实验室研制毛细血管增生的药，才到二期临床，去试新药了？”
“那面劝他截肢。”陶若道，“我朋友准备来您这面试试，您看方便么？”
“方便，随时过来都行。”
两人聊了几句，吴冕挂断电话。
“小子，有事儿就去忙，别成天陪我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范仲之道。
“这不是想和您老熟悉点，我就是稀罕你藏起来的宝贝。”
“想都别想。”范仲之左手护住身上，斥道，“赶紧去忙！”

第878章 喝酱油？
第二天下午，楚知希开车和吴冕两人去机场接陶若、程云海。
吴冕对程云海的病有自己的判断，是一个挑战，但挑战的难度也就那么回事。
“哥哥，马院长昨天神秘兮兮的偷偷问我，说是你对唱歌感兴趣不。”楚知希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哦？年底咱们医院也有文艺汇演？”吴冕问道。
“是哦，我看马院长的意思是看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就热热闹闹的玩，要是没兴趣，文卫系统需要什么咱们就凑合一下。”楚知希笑道，“你猜我怎么说的？”
“我对这些集体活动没什么兴趣。”吴冕道，“至于你么……第一层，你会实话实说；第二层，你知道我不喜欢，但是想我多参加集体活动，热热闹闹的，以免孤僻；第三层，虽然你怕我孤僻，但我是谁啊！合金神经，无法摧毁，所以呢应该也没什么事儿，而且你喜欢老鸹山；第四层……”
吴冕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心不在焉的说到第八层。
“嘿嘿，问的就是你猜我在第几层？”楚知希问道。
“理论上来讲应该是第五层，我们可以在老鸹山，但也不用很孤僻，可以找老林玩么。”
“猜对了。”楚知希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诧异，“哥哥，你说我带着孩子们组织一个联欢会怎么样？”
“辞旧迎新么？行啊。而且可以当作是最后一个单身派对……”吴冕说道。
“切！我22就跟你在一起，早就不是单身了，这么有形式感真的好么？”楚知希笑道。
“必要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不过呢我无所谓，听你的。”吴冕拿着手机道，“你对陶若的这个朋友的手术有兴趣么？”
“没什么兴趣，很简单的手术，在小白鼠身上做恶心了都。”楚知希道，“我懒得上，有那时间还不如用模拟人训练切除岩斜区脑膜瘤。”
“咦？这个问题好。”吴冕忽然精神一振，“丫头，考你一道题。”
“嗯，说吧。全科的问题稍微简单一点。”
“和医疗没关系，我在看法律。”
“为什么看法律？”楚知希疑惑。
“医疗风险多高啊，比如说周院长遇到的那件事儿。当然，可以找律师么，咱又不在乎钱。可事先能规避还是规避，我在学投机取巧的方法。”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哥哥，你从前可不是……”
“我考你了啊。”吴冕打断楚知希的话，直起腰，认真问道，“在路上遇见有人用手机偷拍一个姑娘的裙底，你怎么办？”
“抓住他，送公安局去。”楚知希毫不犹豫地说道，“是你去抓住他，小心别打死就行。”
“接下来，我追他跑……要是这人又心脏病，紧张、激动、活动量骤增，忽然心梗死亡，我会负什么责任？”
“……”楚知希怔了一下。
见义勇为最后让自己被人讹诈，这类事情很多，而且大多都是和稀泥解决的。
本质上来讲，楚知希并不认为需要承担什么责任，但是她清楚如果事情真的发生，必然会有麻烦。
“emmmm……”楚知希为难的想了很久。
“哈哈哈。”吴冕朗声大笑，揉了揉楚知希的头，“傻丫头，我在跑步，什么时候追他了？又不是在医院，了不起我是路人，打个120急救完成市民的义务也就够了。”
“……”楚知希怔了下，随即道，“哥哥说得对！”
“最近好闲，看点其他方面的书，真的挺有意思的。”吴冕道。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你回来后变懒了？”楚知希问道。
“没有，我在整理这些年在欧美的收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来到机场。
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楚知希坐在车里，吴冕下车点燃一根烟。
二十五分钟后，一架小型客机在机场上空盘旋。
“丫头，看着还是奥文的飞机大。”吴冕靠在驾驶位外，仰着头说道。
“嘿，那是肯定的么。奥文可是要进美联储的男人，陶老板没法比。”楚知希抱着那本《三体》在看。
“真是，没事竟然去克利夫兰，他们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吴冕道。
“哥哥，今年克利夫兰的评分是第二，仅次于梅奥诊所。”
“那是因为我不在，麻省总医院的总体……”
吴冕正说着，手机响起来。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瞄了一眼手机，见是梁主任打来的，吴冕接起电话。
“梁主任，您好。”
“吴老师，您忙着么？”梁主任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什么患者？”吴冕很直接的询问。
“一个……偏执型精神障碍的患者……”梁主任吞吞吐吐的，没有一名老医生回报病史的麻利劲儿。
吴冕没说话，他静静的听着。
“昨天晚上喝了一瓶子酱油，是生抽。经过抢救，现在钠离子正常，人精神状态还行，言语正常，但四肢无力。做了一个头部核磁，我刚看到图像，对称性T1加权像为低信号，T2加权像为高信号。”
偏执型精神障碍……酱油……四肢无力……
一系列关键词在吴冕脑海里撞击，他问道，“现在液体量给了多少？”
“今天已经进了1500ml左右液体，纠正高血钠。”
“停……先别给任何处置，我马上赶过去。梁主任，一定不能给任何处置！”吴冕强调了一句。
梁主任长出了口气，马上应下来。
患者的治疗在梁主任看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知道下一步的方向在哪，只能根据症状，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四肢无力，怀疑中央神经系统有问题，就做个核磁，请神经内科会诊。实在不行，就全院会诊。
既然吴老师这么说，那就意味着他心里有数，梁主任的心略略安稳了一些。
“梁主任，我在机场，赶到医院大概需要1个小时，你讲一下病情经过，详细的。”吴冕上车，做了一个手势。
楚知希瞄了一眼马上要降落的那架飞机，一脚油门，斯柯达驶离机场。

第879章 偏执型精神障碍
昨天下午，梁主任出专家诊。
正在解决一个朋友的问题，急诊科的电话疯了一样打进来。
一般来讲，急诊科只和住院总沟通，遇到疑难问题还有二线教授，梁主任是不会接到电话的。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和急诊科打过交道了，而且他现在已经要去剑协医院，在二院负责的事情越来越少。看着手机，梁主任有些愣神，过了几秒钟才接起来。
急诊科住院总没有寒暄，直接汇报病史，一个42岁女性头部外伤，她爱人马上叫了120急救。
在120急救车上，出诊的医生给她做了简单包扎，创口不大，来医院甚至需不需要缝合都是两回事。
可10分钟前，患者在急救车上忽然呼吸循环骤停。
现在正在心肺复苏、胸外心脏按压，经过120急救医生询问病史得知患者在网上看到一则谣言，说是酱油可以排毒，所以刚刚口服一瓶生抽。
因为病情过于特殊，喝酱油导致心脏骤停的事儿科布多，急诊科的住院总经过请示主任，电话直接打给相关科室主任。
“有急诊抢救，老孙你稍等我一下。”梁主任听完汇报后马上站起来，和面前一个干瘦男人说道。
男人头发花白，一脸愁苦，面前放着一个大本子，里面是搜集的各种资料。他是一个很老派的人，现在年轻人已经没有这种习惯，都是用手机记事。
“小梁子，那我先回去。”
“你等我一下，回来后我陪你再捋一遍。”梁主任说完，急匆匆的跑去急诊科。
一边快走，梁主任一边感慨现在的社会节奏真的是很快。他前几天刚在网上看到雅虎上的一则新闻。
美国费城一名医生伯纳德在其社交媒体上发布一件奇葩的医学案例：一名39岁女子听信喝酱油能排毒的谣言，便在2小时内喝下1升酱油，导致她摄入的盐分含量高达200克。
因此她出现心脏骤停现象，同时留下永久性的脑损伤，差点一命呜呼。
一般来讲人每天摄入盐份在2.5克左右就行，一下子摄入200g盐，这不是作死么。而且酱油多难喝啊，能一口气干了一瓶子酱油，也算是位壮士！
只是现在这位壮士要变烈士。
这还是其次，梁主任感叹的是自己刚看到美国费城的这例报道最多才3天时间，身边就已经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万物互联……可不是这个意思。
生抽的盐含量是多少？梁主任一想到这个问题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应该只有吴老师那种怪物才会记得这种事情。
一路来到急诊科，患者已经送到，急诊科的主任、住院总正在紧急抢救。
很快，患者血钠回报——166mmol/L。
人体钠离子含量上限是145 mmol/L，虽然随着机器不同结果也可能不同，但数值相差不大。
高血钠是很致命的。
由于体液环境中的钠快速升高，细胞膜内外的渗透压平衡被打破，细胞内的水被“抽”出细胞，因此细胞会呈现出皱巴巴脱水的状态。
慢性高血钠症时，患者可能因为身体逐渐适应而不会产生特别的不适感。
但当急性高钠血症时，脑细胞大量失水，脑血液供给不足，患者通常会神志恍惚、烦躁不安、有时还会有抽搐、惊厥，进入昏迷状态乃至死亡。
梁主任还记得在其他文献还报道过高钠血症还能导致的急性肾衰、急性心梗及与QT间期延长有关的心动过速。
血钠166mmol/L，梁主任真担心患者救不回来。
急诊抢救后，因为涉及多学科，患者直接送到ICU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梁主任生平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患者，他很上心的一直跟着。钱主任指挥下，患者终于在6个小时后初步脱离危险。
经过一系列的抢救治疗，患者各种指标陆续回到正常范围之内。虽然患者仍然处于嗜睡状态，但叫她她有反应，还能正确喊她丈夫的名字。
经过全院会诊，已经脱离危险期，患者转到消化内科继续治疗。
患者虽然说已经脱离危险期，高血钠得到了控制，但梁主任也觉得事情还有不对的地方。
所以回来之后就叫患者家属来自己办公室，梁主任准备仔细盘问一下具体情况。
他的朋友还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见梁主任回来，便问道，“小梁子，忙完了？”
“老孙，没有。”梁主任歉意的摇了摇头，“要不明天吧，实在不行我去求个人。”
“求人？刑侦专家？”
“不是，是吴老师。他过目不忘，逻辑分析能力应该和刑侦专家差不多。”梁主任道。
他的朋友叹了口气，仔细收好资料薄，转身离去。
“坐吧。”梁主任和患者家属说道，“我是消化内科梁主任，刚刚介绍过了。找你来，是想仔细问问你爱人的具体情况。”
“麻烦您了，梁主任。”患者家属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表达自己对梁主任的尊敬。
“说说看，事无巨细都想想，最好别有什么遗漏。”梁主任道，“至少从2-3个月前的情况说起。”
患者的病情并不复杂，但梁主任却觉得相当蹊跷。可能是最近一直陪着老孙“破案”，弄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浪费时间，询问病史，还是喝酱油的这种病史，对以后的工作有意义。
“梁主任，是这样，我爱人这里有问题。”说着，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梁主任皱眉。
有些家庭暴力的男人就是愿意说女人脑子有问题。
“梁主任，我说的是实话，是精神病院诊断的。”患者家属连忙解释道，“那面诊断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偏执？分裂？”梁主任对精神类疾病了解的不多。
“我爱人诊断后我也学习了一些相关的知识。”男人说道，“这个病初表现为敏感多疑，逐渐发展成妄想，并有泛化趋势，妄想内容日益脱离现实。”
“通过我的观察发现我爱人的情况真的是越来越像，精神病院的医生诊断没问题。”
“所以才喝的酱油？”梁主任问道。

第880章 陶若和患者那个重要
“喝酱油是一个意外。”患者家属解释道，“酱油是她在朋友圈看的一个视频……我这么说就乱了，按照时间顺序讲可能会轻松一点、好理解一点，您看行么。”
“嗯，你怎么方便怎么讲。”梁主任点了点头。
“我爱人诊断偏执型精神障碍后就总是怀疑别人要害她，渐渐的不敢出门。在3个月前，她怀疑我有外遇，要害她。”
外遇……梁主任听到这个词后，满是苦笑。
“我高度怀疑我爱人是看水浒传的连续剧看的。”男人说道，“有一天在家看到‘大郎，该吃药了’，我爱人脸色就不对，从那之后她只吃最安全的东西。”
“什么是最安全的东西？”
“面包和罐头。”患者家属叹了口气说道，“我怎么劝她都不听，3个月，整个人瘦了20多斤。从前她就不胖，一百零点，现在估计也就80斤左右。”
“我觉得她这么吃东西是不行的，就拉着来医院看病。营养科最后诊断是缺铁性贫血和部分维生素缺乏，药都给她买了，可她怕我药毒死她，说什么都不肯吃。”
梁主任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见他眉宇之间有些黯淡、疲惫，估计是照顾一个不省心的患者时间太久积累下来的负面状态。
这种表情很正常，是患者家属应该有的表情，不像是家庭暴力，强行灌酱油杀人。
想着想着，梁主任就笑了。灌酱油杀人，这也太诡异了，不可能！
“然后呢？”梁主任继续问道。
“后来我爱人看到酱油排毒的视频，她特别相信。”患者家属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理论也特么跟开玩笑一样，说酱油里含有汗多盐，可以把毒素吸出来，排出体外。”
“主任，我不懂医学，但我总觉得这个理论哪里不对劲儿。”
“肯定不对么，这么做就是杀人或是自杀。”梁主任道，“你爱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在120急救车上心脏骤停……等一下，我记得急诊科住院总说的是外伤？”
“可不是么，她喝完酱油才告诉我，说是一口气闷进去的，像是吹了一瓶啤酒似的。”男人道，“之后她就跟我说手上、脚上都像针扎一样痛，心越跳越快，肚子越来越疼，她边疼边哭……”
这是身体洗手大量的盐分，导致身体内环境出现变化出现的反应，梁主任有自己的判断。
要是这么讲，家暴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手脚针刺样痛疼的症状普通人编不出来。别说是普通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医生，能知道喝完酱油有这种体征的人都不多。
男人说着说着，进入状态。吐苦水这事儿一旦打开阀门就憋不住，他开始唠叨，和梁主任讲自己面对精神分裂的爱人的时候有多难受。
时间不早了，梁主任耐着性子听了20分钟，把患者家属送走，又看了一眼患者状态。
生命体征平稳，患者的意识朦胧，要是一般患者，等着渐渐好起来就是了。可眼前的患者是喝了一瓶子酱油……一想到这个，梁主任就心生荒谬与不安。
和二线教授、住院总叮嘱了几遍，梁主任这才回家。
今天一早，梁主任早早的赶去医院。
患者早晨急查的化验单回报结果很理想，但古怪的是她神智清醒，但是四肢酸软无力，抬不起来。
梁主任做了神经科查体，肌张力偏低，只有3-4级，可不至于抬都抬不起来。
肯定有其他问题！梁主任亲自带着患者去做头部、椎体核磁，看到结果后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
介绍完整个过程，梁主任的嗓子有点哑。
“梁主任，我先想一想。”吴冕道，“患者的情况不是单纯的喝酱油，我去了看看影像资料再说。”
“好。”梁主任很干脆的回答道。
挂断电话，吴冕拨打陶若的电话。
“陶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吴冕微笑着说道，“刚刚接到电话，有个急诊抢救的患者。”
“抱歉啊，我都看到飞机盘旋降落了，真是不凑巧。”吴冕继续说道，“您去过剑协医院，我让马院长联系您，先安排您的朋友住下，稍后我处理完急诊抢救的事情再去看您的朋友。”
吴冕说的客气，但是行为举止却很干脆，直接挂断电话。
陶若和急诊患者哪个重要，这件事情都不应该问。
“哥哥，高钠血症的并发症没有四肢无力。”楚知希秀眉微蹙，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嗯，的确是没有。”吴冕道，“喝酱油……”
说到这三个字，吴冕感觉到自己的嘴里也有点咸。
“喝酱油导致的急性高钠血症已经纠正，接下里的症状与喝酱油没什么关系。”吴冕道。
“那你怎么考虑的？”
“还不知道。”吴冕道，“梁主任叙述的病史里有几个疑点，我琢磨一下，先不着急下结论。”
“是啊，而且梁主任没说现在的情况，我估计神经科查体他不专业，不敢胡乱说。”
“去看看，我先掌一眼片子，你去查体。”吴冕道。
“哥哥，你说酱油……一瓶子多少毫升？”楚知希问道。
“市面上卖的是500ml的，这是最基本的规格。”吴冕道。
“不做饭的人竟然知道酱油的规格，呵呵。”楚知希笑着说道。
“酱油一般有老抽和生抽两种——老抽较淡，用于提色；生抽较咸，用于提鲜。患者口服的是生抽，应该更咸……算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吴冕摇头苦笑，虽然能记住酱油瓶子上写的数字，但咸淡这种事儿得尝尝才知道。
不过吴冕对做饭没兴趣，前段时间心血来潮尝试了一下，最后不声不响的放弃了，以至于心里留下少许阴影。
“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楚知希道，“为什么这种事情在美国发生呢？！酱油好像是咱们华夏的调味品吧。”
“唉。”吴冕叹了口气，“丫头，你平时不观察么？咱们俩一共去过122次大型超市，能看见有酱油卖。”
“咱俩也不做饭，谁会注意这种事儿。”
吴冕没有接话，开始琢磨患者的情况。

第881章 小喽啰就可以做
飞机盘旋降落，陶若面无表情的看着停机坪前方停车的位置只有方经理一行人迎接自己，手里用力捏着电话。
“老陶。”程云海很久没笑过了，今天他笑的格外开心。
“不好意思啊。”陶若城府极深，短暂失态后收起手机，淡淡说道。
“吴医生有点意思。”程云海道，“他是说已经看见咱们到了，然后有个急诊要会诊，马上开车就走么？”
陶若点了点头。
“那咱们走吧。”程云海坐在轮椅上，打了一个手势，身后助理推着轮椅向前走到陶若身后。
陶若是真心无语，按说自己和吴老师关系处理的不错，有什么事儿自己都很上心的处理，怎么就连个患者都比不上呢。
“本来呢我还不信。”程云海笑道，“关键是你跟我说你儿子的事情，还说这位是什么老鸹山的小师叔，神神叨叨的。我家产不多，还没到你们的程度。”
“……”陶若被有意无意怼了两句，更是无语。
“不管是西达赛奈医疗中心的医生还是克利夫兰医疗中心的医生，当听我说要来找吴的时候，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表情么？”程云海笑着问道。
陶若微微摇头。
“他们说，这件事情吴解决不了。”程云海道，“你没看见他们说话时候的眼神，是那种既希望又害怕的感觉。嘴里说着吴解决不了，其实我知道他们的意思是——哪怕是吴，也解决不了。”
陶若沉默。
“老陶，走了。”程云海坐在轮椅上，拍了拍陶若的胳膊，“原本我是不信的，一名世界知名的牛人怎么会到这种地儿去弄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可现在看，我终于有了希望。”
“唉。”陶若叹了口气。
“有本事的人就这样。”程云海道，“除非你找到他的把柄，破门而入，把人和机器都带走……哈哈哈。”
这是一个十几年前的陈年老梗，可如今说起来却特别有意思。
“云海，你怎么这么高兴？”陶若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希望。”程云海道，“其实我在克利夫兰用了最新的基因药物，没有效果后就已经做好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最后的这段时间太煎熬，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我随便和鲍勃说说，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他热情推荐，我是不会来的。”
“呵呵，你的选择总是特别怪。”
“美国人对华夏人怎么看，我清楚的很。”程云海道，“如果不行，他们会说你去试试吧，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反正我钱都花了，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陶若点了点头。
“可鲍勃就像是刚刚我和你说的那样，表情古怪，哪怕是吴也不行！但最后我走之前鲍勃和我说如果有什么解决方案，要告诉他。”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对了，吴医生去看什么患者？”程云海的思维有些散乱，对吴冕想怎么治疗自己的病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更多的都放到吴冕身上。
这种感觉陶若懂。
他是做风投的，一般陶若做项目并不看对方把项目吹成什么样，哪怕是天花烂坠都没用。他看的是整个团队、看团队的领头羊是什么样的人。
“我……”
说着，陶若的手机响起。
“马院么？又来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陶若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洋溢着春风，连连说道，“我们有车，直接去剑协医院，您等我就行。”
“好，晚上我请客，不醉不归。”
挂断电话，陶若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他看着程云海道，“走吧，先做术前检查，马院长说吴老师已经准备好了，手术……”
“手术怎么？”
“后天做。”
“……”程云海有些诧异，“他都不用先看看么？”
“说是你这只是小毛病，吴老师应该不会亲自上台。”
“……”
程云海刚刚洋溢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这次手术将有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的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主刀，去了也是他先查体。至于吴老师干什么去了、抢救什么患者，马院长也不知道。”
“也好，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应该是吧。”程云海迷茫地说道。
顶级医生不肯上台，意味着他心里有数，只是小毛病而已，派小喽啰出马就行。
在医院里，顶尖的专家会让手下博士做，或者住院总、带组教授做，自己站在一边看着。要是太简单的手术，顶级的医生连手术室都不会去。
可自己的病……西达赛奈、克利夫兰、梅奥都束手无策。
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的确是一家大型医院，但世界上的排名在五十名左右徘徊，根本就是“默默无闻”的医院。
吴医生竟然不用出手？他又这种把握？程云海疑惑的思考着。
……
……
吴冕来到医大二院，梁主任在门口接他。
见棕色斯柯达开过来，梁主任一溜小跑上去。吴冕先下车，楚知希在茫茫车海中寻找停车位。
“吴老师，神经内科会诊结果出来了。”梁主任没有客气，而是首先汇报情况。
“诊断是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说是一种罕见的脱髓鞘疾病，因为纠正高钠血症的速度太快，导致的一种并发症。”
“嗯，按照您说的影像，应该是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吴冕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折腾您来一趟。”梁主任说的是实话。
在核磁室，他下意识的认为只有吴老师能解决这种问题。
可是全院会诊，神经内科的宋亚彬主任来之后看了一眼片子，就说出到底是什么问题。
在那个瞬间，梁主任都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按说患者诊断明确，罕见的并发症院内会诊给了明确诊断，接下来对症治疗就是了，这是好事。
可……自己用了终极大招——召唤吴老师。
吴老师来了怎么办？
梁主任偷偷看吴冕的表情，生怕他不高兴。
但吴冕表情平静，目光盯着那台棕色的斯柯达，正在看楚教授找停车位。

第882章 酱油，谁喝过？
“吴老师……”梁主任小声招呼道。
“嗯？患者怎么样了？”吴冕问道。
“不好意思啊，折腾您跑一趟。下次我一定注意，不能有问题就直接找您……”梁主任开始赔不是。
“梁主任，您认为只是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吴冕微笑问道，嘴唇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
楚知希运气不错，正好遇到一台要走的车，她等那人出来直接倒了进去。
梁主任不知道吴老师是嘲笑自己，还是因为楚教授找到了停车位而真的开心。
“先别瞎想了，去看一眼片子再说。”吴冕道，“情况很有可能不像是您说的那么简单。”
“嗯？还有别的问题？”
“我觉得您叙述的整个病史有待商榷。”
“什么问题？”梁主任诧异。
在他看来事情已经明确，患者的所有病情都有诊断，不应该有遗漏才是。
“看完再说。”吴冕招手，楚知希欢快的跑过来，双马尾飘飘荡荡，像极了大学城下课后出去约会的小女生。
青春，这感觉真好，梁主任有些走神。
一路上楼，梁主任都在琢磨吴冕吴老师的话。
病史采集有问题？他是怎么知道的？梁主任迅速的把患者病史过了两遍，依旧没发现有任何自己没注意到的点。
患者不管是因为精神类疾病还是被公众号的视频蛊惑，喝酱油“排毒”，导致心脏骤停，自己都问了出来。
但她来到二院后开始急诊急救，被从鬼门关捞回来，去ICU观察了一夜情况已经好转。好在抢救及时，病情没有进一步发展。
今天则因为纠正高钠血症速度过快，出现脑桥中央髓鞘溶解症这种罕见的并发症。
讲真，梁主任觉得治疗有些小问题，但……喝酱油这种事儿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谁能想到纠正太快也不行呢。
当时大家的念头都在患者心脏骤停上，其他问题都是小事。
纠正慢了，万一再来一次心脏骤停怎么办？
吴老师想什么呢？梁主任心中无限疑惑，和吴冕走进医生办公室。
手下的小医生把片子准备好，已经插到阅片器上。
“梁主任，帮忙找一件白服给丫头穿。”吴冕轻声说道。
楚知希换了衣服去查体，梁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陪着吴冕看片子。
吴冕右手放在阅片器前的桌子上，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很轻微。
他一张一张看着，并没有很快说出梁主任的疑惑。
10分钟后，楚知希回来。
“哥哥，患者……”楚知希快速、认真的汇报查体情况，只要集中在几点上——运动型言语障碍、吞咽困难、突发性的四肢弛缓性瘫。
“做一个血清抗TG2抗体检查。”吴冕道。
“……”梁主任怔了一下，这项检查是明确一种极为罕见的消化内科疾病——乳糜泻。
患者是乳糜泻么？
精神障碍，长期吃面包，消瘦、营养不良，这的确都是乳糜泻的症状或是诱因。
可……光凭借这些也诊断不了乳糜泻。
见梁主任眼睛发呆，明显进入沉思状态，吴冕笑道，“梁主任。”
“嗯？”梁主任怔了一下。
“你是在琢磨为什么我判断患者有乳糜泻么？”
梁主任点了点头。
“坐下吧，整个病史，你和其他医生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梁主任满心疑惑的坐下，吴冕开始翻阅病历。
住院总能看出来眉眼高低，她连忙关上医生办公室的门。随后迅速站在梁主任身后不远的位置，竖起耳朵认真听，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酱油，在座各位谁喝过？”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人想到吴老师第一句话说的竟然是这么无稽的一件事儿。
“病历里描述，患者在1分钟内喝了500ml酱油。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类似的经验，大概率是没有的。我就不问大家了，直接说数据。”
“有过一个调味品的统计，393mg钠相当于1g盐，各品牌的酱油中老抽王每15ml含有1268mg钠，草菇老抽含有1215mg钠，老抽酱油含有1144mg钠……双盐头道酱油最少，含有690mg钠。”
15种酱油含有钠的数据从吴冕嘴里轻轻说出来，在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一名医生应该知道的事儿吗？
怕是餐饮行业的大牛也未必能知道这些数据，就算是知道，也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看，随口就说出来。
虽然吴老师说的清清楚楚，但其中的数字换算太过于复杂，有人已经拿起笔，开始计算。
“不用算。”吴冕微微一笑，说道，“高盐分的液体喝到胃里，正常人肯定会出现应激性反应，比如说胃痉挛。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除了病人之外，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吴老师这是破案呢么？一个细小到别人根本没法注意的点，他竟然找出问题。
可是胃部对刺激不敏感……对了，吴老师刚说过乳糜泻的诊断。
乳糜泻，由麦胶蛋白和麦谷蛋白在基因易感个体介导的全身免疫性疾病，也就是人体不适应麸质而引起的过敏反应。
肠道发生炎症，肠上皮细胞受到损伤，肠粘膜萎缩，营养成分吸收就会出现障碍，久而久之，也就会出现贫血、骨质疏松的并发症。
胃肠道粘膜萎缩，可不就意味着对刺激性食物不敏感么。
想到这里，前后因果联系贯通，柳暗花明后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梁主任眼睛一亮，“吴老师，我和患者家属交代，做个胃肠镜看看。”
“行。”吴冕道，“要是血清抗TG2抗体的检查阳性，确诊乳糜泻的话做对症治疗，患者的偏执型精神障碍也能好。”
“吴老师，谢谢，谢谢。”梁主任也是聪明人，听吴冕说了一个自己没注意到的小细节后，早就想明白了全部。
患者的病史如同高山流水一般，从头到尾，所有古怪的点、自己怀疑患者家属家暴的点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主任耐不住心底的激动，站起来准备给患者做检查。

第883章 私家侦探
“吴老师，您上去看一眼患者？”
“不了。”吴冕摇摇头，“只是个小毛病，没什么要紧的。发现问题，确定问题，解决问题就可以。”
梁主任笑了笑。
的确是这样，通过胃肠镜取一块组织检查，加上各种化验检查，这对自己来讲根本没什么难度。
患者的病情，难点、重点在于怎么从一个急诊想到乳糜泻上去。
“吴老师，那我有结果，马上给您打电话。”梁主任说道。
“行。”吴冕站起身，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有关于乳糜泻的治疗您知道吧。”
“知道，我治过12例乳糜泻的患者。”梁主任道。
吴冕点点头，招呼楚知希离开。
梁主任觉得有些不好，吴老师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他忽然心中一动，想起来还有件事儿要麻烦一下吴老师。
“吴老师。”
“嗯？怎么了梁主任。”
“还有件事儿，能借一步说话么？”梁主任小声说道。
吴冕微微皱眉，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梁主任看起来……有些鬼祟。
“您稍等一下啊。”梁主任匆忙和带组教授交代患者检查的事情，然后拉着吴冕来到一个角落，小声说道，“吴老师，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点难事儿。”
“哪不舒服，您是怎么考虑的。”吴冕问道。
“不是生病……”梁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吴老师，和医疗没什么关系，我……”
“别这么客气，我能帮上忙的话您就说。”吴冕笑容温和。
楚知希好奇的看着梁主任，心里猜想可能是找工作之类的事情。
“吴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本来不应该麻烦您的。”梁主任深深鞠了一个躬，“我有个朋友，今年50，离婚已经12年了。”
吴冕微微一怔，自己没猜对？！
“去年年初，他遇到了一个丧偶带孩子的女人，30岁。孩子挺大了，不算累赘。两人也能聊得来，于是就结婚了。”
“年底生了孩子，我朋友觉得不对劲儿。”梁主任越说越顺，“他认为孩子不像是自己的，眉眼之间怎么看怎么不像。”
“做亲子鉴定了么？”吴冕问道。
“做了，真的不是。”
“……”吴冕和楚知希无语。不过他们也好奇，梁主任到底有什么要求。
“我朋友是做私家侦探出身，20多岁去南方闯荡，在香江那面挺有名气。后来因为得罪了一个大佬，这才被逼回北方。”梁主任简单讲解了一下，继续道，“话说回来，他不服气，搜集了和他爱人有关系的42个男人的资料，一点点的排查。”
“emmm……”楚知希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人，偏执狂，或许是一个很贴切的词。
“他取了这42个人的毛发、指甲，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最后……没人和孩子有关系。”
“梁主任，您该不会让我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吧。”吴冕哭笑不得。
“吴老师，我也是一时脑子热。您的逻辑推理能力太强了，所以……不好意思啊，我错了。”梁主任此时冷静下来，“我送您下楼，这面有结果我马上跟您汇报。”
“资料在您手里么？我看一眼，不过这类事情我比不上专家。”吴冕道。
“……”梁主任看了吴老师一眼，确定他没生气，“吴老师，我朋友在我办公室。他最近魔障了，我就是给他联系个亲子鉴定的事情……”
“您带我去办公室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至于您……去忙吧。”吴冕笑了笑，“正好我在这儿的等结果，要是有纰漏的话就再商量。”
梁主任不断的说着客套话，带吴冕来到办公室。
干瘦男人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办公桌前对着资料发呆，吴冕一行人进来，他的反应也不大，只是慎重的收好资料，看样子准备让开。
“老孙，这位是吴老师。”梁主任介绍道，“吴老师，这位是我的朋友孙良海，从前是私家侦探。”
“孙先生，您好。”吴冕伸出手，和孙良海握了一下。
“老孙，吴老师……你和吴老师实话实说，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大极限了。”梁主任把话说的很死，“吴老师，那我去忙了。”
“去吧。”吴冕道。
梁主任又鞠了一个躬，恭恭敬敬的请吴冕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这才转身离开。
孙良海有些奇怪，小梁子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年轻人解决问题，靠谱么？
“孙先生，听说您有些困扰。都是自己人，您给我讲讲事情经过，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吴冕坐在椅子上，楚知希坐在他身边的板凳上。
“呃……”孙良海有些犹豫，但梁主任之前的样子他看的一清二楚。
出于对梁主任的信任，孙良海道，“吴老师，让您见笑了。”
“别这么说，有生皆苦，大家都有各自的烦恼。”吴冕淡淡说道。
“我之前在南方做私家侦探，因为一些事情没办法，只能回老家。”孙良海拿定主意，也不扭捏，讲述道，“去年过年的时候认识了我现在的……认识了郑文丽。”
“她那年30岁，丧偶，有一个孩子，在饭店打工。我们年纪差的很多，我也怕她看上我的积蓄。您别笑话我，我在南方干的还不错，有点小名气，也有点身家。”
“嗯。”吴冕轻轻点头。
“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发现郑文丽并不知道我有钱，她对我不错。都说老伴老伴，老来相伴。我年纪也大了，叶落归根，也动了结婚生子的念头。”
“虽然她带个孩子，可这不是什么问题。于是我们就闪婚，我在省城买了个房子，准备养老。”
“年底，郑文丽生了一个孩子，我本来很高兴，但出于职业本能，一眼就觉得奇怪，孩子不像是我的。”
“从外貌看么？”楚知希问道。
“这位女士，我进过专业训练，对人的外貌、身形特别敏感。”孙良海说道，“生孩子的那个晚上，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我就觉得有问题。”

第884章 执念
吴冕牵住楚知希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打。
孙良海皱眉看了一眼，问道，“吴医生，不是摩斯码，敢问这是什么交流？”
“呵呵。”吴冕笑道，眼前这人才真像是有强迫型的精神类疾病，“您从来不牵您爱人的手？”
“……”孙良海怔了一下。
只是在撒狗粮么？！当着自己的面，一点遮掩都没有。
“您继续讲。”吴冕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孙良海看着吴冕的手指轻轻抚摸在楚知希的手背上，眼神有些虚无，吴冕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从心底传出来。
一切戒备放下，孙良海刚要说话，多年的专业训练让他“清醒”过来。
“你……”孙良海警惕的看着吴冕，身子向后，紧紧靠在墙上，仿佛是一只被撩拨起怒意的野狼。
“我在听您讲往事。”吴冕轻轻说道。
孙良海知道自己差点被催眠，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功力深不可测。
他收起之前的轻视，正襟危坐，低头敛目，沉声说道，“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郑文丽生的孩子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也没挑明这件事情，按照圈里的话说，我栽了大跟头。在香江栽跟头，是被人用权势压迫，那没什么。可是郑文丽只是一个不到三十，在省城打工的普通人，我没理由输给她。”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老了。”
“没有老，谁都有走眼的时候。”吴冕微微一笑，说道，“所以您就开始排查？据我所知亲子鉴定不能随便做。”
“吴医生，我是私家侦探，南方有朋友会做。这不是制造氢弹，只是一种很简单的生物技术。”
“那倒是，您继续。”吴冕点点头。
“郑文丽平时生活很规律，看不出来有任何出轨、找我接盘的迹象。您知道，我之前肯定会想到类似的事情，也做过排查。”孙良海低头说道，在不经意之间的一次交锋后，他连看都不敢看吴冕一眼。
“我知道这是我的心魔。”孙良海道，“本来我应该找到证据后和她离婚就是了，好合好散，我也没花什么钱在她身上。虽然找我当接盘侠有些屈辱，但都是无所谓的事儿。”
“可我心里的坎过不去，毕竟我是专业的人，事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会不会是喜当爹。当时郑文丽肯定没有怀孕，婚前体检的时候我和医生悄悄说过，做了一个HCG检查。”
吴冕手指微微一滞，又一个猜想落到了空处。
“知道这事儿后，我和从前一样生活，郑文丽没有怀疑。这段时间，我理清楚和她有关系的42个男人。我说的有关系，是指她工作、生活中有联系的人，比如说厨师长、厨师、服务生、老板。”
“嗯。”吴冕沉思。
“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跟踪，发现郑文丽平时生活干净的和水一样。上下班，接孩子上下学，回家做饭，给孩子辅导功课。她文化程度不高，但还是坚持学习。有时候我都在想，她是很典型的贤妻良母，真是可惜。”
“孙先生，稍等一下。”吴冕忽然打断孙良海的话。
“吴医生，您请讲。”
“郑女士在怀孕的时候是不是请假在家？”吴冕问道。
“您的猜测是对的。”孙良海明白吴冕的意思，“她前后工作的饭店还是同一家，之前有3个服务生与1名厨师离职，而这些人是我主要的目标。”
吴冕沉默，自己想到的可能孙元良已经排查过。
“他们都和孩子没有任何关系，检验由不同的人做了3次，我很确定这一点。”
“您继续。”
“一共42个人，平时和郑文丽说话都很少，她的性格比较内向。”
“郑文丽老家我也去过两次，她已经很久都没回过家了，可我还是不愿意有任何疏漏。”
“但结果也很让我失望，郑文丽老家的年轻人基本都在外打工，和她没什么交集。”
“后来我的目光又回到那家饭店。”孙良海低头说道，“42个人，之间的联系有图谱，您掌一眼。”
吴冕打开面前的记事薄，里面夹着一张白纸。
打开纸后，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人名，人名之间还有连线，交织密集，楚知希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肯定看不懂。
吴冕扫了一眼，把纸合上。
“我看过了。”
“吴医生，您说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呢？”孙元良并不觉得吴冕的动作有什么奇怪，他轻声问道。
“奇美拉嵌合体，您知道么？”吴冕问道。
“知道。”孙良海很干脆地说道，“我咨询了很多专家，奇美拉嵌合体是他们给我的答案，虽然不太常见，但这也是一种可能。”
吴冕皱眉。
“我趁一个机会，劝郑文丽做了检查，偷了病理标本做的相关检验，排除奇美拉嵌合体的可能。”
“孙先生，厉害。”吴冕沉声说道。
“吴医生，您见笑了。”孙良海认真说道，“从专业的角度来讲，我已经找不到任何可能。实话实说，我输了，输的连底裤都不剩。”
吴冕叹了口气，孙良海这人有自己的问题。
当了接盘侠，他关注的点竟然不是接盘侠本身，而是自己的专业能力被挑战……
这算是专注么？
可能是吧，这才是标标准准的偏执。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该写的我都写在纸上。这是一个习惯，我和我从前的搭档们习惯用这种方式做头脑风暴。”
“挺好的习惯。”
“吴医生，您有什么看法。”
吴冕沉默，手指轻轻敲打楚知希的手背，频率快了很多。
楚知希好奇的看着孙良海，这种专业的私家侦探楚知希还是第一次遇到。
真心和其他人不一样。
有意思。
而且哥哥也开始全力以赴的琢磨，这一点楚知希从吴冕渐渐升高的手温上能判断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去，似乎连呼吸声都能清楚听到。
门外很乱，接送患者的平车声音传进来，应该是乳糜泻的患者被送去做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吴冕久久无语。

第885章 事实真相
孙良海一直低着头，没有催促，也没有着急，似乎这么一直坐下去都无所谓。
刚刚那一瞬间，孙良海知道自己已经被不知不觉的催眠，能“逃”出来。
他清楚之所以能从催眠中出来绝对不是自己意志坚强，而是那个年轻人手指的频率微有改变，放自己一马。
类似的催眠专家孙良海从来没见过。
在香江，只要有真本事能催眠的人都有优渥的待遇，根本不会流落到江湖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孙良海心里明白。
能请动他，小梁子估计要花费很大代价。
“孙先生。”
很久很久以后，吴冕忽然轻声说道。
“您请讲，吴医生。”
“有照片么？越早越好，最好是您和郑文丽结婚之前的照片。”吴冕问道。
孙良海画的关系图已经很清晰了，吴冕反复琢磨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可能。
他对这事儿的好奇心上涌，甚至冒着头疼的风险，把思维速度开到最大。
但。
一无所获。
孙良海不愧是专业人士，所有可能都搜寻了一遍，甚至连医疗上的罕见可能都想过。
留给吴冕能琢磨的空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
越想，吴冕心里越是钦佩这个叫做郑文丽的女人。
专业的孙良海和自己都找不出来任何破绽，这简直就是神级偷情。吴冕认为唯一的破绽在于孙良海在婚前的检查有误，很可能是郑文丽用别人的尿样做的hcg检查。
这种事情不罕见，吴冕就见过类似的情况，还不止一次。
但这只是一个猜测，吴冕想看看照片，从照片里寻找道妊娠的痕迹。
孙良海看不出来，自己是专业的医生，还是最专业的那种，未必就看不出来。在这一点上，吴冕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
“有一张。”孙良海说道，他没让吴冕失望。
“吴医生，您是不是认为郑文丽偷换了尿样？”孙良海接下来问道。
吴冕的眼睛眯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能性不大。”孙良海道，“我那时候人设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老男人，对她好的无微不至。婚前体检，我想到有这种可能，特意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卫生间是单间，我查探过，没有做手脚的可能。”
“……”吴冕叹了口气。
孙良海还真信是专业的，就连这种事情都能想到。
“吴医生，这是我们婚前的照片，您掌一眼。”孙良海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双手递给吴冕。
老派的钱包、老派的胶片照片、老派的记事本，孙良海这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苍老的气息。
吴冕慎重接过照片，仔细打量。
照片里有三个人，孙良海站在左侧，他身边中间位置是一个女人，看着很年轻，不像是30，目测大约26、7岁的模样。
她的个子很高，比孙良海高了一个头，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不错，眉清目秀。
用老帝都的说法，叫盘亮条顺。
和孙良海站在一起，无论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觉得白瞎了这个姑娘。
站在照片右手边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看样子十几岁，按照孙良海的描述应该是郑文丽和已故前夫生的孩子。
能从孩子的眉宇之间看出来郑文丽的前夫也很清秀，这孩子应该更像她的前夫。但相似点是身材高大，才十几岁就已经比孙良海高了半个头。
这一“家”人站在一起，格外的古怪。孙良海和郑文丽母子二人格格不入。
孙良海也没说话，他静静的等待吴冕看照片。
和之前的关系图不一样，这张照片吴冕看了足有5分钟，才还给孙良海。
“孙先生。”吴冕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孙良海。
“吴医生，您请讲。”
“您确定郑女士的行踪没什么问题，是吧。”
“确定。”
“我不怀疑您的专业性。”吴冕道，“但是我在照片里发现一个疏漏的点，不太确定，说出来您也参详一下。”
“吴医生，您请讲。”
“郑女士的孩子，多大年纪？”
“今年十四岁。”孙良海解释道，“农村都这样，结婚生子比较早。”
“您去过郑女士的老家，应该打听过，或者从侧面了解过。但是刚刚听您说的并不太详细，您见过郑女士孩子的照片么？”
“……”
孙良海怔了一下。
照片？不是就在眼前？！
再古老的照片，比如说孩子出生照之类的他没有留意。
“我的意思是，您能确定这个孩子只有十四？而且是郑女士亲生的？”吴冕皱眉，谨慎的问道。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砸在孙良海的头顶。
“假设，我只是说假设。”吴冕淡淡说道，“看照片，如果不知道什么关系，我第一个印象是——您是郑文丽女士的父亲，而郑文丽女士找了一个年纪比较小的男朋友，你们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孙良海哑然，他也想到了一个诡异绝伦的可能。
但这种想法是那么的诡异……
响鼓不用重捶，孙良海顺着吴冕的思路捋了一遍，顿时发现原本毫无破绽的事情变得疑点重重。
横看成岭侧成峰，大约是孙良海现在心头萦绕的感觉。换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这件事儿，所看、所想、所知立马一切都变的不一样。
吴冕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的看着孙良海。
“吴……医生……您觉得……可能么？”孙良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询问道。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事实真相。”吴冕道，“您说呢？”
“是，吴医生您说得对。”孙良海哑声说道，“我……这就去查。”
“孙先生。”吴冕轻声说道。
“啊？”
“好合好散。”吴冕劝道，“本来也只是一个误会。”
吴冕用言语把这件事情里的戾气轻轻揭过，孙良海点头，“您放心，我没活够。扫黑除恶，我不会成为黑恶势力的。”
“那就好。”吴冕颔首。
楚知希惊讶的看着那张老照片，先入为主的想法被彻底击溃，原来事实真相竟然是这样！

第886章 外置心脏
离开梁主任的办公室，吴冕没有兴奋，他的情绪微微低落。
“哥哥，我是不是理解错你的意思了？”楚知希疑惑问道。
“没有，我说的和你理解的一样。”吴冕道，“虽然不可思议，但我认为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你是说郑文丽找了一个小男朋友，成没成年都不一定，然后借着嫁给孙良海的名义两人同居？”楚知希趴在吴冕耳边说出这个猜想。
“嗯。”吴冕点了点头。
“我……”楚知希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孙良海忽略了一点，这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吴冕小声说道，“其实用不着多强的侦探能力，只需要……什么都不需要……郑文丽是个人才。”
“为什么会这么样？”楚知希不解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吴冕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平头沙沙作响，苦笑道，“别想这些，很多事情真心是想不懂为什么。”
“可那个孩子……”
“有几种可能，第一种是他已经18岁，但还在上学……”
“哥哥，18岁不会上初中。”
“那可不一定。”吴冕笑道，“小时候不愿意学习，长大了出门打工，觉得这种生活暗无天日，根本没有奔头，又想重新回到校园，这种人不是没有。”
“但身份问题怎么解决？”
“收养或是别的？”吴冕只是说一种猜测，再往深处猜想，他也不愿意做，劝过孙良海一句，估计那货也只是为了获取真相，倒真未必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第二种可能呢……”吴冕一边走一边随口说着，两人上车。这次吴冕坐到驾驶位上，“大概就这十六种可能性。”
“是乳糜泻么？”楚知希忽然问道。
丫头果然还在想那个喝了酱油的女人，吴冕微笑，盘了盘楚知希的头，“肯定是，整个病史都在不断的喊着诊断是乳糜泻，这是梁主任他们被酱油给吓坏了。Emmm，就像是郑女士一样，这在心理学上来讲……”
楚知希静静的听着吴冕在唠叨，心里知道哥哥的内心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就是。
“陶老板还在等咱们俩，这次挺不好意思的。”吴冕笑了笑，“不过呢，前一阵子我为陶老板的这个朋友特意做了一个PPT，用来讲解手术，也算是上心。”
“羞羞羞，哪有自己说自己上心的。”楚知希笑道。
“实话实说，患者已经在顶级医院都看过，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我担心他来了之后不相信，所以特意做了一个PPT，以免遗憾。要是讲得清清楚楚，他还选择不做手术，那我也没办法。”
“应该没事，最起码给小白鼠做手术的时候术后效果还不错。”楚知希道，“而且我觉得既然患者来了，选择做手术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谁知道。”吴冕专心开车，很快回到剑协医院。
马修德在门口等着，白服外面套了一件印有剑协医院LOGO的蓝色羽绒马甲，胖墩墩的看起来着实可笑。
“吴老师，您回来了。”马修德道。
“辛苦马院，本来我去接陶老板，接到二院一个古怪病例，一名患者喝了500ml酱油。”吴冕歉意说道，“我担心梁主任那面出事，就着急去看看。”
500ml……酱油……
马修德怔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平静。
医院是世界的一个窗口，能看到的又都是比较极端的事情，所以他也并不如何诧异。
“陶老板和程先生已经办理完住院手续，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看过患者的情况，他……并不认为手术可以治疗……我是看表情猜的。”
“哦，我去和患者解释。”吴冕道，“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一起去听吧。”
马修德有些好奇。
来到骨科病区，这面患者不多，吴冕对骨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省城医大几家医院骨科发展的特别好，手术量巨大，完全用不到剑协医院入场，大家卷啊卷的也没什么意思。
洛朗&#183;布兰克医生负责骨科的诊疗，所做的患者基本都是通过他的人脉飞来的。但远隔重洋，患者相当少。
为此，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颇有些腹诽。
而吴收了一个患者，洛朗&#183;布兰克看过后又哭笑不得。这哪里是骨科治疗的范畴，分明是血管科的疾病。
虽然吴冕给他大概讲了一下手术的过程，可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并不相信。
进了病区，空空荡荡的，没几个患者。
路过的医生、护士和吴冕打招呼，吴冕微笑颔首，直接奔病房走去。
“陶老板，实在不好意思。”看见陶若的一瞬间，吴冕脸上笑容绽开。
“吴老师，您看您说的。”陶若笑着站起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莱索基因的创始人程云海。”
“程先生，抱歉啊，忽然有个急诊，我赶过去处理。”吴冕道。
“吴医生您客气了。”程云海这时候药劲儿过去，人躺在病床上，身边放着一个包，右腿放在床边，耷拉在床挡外侧。
他努力半坐起来，表达对吴冕的尊敬。
吴冕知道缺血坏死性疼痛的患者肢体低垂，会有少量血液由毛细血管供养，稍微缓解疼痛。
见程云海的姿势，吴冕清楚病情很重，也不多客气，开始查体。
楚知希准备播放PPT的设备，就在病房里给程云海讲解手术的原理。
吴冕准备查体，但看见程云海抱着一个包，他仔细看了两眼，问道，“程先生，陶老板给我的病历只说了您的右侧下肢缺血情况。”
程云海点了点头。
“您这个包一直都不离身，还无法做一些比较少见的治疗……我没猜错，是外置心脏么？”吴冕盯着程云海身边的帆布包问道。
陶若吃惊的看着程云海。
自从他认识程云海之后，每次见面，程云海都会带着一个包，说什么都不肯离身。
陶若还曾经窃笑，程云海有被迫害妄想症，一切重要的事物都贴身保管。可吴老师竟然说……外置心脏？那是个什么鬼？！
难道程云海是天生的畸形儿？

第887章 可是，好累
“吴医生，您眼睛真亮。”程云海的疼痛似乎都轻了许多，他抱着包，努力挤出一丝笑，“的确是是人工心脏。”
“那难怪，人工心脏现在技术并不成熟，只能说是一种勉强维系生命体征的方法。”吴冕微笑，道，“以您的经济条件，心脏移植似乎不是问题。国内等不到合适的供体可以去美国，或是巴西。”
“吴医生。”程云海苦笑，“您的好奇心可真旺盛，就像是我认识的科学家一样。”
“这是询问病史，涉及到您康复后的治疗，不能不谨慎。”吴冕没有理会程云海话语中淡淡的讥讽。
“我询问过我的主治医生，一位西达赛奈医疗中心心脏科的专家。”
“哪位？”
“达蒙&#183;里奇医生。”
“哦。”
“您认识？”
“指导他做过一台复杂的先心病手术。”吴冕微微笑道，“您继续。”
指导，这个次陶若听的一清二楚。
如果是第一次接触，陶若会认为吴冕吹牛。但接触了这么久，他知道吴冕的能力，却没想到他会用指导这个词。
“……”程云海看了吴冕一眼，两人目光对撞，随后程云海说道，“达蒙&#183;里奇医生说换心脏后，有一部分人的性格会产生变化，这一点无论是医学界还是生物学界都没有详实的理论依据。”
“达蒙说得对。”吴冕道，“但症状不一定，他说的是极端病例。”
“我无法接受这种改变。”程云海说道，“于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人工心脏。”
“您的公司在做类似的研究？”吴冕问道。
“是。”程云海也没有避讳，直接承认。
“之前诊断是什么？”
“扩张型心肌病，已处于终末期心力衰竭阶段。”
吴冕点了点头。
“人工心脏？”陶若见两人不说话，出现短暂的空白，便苦笑道，“云海，你这还一直瞒着我？”
“老陶，你也没问不是。”程云海笑道。
“建议在我这儿做完手术，腿部缺血症状缓解，还是要做心脏移植手术。”
“实验室的研究已经有突破性进展。”程云海道，“3-5年之内我应该能成为第一个实验体。”
“……”吴冕有些无奈，程云海怎么会这么偏执？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竟然遇到了这么多偏执狂的患者。
“古希腊神话中，‘死神’塔纳托斯拥有一颗铁心和一颗铜心。吴医生，您不觉得用人工心脏很酷么？”程云海笑道。
“塔纳托斯……说起来很复杂。钢铁侠用的也是人工心脏，您想成为这样的人？”吴冕问道。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谁又不想呢。只是可控核聚变永远距离成功五十年，要成为钢铁侠估计很难。”程云海道。
陶若很好奇，但也不好非要看程云海的“心”。
如今的一切，好像身处于科幻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能看一眼您的人工心脏么？”陶若不好说，但吴冕却没什么忌讳，他问道。
“没问题。”程云海打开特制的背包，里面有一颗描成红色的“心脏”。
很明显，这颗心脏经过特殊的外观处理，看起来和人们印象中的心脏一模一样，但它是静止的，而不会“砰砰砰”的跳动。
“您的心思很细腻，蛮文青的。”吴冕笑道。
“最起码让我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我不是说这个，而是看起来还像是我自己。”
“永久型的？术后多长时间？”
“嗯，是永久型的，术后已经4年了。”
“很难得，只能说您的运气不错。”吴冕笑了笑，“我对手术成功，抱有很大希望。”
“三代试验品，还是没解决血栓的问题，不过已经很不错了。实验室已经有四代产品。”程云海道。
“吴老师，和下肢坏死有关系？！”陶若忍不住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心脏就像一个泵，日夜不停地收缩和舒张，为血液循环提供动力。人工心脏旨在搭建心脏辅助流道，辅助实现血液循环。”
“血液泵由两根人工血管和患者自身心脏相连。血液从心室经血管、流入血液泵。血液泵内叶轮转动，产生离心力，将血液泵出，经出血管流入升主动脉，部分或完全代替心脏功能。”
“血液泵通过一根泵缆，连接到体外的控制器，患者需要随身携带控制器。”
“控制器约重3kg，内有提供动力的电池组和转速控制系统。第一、二代人工心脏分别为搏动泵和轴流泵。第一代搏动式人工心脏也被称为容积式泵，体积大，不易植入。”
“第二代人工心脏体积变小了，但叶轮转速高，可能损害红细胞和凝血系统，易引起血栓。”
“第三代人工心脏的设备体积小，易植入，运转时几乎不产热。由于采用非接触式轴承，核心零件可以不与周围成分发生任何机械接触而旋转，减少了机械摩擦带来的耗损问题。又因核心零件不和血液直接接触，血栓问题也有很明显的改善。”
“不过看程先生的情况，虽然有改善，但是血栓问题还是让人头疼。”吴冕道。
“吴医生，您说得对。”程云海道，“不过四代产品已经有实验室样品，如果在您这里手术成功的话，我会尽快做人工心脏更换。”
“西格玛实验室？”吴冕问道。
“您知道？”程云海微微诧异，这位年轻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参观过。”吴冕道，“这不是军工产品，我能远距离看看，并看一部分相应的数据。四代产品不错，就是略贵。”
程云海皱眉，额头已经有汗水渗出。
“您平时是口服药物还是肌注？”
“口服，我的心里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程云海道，“我还想着有一天变成正常人，而不是靠着打针维系。”
“您的选择是对的。”吴冕道，“但口服药物也会成瘾。”
“嗯，所以我都控制药物剂量。”程云海说着，闭上眼睛，“可是，好累。”

第888章 打断骨头拉手风琴
“程先生，那我们就不耽误更多时间，现在开始讲一下手术的治疗过程。”吴冕见投影仪已经准备好，便说道。
“谢谢。”程云海口服药物后强忍着疼痛说道。
“不过提前说明的一点是，这种术式解决的并不是根本性问题。有的人凝血机制有问题，经常性出现血栓；而您则是因为三代人工心脏工作原理问题，导致血栓形成。”
“您放心，要是能缓解的话，我会尽早更换人工心脏。”
“好，我来给您讲解一下手术的过程以及原理。”吴冕点了点头，说道，“手术叫做胫骨横向骨搬移微循环再生。这么说有可能很枯燥，我先给您讲一下这项技术的来由。”
“俄罗斯骨科医生加&#183;阿&#183;伊里扎洛夫经长期试验与临床发现，人的骨骼就像人体内的结缔组织、上皮组织一样，具有很大再生和极大可塑性。
医生只要掌握其发育与生长规律，运用一定医疗手段，在一定程度上可使骨骼按照医生的意愿生长或缩短，从而使因外伤失去的手指、脚趾等‘失而复得’。”
吴冕见程云海有些困惑，便把复杂的事情进一步简单化。
“在国内最早的应用，是把小腿打骨折，然后拉开一定距离，让骨质生长，达到增高的目的。”
“我知道！”程云海道。
马修德也轻轻点了点头，“从前我听说三院分来一个护士，个子很矮，换点滴困难。那个护士最后选择了这种增高手术，术后恢复的还不错。之前大家都担心双侧肢体不一样长，但术后看问题不大。”
吴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加&#183;阿&#183;伊里扎洛夫用十余年的时间对技术与理论进行深入研究，最终形成了牵拉性组织再生的张力-应力法则。
其中矫形外科技术和牵拉成骨学说，被国际骨科界誉为骨科发展史上新的里程碑。”
Ptt上不断闪过相关手术的治疗图片，患者的腿部由金属架支撑，两根金属管道穿过，金属架的一侧有刻度，看样子应该是可调节的。
有的患者只是小腿有架子，最后几张图片上，患者大腿、小腿都有金属架支撑。
“我在麻省的时候，曾经给两名想要成为模特的女孩做过这类增高手术。术后效果……一言难尽。”吴冕道，“并发症很多，虽然增高了6.5cm，但我认为这项术式并不好。”
听吴冕用“不好”这个词来形容，马修德笑了笑。
“就像是腔镜下胃部袖状切除手术一样，前几天遇到一个减肥的女孩儿，术后出现并发症。对患者的损伤太大，而且没有足够的必要性，并不建议。”
“当时我没多想，后来遇到一个和您类似的患者，忽然想到加&#183;阿&#183;伊里扎洛夫的术式。”
“这项术式的本质是利用人体再生机能，来实现临床目的。而且胫骨骨折后的重建工作……简单说，机体会进入应急状态，开始重建血管。”
程云海大约理解吴冕说的意思。
“要做手术，首先，必须B超确定腘动脉的通畅。刚刚我查体很粗略，只是摸了一下腘动脉。”
“我曾经尝试过腘动脉闭塞情况下的进行手术，小白鼠只有65.6%的概率出现血管重建。所幸的是您的腘动脉条件还好，应该不会影响手术结果。”
“该项手术我用小白鼠做过178例，效果理想。进入临床后，因为时间原因，只有21个患者、25个患肢进行过该类手术。但是我认为现有数据已经有临床意义，可以尝试在临床铺开。”吴冕面前的PPT换成一系列数据。
程云海仔细看，数据上表示男12例，女9例；年龄48~79岁，平均（62&#177;8）岁。右下肢11例，左下肢8例，双下肢3例；诊断血栓闭塞性脉管炎8肢……
随后吴冕不再说话，而是用图片代替。
一张张术前、术后的图片出现在程云海的眼前。吴冕注意程云海的眼神，每当他看完一张图片，下一张就会出现在视野里。
程云海看到那些“熟悉”的图片后有些恍惚，它们是那么的熟悉，虽然看起来大多都要比自己的情况轻一些，可也有少数更重的案例。
吴冕制作的PPT“善解人意”，聚焦于情况很重的患者身上。
从皮温监测到B超观查下血管网重建，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记录。
再到后来，程云海注意到反复出现的一种叫做手风琴技术的移动方式。
术后第5天开始胫骨横向搬移，每天搬移游离胫骨窗1 mm，分4次完成，连续横向搬移21天，再做相同速度的反向搬移21天。
自己的骨头……拉回来，再拽过去，反复横跳。
程云海有些无奈，这种画面压根不能想，一旦仔细琢磨就会觉得右侧下肢更疼了几分。手风琴移动，这个名字很贴切。
虽然如此，但手术的效果是真的特别好。
停止搬移4周后拆除骨搬移外固定支架，支架固定约10周。小溃疡面每日换药，溃疡面都自然愈合，大溃疡面在3~4周创面肉芽生出后植皮修复。
虽然整个过程堪称漫长，然而效果很好。
吴冕在PPT的最后还放了一个患者的视频。
那是一名长着白胡子的老人，他坐在轮椅上，吴冕站在他面前两米距离的位置处。
视频没有声音，吴冕在视频里不断用手势来招呼老人，让他自己站起来。
很明显，老人不是很有信心，他犹豫着。
足足1分钟后，他才勉强站起来，双腿虚弱无力，身边有护士搀扶，努力迈出一步。
虽然只有2米的距离，但老人很激动，他缓缓走到吴冕面前，抱着吴冕无声痛哭。
“这就是您看见最重的患者愈后情况。”吴冕关闭PPT，笑着说道，“基本原理就是这样，相信您已经看明白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为什么梅奥、克利夫兰的医生都没有推荐这种术式？”程云海问道。
“因为他们的水平一般。”吴冕淡定说道。

第889章 肩膀上坐了个孩子
“因为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认为术后2周左右要进行人工心脏置换。”吴冕开始收拾东西，“手风琴摇摆的技术很简单，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派一名医生跟随您。或者，您要是同意，心脏置换手术也可以在剑协医院做。”
“……”程云海无语。
他想了足足有3分钟，等吴冕收拾完所有的设备后才说道，“吴医生，我能再考虑一下么？”
“不着急，我尊重每一个患者的选择。”吴冕道，“只是和您推荐一下这个术式，和您说一种新的可能性。因为我回国比较匆忙，这项术式还没有经过FDA的认可。”
“谢谢。”程云海感谢道。
“不客气。”吴冕道，“今明两天完善术前检查，如果您同意手术，会由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亲自执刀。”
“不是您做么？”
“我现在已经很少上手术了。”吴冕微微一笑，“请您相信我，这只是一台三级手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完全胜任。”
吴冕说完，看了一眼陶若，笑了笑问道，“陶老板，您今晚有时间么？”
“有，我陪云海商量商量，晚上咱们一起聚一下。”陶若道，“吴老师，辛苦您了。”
“客气，那咱们电话联系。”
吴冕收拾东西离开，陶若仔细回想刚刚的PPT，坐在程云海的床边，看着他的背包发呆。
……
……
老鸹山上，林道士在后山小院的厢房里和楚伯雄楚老先生一起喝着茶。
喝的是正山小种，一股子熟悉的“烂地瓜味儿”让林道士很是洽意。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地瓜。
相对而言，现在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林道士还有点纠结的事情——小师叔到底什么时候传授自己针灸秘笈呢？
对此，林道士有着相当的期待。
年轻的时候他对针灸充满了幻想，一手银针行走江湖，手到病除，引来无数关注、崇拜的目光。
但学了之后林道士才知道，即便是针法通神，能做的依旧太少了。不光是针灸，就连小师叔都说过，现代科学昌明的背景下，他觉得越来越多的病根本没法治。
虽然如此，林道士还是渴望着学一套针法。这算是“祖传”么？
想到祖传两个字，吴冕俊朗的面庞出现在林道士眼前。
呵呵，林道士笑了笑。
管他什么。
最近和楚伯雄楚老先生聊天，林道士这个假道士知道了很多新鲜事儿，他更是执着和楚伯雄闲聊。
接触久了，林道士甚至觉得楚伯雄那双白茫茫的眼睛并没有失明——他早都开了天眼，能看见世间万物。只是“看”的角度和世人不同，没办法描述而已。
“楚老先生，你看我老鸹山风水怎么样？”林道士问道。
“大佳。”楚伯雄很肯定地说道，“后山石碑更是大有说法，我也很感兴趣。”
“什么说法？您老给个说法，我也开心开心。”林道士最想知道的是这个，但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楚伯雄都语焉不详，林道士觉得他在糊弄自己。
“我哪知道。”楚伯雄捻起茶碗，品了一口茶，笑道，“老朽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
切……
林道士特别烦这些装腔作势的家伙，和小师叔一个德行。
今天说什么都要问出点实话出来，林道士拿出自己磨练几十年的厚脸皮往楚伯雄身边凑了凑，问道，“楚老先生……”
正说着，林道士的手机响起。
是微信的声音。
林道士也没在意，要继续询问。
可不知道是谁，一个信息一个信息的发，咚咚咚的声音让林道士心烦。
“楚老先生，我先看一眼是谁找我。”林道士说道。
“且忙。”
拿出手机，林道士眯着眼睛调整位置。最近眼睛花的厉害，看样子真是年纪大了。
微信是一个道友群里加好友的人发来的，那人据说是一名地师。
地师，嘿嘿。
要是换从前，林道士会有几分敬畏。
可现如今大地师楚伯雄就坐在身边一起喝茶，老鸹山也算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人的身份在林道士心里早就不知不觉下降了几个档次。
看了一眼信息，林道士有些吃惊，开始一个字一个字读。
“小林子，你读书的时候也会念出声么？”楚伯雄笑着问道。
“会。”林道士道，“上学的时候我都不敢去自习室，大家安安静静的，只有我嘟囔着，惹人烦。”
“你大点声，我耳朵有点背。”楚伯雄道，“听着好像是鬼上身。”
“是。”林道士捻须皱眉，“是一名南方的地师发来的信息，说是有个30岁左右的女子后背沉，脖子也沉，就像是身上坐了一个人似的。”
“呵呵。”楚伯雄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他看了几次，觉得没有任何邪祟，但女人的情况却越来越重。”林道士说道，“已经6年了，女人现在间断发烧，肩颈、后背很重，感觉身上坐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说着，林道士感觉有些害怕。他看了一眼楚伯雄。
见楚老先生并不以为意，心里笑了笑，有楚老先生在、有小师叔在，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楚老先生都说过老鸹山风水好的出奇，就算是有法力高深的妖魔鬼怪也不用怕就是。
“还说什么了？”楚伯雄问道。
“他实在没办法，求助我，问问我这面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小林子，你有什么好办法么？”楚伯雄笑呵呵的问道。
“楚老先生，我可是都跟你透了实底，我就是个医学生。毕业后继承祖业，当了个野道士。前些年穷，给乡亲们针灸、抓药，治点小病。真要是太重，我就介绍去省城同学那面。乡亲们少花钱……嗨，说这个干嘛，我是啥都不会。”
“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楚老先生，这些机锋的话说不说的我也听不太懂，等我小师叔来了你和他说。”林道士又自知之明，“你看看这事儿，你能解决么？”

第890章 孩子不断长大
“既然他说看不见有邪祟，那就是没有。”楚伯雄淡淡说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道士觉得这群人怎么都这么不靠谱。
“既然没有邪祟，就去医院看。”楚伯雄道。
“去了，这些年女人去了很多医院，各种检查做了好多遍，都没查出来问题。”林道士解释道。
“普通人，要是鬼上身六年，早就精气散尽。不可能是邪祟，还是病。”楚伯雄很肯定地说道，“你不用操心，让那人换一家医院看看就是。”
林道士想想也是，虽然他的本意是想看看楚老先生的身手，可人家已经把话说的明明白白，自己要是再说三道四怕是不好。
“行啊，我估计也是，找几家小医院，病都没看明白。”林道士说道。
他拿着手机回复那名道友，心中叹息。楚伯雄深藏不露，自己想看看热闹也不行。
……
……
羊城，白云深处，一条平整的省路穿过丛山，一条岔路，尽头是一间占地十亩的庄园。
庄园里三眼泉水叮咚，古木郁郁葱葱，极尽幽深。
陆九转拿着手机，看着微信回复，无奈摇了摇头。
“大师兄，那面怎么回的？”一个女孩眉宇清灵，侧头问道。
“林道长说既然已经6年时间，肯定不会有什么邪祟，一定是病。”陆九转挑眉道。
“是病？这位林道长到底行不行啊！”女孩儿不高兴地说道。
她是陆九转师父的小女儿云岚，师父去世的时候云岚才6岁，陆九转一路照看，说是师兄妹，其实情同父女。
云岚对奇门遁甲、天地玄黄之术不感兴趣，现在在一所国内排名前五的医学院读博士。
这名“患者”是云岚在刚读研究生的时候遇到的，她的导师给患者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也没有确定诊断。
后来患者又来了两次，导师也愁苦，无奈之下只好建议患者去协和看看。
云岚最是不喜欢这种话。
在她看来自己就读的大学软硬件已经远远超过协和，叫患者去协和看病，不就承认自家不如协和么？中二少年，大多如此。
她一直有关注这个患者，基本一周随访一次。年轻人总是有无数的精力，云岚认为这世上的病没什么不能治的。
患者去协和后也没有结果，肩部、后背发沉，感觉像是坐了一个“孩子”似的。同样的检查又做了一遍，结果是一样的，最后只能悻悻而归。
云岚对此相当感兴趣，便带着患者来找师兄。
玄学一门深如海，患者自述的症状比较符合鬼神之说，云岚也只是想试试。
但师兄看后说没事，云岚也只能作罢。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从刚刚读研究生一直到博士要毕业，云岚一直都和患者本人有联系。
每隔两三周，云岚总是会电话回访患者。
要是一般来讲，患者会被归结为癔症。毕竟科学、玄学都没找出来她的问题所在，只能说是患者凭空想出来的一种症状。在临床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但这几年中，云岚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现象。
有时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患者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些事，简单说，就是不舒服是间断的，没有不舒服的时候患者和正常人一样。
但5年多的时间里，患者觉得脖颈、肩膀、后背沉甸甸的感觉逐步加重。
如果说从前坐在肩上的是一个孩子的话，那么这个孩子在慢慢长大。
尤其是最近一年左右，患者自述不适感已经不是间断出现，而是一直都存在。
要是按照疾病来分析，病情已经进展。可惜，当云岚带着患者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所有检查都正常，患者很健康，除了……肩上坐了一个“人”。
云岚无奈，只能不断磨他师兄，希望能找到什么前辈高人解决这个问题。
陆九转对小师妹极为宠爱，但他也没看见有什么邪祟入体，只能在无奈之下联系最近几个月声名鹊起的林道士求教。
可林道士连想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也没仔细询问，便直接回复没事。
“可不能胡说。”陆九转严肃说道，“林道长是前辈高人，最近几件事儿都是林道长出手力定乾坤。”
“师兄，我没胡说。”云岚道，“患者我跟踪了将近六年，从我刚读研究生的时候开始，现在博士都要毕业了！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么。”
陆九转宠溺的看了一眼小师妹，时间过的可真快，孩子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变成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我们医院骨外科在全国不说第一，那也是前三！”云岚道，“这个患者特殊，我还特意带着跑了羊城、魔都的风湿免疫科，找全国数一数二的大牛看过，都说没事。”
陆九转沉默，在他看来这个患者命薄，世间大多数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真要是铁口金牙，一语成谶，那是神仙手段。
“师兄，是不是林道长想要香火钱？想要钱就直接说么，何必一口回绝。”云岚娇声问道。
“莫要乱讲。”陆九转道，“骗子道行深了都能一世荣华富贵，会个空盆捉蛇都能……不说也罢，林道长是有大本事的人，只不过隐居北方，一直声名不显而已。什么香火钱，都是随缘的。”
“那他为什么看都不看？还能修成天眼么，隔着几千公里就知道了？”云岚问道。
陆九转心中一动，取出一件师父留下的宝贝，仔细查看良久才说道，“他没看。”
“……”云岚也很无奈，自己只是随便说说，师兄就神神叨叨的查看起来。
最后还煞有其事的说没人看过，跟真事儿一样。
“师兄，是不是林道长技术水平不行啊。”云岚笑着问道。
技术水平……陆九转叹了口气，这词形容地师，怪怪的。
“他是四叔的儿子，按说不应该不行。”陆九转沉吟后，很认真地说道，“当年四叔叱咤风云的时候我还是个少年，心驰神往，莫要胡说。”

第891章 求医问药
“可你也说他看都没看。”云岚说道。
“不一样，大神通的前辈自有办法。几个月前，香江庄家的老爷子癌症手术，据说术后身体虚弱之际被人换形。”陆九转沉声道，“没找到我，但几名大地师都看过，有人说没什么问题，有人说有问题，但谁都解决不了。”
“是手术做的不好吧。”云岚问道。
“肚子的手术，怎么也不能变成女人说话的声音不是。”陆九转道，“而且不是香江的医生做的，找的美国医生。”
“后来呢？”云岚好奇的问道。
“后来林道长和他小师叔去香江，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解决了这事儿。”陆九转笑道，“庄家，家主，一条命，你说值多少钱？”
云岚撇了撇嘴。
“据说当时庄家也没给多少钱，可能是他们觉得地北蛮荒，随便就打发了。四叔的小师弟、传人，去一次香江就这么打发了，庄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陆九转道。
“哈！”云岚听的有趣，继续八卦道，“师兄，他们生气了吧。”
“人家也没说什么，多少都是缘分，又不是骗子，眼睛盯在钱上。”陆九转笑眯眯的和小师妹八卦，“前段时间郑家少奶奶有事儿，这回我去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云岚笑道。
“嗯，后来怎么解决的不知道，但我听说最近郑家和庄家有大动作，要去黑山省投资。极北之地，投资能挣钱？还不是钱太多，不好弄，只能借着投资的名义接近林道长和他小师叔么。”
“可他也不能看都不看就说是病啊。”云岚不高兴地说道，“这不是不负责任么。”
“既无因果，也无瓜葛，责任二字无从说起。”陆九转道，“那人的情况的确有问题，但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要不这样吧，等年后我带几样礼物去看看林道长，顺便说说这事儿。”
“师兄！”云岚道，“你这是敷衍我。”
“哪有。”陆九转道，“你好好的毕业，当医生，这些事儿别瞎操心。”
“师兄，林道长在什么地儿来着，我就记得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地名。”
“老鸹山。”陆九转道，“真人不可貌相，老鸹山怎么了？白云山又好在哪？”
“知道啦！”云岚笑道，“我回去了，明天要大查房，我得提前准备。博士可苦了呢，挣的钱少活还多。”
看着云岚蹦蹦跳跳离开，陆九转也没多想，仰望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
……
云岚离开，没有回医院，而是联系患者，买了机票，直奔黑山省省城。
现在交通方便，从南到北，也不过4、5个小时的飞机路程。
傍晚，云岚和一个弱小的女人出现在省城机场。
云岚背着一个双肩膀，紧绷的牛仔裤绷不住青春与活力。两条大长腿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但云岚不在意，她带着患者快步奔着出租车出口走去。
“陈姐，别担心，我带你去看一个高人。”云岚一边走一边安慰患者，“我师兄说了，他认为你是一种病，却又不好好说，咱们去问个明白。”
陈巧巧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担心。
这么多年过来，她和云岚关系很好，已经类似于闺蜜。
“云岚，你说我这要是病的话怎么检查都没事呢。”
“不知道。”云岚飒爽说道，“我也好奇，这里要是不行，我就陪着你出国看看。”
“……”陈巧巧沉默。
她只是个打工妹，几千块钱的检查费用在她看来都是巨款，就更别说出国看病。来黑山省的机票都是云岚买的，她没说谢，都记在心里。
上车后，云岚坐在前面，“师傅，去老鸹山。”
“小姑娘是去烧香的？听你口音是南方人。”
“嗯，听说老鸹山灵验，我们去拜一拜。”云岚顺口瞎聊，她性格开朗，一路和出租车司机了解了很多老鸹山林道长的事情，一直到老鸹山山脚下，云岚道谢，和陈巧巧下车。
正逢周末，山脚下车流拥挤，云岚点了点头，这里人气还不错。
“云岚，不是看病么？”陈巧巧拉住云岚的衣袖问道。
“是啊，这里的林道长说是病，又不肯详细说明，咱俩来问问什么情况。”云岚胆子也大，只是东北的天气和南方差别太大，温差至少有30度，云岚和陈巧巧穿的都是单衣。
来的匆忙，竟然忘了这一点，云岚也很是无语。
好在两人都年轻，走的快了，身子也暖和起来。来到老鸹山山顶，云岚找到一名道童，“小师傅，麻烦您找一下林道长。”
“居士，我师父今日不开诊。”
“开诊？”云岚惊讶。
“针灸啊，你不是来找我师父看病的么？”
“……”云岚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您麻烦说下，天南陆九转的师妹求见。”
有名有号的人不多，还来自天南，明月上下打量一眼云岚，便去找林道士。
……
……
“小师叔，你说我要不要给后院建个温室，这天寒地冻的你能受得了，我可不行。”林道士裹着军大衣，陪吴冕坐在后山小院里。
“你冷就自己去忙，我琢磨点事儿。”吴冕看着湛蓝湛蓝的天，悠悠说道。天色将晚，天边有一抹火烧云，煞是好看。
“我陪你坐会，晚上还得去看着林运念书。”林道士唠叨着，“楚老先生教的快，还是老派做风，背不下来就打手板。真是打在林运的手上，疼在我心里。”
“三字经、千字文，有那么难背么？”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分人，你看一遍就能背，林运毕竟还小不是。”林道士道，“我也不能替他背，小师叔你说楚老先生什么时候走？”
“郑林远的病还在康复中，至少要年后。”吴冕道。
林道士愁眉苦脸的想说什么。
“该念书还是要念的，唯愿吾儿余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话是好话，可也得有那命才是。”
“小师叔教训的是。”林道士毫不走心的敷衍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指动了一下，旋即听出来是林道士的手机。
“老林，你换个铃声。”

第892章 肩周炎？
“不换，这是咱老鸹山的传承，以后明月他们也都用这首歌。”林道士一边胡说着，一边接起手机。
“明月，怎么了？”
“呃……天南林九转？怎么找上门来了。”
“好，我这就去看看。”
挂断电话，林道士毫不犹豫，凑到吴冕身边道，“小师叔，你陪我去看一眼？”
“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说是有个人肩膀上像是坐了个孩子，越来越重，已经六年了。一早楚老先生说没事，是病不是邪祟，没想到这人就找上门来了。”林道士说道。
“哦？检查做了么？”吴冕问道。
“羊城、魔都、帝都的大医院都去过，没有诊断。”
“一起去看看。”吴冕来了兴致，站起来和屋子里的楚知希说道，“丫头，我和老林去看眼患者。”
“哦，去吧。”楚知希道，“我看书呢，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
“小师叔，换道袍么？”林道士问道。
“不用，就这样吧。”
吴冕背着手，和林道士出了后山小院，坐上电瓶车。
“老林，详细说说。”
林道士说道，“一早我接到一名叫陆九转的地师发来的微信，说有一个患者觉得肩膀上坐了个人，沉甸甸的，那人还不断的长大。楚老先生说既然看不到有邪祟，那就是没有。”
“怪力乱神的说法随便说说就是了……楚老先生接下来说什么了？”
“他说是病。”
“哦，那就是病。”吴冕肯定地说道。
林道士很是无语，这两人都鬼鬼祟祟的，好像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
“小师叔，我在恐怖片里看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坐在肩膀上。呲着牙，一脸血，老吓人了。”
“嘿，老林啊，你肩膀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你知道么？”吴冕悠悠问道。
“……”
林道士手一滑，电瓶车差点没撞到安全护栏上。
虽然知道吴冕是在说笑，可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别瞎想，人吓人，吓死人。已经六年了？越来越重？还查不出来问题？”
吴冕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嗯。”林道士往后挪了挪，靠着小师叔近一点，胆气也壮些。
“那有意思了。”吴冕笑道，“去看一眼，回来吃饭，我们不在老鸹山过夜，还得回去。”
“小师叔，你可很久没在这儿过夜了。”
“我妈生病了么，多回去陪陪老人。”吴冕道，“而且明天还有一台手术，虽然我不上，但留下来看看。”
“陶老板带来的患者？”
“嗯。”吴冕道，“那手术是个细致活，过几天转到特需病房，你有时间和他聊聊，挺有意思的人。”
“小师叔，你说肩膀上沉，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道士没有被吴冕带跑偏，这事儿他琢磨了一天，还是觉得有问题。
“谁知道呢，去了看看。”吴冕道。
“小师叔，你随便说说么。”
“我考虑是肩周炎。”
“……”林道士不满，“小师叔，你这么糊弄我真的好么？”
“你让我随便说说的。”
来到前山，明月已经守在门口，见林道士和吴冕下车，躬身说道，“师父，小师祖。”
“人呢？”林道士问道。
“在静室。”
林道士捻须走在前面，一路来到静室，明月推开门，林道士迈步走进去。
两个姑娘坐在静室的客座上，一个青春洋溢，另一个却一脸愁苦，一侧肩膀微微偏斜，坐姿古怪。
林道士心中诧异，陆九转是南方有名的地师，怎么他的师妹看起来像是个学生。一脸不经世事，看样子在家也是个小公主。
“林道长，久仰。”云岚见林道士进来，起身学着陆九转拱手说道。
姿势不对，一看就是照葫芦画瓢，不伦不类。但林道士也不在意，请吴冕上座。
看到吴冕的一瞬间，云岚的眼睛亮了！
本来以为要和一群糟老头子打交道，却没想到和林道士进来的是一个顶流一般的年轻人，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
“你是陆先生的师妹？”林道士问道。
云岚看着吴冕，眼睛直勾勾的，没听到林道士的话。
林道士苦笑，小师叔的颜值真心就是真理。
“咳咳。”林道士咳嗽了一下，有意从吴冕身前走过，问道，“你是陆先生的师妹？”
“呃……是，我叫云岚。”云岚下意识的回答道。
“坐吧。”吴冕道，“患者的检查报告带了么？”
“手机里有。”云岚道。
“先说说情况。”吴冕并没多看云岚一眼，眼睛盯着她身后的患者仔细观察。
她身材矮小，看着有些疲惫，头发微微泛黄，脸上有雀斑。雀斑没有邻家少女的调皮与可爱，看起来倒像是老年斑一样。
患者的左侧肩膀微微倾斜，时不时抖动一下。在抖动的时候患者本人似乎并没注意到她自己的动作，应该是早都习以为常。
云岚见吴冕的目光一直盯着陈巧巧看，把自己当成是空气，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明白事理，收敛心神，仔细看吴冕的表情与神色。
“您是……”云岚问道。
“是我的小师叔。”林道士坐在吴冕身边，捻须说道。
他看了两眼陈巧巧，没看出来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自然也没看见陈巧巧肩膀上坐着什么“邪祟”。
虽然陈巧巧的左侧肩膀有些歪，但那说明不了什么，有可能是坐姿导致的。
云岚简单讲述了一边陈巧巧的病史，随后朗声说道，“还请两位前辈相助。”
“你是医学生？”吴冕从云岚的话语里听出来熟悉的套路，像是下级医生汇报病史。
“天南医科大学呼吸内科博士。”云岚道。
“哦，天南的呼吸内科不错，能见到钟老么？”
“见过两次。”云岚道，“钟老是我老师的老师。”
“这病不是呼吸内科的毛病，怎么是你带来的？”吴冕问道。
“开始怀疑是骨科的问题，但后来骨科没有诊断又去了血液科，再到呼吸内科，最后风湿免疫也看过。我觉得陈姐病情很怪，这些年一直做随访。”

第893章 再打扰我问病史，要你好看
“有心了。”吴冕微微一笑。
笑容带着一股子魔力，仿佛满天星斗同时亮起，云岚的头一阵眩晕。
“您贵姓？”吴冕问道。
“云。”
“陈。”
云岚和陈巧巧同时说道。
陈巧巧马上低下头，肩膀更低了一点，仿佛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
“陈女士，您好。我是剑协医院的吴冕，您叫我吴医生或是吴老师都行。”吴冕微笑说道，“不用这么拘束，刚刚云医生说的事情是您的病情经过，对吧。”
“是。”陈巧巧点了点头。
吴冕？这个名字云岚觉得耳熟，可是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奇怪，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云岚陷入沉思。
“您脸上的雀斑，从小就有么？”吴冕问道。
“……”陈巧巧怔了一下。
她去过很多医院，见过很多医生，可没谁上来就问雀斑。
只是脖颈、肩膀、后背不舒服，和雀斑有什么关系？！
“吴……医生，我是肩膀、后背不舒服。”陈巧巧小声说道。
“我知道。”吴冕脸上挂着微笑，“刚刚云医生讲述的病史里有提到，说像是左侧肩膀坐了一个孩子，这些年那孩子还在慢慢的长大。”
“是。”陈巧巧有些害怕，缩了一下肩膀。
“您的雀斑，什么时候出现的？时间越详细越好。”吴冕又继续问道。
陈巧巧回忆了将近一分钟，静室里的气氛莫名尴尬。云岚好奇的看着吴冕，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
是骗子么？应该不是，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不吃口饭，非要来骗人。
而且师兄说了，老鸹山是有大本事的。云岚强忍住没问为什么，她决定继续等一下。
“我14岁的时候，可能是13岁？吴医生，我记不清楚了。大约是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陈巧巧估计了一个大概时间说道。
“雀斑一直都这么多？还是说最近几年越来越多？”吴冕问道。
“……”云岚无语。
一个颈肩后背不适的患者，怎么就开始盘问病史了呢？而且没问肩膀，这位小师叔一直追着雀斑问，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关键是老鸹山的这位前辈询问陈巧巧的语气像极了一名医生，和师兄截然不同。
“雀斑一直不好，加重……可能有点。我……可能是天生的吧。”陈巧巧道。
“陈女士，我看下您的腿。”吴冕道，“您的腿上是不是也有色素沉着？”
陈巧巧低头，无语。
林道士坐在吴冕身边，一言不发。已经被打过和多次脸，小师叔哪怕是问再怎么无稽的事情，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你太过分了！”云岚横着迈出一步，挡在陈巧巧身前，瞪着眼睛看吴冕。
最开始的“你”字还有几分怒气，但后来太过分了几个字越说声音越低，竟像是撒娇一样。
“云医生。”吴冕的眼睛眯起来，“上级医生询问病史的时候，你可以随便插嘴？你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吴冕的声音不轻不重，不像是呵斥，但比较严厉。
只一瞬间，云岚感觉自己回到天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自己正在和老师一起查房。有一名患者的病史有些问题，自己打断了老师的话，随后被呵斥。
“……”云岚怔住。
“站到旁边，好好听。”吴冕微微一笑，说道，“一会问完病史，我考你几个问题。”
言语之中似乎有什么魔力，云岚低头，不敢再看那双深邃如浩渺宇宙般的眸子，低头站到一边。
“陈女士，您是不是觉得不方便？”吴冕轻声问道，比和云岚说话客气、温柔了至少十倍，“那不着急，我再问您几个问题。”
陈巧巧点了点头。
“您在初中的时候出现雀斑，这个时间点附近，是不是身体发育很快？”
“大约2年左右，您就已经是现在的身材，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林道士一直在看陈巧巧，她大约36C的胸部要是初中就这样……那可是挺打眼的。
陈巧巧被问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有点害怕，担心自己遇到了变态。
“吴医生，内分泌查过，没有任何问题。”云岚道。
“云医生，你叫我吴老师。”吴冕道，“至于为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等我问完病史，你要是没有得出答案，我会给你老师打电话，让你博士推迟毕业。”
“……”云岚怔了一下，她倔强的抬起头，“凭什么？”
“因为到现在你心里对陈女士的病还没有一个系统的判断，不是一名合格的医生。”吴冕道。
“你知道我老师是谁？！”云岚像是受到挑衅的小兽一般，被激起无穷斗志。
“钟老桃李了满天下，尤其你还是呼吸内科的医生，在天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是谁都不重要，无外乎吕主任、蒋主任。至于带组六名教授的可能性不大，只有金教授有招收博士的资格。”
云岚的嘴渐渐长大，别的不说，英雄谱一排，她就意识到眼前这位是圈里人，还是很顶级的那种。
“你的导师不同意……云医生，你是不是这么想？”
云岚执拗的看着吴冕，她不信吴冕有这么大的能量。
“吕主任和蒋主任应该会同意，不过不同意也无所谓，你毕业的SCI发表了几篇？我回去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毛病，定义为学术作假。”吴冕微微一笑。
“……”
云岚无语。
这都行？！
学术造假，这也太过分了吧！听吴冕这么说，云岚一下子没了脾气。哪怕她不相信是真的，却也有些畏惧，万一人家真有这个能力呢。
“云医生，我只是开个玩笑。”吴冕道，“你一个博士，还不值当这么费力。我在问病史，请不要打扰我。已经有两次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男女平等的。”
“男女平等？”云岚不太明白吴冕的意思，可话里面的锋芒她能清楚感知到。她小声的念叨了一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
“陈女士，被打扰了两次，思绪都乱了吧。”吴冕道，“那我总结一下，您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第894章 就这？
“在初中的时候，您身体开始发育，与此同时脸上出现雀斑。但这些也符合一个少女的发育特征，您并没有在意。但很快发育停止，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大约和高中一样。”
“六年前，您脖颈、肩膀、后背开始有不适感，这种感觉或许更早的时间就有，但是您没有在意。至于像是肩膀上坐了一个人，这个比较唯心，咱们暂时不说。”
“您腿部……没查体，但我的意思是也有雀斑一样的色素沉积，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
“……”陈巧巧抬起头，愕然看着吴冕。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亲眼目睹一样，甚至有些细节自己都没注意到，经过吴冕“提醒”才意识到原来是这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巧巧哑声问道。
云岚也诧异看着吴冕，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敬畏，仿佛有一天跟着钟老一起出门诊，每件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错。
“影像资料拿来我看一眼。”吴冕道。
云岚立即拿起手机，找到微影云动客户端，输入帐号密码，调出陈巧巧的资料，双手把手机交给吴冕。
林道士好奇，他凑过来看热闹。
微影云动客户端有陈巧巧所有检查结果，吴冕先扫了一眼抽血化验结果，然后点开CT。
和在医院机器上看的效果一样，一帧一帧图像如此清晰，比拍个照片发过去清晰了无数倍。
林道士愕然，“小师叔，这是啥玩意？这么先进呢？”
“医疗的云端啊。”吴冕道，“实时共享，可以随时调阅。现在网络好，自然比几年前更先进。拍个片子发图片过来，已经过时了。”
“……”林道士没有被吴冕的“神奇”预言击溃，当他看见微影云动客户端的时候却傻了眼。
在从前，都是拿着片子找人看；再往后网络发达了，有远程会诊中心；但远程会诊还没普及，移动端就已经上线，整个过程快的令人目不暇接。
林道士记忆最深刻的是每次要患者的影像资料都很苦恼。
因为很少有患者会把CT、X光片子平整放好，大多都是卷成一团，拍照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拉平，在阳光下找角度。普通人发来的片子根本没法看，或者说是没法细看。
现在则完全不同，随着吴冕手指滑动，一张张影像资料出现在手机上，能放大缩小，和在CT室操作间看到的图像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真特么的先进，林道士心中感慨。
连看片子都已经进入移动时代，关键是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自己是要被淘汰了么？看着小师叔手指滑动，林道士有些迷茫。
片子，他看不懂，尤其是这类疑难杂症，在天南医科大学都没有结论的事儿，林道士知道自己肯定不行，也不去献丑。他感慨的只是方便、快捷。
“老林啊，这才刚开始。”吴冕一边看着微影云动上的影像资料，一边说道，“过两年5G普及，还会有变化。如果量子计算机有了突破性进展……一切都还是未知。”
“量子？”
“是啊，谷歌的量子计算机，基于超导模式的已经出来了，他们管这个叫做量子霸权。”
“……”林道士一头问号，几只乌鸦在嘎嘎叫着，鬓角几道黑线。
“云医生。”吴冕也不顺着量子计算机继续瞎扯，看完影像资料后他轻声说道。
“吴……医生。”云岚“坚强”的应了一声。
“你认为是什么疾病？”吴冕看了她一眼后问道。
“……”云岚无语。
自己要知道，还用从南到北，飞来老鸹山么？！
“病史已经问完，你应该心里有大约的判断。错了没关系，随便说。”吴冕道。
云岚一脸迷茫，她是真心不清楚吴冕说这句话的角度是从医疗复发的还是从地师的角度出发的。
她低下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吴冕见云岚不说话，也没强求，只是笑了笑。毕竟还只是个博士，没当住院总淬过火，总归缺点什么。
“陈女士，我看检查是一个月前做的。”吴冕道，“最近您感觉怎么样？”
“吴医生，我感觉身子越来越沉，后背好像有人用针一直在扎我。躺着还好点，要是站的时间久了，疼痛感会越来越强，身子也会越来越重。”
说着，陈巧巧的左侧肩膀下意识的动了一下，仿佛在告诉吴冕这里不舒服，肩膀上“坐”了一个人。
“再做个检查吧。”吴冕道。
“……”云岚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冒起来。哪怕这话是吴冕说的，哪怕颜值已经近似于真理，她依旧很生气。
“吴医生，您过分了！”云岚低声说道，“陈姐一个月前的身体情况和现在没有明显的变化，影像资料还有重新做的必要么？”
吴冕的眼睛眯成两条好看的弧线，仿佛游龙一般。
“你……看我干什么。”云岚问道。
“因为疾病的特殊性，什么时候能排查出来问题，没人知道。”吴冕道，“也只是碰运气，哪怕是我都不能确定。但根据陈女士强迫体位的身体情况分析，应该在最近一两次检查就能看出来问题所在。”
“你……”云岚皱眉。
这种看不懂病，胡乱给患者做检查的医生多了去了，亏自己刚刚还冥思苦想，去琢磨这个叫做吴冕的医生到底是谁。
简直就是瞎胡闹。
“还是那句话，因为疾病的特殊性，检查费用可以免除，剑协医院的机器很不错哦。”吴冕微微一笑，说道。
“……”云岚与陈巧巧都保持沉默。
“做不做检查你们自己考虑，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吴医生，到底是什么病？！”云岚问道。
“云医生，你是即将毕业的博士，未来医疗的骨干力量。病史我已经问的很清楚了，即便是再怎么罕见的疾病，我想你也应该心里有猜测才对。”吴冕看着云岚，表情严肃起来，“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这？”
就这？
最后两个字像是两枚子弹，击碎了云岚的心。

第895章 后背古怪的图案
从老鸹山下来，云岚和陈巧巧一人披了一件老鸹山的军大衣。
因为看她们穿的少，林道士怕她们着凉、感冒，借给她们穿的。
“云岚，咱们回去吧。”陈巧巧裹着军大衣，觉得身上更沉了几分，走在东北的雪地上，步履维艰。
地面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扫，但还有一些残雪留下来，并结成冰。陈巧巧第一次来东北，她走在有冰的路面上，每迈出一步都要小心别摔倒，像极了生活。
“陈姐，不急。”云岚说道，“他们就是欺负人。”
“欺负人？”
“欺负我年轻！”云岚说道，“咱们去省城找个酒店先住下，我问问我师兄。”
“别……”陈巧巧担心出事，劝说道。
“没事，刚刚的吴医生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到底是谁呢？就在眼前，可是我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云岚皱着眉想到。
“云岚啊，咱回去吧，看不明白我不看了，这都是命。”陈巧巧道。
“陈姐，你听我的。”云岚很坚决地说道，“要回去也不能现在走，这都几点了。”
陈巧巧没什么主见，只好跟在云岚身后两人下山。
来到省城，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两人先吃了口热乎饭，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些，人缓了过来。
回到房间，云岚顾不上洗漱，坐下回忆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心里更是委屈。
都什么嘛！
长这么大，周围的人都拿自己当小公主一样宠着，那个吴医生竟然威胁要自己延期毕业！
他以为他是谁！
云岚越想越气，越想越是委屈。
自己干什么了，不就是带着患者直接来老鸹山求助么？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看，自己做的事情都没有错，凭什么说自己！
吴医生的确是问了病史，云岚又回忆了一遍吴冕问病史的经历……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特别有磁性，哪怕只是回想，云岚心中小鹿依旧乱撞。
云岚稳住心神，努力不去想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回忆吴医生询问的病史。
努力回忆了一遍，云岚依旧认为是很普通的询问，就像是坐在门诊里随口询问挂号看病的患者一样，而且还是个普通诊。
女孩子的发育期就是比男孩子要早，初二开始发育，这很正常。而且一两年就发育到头，这种事情也很常见。
至于雀斑……
云岚忽然想起来，她连忙说道，“陈姐。”
“怎么了？”
“我看看你小腿。”
“对了云岚，那个吴医生说的好像有些门道。”陈巧巧也一直琢磨这事儿，她小声说道，“我小腿上的确有雀斑，但不重，主要是大腿。在那……他也没穿白服，我怕遇到坏人，就没说这事。”
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没什么忌讳，陈巧巧脱了裤子。
果然，在灯光下看去，她双侧下肢至少有2、30个大母手指甲大小的“雀斑”，也就是色素沉着。
云岚知道皮肤色素沉着可由多种皮肤病引致，临床皮肤病学把以皮肤色素沉着为主要表现的疾病统称为皮肤色素沉着过度性疾病。
色素沉着的发病机理是机体自身调节、物理或化学因素刺激黑色素细胞，使其数量增多、活性增强，产生的黑色素不能完全随角质层脱落和血液循环排除，最终沉积于局部皮肤。
难道是黑色素瘤？！
想到这里，云岚怔了一下。如果是的话，那就糟了！
皮肤的黑色色素瘤恶性程度很高，陈巧巧身上还有这么多……
那意味着留给陈巧巧的时间……不对！想着，云岚从自己的思维误区里猛然惊醒。
陈巧巧去看病，可不是因为黑色素沉着，而是肩颈、后背不舒服。
黑色素瘤的症状绝对不包括陈巧巧自述的情况。
哪怕是，也和询问病史没有关系。
见云岚陷入沉思，陈巧巧心里叹了口气，云岚这姑娘也是尽力了，她笑了笑，“云岚，我去洗个澡。我还是第一次来东北，太冷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云岚也笑了笑，她准备等陈巧巧去洗澡的时候自己搜索一下资料库。
陈巧巧开始换浴袍，当她把上衣脱掉后，云岚忽然说道，“陈姐，你先别动！”
“啊？怎么了？”
“我看看你后背。”云岚皱着眉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陈巧巧的后背光滑，本来应该像是丝绸般柔顺细腻，可肋弓向上的位置密密麻麻的遍布色素沉着。
“云岚，怎么了？”陈巧巧有些担心的问道。
“陈姐，你后背也有好多雀斑，你知道么？”
“不知道啊。”陈巧巧怔了下，“多么？你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看完后，陈巧巧也无语。
自己该不会渐渐的被雀斑全部包裹了吧，这也……
陈巧巧欲哭无泪。
“陈姐，你先去洗澡，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云岚忽然想到什么，急匆匆问道，“对了，我总觉得你后背的色素沉着像是什么图案，能传给我师兄看么？”
“……”陈巧巧只犹豫了半秒钟就点了头说道，“没关系。”
云岚也不客气，又查看了一下刚刚的照片，把一些部分修剪过后交给陈巧巧看，取得她的同意后发给陆九转。
“师兄。”云岚随即拨通电话。
“云岚啊，我刚在看你发给我的图片，那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陆九转问道。
听到陆九转的声音，云岚刚刚忘记的委屈忽然发作，她此时此刻才觉得大师兄对自己真是没得挑，像老父亲一样宠溺。
越想越是委屈，不知不觉云岚鼻子一酸，开始抽泣。
“云岚，谁欺负你了？！”陆九转听电话那面传来哭泣声，厉声问道。
“没，没，我带着陈姐来老鸹山看病，也没什么结果。”云岚忍住心里的委屈，抽噎着说道。
“没什么结果？你在哪呢？”陆九转问道。
“我和陈姐回酒店了，陈姐去洗澡的时候刚好看到她后背上有很多雀斑，你看后背的色素沉着是什么？我总觉得图案有些古怪呢。”

第896章 一早就猜到了
原来是后背……
陆九转无语。
自己看了几眼，要不是云岚说，肯定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不是河洛八卦，也不是甲丁子卯，我看不出图案里有什么玄机。”陆九转说道。
“哦，那没事了。”云岚道，“师兄，东北好冷啊。”
“肯定么，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东北，鼻子差点没冻掉了。没事早点回来，你穿的衣服够不够厚？”陆九转关切的问道。
“我不知道这面这么冷，老鸹山的林道长借给我一身军大衣穿。太沉了，里面都是棉花，冷倒是不冷。”云岚道，“明天我去买两身衣服，要是这面也看不懂我就回去。”
“林道长怎么说的？”
“他没说话，是他小师叔一直在问。”云岚道，“可他不像是地师，看着像是医生，还是上级医生。”
“嗯？”陆九转疑惑。
上级医生是个什么鬼？
“他问我看出什么问题了没有，我哪知道啊，他就把我一顿说。”
电话那面沉默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云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师兄这是生气了，估计正琢磨着要帮自己出气。
她连忙说道，“师兄，我明天回去，你开车去接我啊。”
“嗯。”陆九转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
“出门才知道，还是师兄对我好。”云岚轻声笑道，“那咱们说好了，我一会订票，你明天来接我。我要查资料，挂了啊。”
挂断电话，云岚打开背包里的笔记本，开始上各种专业网站查找色素沉着的资料。
学术论坛里有关于此类的资料很多，说是浩如烟海、汗牛充栋也不过分。看了足足1个小时，陈巧巧都躺下准备睡了，云岚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她一头露水，只好拿起手机，准备打亲友热线求助。
“老板，打扰您了。”云岚把电话打给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吕主任。
“云岚啊，有事儿么？”
“老板，是这样，您还记得那个叫陈巧巧的患者么？”云岚简单描述了一下病史，吕主任马上想起这名患者。
“记得，怎么了？”
“我带她来黑山省，想看看……”
“黑山省？你带患者去剑协医院了？”吕主任问道。
“……”云岚怔了一下，她记得吴医生好像说过剑协医院的机器还不错。
“喂？喂？信号不好么？”
“好了好了，能听见，老板。”云岚马上说道，“是的，我带陈姐来剑协医院，接诊的医生叫吴冕。老板，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呢？可想了很久，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
电话那面缄默无语。
“好像在哪听过，但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喂？老板？您能听见么？”
“你不知道吴冕，带患者去剑协医院干什么？”吕主任的声音有些低，有些严厉。云岚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误，还是不小的错误，老板有些生气。
“老板，我……”云岚想要解释一下，但还是结语。
“吴冕是第十版《诊断学》的副主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想起来了么？”吕主任问道。
“呃……是他？他怎么这么年轻？！”云岚惊讶的捂住嘴。
“本来他就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只不过平时都在国外，很少来咱们这面。”吕主任道，“我听说鹏城人民医院正在和他……你去那面，吴冕怎么说的？”
“吴医……老师说，给患者再做一次检查。”
“哦？”吕主任疑惑，一个哦字，阴阳顿挫，足足绕了十八个圈。
云岚没敢说话，她知道老师的这种语气意味着他在想事情。
老师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退休，记性越来越不好。要是在想什么事情被自己一打岔给忘了，回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电话两边，师徒二人沉默，过了足有五分钟，吕主任才问道，“云岚啊，吴冕怎么说的？他给患者做什么检查了？”
云岚很慎重，她捋着时间线，一五一十的叙述了一遍之前在老鸹山的经历。
甚至连吴冕说博士毕业的话都下意识的说出去，避免遗漏什么有用的信息。
“奇怪，你等我一下，我问问。”吕主任问道。
没等云岚说话，电话那面就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奇怪，老板想到了什么病？云岚这回老实了，她回想起吴冕的话，有了另外一层感悟。
之前在老鸹山上听吴冕的话，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可是真的不靠谱，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挂上第十版《诊断学》、老人家的关门弟子、美国外籍两院院士的背景后，一切都丝丝入扣。
人家非但没有夸张，似乎还给自己留了一些余地。
只是他好严肃，像是老师教学生一样，自己看不出来是什么病还会生气。
自家老板不是也没看出来么，这是疑难杂症，云岚心中腹诽。
不过吴老师长得是真好看……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要是自己博士生导师是吴老师就好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博士生的资格。
那么年轻，应该没有这个资格吧，云岚想到。
也不一定，吴老师还是美国外籍两院院士呢，按说《诊断学》都是他编纂的，天下医学生都是弟子，这一点毫无疑问。
可惜，自己上本科的时候好像还是第九版《诊断学》，没想到和这位失之交臂。
云岚心里胡乱想着，电话铃声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是老板打来的，云岚马上接起电话。
“老板。”
“患者后背，也就是不舒服的地方有没有色素沉着？”吕主任沉声问道。
“有。”云岚马上说道，“老板，我把图片发给你。”
“双下肢呢？”
“有，但是不如后背重。”
“那我知道了，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叫奥尔布赖特综合症。”
“这种病是正常骨组织之间被增生的纤维组织代替的一种疾病，可单骨或多骨发病，同时合并皮肤色素沉着、内分泌障碍。”
我去……云岚心里惊呼一声，原来吴老师是有的放矢的问！他一早就“猜”到了陈巧巧的病。

第897章 没法治的“绝症”
“奥尔布赖特综合症一种怪病，这种疾病表现的症状是身材矮小、骨骼发育和激素分泌异常以及早熟。”吕主任的声音传来，每一句都印证了之前吴冕询问的病史。
原本吴冕询问的东一句、西一句的病史瞬间在云岚的脑子里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奥尔布赖特综合症是正常骨组织之间被增生的纤维组织代替的一种疾病，很少见，也很难诊断。”吕主任继续说道，“吴冕可以，竟然这么快就给了诊断，不错！的确像传说中一样厉害。”
“老板，吴老师连查体都没查，也还没做辅助检查，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云岚小声说道。
“这个病的诊断靠的是临床经验，和缜密的逻辑思维。”吕主任说道，“各种检查都是阴性，只有成骨之后才能查出来。”
“……”云岚回忆在老鸹山上的经历。
“这个病唯一的外在特征是患者的身体会出现色素沉着，尤其是下肢及颅面部以及病变部位。”吕主任继续说道。
云岚能从自家老板的语气里听出来很多情感，仿佛一道谜题被人破解了似的，有些欣慰，也有些遗憾。
老板兴致很好，讲解了有关于奥尔布赖特综合症的一些特征，云岚听的似懂非懂，但她不敢打断老板的话，拂了老板的雅兴。
过了将近十分钟，老板的话渐渐少了，云岚才问道，“老板，当时吴老师说建议在他那继续做检查，还说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
“肯定的么，这个病要有明确的影像学证据，就是碰运气。”
“……”云岚无语。
作为一名理科生，她认为一切都要讲证据。碰运气？只有实力不够的人才会说运气二字。
“正常骨组织之间被增生的纤维组织代替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患者会感觉到不舒服，但少量增生纤维的影像信号是没办法被捕捉到的。即便是中后期，增生的纤维组织多了，影像信号也很难捕捉。”
“哦。”云岚似乎听明白了，也理解了吴老师当时的意思。
“1949年，帝都大学医学院汪绍训教授第一次发现了一名奥尔布赖特综合症的患者。云岚，你知道一直到现在，国内有多少名患者么？”
“……”
屈指可数？！
云岚脑海里“刷”的一下子出现了这么一个词。
“15个。”吕主任说道，“全世界范围内的患者也没超过200名。”
“老板，这病怎么治疗？”云岚问道。
“治不了。”
“！！！”
“但是可以缓解症状。”吕主任说道，“明确诊断，对患者心理层面的影响很大。知道自己不是癌症、不会要命，就已经够了。虽然这个病治不好，但也不会特别严重，这……算是个好消息。”
云岚品了品老板的话，苦笑后觉得老板说得对。
在这之前什么猜测都有，每年光检查就做无数多，有些检查昂贵的让人发指。
虽然没办法治疗，但是可以缓解，这就足够了。世界上治不了的病还少么？
“你怎么不说话？能根治的疾病不多，你说是痛风能治愈还是糖尿病能治愈？就连心梗都只是缓解症状。”吕主任说道。
“我知道了，老板。”云岚笑道，“既然没事就好，我和陈姐说。”
“嗯，奥尔布赖特综合症……”吕主任小声念叨着这个疾病的名字，看那意思应该是要挂断电话。
“老板！”云岚猛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她大声说道。
“小点声，怎么了？”
“老板，吴老师问完病史的时候考我，这是什么病，我没答出来。”
“你答不出来不是应该的么。”吕主任道，“这种病不管是在咱们医院还是协和，没几个人能诊断。别说诊断，听过名字的人都不多。”
“可……可吴老师说……”云岚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着。
“吴冕说什么了？”
“他说会影响到我毕业。”
“别听他扯淡。”吕主任鄙夷说道，“吴冕那小子还算是不错，年轻、精力充沛，手术一做就是一天，这都是好处。你知道他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么？”
“……”云岚沉默，她不知道吴冕所在的学派和自家学派有没有冲突。
如果要是有不和，这都属于神仙打架，自己一个刚要毕业的博士就别跟着掺和了。真要是站得近了，吃一个余震，自己都受不了。
“他的毛病就是好为人师。”吕主任说道，“有一次开会，吴冕……他还愿意耍帅装酷，你们年轻人是这么说的吧。”
“啊？是。”
“装的厉害。”吕主任道，“给人的第一感观并不很好。在屋子里戴着墨镜、黑色的皮手套，还穿了一身风衣，这都是什么么！”
云岚没有说这次吴老师并没有穿这么一身行头，她默默听着自己家老板吐槽。
“那次开会，他演讲的题目和医学无关，好为人师的毛病真是不轻。”
“老板，他讲的是什么？”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我记得PPT背景是这十个字。”吕主任道，“他就是愿意教人，那么年轻，急什么。”
“估计是毛病上来了，随口训斥你两句，你没反驳吧。”
“没有，我没敢。”
“嗯，做的不错。”吕主任道，“别跟他争执，这小子的理论扎实无比，要不然编纂《诊断学》的事儿也不会落到他头上。也是老人家宠着，他愿意当老师你就听着，最起码他不会误人子弟就是。”
“行了，我挂了。”吕主任说道。
“好的，老板。”云岚心情很好，挂断电话后开始找资料，和陈巧巧讲奥尔布赖特综合症到底是一种什么病。
最开始陈巧巧很难接受，毕竟任何一个人都不想自己患上一种不死的癌症。
云岚简简单单就举了十几个常见病的例子，都是没办法治疗，但是可以缓解的疾病。
陈巧巧暂时还无法接受，有些事儿需要时间来磨。
云岚累了，洗漱躺下后很快进入梦乡。
可她睡的香，陆九转却没睡，整装待发。

第89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天南地师欧子良感知异常，早早赶来，在白云山小院里送别。
陆九转一脸严肃准备着行装。
欧子良默默看着陆九转身上的各种罕见小物件，一脸懵逼。
这是要跟人血战到底么？！还是灭门的那种？！
最近几十年江湖太平，官家也不允许，灭门之战多少年没发生过了。
“陆兄。”欧子良拱手说道，“敢问此次要去何方？”
“老鸹山，拜访林道长。”陆九转说着，打开一个古旧木匣，里面一沓子画着古怪符号的黄色符纸差点没闪瞎了那人的眼睛。
“这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千年水木制成的符纸？！”
“嗯。”陆九转的手伸进去，隐约之中，淡黄色光晕泛起。
他的手指细长，右手拇指捏在其他四根手指的指节上，带着残影。
光晕黯淡，符纸沉寂。
陆九转捻起两张，但似乎觉得不够，直接捻起一沓。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够，干脆把木盒盖上，盒子揣进怀里。
一个方方正正，高十几公分的古旧木匣被陆九转放入怀中，却不见有隆起。他身上衣服平整，仿若无物。
“陆兄，上古符纸带着天地之大气运，一张就够，一张就够。”欧子良的心在滴血，他连连说道。
陆九转沉着脸，摇了摇头。
“唉，暴殄天物啊。陆兄，老鸹山是哪里？你怎地如此重视？普通小门派，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张符纸。”欧子良还是心疼，他小声问道。
“群里最近加了一名道友，姓林。”
“给庄家家主看病的那位？！”欧子良怔了一下。
“是他。”
“我就说这个名字耳熟，听说他是四叔的后人。”欧子良道，“陆兄，此事一定要慎重，慎重。当年四叔天人之姿，一剑挑遍江南漠北，从无败绩。”
“所以我要慎之又慎。”陆九转双手捧起一柄宝剑，放在青布上，一层一层仔细包裹。
“……”那人看的目瞪口呆，“陆兄，你带着太陈宝剑要做什么……”
“以防万一。”
“不至于，不至于。”欧子良连忙阻拦陆九转，“坐而论道，江湖式微，已经多少年没有血洗山门之事了。你这是要掀起腥风血雨啊，一定要在意官家的想法，最近打黑除恶……”
陆九转沉默。
“太陈有凶煞之气，出鞘就是一场大灾，陆兄千万慎重！”
“我会很小心的。”陆九转坚定说道。
“我得意思是别带着，在山门里阵法保护周详，难道不好么？”
陆九转沉默。
“陆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欧子良诧异问道，他从陆九转身上看出来决绝之意。
“我师父驾鹤西游之际……算了，多说无益。”
“你小师妹？她不是对道术无意，已经当医生了么？”欧子良问道。
“嗯，刚刚我小师妹带一人去老鸹山问道，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陆九转冷厉说道，“要是欺我陆某，也就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欺我小师妹，叫我如何安稳，日后归西之日，有何脸面见我师父。”
“……”欧子良想要再劝，却见陆九转从暗处取出一枚方方正正的小印，通体翠绿欲滴。只是小印之中隐约有几团雾气，来回游走不定。
百辟，是百辟！
欧子良口干舌燥，陆九转竟然连百辟都带着，这是准备同归于尽么？！
“陆兄……我……我学识浅末，道法……道法……”
“欧兄，你不用和我去。”陆九转道，“哪怕老鸹山违背江湖道义，群起而攻之，自有我陆某独立承担。胜败自凭天命，我要是败了、亡了，也不用收敛尸骨。”
“……”欧子良无语。
看见一种宝贝，他不光是心在滴血，眼睛都不知不觉红了。要不是打不过陆九转……
听陆九转说的决绝，各种宝物流水一般揣到衣服里，欧子良也无法出言相劝，只是静静的看着。
“我也是感知到山门阵法松动，又在附近，这才来看看。”欧子良叹了口气，说道，“陆兄，你还没有徒弟，要是一旦……”
“虽千万人吾往矣！”陆九转转身，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交给欧子良。
“欧兄。”
“陆兄请讲。”
“这本书是我门里入门术法，要是我一去不归，请你帮我择一伶俐沉稳之人传授。”说着，陆九转把那本书递过去。
“你……”
“这里是我山门之资，平时都有专人打理。只是些黄白身外之物，你留一半，其余的留给我小师妹。有几间在欧美的实验室，是给我小师妹留的，那些你别动。”
“陆兄，你素有大志，我以为还是以和为贵。”欧子良没有接文件袋，把那本书还回去，肃然说道。
陆九转摇了摇头，袋子随手扔到桌子上，“我去了。”
欧子良凝神，传闻陆九转御剑之术已臻大成，此时盛怒之下，御剑北上，腥风血雨。
陆九转转身出门，欧子良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仔细看着。
没有太陈剑气，也没见百辟的绿光，陆九转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陆兄，你不是要御剑北上么？”欧子良怔了一下问道。
“御剑早就被官家列为禁术，当然是坐飞机去。”陆九转也不回身，开车就走。
一阵寒风吹过，欧子良打了个寒颤。
风萧萧兮。
陆九转开车来到机场，包机的航线还要等，他也不急，沉心静气休息。
每逢大事需静气，这应该是自己一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事情。
也不知道老鸹山的林道长是不是像传闻中一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也不知道他继承了四叔几分衣钵。
来到省城的时候天色大亮，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半。
陆九转一路垂目而坐，调息运气。
老鸹山要是讲理，那就好好聊聊；要是不讲理，欺负小师妹，那说不得只能刀兵相见。
哪怕最后兵解，陆九转也毫不后悔。
来到老鸹山山脚下，陆九转感慨，江湖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之处。看风水格局，定是四叔的手笔无疑。
迈步上山，转过一道山路，却见一道人束手而立。
“敢问是陆先生么？”明月朗声问道。
“……”陆九转皱眉，他们怎么先知道了？！

第899章 幸好只是误会
“我师父知道您要来，让我在此等候。”明月笑道，“陆先生，请您跟我来。”
陆九转双手紧握，缩在袖中，谨慎跟在明月身后。
他每一步都踩在明月的脚印里，生怕中了埋伏。能提早预知自己要来，虽说梅花易数就能爻定，但能如此肯定，想必都是神仙般的手段。
只此，就让陆九转心生惧意。虽有惧意，却无悔意。
山间小院别有洞天，明月走到大门前，微微躬身，笑道，“陆先生，里面请。”
陆九转凝神，见明月推开大门，院子里苍松落雪，朗朗读书声传如耳中。
这是……
“九转，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
陆九转心中一紧，抬眼见楚伯雄披衣服走出来，眼神苍茫，有若北国天地，千里冰封一般。
“楚老先生，您怎么在？！”陆九转一怔，一身敌意尽散，持弟子礼，恭恭敬敬行礼问候。
“算到你要来，就和林道长说了声。别急，先来我这里喝茶。”楚伯雄笑道，“你来找云岚的吧。”
“……”陆九转一路设想过很多，来到老鸹山，如果林道长飞扬跋扈如何如何，手段如何高超，甚至连乾坤社稷图这种上古宝物都有想过。
但陆九转压根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传奇一般的人物楚伯雄。
“楚老先生，您这是……”陆九转问道。
“用吴医生的话说，我算是患者家属。”楚伯雄笑道，他身后林道士捻须微笑，上下打量陆九转。
“林运，你背的不错。”
随着蒙学孩童朗朗读书声落下，云岚的声音响起。
“渠荷的历，园莽抽条。枇杷晚翠，梧桐蚤凋。今天讲这四句话。”
“呃……”陆九转怔在原地。
“云岚那孩子都这么大了，真是眨眼之间。今天她来，见我教林运读书，就非要让我歇歇。”楚伯雄道。
陆九转恍惚之间明白自己好像都猜错了。
“我师妹……”
“昨天吴医生看了她的患者，今天云岚上山想要问个仔细。”楚伯雄道，“吴医生今天有手术，就在这儿先玩一会。”
玩……陆九转深深叹了口气，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不过没事就好，老鸹山深不可测，能和和气气的是最好不过。
幸好没有流露敌意，要不然不说林道士，光是楚伯雄一人自己哪怕拼的魂飞魄散也敌不过。
而且楚伯雄竟然说他是患者家属？难道以楚老先生的本事，还要有求于老鸹山？！
瞬间，老鸹山在陆九转心中的地位又上了一层。
“陆先生，里面请。”林道士走出拱门，捻须说道。
进屋落座，陆九转试探询问情况，林道士笑吟吟的给他讲了经过。
原来都是误会……
也幸好是误会，陆九转心中庆幸，他万万没想到楚伯雄楚老先生会在这里。
聊了半个小时，云岚讲完课，进屋后见陆九转在，她惊讶地说道，“师兄，你怎么在！”
“我……”
“我都想你了！”云岚开心地说道，“东北简直太冷了，我从前还想要去北极，现在根本不琢磨这事儿。”
“你昨天为什么哭？”陆九转见小师妹笑魇如花，知道没事，便径直问道。
“我哭了么？师兄，那不是哭。”云岚道，“我从山上下去打车，山风抽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要不是林道长借给我和陈姐两件军大衣，我估计更惨。被风吹的，东北简直太冷了！”
“……”陆九转无语。
“风吹在脸上，脸都没有感觉，回到酒店歇了好大一会才缓过来。师兄你不知道，山风卷着雪拍在脸上，眼泪自己就出来了。不过听林道长说今年不是很冷，所以眼泪才没直接冻上。”
“……”
“我还说回去让你接我呢，我票都订好了，下午的机票。等我问清楚一件事，咱们就走。”
“问什么？”
“陈姐的病啊。”
“是病？”
“嗯，吴老师看了一眼陈姐，问了几个问题就给了确定诊断。呃，也不算，他说还要做几样检查。”云岚说道。
“到底是什么病？”陆九转问道。
“你又不是学医的，只要不是邪祟就行呗。”云岚笑道。
“吴老师是谁？”陆九转问道。
“陆先生，是在下的小师叔。”林道士是时候说道。
陆九转沉默无语。
“九转，你带了山门里所有宝物，是想同归于尽么？”楚伯雄笑着问道。
“防身，防身。出门在外，要防备宵小。”陆九转一头大汗的解释道。
“只是误会，别往心里去。”楚伯雄随即把话题岔开，悠然说起往事。
他和陆九转的师父关系不错，两人当年坐而论道，至今未忘。
那时候云岚还刚出生，名字也是楚伯雄给起的。
闲聊了大约两个小时，大门推开，吴冕和楚知希走进来。
云岚看见楚知希的瞬间脸色一变，但随即低下头，恢复平静。
“小师叔，手术顺利么？”林道士出门问道。
“顺利。”吴冕道，“手术麻烦在术后要手风琴摆动，交给洛朗医生，我这面没什么事儿。”
林道士也没多问，医疗上的事情他懂得不多，尤其是这些疑难杂症。
给吴冕介绍了陆九转，坐下后云岚道，“吴老师，昨天我问我老板……”
“吕主任？”
“是。”云岚垂目道，“说诊断很明确，是奥尔布赖特综合症。”
“呵呵。”吴冕只是淡淡笑了笑。
“吴老师，您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云岚把杂念抛开，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维托&#183;弗兰克教授，意大利解剖学家，你有了解么？”吴冕问道。
“没有，我是呼吸内科专业。”云岚道。
“有时间了解一下他的经历和钻研的业务，对呼吸内科的业务也有好处。”
“嗯？”
“鲁迅先生说过，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解剖到了深处，能从一些表面特征看出患者的病情，这只是视诊的一种具象化，有不好理解的地儿么？”

第900章 画在名画上的罕见病
“吴老师，您能说的详细点么？我没听明白您究竟是什么意思。”云岚问道。
“维托&#183;弗兰克教授在意大利帕勒莫大学病理解剖学室工作，前几年他发表了几篇论文，其中之一就是有关于名画鉴赏的。”吴冕讲道。
“呃……”云岚吃惊。
现在的跨专业研究都到这种程度了么？一个病理解剖的专家要去搞名画鉴赏？这也太过分了吧！
“在蒙娜丽莎的左眼眼窝处，弗兰克教授发现了黄斑瘤，这是一种黄色的脂质酸沉积在皮肤下形成的症状。
同时，弗兰克教授在蒙娜丽莎的双手上，也发现了一些良性的皮下脂肪瘤的痕迹。”
“这是很基础的视诊，视触叩听的一种。呼吸内科以听诊为主，叩诊为辅，但视诊也很重要。”吴冕笑道。
“再比如说皮耶罗&#183;德拉&#183;弗朗西斯科的著名壁画——分娩时的圣母里，能清楚的看到圣母的脖子肿大，考虑缺碘性甲状腺肿。”吴冕娓娓道来。
云岚听傻了眼，主要是……吴老师的声音可真好听。要是能当他的博士生就好了，那样的话上课就当是听天籁之音。
“……”林道士和陆九转哑然无语。
这特么太扯淡了吧。
可没等他们说什么，吴冕继续说道，“你可以上网搜索一下17世纪西班牙画家蒂亚戈&#183;维拉奎兹最著名的作品《小公主》。”
云岚沉默。
“根据弗兰克教授的分析，画中的小公主患有奥尔布赖特综合症。”
“……”
云岚彻底无语。
从1949年至今，全国才发现15例的罕见病，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名画上？！
这怎么可能！
“他的诊断依据是奥尔布赖特综合症呈现的症状是身材矮小、骨骼发育和激素分泌异常以及早熟等特征。”吴冕侃侃而谈，“虽然有些牵强，但是陈女士的一些外貌特征还是能联想到奥尔布赖特综合症的。”
雀斑、色素沉着、早熟、身材矮小……这就够了么？云岚有些恍惚。
“陈女士呢？怎么没见她来。”吴冕问道。
“她在酒店等我的消息，我想问问您是在剑协医院做检查还是回去做。”云岚脸一红，没敢说实话。
“去哪都可以。”吴冕道，“虽然是一种罕见病，但体表体征以及既往史比较确定。但只是初步诊断，绝对不是确定诊断。”
吴冕这种谨慎的说话风格像极了吕主任，云岚仿佛置身于内科大查房中，听上级医生讲述对一种疾病的判断。
对于奥尔布赖特综合症，吴冕也没有太多的研究，所有理论都基于少数病例。他再三强调，对于陈巧巧的病，并不是再做一次检查就能确诊的。
诊断明确，要等到骨组织之间被增生的纤维组织能被影像捕捉的程度，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不敢保证。
谨慎、细致、逻辑缜密，这是云岚对吴冕的评价。
等吴冕讲完，他问道，“云医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云岚摇了摇头，“吴老师，您讲的很详细，我明白了。”
“嗯。”
吴冕微笑。
“吴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怎么了？”
“昨天您批评我，回酒店后我和老板联系，想知道陈姐是什么病。听老板说，您从前做过一次演讲，叫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您的意思。”
“哦，早晚都会知道，不急。”吴冕淡淡说道，却没有给云岚再讲一遍的兴趣，“要是没事，我看一眼患者就回去了。”
“这么急？你那面有事儿啊，小师叔。”林道士问道。
“克利夫兰医疗中心来了几个专家，观摩手术。我看他们的意思，有兴趣在开发新区建个分子生物实验室。”
“为什么？”
“促进血管再生，我用的是外科手段，他们用的是分子生物的手段。”吴冕道，“本质上来讲，能用药物解决的问题最好不要外科参与治疗。”
陆九转眉头一动。
“我对这方面有点研究，但没有太深的接触。要是他们想建个实验室，参与Ilizarov胫骨横向骨搬移微循环重建技术的研究，我肯定欢迎。”
林道士听不懂吴冕在说什么，尤其是Ilizarov这个单词，说起来相当绕口，不像是英文，倒像是俄文。
小师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所谓的，林道士捻须刚要说话，就听身边陆九转说道，“吴医生。”
“陆先生，您说。”
“凯斯西储大学的重点实验室里，有我投资的一家分子生物的实验室。”
“哦？陆先生对这个感兴趣？难得，难得。不过陆先生眼光很好，凯斯西储大学在生物工程领域是很厉害的。”吴冕好奇的问道。
“灵气不知何时能复苏，地师一脉日渐势微，我也是想走一条别的路。”陆九转说道。
林道士忽然想起小师叔说曾经给冥想的和尚注射造影剂，在X光下观察脑部血运情况的试验。
难道说未来都是玄学和科学相互佐证，才能走出一条崭新的路？林道士有些疑惑。
“您的实验室做什么研究？”
陆九转笑而不语，吴冕知道自己问的过了，端起茶碗，微微一扬，做了个道歉的姿势。
“吴医生，您刚说的血管分子技术，还要资金么？”陆九转问道，“我回去问问，有关的技术只要您需要，我就给您发过来。”
“谢了。”吴冕笑道，“当然需要，都是同道中人，那我就不和您客气了。”
“不用不用，这都是应该的。”陆九转笑道，“因为我小师妹学医，我也琢磨这贴近一点，都是无心插柳之举。”
聊了会，吴冕看圈患者，今儿倒是没时间陪着范仲之闲聊，见他状态特别好，吴冕笑呵呵的告辞，和陆九转直接去了剑协医院。
来到医院，坐在办公室里，吴冕和克利夫兰医疗中心的专家谈论分子生物和Ilizarov胫骨横向骨搬移微循环重建技术相结合的可能性。
时间过的很快，谈妥之后天色已晚。

第901章 娇气的村官
吴冕和楚知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左右。
进门换鞋，吴仲泰坐在椅子上给张兰捏腿。
平卧8周，这对一个正常人来讲是一种折磨。长期缺乏运动，会导致肌肉萎缩、无力，所以静卧期间适当的按摩、让血运保持通畅是必须的。
听到吴冕、楚知希回来，吴仲泰说道，“饭菜在厨房，你们看看凉没凉。”
知父莫若子，吴仲泰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可吴冕一瞬间便捕捉到有一丝情绪上的异样。
“爸，你怎么了？”吴冕也没在意，换完鞋往厨房走，准备看看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没事。”吴仲泰郁闷说道。
“别介，帮不上忙还不能听听了？又哪个懒汉子惹你生气了？精准扶贫可是难事，说来听听么。”吴冕问道，“话说你们这扶贫啥时候是个头啊。”
“没头。”吴仲泰瓮声瓮气说道。
吴冕知道这是气话，南方的情况他不知道，但东北大片的黑土地。脱贫不容易，但饿死也不容易。当然自然灾害的时候，东北可没怎么挨饿。
从前听吴仲泰说，小时候没粮食，他们一堆孩子就去地里面挖田鼠。田鼠有强迫症，每一粒粮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看着足以让密集恐惧症的患者病情发作。
别说是粮食，要是有向日葵，田鼠能把瓜子都运回去，还一粒一粒把瓜子皮磕掉，储存起来为过冬做准备。
“爸，别犯愁，差不多就行。”吴冕和楚知希把饭菜端上桌，顿了一下筷子，一边吃一边说道。
“唉。”吴仲泰叹了口气，“你说说你们年轻人，娇生惯养的，一个比一个矫情。”
“你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我们年轻人咋惹你了？是大学生村长又偷懒了？”吴冕笑着问道。
“是呗。”吴仲泰给张兰捶着腿，一边说道，“天刚冷，就有个村官说手冻得没劲儿，你说这不是扯淡呢么。撒谎都撒不圆，两只手我也就认了，他只说右手没劲儿，这特么不是扯淡呢么！”
“只有一只手，话说他不戴手套么？”吴冕也没当真，笑呵呵的问道。
大学生村官就是说着好听，一群象牙塔里出来的年轻人来到最基层，无数种情况都是他们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基层的情况复杂到了极点，象牙塔里学来的知识不可能轻松解决。甚至很多情况和他们的认知截然相反，一部分大学生村官直接就颓了，茫然无措。
“还是老支书好，基层工作，不骂两嗓子能行？”吴仲泰说道。
“切。”吴冕鄙夷地说道，“老支书都多大岁数了，我特需病房有一个老志愿军战士，回家当老支书，一干就是几十年。人家威望是够，地产商用皮箱装钱去买地，被他给怼回去了。”
楚知希笑呵呵的看着吴冕，只有在家的时候哥哥才会表情这么丰富。
“可人家都多大岁数了？基层那么多问题，不能都指着老支书们吧。”吴冕道，“年轻人总是要成长的，我昨天把一个天南的博士给训了一顿。”
“你凭啥训人家。”
“这看病就跟你们下基层一样，麻烦事儿多着呢。我把病史都问完了，她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哥哥，你就是看她是天南医科大学的博士，提前预设能知道是什么病。可那是奥尔布赖特综合症，别说一个博士，她老师知不知道都不一定。”
“也是，丫头说得对。”吴冕笑道，“那个村官怎么说的？天一冷就伸不出去手？是挺娇气。”
吴冕转移话题。
“平时就娇气，总说自己的手没劲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他们有啥用。”吴仲泰道。
“现在是机械化，过几年全都智能化了，要那么大劲儿干嘛。”吴冕一边和吴仲泰拌嘴，一边划拉着饭。
他吃的特别快，一大碗饭眨眼之间就扒拉成空碗。
“小冕，慢点吃。”张兰道。
“嘿，习惯了。”吴冕笑道，“这是住院总的常规技能，吃饭慢点有可能就赶不上热乎的。来个患者，抢救、手术，回来之后饭菜冰冰凉，用微波炉打一下味道也没之前那么好。”
“你现在又不是住院总，慢点吃。”张兰微微皱眉。
“好好好。”吴冕可是不敢和母上大人顶嘴，他说一句，估计张兰有一百句在后面等着，连忙举手投降。
楚知希吃的不快，吴冕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看她吃。
“爸，不行就换人呗，你跟着生气也没用不是。”吴冕道，“气大伤身，你年纪也大了，犯不上。”
“我就看不上这种懒人，当村官不好好当，早想什么了。”吴仲泰鄙夷地说道，“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么？”
“南方人，不习惯。”
“他说本来一只手就没力气，天一冷连笔都握不住。妈的说谎都不好好说，这特么不是糊弄人么？！”吴仲泰骂道。
“老吴，你小点声。”张兰冲着吴仲泰连连使眼色，示意楚知希还在。
吴仲泰闷声，不再说话。
“爸，那人什么样？”吴冕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么。”
“今年大学毕业，说是学生会干部，准备深入基层，扎根农村建设。看着挺积极的，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这人呐，还真没法看。”吴仲泰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谁不知道天冷在外面遭罪？可他倒好，开始泡病号。”
“不行你带来让我看看。”吴冕道，“我给诊断，就不信他找谁能推翻。”
“嗯？”吴仲泰心意一动。
“这么说吧，你带他去八井子中医院看，开了诊断，那人要是去医大再开个诊断怎么办？人家是上级医院。但我看完的患者，没谁敢推翻诊断。”
“那他要是不说怎么办？”吴仲泰问道。
“不说就不说呗，两张诊断书放在那，你告诉他只有我给的诊断有效。不行就让他去医大问，吴冕下的诊断，我到要看看谁敢说不。”吴冕笑眯眯的看着楚知希吃饭，说的话顺理成章，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霸气。

第902章 单手无力
“你这孩子……”
“别说我吹牛啊爸，我就是跟你阐述一个事实。”吴冕笑道，“说真的，你要是觉得那个大学生村官装病，就带来让我看看，我看这些拿手。”
“别扯淡，人家就说不舒服，你能怎么办。”吴仲泰摇了摇头。
“切，在美国的时候想要骗保的人多了去了，我号称是医保公司最后一道闸门。那帮经理每个月都来拍我马屁，我给他们省了无数的钱。”吴冕笑道，“别生气了，带过来让我看看，万一真有病呢，早点治，别耽误了人家。”
“不可能！”吴仲泰嘴上说着，心里想了想，觉得吴冕的提议倒也可行，便说道，“要是他同意，明天去哪找你？”
“医院呗，你联系，我什么时候都行。”
“那就一早，你有空吧。”
“有。”吴冕道，“老爷子带人看病，再忙也不能说不是。”
等楚知希吃完，吴冕收拾桌子、刷碗，坐下陪吴仲泰看电视。楚知希给张兰捏腿，一家其乐融融。
……
……
第二天一早，吴冕去医院，和吴仲泰约好8点半给那名大学生村官看病。
“吴乡长，这么好么……”
“什么乡长不乡长的，都归省城了，现在是助理调研员。”吴仲泰说道，“我儿子说来他这面看看，也好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吴仲泰的语气难以控制的有些暴躁、不耐烦。
一个二十多岁、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身军大衣，双手抄在袖子里。
他很瘦弱，而身上的衣服如此肥大，以至于他迈出一步，看起来都那么困难。
哪怕很年轻，但和走在前面的吴仲泰比，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似的。若不经风四个字用在这名村官身上，再贴切不过。
“吴乡长，还是这么叫熟悉。”年轻男人用肘部推了推眼睛，笑着说道，“助理调研员是副处，乡长是正科，是不是这么叫把您给叫小了？”
“别扯淡。”吴仲泰斥道，“赶紧看病，我还得去李家沟三排五组忙叨。”
年轻男人也听出来吴仲泰语气不善，他讪讪的把头缩到军大衣竖起来的领子下面，轻轻叹了口气。
“爸，来了。”吴冕站在住院部大楼外迎接，见吴仲泰大步走过来，便笑着迎上去，“这位是……”
“半忽洞村村长李晨。”年轻男人连忙自我介绍，“您就是吴乡长的儿子吴冕吴老师吧，我早就听人说起过。”
吴冕注意到他缩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来，开始习惯性伸的是右手，好像忘记“装病”的事情，随后右手缩回袖子里，左手伸出来。
“您好。”吴冕用力握着李晨的手，肌张力正常。
“爸，你去忙吧，我带着李村长看病。”吴冕笑着说道。
吴仲泰皱眉，略有厌恶的看了一眼李晨的背影，随后说道，“那我等着。”
吴冕道，“那你去我办公室，知道在哪吧，门没锁，你进去就行。”
“知道。”吴仲泰闷声说道，又狠狠瞪了李晨一眼，转身去办公楼。
“李村长，您……”
“吴老师，您可别这么叫我，这多不好意思。”李晨很客气地说道，“我有个同学，也是学医的，有一次聊天我说起你。”
“呵呵。”
“平时不太愿意说话的一个人，那天抓着我说了好几个小时。”李晨眼睛里有兴奋的光芒闪烁，但没等他继续说，吴冕就打断了他的话，“这面请。”
“吴老师，您千万别这么客气，您是科学家、大医生，我最敬佩了。”李晨很诚恳地说道。
“呵呵，李村长，乡下是不是很苦？”吴冕笑着唠家常。
“还行，最开始去的时候不习惯。那面的人有点小气、唠叨，年轻人基本都在外地，老太太们聚在一起，家长里短的聊，说着说着还能打起来。”李晨见吴冕和气，没什么戒备，随口说道，“我去的时候大家都挺戒备的，嘴上不说，但能看得出来。”
“哦？那你怎么办？”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谁都不是傻子，我办实事，不玩虚的，也能吃苦，渐渐的乡亲们也就认可我了。”李晨笑了笑，瘦弱的脸似乎撑不住眼镜，他又用胳膊蹭了蹭。
“一会聊这些，你先说说哪不舒服。”
来到一楼急诊的处置室，吴冕看着李晨的眼睛问道。
“都还好，其实就是矫情。”李晨坦陈道。
吴冕怔了一下，认真看着李晨。
“可能是天生没有运动细胞，我右手的力量比左手小。”李辰说道，“但小时候我妈总是因为我左撇子打我，渐渐的就板过来了。右手的确很不方便，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夹东西都会掉。”
“哦？一直这样么？”吴冕点了点头。
“从小就这样，去看过，医生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李晨道，“拿笔写字，大概半个小时手就酸的不行。后来上大学之后我就恢复左撇子，可改不过来，估计已经习惯了用右手。”
吴冕沉默，仔细观察李晨。
“我家在天南，那面暖和，这几天还三十度呢。”李晨继续说道，“我是第一次在这么冷的地儿住。说来也怪，天一冷，我右手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过我试了试，只要暖和过来一切都恢复正常。”
吴冕知道他说的正常是和现在比较，绝对不是正常人眼中的“正常”。
“估计是冷的，东北真是太冷了！”李晨强调道。
“现在呢？”吴冕问道。
“右手不敢伸出来。”李晨道，“尤其是在外面。军大衣虽然抗风，但冷风往袖口里钻。刚才和您握手的时候没抄手，右手又开始没劲儿，现在好多了。”
吴冕笑了笑，“我看看。”
李晨把自己的右手从军大衣的袖子里伸出来。
估计是去医院看病的次数多，他看见穿白服的医生就习惯性的双手一起伸出来，平放在吴冕身前。
他的双手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不存在很严重的肌肉萎缩。

第903章 基层的粗暴
“现在还习惯么？”吴冕问道。
“没有，我从前选择来当村官的时候是真没想到东北的冬天这么冷。”李晨苦恼地说道，“吴老师，从前看天气预报，寒流、大降温，总是认为自己知道东北冷了，可事实上证明我还太年轻。”
“问过来玩的朋友吧。”吴冕笑道。
“嗯。”李晨点了点头，“朋友们都说雪花多漂亮，虽然很多人说冷，但我看他们穿的都是线裤，顶多穿两层，心里琢磨了不起我穿棉裤，肯定没问题。”
吴冕看着李晨身上的军大衣，摇头笑道，“军大衣是不是很沉？这身衣服看着不错。”
“鲁省买的，里面都是纯棉花，我看店家卖了三四年，基本没差评才下的单。”李晨道，“暖和，抗风，可是手说什么都暖不过来。”
“去别的医院看病，他们怎么诊断的？”
“有一家医院说我这是渐冻症，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低沉，我能看得出来，他想安慰我，但不知道说什么。”李晨道，“当时我就懵了，医生讲的很粗糙，估计是不想让我太难受。我回去查了一下，那病是真要命，活不了几年。”
“后来呢？”
“我肯定去协和啊，可惜没遇到您。”李晨眉宇飞扬，看样子深深为没早点见到吴冕而遗憾，“不过我没挂到号……”
“……”吴冕也叹了口气。
“后来去了另外一家大型医院，医生说我这个不是渐冻症，学名叫运动神经元……”
“运动神经元病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对对，就是这个。”李晨道，“他说我的情况不是，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建议我去找一个帝都名医看，一看挂号，好家伙，排到一个月后去了。”
“呵呵。”吴冕笑了笑，“然后您就没继续看？”
“那时候有死里逃生的感觉。”李晨点头说道，“不是渐冻症就好，要是三十多岁全身都不能动，那多惨。可我也不想再看了，万一诊断个其他什么见鬼的毛病，我以后怎么办。”
吴冕微笑，很多患者都是这样，宁愿当鸵鸟，也不愿知道事实真相。
“没想到，东北的冬天是真冷。”李晨又一次说道冬天，看样子寒冷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脑海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的确，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讲，东北的冬天的寒冷的确是个标签。
“夏天还好，和南方一样，我右手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没劲儿。刚一入冬，第一次大降温，整个右手就废掉了。”
“行，那您的情况基本已经明确，我带您做个检查。”吴冕一边和李晨说，一边拿起手机给吴仲泰打电话。
“爸，李村长的问题基本清楚，要做个检查确定一下，你要来看看么？”
“行。”吴仲泰瓮声瓮气地说道。
“三楼，肌电室。”
挂断电话，李晨有些忐忑的问道，“吴老师，我这个……”
“等做完检查再说。”吴冕道，“可能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到底是什么问题？”李晨追问道。
但吴冕不再说话，带着他去肌电室做检查。
“唉，我知道老乡长对我有意见，可是吴老师，我不是偷懒啊。”李晨苦恼地说道，“真不是偷懒，但我知道老乡长不信。说句实在话，要不是我自己这样，有人跟我说，我也不信。”
“我知道。”吴冕笑道，“你的情况很少见，别生我爸的气。”
“怎么会，怎么会。”李晨连忙解释，“我们那疙瘩……”
“哈哈哈，来了半年，只能听出来有一点南方口音了。”吴冕笑道。
“基层工作就这样。”李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软绵绵的，说话都没有力量，谁会听？我开始去半忽洞子村的时候大家看见我就跟看猴一样，我说啥都没人信，就是笑。尤其是那些老娘们，一个个碎嘴子的厉害。”
“后来我找老支书喝酒聊天，那天我也是豁出去了！”李晨似乎回到了那个夜晚，语气都坚定了很多，“大不了喝死，人死鸟朝天，怕个毛的。”
“老支书……”吴冕无语。
“我干了半斤地瓜烧，老支书才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不错。”李晨道，“从前吧，我一直觉得基层工作作风太粗暴，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可落到实际上，的确是这样。”
“东北是好的，南面基层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更难。”吴冕道。
“那倒是。”李晨跟在吴冕身后，披着厚重的军大衣，走路很困难，“渐渐的，我也学会说粗话，张嘴就妈的、妈的。有时候通知点事儿，嗓子都得喊哑喽。不像是老乡长，往那一杵就跟铁塔一样，三五个小子进不了身，谁看着都怕。”
吴冕想起自己小时候老爷子解决各种事情的样子，嘿嘿笑了笑。
“我当半忽洞村村长半年，酒量从一两瓶啤酒涨到半斤多白酒。”李晨道。
两人来到肌电室，吴冕让李晨躺下，打开机器开始做调试。
等吴仲泰由马修德陪同赶过来的时候，刚好开始做检查。
“吴冕，李村长是什么情况？”吴仲泰进门就问道。
“爸，你等一下。”吴冕道，“我做完之后再说。”
吴仲泰满腹狐疑，看着精密的机器上有一条一条波动的曲线，他也弄不清楚那些曲线意味着什么。
看见吴冕一脸专注，和在家与自己说话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同，心里微微异样。
13′22″后，吴冕把结果打印出来，交给李晨。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吴冕微笑。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李晨和吴仲泰异口同声的问道。
吴冕看了一眼吴仲泰，便看着李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李晨原本以为吴冕吴老师是和自己开玩笑，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问自己。
犹豫了一下，李晨说道，“那您还是先说坏消息吧。”
吴仲泰皱着眉，看了一眼李晨，又看了一眼吴冕，满腹狐疑。

第904章 寒冷麻痹
“坏消息是你这病没法治，最起码在现有科技的背景下，还没有治疗的手段。”吴冕道，“我看过113篇有关于平山病的报道，针灸、理疗的效果有限。外科手术呢，也基本没什么用。”
“……”李晨的脸一白，下意识的双手抄袖，整个人缩在军大衣里面。
他想问好消息，可……这病都特么没法治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吴冕，好消息呢？！”吴仲泰见李晨不说话，便问道。
“幸好是平山病，这种疾病进展到一定程度就不会继续进展，比渐冻症什么的好了太多。”吴冕道，“而且只有一只右手，要是加强功能锻炼，右手的活动不成问题，只不过是没什么力气。”
“没力气？”吴仲泰惊讶的问道。
“比如说吧，右手拿筷子夹一块排骨之类稍微有重量的食物，都会夹不稳，或者掉了。”吴冕道，“拿笔写字不超过5分钟，就会感觉疲倦，开始走形。”
“……”吴仲泰怔了一下，按照自家儿子的说法，李晨这小子是真有病？！
不会是他和吴冕串通骗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不可能，吴冕是自己儿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远近亲疏吴冕要是都搞不明白，这个儿子就白养活了。
“……”李晨把吴冕的话仔细品了品，忽然觉得吴老师说得对，似乎是一个好消息。
“吴老师，平山病？是叫这个名字吧。”李晨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平山病又叫做青少年上肢远端肌萎缩症。是由岛国学者平山惠造于1959年首次报道，目前全球报道本病约1500例，主要发生在亚洲国家。”
“肌肉萎缩是指横纹肌营养不良，肌肉体积较正常缩小，肌纤维变细甚至消失。肌肉营养状况除肌肉组织本身的病理变化外，更与神经系统有密切关系。”
“呃……是神经系统的问题么？真的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李晨忐忑问道。
“脊髓疾病常导致肌肉营养不良而发生肌肉萎缩，受累部位多为单侧上肢远端手部肌肉、肌电图呈神经源性损害，病程呈良性，可自行停止。”吴冕看着李晨，轻轻说道，“肌电图的单子给您了，可以找其他专家再看看。”
“啊？不用啊！”李晨毫不犹豫，直接说道，“您不就是国内顶尖专家么？您要是在帝都出诊，挂号票怕不得被黄牛炒到一两万一张？估计都下不来。”
吴仲泰的眼睛都直了，虽然吴冕回来不到半年就闯下诺大基业，但他也没意识到儿子的翅膀早都硬了，总当他还是流鼻涕掏鸟蛋的小屁孩儿。
吴冕微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继续讲解道。
“临床上与运动神经元病肌萎缩侧索硬化及脊髓进行性肌萎缩的表现相似，但预后截然不同。其中一种，就是帝都专家诊断的渐冻症。幸好不是，渐冻症现在根本没办法治疗，只能微创手术改善一下进食。”
“……”李晨连连点头。
“吴冕，真的假的？”吴仲泰疑惑问道，“萎缩？我看李村长手上的肌肉没有萎缩啊。”
“他从前是左撇子，被母亲板过来的。一直用右手，加上年轻，萎缩还不明显，所以看不出来。但是肌电图表现的很清楚，爸，你真的误会李村长了。”吴冕道。
吴仲泰皱眉。
“上肢远端肌萎缩，指的是前臂和手。它们的典型表现为青春早期隐袭起病的手及前臂远端肌肉无力，随病变发展逐渐出现相应肌群萎缩，常为单侧损害，部分表现为不对称双侧损害。”
“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一只手出现问题，还找不到原因，就可以考虑是平山病。”
“就这？吴冕，你是猜的吧。”
“怎么会，爸。”吴冕笑道，“我可是专家。”
“……”吴仲泰没见过自己说自己是专家的人，尤其是这话还是自己儿子说的，可信度大减。
“平山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寒冷麻痹。”
“寒冷……麻痹……”
“嗯。”吴冕点头，“其实李村长并不适合在东北工作，去南方，回老家或者去海南，病情能得到很大缓解。”
李晨怔了一下，吴冕说的这句话像是一个大锤子似的，砸在胸口。
毕业后当村官三年，原本打算是回南方工作。可现在就让他回去，李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一般来讲发病5年内会自然终止，您的病情应该不会再进展，平时多注意活动，我说的是右手。握力器，您知道么？”
李晨点点头。
“买个女士用的，预防肌肉萎缩。”吴冕道，“要不就买两个核桃盘，只要手活动，肌肉萎缩就会很缓慢。虽然是不可逆的，但总要好过过几年右手废掉。”
“吴老师，您刚才说平山病……是叫平山病吧。”
“是。”吴冕点了点头。
“没有好办法治疗？”
“有几种方式，第一种是颈托，要长时间用颈托保护颈椎，据说可以缓解症状。我觉得比较无稽，但没有试验依据，不能否定。
再有就是硬脊膜成形术加脊髓松解术，能改善近期和远期效果。注意，只是改善，并不能治愈。手术本身也有风险，既然病情不会进展，我更倾向于保守治疗，而不是用手术缓解。”
李晨深以为然。
脊柱的手术，一旦出现纰漏导致瘫痪怎么办？现在是一只手，要是出事儿整个人就废了。况且按照吴老师说的，只要盘核桃就能维持现状，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吴冕讲完，开始收拾东西。
“那就这样，我给李村长开个诊断，争取能去南方。”吴冕道，“爸，手续麻烦么？”
“麻烦。”吴仲泰道，“要是你确定，那我尽快催着。”
说完，吴仲泰走过来，搂住军大衣下面的李晨，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李村长，走，中午咱爷俩喝一杯去。这段时间不好意思啊，我特么的也不知道这是病，以为你怂呢！”

第905章 谁在乎星辰大海
送走吴仲泰和李晨，马修德笑着说道，“吴老师，您家老爷子还真是精力充沛。”
“呵呵，他忙了一辈子，习惯了。”
“现在老人家是助理调研员？”
“副处级别，年纪大了，没什么空间。也犯不上，过几年回家抱孙子，比天天下基层着急上火的强。”吴冕说道。
“那倒是。”马修德微笑着说道，“现在基层工作不好干，前几年基层工作缺失，有事儿还要找老支书。我在医大二院处理下面的医疗纠纷，其实80%都是讲解不明白，造成患者误解导致的。”
吴冕点点头，他知道马修德说的讲解不明白是两方面原因，无论是医生匆忙还是患者对医疗基础知识的缺失，都会导致沟通障碍。
“没办法，很多时候只能找当地的村长、支书出面。他们的工作作风是真粗暴啊，上来先骂几句。不过也奇怪，人家就吃这套。”
“老支书没什么私心，做事公允，大家自然信服。基层根本不能搞什么选村干部，被人忽悠瘸了，我倒觉得村官的模式不错。”
“咱们这面还好点，资本看不上。我去帝都开会的时候和我同学聊，说他们当地选村干部，几十块钱一张票。接下来祸祸完就走，留下一地鸡毛。”
“不说这个。”吴冕背着手往出走，他笑呵呵地说道，“马院，现在可要过年了，我刚回来，具体情况不了解。二院过年的时候发奖金么？”
“从前有，兑现奖之类的。”马修德说道，“现在财政拨款越来越少，有点钱都发工资了。绩效考核是主要运行方式，再多的谁都不敢想。至于年终奖，那就是个传说。”
“那行，我琢磨琢磨，看看找谁给咱们发一笔兑现奖。”
“吴老师。”
“嗯？”
“发钱太多……可能不太好。”马修德说着，自己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我了解。”吴冕也不惊讶，笑了笑说道，“但是习惯了。在美国的时候，医疗是产业链，医生门槛高，收入也高。回来看咱们挣得这点钱跟要饭的似的，心里总觉得要多发点。”
“可是这个模式不持久。”马修德坚持道。
“嗯。”吴冕点头，“剑协医院无所谓，年后五院开起来，收入肯定不会像这面一样高。您有时间和薛院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剑协医院这面收入能维持？”
“能。”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尤其是神经内科、心脏内外科，有新术式，全国来看病的人不会少。但这种大型手术要有全科医学支持，很难办成专科医院的专科术式。”
“帝都不是很多专科医院么。”
“他们只做简单的，有复杂并发症的患者都推到综合型三甲医院去了。反正都在帝都，大家也都熟悉。咱们怎么办？没办法推。”
马修德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慢慢说，不着急，先安安静静过个年的。”吴冕笑道。
说到这里，马修德表情严肃了一些，他问道，“吴老师，咱们开展的术式先进，已经有闻到味儿的鲨鱼来了。”
“哦？有人联系你？”
“就是问问口风，民营资本么，您知道的。”
“不用去搭理他们。”吴冕笑道，“不管是谁，哪怕大马小马找上门来，也不能同意。”
“……”马修德无语。
吴老师这是不想挣钱？！
“陶若最近走动的比较频繁，我看他的意思是想投资医疗。被我直接拒绝了，基础研究可以，成型的不行。”
“吴老师，我记下来了。”马修德说道，“能多问句，为什么么？”
“我在帝都认识一个搞核物理的博士，聊的很来。他从前对我们的未来很不看好，你知道为什么么？”
“呃……咱们华夏科研力量弱，这是要承认的。”马修德正色说道。
“呵呵，我去欧美之后，尤其是在美国看了一圈，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么悲观。”
“哦？”
“他们最顶尖的人才都去搞金融了。”吴冕笑道，“金融是什么？说的极端点，所有金融都是庞氏骗局。也就是说，他们顶尖的人才都去当骗子了。”
“……”马修德无语，吴老师这话说的简直太武断。
“国内有一样学一样，摸着鹰酱过河，不是要摸他们走错的路。”吴冕道，“尤其是前苏联解体后，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美帝是一出活话剧，真实给我们展示一下孟子几千年前说的话有多正确。”
“金融骗钱多容易，不知道庞氏盘局马院有没有了解。”
“多少了解一点。”
“那我就不啰嗦了，他们最顶尖的人才都去用最牛逼的数学模型设计一个又一个的骗局，有些骗局精妙到连我都叹为观止的程度。”
“哦？骗局？”
“国外……说国内吧。长租公寓，估计撑不了几年。蛋壳什么的早晚和小贷一样暴雷，坑的都是租房子的人。”
马修德怔了一下。
“简单说，正常思维里长租公寓是低价在房主手里收房子，高价租出去，做中间商挣差价。”
“难道不是么？”
“呵呵，马院，你太小看他们了。”吴冕笑道，“长租公寓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这么玩，先是大笔撒钱，告诉大家这是资本的又一个风口，让人来薅羊毛。”
“……”
“他们高价收房，低价租出去，您觉得这怎么挣钱？”
“我去……这是慈善啊。”
“哪有。”吴冕道，“高价收房，他们和业主是一月一结；低价租房，是押三付一，甚至要交半年、一年的费用。有了资金，这就是活水，相当于庞氏盘局里的基本盘。”
马修德沉默。
“因为年轻人都要脸么，毕竟是长在改开之后的孩子们，不知道人心险恶。”
“吴老师，利润从哪来？”马修德问道。
“人家压根就没想利润的事儿。”吴冕道，“美国次贷危机了解一下，一二三四五轮债券化，大家开开心心的挣钱。一旦要暴雷，那就破产呗。”
“所以我说美帝那面的精英都去当骗子了，科技？星辰大海？谁在乎。”

第906章 紧急任务
“这只是简单的说法，里面还有更险恶的玩法。比如说租金贷之类的，一鱼两吃。算了，说起这个我就有点烦。”吴冕道，“不遇到大事，也活不了多久，估计有3-5年就玩不下去。遇到大事，马上就崩盘跑路。”
“话说回来，美帝那面最顶尖的人才都不去钻研科技。研究科学，很大程度是试错，有可能研究了一个方向，四十岁的时候发现从头就走错了，你说怎么办？”
“所以最顶尖的人才都去了金融市场，各种花样翻新，很多新玩法我都要琢磨一两天才能明白里面是什么猫腻。”
“……”马修德继续无语，这都什么事儿。
“我在帝都的哥们，就是学核物理的博士挣得不多，每天就是搞研究。当时他看外文期刊是很绝望的，距离太大。
但这些年过去了，不知不觉中也慢慢追上来。他说很不可思议，因为他知道他和其他工作人员都不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天才。”
“少涉及点金融，尤其是咱们医疗、教育，接触得越少越好。”
“嗯。”马修德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前一阵子鸡东矿院被收购了，那可是一年流水十个亿的大型三甲医院，技术力量很强的。现在怎么样？40多岁正值当打之年的医生走的一干二净，主治医师都当主任了。”
“他们收购为了什么？”
“还不是金融圈的那一套。”吴冕道，“上市，套现，拆分，再上市，谁会想怎么好好经营医院。”
“可没有资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马修德苦着脸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万一明年可控核聚变成为现实了呢？”吴冕道，“这都是说不好的事儿。”
“不可能吧！”马修德以为吴冕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惊讶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当然不可能，可控核聚变永远距离显示有五十年，从五十年前就这么说，我估计五十年后还是这么说。”吴冕笑道，“咱们离金融远一点，他们愿意骗人就骗，咱们只管治病救人。”
“就没法律么？”
“美帝法务部门也极为发达，人家钻研的比普通人深多了，打官司根本打不赢。国内的情况还是摸着鹰酱过河，但这种糟粕……不说也罢。”
马修德一直在想吴冕说的话，他虽然不了解长租公寓怎么骗钱，但见过传销。
要是按照吴老师说的，都基于庞氏骗局的话……那些交了半年、甚至一年钱的年轻人们怎么办？
想到深处，马修德打了一个寒颤。
“马院，上次您说年底的文艺汇演，有什么想法？”吴冕问道。
“按照平时的经验，就是大合唱，小合唱之类的。我看报名的还有各种舞蹈，现在年轻人们会的真多，估计能挺热闹。”马修德笑道。
“行，大家开心就好。”吴冕道，“不聊了，我去特需病房看一眼。”
“好，这面有消息，我再和您汇报。”
吴冕也没客气，去看了一眼程云海，便开车去老鸹山的特需病房。
还没到三九天，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十七度左右，说不上太冷，不至于滴水成冰，却也并不暖和。
吴冕坐上车，琢磨去特需病房要做的事情，手机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是一个陌生且熟悉的电话打进来。
吴冕这些年一共接过3次手机上号码打进来的电话，还要算上眼前这一次。
他面容一紧，端正做好，吴冕接通电话。
“徐主任，您好。”
“保证完成任务！”
“困难……没有困难。”吴冕正色说道。
“emmm，我准备年后结婚，要是能年前回来是最好的。”吴冕表情严肃地说道，“不过这不重要，一切听组织安排。”
说的很简单，不管是吴冕还是电话对面的徐主任都心照不宣，像是对暗号一样沟通。
“我收拾一下东西，安排医院的事儿，明天的飞机过去，您看时间够么？”
“好，那就这么定了。”吴冕肃然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身为一名医生，吴冕从来不说保证之类的话。
但今天，他一连说了两句。而且表情严肃，没有丝毫戏谑。
挂断电话，吴冕凝神想事情。
从省里一号车来剑协医院参观手术的时候开始，他就有准备。最近也一直再完善软件，并一直和那面有沟通。
原本以为是年后，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变化，提前到年前。
无所谓了，执行任务，不能讲条件。
时间紧迫，要安排的事情多，吴冕心念电闪，随即拿起手机，给楚知希打电话。
“丫头。”
“哥哥，怎么了？”楚知希问道。
“接到任务，明天出发。”吴冕沉声说道。
“知道了。”楚知希回答的简单而干脆。
“你先和妈说一声，我找马院问问雇两个护工照顾妈。”吴冕道。
“行。”楚知希也严肃起来，她回答很简单。
“那我挂了，还有别的事儿。”
挂断电话，吴冕坐在车里，没有继续拨打下一个电话，而是摸出一根烟，打开车窗，把烟点燃。
任务有可能要年后才能回来，没想到还真就让马修德一语成谶了，年终奖的事情估计要等一等。
五院呢？还是交给薛院和马院处理好了。
去特需病房看一眼，程云海的病情需要叮嘱，有些并发症要提前和洛朗&#183;布兰克医生交代。
郑林远的情况比较稳定，范仲之老爷子的牙可以等到年后再修复，这事儿吴冕想亲自动手，毕竟已经九十高龄，交给别人吴冕不放心。
还有什么来着？自家老太太的胸椎压缩性骨折也不是问题，休养8周，就可以下地，没什么后遗症。但以后不能像年轻时候一样干体力活，这需要她自己多注意。
至于自家老爷子，吴冕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要忙扶贫一类的基层工作，都没时间搭理自己。
吴冕静静沉思，静静聆听着香烟燃烧的声音，宛如天籁一般，噼啪作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家里的事情整理出大略眉目。

第907章 告辞
吴冕先去老鸹山脚下的特需病房。
林运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好，应该是被打了手板。当吴冕推开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听到的读书声中带着哭腔。
想来是给楚老先生训斥了，但苦海不敢哭，努力忍着，朗声背诵。
林道士唉声叹气的穿着军大衣在“教室”外徘徊，看样子想去劝，但还在犹豫。
见吴冕进来，林道士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小师叔，你劝一下吧。”
“呵呵，林运挨打了？”吴冕笑道。
“就背错了两句话……”林道士讪讪的解释道。
吴冕没搭理他，背着手往范仲之的房间走去。
“小师叔，你帮帮忙，打在孩子手上，我心里是真疼啊。”林道士压低了声音苦苦哀求。
“你就不会少刷点视频，少看点小姐姐，看着林运学习。”
“孩子不是有病么，再说了，前几年一直在人贩子手里，我一要管他心里就不落忍。”林道士讪讪地说道。
“他那病不影响智商。”吴冕道，“再说，就算是有心理阴影也没办法，自己克服。你能活几年，林运能活几年。当年老林头收养你的时候，还不是驾鹤西游之后让你在这俗世自己打拼？”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
“有时候吧，讲物理要比讲道理有用。”吴冕笑道，“让楚老先生教吧，他下手有准，打不坏。”
林道士捻须微重，捻断几根白须，又疼又气。
“老林啊。”
“啊？”
“我要出门几天。”吴冕道，“出去旅游，手机可能信号不好，估计要关机。特需病房这面现在都是神经科的患者，我会让周国辉主任每天来看的。你要配合好周主任的工作，对他的意见要尊重。”
“小师叔，看你说的，人家是帝都的大主任，我还敢说啥。”林道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很显然对吴冕的“冷漠”有些腹诽，“你要去玩？不是年后十五才结婚的么？到时候不出去玩了？”
“也玩。”吴冕道，“世界那么大，我总要去看看。”
“……”林道士鄙夷，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还要去看看？小师叔真特么的能扯淡。
“你要去哪啊，有什么问题，我直接给你打电话。”
“很远的地方，没有信号。都说了手机要关机一段时间，你找不到我。”吴冕淡淡说道。
“呃……”林道士沉默。
进了范仲之的院子，吴冕先是提高音量，“范老爷子，我来看您了。”
“进来吧。”
吴冕笑呵呵的推门进去，见范仲之正在往出走。
“老爷子，您这是要干嘛去？”
“在院子里走走。”范仲之道，“活动一下，等明年开春，还得去地头看着他们干活。”
“我来和您告别。”吴冕道。
范仲之怔了一下，抬头看吴冕的眼睛。
“要出去玩，一两个月，时间不长，您老在这儿安心住着。”吴冕道，“年后等春暖花开，怕是您回不去，我得给您种几颗牙。”
“你要去哪？”范仲之随口问道。
“很远的地方。”
“执行任务？”范仲之笑了笑，脸颊边的弹孔收缩，仿佛也在一起嘲笑吴冕一般。
“嘿。”吴冕不置可否，有些好奇，但也没问。
“你今儿的精气神和平时不一样。”范仲之道，“既然是任务，你不说，我也不问。安心去，我养一段时间，等年前你回来看你一眼再回家过年。”
说着，范仲之也不往出走，而是弓着腰、背着手颤颤巍巍的回屋坐下。
“差不多年前能回来。”吴冕道，“我年后要结婚，您老得来喝喜酒。”
“我记得这事儿。”范仲之道，“忘不了，这是大喜事。以后你有家了，人也能安稳点，别总像是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林道士哑然，估计也就眼前这位老人家能这么说小师叔。
“我一向很稳的。”吴冕道，“老爷子，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由帝都的周主任帮忙看着，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值班医生联系他。周主任水平很高，您的情况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知道。”范仲之道，“其实我这岁数什么时候走我自己不是很在意，但心里有事，肯定要撑到那时候。要不然，我就算是死了眼睛都闭不上。”
吴冕知道范仲之说的是什么，见他身体康复的不错，道，“老爷子，我这都要走了，你给我讲点故事呗。”
“讲什么讲。”范仲之斥道：“你们这帮孩子，平平安安的不好么？非要听打打杀杀的事儿。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吴冕见范仲之呵斥自己的时候双手下意识的抱在胸前，笑了笑，说道，“这不是好奇么，那些个事儿你们不说，怕……”
说着，吴冕顿了一下。
“怕带进棺材里？”范仲之道。
“林运这帮孩子们可都不知道呢。”吴冕道。
“知不知道有什么用。”范仲之道，“拳头硬了才有人肯听道理，我这几天看电视，小子你说老毛子解体了，怎么二战的贡献就没了呢？”
“是啊，现在矛头指向咱们。”吴冕道，“说实话，现在我觉得咱们死都死不起，死了，肯定无数的人泼脏水。您说得对，我刚和老林说，讲物理总要比讲道理管用。”
吴冕有些不舍，眼睛盯着范仲之怀里鼓囊囊的地儿看着，但还是没继续说，而是鞠了一个躬，“老人家，那我走了。”
“好好去忙，别总是惦记我一个糟老头子。”范仲之抬起左手，轻轻挥了挥。
吴冕转身出门，林道士跟在后面，笑问，“小师叔，你怎么对老爷子的东西那么感兴趣？”
“念想。”吴冕轻声说道。
“啥？”
“给我准备点饭，我中午在后山吃过再走。”吴冕不再说这事儿。
“好咧，小师娘呢？”林道士问道，“她不来么？对了，你要走的话，小师娘是留下来还是跟你一起去？年前可要准备你结婚的各种东西，小师娘要是也不在我担心她不满意。”

第908章 战略科学家
“丫头现在在家陪我妈。”吴冕道。
“小师娘也去？”
“当然。”吴冕道，“老林，家里你也经常去看看，我不在家有事儿你照看一眼。”
林道士笑了，“那是肯定。”
来到后山小院前，吴冕没往里走，而是问林道士要了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后山石碑前的小香炉里。
石碑高大，香炉却很小，看上去不成比例。吴冕也不在意，静静的坐在石阶上，手里捻着一根烟，并没点燃。
“小师叔，你想什么呢？”林道士问道。
随即，他想到范仲之的话，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多了，便讪笑道，“说点能说的。”
“老林，你说我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么？怎么让范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呢？”吴冕疑惑问道。
“我没看出来啊。”
吴冕凝神回忆，几分钟后笑道，“算了，谁知道呢，可能我再大几岁，过了三十就自然而然能想懂。”
“要说经历过生死之后，有些直觉自然会变得敏锐起来。”林道士说道。
“感性思维由大脑的杏仁核掌管，它负责的就是最原始的反应。
比如说生死关头，头上飞机轰鸣，耳边枪子儿嗖嗖乱飞，要么战斗，要么逃跑，要么装死，你没有时间仔细分析它到底是炮弹离自己更近还是下一秒子弹就会上门。
它激发的是我们的肾上腺素，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有最快的反应。”吴冕说道。
林道士看着坐在后山石碑前的小师叔，听他三句话不离本行，不禁哑然。
聊个天么，你搞这么专业干嘛？又是杏仁核又是肾上腺素的，说那么多自己也不懂。
可是林道士没想到，吴冕的话还没说完。
“理性思维由大脑的前额叶皮层来掌控，它负责分析判断，对现实进行二次加工。一旦遇到应激事件，它立刻就死机，将所有能量都让位于杏仁核区域。”
“这就是你说的生死之后更加敏锐的关系，老爷子的杏仁核区域的确发达，这一点核磁影像能证明。影像学上看，他的这一区域的确很发达。”吴冕轻轻说道。
“呃……小师叔，你想说什么？”
“随便聊聊啊。”吴冕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么？”
林道士摇头，心想你就是个怪人。
“钱学森老先生上个世纪80年代的时候专门写信，建议咱们以后发展方向是点亮人体科学的科技树。”吴冕道。
“是老人家老糊涂了吧。”林道士笑道，“那之后社会上可是乱的很，各种气功都出来作妖。我还记得有一张照片，好多人脑袋上扣着锅，说是能接收宇宙信号。”
“嘿。”吴冕摇了摇头。
“不是说科学家上了年纪都会研究神学么？”林道士问道，“牛顿就是这样。”
“牛顿，那是挖墙脚的。你知道牛顿写书否定了什么么？他否定了三位一体。”
“……”林道士怔了一下。
“你知道钱老先生是干什么的么？”
“科学家啊，研究火箭的。”林道士诧异，这么简单的问题小师叔怎么会问自己？
“钱老先生的价值在世界最顶级的喷气动力实验室，但更大的价值却不在这里。”吴冕说了一句很拗口的话。
“啥？”
“回形针行动，你知道吧。”
林道士摇头。
“回形针行动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吸收德国科学家的一项计划。当时美国通过争夺德国技术专家，将大批德国火箭技术专家及高阶研究人员转移至美国。”
“1945年5月2日，钱老跟着美军第44步兵师攻入巴伐利亚山区，俘获火箭工程师马格努斯。”
“钱老他审问过火箭之父冯-布劳恩和他的师爷爷近代力学奠基人之一的路德维希&#183;普朗特在内的一大批科学家，他也接触了美帝几乎所有的军事机密，对于军事装备的发展有着超乎常人的认识。”
“简单说，钱老当年……当年他可没入籍美国……”吴冕感叹道，“妈的！”
“小师叔，怎么了？”
“我特么不入籍，很多机密都不让我参与。”吴冕深深遗憾地说道，“天赋还是不够，至少比钱老差了一个几何数级。”
钱老有多牛逼，林道士完全不知道。可小师叔有多牛逼，他一清二楚。
两者之间相差一个几何数级……林道士想到那个自己只知道名字，自己尊敬、敬仰的钱老，不仅心生凛然之意。
“马里兰从来不让我进，真特么的！”吴冕又恨恨的骂了一句，“话说回来，钱老可是设计未来科技树的人。当时的战略规划小组里，钱老是唯一一名外国人。要不然怎么会有后来那些事儿呢？”
“你是说战略科学家？”
“嗯。”吴冕点头，“就是战略科学家！可惜那时候咱们太穷，想点科技树太难。老林啊，我一直想要点经费，琢磨一下人体科学这一块。”
“……”
“其实郑林远早就可以出院，但我把他留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么？”
“……”林道士无语。
“希望能有机会，希望世界和平。”吴冕轻轻说道，声音像是落在雪地上的雪花一样，哪怕林道士站在吴冕身边，也只能听个大概。
“小师叔，你有思路？”
“我要是有思路就好了。”吴冕道，“十几年前，我和老师去给钱老体检，钱老和我说了几句话。但我不是工作人员，他也没说什么重要的。我的感觉……杏仁核的位置忽然有大量生物电流……哈哈哈，可能是钱老在我心里太神圣，所以见面后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师叔，你也有这种傻逼中二的时候？”林道士大笑。
“当然。”吴冕道，“不说这些，我去旅游的时候你帮我照顾家，薛院、马院的电话、微信都有吧。”
“有。”林道士说道，“和马院联系的比较多一些。”
“行，小事儿找马院就行，我快则半个月，慢点年前年后也就回来。”吴冕道，“不用像生死离别一样说那么多。”

第909章 特需病房
第二天，吴冕与楚知希悄悄的离开，仿佛两人从来没回来过。
没有吴冕，八井子的人们的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剑协医院运转正常，这世界从来没有因为少了某人而改变过。
薛春和与马修德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剑协医院患者并不多，毕竟吴冕最开始设计的方案是走高端路线与公益路线。
账上趴着数不清的钱，两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种富贵日子薛春和与马修德都没过过，在医大二院的时候，最犯愁的是过年关。
薛春和负责医保，每年医保份额都花超，一到年底要医保钱的时候总是免不了求爷爷告奶奶，几乎是一路跪舔，才能把医保报销的钱要到手。
但剑协医院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所以年底附近，生物钟反复作祟，闹的薛春和特别无聊。想做点什么却又无事可做，这种感觉特别陌生。
马修德也很闲，正常来讲越是临近年底，医疗纠纷相关的案件就越是密集。并不是说医生、护士犯错会更多，而是从前积累下来的医疗纠纷的患者家属会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一同涌过来。
可是换了新的工作环境后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有时候马修德也很感触，他知道剑协医院为什么这么和谐——公益手术不收钱！
没有利益纠纷，医患之间的关系融洽的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至于来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基本都是香江、天南、帝都的有钱人、大老板、资本家。
百十来万在他们看来不算钱，可能大别墅小明星里随便省一点就出来了，把阿斯顿马丁换成奔驰小跑就够了，这对他们来讲都不是事儿。
而且只有周国辉主任一个人做手术，他的性格还比较谨慎，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医疗纠纷留下的心理阴影，有时候马修德都恨不得上去帮忙。
基本一天一台手术都是多的，有时候还会因为某个疑点把手术停掉。周国辉这段时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吴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也正因为周国辉的谨慎，手术全部成功，无一例失败。
在薛春和与马修德的角度来看，这样也很好。
最近找他们住院的富豪越来越多，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能和这些富豪打交道。
而且来的人都是满满尊敬，尤其是知道剑协医院还有特需病房的人，更是如此。
又不缺钱，能住特需病房肯定是要住的。
但无论是薛春和还是马修德对这方面的事情都很谨慎，八个房间，吴老师用了三个，只剩下五间，紧紧巴巴的用着。
很快，吴冕走了一个多月。
十二月底，马修德坐在薛春和的办公室里，两人商量过年的事情。
“薛院，文艺汇演的事情您看怎么办？”
“我觉得等一等，元旦就算了，要不等阴历年前？看看吴老师能不能回来？”薛春和道。
“我看行。”马修德马上说道。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马修德基本没什么主见，只要把领导决定的事情做好就行，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吴老师还联系不上么？”薛春和明知故问。
“我每天都给吴老师打两个电话。”马修德说道，“他手机关机，邮件也不回。”
薛春和每天也都打电话，所以他现在特别讨厌关机的声音。
“你说吴老师这是去哪了呢？”
“嘿嘿。”马修德笑道，“不知道。”
“那就等等吧，建院后第一次文艺汇演，咱们剑协医院热闹一下，吴老师不在总是不好。”薛春和道。
“行，那这事儿我回头和各科室说说，他们也都能理解。”马修德道，“再有就是过年发钱的事儿。”
“这个咱俩都不拿主意，等吴老师回来再说。”薛春和很肯定地说道，“能发下来的肯定不会少，不能发的……”
说着，他笑了笑。
“挣得也不少。”马修德道，“尤其是神经内科，周主任的病区。最近找我住院的人就有22个，前几天出院吃饭，我听他是进去后无论医护，每人先封个大红包，一人五千。就连卫生员都有……”
“差不多吧，马院你问过周主任什么时候回帝都么？”
“没有，他用进修的名义在咱们这儿当主任，还是有一定的隐患，我在程序上尽量完善。”马修德早就想到这一点，他立即回答道。
“吴老师不在，一些棘手的患者能不收就不收，能不做就不做。医疗安全要注意，不能大意。”薛春和道。
“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吴老师和楚教授都不在，真要是出了事儿也不好解释。周主任太老实，真要是吴老师回来有一堆医疗纠纷……哈哈哈，那是咱们工作没做到位。”马修德笑道，“我本来想叮嘱一下周主任，但我看他的工作做的比我还谨慎。”
“估摸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没办法，没办法。”薛春和道，“而且这项术式开展的还不多，有些雷没踩到，真出了事儿我估计周主任也头疼。”
他说的雷指的是各种并发症，尤其是涉及到人类大脑，天知道会有什么问题发生。
没出事，那是幸运；真要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大麻烦会如期而至。
两人慢悠悠的说着，各有心事，像极了两只老狐狸在面对面的攀谈。
“马院，陶若给你打电话了么？”薛春和忽然问道。
“打了。”马修德知道事情到了正题上，他叹了口气说道，“头疼。”
“晚上那人约着吃饭，我有事儿，你去吧。”
“别介！”马修德打了一个激灵，本来只有半拉屁股坐在沙发上，被薛春和的话吓了一跳，马修德差点没坐地上。
“薛院，这种事儿我可搞不定。”
“你怎么就一点担当都没有。”薛春和气恼说道。
“薛院，不是没担当，我也知道这是个擦屁股的活。”马修德也不隐晦，直接说道，“特需病房八个屋子都住着人呢，他非要腾出来一间，你说我怎么办。这还是省里亲自打电话的患者，可我总不能把其他人给撵出来不是。”

第910章 好工作
“我腰间盘凸出犯了。”薛春和很强硬地说道，“不能坐的时间太长，已经和患者家属说了，晚上你去。”
马修德低头，皱眉。薛院说话的语气他很熟悉，不容商量。
“马院，这是工作，你要协调。”薛春和道，“什么叫擦屁股，在二院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你这工作态度很不认真么。”
没办法，看样子薛院长是真想把自己推到前面去。马修德叹了口气，从前做医务处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
“马院，凡事往好处想。”薛春和道，“从前你面对的是什么？是医疗纠纷，是医闹，是医生护士没长脑子犯了低级错误。现在呢？东南富商拎着钱来找你办事，我跟你说啊，这可都是人脉。”
“唉。”马修德深深的叹了口气，“咱俩分开也好，我唱白脸，要是实在熬不住，您来唱红脸。这么一折腾，估计三五天就过去了，前面的患者也该出院。”
“就是么。”薛春和笑道，“别愁眉苦脸的，我听说这位张老板是上市公司董事长。”
“……”马修德不敢当面腹诽，连连点头。
和薛院长商量完事情后，他出门这才松了口气。
想来这也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当时薛春和说张老板是上市公司董事长的时候马修德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市值不到2000亿的可是住不进去。
放在医大二院，哪里能接触到这些人。
现在自己眼皮子不像从前那么浅喽，话说特需病房现在住的人，除了吴老师的三个患者之外，要是按照排序，市值2000亿以下的人还真就排不上号。
但这只是个玩笑，关键是省里有人打过招呼，自己这面很难办。
算了，到时候问问周主任，看哪个患者能提早出院吗，然后努力应付一下就是。
……
……
韦大宝在家看书，很专注。
吴科长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韦大宝也没荒废。
他可不想吴科长回来后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骂两句不算啥，韦大宝脸皮厚，根本不在意。他是怕吴科长直接选择无视，然后过段时间把自己调离特需病房……
在特需病房干了两个月，韦大宝这才知道吴科长对自己有多好。
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出手阔绰，剑协医院开的“那点”工资韦大宝已经看不上眼了，只是毛毛雨而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韦大宝身体后仰，摘掉花镜揉了揉眼睛问道，“谁呀！”
“请问是韦医生家么？”一个女人说道。
听口音就是南方人，韦大宝心里苦笑，这又谁谁的家属？
“稍等。”韦大宝站起来，揉了揉脸，去把门打开。
迎面映入韦大宝眼帘的是个身穿职业装、精明干练、年纪不大颜值颇高，身材……韦大宝的口水已经流出来。
他不敢再看，眼睛看着后面的中年男人，问道，“请问您二位……”
“韦医生，您好。”
女人侧身，身后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我叫张龙华，是明日科技的总裁。”
“张总，你好。”韦大宝和他握了握手，“里面请，里面请。”
“韦医生，今天我们登门拜访，是有事相求。”张龙华文文弱弱，说的客气，但语气很强硬。
一边说着，三人来到客厅，张龙华一眼就看到客厅的书桌上放着一摞子专业书籍。
一只白嫩的小手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到韦大宝的面前。
“一点小心意。”
“这多不好意思……”韦大宝连忙拒绝。
“韦医生，我们就是打听个事，问完就走，您别客气了。”张龙华笑道。
韦大宝顿了下，看着张龙华。
“我岳母住院治疗，已经和薛院、马院联系过，周主任也看了资料。”张龙华说道，“我爱人神经衰弱，她还想要陪床，您看……”
“张总，特需病房的患者住满了，真是不好意思。”韦大宝道。
“有近期能出院的么？”
“呃……好像没有。”韦大宝道，“按照周期来讲，都要一周左右。那五个患者要出院的话最早的也要5-7天，要不您岳母晚两天手术？”
张龙华听韦大宝这么一说，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韦医生，还有三个房间，您看他们能出院么？”女秘书叫声笑着问道。
“那都是吴科科长收的患者。”韦大宝不敢看女秘书，低着头说道，“吴科长不在家，他的患者……一位是每天调节外置支架，做手风琴摆动；一位是术后，恢复的不错，但他的陪护要拔牙，用来恢复视力。”
“拔牙？恢复视力？”女秘书本来不应该打断韦大宝的话，可是她听到韦大宝说的话后，忍不住吃惊问道。
“嗯，吴科长说要以牙还眼，这种技术全世界开展了不到200例。”韦大宝老老实实地说道，“还有一位老人家，要等吴科长回来给他种牙。”
“……”张龙华听韦大宝介绍完，脸色愈发难看。
“韦医生，那位要种牙的老人家是不是已经好了？”女秘书笑着问道。
“嗯，他的病已经好了，就等着种牙了。”
“他是哪的人？”
“我们附近农村的，二道河子乡范家村的老支书。”韦大宝很实在的回答道。
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自己要做的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女秘书眼神和张龙华交流，知道老板意思后她随即笑道，“好的，谢谢韦医生。等我们董事长的岳母去特需病房，还请您多多费心。”
“客气。”韦大宝也没说什么，想来特需病房？不知道能不能来的上。
“那我们告辞了。”
“这个我不能收，你拿回……”
没等韦大宝说完，张龙华和他的秘书已经快步离开，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韦大宝拎着黑色手提箱，掂量了一下，摇头笑了笑。自己说的信息其实根本不值什么钱，他还真不信吴科长不在家，范老爷子能被马修德或是薛春和撵出院。
想着，韦大宝打开箱子看了一眼，见不是美元，微微失望。

第911章 恶客
下班后，马修德心里沉甸甸的关门，开车去一家私房菜参加饭局。
没想到现在的苦恼从面对医疗纠纷变成给人找特需病房，联想起那个乘坐黄金波音来的男人，马修德不禁心生惘然。
之前跟着吴老师跑来跑去也没觉得什么，现在吴老师不在家，光是一个特需病房就让薛院长退避三舍，让自己头疼不已，马修德对此相当无奈。
算了，去了之后好说好商量，不行的话只能给陶若打电话，让他来解决这事儿。想来有吴老师在坐镇，陶若应该会帮忙劝导一下。
来到没挂招牌的私房菜馆，一名身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孩在寒风中迎接马修德。
看着倒是挺喜庆，就是太冷。姑娘穿的跟夏天一样，马修德看的直打哆嗦。他不知道什么是光腿神奇，也不好意思仔细打量，只觉得这姑娘挺好看，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进了屋子，一股热带雨林的气息迎面扑来。
空气湿度骤然增大，马修德连喘气都觉得有些沉闷。
“马院长，您好。”张龙华站起身，伸出手迎接道。
“张总，久闻大名，如雷贯耳。”马修德笑呵呵地说道，“没想到您竟然这么年轻，还真是让我这种老朽惭愧。”
“哪有，马院正当年。”张龙华请马修德坐下，先品茶，再吃饭。
他也没着急说事儿，而是亲自烹茶，和马修德谈论茶道。
张龙华谈吐风雅，挑一些有趣的事情说，马修德偶尔凑趣，宾主之间倒也融洽。
但马修德知道这只是开胃菜，那个解决不了的矛盾始终都解决不了，这是一个死结。
像张龙华这种生意场上摔打出来的精明人，是不会吃红脸、白脸这一套的。现在看着越是平静，这事儿就越是不好摆平。
他强颜欢笑，和张龙华谈论着茶道。
半个小时后，女秘书附耳小声说了两句话，张龙华笑道，“马院长，上午打电话联系您不说，我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随便准备了几样小菜，咱们边吃边聊？”
“吃什么无所谓，能见到张总才是高兴事儿。”马修德笑道。
两人上楼，宽敞的大桌上十二道菜刚刚端上来。
“粤菜，我带鸿福楼的师傅来的。”张龙华道，“也不知道马院能不能吃习惯。”
“粤菜好。”马修德和张龙华落座，“东北菜大油大盐，加上天冷，高血压、冠心病高发。还是张总知道我心思，清淡一点对身体好。”
张龙华介绍了两道菜品，谈笑间说了鸿福楼师傅的传承，两人边吃边聊。过了会，有位陪客来，马修德看着眼熟，张龙华却很热情，介绍后吓了马修德一跳。
这位是省里的……赵秘书。
要闹这么大么？马修德心里有点慌。
“马院，上午跟您说的事情，您看方便解决么？”半个小时后，张龙华问道。
“张总，我联系了一下，尽量争取。”马修德含含糊糊地说道。
“马院，具体情况我打听过了，据说特需病房有一个村支书，吴老师要给他修牙，是吧。”张龙华拿起公筷，给马修德夹菜。
“马院，您别见怪。”女秘书在一边羞赧一笑说道，“我们张总也是习惯，凡事亲力亲为，有冒犯之处我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二两多茅台一饮而尽。
马修德无语，人家这才叫配合默契。
“老支书我们肯定尊重，但据说他手术做完好久了，状态平稳，就等着种牙。您看……”女秘书笑吟吟地说道。
“不瞒二位，这位老先生是吴老师的患者。”马修德道，“张总您是陶老板介绍来的，吴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我就不细说了。这要是把吴老师的患者撵走，我怕他回来我这工作就干到头喽。”
张龙华面带微笑，只是给马修德夹菜。
“马院，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女秘书像是变魔术一样手指捻着一张黑色的卡，顺势塞到马修德披在椅子背上的衣服口袋里。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马修德连忙拒绝。
“我们老家那面的乡俗，也是规矩，马院您别客气。”张龙华笑道，“具体还要您多费心。”
“这样，我下午和周主任联系过了，给您岳母准备一个单间，有独立卫生间，您看行不行？”
“马院，只是个村支书，连级别都没有。”赵秘书忽然说道，“要不我去和老人家谈谈？”
“别！”马修德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和级别真没关系，吴老师对老人家尊重的很，要是他回来后……事情不好办。要不我回头找周主任商量下，看看有没有其他患者能提前出院。”
坐在马修德对面那人不高兴的皱了皱眉，身为大秘，自有一种气度。虽然只是皱眉，马修德却感觉心跳加速，浑身不舒服，肩膀上沉甸甸的。
“唉，不瞒二位，我虽然叫个院长，但剑协医院谁说了算您二位都知道。”马修德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黑卡，感受着商米细腻的金属质感，知道这里面至少是一个整数。
但没有任何犹豫，马修德把卡放到身边女秘书的面前，道，“吴老师出门玩了，他的患者我们是真没办法动。”
“是不是我联系到吴老师，他说一句话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对面那人忽然问道。
“是。”马修德心里叫苦，但还是坚定说道。
今儿怕是得罪了眼前这位，省里的人……得罪也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是吴老师，这一点马修德拎得清。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肯定是自己的，他心里清楚。
“我记得吴老师是联通的电话。”那人笑道，“我问问相关部门，看吴老师的手机现在在哪，争取能找到他。”
“……”马修德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大费周章。
“孙处么，我，赵秘书。”那人笑着说道，“有件事儿想麻烦一下您。”
“这不是来找剑协的吴老师看病么，他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麻烦您帮忙定位，看看吴老师在哪。”
“是啊，我也没办法。能找到是最好的，找不到也没办法，辛苦您了。”
赵秘书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吴老师还真是，出个门都神神秘秘的。”赵秘书笑道，“这应该是太忙了，不愿意别人打扰。但为了张总的事儿，说不上只能当一回恶客。”

第912章 一个电话的事儿
马修德无语。
他有些尴尬的埋头吃饭，席间的气氛微妙起来。马修德嘴里发苦，再怎么好吃的饭菜吃到嘴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人得罪的……
唉，吴老师也是，去哪也不说一声。自己肩膀窄啊，扛不起来这么沉的担子。
这一刻，马修德甚至有些怀念在二院医务处的生活。
还不如面对医疗纠纷的患者家属、不如面对医闹、不如面对那些脑子宕机的医护人员。
这些人再怎么说也要比眼前这位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赵大秘书用他的行动表明对自己的不满，马修德清楚，自己的未来估计也就那么回事。
只要这位歪歪嘴，自己上升的阶梯就断了。哪怕是这样，马修德依旧坚持着，他拎的清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马院，您看着似乎有些不高兴。”张龙华笑呵呵的问道。
马修德心里一颤，暗自骂了一声娘，随后苦笑道，“张总，我家里有点事儿，一直犯愁来着。”
“哦？什么事儿？您说说，我看我能不能帮上点忙。”
“小事儿，不用劳烦您。”
“说说么，别这么客气。”
“我妹妹家孩子的事情。”马修德叹了口气，把话题岔开，说道，“那孩子博士毕业，就想去鹅厂工作，笔试还不错，但面试两次……可能是因为紧张，没拿到OF。”
“哦，这么回事。”张龙华笑道，“我帮您问问，不一定行。您外甥女是要去哪个部门？”
“我……”马修德苦笑，“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随口提一件事，当做挡箭牌。估计张龙华也是故意刁难，自己为什么犯愁，他难道不清楚么？
“哦，那没关系。”张龙华笑了笑，“您外甥女叫什么？”
马修德说了一个名字。
身边的女秘书擦了擦嘴，优雅站起来向着马修德微微鞠躬，走出包间。
“马院，这是小事，不用太在意。”张龙华道，“您心理压力也别太大，我听陶哥说过吴老师很强势。想来也是，有本事的人都习惯说一不二。”
“理解万岁吧。”马修德低声道。
“那是肯定的。”张龙华道，“赵秘书，我敬二位一杯。来地北省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赵大秘书举杯微笑，对马修德并没有明显的敌意。
但马修德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自己今天态度很坚决，应该是让赵大秘书很不高兴。
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吝惜给自己下个绊子。但马修德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能背着吴老师把范仲之撵走。
就因为一张病床……唉，马修德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马院。”张龙华的女秘书回来，她身姿窈窕来到近前，灯光从上落下，周身玲珑剔透，宛如仙女一般。
“联系过了，您外甥女叫曹小娟是吧，1993年生人。”
马修德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明天早九点，去鹅厂总部报道。”
“总部？”
“肯定是总部。”张龙华笑道，“下面有什么好待的，说是锻炼，其实就是各种办公室文化。去集团总部，找个脾气好的老总跟着学东西。”
“……”马修德无语，他心中微微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马院，张总和鹅厂很熟悉。您外甥女考试能通过，我们只是说句话而已，别往心里去。”女秘书款款坐下，微笑着说道。
马修德觉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鹅厂总部的HR会马上和您外甥女联系，马院您看看要不要先和您外甥女说一下，别把人家当成骗子。要是闹出误会，那就不好了。”
“……”马修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外甥女发了一个微信。
马修德年纪大了，手速有点慢，没等他关机，外甥女的电话就打过来。
“舅！”
“啊？”
“我刚接到鹅厂HR的电话，原来是你帮我联系的人！”马修德的外甥女很兴奋地说道。那股子意外、喜悦的情绪满满的从电话里传出来。
“这么快。”马修德说道，“明天去看看，有什么事儿再联系，我这陪朋友吃饭呢，挂了。”
等马修德挂断电话，张总才笑呵呵的举起杯，“马院，来喝酒。”
真是……一不小心踏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情。马修德有些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二院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收过好处，但马修德的为人比较端正，他愿意吃亏，总是先做到之后再收好处。像今儿这种情况，完全没遇到过。
鹏城，那可是鹏城……
鹅厂，那可是鹅厂……
还特么是总部。
“马院，张总在鹏城每年交税很多，是鹏城的大企业。”赵大秘书说道，“省里也一直像找张总来投资，可惜咱们省的物流条件差一些，引不来张总这金凤凰。”
“哈，哪有的事儿。”张龙华笑道，“前几年摊子铺的太大，资金链绷得太紧，我办事情偏谨慎，总不好扔半个项目过来不是。都和赵秘书您说了，等一两年，您下放之后我的资金肯定是要跟着……”
张龙华捻着杯子说道，一句话没说完，张龙华的手机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也没站起来而是直接接通电话。
“孙处，这么快就找到吴老师的位置了。”赵大秘笑呵呵地说道。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明显对方压低了声音说话，而且很匆忙。挂电话的速度甚至要比赵大秘变脸的速度还要快，在他回话之前、甚至在他脸色铁青之前，电话已经挂断。
马修德怔怔的看着赵大秘书，他完全想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照从前的说法，赵大秘书属于二号隐秘的首长，在黑山省除非万不得已，绝对没人会得罪他。
“关机后定位很难的，找不到就算了。”张龙华察言观色，满脸诚挚笑容说道。
赵大秘书脸色微僵，点了点头。
可没等他一脸疑惑的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领导，您指示。”赵大秘书低着头，弯着腰，迅速站起来，一边往出走一边说道。

第913章 鸿门宴就这么吃完了
马修德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面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难不成……
赵大秘书脸色苍白的拿着手机，他怔了两秒钟，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
他的手有点抖，一个不小心手机掉到地上。
“赵秘书……”张龙华难掩惊讶，怔怔的看着他，低声问道。
赵大秘书弯腰捡起手机，沉着脸走到衣橱旁，拿起自己的衣服披上就走。
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马修德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幕。心里的那个诡异的猜测越来越贴近事实，越来越接近真相。
张龙华一怔，马上站起来追出去。女秘书也顾不上雍容典雅的仪态，快步跟在后面。
“哎呦~”
因为走的太快，9cm的高跟鞋一歪，扭到脚，张龙华的女秘书瘫坐在地上。
张龙华头也没回，径直去追赵大秘书。
刚刚还岁月静好，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一地鸡毛了呢？马修德本来不方便追出去，但有人受伤，他出于医生的本能去看看情况。
希望只是扭伤，没有骨折。
“您没事吧。”马修德见女秘书挣扎着要站起来，连忙扶住她问道。
“没事。”女秘书不走心地说道。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身前两米的张龙华和赵大秘书，眼睛一眨不眨，甚至马修德有一种“错觉”，这位连自己的伤都不在意。
张龙华抓着赵秘书的胳膊，而赵秘书一脸黑蒙蒙的死灰颜色。
“赵秘书，您这是怎么了？着急的话我让我司机送您走。”张龙华很镇定地说道。
他像是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事儿一样，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
赵大秘书的嘴唇动了两下，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暴躁的情绪平复，他深深的看着张龙华，轻声说道，“张总，希望您不是敌特。”
“……”张龙华无语。
“请您松开我，我要回去解释。”张龙华道，“我知道您不是……唉。”
说着，他甩开张龙华的手，大步走出饭店。
张龙华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上去问个明白。
马修德已经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有些疑惑，苦笑。
“马院，我回去坐着休息会。”女助理说道，“麻烦您扶我一下。”
马修德知道她是不想自己追上去，便点了点头，扶着她回到包房。
“要不去拍个片子看看吧。”马修德没去查体，自己一个中老年男人在包房里摸人家姑娘脚脖子，要是卑劣一点，被人仙人跳一下怎么办？
虽然张龙华的身份和地位不至于，但马修德毕竟干了十多年医务处的工作，对这种瓜田李下的事情相当谨慎。
“马院，不用了，就是走的急，不小心崴了一下。”张龙华的助理一边说着，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门。
马修德也没多说什么，事情的进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赵大秘夺门而逃，据说还要……马修德都不敢想下去。
这特么的，从来没想到和和气气的吴老师还有这么一面。
大约十分钟后，张龙华脸色铁青走回来。
他全身被冻透，嘴唇、手指苍白，看样子应该是站在外面抽了根烟稳定情绪。张龙华穿的少，但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
回来后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马院，真是不好意思，赵秘书临时有事儿。”
“没关系，没关系，要到年了都忙。”马修德含糊糊弄过去。
两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提这件事，张龙华问了一下助理的脚伤，见没有硬伤，便坐下和马修德说道，“马院，不知者不罪，您的安排就挺好，谢谢您的照顾。”
“客气。”马修德连忙回答道。
“出门在外，还是看病，我这回是真的是方寸大乱。”张龙华解释道，“我看过病房，一个病区只有一间高干病房有独立卫生间。那我替我爱人先谢谢您了，等我岳母出院，回头咱们再一起聚一下。”
“出门看病真是不容易。”马修德顺着张龙华的话题说道，对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毫无觉察，很“单纯”地说道，“心里着急，外面再怎么都没有家里舒服。
一家人都跟着着急上火，这些年我们在医院见的多了，平时自己再怎么懒也运动一下，能少生病总是好的。”
马修德嘴里胡乱说着，这些话他完全不走心，就像是薛院长在院周会上闭着眼睛胡说八道一样，这是本能、是一种肌肉记忆。
“您理解就好。”
两人各有心事，勉强又坐了十几分钟，张龙华准备买单。
虽然女助理的脚越来越疼，但她还是支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张罗着接下来的事情。
高跟鞋是穿不上了，她干脆把鞋脱下来。
马修德见张龙华表情丝毫不变，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心里叹了口气。
和张龙华告辞，马修德叫了个代驾回家。
这一晚上说没什么收获也不对，外甥女的工作竟然意外搞定了。而且看到张总灰头土脸的夸病区里的高间好，马修德的心情……一言难尽。
回到家，马修德和爱人说了几句话，随后拿起手机打给薛春和。
“薛院，有件事和您汇报。”马修德坐在沙发上，顶着爱人刀子一样的眼神点燃了一根烟。
“马院，张总不同意么？”薛春和“明知故问”。
马修德苦笑，“薛院，张龙华他……”
“他什么？”
“他说病区的单间挺好，特别好。”
“……”电话对面沉默下去。
马修德只卖了一个小关子，便连忙把事情清清楚楚的说了一遍，连自己外甥女找工作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他说完鸿门宴的经历后，薛春和沉默良久。
半晌后薛春和才说道，“马院，这件事情当没发生。”
“是。”
“明天来我办公室，今天我下班前去转了一圈，发现有个很严重的问题。”薛春和语气深沉地说道。
马修德的一颗心提到半空中，又特么有什么幺蛾子？！
“文艺汇演，至少有3个病区的合唱项目都是《黄河大合唱》，这不是胡闹么！”
“……”

第914章 天才的归宿
次日，马修德坐在薛春和的办公室里。
“昨天的情况我估计是这样。”马修德谨慎、小声地说道。
事关重大，马修德生怕薛院长有不明白的地儿，所以干脆的把自己的猜测都说出来。
“嗯，我估计的也差不多。”
“薛院，吴老师这……嘿嘿。”马修德话到嘴边，变成嘿嘿一声笑。笑声压低，仿佛他只是做了个表情似的。
“唉，我……从前也不了解，有一次我和我儿子聊天，说起吴老师的事情。听完后，那是相当感慨。”薛春和靠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怪，不像是平时不苟言笑的那位薛院长。
马修德坐的笔直，只有一半屁股沾着椅子。
“马院，你是不是也不理解吴老师为什么回国？”
“是。”马修德很严肃的点了点头，声音恢复到正常音量，“以吴老师的才华，这么年轻已经是美国外籍两院院士，我印象中只有两三个人能做到。”
“我儿子说，好像吴老师再不回来就回不来了。”薛春和道。
“……”马修德对此无话可说。
“我儿子问我，知道2018年的时候为什么他想直接回国么？”
“我记得，前年您愁的一缕一缕往下薅头发。”马修德笑道，“孩子没毕业就想回国，之前我以为他要办绿卡，留在美国呢。”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有时候我和我家那位还商量着要是去了美国，语言不通怎么办。”薛春和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总要去看孙子不是。”
“后来呢？”
“杨振宁的首席弟子，也是被杨振宁寄予厚望的‘神童’——张首晟……等我下，我看看某度。”
薛春和可没吴冕的记忆力，他能记住张首晟的名字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2010年获得欧洲物理奖，2013年包揽了物理界所有重量级奖项，2014年获得美国富兰克林奖。杨振宁杨老说，诺贝尔物理学奖早晚会颁发给张首晟的。以后咱国家的物理学当之无愧的领头羊，世界上也是王者级别的存在。”
“这么厉害？！”马修德诧异。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并不接触学界，像是张首晟教授这种人对马修德来讲连名字都没听到过。
“我儿子特别崇拜他，说量子力学未来的发展要看张首晟老师能提出什么新理论。”
“我去……”
“他比咱们大一点，63年的。”薛春和说道，“结果意外死亡。”
“意外？”马修德在死亡这两个字前面抓住薛院长的重点。
“谁知道呢，我儿子说吴老师不回国，估计也很快会‘意外’死亡。这种事情从前并不少见，以后也会很经常的发生。”薛春和淡淡说道。
“只是意外吧，薛院，现在……”
“阴谋论么？我也这么和我儿子说的。”薛春和的目光更深邃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似乎看见了不知道在哪的吴老师。
“在张首晟教授意外死亡的前不久，他接受华为公司委托，研究中国芯片，并即将获得重大突破。”
“……”
“我儿子说，张首晟教授从事凝聚态物理领域的研究。他研制的芯片，极有可能是量子芯片……可惜喽。”薛春和微微摇头。
“真的假的？！”马修德很少用这种语气和薛院长说话，但这里面涉及的东西让马修德为止惊悚。
“我儿子是清华物理系的。张教授虽然入了美籍，但是咱们科学院的外籍院士，每年也会定期去清华给年轻人上课。”
“……”马修德后脊梁冰寒一片。
“他在国内提出了国产芯片跨越式发展的构想，利用‘量子自旋霍什么什么的效应’生产出‘拓扑绝缘体’……老了，记不住了。”薛春和摇头。
马修德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华为投了巨资在这上面，技术取得突破后的不久孟晚在加拿大被捕，同时在芯片技术发布会的前天，张首晟也在美国因为抑郁症去世。”
“要说这事儿啊，真是经不住想。”薛春和道，“我儿子18年哭着喊着要回国的时候我和我家那位还不理解，觉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能想到……”
“真的是抑郁么？”马修德问道。
“是，我儿子还举了一个例子。”薛春和道，“有一个上海孩子，叫做任伟。是数学天才，去芝加哥大学数学系学习，计算机方面，任伟造诣非凡，研究出十分独特的算法。”
“哦。”马修德不懂计算机。
“换个简单的说法，任伟在5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成为芝加哥大学数学系微积分讲师了。”
“我……勒个去！”
这句话通俗易懂，这特么不是吴老师年轻时候的样子么？大师兄带小师妹的模式。
原来天才的世界里这样的例子有的是。
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马修德从来没有接触过。
如今闲聊说起，每每感慨、惊讶于那些天才的璀璨。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但任伟在要回国的前一天，因为抑郁症死了。”
抑郁症，又特么是抑郁症！
马修德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
这些天才和吴老师都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吴老师忽然回国，而他们……客死他乡。
“唉。”薛春和摇了摇头，“吴老师那面只要安全就好，去定位吴老师？呵呵，不知道深浅。”
“嘿，我没想到。”马修德严肃说道，“这件事情我先做自我批评，不管……”
薛春和面无表情的听马修德说套话说了将近5分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马院。”
“诶！”
“就咱俩，别说这些。”薛春和道，“这件事情以后也别提，忘了吧。”
“是。”马修德恭恭敬敬地说道，“我出了这门什么都不记得。”
“你去看看临床，昨天周主任和高主任争执起来了。”薛春和道，“还没吵架吵到你这面，但是大家都有些不满。”
“……”马修德无奈，“是因为《黄河大合唱》的事情么？”

第915章 鸟随鸾凤飞行远
文艺汇演，从马修德上初中以后，只要有合唱歌曲，《黄河大合唱》总是必不可少的那一首歌。
其他歌曲在《黄河大合唱》面前总是显得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量。这首歌本身有着一股子气势，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慷慨激昂。
以前在学校、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可没想到剑协医院建院后第一次“文艺汇演”，两名主任就为此发生了争执。
“高主任也是，周主任是外援，以进修名义在咱们这儿工作一段时间，他就不会让让周主任，怎么跟小孩子一样。”马修德先批评自家人，话说到这里，忽然怔了一下。
“薛院……”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薛春和笑道。
马修德脑子里闪过一个“诡异”的可能，不会周国辉主任把剑协医院当成是自己家了吧！
难不成他要放弃帝都的工作，以后留在剑协医院？
要不然他一个客卿，怎么会因为大合唱的事情和本家的主任闹的鸡头白脸的呢。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马修德问道，“薛院，您觉得事情怎么办？院里的事情得您拿个大方向，我好去劝各位主任。”
“五院的礼堂已经开始使用了，你排个顺序。”薛春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至于周主任和高主任……你认为呢？”
“要不让他们一起唱！”马修德道。
“哦？”
“通知他们一起唱，既然在一个礼堂唱歌，总能知道对手的强弱。到时候自己觉得不行的人就会自动退出，要不然等汇演的时候别人唱的礼堂棚顶都要炸开，自家却软绵绵的，那多没劲。”
“我也是这么想的。”薛春和淡淡说道。
“那我去安排一下。”马修德笑道，“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过年么，要是因为这点事儿闹的不愉快多不值当。”
“这也是咱们建院后第一次聚会，不能凡事总要发钱，适当的活动还是必须的。”薛春和叮嘱道。
马修德笑了笑，点头接下这件事。
处理那帮书呆子主任之间的矛盾，和昨天晚上与张龙华吃饭的头疼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院内的矛盾，怎么看都是小事，马修德一想起高柏祥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老家伙竟然在这种小事上和帝都的教授争长论短，这是入戏了么？
入戏了好，特别好。
“马院，家里交给你，我元旦后要去魔都开一个全国三甲医院院长的工作会议。”薛春和道。
“行，家里有什么事儿我拿不定主意，咱们电话里再商量。”马修德道。
“对了，二院来了新院长，从前是四院医务处处长，提起来当副院长后一直坐冷板凳，这次海华院长生病退二线，不知道为什么把他提起来了。”
“何欣？”马修德惊讶的问道。
“是。”
马修德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要是一年前发生这种事儿，马修德肯定会嫉妒的眼珠子都冒血。何欣这人能力极为有限，业务能力……不说也罢。可人家走的就是比自己快，不服不行。
现在何欣成了院长，自己才是副院。看着不远，但就这点距离，中间差了几光年。
这是标准的“小人得志”，可马修德现在一点都不羡慕。
都说鸟随鸾凤飞行远，这话是有道理的。
和吴老师一起工作，眼界提升的的确太快，快到马修德觉得省城这种地方很快就装不下自己。
二院院长？就那么回事吧。
只是可惜了二院，不过底子厚实，估计何欣折腾不光。
和薛院长说完事，马修德告辞离开。
他要解决矛盾，虽然是内部矛盾，还是大合唱这种小事，但防微杜渐还是必须的。
绝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剑协医院和帝都的兄弟医院之间产生罅隙。
想着，马修德笑了，笑的很开心。
从前说起兄弟医院，都是省城的几家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可是现在，曾经的上级医院隐约已经变成了兄弟医院……
时间过的可是真快。
出了机关楼，马修德虽然穿着深蓝色印有剑协医院LOGO标志的羽绒马甲，但还是觉得寒风顺着衣服往里面钻。
天，是越来越冷喽。
吴老师走了一段时间，下了两场雪，气温降了快二十度。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要是吴老师在，眼前的事情他会怎么处理呢？
估计他不会处理，和薛院长一样，把这种事情随手扔给自己了事。
远远的，马修德看到一辆宝马X5正在找停车位。
很快，林道士身穿道袍从车上下来。
“林道长！”马修德连忙招手，“您来了！”
因为做心脏方面的公益手术，所以剑协医院循环、胸外科接触了很多3岁以下的孩子。有些人直接把孩子放到医院就走，手术做完了，也很成功，但却无处可去。
吴老师也不在家，马修德前段时间和薛院长商量，看看老鸹山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林道士很痛快的答应下来，并领走了第一批孩子。
他领走的都是年纪比较小的，毕竟先心病年纪越小，并发症越少，治疗的难度越低。
还有几个年纪大点，在5岁左右的孩子有很严重的并发症，一直留在剑协医院进行治疗。
林道长应该是来看孩子们的，马修德清楚。
“马院，我来看看孩子们的状态。”林道士一身道袍，在寒风中飘荡，仙风道骨，透着一股子飘然的仙气儿。
但他下车后回身在后备箱取出来一件军大衣，毫不顾忌颜面的穿上，还抄着袖。
刚刚的美好瞬间即逝，只有一名中年男人站在马修德面前。
“林道长，您这还真是……暖和啊。”马修德道。
“嘿，年纪大了，可没小师叔那身子骨。”林道士笑道，“太冷了扛不住，要是现在嘚瑟，过两年各种毛病都找上门。”
“我听说您的针灸治疗关节炎很有效？”
“还行，但再怎么都不如不生病不是。”林道士也不端着，满嘴的大实话。

第916章 认真的态度
“孩子们都还好吧。”马修德问道。
“都行，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看孩子。地方还是小，只能现在特需那面将就着。”林道士笑道，“来年在旁边再建。”
“林道长，那片山您租了多少年？”
“70年，当时的最长期限。”林道士得意地说道。
“厉害！”马修德竖起拇指称赞道。
“呵呵，高主任和我联系，说有两个5、6岁的孩子能出院了。我去看看，要是没问题就带回老鸹山。”
“还有多少？”
“还有3个，但具体谁都说不好数，很可能这几天陆续还会有。”林道士说道，“尤其是女孩儿，一旦有病被遗弃的多些，这也没办法。”
说着，两人进了住院部大楼，来到心脏综合病房。
“《黄河大合唱》是冼星海最杰出的代表作。
他很早就有一个宏愿：用音乐表现华夏民族的苦难、挣扎和奋斗，对幸福的追求和最终取得胜利的信心。
《黄河大合唱》的诞生，正是作曲家孕育已久的创作冲动的必然结果。”
办公室里，没有传出病例讨论的声音，而是一个人朗声讲解《黄河大合唱》的声音远远传来。
声音很有磁性，马修德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郑凯旋竟然在“演讲”。而演讲的内容，竟然是让自己头疼的《黄河大合唱》。
“1939年春的一天，抗敌演剧队第三队在延安的一个宽大的窑洞里举行晚会，光未然和冼星海都应邀参加……”
“这是史诗级的一首歌曲，要想唱好这首歌，我们必须要明白它的背景。”
“……”
马修德和林道士站在办公室门外，谁都没推门走进去。
听着郑凯旋“不务正业”的在讲《黄河大合唱》的由来，马修德平静的心里荡起一丝涟漪。
“1939年5月11日，在庆祝‘鲁迅艺术学院一周年纪念音乐晚会’上，冼星海指挥100余人的鲁艺合唱团，成功地演出了《黄河大合唱》。从那之后，延安凡遇到重大的晚会，《黄河大合唱》都是主要节目。”
“所以我们不用烦恼，只要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会选择《黄河大合唱》这首曲目。当然不是全本，而是第七乐章——保卫黄河。”
“对于兄弟科室，我们不能有畏难情绪，狭路相逢……”
“勇者胜！”十几个人大声喊道。
“对！了不起大家一起唱，无所谓。”郑凯旋说道，“我们要唱出气势，唱出我心脏内外科的威风。另外，我说了，这首歌唱的人越多，就越能体现出恢弘、磅礴的气势。所以不用介意人多，我们来研究一些细节……”
“咚咚咚~~”
“请进。”郑凯旋说道。
马修德推门进去，看见郑凯旋站在投影仪前，正在用PPT讲解着。屋子里塞班&#183;卡尔教授、高柏祥、李忠以及几名医护人员在认真听郑凯旋讲解。
还有两个一脸懵懂、脸颊挂着无法消退红晕的孩子也在听。
真是……不务正业啊，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是不管什么事情都很上心就是了。马修德笑了笑，“郑教授，您继续。”
“马院，您有什么指示？”郑凯旋问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来转转，正好遇到林道长。”
“我来看看孩子。”林道士脱掉军大衣，随手放到病历车上，手捻长须，笑着说道。
“郑教授，您继续。”马修德看的有趣。
“那我简单一点。”郑凯旋道，“我问一下，在座各位有谁连歌词都记不住的么？”
“……”除了塞班&#183;卡尔教授之外，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一期综艺节目，明星团里除了郑恺之外，人手一份歌词。一边唱，还要一边看歌词。”郑凯旋淡淡说道，“我不希望这种史诗级的歌曲我们连歌词都记不住。”
“叔叔，我……”一个孩子举起手。
“小江涛，你回去要好好把歌词背下来。”郑凯旋的声音温柔了几分，“要是背不下来，可不会让你上台。到时候你哭鼻子，我可不理。”
“我会背下来的！”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郑教授，还真有人唱不下来？”马修德哭笑不得。
“嗯。”郑凯旋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不愿意就这事儿多说什么，“我对这首歌感情很深，初中毕业的时候，有的班级选择友谊地久天长，我们班级选择的是保卫黄河。当时年纪小，不明白老师选择这首歌的道理。”
“但文艺汇演的时候，我抬头唱着保卫黄河，眼前能看见黄河水仿佛在眼前奔涌而过。嘿，那次我们把隔壁同学唱的落花流水。”
“就说到这里吧，我去上手术，下午1点半，新院区礼堂集合，我们先磨几遍《保卫黄河》。”
郑凯旋在情绪微微波动的时候戛然而止，他微微一笑，“马院，您来说两句。”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马修德笑道，“孩子们也要上？”
“他们看着好玩，说是也要上场。我琢磨着大家一起开心一下，毕竟是我们剑协医院成立以来第一次文艺汇演，是要载入医院史册的。”郑凯旋道，“不过记住歌词是底线，要是别的合唱大家玩玩闹闹就算了，保卫黄河，不能。”
这……太认真了吧。
马修德看着郑凯旋严肃、认真的脸庞，相当无奈。
难怪高柏祥会那么硬气，原来身后有郑凯旋他们顶着。
可千万别闹出火气来，马修德心里有一丝担心。吴老师不在家，这帮医生们脑子里都是一根筋，看着对自己尊重，其实也就是看着而已。
真说起尊重，估计连对吴老师的一个小手指的尊重都比不上。
他们是最现实的，谁技术好就尊重谁，这一点马修德心里明白。
“郑教授，您去上手术吧，我和林道长来看看孩子。”
“小江涛他们俩状态没问题，其实十天前就能出院，我担心肺动脉高压有反复，多留了几天观察看。”郑凯旋道，“没事。”
“那就好。”

第917章 记忆中的几个片段
目送郑凯旋和塞班&#183;卡尔教授去上手术，高柏祥和李忠也随后也去做手术，病房顿时空了下来。
两个要出院的孩子基础状态不好，但是在剑协医院里悉心照料，恢复的不错。他们有点怕生，几名熟悉的护士哄了半天，他们才和林道士上了车。
马修德又去神经内科看了一眼，这才走出住院部。
他有些苦恼，绝对不能任凭事态这么发展下去。
就是一个文艺汇演，本质上就是大家聚在一起乐呵乐呵，要是能增强剑协医院的凝聚力是最好的。至于什么载入医院史册，马修德并不在意。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这事儿留下相互敌视的种子，团结还是要提倡的。
马修德冥思苦想了很久，准备下午去大礼堂看排练。
事情越来越严峻，他能看出来无论是高柏祥、郑凯旋还是周国辉都是认真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马修德没有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他尝试着劝说哪家放弃这首歌，但都被拒绝，哪怕是院长，说话也没那么好用。
平安夜、圣诞节、狂欢夜，这些洋节日马修德没什么兴致。
阳历新年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吴老师的消息。
年后，薛春和去魔都开院长会议，马修德留下看家。
一切都好，只要别去大礼堂。
几个科室，对建院以来第一次文艺汇演相当重视，光是使用礼堂彩排的时间都要马修德出面协调，磨碎了嘴皮子。
……
……
元旦后，郭儒明来到剑协医院，马修德全程陪同。
本来郭儒明不用来，只是录制一些范仲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些胶片绝大部分都会被剪辑掉，根本无法出现在世人的视野里。
“马院，最近为什么打不通吴老师的手机？”郭儒明见面之后第一句话就径直问道。
“说是和楚教授出门旅游了。”马修德含糊说道，“年轻人么，总是要有自己的时间，尤其是吴老师那种人。”
郭儒明皱眉，这里面的深浅他隐约能猜得到。
见马修德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多问，问多了不好。
两人闲聊，马修德盛情邀请郭儒明郭导来看彩排。
坐在台下，见上面医护人员很认真但是很业余的合唱，郭儒明歪头，凑到马修德耳边小声说道，“马院，我看大家积极性都很高啊。”
“是。”马修德苦笑，“为了争黄河大合唱，几名主任好悬闹的很不愉快。要是吴老师在就好了，我说话他们都不听。”
“哈哈哈。”郭儒明压低了声音笑道，“保卫黄河是好歌，其他歌也不错呀，我记起来有几次我看的泪目的情形。”
“哦？”
“有一次凑巧去香江拍戏，正好龙应台女士去香江大学演讲。”郭儒明一边看着台上连老带小的一伙人很认真的在排练，心有所触，“还询问台下的学生，他们想起来的第一首歌是什么。”
“什么？”马修德也很好奇，小声与郭儒明交流。
“第一排的一个人说，他进大学的时候，好多师兄带他唱的我的祖国。”
“这歌……太难唱了。前面的调子起的稍微高一点，肯定跑。”马修德立即把自己代入合唱团，可一想到《我的祖国》这首歌，就止不住的头疼。
“是啊。”郭儒明深深吁了口气，“那天也是。哈哈哈，您知道。”
马修德不是亲历者，但是他能想象到龙应台的尴尬。
郭儒明道，“台下香江大学的学生马上开始唱起这首歌。”
“最开始调子起的有点高，跑调跑到太平洋去了，龙女士笑的很开心。”郭儒明回想起来当天的场景，笑了笑。
“唉。”马修德想起里面的事情，心里有点堵。
“虽然跑调，但是没人停住。”郭儒明说道，“后来……第三句歌词的时候女声加进来，大家瞬间找到了音调”
“哈。”
“我本来想留下影音资料？”
“可惜了，那次是机缘巧合，实力打脸，要是大家能继续唱下去，我敢肯定是传世之作。”郭儒明道，“不在乎有没有跑调，有些歌发自内心，像黄河水一样，汹涌自天上来。”
马修德深有所感。
“我还有一次奇异的经历。”郭儒明见多识广。
“哦？”
“有一次美国军乐团来我军驻地演奏《义勇军进行曲》，音乐响起的瞬间，战士们刷的一下起立，吓了我一跳。我最开始有点懵，但声音越来越大，歌声嘹亮整齐，把乐队的配乐完全压下去，直到最后我也跟着唱起来。”郭儒明道。
“郭导，您还真是见过好多事。”
“说不上，就是走的地儿多了点。”郭儒明笑道。
“郭导，吴老师不在家，我和薛院商量了几次，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唱一样的歌，最有个好坏胜负，这对院里的团结很不利啊。”
“您的意思是……”郭儒明问道。
“郭导，您帮我出个主意，看看怎么办才好。”马修德道。
“呃……我想想。”郭儒明看着台上十几个半大孩子，有的刚会走，趔趔趄趄的，萌的可爱，便问道，“那孩子是小患者？他们也要跟着上台？”
马修德给他将了一下孩子们的经历，郭儒明沉默。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说道，“马院，我能找到省城的交响乐团，要不然把所有科室合在一起，当作收尾曲得了。”
“妙啊！”马修德瞬间便明白了郭儒明的意思。
找来专业配乐、指挥，这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借口，把大家聚在一起，别因为这点事儿闹别扭才是真的。
好想法！

第918章 古怪的发热
薛春和此时也坐在台下，听着台上全国各家知名三甲医院院长们的演讲。
讲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对薛春和来讲这是一次联谊会似的大会，能让自己认识更多人，扩展人脉。
至于各种高大上的概念，被薛春和自动忽略。
说起高大上，还有比剑协医院更高大上的么？
论面积，虽然现在整个院区面积不大，可如果想的话，八井子那块都能划过来。光说占地面积，其他医院拍马都撵不上。全国平原地区，还有比三江平原更空旷的地儿么？
论技术，吴老师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推广了两种高精尖的手术术式。无论多高精尖，自吹自擂是没用的，光是位于老鸹山山脚下的特需病房抢手到什么程度自然能证明。
但薛春和的情绪不光是骄傲，还有一丝别样的复杂。
每次和人说起剑协医院，有的院长明显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总有人趴在他耳边说上两句什么，随后恍然大悟的说——是小吴的那家医院。
果然，自己的判断、认知没有任何错误，医院是吴冕吴老师的，那是一块闪亮的金字招牌。
年后五院开始收患者的时候，剪彩这件事儿一定不能少，薛春和反复提醒自己。哪怕吴老师再怎么不愿意，也一定要走一下过场。
形式，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仪式感。
他坐在台下，越来越困，不断的咳嗽着，肚子也不舒服。
来到魔都的第二天，薛春和就开始闹肚子，随后第三天开始发烧，最高烧到40&#176;。
这应该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胃肠感冒，薛春和很无奈的给自己做了诊断。
真特么的，本来还想着让剑协医院进入大家视野里，却没想到大家都知道，而自己这个院长却没精打采的……
真是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顶着40摄氏度的高烧，薛春和坐在台下无可奈何的想到。
“咳咳咳~”他不断的咳嗽着，这次感冒很重，特别重。
好多年都没感冒了，嘴里特别淡，吃东西没味儿，是自己老了么？
礼堂中，还有两三个人一样咳嗽，薛春和不知道是自己传染的他们还是他们传染的自己。不过无所谓了，就是一次流行感冒而已，症状略重也无所谓。
肚子一阵绞痛，薛春和疼的弯下腰，额头的冷汗瞬间冒出来。
真要了亲命，这次流感腹泻严重，要不是消化内科专家，薛春和甚至会以为自己是霍乱等流行性传染病。
一般来讲胃肠感冒不至于这么严重。
辩症之后，薛春和最后还是认为自己只是普通感冒。
出于礼貌，他原本想听完台上魔都一家大型三甲医院院长的演讲，演讲内容是有关于未来医疗发展方向的判断。
可肚子越来越疼，薛春和无奈只好弯着腰走出会场，找卫生间自行解决一下。
大便都是水，很明显的水样便。薛春和看的害怕，担心这么严重的水便后自己会出现内环境紊乱。
自从来到魔都之后就发烧、水样便。虽然吃了药，但还是越来越重，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犹豫再三，薛春和还是找了附近一家医院的院长，去他们医院点滴治疗。
采血化验的结果都还好，薛春和拒绝了肺部CT检查，他认为没必要。
也没测血氧饱和度，只是普通的流感而已，虽然症状重了点。
会是开不成了，薛春和无可奈何的独自一人留在医院急诊的观察室里点滴。
足足三天，他的感冒症状才渐渐好起来。
感觉自己有了一点点的力气，薛春和立即买票，拒绝了当地医院院长的挽留，第一时间回到省城。
马修德来接机，他知道薛春和薛院长感冒了。可万万没想到这次感冒竟然会这么重，薛春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看着极不健康。
“薛院，您这是怎么弄的。”马修德搀扶着薛春和，关切问道。
“唉，老喽。”薛春和叹了口气，“别人都没事，就我感冒。拉肚子拉的站不起来，还发烧。”
马修德用手摸了一下，薛春和的额头温度高的吓人。
“没事，你刚从外面进来，手温本来就低。”薛春和道，“我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现在估计有38.5左右，没事。”
我去……这么高还没事！
马修德根本不听薛春和的话，拉着他直奔医院。
虽然重视，但只是一个感冒，马修德也没官威一震，找全院会诊，让专家们云集到病房，来看一个“感冒”。
对症用药，马修德一直等化验单出来，看了一遍又找二院呼吸科的主任唐颖看了一眼，听诊后给了意见这才放心。
薛院长双肺呼吸音略弱，考虑有肺炎，但是并不重。先用一段时间抗生素和抗病毒的药再说，估计会很快好起来。
和判断的一样，薛春和的病情在回到八井子后迅速好转，三五天的时间就已经痊愈。
对此，薛春和也很无奈，只能归咎于水土不服。
马修德也没细想，薛春和薛院长的病情虽然略有古怪，但只是一场感冒而已，犯不上大动干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新闻里开始陆续有报道天河市出现不明原因肺炎。
医生的各个群里也陆续有人传发天河市医疗圈的第一手信息，有人说是03年S病毒又一次死灰复燃。
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马修德觉得很荒谬。
过去了17年，死灰复燃？根本不可能么。
偶尔马修德也会想薛春和薛院长的“感冒”会不会是天河市的不明原因肺炎，但念头一出现就被他给否定。
自己是密切接触者，不光自己，连剑协医院的医护人员都一样，可没有一例被流感传染。
根本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虽然这么想，马修德还是一直关注着天河市那面的消息。
03年至今，发热门诊一直都没裁撤，虽然变成像是西伯利亚一样，成了流放犯错误医生的地点，可哪怕没什么用，发热门诊一直都在。
就连新建好的医大五院，崭新的大楼，宽敞明亮，已经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上挂着“发热门诊”的牌子。
……
……
注：去年年会，一个朋友会后就出现类似的症状。高度怀疑是新型肺炎，可惜当时没做CT留下影像资料。
这里写到，以为纪念。

第919章 能跑全马的董事长
临近过年，空气里都洋溢着一股子喜庆气息。
虽然大家都在说现在的年越来越没有年味儿了，可每到年前的时候，还是要准备团圆饭的食材、鞭炮、春联。
这是灵魂里的记忆，流传了千百年，改不掉的。
马修德对天河那面的情况也没关注太久，那一两个零星病例对一名老医务工作者来讲根本不算什么。没几天，他就把这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
最近总是有一个念头在马修德的脑海里回荡——吴老师到底能不能年前赶回来。
大家都很积极的参加排练，要是吴老师赶不上的话，那的确很让人遗憾。
灵魂人物不在，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么？
要是说意义的话肯定是有的，但马修德就是想吴冕能回来，一起参加，甚至他想过很多次吴老师唱歌跑调的事儿。
那是一种怎样的欢快呢？估计下面的姑娘们眼睛里闪着星星，不管吴老师再怎么跑调她们都听不出来，还要开心鼓掌。
经过几次谈话，说了郭儒明郭导帮忙借来一个交响乐团的事儿。最后大家决定设立了一个压轴曲目，保卫黄河这首歌由大家一起唱。
这一日，马修德日常在剑协医院里巡视。
虽然患者不多，要么是有钱的富商大贾来求医问药，要么是公益治疗的先心病患者，整体气氛融洽到马修德感觉这里不是医院。
可是他依旧像是巡视自己领地一样，想要早观察、早诊断、早治疗，把一切不和谐因素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手机响起，是薛春和院长打来的电话。
“薛院。”
“马院，陶老板刚打了个电话，说南方有家上市公司的老板来滑雪，不小心崴了脚。”薛春和的言语很轻松，“救援直升机刚接到人，你联系一下咱们骨科，一会人到了看一眼情况。”
“好。”
“具体联系电话我发到你微信里。”
挂断电话后，马修德笑了。上市公司的老板，自己在二院的时候很少见到，可在剑协医院就很平常。
估计薛院长的意思是找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看一眼。
最近吴老师不在，但陶若和剑协医院的联系却更多了几分，不管是从前的程云海还是这位不知名的上市公司老板，都很熟络的一个电话打过来。
这样挺好，事情也不大。就算是真有骨折的话，洛朗&#183;布兰克医生的名头、技术足够，不存在任何问题。
微信提示音响起，薛春和把资料发过来，患者是国内A股上市的一家手游公司三七互娱的老板李逸飞。
拨打电话，联系上患者，那面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聒噪，马修德考虑应该是直升飞机的噪音。
找到洛朗&#183;布兰克医生，马修德又叫了两个护士、找了两名护工，推着平车带着各种抢救的物品来到新建的五院等候。
五院已经基本建设完毕，年后就能投入使用。
大厅的灯没开，阳光照进来，大理石地板反射着温暖柔和的光芒，让人心生喜悦。
光从装修上看就要比狭窄逼仄的二院强很多。
等了半个小时，一阵轰鸣声传来，直升飞机落在五院的停机坪上。
直升飞机上的患者看起来三十多岁，但有少白头。
把人送到平车上，离开直升机音噪范围，马修德才觉得好了很多，耳朵都要被震聋，坐直升机真心不是什么好事。
“李老板，您是怎么受的伤？”马修德一边走一边问道。
“带着家里人来雪乡滑雪，一不小心把脚崴了，我觉得没什么事儿，家里人紧张，非要我看看。”李逸飞躺在平车上说道。
或许是因为真的没什么事情，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是躺着和人说话有些不习惯，略有局促。
“咱们先去急诊处置室看看情况，做两样检查。”马修德迎着寒风笑道，“别担心，这位是洛朗&#183;布兰克医生，来自法国克雷泰伊亨利-蒙多而医院，是全球骨科的顶级专家。”
“不用这么麻烦，找个急诊科医生随便处置一下就行。”
“先看看伤的重不重。”
话是这么说，但马修德不敢怠慢。
从前在二院的时候有一个患者在300公里的外地胫骨骨折，自己觉得没事，骑着摩托车赶回省城来到医大二院急诊科治疗。
现在回想起来，人类处于应激状态下、尤其天气寒冷，痛感受到影响，还真就未必能准确的认知自己的病情。
“请问您平时活动么？”马修德问道。
他不想一路尴尬，虽然外面风大，说一句话就被呛一口冷气，但还是要说点什么。
“经常活动，我跑全马。”李逸飞道。
“……”马修德看了一眼他。
李逸飞很瘦，一点精壮的意思都看不出来，但却没想到身体这么好。全马，那玩意是人跑的么？马修德觉得自己别说跑，光是坐在电视机前看人跑全马，自己腰椎都可能会受不了。
一路简单闲聊，进了剑协医院。
洛朗&#183;布兰克给李逸飞查体，初步判断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又拍了片子确认，的确没有骨折，马修德这才放心。
来都来了，直接送到酒店也不好，马修德找了一间病房让李逸飞安顿下来，然后和薛春和汇报具体情况。
临下班的时候，薛春和来看望李逸飞。毕竟是陶若介绍来的患者，有些场面上的事情总要过得去才行。
进病房嘘寒问暖一番，李逸飞已经决定明天回羊城。
临走的时候，李逸飞问道，“薛院、马院，我听陶老板说剑协医院有参股一家3m口罩生产厂家？”
“嗯。”薛春和点了点头，“吴冕吴老师搞的，有口罩、防护服和无菌手套的生产线。”
“那正好，我不用找别家了。”李逸飞笑道，“多少钱一个口罩？”
“嗯？您要买？”
马修德怔了一下，要说买点口罩就当是还人情……怎么说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眼皮子不至于这么浅吧。
“这不是天河市那面有不明原因肺炎么，我想有点准备。原来想度假后回去安排这事儿，但正好来了，就在您这买一些。”李逸飞道。
……
……
注：去年年前，李逸飞大人的确买了一些口罩，微信里有沟通，事后想起来很是感慨。半年前和李逸飞大人说了一句，征得同意，这段不做修改放在文章里，承上启下。

第920章 天降大单
“您要买多少？”马修德问道，“我联系他们经理。”
“十万到二十万个。”
“……”马修德怔了下，3m口罩和斯杜雷无菌手套的生产线是最早开工的，据说年前主要是培训工人，年后才能正式生产。
可是李逸飞一下子要这么多口罩，也不知道厂子里有没有。
钱没多少，连一百万都不到，只是李逸飞要这么多口罩干嘛？！
“我问一下。”马修德含含糊糊地说道。
“辛苦马院长。”李逸飞笑道。
两位院长出门，马修德小声问道，“薛院，李老板要这么多口罩干什么？”
“不知道啊。”薛春和也有点懵。
“您给我资料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这家公司最近一年市值管理的挺好，估计业绩不错。但是手游公司，应该没有太多员工。二十万3m口罩……这得戴到哪年去？！”
“谁知道呢，可能……可能……”薛春和编不出来任何解释。
那是3m口罩！
普通外科口罩几毛钱一个，赶上杂牌子、质量不好的可能一毛钱都不到。但3m的N95口罩价钱至少是普通外科口罩的10倍以上。
都说浪费就是一种美，原来真的是这样。薛春和想着，笑了笑，“人家要口罩，就帮联系一下。总不至于买家上门，咱把人给撵跑了不是。”
段飞和吴老师的关系不远不近，为他主动做什么是不可能的。但买卖上门，打个电话而已，这种举手之劳还是要做的。
“薛院……您说天河市的不明原因肺炎会不会很重？”马修德有一个很不好的想法，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应该不会。”薛春和想了想后笑道，“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口罩的订单不得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我估计李老板是想要照顾一下生意。”
“呃……”马修德虽然并不觉得薛春和说的对，但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应下来。
怪事，要这么多口罩干嘛？马修德一直琢磨李逸飞的话。
送薛院长离开，马修德特意上网看了一下三七互娱的资料。
一年营收百亿，有些分公司，具体意味着什么马修德也不知道，他只关心这家公司有多少员工。
但有关于这方面，他在网上没查到相关资料。
就算是员工再多，也不会比医大二院多吧。而且医院是用口罩的大户，正常时间段里，比如说年前，医大二院只会储备6000个外科口罩和少量N95口罩。
20万……有钱就是任性，马修德觉得自己想不懂。
看李逸飞的样子似乎也不着急，不明原因肺炎应该只是一个传言，他买“点”口罩为了预防万一。
虽然数量大一点，可也没毛病。马修德最后还是放弃琢磨李逸飞的真实想法，电话打给段飞。
段飞最近的日子风生水起。
厂子规模只算中等，但段飞却很满意。
从一个成人用品店的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为跨国公司分厂的厂长，跨度之大，让段飞得意无比。
每天也没什么活，但是他在李一晴的督促下，段飞每周把工作编辑微信和吴冕汇报。
虽然吴冕很少回复，但李一晴还是坚持整理资料、数据，让段飞发给吴冕。
此时段飞正在剑协医院陪护。
李一晴的手术做完一周，在ICU住了3天状态平稳后转到普通病房，段飞便留下来照顾李一晴。
接到马处长的电话后段飞有些愁苦。
“飞哥，怎么了？”
“马处长说有一位南方的老板要20万个3m的N95口罩。”段飞道，“这都要过年了，手里还有几个单子，这么大的数字凑不出来啊。”
李一晴笑了，她看着段飞说道，“北美的单子我看过，好像是30天后才发货。”
“这不是要过年么，有至少半个月干不了活。”段飞道，“得提前把货预备好。”
“我觉得……我说个想法，飞哥你看。”李一晴道，“先用库存把这批货卖了，然后过年只休息三天，初三正式上班，给加班费，抓紧时间赶工。反正流水线上的人都是咱们本地人，多给一倍的钱，大家谁还在乎在家过年呢。”
段飞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我去和大家商量一下。”段飞也有点小兴奋，毕竟这是他“拿到”的第一个大单。
“各种原材料别忘了多储备一点。”李一晴笑道，“去忙吧，我自己能下地，也不疼了，不用天天在这儿看着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飞哥你放心。”
“行。”段飞略一犹豫，便应下来，“那我去厂子里，相关事情还要和袁经理商量一下。”
“我觉得袁经理不会不同意。”李一晴道，“过年期间能有这么大的一笔单子，机会难得。钱是不多，但毕竟给明年开了一个好头不是。”
“你说得对。”段飞站起来，穿上衣服准备去忙，“米粒儿你好好躺着，有什么事情马上给我打电话，反正也不远，我五分钟就能赶过来。”
“知道，飞哥。”李一晴笑道，“李忠主任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你别总是这么紧张。”
“那可不行，你这是大手术，不紧张怎么可能。”段飞道，“我去忙，晚上给你带饭来，想吃什么？”
“都行，每天也不活动，没什么胃口。”李一晴微笑着说道。
“就当是吃药了，不吃饭身体恢复的慢。”段飞转身出门，冲着李一晴挥了挥手。
要忙的事情太多，忽然间从天而降一笔单子。
对于各种大厂来讲这不算什么，但对于坐落在八井子的小厂来讲，就有的忙了。口罩看起来简单，其实工序相当复杂，不是想产就能产的。
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喷绒布就要头疼，肯定需要备货，但备多少都要仔细算。
最近段飞在李一晴的催促下多少学了一些相关的知识，也算是入了门。
虽然了解的并不深刻，很多事情还在摸索，但是要比从前那种懵懂状态、准备一头扎进奶茶店要好太多太多。
走出剑协医院，段飞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第921章 临时起意的准备物资
有关于李逸飞要20万个3m的N95口罩事情，马修德很快就忘到脑后。
他要办的事情太多，医大五院要成立，各种事情繁忙。时间就在忙碌中一点一点过去，风平浪静，年味儿越来越浓。
在平静下，马修德觉察到一丝异样。
毕竟身在医务处工作多年，复杂的医患纠纷已经把他的直觉训练的极为敏锐，稍有不对的地儿，马修德都会多看几眼。
这叫防患于未然，是一名合格的医务处处长的本能。
微信群里天河市医生的聊天记录已经被转疯了，据说消声灭迹多年的S病毒卷土重来。
马修德倒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了17年，而且一月初天河市的病毒研究所已经公布了病毒基因序列。
时代在进步，科技也在进步，有时候马修德想起来李逸飞提前订购20万个N95口罩都觉得好笑。
基因序列已经测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再说当年S病毒事件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因为当时条件局限，导致众多医护人员感染。
那时候真是可怕，直到现在马修德都不愿意回想。
当时绝大多数医生戴的都是可以反复洗的棉线口罩，那玩意对S病毒根本没有防控作用，基本就是靠几乎无穷无尽的人力往里添。
现在不一样了，棉线口罩已经没人戴，想见都见不到。
就像是战士手里的武器换了一批，敌人还是那个敌人，马修德还真就不信不明原因肺炎能闹出什么风浪。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修德嗅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
陆续有零星患者在国外被发现，要是普通的肺炎，应该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才对。
主要是李逸飞一笔单子买了20万枚N95口罩的事情在马修德心里留下阴影，他想不懂一个大上市公司的大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出于本能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马修德也只是有些疑惑，他偶尔会暗自嘲笑自己太紧张，草木皆兵。
1月17日，小年。
吴老师还没消息，薛春和与马修德决定先进行团拜活动，按各科室走一走，把新年的祝福与问候带给大家。
1月18日。
下午马修德被薛春和叫到办公室。
“马院，我刚看到新闻。”薛春和很严肃地说道，“钟老带着专家组去天河市，你有什么看法？”
这件事情马修德已经知道，他一直再琢磨，没想到薛院长也注意这些事儿。
“薛院，我感觉问题不大。”马修德慎重地说道，“毕竟天河市有P4实验室，是国内唯一一家。实验室已经给出病毒的基因序列……整个流程来看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一种新型病毒，有一两个月的研究，估计能摸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院，你说咱们用不用做点准备？”薛春和问道。
他也在犹豫，和马修德一样。
流感每年都有，哪怕是S病毒再来一次，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浪。
再说类似的公共事件并不少，就算是S病毒也只是乙类传染病，只不过按照甲类管理而已。
“准备……不用吧。”马修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就算是传言是真的，也不过是乙类传染病。艾滋病、病毒性肝炎、禽流感、麻疹、狂犬病、肺结核，这些都是乙类传染病。”
“也是……”薛春和犹豫。
见薛春和一直在犹豫，马修德想了想说道，“薛院，我也觉得最近心神不宁。”
“哦？”
“后来我想，是因为李逸飞李老板一次在咱们这儿买了20万N95口罩闹的。”马修德笑了笑，“我查了一下，李逸飞算是草根出身，现在管理的上市公司市值几百亿，不容易。这种人一般来讲不简单，嗅觉敏锐。”
薛春和沉吟。
“现在和刚刚改开的时候不一样喽，只有极少数有天赋、勤勉、有素质，甚至还要一丝丝小幸运的人才会冒出头。”马修德一边和薛春和说着，一边借机理清楚自己心里纷繁复杂的念头。
“你继续。”
“我也犹豫，要不要跟着李逸飞李老板学。我上午知道消息后还看了一下咱们医院的库存——医用外科口罩6220枚，N95口罩200枚……是不是有点少？”
剑协医院还算是好的，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更近似于私立医院。要是在其他几家兄弟医院里，临时采购的事情最好不要想。
医院采购，都是透明化，需要招标。临时采购，用不掉的话年后中标公司送来新的口罩怎么办？要还是不要？
挡人财路，是要冒着被人实名举报风险的。
这里面的说道太多，也是薛春和与马修德两人最顾忌的点。尤其是吴老师不在家，万一闹出来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马院，我心脏这几天一直都有些不舒服，想要查一个心电图。”薛春和轻声说道。
“……”马修德无可奈何的看着薛春和。
“不是要病遁，我是真不舒服。”薛春和苦笑，“年初去魔都开会，那场大病真是差点要了我老命。高烧40&#176;，很多年没有这么严重的情况了。”
马修德继续沉默，静静的听薛春和讲话。
“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备一些物资比较好，吴老师讲道理，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薛春和道，“百十来万的小单子，也不用这么走心。”
马修德点头，“那我安排，您看咱们准备多少物资？”
“就按照一百万准备……算了，按照九十万准备。备一点口罩，年后吴老师的很多实验室都开始运行，到时候他们也会需要。不行就内部调动一下，应该……不算是浪费。”
“好。”马修德这下子心里踏实了，有备无患。没事最好，大不了年后和吴老师汇报一下，把这批物资调拨给下属实验室就行。
但难点也有，现在已经过完小年了，就算是手里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东西。
世界工厂每年都会在年前年后停工，需要买的东西都做好规划，临时起意还真就未必能买的到。

第922章 饥饿营销
离开薛春和的办公室，马修德摸出手机，给段飞打了一个电话。
对于段飞这个“好运气”的经理，马修德并没有轻视。只吴老师的同学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小段啊，忙着呢？”马修德和蔼的招呼道。
“马院，您好啊，有事儿么？”段飞说话很直接，听起来很匆忙。
“这不是要过年了么，院里决定买一批物资，你那面还有多少口罩？”
“……”电话里段飞沉默了一下。
“没了？”马修德问道。
“马院，咱们厂子不大，工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刚给羊城发了20万枚N95口罩，我现在都在厂子里加班加点的干活呢。”段飞抱怨道。
“那到底还有多少存货？”马修德问道。
“马院，医用N95全国一天最多生产几十万个。”段飞说道，“现在要过年了，我估计所有厂子都停工，就咱们还在生产。”
“哪那么多废话，给你挣钱还牢骚。”马修德笑着训斥了一句，“小段，咱们厂子一天能产多少？”
“卯大劲能产2万……马院，要是多的话我这面可要扛不住了。”段飞道，“国外的订单年后发货，李老板忽然要走20万N95，那可是小半个月的产量。”
“别急么，我这面要的不多。”马修德嘴上说着别急，心里却有点紧张，要是货源充足的话他还要犹豫一下，可是没有货，有钱买不到，就像是在市场里抢购一样，那种紧张感油然而生。
“不多是多少？马院，你给个数。”段飞道，“我……”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几秒钟后，段飞的语气变了，“马院，你给个数，我这面保证完成任务。”
“一万个，不为难你吧。”马修德笑道。
“嘘……”段飞长出一口气，“马院，你吓我一跳，我以为还有20万的大单呢。一万没事，年前我给你送你怎么样？”
“行。”马修德道，“手套呢？”
“手套很宽裕，都是出口美欧的，可以先用着。”
“那行，具体合同你明天过来一趟，咱们商量下具体采购数量。”
挂断电话，马修德回想刚刚的对话，忽然怔了一下。
自己该不是被段飞这小子给“饥饿营销”了吧！这狗日的小家伙，还学会糊弄自己。
假装没有货，让自己尽快下单……
也不能够，段飞是什么样的人，马修德清楚的很。
那个厂子挣不挣钱都无所谓，只要吴老师高兴就好，这是3m公司投资在吴老师身上的钱，和段飞没关系。
不管他做的再怎么好，只要吴老师和3m的关系出现问题，段飞就得卷铺盖卷滚蛋。哪怕他给3m挣了再多的钱，一样屁用没有。
……
……
“真是，马院这是要逼死人。”段飞挂断电话牢骚道。
“飞哥，咱说好了两倍工资的。”一名工人笑呵呵地说道。
“工资少不了你们的，大过年在厂子忙，不能亏到大家。”段飞悻悻说道，“你们忙着，我去催一催。”
“催什么？”
“熔喷布、无纺布、鼻梁条、耳带准备，面辅料，没这些东西就光用生产线就能产出来N95啊！”段飞没好气地说道，“要过年了，大家手里的存货都不多，我看看谁那还有。”
联系了半天，段飞Pass了几家涨价的厂家，并且恨恨的把他们拉进黑名单。找了两家价钱公道的厂子下了订单，要年前到货。
本来段飞主要的心思都在过年期间吴冕会不会回来，要是回来自己肯定需要登门“汇报”一下工作。
虽然汇报两个字段飞很不屑，但形势比人强，总是要有改变的。这事儿米粒儿提着耳朵天天说，段飞渐渐也就接受了。
可没想到要过年了，吴冕还是音讯皆无，口罩竟然离奇脱销……
最近没什么事儿啊，至少上游各个厂家的货物也没怎么涨价，看不出来抢购的架势。
应该是自己的气运来了，李一晴说得对，这面盈利不盈利虽然不重要，但做的好看一点去吴冕那“汇报”工作的时候也硬气不是。
段飞继续忙碌，筛选进货价。
临近年关，所有厂家都缺人。小单子根本不接，段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订购了一大批货。
妈的！就知道趁火打劫，自己要不要给马院的价钱也顺势涨一些呢？念头只是一闪，段飞并没当真。
估计是年前医院备货，为了过年期间做准备，犯不上涨价。有可能是马修德丢三落四的，忘了备口罩这事儿。
这时候趁火打劫，以后还怎么见面。段飞只当是乐子，想了想后嘿嘿一笑，随即便忘了涨价的事儿。
……
……
1月19日，没什么动静，卫健委要陆续向各省派工作小组指导工作。
要有什么大动作也是年后的事儿了，段飞拉来需要的货物，看着仓库被堆满，马修德也放了心，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文艺汇演上。
这是剑协医院建院以来第一次大型活动，绝对不能虎头蛇尾。
可还有头疼的事儿等着，因为吴老师还是没有消息。
“薛院，购买的清单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马修德坐在薛春和面前说道，“文艺汇演，咱们定哪天？大家都催着呢。”
薛春和犹豫了一下，“大年三十肯定不合适，要不二十九，你看怎么样？”
“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三十的时候只留值班人员，其他人都回家过年。咱们医院有很多外来的医生，像梁主任、郑教授也都要赶回去过年。再晚，就不合适了。”马修德附和道。
“那下个通知吧。”薛春和道，“要过年了，也没患者，二十九上午文艺汇演，下午该回家的就回家。你叮嘱好，过年期间就算是没有患者，也不能出现空岗的情况，这一点尤为重要。”
“是，我肯定要重点强调。”
医院，全年365天，每天24小时都要有人在。
以往过年期间病房没有患者，的确出现过医生心存侥幸脱岗事件。这种要求每年都会重申一遍，从来都不会轻忽。
太阳落下，又升起。
这一夜，风云突变。

第923章 风云突变
天河市成立新型肺炎防控指挥部，国家最高层也下达精神，要求有关部门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与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
看着下达的文件，马修德沉默良久。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儿，可真要说哪里不对，也说不出来。
寥寥几十个病例，惊动了最高层？
马修德想起来夏末秋初的时候，在中医院发生的一例传染病事件。那是吴老师处理的，干净利索，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难度。
就算是S病毒，和吴老师收治的患者也一样，是乙类传染病。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不为自己所知的事情么？
哪怕马修德身为一名老医务工作者，对传染病的防治工作一头露水，真心不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
吴老师怎么还不回来？马修德有些无奈。
听省厅的指导吧，他叹了口气，估计省厅现在也一头露水，和自己一样。
马修德依旧没怎么认真对待，只是觉得年后肯定针对新型肺炎有一批又一批的检查，这种工作很让人烦躁。
不过那都是年后的事儿了，过了年再想。
09年的甲流，马修德在第一线指挥，当时的情况比较严重，甚至对东北来讲比03年S病毒更重。
可再怎么严重也就那么回事，这次的情况还能比09年的甲流严重么？马修德不这么认为。09年美国那面说是死了几万人，事后马修德看资料，见数据修改为五十多万人。他也没在意，到底是资料有误还是CDC那面的数据问题。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死亡几十万人、被感染几千万、上亿的大传染病，不一样风平浪静？就不信这次的新型肺炎能闹出什么花来。
下班回家，马修德刚一进门，他爱人就问道，“老马，我们单位同事说又闹大流感了？”
“应该是。”马修德道，“下午有文件，确定人和人之间可以传染。”
“重不重？”
“一般吧，不是普通流感，但也不用紧张。”马修德很冷静地说道。
“我同事说的可严重了！”马修德的爱人说道，“据说国家都下通知，具体什么内容她们说法都不一样。”
“别听她们瞎扯。”马修德道，“现在有一名患者死亡，89岁，一大堆基础疾病。说句不好听的，那种老人家风一吹都会倒，一个肺炎就是过不去的坎。
老年人么，股骨颈骨折号称人生最后一次骨折，就是针对老年人说的。上了岁数，稍有点什么事儿就扛不过去。”
“没事就好。”马修德的爱人说道。
只是在单位听了几句八卦，每年这类八卦都多了去了，传染病和P2P暴雷比较起来，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前一阵子有家P2P公司暴雷，马修德的爱人的一个同事刚存进去一大笔钱，一下子烟消云散，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两人吃完饭，胡乱的看着电视，马修德总觉得自己心神不宁，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快到十点，准备洗漱睡觉，马修德刷了牙刚要关电视，忽然看见新闻频道里主持人连线钟南山院士。
马修德怔了一下，手里拿着遥控器，关闭键没有按下去。
“老马，睡觉了。”马修德的爱人地喊道。
“稍等会，我看个新闻。”
“怎么了？”
“钟南山院士接受采访。”
“那有什么好看的。”马修德的爱人道。
马修德不说话，他总觉得有问题。
内容没什么新奇的，但这是一种态度，由国家层面通知下来，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此马修德心存疑虑，自己对事情的严重性预估不足。
钟南山钟老是什么人马修德清楚的很，03年S病毒的时候，钟老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17年过去了，钟老依旧精神矍铄。看着电视机里钟南山钟老在回答主持人的提问，中气十足，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已经83岁的老人家。
真不愧是58年打破全国400米栏全国纪录的男人，马修德感叹。要是单说身体，估计自己现在的健康状况都比不过钟老。
看着电视里钟老严肃的表情，马修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
形势似乎很严峻，可说破大天也就是个乙类传染病，难道说是鼠疫、霍乱之类的烈性传染病？！
不可能！
鼠疫、霍乱就像是两只鬼一样在马修德的脑海里转来转去，他压根不敢多想。要是鼠疫……应该也没事。
2019年11月12日，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2人经专家会诊，被诊断为肺鼠疫确诊病例。
这两名患者由内蒙古当地救护车转至帝都朝阳区医疗机构治疗。
2019年11月18日，42名与在帝都确诊的2名肺鼠疫患者的锡林郭勒盟密切接触者医学观察期满，无发热等异常表现，实验室PCR检测均为阴性，经专家会商研究，解除医学观察。
只要重视，鼠疫都能轻松扑灭。现在国家针对流行病有了一套完整的诊疗标准，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件事情当时马修德还很担心，但很快就波澜不惊的搞定。
2019年12月23日，乌兰察布市无新发病例，全市将持续开展鼠间疫情监测、发热患者排查、灭鼠灭蚤以及鼠防知识进村入户等鼠疫防控相关工作。
这可是鼠疫！
现在普通人都不知道鼠疫的厉害，甚至连一些年轻医生也没有相关经验，觉得一个月扑灭鼠疫很正常。
但马修德知道其中利害。
鼠疫出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专家亲赴现场解决问题，那可是甲类烈性传染病！
看着电视里钟南山钟老表情严肃的讲解新型肺炎，马修德不断大胆假设，可却没有任何结论。
想破了头，马修德都不认为一个已经在基因结构上被大部分分析清楚的病毒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浪。
是自己太敏感了，马修德最后得出结论。
一夜无眠，马修德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要过年了，怎么就这么多事？！马修德心里的猜测没敢瞎说，最可恨的是……吴老师怎么还特么不回来！
平时认为吴老师对诊断、对疑难杂症有心得，但了不起患者转去帝都看病就得了呗。现在他不在身边，马修德觉得整个人都已经濒临崩溃。

第924章 一生都没遇到过的情况
1月21日，一切平稳，相关消息不多，交通部门启动；天河市进出人员加强管控。
1月22日，天河市启动公共卫生二级应急响应。
应该问题不大，马修德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敏感，地方有措施就好。
去礼堂看彩排，马修德见到平时很积极的郑凯旋坐在偏后的座位里，埋头做着什么，并没有和同事在一起。
走近后马修德注意到大家嘻嘻哈哈边玩边闹，难得的放松。而郑凯旋坐在后面，孤孤单单，翻看着手机。
马修德知道郑凯旋身份特殊，他和吴老师之间似乎还有其他事情。心中一动，马修德走过去。
“郑教授，您想什么呢？”马修德问道。
郑凯旋抬头，见马修德像是大熊猫一样，苦笑道，“马院长，您这是没休息好？”
“这几天失眠，年老觉少，苦恼的很。”马修德道，“您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唱歌。”
“我有师兄在天河市，他们那面情况好像不对。”郑凯旋道。
“……”马修德听到郑凯旋说起天河市这三个字，心里一颤，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医院里都是人，急诊科、呼吸内科都爆了！”郑凯旋扬了扬手机，“微博也刷爆了，说什么的都有。”
马修德接过郑凯旋的手机，图片是一家医院的急诊科，加床已经加到走廊，甚至能看到有患者裹着棉袄、棉被坐在椅子上点滴。
这……
“天河市的医疗资源比咱省城宽裕一些。”
“哦？”马修德对这方面了解不多。
“三甲医院，帝都有55个，羊城38个，魔都32个，天河市和蓉城一样，都有27个。”郑凯旋忧心忡忡地说道，“这还只是三甲医院，要是算上三级医院，医疗资源还要更多。”
“都挤爆了？”马修德怔怔的问道。
“嗯，说是一张病床都没有。我本来这两天也没注意，忙着文艺汇演的事儿。有个天河的朋友发烧，住不进去院，找我帮忙。”郑凯旋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马修德怔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打电话询问那面的师兄弟，说是大小医院全都挤爆了，压根没有病床。”郑凯旋道，“钟老接受采访之后，药店的各种药也都被买光，连医用酒精、84消毒液都不剩。”
“……”马修德没想到情况这么严峻。
“马院长，做好准备吧，我估计得要咱们去天河支援。”
马修德沉默。
“我就是这么一说，这波肺炎看起来很重。”郑凯旋谨慎的用肺炎来形容，而没提S病毒的事情。
“您是心胸外科出身，您觉得……”
“不知道。”郑凯旋摇了摇头，“我虽然不大不小也算是个专家，但您看现在在天河市都是谁？各位院士都在！再加上这么强的医疗力量都没抗住……马院长，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医疗挤兑。”
医疗挤兑……这个词陌生到马修德都没听过。
只有P2P暴雷的时候才会出现挤兑，现在连医疗都挤兑了么？！
郑凯旋手机响了一下，应该是微信提示音，马修德把手机还给他。
“没位置。”郑凯旋看了一眼微信，摇了摇头，说道，“医院准备的各种医疗物资也用的差不多了，真是怪事……从来没遇到过。”
“其实我认为大家有些恐慌，这时候尽量别去医院，医院人多，空气流通不好，没病也变有病了。”马修德说道，“S病毒的时候很多患者都是在家隔离，需要住院再去。我估计那面也是慌了，没遇到这种事情。”
“不知道。”郑凯旋的眉头紧紧锁着，他看着手机，“现在看天河的医院估计要崩。”
“……”马修德怔了下，问道，“会么？”
“医院的医疗物资都用的差不多了，您也知道医院不会准备太多的东西。要是不赶着过年还好，现在工厂都放假，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
“那面什么情况？您这有信息么？”
“天河协和医院向帝都协和求援了，应该是已经弹尽粮绝。”郑凯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弹尽粮绝……
马修德是经验丰富的医务工作者，但几十年的经验在现在起不到丝毫作用。
刚刚一个医疗挤兑，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现在郑凯旋又说弹尽粮绝！
不可能吧！
要是弹尽粮绝，那面的情况得严重成什么样！
一连串的疑问句在马修德心里出现的时候，问号都变成惊叹号，似乎带着回音一般。
“许多医生护士不敢吃喝、不敢换防护服，穿着雨衣，用CT片做的护目镜，用垃圾袋当鞋套。”郑凯旋无奈地说道，“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又……特么的赶上过年，买都没法买。”
过年，这个喜庆的词在此时此刻似乎变了味道。
这两年，基建狂魔的称号不胫而走。市场上、网络商店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也不存在物品不足的情况。
30年前还有限电，国家号召节约每一度电、每一滴水。那时候是真穷，穷的连修三峡大坝都没钱。
现在呢？
要不是赶上过年期间出问题，马修德才不信会缺少物资。
多少厂子盼着订单盼的望眼欲穿，可现在订单来了，恰好和春节撞到一起。
“那怎么办？”马修德有些茫然。
“不知道。”郑凯旋苦笑，“燕大三家附属医院在开会，协和、帝都医院也都在开会，估计要派人去支援。”
“那就好。”马修德道，“应该就是一波爆发，今天都阴历二十八了，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压下来，就是这个年过不好。”
郑凯旋点开群里的一个视频，一名医生里面穿着白服，外面披着雨衣，没有护目镜和面罩，他用X光片子改了一下挡在眼前。
视频里的医生情绪已经崩溃，他坐在地上，脚上套着黄色的垃圾袋如此显眼。
很明显这名医生已经精疲力竭，没有哭泣、没有嘶吼，只是茫然的说——没床，一张床都没有。
周围很乱，马修德听不清楚大家都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到那名医生说——我也想回家过年。

第925章 突破想象极限的大事件
“马院！”郭儒明走进来，在门口喊道。
马修德还沉浸在震惊中，缓了几秒钟他才清醒过来。偌大的天河市，医疗资源在国内能排进前十，竟然出现没有病床的情况……这特么的。
“郑教授，您先忙着，我去和郭导说几句话。”
打了个招呼，马修德离开郑凯旋的身边，表情复杂的走过去。
“马院，您这是怎么了？”郭儒明见马修德表情古怪，便疑惑的问道。
“刚知道天河那面医疗发生挤兑，我一时反应不过来。”马修德苦笑道。
“这几天媒体都刷爆了。”郭儒明道，“患者住不进去院，上微博求助的人特别多。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您说这都过年了，要不是病重到一定程度的人也不至于去医院挤着住院不是。昨天钟老上电视，今儿估计更恐慌。”
马修德叹气，点了点头。
“先别说这个，这位是交响乐团的音乐总监胡大明，你叫他小胡就行。”
“胡总监，您好。”马修德很礼貌的招呼道。
“马院长，幸会。”胡大明道，“郭导安排我们来帮个忙，年前团拜，我们要参加演出，实在是抽不出来时间。今天才有空，先说声不好意思啊。”
“哪有，您客气了。”马修德说道，“我们就是自家医院组织的活动，大家乐呵乐呵，不能耽误正经事不是。”
客气了几句，外面不断有人搬运乐器进来。
马修德心情有些沉重，他凭借多年医务处工作的经验下意识的判断天河那面的情况不对劲儿。
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帮着搬运乐器，马修德心情极为沉重。
但怎么想都没有理由，一名老医务工作者很少见的迷茫起来。
虽然有些失礼，但马修德还是走出礼堂，给薛院长打了一个电话，急匆匆的去了院长办公室。
“薛院。”马修德走进办公室，见薛春和表情凝重，正在看手机，他也没多想，直接说道，“我刚听郑教授说了天河市那面的情况。”
“我在看。”薛春和头都没抬，声音低沉说道，“金银潭的重症简单改建完不到12个小时就被装满了。”
“……”马修德结语。
“马院，你说这是什么病？怎么这么急！”薛春和低头不知看着什么，哑声说道。
“不知道。”马修德道，“薛院，我看那面物资紧缺，咱们年前预备的口罩、手套是不是支援一些过去？”
“我也在想。”薛春和道，“先清点一下，留一部分够咱们用的就行。”
说着，两人都是一怔，薛春和抬起头看着马修德的眼睛。
看对方的表情，两人都知道对方想起了那个来雪乡滑雪崴了脚的李老板和二十万个N95口罩。
“先准备吧。”薛春和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
“那明天的文艺汇演……您看……”
“继续吧，大家准备了一个多月。”薛春和有些没精神地说道，“发生在天河市，和咱们省没关系，别太紧张。”
这也是根据03年S病毒的经验得出来的判断，当时东北一例患者都没有。所以无论是薛春和还是马修德都并不认为事情会播散到省城，但支援天河估计是必须的。
“是。”
“吴老师还没消息？”
“……”
“唉。”
两人同时低声叹了口气。
虽然吴冕不在家，但是日子该过还得过。
只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件事情哪怕他们已经想到了极限，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刷新他们的认知。
……
……
天河市。
“爸，你坚持一下，到了医院就好了。”一个男人坐在驾驶位上说道。
“咳咳咳~~~”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路上车很多，医院大院里的车尤其多。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停下。
从后备箱取出轮椅，然后打开车门，扶着老爷子缓缓坐在轮椅上。
“到医院了，爸。”男人急匆匆地说道。
他推着轮椅直奔急诊科，车都忘记锁。
只是今天的急诊科看起来和平常……哪里不一样，门口排着长队，好像是超市促销打折排起的长龙。
男人没仔细看，急匆匆的推着轮椅在异样目光注视中进了医院大门。
下一秒钟，他愣在原地。
急诊室门口双排长队蜿蜒着一直排出门口，自己看到的队伍竟然……真的来排队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而排队的人还只是一部分，急诊科走廊两边的候诊椅上坐满了病人。
有些是来看病的病人，但大多数都是点滴的人。
绿色的移动点滴架上面挂着片子袋，熟悉的咳咳咳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
男人怔怔的看着人群，一股绝望的情绪弥散开。
这到底是怎么了！
哗啦哗啦的声音传来，男人隐约能看出一名护士急匆匆的用跑的来换点滴。
她穿着陌生的衣服，外面披着一次性塑料雨衣、脚上套着黄色的医疗废弃物袋，看着格外可笑，一点都不正规。
只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没谁能笑得出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咳咳咳的声音、焦急的低声咒骂、护士来回奔走脚上、身上塑料袋发出的沙沙声，这一切的一切让空气近似于凝固。
口罩带子在她脸上勒出深深的痕迹，因为穿着防护服所以身材臃肿、笨拙。再加上醒目的黄色塑料袋，无时无刻不提醒着男人现在的情况和从前不一样。
绝望的情绪像是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男人心中迷茫、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这长龙要是按照顺序排，怎么不得四五个小时能排到？
可要是插队……他在人群里看到数不清的上年纪的老人，每一个的病情都不比自己父亲更轻。
哪怕是年轻人、中年人也都烧的迷迷糊糊的，一看就能看出来那股子奄奄一息的劲儿。
这可怎么办！
男人无力的蹲下，双手抱在头上，悲从心起，哇的一声痛哭失声。
可是没人看他，也没人来安慰他。
人们的悲欢从不相通，但此刻所有人都在想的事情都是同一件——
住院！
住院！！
住院！！！

第926章 弹尽粮绝
刚刚改建完的重症监护室里，主任拿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要防护服！我要口罩！！我要消毒剂！！！”
“院里在尽力……”电话对面的声音没有丝毫活力，仿佛在无声的告诉ICU的主任，不管他喊的声音再怎么大，把院里榨干了也榨不出来哪怕一件防护服。
“院长，我们16个患者，床位是满的。你知道里面的情况，稍微不注意，我们就要大面积减员！！这是人命！！”
“医生都没了，要医院有什么用！医生都没了，这里的患者怎么办？你来看么！！”
主任已经近似于疯狂的质问院长，忽然到来的无数患者已经把重症压的几乎崩溃。
“院里在尽力……”回答他的还是那句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老话。
ICU主任平时脾气特别好，见惯了生死，人也就豁达了起来。可这次不一样，病情来势汹汹，昨天按照03年S病毒治疗的标准连夜改造ICU，刚刚开放，病床直接被塞满。
而此时找他来住院的人还有无数，电话都快被打爆。
没医生、没护士、没床位、没物资……
弹尽
粮绝
他也知道院里库存的防护服、口罩、帽子、消毒水该拿的都拿出来了。可还是不够，那点物资扔到临床眨眼就被消耗一空。
但有问题不找院长，还能去找谁？
山穷水尽、弹尽粮绝，ICU主任知道自己都未必能看得见明天的太阳。这时候也不用和院长客气，不给防护服就去他家要！
这只是气话。
无奈的摔了电话，ICU主任问道，“还有多少防护服？”
“主任，按照规定我们还能坚持8个小时……而且不满员。”护士长垂头丧气地说道。
“通知来上班的人，12小时连班。”
“主任……”
按照规定，防护服、口罩、帽子、护目镜要4小时一更换。
12小时连班，意味着什么护士长太明白了。
穿防护服的时间里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戴眼镜的医生护士尤其麻烦，护目镜会聚集水汽。这还不算，要是赶上女性医生护士来例假……
“没有多余的物资了。”ICU主任低头说道，“尽量拖延一下时间，院里面也在催。”
院里面也在催，这句敷衍的话语语气不要太明显。但他们都知道院里是真心尽力了，物资告罄是事实。
过年，放假，工厂停工，谁都没想到库存会用的这么快！
一般来讲防护服一年都穿不上一次，哪怕是医护人员见防护服的次数也不多，有些年轻人根本都没见过。
这才刚刚开始，库存的防护服、帽子、口罩等物资就已经消耗一空。
再支持一天又能怎么样？
护士长眼睛没有神采，怔怔的看着主任。
随后她习惯性的扫了一眼ICU病房，刺耳的警报声要是在往常肯定会引起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医护人员飞奔到床前开始急诊急救。
然而
现在
几乎每一张病床上的患者的监护仪、呼吸机都在报警。
已经两天时间，以往所有的治疗经验对这次突如其来的疾病毫无用处。不管怎么治疗，患者的情况都很难好转。那些药物仿佛根本没用，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刷刷刷的往下掉。
进ICU的患者还都是重中之重的患者，在护士长看来这一屋子的患者能有一两个活着出去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
多坚持一天两天，又能怎么样？情况会在这一两天之内发生改变么？
不可能。
越是老临床医生就越是知道现在情况的严峻。
没有明确治疗方案，患者被推进来的时候血氧只有60-80，高于80%的患者……没有。
从前的下限已经变成现在的上限。
而且。
弹尽粮绝。
看不到一点点的希望。
明天，明天怎么办？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呼吸骤停！”一个护士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发闷，一点都不清脆。
几名医护人员快速冲上去，做心肺复苏。
所有人都知道心肺复苏根本没用，手压在患者的胸前，用力压下去，第一下的感觉就和正常心肺复苏不一样。
像是按压一个水袋，隐约能听到胸腔里晃荡晃荡的声音。
大面积肺炎，胸腔渗出的液体很多。
尤其是到最后一刻，那些水忽然出来，阻塞气管、支气管，吸痰管吸不出来，胸腔闭式引流也没一点作用。
15分钟后，心电监护上按压间歇期心率是一条直线。
“放弃吧。”ICU主任摇了摇头，说道，“通知人来接患者，家属签过字了么？”
“签过了。”
非常时期，面对的还是烈度未知的传染病，所有去世的人都直接送殡仪馆火化，家里没有任何机会看患者最后一眼。
这时候绝对不会有任何医疗纠纷，可是ICU主任的鼻子很酸，他宁愿回到几天前，有患者意外去世自己要和家属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才是人间，而自己已经身坠地狱。
地狱……
有十八层……
“通知下一个患者进来。”ICU主任遏制住自己脆弱的情绪，沉声说道。
有护士给死去的患者做最后的尸体料理，护士长拿起电话，“喂，赵德鑫家属么，ICU有空的床位了，抓紧时间……”
说着，电话那面有人说了一句什么，护士长沉默下去。
“怎么了？”
“下一个患者已经去世了。”护士长用原子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手指向下滑动，落在第二个登记的人名上。
拿起电话，她没有第一时间拨通号码，而是趴在记录本上失声痛哭。
“你。”ICU主任指了指旁边的一名护士，“送护士长去冷静一下。”
面对现在的情况，ICU主任理解护士长。
没有希望，没有明天，大量患者在一周之内忽然涌入，整个医疗体系只抵抗了很短暂的时间便轰然崩溃。
类似的情况他从来都没遇到过。
别说遇到，就算会做梦都不会梦到。
从前《史记》上写的短短几行字出现在眼前——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

第927章 面临崩溃
“郑教授！”科里的护士在台上大声喊道，挥舞着手，脸颊兴奋的像是红苹果。
这已经是第三次招呼郑凯旋参加排练，但郑凯旋似乎没听到，在角落里不断打着电话。
十分钟前，郑凯旋看着被刷爆的微博图片，看着医院的长龙、看着穿着……简陋的医护人员心生无奈。
虽然天河市有不明原因肺炎的事情郑凯旋早就知道，可他不明白的是短短三周不到的时间，为什么就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医疗挤兑。
哪怕是S病毒肆虐的时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治疗，而绝对没有出现过眼前这种可怕的场面。
这得多少患者同时涌进医院！
一想到天河市27家三级甲等医院的综合实力，有协和、有同济、有……技术力量虽然说不上是全国顶尖，但绝对属于一线城市。
但就是这么一个城市，只抵抗了短短的三周就崩溃了么？
那些骚操作郑凯旋也都知道，可他更明白的是一台运行起来的机器绝对不是某些骚操作能遏制住的。
数万名一线的医护人员、二十七家三级甲等医院、六十三家甲等医院、诸多院士成立的专家组、全国最好的P4研究所……
或许有些非医疗专业的人不重视，可郑凯旋不会，他知道哪怕是S病毒的时候也没有发生眼前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共和国的历史上没有这样的经历，唯一能拿来对比的只有17年前的S病毒。
可现在对比看，一个不好的念头在郑凯旋心里升起——天河市面对的是堪比肺鼠疫的一种极度烈性传染病！
S病毒？在这次的病毒面前只是一个弟弟，是一个弟中弟。
郑凯旋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他很茫然，甚至都没想要怎么做。面对已经传播开的类似于肺鼠疫一样的烈性传染病，还有任何机会么？
华夏大地，会是一番怎样的惨烈局面？
天河市的医疗系统支撑不了几天，钟老已经确定一个确诊患者做手术，术后所有参与手术的人员都被传染的事件。
一名又一名的医护人员会陆续倒下，其他医护人员心理崩溃的极限点在哪？
战争中，死战不退的军队是存在的，而且被人铭记。但是之所以被人铭记，是因为这种军队很少出现。
一般伤亡30%以后，军队士气会跌入谷底，幸存的战士们随时随地会崩溃。
现在天河市的市民与医护人员面对的是什么？
源源不断、一眼看不到边的、来就诊的患者；
没有防护物资，用塑料袋当鞋套、用CT片子当简易护目镜、披着雨衣坚守一线的医护人员。
只要任何一方情绪失控，都会引起连锁反应，最后局面会失控成什么样，任谁都没有类似的经验。
就算是大家情绪平稳，医生护士能坚持几天？手里还有防护物资么？
几张照片，郑凯旋就已经判断出来天河市的物资在短短几天之内消耗一空。
第一次，郑凯旋如此绝望。
并不是一切源于未知，而是他知道的太多，所以产生出一种近似于崩溃的情绪。
远在黑山省的他都会有这种情绪，郑凯旋无法想象在天河市一线工作的医护人员是什么状态。
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郑凯旋接通电话，声音嘶哑说道。
“郑教授，打扰您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明显带着哭腔，但是她在努力遏制，以免自己在电话里哭出来。
“您是……”
“我是您的患者家属，我妈妈叫石磊，两年前您主刀给做的手术。”
“我记得石阿姨，现在阿姨还好么。”郑凯旋道。
“我家在天河市，我妈烧的起不来床，不断拉肚子……”说着，女人要哭出来，她努力稳定情绪，不敢耽搁郑凯旋的时间，“郑医生，我联系了六家医院，都说没有病床。我去附近的医院看了，急诊科全是人。”
“……”郑凯旋沉默，一颗心不断的往下坠。
“郑医生，我是没有办法了，才打电话联系您，您能不能帮忙问问，哪家医院有病房，加床也行，住在走廊里也行，在哪都行……”
郑凯旋的喉咙仿佛被一股气给堵住，呼吸困难，他甚至有一种血氧迅速降低的“错觉”。
“哇……”
女人还是没忍住，在电话里失声痛哭。茫然无助的情绪四溢，原本开心准备过大年的喜庆早就荡然无存。
几秒钟后，她强行忍住，“郑教授，打扰您了，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她的大脑已经宕机，反复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声音似乎有些飘，忽远忽近。
郑凯旋脑海里甚至能想到手里拿着电话的患者家属正在鞠躬，就像是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我……问问。”郑凯旋说道，“我尽力。”
“谢谢，谢谢郑教授！”女人惊喜交加地说道。
本来是没办法的办法，却没想到郑凯旋应了下来。
“石阿姨现在什么情况？”郑凯旋问道。
“我妈妈高烧三十九度半，刚拉了一次肚子，我扶她回去躺下。走路还行，我搀着不费劲儿。但发烧一直不退，已经快两天了。”
“我知道了，我打电话联系一下，那面病床很紧张，您也打120急救电话试试。”郑凯旋给了专业的意见，毕竟按照常规来讲120急救接到电话后必须在2-3分钟之内出发。
只要能进医院，一切都好说，这时候哪怕是走廊里最靠近卫生间的位置，估计患者家属都不会嫌弃。
“我……”
电话对面只传来一个字，随即顿住。
“啪~”的一声响，郑凯旋怔了一下，好像是手机掉到地上。
“妈……你醒醒，你醒醒！”
电话那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声。
郑凯旋愣了一下，刚刚听患者家属介绍患者还能行走，这意味着身体机能还没到最坏的程度。只是发烧、拉肚子而已，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这一切在脑海里闪过，一股寒意刺到郑凯旋的骨头里，如坠冰窟。
……
……
注：这一段编辑是建议删掉的，但我还是尝试保留一下。前文里介绍了电子烟肺炎，有忘记的书友大人麻烦回头翻阅。这是前后呼应的一段，我是真心不信电子烟肺炎的。
新型肺炎症状和去年8月开始的电子烟肺炎大同小异，所以就很任性的没有删除，保留下来。

第928章 马革裹尸
1月22日。
天河市一片混乱，就像是发洪水的那一年，堤坝摇摇欲坠，洪峰极其快速、迅猛的升高、升高、升高一般。天河市医疗圈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医护人员组成的堤坝，不知不觉中发出咯吱咯吱要崩溃的声音。
水早就漫过水坝，身为医护人员，大家都在惯性的扛着，或许下一秒、或许一分钟、或许十分钟，整个医疗体系就要全面崩塌。
没人知道那个点是什么时候，但包括几个专家组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且时间绝对不会很长。
全国大多数人都在准备着过年
很多天河市市民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求助信息
一些人义愤填膺的痛斥医生不作为
只有几个人在开会研究应对方案，83岁的他，72岁的她……
时间紧迫，他们在与死神赛跑。
郑凯旋的医疗知识充沛，但是在他和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郑凯旋感觉到绝望，他和她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感觉，只是他们连绝望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庞大的、共和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方案由她提出来，经过专家组讨论、和上级汇报。
天河市几百万、上千万市民、烈性传染病播散、全国生灵涂炭……无数的要素都被考虑进来，庞大的方案在医学上是可行的，甚至是必须的。
可是在社会学上呢？！
偌大城市按下暂停键，各种维系运转的必要物资、水电、网络……需要多少人配合这次行动？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会导致崩溃。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不会只有一个局部崩溃，它会蔓延至全国。
这是一个严峻的挑战，毕生不曾遇到的挑战。
在这一刻，有一种叫做历史责任感的事情落在他们的肩头。
比王屋、太行还要重。
却没压断他们的肩。
一旦计划失败，个人身败名裂都是小事，天河市几百万人、全国十几亿人会面对何等惨烈的情况，任谁都不知道。
史书上记载的十室九空、千里无人烟、路边毙者无数的地狱一般的残像将很快出现在眼前。
……
……
1月23日，凌晨2点30分。
天河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1号通告，10时起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指挥部按下暂停键。
一石激起千层浪。
子夜时分，引发天河市巨震、引发全省巨震、引发全国巨震。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选择留守的人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理由，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难以言明的惶恐与不安。
虽然还是一早，儿童医院门诊早已经排起长队。
对于封城的恐慌、孩子生病的忧虑仿佛无数干柴，堆满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的孩子的啼哭声都像是不断往干柴上浇油，只需要一个火星，便能引燃……不，引爆所有的干柴。
距离局面失控，谁都不知道还有多久。
骚动的人群透着烦躁的气息，惶恐、不安、焦躁折磨着人心。
“麻烦让一下。”
一个微弱、沉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要是有呼吸内科的医生在，马上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患有极重的慢阻肺——气短、呼吸困难，痰液阻塞气道带来慢性窒息感哪怕从话语中都可以听的很清楚。
焦躁的患者家属回头，他忍不住想要骂人。
可当他低头看见一个电动轮椅的时候，一切不满都化为乌有，侧身让开路，并且拉了身前的患者家长一下。
仿佛搬山移海，人群短时间让开一条路，电动轮椅的马达声细微，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温和的向患者家属们表达着谢意。
董宗祈，85岁，儿童呼吸内科专家，华夏儿科医师终身成就奖得主。
他的身体不好，各种老年病缠身，远远没有钟南山院士硬朗。
1月23日，周四，他出门诊的日子。
一早董老就知道了封城的消息，但还是坐着电动轮椅来到医院出门诊。
“董主任，您怎么来了！”导诊护士看见熟悉的电动轮椅，惊讶的问道。
“周四，我出门诊。”董老淡淡说道。
“……”导诊护士怔了一下，在后面推着轮椅附身小声说道，“董老，您不知道最近有传染病么，今天咱们天河都封城了。”
她也很焦虑，和留守的所有人一样，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来。
看见董老的一瞬间，护士还以为董老没得到消息，毕竟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家信息闭塞也是可能的。
“都说了我出门诊。”董老道，“有流行病的时候，不正缺人么。”
“可……”
“来，帮我穿衣服。”董老用特有的慢阻肺的声音说道。
光是听他说话，护士就觉得呼吸困难，老人家身体虚弱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要是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面罩……
还能呼吸么？以他的身体能坚持多久都是问题。
“董主任，您这是何苦。”
“看了一辈子病，放心不下每一个患者。”董老说道，“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可以，吃得消，暂时还没有问题。”
“……”
“放心，有问题的时候我会说，不给一线添麻烦。”董老温和说道。
护士无奈，开始帮董老穿防护服、戴口罩。
“老主任啊，您怎么来了！”出门诊的一名医生看到董老的身影，看完一名患者后马上跑出来问道。
“有大疫，我不来谁来。”董老慢悠悠地说道，他的病情已经无法让他说话的语速快哪怕一丝。
“老主任，这不行，你这是胡闹。”
“你们这些小毛伢子懂个什么。”董宗祈说道，“03年我就治疗过S病毒，你比我经验丰富？”
“可您的身体……”
“没事，我一天怎么也能看50个孩子。”董宗祈微微欠身，让护士帮自己穿上防护服。
医生无语，看着85岁高龄的老主任用尽全身力气配合护士换衣服。
这次的疾病有多严重老主任肯定知道，85岁的他是从旧社会过来的，经历无数。可他依旧风雨无阻的来了，哪怕凌晨刚刚通知封城！
一息尚存
披挂上阵
哪怕马革裹尸。

第929章 穿越了？
黑山省，八井子，剑协医院。
虽然气氛有些凝重，但文艺汇演还在正常进行。
一早各大媒体、自媒体有关于天河市的情况刷屏，但所有人都有些懵。
别说媒体人，连年轻的护士们、连薛春和、马修德这种老炮都不明白封城真正的涵义。
他们只知道事情严重、很严重。
03年S病毒的时候都没有封闭整座城市，可是这次却透着与以往任何一次流行病都不一样的气息。
有人认为反应过度，发“雄文”批评这一举措。但据大多数人都有些惊慌，虽然还没到失措的程度。
薛春和与马修德强颜欢笑，不想自己的忧心忡忡留给医生护士心理阴影。
听着文艺汇演各路人马嘹亮的歌声，马修德叹了口气。
要是没有天河市的事情就好了，这是一个祥和的春节。可……
吴老师怎么还不回来！
马修德没有任何一次如此期待吴老师回来主持大局。
这种大局，谁特么愿意主持谁主持，反正自己不想。没当他想起视频里天河市的情况，鼻前萦绕的是一股子硝烟味道。
但刚刚拨打过吴老师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的盲音。
……
……
吴冕一身迷彩军装，背着双肩包，牵着楚知希的手从飞机上走下来。
好多天，终于回来了。吴冕微笑，和楚知希转身，一同抬起手敬了一个军礼。
回礼。
“吴老师，我们完成任务了。”机长笑呵呵地说道。
“有时间来八井子，这面的小鸡炖蘑菇特别赞。”吴冕笑着说道。
“好，那一言为定。”机长道，“我们和塔台交接，抓紧时间回去，今儿都二十九了。”
“给您拜个早年。”
“您也是。”
转身离开，吴冕脚上的大头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咯吱作响。
“终于回来了！”楚知希有些兴奋，像是小鸟一样在吴冕身边飞来飞去。
吴冕摸出手机，58天没有开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个未接来电、会有多少信息。
“哥哥，要不要先和咱妈说一声？还是给她个惊喜？”楚知希问道。
“嘿，听你的。”吴冕笑道，“你看着点接咱们的车。”
吴冕拿着手机，手机震动的像是电动按摩一样，不断嗡嗡嗡作响。
上了一台白色牌照，军S—*****的车，吴冕懒洋洋的靠在座椅上，看着熟悉的街道，人间烟火气满满。
能回家了，真好。
终于，手机停止震动，吴冕一只手牵着楚知希的手，另外一只手打开手机，飞速的点开微信里每一个带着红点的私聊与群。
这属于强迫症的一种。
只要有红点没点开，吴冕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哪怕点开不看，他也要把所有红点都“消灭”。
拇指修长，灵巧的像是一只跳舞的小精灵一般，不断滑动手机、切换页面。
楚知希不看吴冕的动作，类似的举动要是看30秒，前庭神经就会出现异常放电，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呕吐的症状。
就像是晕车一样的感觉，楚知希可不想被这种感觉破坏了回家后的喜悦心情。
过年，结婚，还好任务没耽误这两件事。
还在高兴，楚知希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吴冕的动作似乎有异常。与此同时，握着小手的大手似乎微微一僵。
“哥哥，怎么了？”楚知希问道。
吴冕沉默，手速更快，带着残影。
楚知希怔了一下，依偎在吴冕身边，问道，“有谁找你看病么？”
“不是，天河市那面出事了。”吴冕道。
“哦？什么事儿啊。”
“今天天河市封城……”吴冕轻声说道。
“……”楚知希的手也一样僵住。
遇到什么大事，怎么还封城了呢？！
“群里有几张图，我发给你。”吴冕的语气中那种慵懒的感觉荡然无存，他格外严肃地说道。
“好。”楚知希坐直，拿出手机。
天河市医院挤兑的画面、患者排队长龙的画面、医护人员穿着简陋防护服的画面出现在楚知希的眼帘中。
她的小嘴渐渐张大，惊讶莫名。
这是……世界末日了么？！
楚知希疑惑的侧头，看见省城外车水马龙，过年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洋溢着满满的年味儿。
不能啊，难道说是穿越了？！
也不会啊！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吴冕沉默，像是山一般。
楚知希有些迷糊，但是她的手像是有神智一般，自动点开邮箱。
看发信地址，楚知希第一时间找到有关于病毒的基因分析文献。
“哥哥，你看。”楚知希把手机放到吴冕眼前。
吴冕右手拇指滑动，“刷”的一下把文章从头拉到尾。
“校长说RO值还没确定，现在估计大概在3-6之间。”
“emmm……”楚知希惊讶。
“现有资料来看，患者重症率特别高。”吴冕继续说道，“尤其是老年人，重症基本很难救回来。天河市那面已经出现医疗挤兑，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
吴冕默默的查找所有相关资料，手机几次卡顿，无论是最新的机型、最快的运行速度还是网络速度都跟不上技能全开的吴冕。
十分钟后。
吴冕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薛院么，我，吴冕。”
电话那面传来响亮的歌声。
“吴老师，您回来了？！”薛春和惊喜交加，扯着脖子大声说道，“您稍等，我出去说。”
吴冕捻着手机，眼睛眯成一条线。
很快，电话里里的歌声渐渐淡去，“吴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医院的防护物资有多少库存？”吴冕不啰嗦，直接问道。
薛春和马上汇报数字。
原本想文艺汇演后清点一下，留一些备用，其他支援天河市。所以这些陌生的数字薛春和都记得，汇报的无比顺快。
吴冕的脸色铁青，继续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文艺汇演，咱们医院建院……”
“在哪？”
“五院的礼堂。”
“人先别散，我马上到。”吴冕沉声说道。
说完，他挂断电话，和司机说道，“同志，麻烦去剑协医院。”

第930章 起立！
“哥哥……”楚知希小脸苍白，悄声说道。
不知不觉中，楚知希的身体紧紧贴在吴冕身边。她很怕，越是了解传染病的人就越是害怕。
“要是RO值真的那么高，天河市支持不了多久。”吴冕道，“帝都、魔都的医院已经开始动员了。”
楚知希沉默。
“咱们也要去。”吴冕道，但随即换了一个词，“我也要去。”
“我也去！”楚知希皱眉。
“家里也需要你。”吴冕道，“这次不仅仅是天河市，那面只是首先爆发的地方。”
楚知希凝眉，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哥哥说得对。她不置可否，眼睛看着车窗外，没有说话。
“呼吸机、监护仪、IABP、ECMO、口罩、防护服……”吴冕嘴里轻轻的念叨着一连串的东西。
和其他疾病不一样，如果是大型车祸现场，吴冕拎着急救箱就能冲上去。甚至在特殊时刻，他能现场手术。
可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没有防护冲上去，病毒可不管是不是一腔热血，怕什么都没做就倒下，从医生、护士变成患者。
面对看不见的病毒，光有一腔热血是没用的。
“东西够么？”
“不够。”吴冕道，“有多少都不够，现在过年……”
一句过年，里面蕴含着无数涵义，首当其冲的就是防护物资流水一般的消耗。其他的……哪怕是临时动员，员工来自五湖四海，重新汇聚也需要时间。
而且牵一发而动全身。
需要口罩，并不是只有口罩厂需要复工，上下游无数企业都要复工复产。
还是在春节期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哥哥，你准备怎么办？”楚知希冷静的问道。
“我带人先去，你在家组织第二批人手。”吴冕的声音有点冷，“如果有需要，怕是要一批一批人往里填。”
往……里……填……
这三个字像是三道炸雷一般落在楚知希的头顶。
“和上甘岭一样，血肉磨盘，一批人肯定不行。”吴冕冷静地说道，“看需要，我不在家的时候……”
“我带人去。”楚知希道，“重症方面我也擅长。”
“不。”吴冕直接拒绝，“钟老带队，是专家组组长，校长也在。咱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见，只需要把每天的数据上传，临时对症处理就行。我身体更好，你听话。”
楚知希沉默无语，眼神微微暗淡。
像是上甘岭一样么？
炮火连天，山头都被削下去两米。
那还能有活人么？
连同本地的医护人员，加上外来支援的医护人员，能不能活下来……要看运气。
RO值3-6，这种数值里蕴含着大恐怖！
楚知希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丫头，没事。”
“眼睛里进了沙子。”楚知希说道，“哥哥，形势那么严峻么？”
“嗯，可能形势比我的预判还要更严峻。”吴冕说道，“还记得电子烟肺炎么？”
“记得。”
“最典型的案例，发热、咳嗽、腹泻，有一个患者从社区医院‘痊愈’回家，睡了一觉就再没醒过来。”吴冕道，“天河市的情况类似，但比电子烟肺炎更重……我估计是一个几何数级。”
楚知希知道车上很多话不能说，她保持沉默，马尾随着车辆的颠簸摇啊摇的。
来到剑协医院，吴冕和楚知希下车，敬礼，转身干净利落的直奔礼堂。
大头皮鞋踩在地面上，铿锵作响。
“吴老师，您终于回来了。”薛春和与马修德站在门口迎接吴冕，看见他和楚知希下车，匆忙迎上去。
“已经结束了？”
“还差最后一首合唱就结束了。”薛春和说道，“吴老师，您不在家，没了主心骨……”
吴冕轻轻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军帽。
薛春和与马修德诧异的看着一身戎装的吴冕与楚知希，还不知道吴老师与楚教授竟然有这样的身份。
之前猜测音讯全无现在看来应该是去执行任务，从前的猜测相当合理。
拾级而上，进入礼堂，交响乐团在台上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台下医生护士们安静，做着准备。
“吴老师？！”一个人看见吴冕和楚知希走进来，兴奋地喊道。
吴冕没说话，面容严肃的大步往前走。
喊吴老师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潮水一般汹涌，大家站起来，兴奋无比。
文艺汇演的最后一刻，剑协医院的拼图终于完整，所有人心里那抹淡淡的遗憾消失。
吴冕大步往前走，一秒钟都不肯停下来。
回手、侧身，双肩背包交给楚知希，吴冕走上台。
他对着交响乐团微微鞠躬，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来到舞台正中的麦克前，拍了拍麦，砰砰作响。
“事情紧急，不废话，我说件事。”吴冕沉声说道。
舞台灯光打下来，军帽划出一道阴影，落在吴冕俊朗的脸庞上，刀砍斧剁一般的脸庞弥散着坚毅。
“天河市封城，那面的情况很严峻。”吴冕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为什么吴老师回来第一件事说的是天河？很严重么？比03年S病毒的时候还要严重？！
礼堂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涌起，一浪接一浪，带着回音。
“时间不多，简单说。我判断，这次爆发于天河市的传染病无论传染率还是致死率都类似于天花、鼠疫。”
台下本来还微微吵杂的医护人员们仿佛和天河市一样，也被按下了静止键，无数人同时静默。
可能普通人不知道天花是什么，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学过。
鼠疫，在中世纪杀死了欧洲一半以上的人；至于天花，虽然是唯一被彻底消灭的传染病，可是仅仅在20世纪，天花就带走了大约3亿人的生命。
类似于鼠疫和天花？！
天河市……
情况真的这么重？！
没人质疑吴冕的话，一身戎装的吴冕表情严肃，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严。
“作为兄弟医院，作为一名医护工作者，作为一名华夏人，我们要去支援。”吴冕继续说道，“任务很危险，我不想骗大家。很有可能去了就没办法再回来。”
吴冕从左到右，扫了一眼剑协医院的医生、护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要记住每一张面孔。
“第一批支援队伍由我带队……”
郑凯旋第一时间站起来，刷的一下。
“郑教授，你坐下。”吴冕道，“所有共☆产☆党☆员，起立！”

第931章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
医生护士茫然，跟随着吴冕的命令，很多人陆陆续续站起来。
“第一批志愿队伍，党☆员先上。”吴冕说道，“会后，各位去马院那里报名。根据年龄、职务、素质，我来选人。”
“这次支援的风险很大，我希望报名的同志能正确理解我说的意思。”吴冕并没有隐瞒实际情况，他沉声说道，“出发时间待定，决定参加的党☆员要提前写好遗书。”
众人哑然。
没人能想到去天河支援是那种要写遗书的大事件。
“我们回来的几率不大。”
生死，在吴冕嘴里说出来，平淡的有些冰冷。
“但是！天河市需要我们……”
“吴老师！”郑凯旋朗声说道，“我不是党☆员，但我也要去！”
“郑教授你稍等。”吴冕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死离别的悲戚，他平淡说道，“这是跟我上的时候，而不是给我上的时候。先挑选共☆产☆党☆员！”
麦克风里发出的声音振聋发聩。
“群众也能上，再说……”
“你稍等。”吴冕道，“我们去，能回来一半人就不错了。这个估计不过分，这种危险时刻，共☆产☆党☆员不上，要你一个群众往前冲？还特么要脸么？！”
郑凯旋双手握拳。
“留在家里的同志也不能放松警惕，我估计省厅很快就有命令下来。这是一场全面的战争，是——战争！！”
战争两字激昂，仿佛子弹一般冲击着礼堂的墙壁，无数回音如战鼓般敲响。
“天河市已经出现医疗挤兑，不知道有多少病患等着救治。没有人、没有耗材、没有仪器、没有治疗方案。前方弹尽粮绝，我们冲上去……说句不好听的，极有可能会在短时间之内就被消耗一空。”
“可我们不去行么！”
“不行！”
虽然被吴冕的话给吓到，但起立的人们不约而同的高声吼道。
一腔热血翻涌、激荡，化作呐喊，在礼堂中回荡。
“这是一场战争，哪怕再危险，我们也要去保卫天河！”
薛春和与马修德眼中老泪纵横。
吴老师的话很实在，这的确是一场战争，只是很多人还没意识到。
“我话说完。”吴冕道，“会后，大家早点散开，叮嘱家里人不要聚集。具体情况，很快有通知下发。”
“要跟我一起保卫天河的党☆员☆同☆志去马院那面报名，我会拉个群，用网络方式报名。”
说完，吴冕问道，“还有什么节目？”
这话反转的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过了两秒钟，交响乐团的指挥才说道，“吴老师，还有一首大合唱，保卫黄河。”
“我来指挥好么？”吴冕微微躬身，问道。
交响乐团的指挥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吴冕会提出这个要求。
但他被吴冕刚刚的话激的胸中热血沸腾，略一犹豫，便把指挥棒交到吴冕手里。
指挥和吴冕轻声说了几句，便站到一边。
“全体起立！”吴冕朗声说道。
党员如林，陆续有人站起来，间隙被填满，如山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群表情肃穆。
吴冕转身，躬身，随即手里的指挥棒像军刀一般挥舞，割裂长空。
熟悉的旋律听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都变了一个感觉。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这耳熟能详的曲调似乎比从前任何一次听到都要激昂。
保卫天河！
保卫天河！！
吴冕刚刚的话还在礼堂里回荡一般，乐曲声变得如黄河般奔涌澎湃。
钢琴曲停下来，吴冕做了一个手势，随即大声吼道——
但是！
中☆华☆民☆族的儿女啊！
谁愿像猪羊一般
任人宰割
我们要抱定必胜的决心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吴冕的声音长枪大戟一般猛烈撞击在礼堂的墙壁上，撞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似乎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如战鼓
如军号
礼堂3d投影落下，奔涌的黄河壶口瀑布成为背景，轰鸣声宛如实质，敲打着所有人的灵魂。
吴冕身子微微一弯，蓄势，随即昂起，双手在半空中挥舞。
乐团在指挥下奏响保卫黄河的乐曲。
激昂的音符化作黄河水，轰鸣着，激荡着，咆哮着！
风在吼
马在啸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
保卫家乡！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马修德哽咽的跟着唱着。
几天的仓皇、迷茫荡然无存。
哪怕是必死，也要挺胸向前，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视频里，天河市医院的种种情形出现在眼前，泪水无声涌出。
从前马修德会有疑问，作为一名老医务工作者从来没见过的各种情形如今有了解释。
堪比天花、鼠疫的烈性传染病，去支援的人估计很难回来。
吴老师的解释很到位，马修德并不觉得夸张。这个解释能说明天河的情况，要不然类似于天河的那种大型城市、数万名医护人员不会在短短几周内几近崩溃。
他并不害怕，哪怕去天河市会被感染、病重、死亡，马修德也没有一丝害怕。
从前开会的时候那些虚无缥缈的话语如今变成沉甸甸的岩石落在心头。
历史责任。
现在自己面对的是历史责任！
泪眼朦胧，马修德看见一道光柱落下。
一身戎装的吴冕站在光柱下，背景里的黄河奔涌，他就像是站在黄河边上，面对着黄河吹响战斗的号角！
哪怕只是极北的省，哪怕只是一个还不满编的“残破”医院，号角吹响，就只有向前一条路！
一条通往胜利的路！哪怕再多荆棘！！
童声响起，指挥的吴冕手部动作微微一滞，但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从来都是浑厚的“风在吼”的歌声被童声唱出，天真无邪，清澈干净，虽然微弱，但却绵绵不息。
如同星火
终有一日汇聚成团
势将燎原！
三个声部合唱，最后汇聚，磅礴的声音仿佛要把礼堂冲破！直刺苍穹！！
保卫家乡！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第932章 让他们滚蛋
吴冕站在台上，看着医护人员有序离开。
“吴老师，我拉个群，把党员都拉进来，您看好么？”马修德走过来，小声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面容凝肃。
“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ICU的设备，留两套……三套，其余的打包。”吴冕道，“ECMO咱们留一套就行，省城还有两个ECMO小组，咱们黑山省应该够用。”
“带机器过去？”马修德结语，薛春和在一边听的直皱眉。
“嗯。”吴冕点头，“估计那面什么都没有。唉……可惜ICU里咱们人不够。”
马修德哑然。
剑桥派来的成套人马用着是很顺手，但这种死亡率超高的前线派人上去？怎么可能！
“算了，不想这个。”吴冕道，“有人去，就算是坐门诊也行。对了马院，咱们怎么有那么多N95的库存？”
马修德讲述了一遍李逸飞看病的经历，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有这事儿，薛院才做主敲定买了一部分的物资。”
薛春和深以为然。
机缘巧合，要不是李逸飞滑雪崴脚，忽然起意定了20万个N95的话，现在剑协医院也拿不出来多少防护物资。
看着医护人员离开，吴冕叹了口气，说道，“物资的事情我一会问问段飞。其他问题，还要麻烦二位院长。”
“吴老师，您看您说的。”薛春和道，“这算是国难了，做啥都应该。让马院留守，我和您一起去天河。”
“不。”吴冕道，“根据现有经验，50岁以上就算是高风险的年龄段。”
“……”薛春和与马修德面面相觑。
“你们留守，家里有什么事儿二位院长还要多费心。技术上的事情有丫头在，你们商量着来。”
两人点头。
“我联系段飞，二位忙吧。”吴冕见人基本走空，便说道。
拿起手机，走下台，来到楚知希身边。
“走了，丫头。”
“嗯。”楚知希心绪不宁，微微低着头，马尾轻扬。
吴冕拎起包，牵着楚知希的手，大步走出礼堂。刚要给段飞打电话，郭儒明快跑几步，尾随上来。
“吴老师，打扰您一下。”郭儒明道。
“郭导，怎么了？”
“吴老师，您说的都是……都是真的？”郭儒明问道。
“是。”吴冕点头，“郭导，您一切小心，早点回帝都。多买点口罩、生活物资，在家好好宅一个月就没事了。”
“……”郭儒明知道吴冕是在宽慰自己。
刚刚的一幕一幕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郭儒明知道吴冕当时怀着必死之心说的那番话。
那股子壮烈的情绪现在还在礼堂中飘荡。
一个月？
呵……他是怕自己紧张吧。
“吴老师，我不给您添麻烦。”郭儒明道，“您这面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虽然这种事情我能帮的忙不多，但只要有事儿，万死不辞。”
吴冕点头，也没多客气，挥挥手，拿起手机给段飞打电话。
“段飞。”
“吴冕……你回来了！”段飞惊讶地说道。
“厂子那面怎么样？”吴冕问道。
“正忙着。”段飞那面有点吵，应该是机器的声音，“这不是年前忽然卖了20万个N……”
“原材料还有多少？”吴冕打断段飞的话，沉声问道。
“我进了一批原材料，刚到。”段飞从吴冕的口气里听出来事情不对劲，小声回答道。
“工人够么？”
“……”段飞感受到急迫的气息。
“抓紧时间做出来，再联系原材料，要快，不管花多少钱！！不计成本，我只要物资！”吴冕道。
“吴冕，怎么了？”段飞听出来不对劲，连忙紧张的问道。
“解释起来太麻烦，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财务经理，他会给你打钱。不管原材料涨价多少，能买的都买回来。扫货，不管国内还是国外，能买的都买光。”
“吴冕，现在已经开始涨价……”
“过几天会涨十倍，抓紧。”吴冕说道。
段飞愕然。
涨价十倍？！
有价无市？
这是有大事！
“工人的工资往上提，你看着办，不在乎钱，我只要口罩、防护服和手套。”吴冕不容置疑地说道。
“可……还差着北美一批货，本来提前准备好的，但前几天有人要用，我就卖了。”
“没事，北美那面不用管，让他们滚蛋，大不了违约赔钱。”吴冕道，“有薛院长或是马院长的联系方式吧。”
“有。”
“现在有多少送来多少，其他等我们定下来出发时间再说。”
吴冕和段飞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哥哥，咱们回家？”楚知希柔声问道。
她能感觉出来哥哥情绪不对，不过也是，RO值快要突破天际的病毒在腹地炸开，还有春运加持，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想而知。
“不，先去老鸹山。”吴冕道，“准备东西没那么快。”
“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就要出发。”
“这么多精密仪器，得包机过去。时间……唉。争取尽快，我联系一下。小型客机肯定不够装，至少要中型客机。”
“哥哥，你别上火，我听你说话，嗓子都哑了。”
“我去！”吴冕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大声说道。
“啊？”楚知希怔了一下。
“韦大宝！”吴冕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吴科长！”韦大宝说道，“我报名去前线……”
“不是这事。”吴冕道，“你现在去把附近所有药店的创口贴都买下来，还有五金店的透明胶带。”
“创可……”
“创可贴，你不知道？”吴冕像是问傻子一样问韦大宝，很难相信有人会不知道创口贴。
“知道知道。”韦大宝连连说道，“吴科长，是创可贴和透明胶带吧，有规格限制么？”
虽然时间紧迫，吴冕整个人都处于应急状态，但还是隔着电话笑了笑。
韦大宝真的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是一名老医生。
他没有直接应下来，而是问的很仔细。
“没有，就一个要求，买空，越多越好。”
“是！”
见吴冕挂断电话，楚知希抱着他的胳膊说道，“哥哥，我一点都没想起来。”
“咱们在非洲用的少，这次估计要大量消耗。”吴冕叹了口气说道。

第933章 这是一场战争
江海省人民医院。
沈院长忙的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似的。
大年二十九，本来应该是最悠闲的日子，医院患者不会很多，大家都等着放假、回家、团圆。
每一年都是如此。
可是今年不一样。
天河市的情况让人揪心，各种问题尖锐。
据说新型病毒的RO数值高达6，甚至有专家说峰值是10。
大家对于眼前的这种情况都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哪怕从医几十年的老医生，依旧如此。
和薛春和、马修德的选择一样，沈院长开始让人翻库房，寻找各种防护物资。
但年前备货都有一套标准的流程，各种物资比正常需要略多一点点，这样才能避免浪费。
没人能预料到这次天河市的情况会如此严峻。
翻看数据，又挨个给各科护士长打电话，要她们翻库房，把库房翻个底儿朝天，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院长接到电话，省院专家组组长敖忠芳主任像往常一样，正常出门诊。
一听这个消息，沈院长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敖主任今年……92岁……
一想到这个岁数，沈院长差点没哭出来。要是可以，他宁愿跪在敖主任面前——奶奶诶，您可别添乱了，这么大岁数，要是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
敖主任在省内、乃至在全国都有着特殊的地位，真要是因为这次疫情的关系敖忠芳主任有个三长两短……沈院长一想到这里，头皮发麻。
抓紧时间赶去门诊，沈院长戴着外科口罩，N95倒是有，可是他舍不得用。
全院的N95留一部分，其他都送到天河市兄弟医院应应急。虽然没多少……可能都不够一家医院半天的消耗量，基本属于杯水车薪，可这是沈院长、是省院唯一能做的。
急匆匆来到血液科门诊，沈院长焦躁的等敖主任看完一个患者，便大步走进去。
“敖老，您怎么还出门诊啊。”沈院长尽量压抑住自己急躁的情绪，把话语声放的温柔、温柔、再温柔，以免让老人家受到惊吓。
毕竟敖老已经92岁高龄。
“今天本来就该我出门诊。”她放下手里的放大镜说道。
敖忠芳穿着白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这是老人家的习惯，省院所有人看了几十年，早都习以为常。
“敖老，天河市有些情况，最近您别出门诊了。”沈院长说道。
“我知道。”敖忠芳道，“钟医生他们组织专家组，能去的都去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院长结语。
临床的这点事，自己能怎么说？
像和患者讲述病情一样说点含糊不清的话，怕是刚说半句话，敖老就要给自己上课。
“敖老，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沈院长实话实说。
“我知道，建国以来没遇到的古怪传染病。”敖忠芳说道，“小沈啊，你那面有消息么，传染率是多少？”
“可能在5以上，有人估计是10左右。”沈院长顺着敖忠芳的话回答了一句，随即哭笑不得，这哪里是讨论病情的时候！
“敖老，您别操心这些事，和您也没关系不是。”沈院长说道，“重症、呼吸、急诊，咱们医院正在等省里的命令。和血液科真的没什么关系，您回家躲一躲，您可是咱医院的宝啊。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
“我身体还行，不用麻烦医院。”敖忠芳说道，“今天一早，我是打着伞自己走来的。”
“……”沈院长急的前列腺炎都快犯了。
可他总不能说您老这么大岁数，是最危险的年纪，一旦感染我怎么和院里上上下下交代不是。
急切之间，沈院长迅速寻找说辞，想要说服老人家。但都是老医生，眼睛亮得很，想要说服敖老谈何同意。
“小沈啊，你是不是担心我病了？”
“嗯嗯嗯。”沈院长连连点头。
“别担心么。”敖忠芳慈祥地笑道，“你怕我出了事情怪医院，放心吧，肯定不会增加医院负担。”
“敖老，不是这样……”
“小沈，天河那面的事情很棘手，你抓紧时间去忙吧。能帮就帮一把，以我的经验看这事儿控制不住的话就麻烦了。”
“敖老，我一直在忙，刚有点头绪。可一听说您又开始出门诊……”沈院长压住心里的腹诽，柔声说道，“咱回家好不好？等年后，春暖花开了，我去家里接您来出门诊。”
“春暖花开？”敖忠芳笑了笑，“天河的医护在坚持，这就是春暖花开。快走快走，小沈你一定要注意，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你们可能没经历过，不懂。”
顿了一下，敖忠芳轻声说道，“这是一场战争。”
“敖老，您……”
“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我自己愿意来的，我承担一切！”敖忠芳斩钉截铁地说道。
语气温和，面容慈祥，可是老人家的话语却不容置疑。
沈院长无奈，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只好叮嘱几句，出门找门诊护士长。
“敖老的情况要留心，挂号票别放太多，要劝老人家多休息。”
“院长，知道了。”护士长说道，“咱们医院什么时候去天河支援？”
“在等省里的通知。”
“咱自己不能去么？”护士长早已跃跃欲试。
“封路了。”沈院长说道，“再说，你自己去有个屁用。那面缺人，更缺物资。不做好准备，去了就躺下，你是给天河人民添麻烦么？你说就那么多病床，现在挤兑的都快炸了，还要给你留一张？”
“……”
“不给你留，扔到大街上？”
“……”
“去翻翻库房，看有没有防护物资。”
“院长，翻了好多遍，库房里都能跑老鼠了。”护士长说道，“找到一些压底儿的物资，但是不多。”
“有点是点。”沈院长接到省里电话，他急匆匆的离开，临走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还没忘记回头叮嘱，“注意敖老的身体！不管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和我汇报。”

第934章 先讲物理，再讲道理
吴冕来到老鸹山，他先找程云海。
等林道士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吴冕已经从程云海的病房里出来。
“小师叔，病情还好吧。”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我第一次看什么手风琴摆动，开始以为开玩笑，后来那个外国医生每天都留影像资料，后来我连在一起看，还真有那么回事。”
“哦，我没看病。”吴冕说道，他很少见的有些疲倦。
“呃……那……”
“问问他们公司能不能制作测核酸的机器。”吴冕道，“刚定了几百台，订制了一个P3实验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运到。”
“啥玩意？核算？小师叔你要当会计？”
“核酸……算了，不跟你解释。”吴冕远远的看了一眼范仲之的房间。
“小师叔，去看看范老爷子？你走的这段时间他总是说起你。”林道士一脑门问号。
“不去了。”吴冕道，“老人家年纪大，身体一般，别被我传染感冒了。”
林道士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假的小师叔。
平时他做的事情这次回来都不做，而平时精力充沛，从来都不会累的他现在竟然看着有些疲惫。
要不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小师叔年少轻狂，不知道……
林道士的思绪飞到了天边。
“上山，我想点事情。”吴冕道，“老林，山上有口罩么？”
“没有。”林道士道，“咱这面又没有雾霾，要口罩干嘛。”
“去段飞那买点，别动N95，买点外科口罩就行。”吴冕道。
“为啥？”
吴冕摇摇头，没说话。
林道士要不是看小师叔还是如同真理、正义一般的颜值，他肯定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小师叔。
“哥哥，累了吧。”
“还好，就是心累。”吴冕道，“我上山去想点事情，丫头你通知马院，准备购买测试核酸的机器并且抓紧时间做好人员培训。”
“好。”楚知希应道。
林道士开电瓶车，带着吴冕和楚知希上山。
来到后山小院，吴冕一摸口袋，空空如也。
“老林，帮我买一条烟。”
林道士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楚知希。
见小师娘没有丝毫反对的表情与态度，林道士连忙打电话。
“小师叔，大云行吧。”
“灵芝都行。”吴冕道。
吴冕知道楚知希怕冷，他想了想，站起来送楚知希回屋休息。随后来到后山石碑前坐下。
“小师叔，怎么回事？”
哪怕周围没人，林道士依旧压低声音问道。
“天河闹瘟疫。”
“……”林道士怔了一下，“瘟疫？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违和呢？”
“我说基因结构，你也得懂才是。”吴冕道。
林道士还记得去年10月份的时候，小师叔当时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说什么深红色传染病演习的事情。
当时他还很高兴，说美帝没办法预防、治疗，估计没事。可眨眼的功夫就出了这事儿，前后好像还不到3个月。
“小师叔，是和深红色传染病有关系么？”林道士问道。
吴冕眯起眼睛，眼神锐利的像是刀子一样。
林道士怔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小师叔目光中的杀气。
“把那事儿给忘了。”吴冕沉声说道。
“真的是？！我去！”
“我估计是。”吴冕有些沮丧地说道，“现有病症看来很大程度上和去年马里兰实验室病毒泄漏后的电子烟肺炎相似，但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儿。”
“……”林道士哑然。
“老林，忘了这事儿。你特么要出去胡咧咧，我活着回来，肯定要清理门户。”吴冕低着头，厉声说道。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林道士品了几秒钟才大约明白里面的涵义。
“小师叔，为啥从前能说，现在不能说？”林道士问道。
“先讲物理，再讲道理。”吴冕冷冰冰地说道，“物理都特么讲不过人，你跟谁去讲道理？！”
林道士连连点头，似乎懂了小师叔的忌惮。
吴冕见林道士一脸似懂非懂的神情，长叹一声，道，“老林，老鸹山封山吧。逢年过节，你这里人最多，还是别开了，等疫情过去再说。”
“小师叔，真那么重？”林道士惊讶问道。
“具体情况我去了之后再说。”吴冕看着老鸹山下雾霭层层，心头茫然，“我去了，要是回不来，你再看见你爸的时候记得跟他说……”
林道士心中一惊，但小师叔说到自己心头日日萦绕之事，便沉默，竖起耳朵仔细听。
吴冕说到这里便低头沉默下去，良久无语。
“小师叔，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道士试探问道。
“没什么。”吴冕情绪特别不好，背靠在石碑上，头顶便是国安民安的“安”字。
“唉。”林道士叹了口气，关切问道，“小师叔，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就是去支援么，你这么精明干练，谁回不来你也不会回不来。”
“老林，你不知道这次疫情有多凶。”吴冕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看最近几天网上骂的特别狠。”
“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冕道，“骂是骂，骂的也对。可换我上去……你知道为了一个决定，多少人坐在一起不休不眠的商量么？”
“都谁呀。”
“都是临床一线的专家，是真的专家，不是那种网上传言的专家。”吴冕道，“我老校长，钟老，李兰娟老师……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觉得你心情不好，说一说，可能会舒服点。都憋在心里，别把人给憋坏喽。”林道士试探问道。
吴冕摇了摇头。
看着漫天彤云密布。
看着山风吹动枯树。
看着片片白雪落下，背靠在石碑上宛如一块山石。
“小师叔，烟送到了。”林道士拿出一盒大云，撕开包装递给吴冕一根。想了想，林道士也抽出一根烟，点上。
“小师叔，说说吧，我觉得你今天不对劲。整个人特别……丧，跟丢了魂一样。”林道士说道。
“老林，你玩过瘟疫公司么？”

第935章 我要是回不来
林道士摇头。
“这么说吧，你认为最可怕的病是什么？”
“癌症？我好像听人说要是谁能攻克癌症，他的雕像会摆放在世卫组织门口。”
“谣言，别听他们瞎说。”吴冕道，“癌症自古以来就有，中医上讲，叫做微瘕。
体质内虚，正气虚弱导致六淫邪毒入侵，日久形成肿块。亦可以见于七情内伤，情志不舒，气机郁结导致，气滞血瘀，痰浊互结渐而成块……”
林道士听吴冕说话，默默的抽着烟。
“这是常规疾病，治愈很难，但不会骤然发难，导致时代的变迁。”吴冕道，“李自成当年被一路围剿，只好行险，打到帝都。可那时候帝都正在流行鼠疫，和纸糊的一样，明朝就此崩塌。”
“这事儿我知道。”林道士道。
“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吴冕的声音夹在山风之中，略有凄厉，宛如鬼哭一般。
“崇祯14年始，大名府瘟疫大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
京师大疫，天津大疫。河南全省大疫，开封府阳武县死者十九，灭绝者无数。荣阳，民死不隔户，三月路无人行。”
吴冕一字一句说道。
“好凶……可小师叔，这是古代，现代医学昌明，应该没事。”林道士安慰道。
“昌明个屁！”吴冕看着远山之间的彤云，怒骂道，“自己作死，那群昂撒傻逼！”
声似雷鸣，震开彤云朵朵。
雪花秫秫缓缓落下。
林道士被吓了一跳。
“老林，这次天河出现的是堪称完美的病毒。”吴冕沉默良久后说道。
“完美？长得好看哈。”林道士觉得今儿小师叔情绪不对，随口说笑。小师叔出门好久，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回来后就遇到这些事儿。
也可能是太累，心情不好，所以他想说个笑话让气氛轻松一点点。
“老林，知道埃博拉病毒吧。”
“知道，看过电影。”
“死亡率在50%至90%不等，一般潜伏期2-14天，以5-10天为主。你说埃博拉病毒凶么？”
“凶。”
“可埃博拉病毒在咱这儿根本流行不开。”
林道士想想，笑了，“的确是这样。得了之后几天就死，还是暴毙。
我听说病人先是内出血，继而七窍流血不止，并不断将体内器官的坏死组织从口中呕出来，有这事儿么小师叔？”
“有。随后才是脑出血之类的致死反应。”吴冕道。
“要遇到这种事儿，乡亲们可是听话，早都被吓傻了，让躲在屋子里就躲在屋子里。反正也是猫冬，天天睡觉呗，半个月就没事。到时候解放军接管，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是，但现在天河市的病毒不是这种。它相对而言比较温和。”
“那不是好事么？”
“但还有超强的传染性。”吴冕道，“专家组估计很多人携带病毒都不知道，和其他人接触的时候就会传播。”
“潜伏期现在估计是7-14天，也就是说看着没什么事儿的人其实是一个散播病毒的源头。两周后，病毒开始发作，这两周的时间，病毒足以传播给很多人。其他人再相互传播……唉。”
吴冕长叹一声。
林道士想了想，问道，“咱相信科学，肯定很快就有治疗的药物。”
“药物？”吴冕摇了摇头，“首先我看了粗略的3d模型。”
“我去，这么快3d图形都出来了？”
“模型还很粗糙，我就是先看了一眼。浙大一院传染病诊治国家重点实验室李兰娟院士课题组，联合清华大学生命学院李赛研究员课题组一起做的。”
吴冕说着，伸出手指，在薄薄积雪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些凸起的刺。
“刺突蛋白像‘链锤’一样可以在病毒表面自由摆动，‘上端粗、下端细’的特性有助于病毒灵活‘抓住’细胞表面，与之结合入侵细胞，感染人体。”
“突刺……”吴冕见林道士一脸懵逼，便举例说明，“像是雨伞，收起，就是武器，打开就是盾牌。”
“哦哦哦，这样。”林道士半懂不懂的应道。
“90%以上的突刺都是打开的防御状态，抗体和药物很难起作用，也就是说根本没办法治。”
“……”林道士哑然。
没法治？肿瘤都或多或少有办法进行治疗，一个忽然出现的病毒竟然没办法，小师叔确定没开玩笑？
“这只是其一，新病毒有超强的传染性，超长的潜伏期，致病性不强，技能点都用在保护自己身上。”吴冕道，“可一旦进入重症，病情加速，就换了一副嘴脸。”
“真的？”
“大约半年前，马里兰德特里克堡病毒泄漏后，新英格兰有一个专栏，叫电子烟肺炎。”吴冕狠狠抽了口烟，又取出一根，对着烟蒂点燃，随后把烟蒂竖着放到薄雪上。
袅袅轻烟，像是香火。
“有些患者忽然死亡，症状和影像资料和这次天河的病很像。”吴冕道。
“小师叔，到底能不能说啊。”
“你别说，惹麻烦。”吴冕叹了口气说道，“面对完美病毒，谁都没辙。现在天河那面已经弹尽粮绝，我联系物资，尽快赶过去。”
“活着回来！”林道士加重语气说道。
“我也想。”吴冕道，“但能不能活着回来真不一定，只希望这种病毒不耐热，等到夏天自己消亡。”
“就像是03年的S病毒一样？忽然就没了？”
“希望吧。”吴冕深深吁了口气，白烟笔直，雪花落在上面晶莹璀璨，煞是好看。
“对了，老林。”
“小师叔你说。”
“如果我死了，你帮我照顾我爸妈。”吴冕轻声说道。
林道士打了一个寒颤。
“小师叔，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林道士挤出一个笑脸，比哭都难看。
“说吉利话有用么？”吴冕道，“我不留什么遗书了，睹物思人，怪没劲的。总之我要是回不来，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我的骨灰，要是能找到，埋在这石碑下面。”
“……”
“帮我照看一眼家，我爸妈都有保险，也不缺钱，生病了你帮着跑跑腿。”
吴冕越说声音越小，泪水无声无息滑落，掉在雪地上，迸溅起几多水花。

第936章 潸然泪下
风越来越凛冽。
风里夹杂着小雪花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山风吹过，在山谷中呜咽，好像整座老鸹山都在哭。
林道士僵住，看着一身戎装、略显疲惫、坐在石碑前低头落泪的小师叔。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吴冕。
很多年前，还是书信的年代，在和父亲的通信里第一次看见父亲飞扬的笔迹和自己述说看见一位道门天才。
父亲笔迹飞扬，开心的说着两人忘年，坐而论道。
那时候林道士就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会让自己那个懒的每天要躺至少二十个小时的老爷子激动到提笔写信。
假期回老鸹山，见过两次少年吴冕，林道士没有太多感触，只知道这人走马观碑，过目不忘，长大了肯定是个人物。
自从吴冕上大学之后就很少见面，等他出国后更是很多年都没见过。
对于这个“小师叔”，林道士始终抱着凡人看神仙一般的眼光去看他，就像是山下的乡亲们看自己一样。
这次小师叔回来，相处的时间长了，那种看神仙的感觉非但没有随着距离缩短而淡去，反而更加清晰明确。
他像是带着外挂行走在人世间，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别人的难题在他眼中变得特别简单，就像是自家老爷子一样。
这是道家说的逍遥游。
林道士从来没想过小师叔会落泪。
不管是伤心还是恐惧，亦或是……不舍？
一身戎装的他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坐在后山石碑下，坐在漫天大雪里。
潸然泪下。
林道士木然看着吴冕，小师叔像是和老鸹山、和后山石碑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老鸹山似乎也哭累了，呜咽的山风渐渐安静。
风里夹杂的冰粒子却越变越大。
又过了一个小时，半个手掌大的雪花轻飘飘的落下，落在山间、落在石碑上、落在小师叔的头顶。
这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之一。
后山静的让人心悸，小师叔刚刚在地上画的什么什么病毒的图案也被掩埋，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人世间一般。
瑞雪兆丰年
现在很难看到这么大的雪花，林道士微微仰头，心中百感交集。
要是昨天下雪，自己应该坐在屋子里，暖暖和和的喝着小酒，感叹着明年一定是个好年头。
丰收、富足，就像是后山石碑上的八个字描述的一样。
可今天的心境就截然不同了，天河……小师叔抱着必死的心要赶过去。
林道士甚至怀疑小师叔坐在自己这里，是因为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对父母。
“哥哥，五大军区的军医开始集结，正在准备物资。”楚知希的声音打破沉寂的雪夜，清澈如泉水一般传来。
“他们明天会到吧。”
“应该是，我问了一下，包机……咱们这面没有大型客机。”楚知希拿着手机出来，一眼看见白头的吴冕。
仿佛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千年，妖孽一般的哥哥都已经白了头。
“哥哥……”楚知希痴痴的喊了一声。
“我也觉得ECMO、呼吸机这些机器太大。还有防护物资，小中型的客机装不下。”吴冕抬头，低声说道。
两颗闪亮的星星在后山石碑前亮起，晶莹剔透。
“我联系两架飞机？”楚知希问道。
“emmm……我想想。”吴冕道，“总担心出问题，现在估计那面应该更慌。能一架飞机过去，最好一架飞机。”
“那我再联系。”
“算了，我问问奥文。”吴冕平淡说道，“借他飞机用一下。”
“小师叔，你要用那个黄金波音？用它来运送物资？”林道士愕然。
“当然，申请、下批，手续麻烦的很。也不能走部队的程序，咱们这面手续很慢的。申请一架包机就不错了，可我要把剑协医院的底子都搬过去，一架怎么能够。除非是奥文的大飞机，我问问。”
林道士从小师叔身上再也看不到那丝悲怆，就连他身上的疲惫、软弱都消失殆尽。
小师娘管教的好啊，林道士心里感叹。
“奥文。”吴冕拿着手机，电话拨打给地球另外一面的奥文。
“吴，你终于想明白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并没有半夜被吵醒的起床气，而是有些高兴地说道。
“我想明白什么了？”吴冕微微戏谑的问道。
“我派飞机去接你，手续你不用管。”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你想去哪里？麻省？还是迈阿密的海滩？我在迈阿密有一座小岛，地图上没有标记，准备当作结婚礼物送给你。你和你的未婚妻在上面过一个难忘的假期，这个主意是不是特别棒？”
“奥文，你帮我个忙。”吴冕打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话，轻声说道。
“嗯？”
“我需要你的飞机。”吴冕道，“你知道我这面空中货运一般，而我要赶时间去天河。”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沉默了1.2秒，语气没有刚刚那么热情，“吴，你知道大统领已经准备要撤侨了么？”
“决定了？”
“还没公布，但已经和卡利塔货运航空签了合同，用一架波音747-400全货机来执行撤侨包机航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什么时间？”
“最近几天。”
“要展示山巅之城的优越性？”吴冕嘴里嘲讽的语气更加浓厚，像是漫天的白雪一样。
“你肯定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吴，你真的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猜想你已经知道为什么用货机。”
“集装箱隔离系统么，没什么难猜的。”吴冕道，“回去之后你们的大统领肯定还会不断向世界公布全部治疗过程，药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瑞德西韦么，不过你们确定有用？”
“我就知道你能猜到。”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冷静地说道，“你是专家，所以你知道这次事件背后是什么。”
“嘿，你们怎么敢！”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倔狠。
吴冕拿着手机，坐在老鸹山后山石碑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大字龙飞凤舞，在他头顶展翅欲飞。

第937章 国泰民安的安
“吴，你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这是无解的难题。”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优雅地说道，“这对你来说并不难理解。”
“我知道。”吴冕淡淡地说道，“但我拒绝去迈阿密，奥文。”
“我的天，你为什么这么倔强！”
“奥文，我需要你的帮助。”吴冕道，“我需要你的黄金波音。”
“吴，你就是个布鲁克林的碧池！”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骂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还要跑过去！你以为你是超人？还是基因改造的战士！
你是人，一个普通的碳基生命！一个哺乳动物！
哪怕你的大脑再怎么强、手指再怎么灵巧，也是血肉做的，你不能免疫病毒。”
“我当然不是超人。”吴冕平静说道，“我没有太多时间，山下你购买的机器还要拆卸，装箱。我没时间等工程师来，只能自己动手。奥文，黄金波音什么时候等到？”
“我觉得你应该是因为该死的情绪，对现在的事态做出错误的判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声音飘渺了起来，“如果你留在那里，大概率会死。吴，这不是玩笑，这是事实。”
“当然，我是这方面的专家，奥文。”吴冕道，“你要是真想帮助我的话，我需要马里兰的相关资料。”
“你来迈阿密，我给你找所有相关资料，供你研究。”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远离那个该死的城市，现在那里就是浣熊市！除非一枚核弹。我都能想象到未来的一年里，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奥文，你就是个混蛋，你们昂撒人都特么是混蛋！”
“这是科技，吴，你要承认。”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冷冷说道，“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想想当年的印第安人，现在天河面对的是一个完美的病毒，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当时的天花。”
“奥文，我很怀念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和你闲聊的时光。”吴冕淡淡说道，“我会永远记住那一刻的。”
“吴，这是洪水，天降的洪水！你以为用血肉就能挡住？！你需要的是诺亚方舟，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洪水。
我猜一下，是不是你不喜欢迈阿密？那阿尔卑斯山怎么样，一个百顷的庄园，里面有……”
“奥文，你该不会真把你们昂撒匪帮当作神祇了吧，我要是圣殿骑士，一定宣判你们渎神，然后把你们绑在十字架上，一个一个的点燃。”
“吴，咒骂是没有用的。一个崭新的、完美的病毒，想要彻底研究明白，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我可以直接说，华夏一族亡族灭种的可能不大，但你们想要彻底解决，至少要2年的时间，付出几亿人的代价。”
“奥文，我的朋友，希望我从天河回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回忆这段时光。”吴冕淡淡说完，挂断电话。
楚知希站在吴冕面前，伸出手，在吴冕的头顶蹭了蹭，掸去满头雪，白嫩的手在漆黑的短发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冰雪飞溅。
“丫头，联系货机。尽快，抓紧时间。”
“嗯。”楚知希点了点头，“我还以为奥文会帮我们。”
“呵。”吴冕冷笑，“帮？他们要做的是落井下石。我都能想到他们那个综艺节目的大统领，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做什么。”
“啊？”林道士好奇，“小师叔，做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撤侨，用最专业的手段完成撤侨，就像是录制综艺一样。凸显山巅之城的高大上，凸显对人生命的尊重。”吴冕冷冷说道，“专业的集装箱生化隔离系统，专业的生化兵，回去之后专业的无人病房，一切都像是海湾战争一样，那是另外一个位面的科技。”
“看过撤侨全过程的人所有信心都会崩溃，灯塔更加闪亮。”
“啥是集装箱生化隔离系统？”林道士不懂。
“没时间给你解释，总之就是最专业的设备。”吴冕道，“到时候全程直播，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有用么？是天河市生病了。”林道士没听懂吴冕的话，讪讪的问道。
“呵。”吴冕很少见的又呵了一声，“老林，不说这个，我没时间了。烟放到这里，我去拆机器，你帮我联系一下物流、包装的工人。”
“行，没问题。”林道士答道。
虽然要过年了，但这点人脉林道士还是有的，了不起刷脸。
“丫头。”
“嗯。”
“你回家，陪着爸妈。我估计过几天咱们这面管控力度也会大起来，到时候看情况。
有可能需要安排第二、第三批人准备去支援。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盯着段飞，抓紧时间生产各种防疫物资。至于北美的合同直接违约，所有生产的防护用具直接送到天河。”
楚知希沉默，不像是往日一样无论吴冕说什么都应下来。
林道士知道，小师叔刚刚在这里清静一下，是在理顺乱麻一样的事情。
老鸹山不大，自己管理起来都很费劲。
遇到这种突发的严重事件，天河那面怕不得乱成一锅粥？
“老林，你送丫头回家。”吴冕站起来，没有拍身上的雪，直接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楚知希。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楚知希在吴冕耳边小声呢喃。
“不行。”吴冕的怀抱温柔，可态度坚决，“你留下来，这里更需要你。”
话，斩钉截铁。
松开怀抱，吴冕宠溺的摸了摸楚知希的头，随后转身，仰头看着后山石碑。
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看着简单而质朴，没有华丽的形容，但却跨越时空一般倾诉着不同时代、不同的人心中一样的话语。
吴冕深深鞠了一个躬，对着石碑，对着那八个字。
迈步上前，吴冕伸手，洁白如玉的手掌落在最下面的安字上。
安全的安，平安的安，国泰民安的安。
像是摸楚知希的头一样，吴冕轻轻抚摸那个字，无尽眷恋。
几秒钟后，转身，牵着楚知希的手，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第938章 增援
马修德的手机提示音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薛春和下午接到省里的通知，去省厅开会，所有工作都落到他头上。
最开始手机空荡荡的，只有郑凯旋第一时间进了群。原本担心没人报名，马修德还琢磨着要是遇到这种尴尬的事情要怎么办。
可随着微信群里的人越来越多，他的主要问题变成了怎么筛选。
相对于剑协医院所有职工，报名的人数不多，却也不少。
网络上的传言各式各样，有人说过度反应，有人则斥责医院拒收患者。
相比所有传言，吴老师在会场上说的要严重很多，不过马修德并不认为吴老师言过其实。
因为只有他说的那些话，才能解释发生在天河市的怪异情况。
医疗挤兑，弹尽粮绝，这绝对不仅仅因为一场流感。
【马院，什么时候出发？】
【我和我妈说了，正在准备行李。我年轻，没结婚没孩子，特别适合。】
一条条信息在屏幕上滚动，马修德看的鼻子有点酸。
他没有热泪盈眶，也没有感动的涕泪交流，越看心情越是沉重。
这些天他获得的天河市的情况与吴老师的话相互印证，马修德有一种感觉，天河那面是无尽深渊！
现在的天河市，不能进出，这些年轻的医护人员只要踏进去，就有可能……极有可能把自己的生命留在那里。
为什么？
类似于天花、鼠疫的疾病，封城、医疗挤兑，无数条理由可以证明马修德心里的猜测。
看着微信群里的消息，每一个新加入的人都像是一块石头，让马修德的心沉甸甸的。
按照吴老师的说法，现在还没有特效药，也没有治疗方案，那就意味着要用人体免疫力硬扛下来。
年轻人的免疫力高，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
一想到社交媒体上天河市医护人员穿着雨衣、脚上裹着黄色医疗废弃物垃圾袋的狼狈样子，马修德的心里一片冰寒。
现在天河市估计相当混乱。
如果用战争来形容，这是一场遭遇战。没有任何准备，被敌人伏击，直接把天河市的医疗系统打到崩溃。
去支援的人会遇到什么情况？
剑协医院虽然有防护物资，可一旦去了天河市，这些防护物资相当于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
或许天河市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就把剑协医院的所有人和物资全部吞噬。
披着雨衣，能不能防住病毒要看命？
呵了个呵的，马修德摇了摇头。
家里是独生子女的最好不去，马修德脑海里出现这么一个念头。
但现在的年轻人基本都是独生子女，东北是老工业基地，城市居住的基本都是产业工人，对计划生育执行的相当彻底。
这一点行不通。
要是独生子女不能去的话，那真就派不出人了。吴冕吴老师也是独生子女，他难道不去？
马修德眼前闪现出一幅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画面，令他不寒而栗。
人员怎么选？
医生护士都是什么比例？
马修德犹豫了很久，最后没在群里说话。
他知道此时此刻说点鼓舞人心的话比较好，可手指落在手机触屏上，久久未动。
还是问问吴老师再说。
吴老师回来，有了主心骨，这种感觉是真好。
但是吴老师也带来了对天河市明确的判断。
而且马修德还有一些更加不好的猜测。
文艺汇演后查找了一些资料，他看到天河市的患者主要出现高热、腹泻、咳嗽等症状。
马修德甚至都开始怀疑薛院长去魔都开会得的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病，只不过薛院长运气好，莫名其妙的得病、莫名其妙的好了而已。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八井子、省城会不会有新型肺炎流行？
再加上吴老师说的RO值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马修德越想越是害怕。
他记得有一个美国大片讲的就是传染病肆虐的故事。
在电影里，要毁灭世界的病毒RO值好像也不到3。
RO值小于3就已经是人类想象的极限，吴老师说这次天河市的病毒的RO是几来着？
马修德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起来。
真特么的！
电影里要毁灭世界的病毒竟然不如现实里出现的病毒，谁特么说美国人有想象力的！
“吴老师。”马修德拿起手机，电话打给吴冕。
“您在忙啊，那我和您汇报一下。”马修德说道，“现在群里有82人，应该去不了那么多，您看……”
“好！我马上去和您汇报。”
收拾好需要用的东西，马修德又逐一清点、确认，这才上了车。
整个八井子笼罩在雪中，白茫茫的一片，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鹅毛大雪，可视距离不过50米。
幸好距离老鸹山不远，马修德像蜗牛一样一点点挪到山脚下的特需病房。
吴冕在一间屋子里，蹲在地上拆卸呼吸机。
一地的零件，他在拆卸，小心包装。
看到吴冕背影的那一瞬间，马修德一直在狂跳的心平复了很多。
“吴老师。”
“马院，坐着说。”吴冕没有站起来，甚至都没有回头，“时间有点紧，您说您的，我抓紧时间把机器拆了。”
“现在群里已经有91人报名，大概60%是党员。”
“50岁以上的人都去掉。”吴冕道。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马修德记下来吴冕说的这个要求。
“张子墨主任报名了么？”
“报了。”
“让他也留下。”
“……”马修德怔了一下，问道，“吴老师，不是呼吸科与重症的医生、护士缺口更多么？”
“各大战区军医正在连夜集合，应该有450名左右的医护人员在24小时之内赶到天河市。耽误时间的还是物资，他们随机去的还有防护用品。”吴冕道，“有医生，没病房也不行。帝都几家医院正商量直接奔中法新城院区，把那面建成重症医院。”
马修德听到吴冕的话之后，他的心情又略微好了一点。
危难时刻，子弟兵就像是泰山一样，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他们。

第939章 教学视频
而之前马修德设想了天河的情况。
他最怕的就是大家一窝蜂的冲上去，结果要物资没物资、要ICU没ICU，精锐骨干的力量完全没有发挥自己的作用就染病倒下。
按照吴老师的说法，现在一切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并没有被高传染、发作极凶的病毒打蒙。
这样就好。
十五分钟，马修德汇报了所有事情，吴冕一边作答，一边当着马修德的面把一台呼吸机、一台ECMO拆成零件，各自包装好。
“吴老师，您说疫情有没有可能传染蔓延到咱们这面来？”马修德问道。
“不知道，但就我来看，还是有可能的。”吴冕道，“而且可能性很大。之所以不同意您和薛院去，有这方面的考虑。最近一段时间二位有的忙了，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马修德从这话里听出来了其他的意思。
“吴老师，我还是准备和您一起去。”马修德说道，“名义上的院领导带队，形式总得走一下。”
“别扯淡。”吴冕斥道，“就您和薛院，我记得在二院有个孕妇要跳楼，薛院走防火通道上去脸色发青，喘气都喘不上来，去那面干什么？添麻烦么？”
“别介，吴老师。”马修德见吴冕硬邦邦的和自己说话，打心眼里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总要有个居中调度的人不是。”
“不用，咱们管理的人特别少，您和薛院留在家里看着。天河市说是封城，其实一直到现在都还能离开。”吴冕道。
“嗯，我看报道了。”马修德轻声说道。
“我估计是第一次封闭天河这种大型城市，没经验，也怕市民反应过激。走一部分，留下来一部分，减轻全国的压力，也减轻天河的压力。”
吴冕淡淡说道。
“吴老师，那面的生活物资够吧。”
“我估计够。”吴冕道，“现在缺的，是八百年用不上一次的防护物资。要不是这几年有雾霾，好多人都习惯性戴口罩，怕是更麻烦。”
说着，吴冕笑了，“凡事有好就有坏，咱们这面空气不错，我估计很多人连N95都没见过。”
“是，很多医生护士都没见过N95。”马修德应道，“那玩意太高端，咱们普通科室根本用不到。”
“生活物资肯定不会缺，不光是老百姓，国家也像我妈一样每年都储备无数的粮食、冻肉。这是战略物资，是民生保障，马院您放心好了。”吴冕道，“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去了是什么情况，估计很难。”
“我……”
“您留下，薛院也留下，现在按照正常逻辑分析，咱们这面会好点，但不会好到哪去。别争执了，您在家这面可能担子更重。”吴冕道。
“好。”马修德点了点头。
“别担心，到时候咱们每天沟通。家这面有什么事儿，随时联系。我可能穿防护服不方便接电话，最多晚几个小时。”
“那面要是断网怎么办？”马修德担心的问道。（注1）
吴冕的手停在半空中，只一瞬间，马修德觉得气氛不对。
“要是那样，意味着天河市完了。”吴冕又继续开始工作，语气很平淡，“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马修德久久无语，看样子吴老师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这是最坏的情况，希望不会走到这一步。
按照吴老师的说法，军医已经集结，24小时之内就能成为第一支成建制的医疗队投放天河市。
全国源源不断的医护人员进入天河市，肯定会极大缓解那面的紧张情况。
“吴科长？”外面传来韦大宝的声音。
“进来吧。”吴冕高声说道。
韦大宝拎着几个大塑料袋走进来，他的脸被冻得通红，耳朵泛白。
进屋后把塑料袋放下，用力搓了搓脸颊与耳朵，这才说到，“跑了省城二十多家药店、五金店，把见到的创口贴和胶带都买了。”
马修德看了一眼塑料袋，里面好像还有一套防护服和隔离服。
“马院，这是吴科长让我拿来的，其他都在剑协医院，装了好几车。”韦大宝严肃说道。
“创可贴，吴老师您准备拿它干什么？”马修德问道。
“护目镜太硬，戴的时间长了脸上的皮都被磨破了。”吴冕道，“有创口贴能保护一下皮肤，要不然会很难受。”
“胶带呢？”
“防护服的袖口、领口位置最好用胶带粘好，提升防护效果。”
“您这是……”
“在非洲研究埃博拉病毒的时候经常用，有点小经验。但不知道适合不适合天河市的情况，谁知道去了之后会遇到什么事情。”吴冕道，“准备充分点，不怕浪费。”
“吴科长，隔离服我也给您带来了。”
“稍等，我拆完机器的。”
“你要这玩意干啥？”韦大宝问道。
“韦医生，你会穿防护服么？”吴冕反问道。
这一套流程韦大宝和马修德都不会，平时医院里最严密的防护是在手术室的无菌操作。
很多实习生第一次去手术室被直接骂哭，就是因为没有遵守无菌操作原则。
而眼前要面对的情况、要做的防护，应该比手术室的无菌操作更加严格，说是高一个几何数级也不为过。
马修德有些好奇，这玩意到底怎么穿。
“很多医护人员也是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穿上防护服，很陌生。而在防疫中，防护极为重要！不能等到了天河市再学。”吴冕道，“先选好人，然后大家在医院练习穿衣服。”
“……”
这回就连马修德都觉得吴冕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就是穿一身防护服，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学么？
吴冕也没解释。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机器拆分完毕。
吴冕长出了一口气，带着马修德和韦大宝来到另外一间干净的屋子，换上隔离服。
“韦大宝，会录制视频吧。”
“会。”韦大宝道。
“不用做别的，你的手稳一点就行。”吴冕道，“时间可能很长。”
韦大宝咧嘴笑了，时间长能长到哪去。就一身衣服，3分钟完事儿。
准备好后，吴冕穿着藕荷色的隔离服，站在灯光下。
随着录制开始，吴冕温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大家好，今天我们一起来学习隔离病房医务人员穿脱防护用品。”
……
……
注1：断网是我当时最担心的，和那面的朋友每天联系，说句话也好，证明一切如常。万幸~~~

第940章 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
“在清洁区，穿防护用品。”
吴冕的声音不大，说话的语速比平时略慢。
“准备工作——穿着整洁，短袖刷手衣，短发，穿脱方便的工作鞋。”
“操作前评估……”
刚看了一个开头，马修德深深无语。
原来N95标准戴法是这样。
原来自己做的都是错的！
在这里，吴老师有一个特殊的动作，在N95口罩金属鼻夹的位置先贴一块创可贴，然后再戴上口罩。
一层隔离服，一层防护服，外面还有一层一次性隔离衣；在马修德的帮助下，用胶带把防护服的袖口站上；手套都要戴两副。
马修德掐了一下时间，穿衣服至少需要7分钟左右……
他很是无语。
虽然吴老师一边穿一边讲解，可这时间也太长了吧。
难怪要提前训练，这要是直接扔到天河市，医护人员在紧张慌乱中穿好一身衣服至少要半个小时。
绝对不考张，半个小时都算是好的，估计很多人多少会有皮肤暴露在外面，或是动作不标准，把污染区的物品带到清洁区。
要是这样的话，怕是一个不小心就有成片的医护人员被传染。
马修德又想起来社交平台上那个用黄色医疗废弃物塑料袋当做鞋套的护士。
标准的防护真心麻烦，穿衣服的时候麻烦，脱衣服的时候更麻烦！
光是区域就要分成三个，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
而且脱衣服的时候每一步都要七步手消毒……
要是按照规定，4小时更换一次人员，一想到天河市那么多医院、重症，数不清的医护人员，马修德头皮不禁发麻。
防护物资的消耗是天量。
平时还好，以国内的生产能力以及物流能力，这些消耗就算是再大也有办法解决。
但现在是春节期间，全国几乎所有工厂都已经停工，所用的是库存物资。
巨大的消耗，已经告罄的存货，这都是需要克服的难题。
马修德一边看吴冕录制视频，一边乱七八糟的琢磨着。
做好视频后，吴冕把防护用品取出来，叠好。
马修德和韦大宝都知道吴老师是想要节省物资，毕竟现在还只是训练期间，能省则省。
“吴老师，上卫生间怎么办？”韦大宝忽然问道。
吴冕怔了一下，用手拍头，“忘了！韦医生！”
“我在。”
“一会去买纸尿裤。”吴冕道。
纸尿裤……
马修德曾经无数次想到自己老了之后，要是全身瘫痪，需要在床上用纸尿裤的样子。那时候似乎活不活着也不重要了，他宁愿选择有尊严的死去。
可是当医护人员穿上防护服后，就提前进入需要纸尿裤的时候了么？
马修德有些无奈。
韦大宝哭笑不得，“吴科长，不至于吧。”
“去买，女同志生理期也需要。”吴冕沉声道。
“……”
马修德和韦大宝意识到前线要面对的各种复杂事情，绝对要超出想象。
“行了，就先这样。”吴冕道，“第一批去的人员马院您一个一个通知。剩下的，您组织第二、第三、第四支队伍。”
“好。”
“吴科长，我……”韦大宝有些害怕，但他觉得自己不能怂。
“你留下。”吴冕道，“多大岁数了，一点重症经验没有，去跟着凑什么热闹。带着你去，还不如多带个护士。”
韦大宝心里一松，但旋即不服气。
自己还不如护士？！
“要身体好的。”吴冕解释了一句，“昨天开始，天河市的几家大型三甲医院绕开主管部门，公开向社会求助，你知道么？”
韦大宝摇了摇头，马修德表情严肃。
他昨天看到包括协和医院、同济医院、中南医院、省人民医院在内的几十家天河市医院，联合发布了通告。
「由于疫情形式迅猛，各医院包括医用口罩、防护服、护目镜在内的防护物资紧缺，现谨向全社会求援，公开募集防护物资。」
绕开上级主管部门向全社会求助，意味着什么，马修德这么一个老医务处长肯定明白。
这些院长肯定被逼疯了。
而从另外一个侧面表明，天河市的物资紧缺到了什么程度。
“想要按照规章制度4小时换岗，我感觉可能性不大。医护人员有缺口，但物资缺口更大。去了之后尽量撑着吧，多干4小时是4个小时，最起码每个人能省一套防护服。”吴冕说道。
不能喝水、不能吃饭、不能上卫生间；防护服里密不透气，汗如雨下，8小时估计就是极限。
马修德一想前线的惨烈情况，心中不免惴惴。
如果说医疗行业早就默默的施行了996，几乎所有一线医护人员无言的奉献青春，那么这次天河的支援他们燃烧的将是生命。
“行，就这样，你们回去吧。”吴冕尝出了口气说道，“院里面要留一些医用外科口罩，最近社会上肯定很多人来要，马院您看好家，现在口罩是战略物资，不管是谁都不能给。”
“知道。”马修德点了点头，转身和韦大宝离开。
……
……
在各大军区医院军医整装待发的同时，全国各家大型三甲医院也都在积极准备着。
同舟共济，这是铭刻在华夏人骨子里的、流淌在血液里的一种情怀。虽然不是所有医疗人都明白天河的情况，但所有人都清楚那面很危险。
南方医院，一张请战书摆在院长的办公桌上。
尊敬的南方医院党委：
我们是2003年奉命赴小汤山……
17年前支援帝都小汤山的医疗队全体医护人员再次请战。
一行行字。
一笔笔签名。
一个个鲜红的手印。
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
每一个字铿锵有力，仿佛来自血脉中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17年过去了，白发攀上双鬓，岁月磨去棱角，但血未冷，志未消。
只要祖国需要。
只要人民需要。
那支百战百胜的队伍从来不曾缺席。
原第一军医大赴小汤山医疗队全体队员的落款和2020年1月23日的日期将被永远铭记。
与此同时将被人记住的还有下面一个个鲜红的手印以及上面的签名。
白衣如雪
看试手，补天裂！

第941章 陌生的世界
天河市。
发热门诊外面排满了人，候诊的队列延伸到了马路上。医疗挤兑已经不可避免地上演。而越来越长的队伍以及建国以来第一次封城，则让人心中的恐慌掀翻了天花板，火山一样迸发出来。
患者恐慌，医生、护士一样恐慌。
与普通天河市市民相比，医护人员被感染的几率更大。
医院，就是残酷战役的核心。
防护物资已经见底，能分到一套标准制式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一线坚持着，根本舍不得脱下来。
什么4小时之内需要更换的制度根本不存在。
据说4小时之后防护服的防护作用就大打折扣，但再怎么也要比普通衣服强。
能分到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最少要在一线工作8小时，甚至12小时都不罕见。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坚持，大海一样的人流根本不见少。
……
麻醉科还在正常运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肆虐的病毒上，可还有很多人“正常”生病，需要手术。
正常医疗尽量保障，不能顾头不顾腚。
忙了一天，刘伟全身骨头跟散了架了一样。他和一同战斗了12小时的器械护士去换衣服。
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这些陌生的词汇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刻在他们的脑海中。
估计一辈子都忘不掉。
刘伟小心翼翼的脱掉防护服，心中不舍。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有衣服穿，这玩意虽然闷，但总归可以保证自己不被感染、还能活着。
隔离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好累，喝水。”刘伟一边脱防护服，一边唠叨着。
猛然间，一道鲜红的血光出现在眼帘中。
和他一起在脱防护服的护士一身血迹，仿佛刚从车祸现场拉回来。
“小华，你受伤了？”刘伟连忙问道。
“没。”器械护士小华全身无力，但距离今天工作结束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她不敢疏忽，认真的换衣服，轻声说道，“我来例假了。”
“……”刘伟无语。
“谁知道会这样，我穿衣服的时候垫了两块卫生巾。”小华无奈地说道。
“你没事吧。”
“没事。”小华道，“平时量不大，可能是最近紧张，这次的量特别大。后天再上班，我估计要用纸尿裤。”
刘伟脱下防护服，七步洗手，尽一切可能保证不携带病毒去清洁区。
看着满身鲜血的小华，刘伟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后天？别说后天，明天麻醉科就没防护服了。今天一早，听主任说还有40套，估计一天的时间早就消耗一空。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发热门诊的医护人员已经把一切能用的防护都用上——塑料袋套身上；用胶片当原料，自己动手做成护目镜；文件袋当面屏。
谁知道明天什么样，算了，不去想这些事，下台后好好睡一觉。
每一家医院都是一样的情况，大型三甲医院每天消耗的防护服、护目镜、N95口罩至少在1000-2000套。
要是正常用，整个天河市每天消耗量在10万套左右。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国内供不上，全世界生产的防护物都拉过来，估计都跟不上。
因为这是特殊物资，不会有大量存货。
刘伟走出半污染区，和满身鲜血的小华说了两句，便去洗澡换衣服。
虽然已经累成了狗，但还不能回家。
临近过年，家里老人习惯性的买了数不清的肉塞进冰箱里。可是蔬菜、水果还要再买一些，谁知道明天能不能有新鲜的蔬菜吃。
脱下隔离服的上衣，刘伟觉得衣服沉甸甸的，他拧了一下。
“哗~~~”
汗水成河，落在更衣室的地面上。
自己也有今天，刘伟无奈的看着地上的水渍。
就这，估计在未来两天都是求之不得的，毕竟还有防护服在，自己应该算是健康人。
真要穿着塑料袋……自己还是去宿舍住吧，爸妈年纪都大了，别把他们传染上病毒。
刘伟心情低落，胡乱冲澡。
手机铃声传进来，刘伟骂了一句粗粝的天河方言，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
拿起手机，见是主任打进来的。
“小刘，下班了么？”
“下班了。”刘伟道，“主任，什么事儿？”
“我在取物资……”
只听了五个字，刘伟高兴的差点没晕死过去。一颗心怦怦怦的跳动，主任的声音宛如天籁。
物资，竟然特么的有物资了！主任真是神仙一般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找到物资！！
“浙大二院的麻醉科李主任给咱们邮递了200套防护服、500个N95，还有少量护目镜。”主任说道，“现在没人手，你方便么？”
“方便！”刘伟兴奋的、几乎用吼的回答道。
把联系方式给刘伟，没有多言，各自奔忙。
刘伟不介意做装卸工，虽然他也不知道防护服的箱子有多大。可那特么是防护服！就算是拖，也得拖回来！
换了衣服，刘伟急匆匆上车。
拨打浙大二院李主任的电话，李主任很抱歉的告诉刘伟，现在货物送到哪他也不知道。
往日里，快递物流服务周到，货物到什么位置手机上都会有信息，一目了然。
可现在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让刘伟感觉很陌生。
刘伟试图联系司机。
可电话根本打不通，刘伟很茫然，眼看要到手的防护服近在眼前，却又远在边边。
他坐在车里，看着天上彤云密布，像极了他的心情。
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电话，手机电量从85%一直打到42%，过了多长时间刘伟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
电话接通了！！
刘伟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您好……”刘伟哆哆嗦嗦地说道，满怀希望，却又害怕自己会失望。
一个疲惫的声音传出来，司机师傅告诉刘伟，天河郊区堵的水泄不通。
进出城的车辆拥挤，目测前方至少有10公里的车流。
刘伟无语。
不过好消息也有，那就是浙大二院邮递来的防护物资还在！司机师傅看到是邮递给医院的，所以特意放到显著的位置，方便卸货。
靠着防护物资带来的兴奋劲儿支撑着，刘伟发动车辆，准备提前去迎接货物。
此时的他比双十一购物的女孩还要兴奋，期盼快递的到来。
刘伟觉得自己的人生观被重新塑造，从前读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很难体会到当时人的心情。可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弹尽粮绝，什么叫雪中送炭。
天上飘起蒙蒙细雨，往常拥挤的道路空空荡荡的。
繁华的天河市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街道上虽然说不上空无一人，但也充满了萧索的感觉。
长江大桥上雾气漫延，浓厚的冬季水汽氤氲，仿佛行走在人间仙境里一般。
本是极美的景象，可刘伟没时间欣赏。他现在心情晦暗，看什么都不对劲，那雾气后面是熟悉的大路还是万丈悬崖，刘伟都不知道。
这几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刘伟麻木的开车，雨刷器把落下来的雨滴刷走，前方时明时暗。
看着空旷的长江大桥上稀疏的车辆，刘伟想哭。
他真想停下来，站在长江大桥上对着滚滚长江大哭一场。
无数负面情绪积压，他急需释放。
可他不能。
救命的防护物资可能很快就会到远处的广场，物流集散地。自己不能耽搁时间，因为那是救命的东西。
可是事实再一次教育了刘伟。
当他来到物流集散中心的广场时，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数不清的大型货车正在排队，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就像是发热门诊外的病人一样。
而卸车的工人却只有几个。
和堆积如山的货物相比，他们就像是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刘伟心中木讷的想到——现在是新年，工人都回家吃团圆饭了！
当病毒和新年撞个满怀，整个世界都被撞成无数碎片。

第942章 钱，不重要；你们，才重要
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后，刘伟和司机师傅联系上。
十六个轮子的大型货车停到路边，司机师傅下车后和刘伟保持距离，摸出一包烟，冲着刘伟比划了一下。
“我不抽，谢谢。”刘伟道。
司机师傅拉下口罩，点燃一根烟，靠在半人高的车轮旁，“我抽根烟，喘口气。”
刘伟点了点头。
“整个仓储只剩4个搬卸工。”司机师傅说道，“谁特么能想到大过年的有这么多货。”
“……”刘伟默然。
“你是医生？”
“嗯，麻醉科的。”
“那一会咱俩费点事儿，先找到你要的货。”司机师傅说道，“等搬卸工搬完估计得一天，你那面肯定着急。”
“谢谢。”
“医院现在怎么样？”司机师傅见刘伟不说话，便询问道。
“不好。”刘伟说道，“没物资了。”
“唉。”司机师傅叹了口气，半边耳朵挂着的口罩轻轻飘动。他用力吸了一口烟，随即享受一般的吐出去，“开始干活，希望能靠外面一点。”
于是，刘伟变成了临时装卸工。
叉车送走一批又一批的货物，每一件货物刘伟都仔细的看三遍，就像是在手术室里三查七对的程序一样，生怕自己眼花错过了应该取到的货物。
这都是救命的物资。
两个小时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来自浙大二院的援助——整整十箱3M4515防护隔离服，1箱N95口罩，还有一箱子的其他防护物资。
“这么多，能用一阵了吧。”司机师傅问道。
“一天到两天，还是省着用。”刘伟愉悦的心情被打断，他无奈地说道，“医院的防护物资消耗太大。”
司机师傅怔了一下，整整十箱3M4515防护隔离服只能用一到两天？
他不懂医疗，但是从刘伟的表情上能看出来这个中年医生很疲惫、很沮丧。
想要安慰一下刘伟，但一想到他是医生，司机的动作迟疑了下，随后讪讪笑了笑。
“师傅，谢谢。”刘伟客客气气地说道。
“那我走了。”司机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驾驶位上。
大货车的发动机轰鸣，掉头离开的时候，车走出20米就停下来。
司机师傅从车上跳下，手里捏着刘伟熟悉的天蓝色。
“就剩这些了。”司机师傅说道，“我老婆非塞到车上的，我也戴不惯，太闷，喘不上气，剩下的都给你。”
他从天蓝色中抽出一个口罩，剩下的一挥手，连袋子一起扔给刘伟。
刘伟怔怔的接住。
透明包装，塑料外膜撕开，已经用了三枚口罩，剩下七枚。
“小兄弟！”司机师傅走到车旁，转身冲着刘伟扬了扬拳，“保重！”
“保重！”
……
……
大年三十到了。
没有往年的喜庆，整个天河市都沉浸在莫名的重压之中。
远在边陲的八井子气氛没那么凝重，但剑协医院用最快的速度腾出来一个病区，当作发热病房。要随着吴冕出征的八个人人手一套防护服，正在按照吴冕的要求练习穿脱“装备”。
每个人都很认真，表情特别严肃。
在两个小时前，她们觉得可以了，去当着吴冕的面穿脱防护服。
可是考核结果令人失望。
看着简单的程序，八个人全部有错误。犯错最少的李琼有三处失误，关键是脱衣服的时候手总是会在身后碰触到贴身穿的隔离服。
在视频里看吴冕穿脱防护服似乎没什么难的，只用7分钟的时间就能完成，还是慢进动作，每一步都详细讲解。
可当其他医护人员自己穿的时候才知道难，每穿脱一遍，至少30分钟，程序繁琐的要命。
她们在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按照吴冕的要求在出征前补上短板。
“集合！”吴冕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医护迅速汇聚，吴冕身前有一个护理车，一排药盒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上面。
从选定人，集合到剑协医院做突击培训的时候开始，吴冕就给她们打针。
日达仙，皮下注射，1.6mg。
只是剂量很大，说明书上写的是一周两次，吴冕给她们一天两次皮下注射。
“09年甲流的时候，达菲是特效药，但最开始缺货。”吴冕一边给护士们打针，一边说道，“有几个重症患者，就是靠着一天两针日达仙挺过来的。”
“注射用胸腺肽具有调节和增强人体细胞免疫功能的作用，能促使有丝分裂原激活后的外周血中的T淋巴细胞成熟，增加T细胞在各种抗原或致有丝分裂原激活后各种淋巴因子的分泌，同事增加T细胞上淋巴因子受体的水平。”
“吴老师，这可是进口药啊，很贵的。”一名护士笑呵呵的露出胳膊，来到吴冕身边说道。
“纠正你两个错误。”吴冕笑眯眯地说道，“第一，生产日达仙的公司早就被国资收购，可以说是进口药，但某种程度上来讲它是国产药。”
“第二，我带着你们去，就要带你们回来。钱，不重要；你们，才重要。”
笑嘻嘻的护士怔了一下。
以往偶尔会幻想吴老师和自己说两句暧昧、亲密的话。一想到那种场面，荷尔蒙都会大量分泌，心里小鹿乱撞。
可现在……
吴老师看着是在笑，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沉闷与压力。
“一天两针，到了天河市以后不知道能不能保证。”吴冕打完针，做了一个手势，下一个护士站到面前。
“日达仙需要冷链运输，我估计天河市那面没有条件。”吴冕道，“去了之后，你们不管看见什么情况，都不能往自己身上套。”
“吴老师，什么意思？”
“很多癌症患者都是被吓死的。”吴冕道，“心理暗示很重要，我不希望你们被吓到。”
“不会不会。”
医生护士们纷纷说道。
此时此刻的她们，还不知道去天河市的时候要面对什么样的场面。
吴冕也没多说什么，逐一打完日达仙，他又给自己打了一针。
“训练。”吴冕道，“我们预定初一晚上19点出发，在那之前，都要达到要求！”
“加油！”
“加油！！”

第943章 保护所有人的人
大年夜，各军区军医集合，驰援天河。
一身戎装的她拎着背包，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
“小心。”男人说道。
“嗯。”她的鼻子有点酸，强忍着不哭出来。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男孩站在女人面前，奶声奶气的问道。
“很快。”女人蹲下，摸着小男孩的头说道，“我完成任务就回来。”
“我不想你走。”小男孩怯怯地说道。
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面沉重的气氛他能感受到。幼小的心里隐约明白妈妈要出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本能上小男孩不想妈妈走。
“妈妈是军人，有人需要妈妈。”女人噙着泪，声音哽咽。
“小雨，你已经长大了。”男人的手落在孩子的肩膀上，“你是小男子汉，不能哭。”
“嗯。”小男孩用力的点头，泪水飞扬，“可我不想妈妈走。”
“你妈妈是军人，你知道什么是军人么？”
“知道，保护所有人的人！”小男孩骄傲地说道。
“对。”男人把孩子搂在怀里，冲着女人挥了挥手，“妈妈要去保护别人，你说你这么自私对么？”
小男孩低下头，依偎在男人的怀里。
“和妈妈说再见。”
小男孩沉默了几秒钟，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抬起头，“妈妈，我把你借给他们……你早点回来。”
女人泪流满面。
转身离开，背上双肩包，只带了极少的东西。
随着家门关闭，砰的一声，她的心抽搐了一下。
下楼，离开，回望熟悉的窗。
窗口灯光温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目送她离开。
女人不敢再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大步离开。
无数军医在大年这一天身穿戎装，告别家人，踏上征程。
各战区，第一批成建制驰援天河医疗队集结完毕，陆续登机。
……
……
鹏城，龙华新区布龙路660号稳健工业园。
五辆16轮卡车在新年这一天像是军人一样集结完毕。
卡车的侧面拉着红条幅——你们守护生命，我们守护你。Winner的标志很醒目。
简单而朴实的字眼看起来那么普通，在歌舞升平的年代没人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简单留影，目送16轮离开，一直组织运送防护物资的公司高层人员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几天天河市的情况普通人可能会骂娘，骂天河市医护人员、医疗体系已经烂到根了，要不然怎么能门急诊排长队呢！
可医疗圈以及周边产业公司或多或少知道情况不对。
就算是嗅觉不敏锐的，在天河市按下暂停键后也明白事情不对。
稳健医疗并没有彻底放假，老板提高过年期间的加班费用，拼命留下一部分员工保持最基本的生产能力。
这种敏锐的嗅觉在现在看来弥足可珍，保证公司在过年期间能继续生产防护物资提供。
“生产能力怎么样？”
“现在加班加点，生产量能达到平时的六成。”
男人点了点头，“原材料呢？”
“根据公司文件，特意提前储备了一批货。”
大卡车上路，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工厂的生产和平时不能一样。”公司高层领导送别驰援天河的16轮后说道。
“领导，您请讲。”
“据说病毒传播速度极快，具体消灭的方法还不知道。我们生产口罩、防护服，是医生、护士们的铠甲！要是让病毒先污染防护服，那不成了大笑话。”
“产品在十万级的车间生产。”
“……”
十万级，这是生产药品别准的级别。口罩和防护服要在这种车间生产？！
“每天注意消杀，对浮游菌、沉降菌进行监测。”
“成品出来后注意消毒，用环氧乙烷灭菌，保证开封使用前是无菌状态。”
“领导。”那人有些为难，“又要数量，又要在这么严格……”
“严格第一。”男人说道，“这次情况不一样。光有数量，里面都是病毒，送过去又能怎么样。”
“好。”下属把这事儿记下来。
“保证质量的同时，防护物资的数量也不能少！”男人继续说道，“找人，提高工资。要是顺利，你估计春节前后产量能有多少？”
“一天150万枚口罩？”身边那人试探着问道。
要在10万级别的厂房里生产口罩，数量肯定上不去。
一天100万枚口罩都够呛，150万已经是咬后槽牙说出来的数字。至于能不能完成，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春节前后一个月要生产一亿口罩。”
“……”
“工资提高，马上找人，把周边1天路程能赶回来的工人都叫来。”男人道，“其他的，我回去再想想。”
“老板，这次咱们鹏城不能有事吧。”
“谁知道。”
“我听人说了，口罩价钱要翻十倍、二十倍。都羡慕咱们呢，我们销售部门留守的人的电话早都被打爆了。”
“最近几天不行。”男人说道，“先定点去天河，有多少送去多少。那面情况稳定一些后再说。”
公司正在上市的关键时期，对利润的渴求极大。
就算不上市，一波突如其来的疫情，生产口罩的企业也肯定获益匪浅。
可送去天河……那面是最卖不上价的。卖高了说黑心，那不卖好不好。
销售部的人忽然想起什么，“领导，有人打电话问防护服，报价已经翻倍。”
“估计防护服能涨十倍。”男人说道，“但口罩可以过段时间向市场卖一部分，防护服是真不行。”
“……”
“防护服全部去定点医院，80%要送到天河市。”
“多少涨点？”
“原价。”
“人工、原材料都开始涨了！尤其是原材料，喷绒布现在出厂价已经是年前的一倍多。咱合不上……要不成本价？”
“加快点生产速度。”男人看着北面的天，“挣钱有的是机会，但天河估计撑不了多久。钱是小事，抓紧生产防护服、口罩。”
……
……
注：春节前后一个月的时间里，稳健医疗生产供应了1.089亿只口罩，11.47万件防护服（全部只对定点医院发货，支援武汉8.8万套）。

第944章 守护
美国，纽约。
天河市的消息在华人圈里引起注意。
尤其是天河大学的留学生，不管是已经定居在美国的华裔，还是正在读书的人，从关注到谩骂，再到焦急，心一直都系在那片热土上。
随着失态不断变化，人们意识到情况不对。
无数的微信群不断闪动信息。
大纽约地区的天河大学校友在获知疫情后，第一时间在校友群自发组织校友捐献资金和物资。
随着情况进一步发酵，原本不满、谩骂的留学生们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抱怨上。
骂十句，不如送回家一个口罩。
这回天河应该是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儿，要不然不能几家巨头级别的医院同时向社会求助。
天河大学校友群先租了几个仓库，作为统一的邮寄地点。
毕竟校友群的人分散在整个北美，星罗棋布，没有统一的组织，效率要慢很多。
与此同时，每个人都在行动。
附近的商场、药店的口罩、防护服被一扫而空，邮寄到统一的仓库。
随着国内情况进一步恶化，北美的留学生们觉得零售买来的口罩、防护服数量太少，杯水车薪。
很快，东西海岸几个大的distributor里，3M的N95口罩也被一扫而空。大型仓储的备货量巨大，把东西海岸的货扫空后，看看数量，大家才觉得心里略微有了一点底。
微信群终于有了一抹亮色，最近被天河市的消息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3M东西海岸几个大distributor的N95 block order差不多被武大加州校友会和东海岸我这面的捐赠人买空了。有些货还没到，不知道最后能不能fill。】
【嗯，有些口罩只能防细微颗粒，不防病毒？】
【刚收到加州校友会电话。纽约校友会是否参加筹款捐赠物资计划？如果口罩卖完，我们筹款买点别的？加州校友会已经联系好楚天都市报负责报导和派送物资给天河市9家医院。】
【大家觉得呢？还需要什么？护目镜？防护服？】
【嗯嗯，捐赠物资赞同！】
【感觉护目镜可以多捐点。】
仅仅有物资是不够的，还要找物流途径。
从航空公司、华夏美国的机场、物流公司到民航局、领事馆，能找到的途径全都找了一遍。
全世界，除了华夏人之外，没人注意到3m等等物资已经被一扫而空。
……
……
天河市，某大型三甲医院外。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戴着口罩，徘徊在医院外。
她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透明玻璃外侧，滴滴雨水落在身上，浑然不觉。
她用力的贴着玻璃，昏黄的眼睛努力辨认在一线工作的儿子的身影。
医护人员穿着简陋的防护服忙碌着，整个医院都透着让人紧张到了极点的气息。
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看上去都差不多，即便是平时身材高矮胖瘦的差距，现在看起来也并不明显。
每个人都臃肿的像是电影里的大白。
哪怕是这样，老人依旧没有放弃，她试图通过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找到自己儿子的身影。
虽然帮不上忙，至少自己要知道他还活着。
泪水一次又一次的让视野模糊，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力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找寻着里面的儿子。
一个路人看到这一幕，默默站下，拿出手机，把老人家的身影记录下来。
过了一会，在里面忙碌的一名医生眼角余光看到老人站在外面，他连忙跑过去。
隔着玻璃，不管怎么大声吼，对方都听不到。
医生把手放到玻璃上，贴着玻璃外老母亲的手，冰冷的玻璃阻隔不断那种血脉温度。
不过很快，后面有人喊他。
医生指了指身后，示意自己要去忙。不舍的后退两步，挥了挥手，让老母亲快点回去。
他看见母亲的身影，泪水已经朦胧双眼。穿着防护服根本没法擦眼泪，好不容易分到手的口罩要是被打湿，失去防护作用就操蛋了。
忍着泪水，他又挥了挥手。
老人站在外面，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保温饭盒，双手放到玻璃上，目送儿子转身离去。
知道他还平安，可老人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尤其是看见儿子转身，身影几乎瞬间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她心中悲怆莫名。
转身，脚步踉跄。走了两步，老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最近一段时间，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走着走着就哭了，伤心欲绝。
所有人都在生死之间徘徊，加上可能传染的顾忌，没人上前安慰老人家。
而那个路人则把这一幕上传，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
很快，这个“印记”被很多人看到并且转发。
有人弹冠相庆，恨不得华夏灭亡。他们看着天河市的遭遇，笑的嘴都合不上，开始大范围用软文、用似是而非的话术火上浇油。
也有人心生悲戚，开始行动。
北美，一个19岁小留学生看到这段视频后眼睛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了沙子。
人越年轻，越容易热泪盈眶。
一个人的力量微弱，但总要做点什么。
他也没想太多，只是依据本能发了一条朋友圈，希望有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参与抗击疫情援助活动。
只是一条朋友圈，按照大数据分析，属于熟人社交，传播范围很窄。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什么作用，只想着能做一点是一点。
小留学生在朋友圈里写到——03年S病毒肆虐的时候，我还是个幼儿，当时很多人守护着我们这一代人。如今，我们长大了，换我们来守护大家。
一个又一个人联系他，十几分钟后，6名小伙伴联系他。
他想了想，组建了一个叫做【天河加油-北美留学生组】的微信群，方便大家商量该怎么帮助天河市。
出乎他的意料，不到2个小时，第一个微信群竟然满了……
48小时后，这个意外出现的志愿者群组里竟然有了1000多名北美留学生志愿者。于是开始有了二群、三群。
在有人弹冠相庆的时候，也有人负重而行。

第945章 内忧外患
大年夜，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上主持人在给天河加油。
吴冕坐在老鸹山的石碑下，默默的看着大雪漫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员已经准备就位，最基础的训练已经考核完毕。
他在等待随行的防疫物资以及足够大的货机。
血肉之躯可能在冷兵器战斗中会有一定的作用，但是近现代史中，单人的勇武越来越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次要面对的是看不见的未知病毒，据吴冕所知，是几乎完美的病毒。
一个不小心，去天河市支援的医护人员还没等起到作用就得先倒下。
哪怕再急，也要带着物资一起过去。
吴冕知道，天河市的情况危急，弹尽粮绝，绝对不会有任何能力给支援的医护人员提供物资。他们盼着支援队伍带来物资，估计已经盼的望穿秋水。
甚至在此刻，支援的医护人员重要程度甚至都比不上一两套防护服、口罩、护目镜。
再急，也得等。
剑协医院不是军队，虽然素质足够高，可毕竟人手少，还是草创的医院，物资没那么快整理完毕。
趁着有时间，吴冕开始从头捋这次事件，寻找破局的办法。
破局……
谈何容易。
要是没赶上新年期间，以华夏的生产能力，防疫物资能跟得上，一切都还好说。
可一切都事与愿违。
完美的病毒，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春运期间，几乎是瞬移的速度把病毒播散到全国。
专业人员在夜以继日的研究病毒，但有效的手段依旧没有消息。
今儿，老鸹山上的风都带着一股子凄凉的感觉。
风萧萧兮~
吴冕哪怕所有线程全开，依旧想不到破局的办法。在时代的车轮下，一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微弱。
哪怕平时吴冕再如何强大，面对此时此刻的局面，能做的也只是飞蛾扑火般把自己扔进那个大熔炉里，拼尽全力做能做的事情而已。
一袭军装落满了白雪，像是提前穿上防护服似的。
一辆电动车缓缓顺着山路开上来，雪大，路还不滑，林道士开的很稳、很小心。
“小师叔，范老爷子想见见你。”
“不见。”吴冕背靠在石碑上，看也不看林道士，决绝地说道。
“小子，怂了？”范仲之的声音传过来。
“……”吴冕微微皱眉，长长的睫毛上几粒冰珠落下。
“我听林道长说了。”范仲之下了电动车，双手抄在军大衣里，头上戴着一顶东北的狗皮帽子，看起来像是马修德，胖墩墩的好笑。
“老爷子，你暖暖和和的歇着，山上风硬。”吴冕连忙起来。
“这点风算个屁。”范仲之鄙夷说道，“当年老子在雪里面埋伏了4个小时。”
要是往日里，吴冕肯定和范老爷子聊聊从前的事儿。他喜欢这些，哪怕不当做八卦，他也愿意听。
但现在吴冕是真没心情。
天河的局面危如累卵，随时崩塌，或者说已经溃堤，现在洪水涛涛，全是用人在顶着。
“给我根烟。”范仲之道。
“您老上岁数了……”
“屁。”范仲之骂道，“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屁大点事把你吓成这样。”
吴冕哭笑不得，只好给范仲之点燃一根烟。
“当年我当兵的时候军饷发的足，咱解放军……那时候还叫东野，一个月的薪水大概是一块银元。”
范仲之吸了口烟，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团是尖刀团，土工作业和爆破最拿手。别的阵地其他团拿不下来，换我们上去，24小时挖战壕挖到敌人面前50米。”
“嘿。”吴冕苦笑。
“都知道冲锋死人，我当时就老哥一个，连个婆娘都没有。军队里的伙食不要钱，发了钱我就买烟。烟是好东西，抽一根，好像打的炮都没那么响了。”
“老爷子，这次面对的事情不一样。”
“我听林道长说了，据说是鼠疫？”范仲之一只手抄在军大衣的袖子里，一只手捻着烟。衣服领子竖起来，和狗皮帽子连在一起，把寒风挡在外面。
“嗯，差不多吧。”吴冕道，“现在看情况可能还要危险。”
“又不是没遇到过。”范仲之鄙夷道，“日本鬼子用过，我们在朝鲜的时候，美国鬼子也用过。”
“我听说了，但没找到详细记载。”
“被感染的同志集中在一起，只有小年轻的军医和护士在里面。有点药，但是不多。只能自己硬扛，扛过去就活着出来，扛不过去也好过敌人的汽油弹。”
“……”
“哪有打仗不死人的。”
“……”
吴冕无语。
“老爷子，这是和平年代。”吴冕说着违心的话。
“一样。”范仲之道，“知道伍连德不？”
吴冕惊讶，“老爷子，您还知道伍连德呢？”
“当时美国鬼子散播鼠疫，志司下发的文件，提到有什么症状，发现后及时上报，隔离。我听下来的卫生员说的，工作队说了，满清末期都能遏制鼠疫，这玩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冕笑了笑。
“老爷子，那时候传播的慢，交通也不便利。”
“那是特娘的满清！”范仲之鄙夷说道，“现在解放多少年了？生活过的越来越好，我还就不信了，比不过满清。”
这个比较……
“别怂。”范仲之说道，“我知道你小子是咋想的，现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和满清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十多天才传到扎兰屯，现在一天的时间，可能全国都有了。”
吴冕点点头，“这病比鼠疫更凶，潜伏期没症状，到处传播。一旦有症状，进展的却特别快。”
“具体我不懂。”范仲之道，“小子，我真就不信咱们比不过满清。”

第946章 必死之局
“老爷子，我的确很怕。”吴冕坦诚说道，“不过怕也没用，该上还是得上。”
“这就对了。”范仲之道，“遇到这种事儿谁不怕。解放后我想，要是把烟钱都省下来，我能买头牛。但刚要复员，就抗美援朝，我那时候想幸好特娘的没买牛。”
“哈哈哈。”
“咱爷俩喝两杯？”
“老爷子，你这是壮行酒？”吴冕笑道，“我在帝都的时候给一个对印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做手术，术后听他说，当时一人一碗茅台，干了就出川上前线。”
“他从头跟着跑，也没打什么仗，据说快看到新德里了，上面下命令撤回来。”
“我们那时候哪有茅台，扯臊。”范仲之笑道，“林帅在辽沈战役前大练兵，有一条指示就是上面说的一定要贯彻执行，对也要执行，错也要执行。”
“嘿。”吴冕笑了笑，没说话。
“你别阴阳怪气的。”范仲之道，“林帅说了，上面知道的更多，权衡利弊，各司其职。下面只要想方设法完成任务就行，别的想多了就拧不成一股绳。再说，打仗比的不是谁不犯错误，而是谁少犯错误。”
“也是。”吴冕点头。
“那些年，一纵憋的嗷嗷叫，也没打一场硬仗。我们看的直乐，谁让林帅把一纵当成总预备队呢？我们都知道，一纵一旦上了，输了我们就得去东北的老林子里打游击去。”
“我有一个老战友，开始去了一纵，乐的跟什么似的。结果从北跑到南，要是没抗美援朝，他们得憋屈死。”
听范仲之天南海北的瞎聊，吴冕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什么跟着四野去南方，潮气太重，裤裆都烂了。那时候赶上太阳好的时候，整个连队几十个大老爷们对着太阳脱了裤子晒。
一想到那种画面，吴冕哈哈大笑。
有些事情不像是史书上说的那样气势恢宏，很多细节……此时范老爷子说出来，吴冕觉得特别有意思。
林道士取了一瓶茅台，几袋花生米，三人也没回屋，就在雪地里坐着，一口茅台，几粒花生米，就着西北风听范仲之讲从前的故事，倒也酣畅。
“六十军是起义的部队，一次战役的时候没打好，彭总把三十八军骂的狗血喷头，六十军也没打好，但彭总一句话都没说。”范仲之从解放讲到抗美援朝。
“这比骂人还狠，理都不理，谁心里不怕。”林道士说道。
“是呗。当时我们都说六十熊，虽然已经改编成第五十军了，可这个外号就像是嘴巴子一样，糊他们脸上。”范仲之笑呵呵说道。
“后来呢？”林道士问道。
“说多了，我也后悔了。”范仲之叹了口气，“那时候就图嘴上一个痛快，可谁能想到那帮熊蛋玩意忽然支棱起来，死战不退。”
“……”林道士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只要有人的地儿都有矛盾，诚不我欺。
“后来他们一路打进汉城……”范仲之叹了口气，“我们虽然也跟着进去，但不是打进去的，真是特娘的遗憾。早知道就夸他们两句，也比激起来那股子劲儿强。”
“能去就好。”吴冕笑道，“那时候不容易。”
“都不容易，现在的局面我看根本没啥。”范仲之说道，“再难，撑一撑也能过去。再难，还有刚建国的时候难？”
吴冕没说话，一杯酒直接倒进嘴里。
“老爷子，你这宝贝给我看看呗。”吴冕不远多说天河市的事情，擦了擦嘴，笑呵呵地说道。
“咋这好奇。”范仲之不像是往常一样训斥吴冕，却也没把胸前鼓囊囊的宝贝拿出来，“我遇到最绝望的时候，是守一个阵地。”
吴冕静静的听着。
“我之前受了伤。”范仲之指了指自己腮边的伤口，“漏风，卫生员也牺牲了，我自己堵上的。”
“那次命令我们连守一个阵地，长1200米。”范仲之比划了一下，“野战阵地，被重炮轰的差不多了，挖了没几个小时美国鬼子就上来了。你说咋整，打呗。”
“先是飞机，再是重炮。那炮弹，能把人活生生给震死。”
“阵地的观察哨很快就没了动静，我们都知道这是牺牲了。美国鬼子的炮是真凶，配合也好。炮一停，人距离阵地也就几百米。”
“跑着去阵地，就差几十米。”
“守了一天，整个连都打光了。可没接到撤退的命令，支援的连在半路遇到敌人炮火，直接没了一大半。”
“拼了半个连，又守了几个小时。没子弹、刺刀也断了，最后一次炮火覆盖，跟着冲上去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战士。”
“你说咋整，下面密密麻麻的美国大兵，子弹就在我脑瓜皮儿上飞，嗖嗖的。”
吴冕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范仲之没死，但只要一想老爷子描述的画面，他觉得哪怕是自己在，也必死无疑。
林道士听的傻了眼，这种情况都不能想，一想全身都开始抖。
“我想着不能被俘虏，那就死吧。”范仲之拿起酒瓶子，对着瓶吹了一口，“我站起来，摸出军号。说也奇怪，子弹就在我身边飞，就是没打着。”
“号声响起，我琢磨着得让我老战友们都听听。被炮弹炸没了，回不去家，最后也得听两声冲锋号的动静不是。”
“你咋活着回来的？”林道士诧异问道。
那种情况下，百死无生。可范仲之明明坐在自己面前喝酒聊天……
“我吹号，号声刚起，就看见鬼子转身开始往下跑。”范仲之哈哈大笑，雪花纷飞，“当时我也不知道为啥，就不断吹号，和那个战友追了二里地。”
“后来想啊，可能是美国鬼子以为增援上来了，咱要反击呢。可反也反了，击也击了，就特娘的两个人！”
范仲之左手下意识的护在胸前，右手拎起酒瓶子，又是一口。
氤氲哈气中，老人家意兴盎然。
横刀立马的往事如今说出来，似乎眼前就是密密麻麻的美国鬼子，重炮在头上乱轰，小山被削平。

第947章 小希，我好害怕
楚知希在家，与天河市的朋友李静聊天。
临近新年，天河市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医院的每一个人都似乎能听到绷紧到极点的神经断裂的声音。
哪怕是隔着手机，楚知希都能感受到李静的焦虑与不安。
【情况很糟，这几天援助不多，医院根本买不到防护服。】
这句话李静不知说了多少遍，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下意识的和楚知希说着心里的焦躁。
在医院担惊受怕了一天，前面黑乎乎的，看不到一点光亮，要是没有一个情感发泄的渠道，李静怕是已经彻底崩溃。
【我听哥哥说各大军区的军医支援今天就会到。】
【没用。】
李静回复了两个字。
【怎么？】
楚知希惊讶。
按照正常的想法，危难之际有解放军的身影出现……这就是华夏人的救世主。
然而李静只是回答了两个字——没用。
【缺人、缺负压病房、缺呼吸机、缺ECMO、缺医生、缺护士，最缺的是物资。患者源源不断的来，院里说了无数遍争取床等人，可是根本没有空床，ICU外排的患者太多了。】
【……】
【军区估计有些防护物资，本来我也挺高兴，可据说战斗用的防护服、工业用的防护服和医疗的不一样，具体我也不清楚。几家军区医院剩的物资也不多，哪怕大部分都拿来，最多也只能挺2-3天。】
【我们这儿的工厂还在赶工，哥哥说把所有订单都押后，全部供应天河。】
楚知希竭尽全力的劝说李静。
【稍等，我接个电话，科里打来的。】
楚知希静静的等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李静那面静悄悄的，不再说话。
急诊？
在和李静的谈话中，楚知希能感受到在天河一线医护人员的那种绝望。
这次意外情况她和吴冕知道的比较晚，看到相关资料，楚知希反应的没有吴冕那么快，也没有那么激烈。
楚知希最开始认为可能和03年的S病毒一样，但这个认知在不断的被刷新。
通过与天河市的师姐、师妹聊天，楚知希渐渐认为这次的情况可能要比03年更严重一点。
但也只是严重一点，加上群体恐慌，导致医疗挤兑。（注1）
可是刚刚李静的话，让楚知希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静姐，在么？】
楚知希等了5分钟，发微信询问。
聊天框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静姐？】
等了3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阴霾般笼罩在楚知希的心上，她觉察到陈静那面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又等了几分钟，楚知希犹豫再三，拿起手机，把电话拨打过去。
她担心陈静下夜班倒头就睡，但更有可能的是……发生了什么。
电话接通，传过来的是哭声。
“静姐，怎么了？！”楚知希急匆匆的问道。
“小希……”陈静哽咽地说道，话刚出口，她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楚知希静静的拿着手机，手足无措。
不在身边，她没办法抱住陈静，去安慰她。
相隔千里，楚知希只能当一名旁听者，静静的听陈静倾诉。
几分钟后，陈静呜咽地说道，“小希，一个昨天白班的医生确诊阳性。”
“……”楚知希怔了一下，要是说最开始医护人员被感染的原因很多，但最起码能找到原因。现在被感染……只能证明一点——防护物资匮乏到了极点。
要是连医生、护士都没办法保护，医疗秩序肯定会瞬间崩塌，像是雪崩一样，无法遏制。
这是一种负反馈，医疗秩序崩塌引发更大的恐慌、恐慌诱发更多的医疗挤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楚知希能想到，但她下意识的不去想。
天河市的情况已经超出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范畴。
“静姐，是没物资了么？！”楚知希问道。
“昨天还有，我刚问了，她送一名重症患者做检查，在室外护目镜有水汽，看不清东西。她……她就在墙边把护目镜蹭开一条缝，进了点空气。”
“没用手碰？”
“小希，哪敢啊。”
楚知希沉默下去。
实话实说，这名医生的操作的确违规了。
可……只是打开护目镜的一角，进了点空气就被感染了！病毒的传染性到底有多强！！
S病毒可没这么厉害，当年很多患者都是在家休养，情况加重才去医院进行治疗。
吴冕说病毒的RO值那么高的时候，楚知希心里是不承认的。无论是不想承认，还是不愿承认，她并不认为一个RNA病毒会这么强大。
然而事实再一次给了楚知希穿透灵魂的一击。
她知道自己和哥哥之间的差距，那是顶尖与屈指可数的区别。
可这次……
“小希。”电话那面的声音哽咽着，“我好怕。”
“静姐，别怕。”楚知希慌乱了几秒钟，便马上安静下来，沉稳的像是老鸹山后山的溪水，静水深流。
“你不在天河，你不知道……”
“我和哥哥最迟后天，最早明天就去。”楚知希冷静地说道。
“别来！”陈静下意识的尖声说道，“天河……没救了。”
“不会的。”楚知希道，“静姐，你注意自己的情绪，我感觉你的压力太大。好好睡一觉，别去想明天。我和哥哥很快就到，这面有一些防护用品，虽然不多，但毕竟是有。”
“……”
电话那面沉默下去。
楚知希也无心闲聊，匆匆劝慰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妈。”楚知希从床上站起来，喊了一声。
“今天两顿饭，吴冕来家吃年夜饭么？”楚知希的母亲问道。
“我给他打电话，叫他来家吃下午饭。守岁的饭，我们在八井子吃。”楚知希用手在脸上使劲的搓了搓，做好表情管理，让自己僵硬的笑容温柔一些。
她生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家人。
“也行。”
楚知希静下来，她越是回忆刚刚李静说的话就越是害怕。
一线医护人员不可能不小心防备，可就是那么一个疏忽就感染了？！
难怪哥哥的脸色那么难看，抱着必死的心去天河支援。

第948章 你别想骗我
“哥哥，忙什么呢。”楚知希打通吴冕的电话。
“在老鸹山，看着机器装车。”吴冕道，“等会我要再看一遍防护物资，清点一遍，心里有数。”
“下午来家吃饭？晚上去八井子守岁？”
“emmm，今天年三十哈，行。”吴冕的声音格外温和，“我看一眼就过去。”
“我刚给静姐打过电话。”
“她们那面还好么？”
“哥哥，我要和你一起去。”楚知希淡然而坚定地说道。
“别闹。”吴冕道，“你留在家好好过年。”
“静姐说，天河的一名医生护目镜有水汽，蹭墙角打开一条缝就被感染了。”楚知希尽量用平稳的口气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吴冕沉默了2秒钟，“违规操作。”
“哥哥，天河的病毒传染性那么强么？”
“是，很强。说是封城，其实现在天河人还是能从小路离开。我听说整个省的其他城市也要……”
“哥哥，我要和你一起去。”楚知希很少见的打断吴冕的话，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你留下，那面危险。”吴冕说道。
“我也是医生。”
“你个小屁孩，算什么医生。”吴冕微嘲说道，“老老实实在家，前面不缺人，缺的是防护物资。我去了也是当一线小医生用，各位大佬都在呢。别说我，校长都不是专家组组长，钟老带队。”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楚知希的语气没变，但里面的意思却变了。
“见面说。”吴冕犹豫了一下。
“行。”楚知希笑了，温柔的像是往日的她，迷迷糊糊，不管什么事儿都不走脑子的那个她。
……
……
两顿饭。
两个人。
笑容和往常一样，和两家父母说着年后结婚的事情，看不出一丝异常。
12点过后，放了鞭炮，吴冕说要去医院看一眼值班的医生护士。
楚知希换了衣服和吴冕一起出门。
像往常一样，楚知希挽着吴冕的胳膊，走在寒风里。
“哥哥，别开车了，我想走一会。”
“不高兴了？”吴冕把手伸进罩帽里，揉了揉楚知希柔顺的长发，笑道，“放心吧，我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埃博拉病毒凶不凶，一样没事。”
“哥哥，这次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是一种病毒，了不起RO值高一点，潜伏期长一点，发作起来迅猛一点而已。”
“你说的是完美病毒，瘟疫公司这个游戏我玩过。最好的开局在印度，国内也是好开局之一，最后要占领的是格陵兰。”
“别听外国人瞎扯，国内开局绝对是噩梦级别的。”吴冕道，“他们自以为是的搜集数据，其实从最开始就错了。去年医疗公共卫生安全评价把咱们评为57名，这不开玩笑呢么。”
“不说这个，总之，我要和你去。”
“家里怎么办。”
“医院不可能离开谁就不能运转。”楚知希死死的抱着吴冕的胳膊，“这是你说的，不能随便就骗小孩子。”
“没骗你，但这次去了危险且不说，主要是会很辛苦。”吴冕柔声劝慰。
“回来的时候，在唱歌之前你说报名去天河的人要留遗书。”
“骗他们的。”吴冕道，“把情况说的严重一点，总要比去了之后准备不足强。而且老校长、钟老、李兰娟老师都在，我问了一下，已经开始调拨物资。说是要建新的小汤山医院，收治患者。”
“哥哥，你说的越多，就意味着事情越严重。”楚知希道，“你别想骗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别闹。”吴冕的脸冷下来，“小孩子，好好在家。省厅的人也在开会，估计这一两天省内要做一级响应。”
“哥哥，你写遗书了么？”楚知希没有顺着吴冕的话说下去。
“写那玩意干啥。”吴冕道，“小爷我死不了。”
“你是怕睹物思人？”楚知希轻声说道。
她能感觉到吴冕的手臂微微一僵，肌肉纤维传到生物电，开始进入短暂的应激状态。
“什么睹物思人，你是不是被陈静那货的负面情绪影响的太大了？他们压力大，你别听她胡说。”吴冕问道。
说着，他停住脚步，回身看着楚知希，给她整理好羽绒服，把刚刚摸头杀弄乱的帽子摆正，脸上的笑容格外温和。
“丫头，去了之后会很辛苦，比咱们在非洲的时候还要辛苦。你留在家，对抗病毒的事儿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弄。你算是有经验的老医生，现在经验比……”
“不。”楚知希握住吴冕的手，仰起头，眼睛像是在地平线上升起的星星。
“听话。”
“哥哥，我知道你抱着必死的心做的准备。”楚知希轻轻说道，“要不然有大事，你不会回家吃饭。你是把这两顿饭当作是最后一顿饭，尽量少留一些遗憾对不对？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再说一遍，你别想骗我。”
楚知希的话语虽然强硬，但透着一股子温柔。
天下莫柔弱于水。
“……”吴冕怔了一下。
“我会保护好自己，你要是逞英雄，一旦感染，我会亲手给你拔管。”
“……”
“要死，我们死在一起。走吧，你别想着骗我。”楚知希把吴冕的双手放到自己脸颊上，温柔说道，“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你永远都是小孩子。”吴冕道，“所以你要听话。”
“这次不行。”楚知希坚定说道，“我想了想，这次是传染病，无非就是三点，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RO值大于3的传染病，能做到任何一点都比登天还难。”
“老校长已经在考虑建立方舱。”吴冕道，“可这次是RNA病毒，病毒在不断的演化，老校长也很为难。决定很难下，我和校长聊了很久，要面对的困难特别多。”
楚知希握着吴冕的手更紧了一些。
“现在的研究证明病毒是能快速演化的，也就是说病毒可以重组。”
病毒的组成是遗传物质——DNA或者RNA和蛋白质，它们一生的使命就是在宿主身体里合成更多的遗传物质和蛋白质复制出更多的“自己”。
然而在复制自己的过程中，病毒因为没有复杂的机制去检测自己复制会不会出错，所以会犯错引入一些突变，产生一些和自己又不大一样的子代。
这一点上，DNA病毒会稳定一些，而这次的RNA病毒……
想到一个可能，楚知希的脸变得惨白。

第949章 等春暖花开，你去接我
“老校长担心病毒重组，万一有个ADE反应就操蛋了。”吴冕轻声说道。
当宿主细胞中存在两种亲缘关系不同的病毒时，两种病毒有概率会互换自己的遗传物质的片段，产生融合的新病毒。
如果没有重组，会出现克隆相互影响，病毒之间会“两败俱伤”，一起死亡。
因为RNA的易变性，所以现在整个天河市像是一个大型的培养器皿，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向着哪个方向进化。
隔离，这一点在千百年前就已经开始用于对付“大疫”。
范仲之说过，当年在抗美援朝的时候，对付美帝的生化攻击，志愿军也是用的隔离手段。
可那是鼠疫以及其他传染病，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容易重组，改头换面、威力更大的一种“狡诈”病毒。
“我没想到他们疯成这样。”吴冕摇了摇头，“针对黄种人基因，就不怕异变成……嘿！”
“不能用集中隔离的办法？”
“03年S病毒的时候就没敢。”吴冕轻声说道，“但S病毒诡异的销声匿迹，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是美帝找到了外星人，获取了天顶星科技。”
“会么？”楚知希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吴冕。
吴冕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我也不知道，随口一说。”
“老校长怎么说？”
“他和其他人在研究。”吴冕道，“大型方舱医院的建设还在考虑。现在是遭遇战，时间太短，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千百万人的生命。我准备一会给老校长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他开没开完会。”
“哥哥，这次新型肺炎的病毒会像是奇美拉嵌合体一样，组合出来一个更完美的病毒么？”
“老校长认为现有病毒已经是人类想象的极限，很难说短时间内病毒会不会出现重组，也很难说会重组出来一个什么怪物病毒。”吴冕道，“其实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毒性越来越低。”
“我怎么想起来superinfection了呢。”楚知希脸色煞白煞白的，不知道是风大吹的，还是被吓得。
2010年香江Malik Peiris博士课题组在猪身上分理出包含人、猪、禽流感病毒片段的“三倍重组”病毒。
在人流感、禽流感感染猪后，在猪体内三个病毒发生重组拼接，形成新的拼接病毒。
感染者感染多株不同HIV病毒，感染初期人体免疫细胞会迅速做出反应，使得患者在最初的几个月中维持稳定的病毒载量。
但是一段时间过后HIV病毒经历多次重组产生多种突变型逃避免疫细胞的围追堵截，使得HIV变得不可控制。
而这次天河市面对的病毒是RNA病毒，省去了RNA-DNA-RNA的遗传过程，RNA和RNA之间重组率非常高。
换句话说，把所有患者都集中在一起的方法只要是稍微资深的传染病专家就能想到。可无数携带病毒的人在一起，不稳定的RNA病毒可能有各种变化。一旦出现重组，那将把未来引上一条未知的路。
有可能病毒会突破人类想象极限，根本无法医治，却也不会短时间内死亡。患者会成为超级病毒携带者，成为超级传染源。
一个不慎，这种超级病毒就会从集中隔离的地儿跑出去，对整个华夏造成灭顶之灾。
至于集中隔离……只能呵呵了。
在情况可控的前提下，所有人都会配合医治，因为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可一旦每天都有三五个患者转成重症，被身穿防化服的人员拉走……
集中隔离区域的人的情绪会不会很快就崩溃？像是炸营一样，几百人在全城乱跑，把病毒播散开。
对此，昂撒人的想象力就是一枚核弹，把浣熊市彻底抹去。
而这对于华夏人来讲是无法接受的。
“老校长倾向于什么？”楚知希的声音颤抖问道。
“正在研究。”吴冕道，“老校长已经好久都没睡觉了，他现在比较倾向于集中隔离。可却担心不同患者的病毒相互感染，从而在体内重组导致病毒加速进化的情况。”
楚知希沉默。
她不是病毒学的专家，但这些年跟着吴冕闯南走北，多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病毒向着更凶猛的方向进化，之前的所有研究就功亏一篑。不管什么都要从头来，而炼狱一般的天河市根本支撑不了那么久！
这是一场灾难。
“S病毒基因组中至少有7个潜在的重组区域位于复制酶和Spike编码区域，可能因此导致宿主感染范围增大。”吴冕道，“可还没等深入研究，S病毒忽然就销声匿迹。当时前期没有集中隔离，也是担心这一点。后来研究明白S病毒只有发作的时候才传染，也没有隔离的必要。但这次，不一样。”
“钟老怎么说？”
“不知道，我和钟老不熟。老校长……我估计都快呕血了。”吴冕笑着说道，“不管了，把这些天大的责任交给他们，我只负责去当一名大头兵。而你，负责留在家，照顾父母。”
“不！”
楚知希不知道多少次拒绝吴冕的安排。
“我背你走。”吴冕也不再说什么，生死离别之前，要是第一次吵架的话，那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嗯。”楚知希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虽然穿的很厚，但楚知希还是灵巧的跳到吴冕后背上。
“驾！”楚知希大声喊道。
吴冕迈着轻快的步伐，直奔剑协医院。
明后天就要出发，准备的防疫物资才是重中之重，不能有丝毫疏忽大意。
“哥哥，今年的雪好大。”楚知希趴在吴冕的背上，痴痴地说道。
“一会咱们俩出来，堆雪人好不好。”
“我回家取胡萝卜。”
“不用，我动手画。堆一个你，也堆一个我。你在八井子看着他们，明年开春，两个雪人就渐渐融化，像是咱们俩老了一样。”
“才不会。”楚知希趴在吴冕后背上，把头深深埋在吴冕的脖颈间，“雪人永远都不会化！我们，也不会老！”
“傻孩子，要是永远的话，那就是核冬天。”吴冕笑道，“自然规律，你负责每天照相，等春暖花开，我就回来了。真的，我跟你保证，春暖花开，你去接我。”

第950章 待我长发及腰
医院很多病区都关着灯，黑乎乎的，像是一个大木盒子。
可是最顶层的病区却亮着灯，吴冕背着楚知希远远的看见灯光，像是剑协医院戴了一顶闪亮的王冠。
“怎么走的时候都不关灯呢。”吴冕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会不会还有人在练习穿防护服？”
“应该不会吧，去看看。”吴冕道。
“我下来。”
“不。”吴冕笑道，“我闭上眼睛，你给我指路。”
“哈哈哈，摔了怎么办？”
“我肯定不会犯错，要看你指路的本事了。”吴冕道，“我的执行力，可是一等一的强。”
楚知希鼻子发酸，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努力笑着说道，“哥哥，你闭眼睛了么？”
“闭了。”吴冕轻声说道。
“向前，10步，每步70厘米，再向右前方22度转向……”
两人一边玩闹着，一边进入剑协医院。
楚知希指路完美，吴冕执行精准，如履平地一般进入医院。
过年期间医院没什么人，大厅的灯亮着，吴冕的大头皮鞋带着雪，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打开电梯，进去后楚知希才笑着跳下来。
“哥哥，我刚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现在是冬天，新病毒要是和流感病毒重组怎么办？”
“老校长也在想这个事儿，你的小脑袋瓜就别琢磨了。小心想太多不长个哦。”
楚知希瞥了一眼吴冕。
“还有别的措施么？”
“要建新的传染病医院，第一个现在估计已经开工了，叫火神山医院。”
“哦。”楚知希叹了口气。
吴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见楚知希不说话，吴冕也没说什么。
此时无声胜有声。
即将别离，或许一别就是永远，什么话语都显得那么没意义。
来到训练病区，里面有人影闪动。
“谁在？”吴冕远远的大声说道。
他是怕自己和楚知希忽然出现，吓坏了里面的人。
“啊？吴老师？您来了？”
一个声音传出来。
“李琼？你怎么还在？”吴冕一边问道，一边牵着楚知希的手大步走进去。
“我在琢磨头发怎么办。”李琼从屋子里出来，身上穿着防护服，但没戴头套，正在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大过年的，没回家吃饭呢。”吴冕略有责备。
“吃了，吴老师。”李琼连忙说道，“过了12点，我才来的。”
“哦。”
“我对比您的视频，发现我速度总是快不起来，是因为头发的原因。盘起来倒也行，可发丝偶尔会自己掉出来，可能会造成传播。”李琼有些愁苦地说道。
“哥哥，你去查库房吧。”楚知希笑道，“我教李琼，怎么保护头发我有经验。”
“行。”吴冕知道自己也不方便，便拍了拍楚知希的肩膀，“那我一会来接你。”
看见吴冕转身离开，楚知希问道，“我有一个办法。”
“楚教授，您……”
“你多大？”
“27。”
“那咱俩同岁，不管了，你叫我小希好了。”楚知希笑道，“李琼，你能拿出来备皮包么？神经外科的那种。”
“稍等，我去取。”
一说到神经外科的备皮包，李琼就知道楚知希的意思。
可真的要这么做么？
李琼有些犹豫。
一头秀发，是李琼的骄傲。她的头发很长，顺滑如丝。也正因为发质太好，所以才会绑不住。
李琼离开，楚知希脱下外衣，看着玻璃窗里面自己模糊的影子，手指盘着发梢，心有所思。
很快，李琼把神经外科的备皮包取回来。
“李琼，你知道这次情况很重么？”楚知希轻轻问道。
“知道，吴老师都说了。这几天我在微博、抖音里也看见求助的人发的信息。”李琼神情微微黯淡，“可再危险，也不能不去啊。”
“是啊，也不能不去。”楚知希拿起备皮刀，笑道，“从前做一个备皮，绩效是十块钱呢。我出急诊的时候护士太忙，每次都是我给患者备皮。”
李琼看着楚知希，心里有些不解。楚教授这是准备给自己刮头发？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最起码也要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不是。
虽然自己不会拒绝。
“我那时候最多一晚上做12台神经外科手术，哥哥做16台，全都是我备的皮。”楚知希站在窗前，外面是黑峻峻的老鸹山，倒影模糊，但她手法熟练，安装上刀片后，落在自己左侧前额处。
“楚教授！”李琼惊讶地说道。
“喏，备皮其实很简单。”楚知希没有犹豫，手法顺滑，像是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一缕青丝落在肩头。
李琼捂住嘴。
楚知希要结婚了，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她竟然在给自己剃头。
“刚知道，我一个师姐所在医院的医生就因为把护目镜打开一点点，消一下水汽就被病毒感染。”楚知希一边说着，一边剃去一半的头发。
哪怕是自己给自己剃头，手法依旧纯熟，没有一丝滞涩。
只是楚知希脸上有淡淡的微笑，可眼泪却流出来。
“所以呢，来的路上我想了，头发应该是留不住，要不然会增加一部分的感染可能。这次病毒太凶，任何一点疏忽都会酿成大错。”
“楚教授……您不是不去么。”
“怎么会，男人，呵呵。”楚知希的手越来越快，不断用肥皂液浸透发根，备皮刀随即把头发切断。
一缕缕青丝和泪水跌落在肩上、地上。
“可惜了。”楚知希道，“我和哥哥交往后就想要留头发，那时候朋友圈里转一句特别俗套的话——待我长发及腰。虽然哥哥说俗气，可是我喜欢。留了6年，还是没留到结婚。”
“……”李琼怔怔的看着楚知希的背影。
“李琼，帮我打点温水，我洗一洗碎头发。”楚知希道。
“哦。”李琼茫然看着楚知希，一动没动。
“李琼，你盘我。”楚知希说话间，已经把满头秀发剃光，头发比吴冕的还要短。
她擦干眼泪，笑呵呵的看着李琼，低下头说道，“我特别愿意盘哥哥的寸头，现在可以自己盘自己了。”

第951章 同样的夜里
同样的夜里。
无数人在忙碌着。
机械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华夏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医疗首席总建筑师黄锡璆彻夜无眠。
在2003年S病毒时期，他曾负责设计帝都小汤山医院的建设图纸并且全程参与，知道其中的关键。
23日，决定由中建三局牵头，天河建工等企业参建，在天河知音湖畔5万平方米的滩涂坡地上修建新的传染病院时，79岁高龄的黄锡璆老先生就在78分钟内，将17年前小汤山医院的设计和施工图纸全部整理完善完毕。
然后他毫无保留的把所有图纸提交给天河中信建筑设计院。
转交建设施工图，黄锡璆老先生依旧不放心，不断叮嘱需要注意的事项。
无数细节需要叮嘱，天河市已经没有时间等待，没有时间试错。
紧急命令里，特殊标明已经向全体国人和倍受煎熬的天河市市民立下军立状——“十天，建成一所可容纳1000张床位的救命医院”。
黄锡璆老先生知道现在已经是战时状态，不需要自己发表意见。需要的，只是强悍而坚定的执行力。
他彻夜无眠，和助手不断与前方沟通，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叮嘱，尤其是小汤山建设的时候踩过的雷。
而视频那面，中信建筑设计院在1小时内召集60名设计人员，同时设立公益项目，联络全国数百名BIM设计师共同参与，全力以赴投入战斗。
24小时内拿出设计方案，而此时，他们正在与施工单位协商敲定施工图纸。
适逢新年，每一家施工单位面对的同一难题都是——
没有工人！
没有工人！！
没有工人！！！
等一周后，工人返工再开始建设？
天河市撑不了那么久！
疫情如火，军令如山，可是——没有人。
很难想象，以基建狂魔著称的华夏竟然要面对没有工人的情况。这太魔幻，没人会想这么“愚蠢”的问题。
一切情况似乎都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像是刹车片坏了、无法停下来的高速列车一样。
【群通知：天河市紧急建传染病医院，能来的报名。】
一样的通知在无数微信群里发出去。
很快，更多的回答冒出来。
【人在南河，随时待命。】
【人在北河，随时待命。】
【随时待命。】
【……】
内蒙，一个粗粝如男人的女包工头正在吃年夜饭，收到微信，扔下筷子，立即召集手下工人，赶奔天河。
无数的工人抛家，在大年三十的夜里星夜赶奔最危险的天河市。
没有豪言壮语，骨子里流淌的使命感他们也说不出来，但只要天河需要、国家需要、人民需要，他们马上放下一切，义无反顾，离开温暖的家，去另外一个地方和工友们团圆。
……
……
同样的夜里，解放军三架军机载满着来自魔都，山城，西都的军医悄然抵达天河市天河国际机场。
他们挤在机舱里，心情忐忑却义无反顾。
在此之前不久，魔都大型三甲医院第一批支援天河市的医疗队已经到达天河国际机场。
他们都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
但没人退后，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默默来到天河。
一个人只是一滴水，水滴凝聚成流，水流汇聚成河，沉默着来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
同样的夜里。
位于羊城花都区的口罩厂家保卫康劳保用品公司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80位工人正在加班加点，赶制口罩。
这家公司经历过03年的S病毒，经历过09年的H1N1，此时又经历新一次的征程。
原本腊月二十五刚放假，腊月二十八，工厂老板杨康彬又以5倍工资请回来了80位工人。
面对大量的口罩需求，工人们加班加点轮番赶制，从早8点到晚上12点下班，完成了每天50万只口罩的产量。
同样的夜里。
蓉城彭州的一生产车间内，工人们正加班加点的忙碌着，一批又一批医用口罩不断赶制完成。而在两天前，这里的员工早已提前放假各自回家。
腊月二十九，接到消息，他们重新返回工作岗位。
没能够在家里陪伴家人，但他们希望能在危急时刻为社会做出一点绵薄之力。
同样的夜里，高级专家组一样彻夜无眠。
这次战役，他们是大脑，也承担着更沉重的历史责任。
面对“完美”级别的病毒，专家组的所有成员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而现在对病毒所知寥寥，一切都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没人知道一步迈出去，前面到底是坦途还是万丈深渊。
哪怕他们是国内、甚至是国际顶尖的专家，可是他们只比普通人多看出一段路。
看着平淡，不远处浓厚的迷雾下面到底是什么，没人能确定。
就像是医疗一样，做个阑尾炎都可能死人，就别说这次面对近乎“完美”的病毒。
耄耋之年的老人们、他们手下的学生们在努力研究着，争取多一点证据，能看的更远、看的更清楚。
他们不是键盘党，说错了直接删帖，就当自己没说过。
他们也不是拿着福特基金会赞助的那些人，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最专业的人群，最敬业的精神，在面对完美病毒突袭的时候，义无反顾承担起必须承担的历史责任。
新病毒会不会在短时间内相互作用，重组出来一个新的怪物一般的病毒；新病毒会不会和流感等病毒相互作用，“取长补短”，变得刀枪不入；新病毒会不会……
他们面对的事情很多，任何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改变历史进程。
在火神山医院建设的同时、在军医、各地医疗组支援的同时，专家组在彻夜研究这个新型的完美病毒，找到解决方案。
最新的意见是瑞德西韦这种“神药”都只能当作安慰剂，真实疗效有限。
又一条路被堵死。
和H1N1的时候不一样，那时有特效药达菲，所以短时间内魔都三共生产了大量的仿制药——奥尔菲，用来遏制病毒。
可现在，瑞德西韦并没有成为新一代的达菲。
新病毒，无解！

第952章 BOSS，那都是骗傻逼的
“傻孩子，你这是何必呢。”吴冕怔怔的看着剃了小平头的楚知希，眼睛眯起来。
“哥哥，你盘我。”楚知希笑吟吟地说道。
吴冕看着头发比自己还短的她，微微皱眉，深深叹了口气。
“喏，你教我的，头发不能长，要不然会增加感染几率。”楚知希说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楚知希坚定说道，“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找校长，和校长去！”
“可是你的头型不适合，你看我剃了小平头多好看。”吴冕指了指自己的头。
“……”楚知希没想到吴冕这时候还会开玩笑。
“算了，本来想要是有问题，你在家还能照看一下。”吴冕走到地上的碎发处，蹲下捡起一缕，在指间搓了两下，“可仔细想一想，你想去就一起去吧。”
“嘿。”楚知希上前，摸着吴冕的头，沙沙作响，“用不用我给你刮一下？备皮的手法，我可是专业的。”
“我可以自己来。”吴冕无奈说道，“你这样还怎么回家？”
“货机有消息么？”楚知希没有回答吴冕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吴冕知道，她不准备回家告别。
“有，后天一早。”吴冕道，“还有29个小时准备时间，我想想还缺什么。”
“去了之后住哪？”楚知希问道。
吴冕摇了摇头。
短时间内，大量医护人员、志愿者涌入，吃穿住行都是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自己应该操心的事情，各司其职，这场巨大的动员、战斗中，每一个人都只是一个零件、一枚螺丝。
“BOSS，真高兴能看到你在！”贝拉克教授的声音传进来。
吴冕捂额。
虽然贝拉克教授是一个很不错的助手，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但他实在是太吵了，吵的让人受不了。
“BOSS，昨天你回来……不，该死，已经过了24点，现在是1月25日，前天你回来竟然不和贝拉克打一个招呼，真是太冷漠了。”贝拉克教授一边走，一边说道。
“贝拉克，你知道我们的一个城市有了大麻烦。”
“BOSS，我在柳叶刀、新英格兰、自然、科学上看到了相关的信息。”贝拉克教授说道，“真是难以置信，是南极冰川融化，史前病毒跑出来了么？我虽然不是病毒学专家，可我认为这是最厉害的病毒，难道不是么！”
“你说得对。”吴冕坦诚说道，“所以我建议你离开这里，就像是剑桥的重症医护一样。”
“BOSS。”贝拉克教授看着吴冕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你是开玩笑的吧，是不是已经做好回麻省的准备了？”
“……”吴冕皱眉，瞪了贝拉克教授一眼。
“当然，忠诚的贝拉克永远都是你的助手，永远都是。”贝拉克教授没有任何感觉，他挥舞着双手说道，“BOSS，欢迎你回家！”
“滚！”
“BOSS，你别不好意思么。没有你在，麻省的排名已经被该死的克利夫兰给撵上了。该死，为什么是克利夫兰！我们是麻省……”
“贝拉克你知道这次的肺炎很严重么？”吴冕打断了贝拉克教授的话，问道。
“BOSS，我当然知道。”贝拉克教授说道，“现在麻省病毒实验室的人都疯了！他们说这是大伊万，如果病毒有任何进化，华夏必然会毁灭！”
“你知道就好。”吴冕说道，“贝拉克，我没有准备回麻省，我要去天河市支援。”
“我的神！”贝拉克教授耸肩说道，“BOSS，你该不会真的认为你拥有神力吧。”
“别特么扯淡。”吴冕骂道。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那我纠正一下我的说法——你不是有神力的天使，却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很难想象，你这种人都要去到处都是病毒的地方？BOSS，你跟我说，这不可能。快点承认吧，你又不是傻子。”
“说了你也不懂。”吴冕道，“最后和你说一遍，我不会回麻省。你的手术进步的很大，你订机票，抓紧时间回去吧。希望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以当助手不拖累我的手术速度。”
“BOSS！请你尊重你的助手！！”贝拉克教授大声说道。
可是旋即，他就开始了有丝分裂。
“贝拉克，我请你注意你的语气，该获得尊重的是BOSS，而不是你这种微不足道的哺乳动物！”
“我说的不对么，手术不是一个人做的，这是BOSS自己亲口说的话。”
“可你无法否认BOSS一个人做手术速度更快。”
吴冕摊手，见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争吵起来，无可奈何。
“BOSS！”贝拉克教授很快取得和“自己”的和解，他说道，“你是病毒学的专家，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这是一种无解的病毒。就像是中世纪的鼠疫一样，我想很快这里就尸横遍野。”
“最优秀的人肯定要先上船！你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你们文明的火种能够传播下去，这是使命！”贝拉克教授说道。
“贝拉克。”
“啊？”
“那是你们昂撒人的逻辑。”吴冕笑道，“我们的文明里，没有这种字眼。”
“BOSS，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神力吧。”贝拉克又一次重复了之前的一句话。
“当然不会，你说的傻逼话我怎么能当真。”吴冕道，“拯救大兵瑞恩，所以我们要去天河，而不是麻省。”
“BOSS，那是好莱坞拍出来骗傻逼的！”贝拉克教授挥舞双手说道，“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才会作秀，可现在不行。BOSS，我认为已经到了世界末日，你应该躲到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作为你们的精英把文明传承下去。”
吴冕笑着拍了拍贝拉克的肩膀，“那你相信我们有神力好了。”
“……”
“完美病毒么？”吴冕看着贝拉克，笑容变冷，“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能有完美的东西存在。”
“BOSS！”贝拉克教授说道，“你是传染病专家，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看病毒研究所的欧文的邮件，他已经要疯了，他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病毒。”
“嘿。”
“对了，我听说26日，大统领要派人来撤侨。”
“我知道。”

第953章 经停后发热的患者
“BOSS，我想这是一个糟糕的时刻。”贝拉克教授说道，“请不要用病毒学里最专业的知识教训我，我能看懂各大期刊上的文字，虽然不够专业，但是我能知道文字后面蕴含着什么。”
吴冕微笑，只是笑容有些冷。
“华夏，完了。”贝拉克教授道，“BOSS，回麻省吧，你只是和安东尼博士吵了一架，但是对于你们来讲只是一个明媚的早晨，你发现邮箱上沾了一坨鸟屎，虽然影响心情，绝对不会耽误你要去做手术。”
“贝拉克，要不要一起去天河？”吴冕笑着问道。
“我的神！”贝拉克教授高举双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吴冕，“那里肯定要军管，国民警卫队端着枪，把所有人送到……”
“贝拉克，请不要用你们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吴冕道，“如果能军管，我相信天河人会更开心。”
贝拉克教授瞪大了眼睛。
两种截然不同的三观激烈碰撞，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相信BOSS说的话。
“贝拉克，问你一件事情。”吴冕忽然说道。
“BOSS，你说。”
“你猜撤侨后的，要是有确诊病例，你们的大统领会怎么做？”吴冕问道。
“BOSS，你和大统领更熟，一年前打高尔夫球的时候腹直肌鞘……”
“回答我的问题。”吴冕打断了贝拉克教授的啰嗦。
“肯定送到最好的医院！”贝拉克教授说道，“拯救大兵瑞恩，一模一样的情节就会上演。”
“我猜是去军事基地。”
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BOSS，你的想象力简直太……这是科学家必须拥有的素质么？我怎么感觉你和不想打疫苗的那些红脖子一样呢？”
吴冕眼睛微微眨了一下，贝拉克教授瞬间感受到BOSS身上即将迸发出来的那股子恐怖气息。
“贝拉克，你用什么语气和BOSS说话呢！”贝拉克教授瞬间分裂，分裂出来的另外一个贝拉克马上站到吴冕一边，对着空气呵斥道，“今年的流感格外严重，你难道不知道么。尤其是越靠近马里兰的地方，流感患者就越重。”
“可流感和军事基地没什么关系，这都是阴谋论。”
“BOSS……”
“贝拉克，别闹了。”吴冕挥了挥手，“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天河市。”
贝拉克教授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既然你来了，我给你一个很认真的建议。”
“BOSS，你说，是不是我的手术哪里需要改进？”贝拉克教授眼睛里闪着星星，询问道。
“不，我建议你留在这里，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吴冕道，“虽然现在看起来情况很糟糕，但……我没什么逻辑缜密的理由，只是一个建议。不是从BOSS的角度，而是作为一个朋友，给你一个衷心的建议。”
“……”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吴冕。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薛春和。
“薛院，新年好。”吴冕笑呵呵的给薛春和拜年。
“吴老师，有一名发热的患者。”薛春和急匆匆地说道。
“你说。”吴冕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既往史里，患者4个月前去三亚居住。回来过年，在天河国际机场经停。经停期间患者没有戴口罩，也没有出候机区，只是上了一次卫生间。”
“有人在天河登机么？”
“刚查了一下，没有。”薛春和说道，“吴老师，我也觉得不像是新型肺炎。但省厅要求尽快确诊，所以……”
“……”吴冕的手用力的握着手机，甲床泛白。
“患者回到省城后没有遇到感冒的人。”薛春和继续说道，“现在我们不清楚是不是和天河市的情况有关系，您能来看一眼么？”
“在几院？”吴冕问道。
“二院。”
“我这就去。”吴冕道，“他们那面有防护服么？”
“有。”
“薛院，通知二院那面和患者接触的人全部隔离！”吴冕很肯定地说道，“所有人！”
吴冕没继续说话，挂断手机，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阴云，电闪雷鸣。
“BOSS……”
“闭嘴。”吴冕冷冷说道，“贝拉克，你可以回去了。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出酒店。”
贝拉克教授无法理解吴冕的意思。
“哥哥……”
“我有一种感觉，患者已经把病毒带到省城了。”吴冕轻声说道。
“emmm……”楚知希疑惑，“哥哥，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只是发烧而已，虽然经过天河市，但没人登机么，患者也没出机场。”
“患者去了一次卫生间。”
“哥哥，你太紧张了。”
“不。”吴冕很坚定地说道，“只是感觉。RO在3-6的病毒，还有超长潜伏期，我没遇到过。你留下来，准备要去天河的东西。我去看看，奇怪……”
吴冕说着，眉头紧锁。
“BOSS，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吴冕不屑地说道，“你又不是重症医生，也不是呼吸科医生，更不是病毒专家。”
“我要证明你已经慌乱了！”贝拉克教授笑道，“只是一个流感的患者而已，BOSS，用你们的话说叫什么来着，我想一想。”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简直太贴切了！”贝拉克教授说道，“赞美汉语的精炼、简洁。”
吴冕没理睬贝拉克教授，急匆匆大步离开。
……
……
省城几名呼吸内科主任也被叫来。
“鹿主任，你也来了。”二院的唐主任见一院的鹿主任出现，招呼道。
“唐主任，省里是不是疯了！”鹿主任很不高兴地说道，“不就是从天河市转机么，连机场都没出，怎么可能有问题！”
唐颖唐主任摇了摇头，微微叹气。
她也是被从家叫过来的，大年夜，谁被从家里拎过来会诊都肯定不高兴。
“形式做的是真好，有什么用么！”鹿主任鄙夷地说道，“患者做CT了么？有什么特殊的？”
“大片毛玻璃影，絮状。”唐主任说道，“省厅让判断……我哪知道啊。”
……
……
注：我们这里的最早一批确诊患者就是经停，上了一次卫生间……很可怕。

第954章 和电子烟肺炎一样的片子
“磨玻璃影？看一眼片子吧。”鹿主任也很无奈，来都来了，先看一眼片子再说。
肺窗、纵隔窗的CT片子插到阅片器上，鹿主任拿出花镜，开始一点一点仔细看着。
虽然一肚子牢骚，可看到片子后，所有的牢骚都抛到九霄云外。她专心致志的看着，眼睛几乎贴到片子上。
患者左肺上叶有大面积的磨玻璃影，病灶比较多、范围很大，部分病灶实变，磨玻璃影与实变影或条索影共存。
单从影像上看，是很典型的“铺路石征”。
铺路石征，又名“碎石路面征”。
这种影像的HRCT特点是——小叶间隔增厚和小叶内间隔线影叠加在磨玻璃不透明的背景上，类似不规则形状的铺路石而得名。
铺路石征最初被描述在肺泡蛋白沉积症，它通常表现为双侧磨玻璃密度影与平滑的间隔增厚共存，呈斑片样和地图样分布，主要位于肺门周围区和下叶区。
可患者是左上肺出现的问题，与一般的情况还是有不同之处。
“唐主任，你看是不是侵袭性黏液腺癌？我怎么感觉像是癌症呢。”鹿主任问道。
一般来讲，铺路石征的影像主要出现在肺水肿、PCP、外源性类脂性肺炎、结节病、弥漫性肺泡出血、病毒和机会性感染以及侵袭性黏液腺癌的患者中。
如果没有天河市爆发的肺炎，鹿主任接下来要看患者，询问病史，为侵袭性黏液腺癌做鉴别诊断。
她见过很多铺路石征的患者，绝大多数都是侵袭性黏液腺癌，这是丰富的临床经验的一部分。
“考虑不像。”唐颖唐主任说道，“患者从海南回来前做过一次体检，没有任何问题。”
“呃……”鹿主任怔怔的看着片子。
病毒？
鹿主任隐约听说天河市那面的情况，但和普通人一样，再具体的情况她就不清楚了。要是病毒的话……
她偷偷看了一眼唐颖，小心的往唐颖对侧挪了挪。
“BOSS，你竟然要带这么多片子一起来，有必要么？！”一个聒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吴老师，这面请。”韩广云的声音也传进来。
吴老师来了？唐颖没注意到鹿主任的小动作，连忙跑出去。
还没出门，吴冕拎着一大沓子片子走进来。
“吴老师。”唐主任恭恭敬敬的招呼道。
可吴冕面沉如水，没说话，扫了一眼阅片器，问道，“是患者的片子？”
他戴着口罩，说话有点闷。
“是。”
“把口罩都戴上。”吴冕看也没看唐颖，说完后直接来到阅片器前。
鹿主任见吴冕戴着N95，怔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吴冕盯着肺窗看，尤其是几个毛玻璃样的影像，看的格外认真。
“BOSS，我虽然不是呼吸科的专家，但这个患者可以排除侵袭性黏液腺癌的可能，是病毒性感冒导致的肺炎。”贝拉克教授说道。
“感冒？”
“肯定是，这个影像我见过无数。”
吴冕从拎着的片子袋里选出一个袋子，上面有剑协医院的标志，并用笔在上面描画了一个古怪的标志。
“卡~~”
肺窗插到阅片器上。
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像，鹿主任和唐主任以及身后的韩广云、薛春和都看傻了眼。
说一模一样，只是从影像学角度做出的判断，分明是两个不同人的影像。
“BOSS，我越来越怀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了，你就像是红女巫一样，有着超能力，我赞美你！”贝拉克教授说道。
“你猜，这是谁的片子？”吴冕的右手食指弯曲，指节敲打了两下阅片器上的片子。
“这个问题简直太没有人性了，BOSS，你是站在神的视角问的。”贝拉克教授说出所有人的疑惑。
“这是去年夏末秋初，电子烟肺炎的影像资料。”吴冕轻轻说道，“我做了重建，留下影像。”
“……”贝拉克教授大吃一惊，他的态度端正起来。
电子烟肺炎，当时在《新英格兰》上有专栏，贝拉克教授虽然不搞类似的研究，却知道有这事儿。
BOSS竟然费力的把影像重建，并且打印出来？！
以贝拉克教授对自家BOSS的了解，这一切他都有所预谋。
贴近看，两张片子相互对比，都是很典型的铺路石征，甚至渗出的絮状物都基本类似。
贝拉克教授的嘴巴渐渐长大。
“BOSS，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回麻省了！”
“薛院，二院的何院长呢？”
“……”薛春和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韩广云。
“吴老师，何院长家里有点事，还没到。”韩广云说道，“不过何院长已经联系，呼吸道标本或血液标本病毒基因测序的机器，具体还在沟通。”
“薛院，和省厅沟通，高度怀疑患者感染了与天河市同源的病毒。”吴冕肯定地说道，“联系传染病院，准备收治。”
“……”
众人结语。
“BOSS，你不觉得太武断了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武断么？”吴冕一边说，一边照相，随后又拿出另外一张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这是‘电子烟’肺炎轻症患者的影像，来源是《新英格兰》。”吴冕说道，“左下肺出现两小片阴影，淡淡的、局灶性、磨玻璃密度影，是不是有点‘雾里看花’的感觉？”
“把病灶放大看看，内侧靠近胸主动脉病灶的密度高低不均，有的淡白，有的雪白，这是什么原因呢？贝拉克，你回答这个问题。”
“BOSS，我不是呼吸科专家。”贝拉克教授直接拒绝。
“病毒引起的肺炎肺泡内渗出液相对较少，液体内的蛋白质、白细胞、上皮细胞少，呈相对透明的液膜。
因此，影像上看密度较低，边界不清。
但是，随着疾病进展、合并细菌感染，渗出液内容物越来越多，这个密度就会逐渐增高，和血管的密度差就越来越小，表现为大片实变影。”
“我一直关注‘电子烟’肺炎。”吴冕说道，“现在看，两者……类似。”
吴冕强行忍耐住，只是用类似来形容。

第955章 陈年旧片
“吴老师，患者……应该没有接触过天河市的人。”唐主任说道。
“我听说患者在天河国际机场上了卫生间。”吴冕道，“唐主任，气溶胶也可能导致感染。”
“……”
唐主任和鹿主任面面相觑。
如果吴老师的判断是对的，只是经停天河市，上了一趟卫生间就被感染，这病毒……得特么多牛逼！
一想到这种可能，两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唐主任，我没戴口罩，你这儿有N95么？”
唐颖主任摇头，“鹿主任，只有外科口罩。”
说着，唐主任看着吴冕戴的N95，有些羡慕。
平时呼吸内科只戴普通外科口罩，谁没事戴N95干嘛，那玩意死贵死贵的。
“唐主任。”
“吴老师，您说。”
“患者家属，所有家属，做肺部CT。要有医生陪同，CT室清理一下，做CT的时候不能有其他患者在。做完后要消毒，具体流程参照S病毒时期的标准。”吴冕道。
“啊？！”
“高度怀疑患者家属也有感染，而且在早期。”吴冕道，“负压病房……唉，先做CT，注意告诉CT室的技师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做完后要消杀，不能大意。”
这些工作临床上都很常见，可CT室做消杀，外面排的患者怎么办？从风平浪静一下子变成风声鹤唳，唐主任有些茫然。
“吴老师，有必要么？”韩广云问道。
“我认为有。”吴冕看也不看韩广云，沉声说道，“抓紧带患者家属去做检查，要穿防护服，走单独的通道。再说一遍，经过的地方，一定要做消杀。”
韩广云怔怔的看着吴冕。
这些工作，别说一个小时内完成，就算是一天内能做完都算是快的。
不说别的，光是一个单独通道，就足够让他头疼的。在韩广云看来，根本做不到。
要不是和吴冕吴老师打过几次交道，韩广云肯定认为这位“专家”是在故意难为自己。
“要快。”吴冕道，“薛院，上报了么？”
“吴老师，我想问您，是用医大的名义上报还是用剑协医院的名义？”
“用我的名义。”吴冕道，“CT诊断很明确，宁错勿漏。”
“好！”薛春和点头，回身出门打电话。
他没有因为吴冕说用个人名义上报而惊讶，顶级专家，肯定有顶级专家的排面。在这种时候，吴冕的诊断比医大的诊断更有意义。
各自奔忙。
足足四十分钟后，韩广云才跑回来，拎着几张片子。
“吴老师，这是肯做检查的三名患者家属的影像资料。”韩广云说道，“我说免费给做，才有三个人愿意做，其他都不想吃线。”
吴冕没有理会平时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名患者家属右肺可见单发磨玻璃影，还有一名患者家属双肺散在多发磨玻璃影，数量不多，大概5个左右。
患者家属也被感染，虽然在早期。
“早期：病变局限，呈斑片状、亚段或节段性磨玻璃影，多伴有小叶间隔增厚。”吴冕手指敲打阅片器上的片子，沉声说道，“很明显，有两人已经受到传染。”
“66%？这个概率……”贝拉克教授惊讶地说道。
“不，没事的人可能是还没反应到影像学上。也就是说，患者接触的所有人都要被隔离。”
“……”
BOSS的判断更加悲观，他不光只用CT来判断，而且像是面对世界末日一样，所有人都被怀疑。贝拉克教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吴冕，生怕自己哪句话惹恼了脾气一直不太好的BOSS。
“进展期：病灶增多、范围扩大，累及多个肺叶，部分病灶实变，磨玻璃影与实变影或条索影共存，有时会出现‘铺路石征’。”
“重症期：双肺弥漫性病变，少数呈‘白肺’表现，实变影为主，合并磨玻璃影，多伴条索影，支气管充气征。”
吴冕不断的把手里的片子插到阅片器上。
啪啪啪的声音不断，速度越来越快。
“吴老师，您手里的片子都是……”
“刚看到的都是《新英格兰》杂志上，电子烟肺炎的影像学资料。”吴冕道，“本来我准备去天河市对比，现在看，电子烟肺炎的影像学特征和新型肺炎基本一致。”
“BOSS，你的意思是电子烟肺炎和天河市的肺炎同源？”贝拉克教授诧异的问道，“可电子烟肺炎没有引起大面积的传播。”
“去年10月份，美国流感再次爆发。”
“每年都爆发，有医保就去医院看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贝拉克教授很随意地说道。
吴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小心的拿出最后一个片子袋。
又一张片子插到阅片器上，大白肺像是漫天白雪，闪的人眼前一花。
“这是03年感染S病毒患者的片子。”吴冕道，“和去年电子烟肺炎的片子基本一致。我没要天河市重症患者的影像，估计应该也类似。”
吴冕没有和任何人讲述，他是在自言自语。片子挂上去后，对比了两眼，便把片子拿下来装进片子袋里。
“吴老师，会不会只是普通的肺炎？”韩广云问道。
“嗯？”吴冕侧头，看韩广云，“韩处，您什么意思？”
“患者没有明确在天河市居住的历史，只是从机场一走一过，最多上了一次卫生间，我感觉不太可能被传染。”韩广云实话实说。
现在全国都很慌张，韩广云觉得有医疗过度的嫌疑。
别的地儿他不懂，今天收了一个高热的患者后，他立即从家赶来，了解情况。
患者的病史很清晰，和天河市有交集的地方就是飞机临时经停。
要是这样都能感染……
不可能，肯定是吴老师太敏感了。一点都不沉稳，果然还是年轻人。
韩广云心里想到。
“韩处长，抓紧时间。”吴冕没有呵斥、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他的表情凝重，沉声说道，“注意防护，全院的物资必须统一调配。”

第956章 国家队入场
天河市。
大年夜没了喜庆的气氛，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某大型三甲医院的CT室，忙的开了锅。
所有门诊、急诊、住院部、重症的患者都赶着来做检查，而他们从辅助科室成为最前线。
虽然和患者、患者家属还保持一点点的距离，可这里和人潮汹涌的急诊科、一直满床，连呼吸机都没有的重症一样，每天接触无数的肺炎患者。
王平，一位影像学的主任医师，正在阅片室里审片。
虽然不用在操作间穿着防护服鏖战，审片的工作相对而言更轻松。但是一张张白花花的胸部CT，看的头晕眼花，心情沉重。
其实在王平看来，绝大多数的片子都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白花花的肺子，大片大片的磨玻璃影、像是絮状物一样沉积在肺脏里的渗出，只能指明一件事情——这次新型肺炎远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大年三十值班，王平蹲在阅片室里在电脑上一连看了300多个类似的影像。
签发诊断报告，王平知道临床医生估计根本不会看，但是他依旧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校正。
一夜，就这么过去。
大年初一早晨八点半，王平累的瘫在椅子上，可是他不想睡觉。
此时此刻的王平格外清醒。
“老王，回家吧。”来接班的医生没精打采地说道，“你还敢回家么？”
“不敢。”王平实话实说，“我找了一张行军床，今天在值班室咱俩一起将就一下。”
“切，你一大老爷们跟我将就个屁！”接班的医生鄙夷说道，“换个姑娘来啊。”
“别做梦了，就你那老腰。”
“看着也养眼不是。”接班医生开车后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总比你打呼噜强。”
“我是不回家了。”王平叹了口气说道，“不敢。虽然不在操作间，可咱们屋子就这么大，外面人太多。”
接班医生也一样叹了口气，他勉强陪家里人过完年就赶过来上班。来到医院，他也不准备回去，吃住在医院，省得把病毒带给家里人。
可值班室就一间，里面有一个上下铺，哪里能住太多人。
“吃饭怎么办？”
“谁知道，不行就泡方便面。”王平说道，“你要不习惯我打呼噜，你就回家，我自己值班。过年期间值班一天二百块钱呢，这钱我自己挣了。”
“滚蛋！”
两人随口说着闲话，接班医生很快开始坐下阅片。
“老王，你说这大白肺，和03年的S病毒可是真像。”
“嗯。”王平瘫坐在椅子上，“我昨天想了一夜。”
“想啥？03年的时候的事儿？”
“不是。”王平说道，“现在临床确定标准有问题，检测的时间太长、试剂盒太少、准确率也不高。我准备和主任汇报，建议把诊断标准修改成CT影像。”
“别闹了。”接班医生说道，“医院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火神山已经开始修了，就为了收治重症患者。可一家医院1000张病床，平时看觉得不少，现在杯水车薪。”
说着，接班医生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
“就这，你觉得能够用？”
“唉。”王平又叹了口气。
最近几天，叹气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不叹两口气，总会觉得胸口闷闷的。王平甚至都想去问临床借个便携式血氧夹子，看看自己是不是血氧偏低。
但临床哪有多余的东西借给自己。
“确诊患者都住不下，没辙。”接班医生说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发烧在家静养。来医院有个毛用，只能增加感染几率。”
“我觉得你说得对。”王平说道，“可是大家都慌了。03年的时候轻症患者在家，重症去小汤山，帝都就是这么做的。还不是没事？现在可倒好，一封城，所有人都麻爪，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是一辈子都没看到这么多患者。”接班医生一边聊着，一边看影像，说两句话，沉闷的心情还能变得好一些。要不然胸口坠着石头，怕是坚持不了几天人就得崩溃。
“谁知道呢，走着看吧。”王平说道，“我听说今天要开会，据说一所火神山医院不够，好像还要再建一所医院。”
接班医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等待做CT的患者、患者家属。
大厅挤满了人，像是春运期间的火车站。
比春运还要糟糕的是很多来做CT的人站都站不稳，有的还拿着点滴，无可奈何的靠着墙坐着。墙上是护士长临时粘上去的勾子，能勉强当作点滴架用。
整个大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恐惧像是病毒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再建一所医院……就算是速度最快，也要等一周，03年的小汤山就是这样。
希望能行吧。
“昨天晚上，军医就来了。”王平终于说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据说魔都的一支支援队伍也到了。”
“帝都呢？”
“说是协和、北医的队伍下午到，直接去中法新城院区。那面已经开始改造，整个院区变成重症医院。”
“重症患者要是能都收治就好了，我听说120急救都被打爆了。根本收不过来，发病就是重症，真特么怪了。”
“没办法，现在120急救的人眼睛都已经红了，单子至少排3-6个小时。按说咱们天河每十万人的医护人员数量在全国都排在前列，怎么就能这样呢。”王平郁闷地说道。
“再加上来支援的人……现在得来了至少几千医护了吧。”
“至少，而且都是重症、呼吸、急诊专业的。这要是都不行，你说怎么办？”
“不可能。”接班医生自己给自己打气，“国家队都来了，我估计再坚持个三五天就能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外面人流如织，没人会预料到事情会怎样进展。
无论是王平还是接班医生都隐隐觉得这次的病毒好像要比03年的S病毒还要严重。
可03年的事情就已经是他们从医生涯经历的极限，比那还严重？这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力。
……
……
注：最开始的时候，03年的情况就已经是想象的极限。

第957章 鄙视小鸡炖蘑菇
王平帮着一起看片子，反正得找点事儿做，要不然他觉得自己会被憋疯。
至于诊断标准之类的事情，也不是临床一线人员能解决的，王平也就是那么一想。
时间过的很快，一张张肺部CT、一片片白花花的肺脏，像是外面下的冬雨一般带着寒冷的温度。
虽然上火，心里堵得慌，可肚子不断的向王平提出警告——该吃饭了。听着肚子咕噜噜的叫，王平有些愁苦。
“我去泡面。”王平说道。
泡面这两个字都不能说，一说就往上反胃。
“你手艺怎么样？帮我也泡一份。”
“你吃什么味儿的？前天说封城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去买了几十袋方便面，各种味道都有。这几天就靠它们了，也不知道食堂什么时候能开。”
“红烧牛肉面……只要不是小鸡炖蘑菇面，怎么都好。”
方便面的鄙视链里，小鸡炖蘑菇面位居榜首。哪怕是大家疯狂抢购的时候，货架上依旧剩下一排排的小鸡炖蘑菇面。
“唉，吃了两天，真是恶心了。”王平说道，“好想回家，自己下厨好好做顿饭吃。哪怕是煮一碗方便面也行，你说这人呐，真是侨情。还记得刚有康师傅的时候我吃的第一口就惊为天人，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可没想到，从前的小甜甜变成现在的牛夫人。”
“别做梦了，现在外卖都不接医院的单。咱们医院的食堂估计也没什么备货，都准备回家过年……”接班医生说道，“院里食堂肯定没饭，能抢到方便面就已经很满足了，饿不死就行。再说，真要到那一天，谁知道是先饿死还是先病死。”
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考虑死亡的问题，甚至并不讳言，拿出来开玩笑。
这句话半真半假，但王平也没去想同事说的话里到底只是开个玩笑还是真的已经考虑到了死亡。
要是能有口热干面吃该多好，王平想着平时不起眼的面馆，口水不知不觉流出来。
没有热干面，能有口热乎饭、吃点菜也行啊。
可惜，整个天河市骤然遇到封城的大事件，所有人都有点懵。毕竟这是一座千万人口的大城市，用脚丫子想，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
想着，王平下意识的拿出手机。
外卖不送医院，王平并不认为有什么不正常。如果自己是外卖小哥的话，也肯定不会来医院。
就像自己，不也不愿意回家么？
点开页面，王平惊讶的发现竟然有几位外卖小哥开始接医院的单！
他喜出望外，甚至此时看到屏幕上白花花的影像都没那么郁闷。不要求热干面，只要能吃口热乎乎的饭，天塌下来都不重要。
“有人能送！”王平马上说道，他的手指快速敲打手机屏幕，用最快的速度下单，生怕晚一点外卖小哥会后悔一样。
特殊时期，也没什么能挑剔的，两人下单，虽然不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才两天，王平想起方便面的味道就有点恶心。
接下来就是望穿秋水的时间。
王平看了无数次手机，他第一次眼巴巴的看着外卖小哥送货的路线。
那一条条街道，是那么的熟悉，甚至两边的商铺此时回想起来，王平都能记住它们招牌上的字。好久都没看到了，它们都还好吧。
这一单时间格外长，一个多小时后，王平接到电话。
外卖小哥很客气的说自己不想进医院，希望王平能出来取一下。
王平一点都不奇怪，他立马从小门出去，一溜小跑去取外卖。
黄色的大兔子耳朵看起来像是春天草原上的小黄花。
平时只是觉得好玩，但在现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里，万物都失去了色彩。那双大兔子耳朵看起来格外亲切，王平在看到的一瞬间，鼻子有点酸，差点没哭出来。
真是救命的外卖，王平没有多想，迅速的跑到大兔子耳朵面前。
距离3米，王平停住脚步。
虽然不希望耽搁一分、一秒，可他知道这里是医院。外卖小哥能来送餐已经冒着天大的风险，不能给人添麻烦。
“尾号2768。”王平报自己的手机尾号。
“先生，这是您的外卖。”大黄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充满着活力。
“谢谢，谢谢，您把外卖放到那就行。”王平没有动，虽然只有3米，但仿若咫尺天涯，“您走了，我再去拿。”
外卖小哥冲着王平挥了挥手，表达感谢。回身上了电动车，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在几米外问道，“您是医生？”
“嗯。”王平拿起沉甸甸的外卖，似乎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只差一点点口水就没出息的流出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外卖小哥问道。
“还那样。”王平道，“不敢回家。而且要过年，医院食堂也没提前准备东西，要不是您给送外卖，我估计我要吃好多天的方便面。”
“保重！”
“保重！！”
两个陌生人，互道珍重，从此别过，也不知这一生还能不能遇到。
黄色、蓝色的单车在城市里奔走。
他们像是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一样，把氧气输送到每一个角落，努力保持着城市的生机。
每一条大动脉都有自己的名字，可是毛细血管没有，最多只会有一个某某部位的毛细血管网之类的称呼。
但是他们不在乎。
大兔子耳朵和其他外卖小哥擦肩而过，从前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已经很少有车辆行走。
和他类似的人在努力维系着城市的一部分功能。
有医生、护士点餐；有人要五袋大米；有独居的老奶奶要两个白菜和一点其他蔬菜；有人要两箱肥宅快乐水……
一点点琐事，就是他们要完成的最伟大的事业。
没有电梯的旧小区，抗着大米上楼，互不见面，把东西放到一边还要隔着门叮嘱业主消毒，一定不能忘。
这里，没有超人，也没有绿巨人、没有钢铁侠。
只有一个又一个的普通人挺身而出。
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
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做的事情会被所有人记住。

第958章 保重
忙碌的一天过去，情况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虽然陆续有医疗队支援，但面对千万级人口的城市而言，他们就像是一滴水似的，瞬间没了踪影。
缺物资、缺病床、缺医护人员……
什么都缺的情况非但没有随着军医的到来而好转，天河市的情况反而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无法收治的患者就像是堰塞湖一般高高悬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骤然溃坝，洪水滔天。
为了阻断密集人流，天河市宣布停止公共交通。
没有车的医护人员滞留在医院，可怜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无可奈何的医护人员只能发求助信息，寻求援助。
1月23日起，志愿者们成立天河市123志愿者车队，24日开始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
天河市某家大型三甲医院门前，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上了约定好的私家车。
“师傅，是您哈。”
“李医生，是吧。”司机师傅眯起眼睛，给了上车的老教授一个笑脸，“您这么大岁数还上班啊。”
李教授关上车门，长出了口气，道，“谢谢。我退休之后返聘回来，最近医院人手紧，都累坏了，我来帮个忙。”
“我听说年纪……”司机师傅说了一半，觉得不妥，好像在诅咒老人家，他马上顿住。
“呵呵，没事。”李教授笑道，“我这个岁数肯定是有点危险，免疫力肯定比不过年轻人么。
可现在是国难当头，总不能躲在家里不是。普通人躲在家里，不出门，切断传染途径，这就是最大的贡献。我不是还琢磨着能做做一点不是，怎么说我也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
“您是呼吸科的？”
“不是。”李教授道，“我是消化科的，年轻人被抽调去重症支援，我还是出消化科的门诊。”
“辛苦您了。”司机师傅说道。
“你们才辛苦，能好好躲在家里，却要出来冒着风险接送我们。跟你说实话，昨天我骑车子来上班的，骑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
“这见鬼的天气，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能停。天闷呼呼的，难受。”司机师傅道。
“是啊，幸亏有你拉我上下班。”李教授笑道，“你家里人没意见？”
“我太太在封城前，就带着1岁多的女儿回老家过年，父母也都不在家。我23号发微信告诉她想要做车队，她先是沉默了几分钟，我知道她害怕我出事，然后我就给她讲了很多医护人员的状况。”
“工作了一夜还要等班车，而且大医院才有班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没有……你们有的要走两三个小时才能回家。”
“有些偏的地儿班车也不到。”李教授道。
“是啊。”司机师傅说道，“后来我太太给我回了个信，就仨字——你去吧。”
“小伙子，你太太生气了吧。”
“生气也没办法。”司机师傅说道，“我也不能去一线治病，也不能去工地建医院，所以我就想做一点小事：开车。会点啥就干点啥，这是咱的大天河，咱不一起努力扛过去还能怎么办。”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会点啥就做点啥，天塌不下来。”李教授说道。
“我现在是真心不敢在家。”司机师傅说道，“早晨起来，满满的希望，觉得过了一夜，或许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是等我打开手机一刷信息，我去……那心情，您知道撒。”
“我懂。”李教授说道。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咱天河完了，人家能托人把侄女送去李家坡，咱能干啥？！”司机师傅唠叨了一句。
车里沉默下去，这几天负面情绪的堆积，让人喘不上气。
“小伙子，你戴的是个泳镜？”李教授换了一个话题，询问道。
“是啊，咱普通人也没个护目镜。”司机师傅笑着说道，“我有一个哥们，20号的时候就发了个戴防毒面具的朋友圈。”
“咦？怎么会有防毒面具？他做什么的？”李教授诧异的问道。
“我们打麻将抽烟，他嫌呛，又贪玩，就买了个防毒面具。”司机师傅笑道，“当时我们都说他怕死，现在看怕是对的。我把家里翻了个遍，上网找资料，看看能做到什么防护。后来发现泳镜似乎有用，可以试试。”
“你的口罩也不行。”
“现在口罩都脱销了，早知道就屯点口罩好了。一个月前一块钱几个的口罩现在十块钱一个都买不到，代购也带不回来。李教授，您戴的是传说中的N95吧。”
“对。”李教授说道，“我肺子不好，支气管炎。赶上雾霾，咳嗽的要命。家里常备一些N95，以免出不去门。”
“真好，现在别说是传说中的N95……我听说一些不法商贩开始翻垃圾桶，找破旧口罩回收，你说他们缺不缺德。”
“没办法，但我估计国家会严厉打击的。”
“李教授，据说军医要来支援，您知道这方面的消息么？”
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和李教授聊天，询问一些医院的情况。
尤其是据说昨天军队、魔都的医疗志愿队都来了，他特别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些细节。
周围一片阴霾，看不到一丝光亮。
虽然鼓起血勇，螳臂当车一般试图保卫家园，可面对生死，谁又能不怕呢。
要是有好消息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像是星星之火，期待着可以燎原。
但李教授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说帝都的医疗队已经到了。而且中法新城院区地理位置比较偏，还是新建的医院，硬件条件好，准备把那面打造成重症患者的治疗中心。
平时要开至少40分钟的路不到15分钟就走到尽头，来到李教授家楼下。
“小伙子，谢谢。”李教授把一个N95口罩放到档位后的位置，略一犹豫，又在口袋里拿出最后一个N95放上去，说道，“戴上N95，小心点防护。”
“李教授，您留着。”司机师傅连忙说道。
李教授没有说话，打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挥手道，“小伙子，保重！”
“保重！！”

第959章 你脑子让驴踢了？！
大年初一。
韦大宝在家怔怔的看着直播里火神山医院开建，许久不曾说话。
过年的喜庆气氛早就荡然无存，几个远房亲戚想来拜年，被韦大宝毫不犹豫的给撵走。
“大宝子，你傻乎乎的看什么呢？我要回娘家，你也不让我出门。”韦大宝的爱人很不满地说道。
“看天河那面盖新的小汤山医院。”
“小汤山？怎么这么耳熟？”
“03年在帝都建的传染病院，做隔离治疗的地儿。”韦大宝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你是不是看不起穷亲戚了？”韦大宝的爱人鄙夷问道，“刚去剑协医院干了几天，尾巴就翘起来。话说你们年底也不发点钱，吴科长怎么想的？”
“不是。”韦大宝叹了口气，“你知道吧。”
“知道，咱东北没啥事。”
“这次的新型肺炎病毒已经传到咱省城了，八井子……我估计也够呛。”
韦大宝的爱人有些茫然。
对她来讲病毒什么的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西，东北也没事。可听韦大宝这么说，病毒竟然已经近在眼前。
“大宝子，你该不会是传谣吧，可别胡说。”
“凌晨吴科长诊断的。”韦大宝叹了口气，“剑协医院重症的外国医护都给吴科长撵走了。”
“……”韦大宝的爱人怔了一下。
“你知道那人怎么传染的么？”韦大宝习惯性的卖了个关子，便自问自答道，“从海南回来过年，经停天河，上了一趟卫生间。”
“我去……这就感染了？！”韦大宝的爱人惊的目瞪口呆。
“据说最早患病的老年患者昨天差点不行，现在在传染病院上了呼吸机。二院的ECMO小组也连夜集合，机器都搬过去了，随时准备上ECMO。”
“什么是爱可某？”
韦大宝没解释，他愁苦的看着直播中热火朝天的工地，说道，“吴科长大年二十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共产党员起立，挑人支援天河。我琢磨着这事儿太严重了……”
“大宝子！”韦大宝的爱人声音有些颤抖，她瞪着韦大宝厉声说道。
“好好说话，吓我一跳。”
“你可不能去！”韦大宝的爱人道。
“我报名了吴科长也不要。”韦大宝又叹了口气，“说我岁数大，还不如带个年轻护士过去。”
“你是不是傻？要是按你说的去上趟卫生间就被传染，你去了不也是个死。”
说到死，韦大宝的爱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恶狠狠的用眼睛剜了一眼韦大宝，可平时怂怂的韦大宝今儿却很拧。
“我不去是不去，剑协医院那面发热病房开了，我报名进发热病房，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回来。”
“你特么脑子让驴给踢了？！”韦大宝的爱人怒道，一个遥控器顺势砸过来，正中韦大宝的头。
“疼。”韦大宝捂着头叫了两声。
“你是不是傻了？又要去天河，又要去发热病房！天晴了，雨停了，你觉得你行了？”
“别闹，不去咋办啊。”韦大宝愁眉苦脸地说道，“你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不需要知道，反正你不能去。”韦大宝的爱人坚定说道。
“我跟你讲，道理不是这么说的。”韦大宝抬头说道，“我开车买创可贴、纸尿裤，回去后问林道长。林道长说吴科长坐在后山石碑那，都哭了。”
“哭了？出息！”
“林道长说这是悲天悯人，这次疫情横行，不死几千万人都是轻的。”
“……”
“不是瞎说。”
“那你特么充什么英雄！”
“我这么跟你说吧。”韦大宝认真的看着他爱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假设，咱假设真这么重，吴科长人家直接就飞去美国了，咱怎么办？”
韦大宝的爱人无语。
“真要到处都是死人……”韦大宝打了一个寒颤，“吴科长能走，咱没本事走。你说，碰到这种事儿咱不出力等着别人出力？”
“咋就你高尚？”韦大宝的爱人态度已经有些软化，但还是唠叨着。
“吴科长说，一二三批次以党员为主，上飞机前先写遗书。我看他情绪不对，估计没准备活着回来。老鸹山的小师叔啊……连他都抱着必死的心去天河支援……唉。”韦大宝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不尽的烦闷与块垒。
“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我估计咱八井子不能有啥事，我肯定会小心再小心的。”
“让当官的先去。”韦大宝的爱人说道。
“你以为这次还是吆喝吆喝？马院长要去，被吴科长给撵回来了。年纪太大，去了就是累赘。我估摸着马院长也闲不下来，那啥，我去发热病房后就不回家了。”
“你敢！”
“刚才看了一眼，东西够吃到二月二的。你在家哪都别去，什么走街串巷的串亲戚都省省，过了这事儿再说。”
“你要是有事，我们怎么办？你特么老老实实在家，别去！要是敢走出去一步，老娘我敲断你的狗腿。”
“我……在特需病房攒了点钱，都是南方的老板来住院给的红包。”韦大宝把私房钱拿出来说事，“你要是让我去，以后我一分私房钱都不攒。”
“反了你了，还敢攒私房钱！”韦大宝的爱人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
“都给你，密码是你生日。”韦大宝没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而是把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
韦大宝的爱人没动，她怔怔的看着韦大宝，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夫妻两人沉默。
【江苏、海南、西疆等地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请看本台前线记者的相关报道……】
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熟悉的声音。
江苏、海南开启一级响应，黑山省估计开启一级响应迫在眉睫。
而且省城的患者吴科长已经“确诊”，据说在等测试核酸的机器……韦大宝脑子里乱糟糟的。
【黄冈开建小汤山医院……】
【帝都发现无天河接触史患者……】
一个又一个消息，让韦大宝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银行卡，有些惋惜，要是自己死了，这里面的钱应该不够给孩子在一线城市买房子的。
要是能再干一年就好了……

第960章 离别
1月26日，凌晨2点13分。
省城机场。
九辆满载的卡车空空荡荡，缓缓驶离机场。
吴冕一身戎装，戴着军帽，眼睛眯成一条线，双手背在身后、双脚与肩同宽，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
光影忽明忽暗，往日里忙碌的机场几乎没有飞机起落。雪已经小了很多，但还在下着。
“吴老师，还有22分钟。”马修德看了一眼时间，和吴冕说道。
“马院，这面交给您和薛院了。”
“别……我们也就是听指挥。”马修德苦笑，“薛院去省里开会，过不来，嘱咐我跟您说一声。”
“在家注意安全。”吴冕道，“物资肯定紧缺，尤其是呼吸机、ECMO。传染病院要是有需要就直接拉过去，剩一台两台将就着够用就用。咱们发热病房一定要注意防护，具体措施视频沟通。”
“嗯，第二批、第三批的人已经准备好了。”马修德说道，“不管是传染病院需要，还是天河需要，24小时就能出发。而且……大家都偷偷写了遗书，只是还没给家人，都放我这里保存着。”
吴冕眯着眼睛，沉默无语。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候机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有人影闪动，动作标准而熟练。
一起出发的人在楚知希的组织下正在无实物的演练着穿脱防护服。
防护是重中之重，能不能从天河活着回来，很大程度上要看防护的水平与认真程度。
“吴老师。”马修德有些难以启齿，但只剩下二十分钟，有些话不当面问，以后更问不出口。
“马院，怎么？”
“这几天我心跳的厉害，感觉室上性心动过速。”马修德戴着外科口罩，哈气向上涌，眼镜上不断有水雾出现。
他干脆摘下眼镜，“这是我出生、记事以来遇到的最难的一次。”
“您说就在天河市经停，然后就感染了，是不是那座城市已经完了……”
“别瞎说。”吴冕看着装卸人员固定各种集装箱，说道，“再难，还不是得过？这世上就特么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唉。”
“马院。”吴冕提高了一些音量。
“啊？”
“说句难听的，您有选择么？”吴冕问道。
“……”
“我可以认个怂，以后去麻省，老老实实当我的工具人。等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进入美联储，我要是换了国籍，所有新药都得从我手里过，您认为我的生活会比国内差？”
马修德心情复杂。
“放心吧。”吴冕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因为戴着外科口罩，脸部表情看的不是很明显，只能在他的眼角看到冰冷的笑意。
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倔狠。
“怕，肯定是怕，但该做事还是得做事。”吴冕道，“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你看华夏灭亡了么？
注意好医护人员的防护，最近大家情绪波动肯定很大，剩下的看国家的力度。”
“吴老师，您也一定要小心。”马修德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变成了珍重二字。
“放心。”吴冕道，“我也怕死。”
马修德差点脱口而出——那您留下来。
他强行忍住，没说出口。
“观察了一天多，发现病毒有一定的改变。”吴冕说道，“从天河市经停的患者病情很重，但接下来传染的患者家属暂时看着还算平稳。”
“吴老师，那是不是意味着没问题？病毒的毒性会越来越弱？”
“有可能。”吴冕说道，“但主要看命。”
看命……马修德感觉吴冕这话要比西北风还要冷。
“真的是看命。”吴冕背着手看着货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西班牙大流感，第一次爆发的时候就比普通流感稍微强一点。但是当年秋季，流感病毒变异，死亡率暴涨，以青壮年为主。”
“您的意思是经过变异，可能毒性加强，也可能毒性减弱？”
“嗯。”吴冕应道：“我也犯了错误，希望毒性能减弱，所以观察两天的轻症患者症状没加重、血氧饱和度平稳，我就已经信了。这种主观臆想，在自然科学的研究中要不得。”
“要是那样，该有多好。”马修德喃喃说道。
“慢慢来吧，我估计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特效药。”吴冕道，“说实话，我也很迷茫，但总要做点什么。”
“双黄连没用？”
“有用。”
马修德眼睛一亮。
最近自从天河市的疫情加重后，各家药店的双黄连已经脱销。要是有用的话，医院似乎还有一些存货……
“可以当做安慰剂用，作为对照组。”吴冕随即敲醒马修德。
“……”马修德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吴老师怎么还和自己开玩笑呢。
“马院。”
“啊？”
“你自己小心。”吴冕第一次称呼马修德为你。
马修德怔了一下。
“自限性疾病需要免疫力抵抗的疾病，年轻人总是有优势。”吴冕道，“我能预见到你和薛院最近一段时间会很忙。”
“没事，我能扛得住。”
“希望吧。”吴冕道，“说多了没用，真要是任务压下来……有什么事儿咱们每天沟通，商量着来。我在天河市，那面的一些措施肯定经过尝试，是比较适合现有情况的。”
“嗯。”马修德听吴老师不光说病毒，连连点头。
他最担心的就是大家都想做什么，可是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丫头，准备登机。”吴冕拿起手机，给楚知希打电话说道。
很快，货运大厅里一列队伍走出来。
“马院，我出发了。”吴冕回身，敬了一个军礼。
“保重。”
“您也是。”
吴冕脚上大头皮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传来，像是针一样刺在马修德的心上。
这算是离别么？
他能回来么？
还有重逢的那天么？
无数问题在马修德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被社会毒打了几十年的他。
在这样的夜晚。
忽然也莫名的文艺起来。
“吴老师！”马修德大声喊道。
吴冕侧头，看了马修德一眼。
“保重啊！”
吴冕抬起右手，轻轻挥舞。
像是告别。
像是安慰。
像是——旗帜。

第961章 军号嘹亮
泪水从马修德早已干涸的眼眶中流出。
这一别，可能便是永远。
千言万语，除了除了一句保重之外，都说不出口。
常年坐在火山口上，自诩已经千锤百炼的马修德抹去的眼泪迅速在手背上凝结成冰。
看着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马修德感觉心悸气短的厉害。
吴冕与队列汇合，迈步走向货机。
“小师叔！”一台车开进机场，林道士按下车窗，大声喊道。
吴冕微微皱眉，和楚知希说道，“你们先上去，外面冷，小心别感冒。”
“林道长啊，他是来和你告别的吧。”楚知希笑了笑，冲着林道士的宝马挥了挥手，也没管他看没看见，带着身后8人走上货机。
“老林，你急急忙忙跑过来干啥。”吴冕见林道士跳下车，略有些不耐烦的斥道。
林道士把耳包戴上，跳下车，道，“我准备听你的话，要封山，可是范老爷子不干。”
吴冕微微皱眉。
“他听说你要去天河，说要来送你。”林道士叹了口气，缩在军大衣里，“我说走嘴了。”
“你说什么了？”
“我念叨着让老爷子在天有灵，保佑你平安归来。正好范老爷子在……这不是最近习惯了么。”林道士讪讪地说道。
吴冕哭笑不得，道，“这大雪天的，折腾啥。”
林道士和吴冕招呼了一声，见小师叔没生气，便跑到后门处，打开车门。
秋末，见范仲之穿一身厚实的衣服觉得好笑。可是在冰天雪地中里一层外一层的厚厚衣服看起来格外的暖和。
“老爷子，你怎么来了。”吴冕走过去一起搀扶范仲之。
“不用。”范仲之甩开林道士和吴冕的手。
“小子，我听林道长说你要去天河？”范仲之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全国都在支援，我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我抓着林道长问那面的情况。”范仲之的表情很严肃，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细纹都写满了故事。
“老林和你说什么了？”吴冕问道。
“这就对了么。”范仲之弯着腰，笑道，“每次听你说话都别扭，您您的，听着就外道。”
“是真没心情客套了。”吴冕道，“老爷子，我不在家，你多保重，赶紧回去吧，小心别感冒。”
“没那么娇贵。”范仲之道，“这点风和从前没法比。我听林道长说，那面的情况很严重。”
“还行。”吴冕不想老人家担心，笑了笑，说道，“比平常的流感重一点。”
“胡说。”范仲之骂道，“03年的时候我是支书，那时候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以为我老糊涂了？！”
“嘿，看样子治疗效果不错。”吴冕笑道。
范仲之怔了一下，哈哈笑了笑，“小子，别想蒙我。老子我年轻时候扛过枪，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着我，扯淡。”
“哦？”吴冕来了兴趣，问道，“老爷子，你给我讲讲你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林道长说我也知道。”范仲之正色说道，“03年已经很严重了，我记得发热门诊是那时候开起来的。”
“对。”吴冕点头。
“那种情况下国家也没说封城。”范仲之道，“现在呢？钟医生刚刚确定，几天后就直接封一个千万人的大城市，你跟我个老支书说这没事？”
吴冕微微侧头，好奇的看着范仲之。
也许真的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人家，有着对危险极其敏锐的嗅觉，一语中的。
“我们村子，82户人家，我当了五十多年的支书，不夸张的说，肯定是德高望重。”范仲之道，“平时我看谁家小子驴性，捡起棍子就揍，哪个小子敢还手？”
“嘿嘿，老爷子你说得对。”吴冕笑道。
“但我说要把村子封了，得有一半的人跑我家来。一个村子，封起来都麻烦到了骨子里面，那才多少人家。”范仲之道，“要不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国家怎么能直接封一座城。”
“……”
“这里面的说道多了去了，那么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这就是大事。一个不小心，后果我不敢想。”
吴冕沉默。
范仲之说的都在理上。
理论上对付传染病的方法大家都知道，封闭、隔离、救治。但最深是人心，光隔离就行？开玩笑。
临床这么多年，吴冕见过各式各样的人。这事儿，还真就不是一道命令就能令行禁止的。
别说是现实，就算是游戏，一般人也只会平A。但说起来天花乱坠，仿佛是微操高手一样。
“小子，我听说军队上去了？”
“军医三十儿晚上就到了。”吴冕纠正了范仲之的一个错误。
“我知道，这又不是打仗，上去那么多战士屁用没有，等着被感染么？还得是医生去。”范仲之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已经做好死在天河的准备，所以我来给你送送行。”
“……”林道士皱眉。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不吉利。
“做好准备，希望能活着回来。”吴冕道。
“山上见你这身衣服不错，哪支部队的？”
“秘密部队。”吴冕很认真说道。
“那我不问了。”范仲之道，“我送你一程，然后就回村。”
“回去干嘛？”
“如果需要封城，估计全国零零散散的患者不少。那帮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关键时候还得老支书出面。”范仲之道，“趁着我还能活动，回去再发挥一下余热。”
吴冕看了一眼时间，默然，立正，敬礼。
范仲之一直佝偻的腰缓缓直起来，严肃认真的还礼。
一老一少，跨越几十年的军礼。
吴冕眯起眼睛转身离去。
“老爷子……”林道士想要搀扶范仲之回车上。
可范仲之放下手，却打开军大衣。
林道士眼睁睁的看着范仲之取出一直贴身藏着的军号。
不管多冷，军号始终被身体煨的发烫。
同样的寒风呼啸，同样的大雪纷飞，同样的军号，就连大步走向货机的年轻身影都似乎和几十年前的雪夜一模一样。
当年冒着铺天盖地的炮火。
视死
如归
而如今在不见硝烟的战场，凶险之处丝毫不弱。
范仲之右手握住军号，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十岁，重新回到沙场上。
大雪
冲锋
号角
梦回连营。
滴滴哒~哒哒哒哒~~
滴滴哒~哒哒哒哒~~
滴滴哒~哒哒哒哒~~
军号嘹亮，雪亮的刺刀一般切开无尽暮色。
七十年的岁月洗礼
军号声。
依旧响彻天际。

第962章 卡Bug
吴冕上飞机，巨大的舱门缓缓关闭。
他逐一给医疗组成员检查安全带。货运飞机和客机不一样，舒适度要差很多。空中颠簸的相当厉害。
“吴老师，刚刚是冲锋号？”郑凯旋问道。
“嗯，一位老志愿军战士来送送咱们。”吴冕笑道。
郑凯旋点点头，闭上眼睛。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很忐忑，其他人也一样。
随着时间推移，大家把目光放到天河市，越来越多那面的情况被知道。都是搞医疗的教授级别的人，有些事情一搭眼就知道那面已经崩坏到什么程度。
【我们的世界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比如说我们忽然觉得某一个画面好像在哪见过，这是因为从前存档还没来得及删除干净……】
李琼捧着手机，在看视频。UP主的声音传出来，应该是一个科幻板块节目。
“看什么呢，李琼。”吴冕坐好，温和问道。
“……”李琼连忙收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看各种卡Bug的视频，说是去了天河要是没吃的，说不得就试试。”旁边一个护士笑呵呵地说道。
“哦？现实世界其实是电脑程序，里面有很多Bug么？”
“是啊，吴老师你也知道？”那个小护士问道。
“不知道，但听你这么一说，大概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吴冕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货机开始轰鸣，应该是准备起飞。
他笑笑，“李琼，接着看，到底是卡什么Bug。”
“卡……金针菇的Bug。”李琼挠头。
“see u tomorrow啊。”吴冕哈哈一笑，说道。
“吴老师，你真的知道？会不会试过？”另外一个小护士问到。
“我肯定不会么。”吴冕笑道，“从前实验室里有一个印度人，看他研究了很久。”
“我去……这也能研究？”
“当然，只有同时抗物理消化和抗化学消化的物质，才能see u tomorrow。对金针菇来说，化学上，它拥有菌菇多糖，是膳食纤维的一种，人体无法对其进行化学消化。”
“物理上，金针菇拥有纤细的身材，滑溜溜的身体这种触感来源于菌菇多糖。以及紧致有韧性、且不易断裂的纤维状的组织结构。”
“所以呢，如果吃饭的时候咀嚼不到位，很可能就出现see u tomorrow的情况。但要变成Bug……有没有UP主真的尝试过？”吴冕问道。
“没有，都是说说。”李琼嘿嘿一笑回答道。
“其实玉米粒也可以卡Bug。”吴冕道，“我刚进医院的时候，每天去急诊科，帮着住院总干活。有一天一个大爷说他要死了，我看着人还挺结实，有点奇怪。”
“难道他卡Bug了？”
“是啊，金针菇卡了一半，他擦的时候始终擦不干净，所以以为是身体里长了古怪的虫子，或者是肿瘤已经大到自己能摸出来的程度。”吴冕微笑，说着从前的八卦，尽量化解紧张的气氛。
“哈哈哈~~”
几个小护士笑的前仰后合。
都在医院工作过3-5年，各自有各自的境遇，也有不同的联想。类似的事情没少遇见过，此时回忆起来，着实有趣。
“吴老师，印度人研究金针菇干什么？”郑凯旋不苟言笑，一直在琢磨最开始的那个印度人。
“为了长生不死。”吴冕道，“金针菇含有的菌菇多糖是一种有很意思的物质。”
“……”郑凯旋无语，怔怔看着吴冕，“他们那么有闲么？”
“欧美工业化的时间很久，最开始掠夺的资源多，有先发优势。”吴冕道，“有钱人怕什么？肯定是怕死么。所以搞生物研究的人也不少，有很多都是长生不死这个方向的。”
“这……违背生物学规律啊。”郑凯旋道。
“可以卡Bug么。”吴冕笑了，“比如说我见过一个比利时的研究小组，方向是水熊虫。”
“那是什么？听起来好萌的样子。”一个小护士问到。
“打不死的小强，有这种形容是因为蟑螂顽强的生命力。”吴冕道，“可是水熊虫和其他生命比较起来，简直就是Bug。”
“我们人类每一段时间就要更新一下细胞，不能更新了以后，就慢慢衰老。可是水熊虫不一样，它从出生开始，就是成年体。”
“它的分布范围几乎遍及全球，喜马拉雅山脉发现过，4000米以下的深海发现过，温泉里发现过，南极也发现过。无论冷热高低都能活。”
“在面对恶劣环境时，水熊虫会停止一切新陈代谢，进入‘隐生状态’。处于该状态下的水熊虫，从生物层面来说已完全死亡。但这其实是一种假死。”
“在隐生状态下，水熊虫可以在151℃的高温、-272.8℃的低温、真空、高度辐射及高压的环境下继续生存。当隐生的水熊虫再次接触到水时，它们便如凤凰涅槃般舒展身体，重又‘复活’。这个状态被称为‘水合’。”
“……”除了楚知希以外，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竟然还有这种生物！几乎绝对零度都没事？这种生物真的可以说是Bug。
传说中绝对零度和光速差不多，是不是到了绝对零度后水熊虫就穿越了呢？
有人大开脑洞，思绪飞到了天的那边。
“吴老师，有标本么？”李琼问道。
“我养了一个活体水熊虫，不过在麻省的实验室里。”吴冕道，“有一年……我和我老师去给钱老检查身体，和钱老聊了会。钱老说起人体科学，他感觉未来的发展方向在这里。所以呢，我比较注意这方面的信息。”
“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我们现在的科技树都是错的，要点亮生物科学的科技树才行。”吴冕道，“所以，不只是感兴趣那么简单。”
“哇哦！”
惊讶之声不绝于耳。
“老人家去世了。”吴冕平淡说道，“不过呢，要是咱们能活着回来，我一定给你们看一些新鲜的东西。水熊虫只是其一，还有更有趣的。”
活着回来……
众人沉默。
郑凯旋微笑，看着吴冕，伸出拳头。
吴冕伸拳和他碰了一下，“加油！”

第963章 最好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众人撞拳，加油打气声中，身体微微晃动。
“吴老师，您这还真是……”郑凯旋坐在吴冕身边，小声说道。
飞机轰鸣声大作，已经开始滑翔，他后半句话淹没在噪音里。
吴冕看了一眼郑凯旋，知道他的意思。
随着飞机迅速爬升，噪音略小。
“大家开心一点，免疫力能强一点。”吴冕道，“这次的任务艰巨，我不想我们中有谁要留在天河。”
“吴老师，我总觉得这次措施不够严厉。”郑凯旋说道，“防治传染病，办法就那么几个。忽然遇到，总不能等着疫苗出来不是。可封城是封城了，但今天听天河市正式消息说有900万人留在天河，500万人离开。”
说着，郑凯旋叹了口气，“这500万人，在全国散开，可是大问题。”
“呵呵，没办法。”吴冕干巴巴的笑了笑，“不走怎么办？留下来的是英雄，走的也不能说人家什么。”
“嗯？”郑凯旋有些疑惑，吴老师这种专家级的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伍连德老先生，创刊《中华医学杂志》的那位，在满清最后一年，还成功防治了鼠疫。”
“我知道。”郑凯旋严肃说道，“满清都能做到的事情……可我怎么觉得现在都不如那时候呢。”
“你知道伍连德做什么了么？”
“集中收治，隔离传染源，阻断传染途径。”
“怎么阻断的？”
郑凯旋相当疑惑，这还用问么？肯定是把病人收到一起，先隔离。有可能染病的人也都限制出行，观察后再说。
“这么说吧，我研究过当时的文件。”吴冕道，“有一个影印照，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来源看原件影印的可能比较大。”
郑凯旋静静聆听。
“简单说，擅自出隔离区者，击毙。”
“……”郑凯旋无语。
“郑教授，您想想当时是几月份？”
“11月开始，正式治疗是1月底，也是现在。”
“伍连德老先生找了120节火车皮，当做隔离病房。”吴冕表情严肃，“借调1160名士兵，实枪荷弹……您现在知道了吧。”
“呃……”郑凯旋从来没深入想过这件事情。
有关于伍连德、有关于鼠疫、有关于满清末年都能控制烈性传染病，郑凯旋越是了解这些事情，就越是对于这次天河市的事情心有不满。
各种节奏都要比“常识”慢了一拍，很难想象这是全国的顶级专家汇聚，群策群力拿出来的方案。
但是！
听吴冕提了一个开头，郑凯旋便愣住了，他脑海里都是几个关键词。
1月，东北，零下三十度，火车皮，士兵。
“这是最好的办法。”吴冕道，“我听范老爷子说在抗美援朝的时候，美帝也用过鼠疫，但却没有大范围传播。可您想一想，和现在能一样么。”
“要天河市怎么办？解放军进城？隔离，阻断？那是子弟兵，让哪支部队进去？结果正义，可是天河市的人呢？他们怎么办？”
“当年东北人少，还能用这种方式强行压下去。天河，一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想彻底压住？别想的太简单了。”吴冕叹了口气，说道，“郑教授，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次的疫情不单纯是医疗、病毒学的事件，而是一个社会学的事件。”
郑凯旋默然。
生长在和平年代，他没有经历过吴冕说的事情，脑海里也没有类似的画面。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生化危机》，浣熊市的一片狼藉还有那颗核弹。
但浣熊市多少人？天河市……不对，怎么能这么做！郑凯旋一想到这里，马上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那不可能！
“现在所有人都左右为难。”吴冕道，“设想一下吧，伍连德老先生当时要是去上海滩控制鼠疫，怕是什么都做不到。”
郑凯旋点了点头。
吴冕说这话的角度有些怪异，他从来没想过。可仔细想，的确有道理。
“最好的办法，根本不存在。”吴冕道，“说实话，我很悲观。已经在建的火神山，正在筹建的雷神山，多几千张病床；把同济中法新城改建成重症医院，又多几千病床。
可有用么？肯定是有的，一点点熬着，怎么都要3个月才能见到效果。”
“体育馆当做隔离病房难道不行么？”郑凯旋问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呵呵。”吴冕轻声笑了笑，“郑教授，现在是1月，天河市在下冬雨。”
“……”
“您在医院工作过，您知道走廊里都是患者，那是一种什么样子。”吴冕喃喃说道，他像是在和郑凯旋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校长也在犹豫，他比较倾向于这种方式。可患者不满意怎么办？能像伍连德老先生一样，擅自出隔离区就……”
郑凯旋摇了摇头。
恐慌的情绪是会蔓延的。
体育场，一千多患者住在里面，每一个轻症变成重症，都会增加其他人的心理压力。一个，可能没什么问题；两个呢？十个呢？
群体心理崩溃，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而且我们要面对的是RNA病毒，一旦出现ADE效应怎么办？一旦和流感病毒重组出来致死率更高的病毒怎么办？”吴冕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拷问郑凯旋的心灵。
“吴老师，难道没有办法了么？”郑凯旋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不堪一击。
所谓常识，顶级专家肯定想到了。之所以迟迟没做，是有更深层的道理。
“我也不知道。”吴冕忽然笑了笑，“你放轻松点，别这么紧张。”
“啊？”
“我们只是一线的临床医生，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手一旦会思考，其实并不是好事。”吴冕凝重说道。
“吴老师，现在有人想怎么解决么？”
“校长每天睡不到两个小时。”吴冕道，“来之前和他视频，我看校长瘦了一圈。”
“有没有办法呢？”
“暂时没有，还在等实验室的评估。”吴冕道，“行不行，要看命。”

第964章 慨然以赴
这是一个死局。
直面生死，无数人有无数种选择。
或在春暖花开的海边留下自拍，得意洋洋给粉丝看；
或者早早去了欧美，躲避国内的疫情，并且在网络上冷嘲热讽；
但更多的人像是飞蛾一般，扑到天河来。
还有更多人，尽自己的能力，做着能做的事情。
欧美的口罩被买空，通过各种途径运送回国，运送到天河。
就连很落后的非洲，当地的口罩也被买空。
虽然力量绵薄，但那一颗颗的心却是滚烫的。哪怕只有一枚口罩，都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就是这一道道微弱的光，点亮天河的空，驱散阴霾。
鲁迅说过。
愿华夏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
要是有一分可能，谁又愿意燃烧自己，变成那道照亮黑暗的光呢？
但遇到需要燃烧的时候，中华大地上总是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点燃自己，驱散无尽的阴霾。
哪怕前途再如何叵测。
依旧
义无反顾。
……
火神山建筑工地上，国家电网263名电力职工不眠不休，24个小时连续施工，医院见建到哪里，电缆就铺到哪里，绝对不让电力问题拖后腿。
全网直播火神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全国最多的时候有4000多万人同步观看。
虽然还面对着无数的难题，可一座大型负压新风系统的传染病医院一点点在大众视野里成型，带来的不仅仅是基建狂魔的自豪，还有信心。
施工现场4000多名建筑人员，施工监理有100多个微信群，他们作为神经元，负责传递生物电信号。
不管现场发生什么问题，都要第一时间解决。
天河的疫情，已经不是单纯的医疗能解决的，更大的社会资源、人力资源在无声无息的调动。
大年初二，面对扩散的疫情，全国医护人员重返医院，全国公务员重返工作岗位。
无数医疗队从全国各地打理好简单的行囊，飞蛾扑火一般飞奔天河。
庞大的体系开始运转，尽一切可能保障天河市几百万人的生活。
任何一个点的疏漏，都可能导致崩塌。
国内国外，不知道多少人翘首以待，等待华夏文明毁于一旦。
国内国外，不知道多少人翘首以待，期望华夏文明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为保障留守市民生活，保障前线物资，无数货物源源不断，潮水一般涌向天河市。
由于捐赠物资数量大、来自四面八方，平常的物流追踪系统效用不大，京东物流第一时间开辟医疗防护物资应急通道。
天河亚洲一号物流园里，张谨和同事与京东物流全国各地站点组成应急群，所有发往天河的物资，从上高铁或者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掌握了信息并着手准备车辆。
物流园每天都要处理数百条运输信息去调度车队，一旦微信没有及时回复，对方电话就马上追来。
每条信息背后，都涉及到一批救命的物资，哪怕到了凌晨两三点也不停息。
协调、调度，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们努力的让“血管”里的血液流通的更顺畅一些，拼尽全力。
为了一时间将医疗物资送达，物流车队承担了大量原本不属于其运输范围的任务。
所有司机既是司机，又是装卸工，十六轮像是血红蛋白一样，携带着最需要的“氧气”，把生机送到最前线，维系着天河市每一个角落不“缺血坏死”。
特殊时期，他们的任务也因为全省封闭，从一个天河市扩散到整个省。
吃一顿饭、睡一个完整的觉都成了极为奢侈的事情。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已经成为物流人脑海里的思想钢印。
在无数不曾留下名字的普通物流人的努力下，钟南山团队100多台呼吸机只用了1天时间就送到医院，开始给重症患者提供生命支持。
……
从除夕开始，载重16吨，装满医疗物资的飞机不断在天河市天河机场安全落地。
飞机均来自顺丰航空，大年三十这一天，两次飞行共为疫区运送32吨药品和口罩，顺丰也因此成为疫情中首家“逆飞”的物流公司。
为了解决终端运输的人力、物力问题，顺丰甚至尝试了无人机。大年初一，将3.3Kg的医疗和防疫物资送到了金银潭医院的医护人员手中。
除夕至年初二，顺丰的工资直接涨5倍，初三涨3倍，疫情期间2倍工资。
在正常工资和加班费外，还额外再发放1.5亿元的特殊激励金。
天河市一名顺丰小哥汪勇，以一个快递员的身份，当起了志愿者，主动承担了医护人员接送、送餐等任务。
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
网络是个放大器，在快递、外卖小哥们穿梭在天河市大街小巷，承担起毛细血管重任的同时，网络上响起无数质疑。
顺丰一线快递员疫情期间仍在外面派送“非医疗救助类”的快递，是最美逆风者？，还是最佳传播者？
诸如此类的问题不断，比天河市的冬雨还要冷。
有人躺在床上、沙发上，或是在国外晒着太阳，拿着手机，质疑冒着生命危险奋斗在一线的人们。
不过他们没在意，这么多年，早都形成了习惯。
指手画脚么，谁不会呢？
在质疑与冷嘲热讽中，在收了钱或是本能的质疑中，无数的公司和普通人怀着忐忑的心冲在前线，努力维系着天河市不崩溃。
无论是医疗队、施工队还是青年车队，彼此素不相识的一群人。
为了同一个目标。
奔赴同一个战场。
面对同一个危急。
迸发同样的力量。
直面生死，慨然以赴。

第965章 平安是福
吴冕带着剑协医院的22台呼吸机、12台ECMO、66台监护仪以及防护物资赶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天上下着冬雨，没有太阳，没有阳光。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吴老师，咱们去哪家医院？”郑凯旋问道。
“我和校长商量一下的。”吴冕道，“安排去哪，就去哪。”
郑凯旋知道，此时此刻，哪怕吴冕也只是一块砖、一枚螺丝钉。他们都是大头兵，有可能一枚流弹过来，砰的一下，一名天才就此逝去。
有关于治疗，有全国最专业的团队每天搜集数据，尝试新的治疗方案。哪怕吴冕再怎么强，也不可能短期之内融入到一个成熟的团队之中。
如果强行融入，带来的是好处还是坏处，很不好说。
吴老师知道轻重，郑凯旋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看样子吴老师说的是真的，哪怕是他，来到天河也只是当做一名普通的临床医生用。
“校长，我到了。”吴冕给老校长拨打电话，“物资送中法新城院区，是吧。”
“我带了六名护士、两名医生。”
“……校长，太过分了吧。”
“好，那我先安排入住。”吴冕站得笔直，完全没了在八井子的慵懒，哪怕再不高兴，他也应下来。
挂断电话，楚知希问道，“哥哥，咱们协和还是同济？还是金银潭？”
“校长说让咱们去一家二甲医院。”
“……”
“咱们人里没有重症医生、护士。”吴冕叹了口气，“我想解释，但校长那面太忙。”
“普通二甲医院能做什么？”郑凯旋问道。
“很多医院都变成定点医院，不再收普通患者。”吴冕想了想，说道，“也行，总不能所有人都盯着病毒，普通的病也得有人看不是。”
郑凯旋想想，似乎也是，吴老师最后的解释听起来略勉强，可的确是事实。
吴冕也没多想，刚来到天河，首先要安排住处，各种麻烦事儿多了去了，琐碎而又让人烦躁。
看着货物被京东小哥取走，吴冕不放心，再三叮嘱。
京东小哥留了吴冕微信，说货物送到给他发信息，吴冕这才目送剑协医院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家当被拉走。
有工作人员送吴冕等人出机场，一名身穿普通羽绒服，带着蓝色口罩的年轻人迎上来。
他是负责迎接全国各地来支援天河市的医务工作者中的一员。
“天河市的情况怎么样？”吴冕没有和这位客套，直接问道。
“很糟糕。”工作人员也没隐瞒，直接说道，“都没有相关经验，这么大的城市忽然按了暂停键……所有医院都很难。不光医院，整个城市都很难。”
“各种物资还缺多少？”
“现在应该是有多少要多少。”工作人员说道，“我没去医院，但是这几天在朋友圈里看见医护人员发的视频，教大家怎么用塑料袋做出比较专业的鞋套。”
机场大厅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往日里的熙攘人群消失不见，一行人走在其中有些清冷，让人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两天我听说感染的医护人员已经有几百个了。”工作人员小声说道，“重症、轻症都有。你们来支援，我们当地医院也不能提供防护物资，都需要你们自己携带。真是……不好意思。”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微，越来越低沉，很难听清楚。
几百，这只是一名普通工作人员知道的数据。
吴冕了解，感染人数应该是924人……
“我知道。”吴冕轻声说道，“基本物资我们自己带了，不会麻烦天河的地方医院的。”
“谢谢。”
工作人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用感谢表达自己复杂的情绪。
“有地方住吧。”吴冕问道。
“还在协调。”工作人员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我们……”
“没事。”吴冕走在他身边，保持一米的距离，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短时间内大批人涌进来，你们也没有相关经验。”
“对不起，对不起。”
“别在意。”吴冕道，“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对了，有方便面和八宝粥卖吧。”
“超市还开着，但年前就抢购了一批，年后很多超市不像从前货物充足。”
“会过去的。”吴冕像是在安慰工作人员，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旋即笑了笑，“您是哪个部门的？”
“税务。”工作人员说道，“我们三十儿那天就回来了，有些同事去街道，有些去高速口，撒的到处都是。”
“辛苦。”
“我还好。”工作人员说道，“在室外帮忙的同事昨天有一个发烧了。”
“有问题么？”
“医生说现在看着还没事，估计是感冒着凉，现在在家里自己隔离呢。我们有个群，每天大家都报平安用的。”工作人员不敢抬头，情绪低落地说道，“平时啊都说平安什么的，也不觉得什么。现在觉得平安真的是福，能平平安安的挺过来就好。”
沉默了几秒钟，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特别担心发烧的同事，医生，您说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吴冕没用医生含糊的口吻回答，而是很肯定地说道，“在正常情况下，户外通风环境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被感染的几率几乎没有。”
“那就好。”
“是真的，不是安慰您。”吴冕特殊强调了一句，“要是通风环境、戴着口罩都被感染，那我们来不来就没什么意义了。”
工作人员的眼睛亮了，这是他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走出机场，一辆大巴车等在门口。
“都是消过毒的，请放心。”工作人员说道，“我们尽量保证车辆的干净，每次空下来，都会消毒。”
吴冕点了点头，把拉杆箱和背包放到下面的货运位置。
上车，只有他们九个人。
吴冕看着窗外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大巴车缓缓驶离机场，工作人员的身影渐渐远去，但是他还是努力挥舞着手。
“保重！”
远处传来他最后的祝福。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说的最多的话，也是他心里最真诚的话。

第966章 不给天河人民添麻烦
来到安排的宾馆，吴冕安排大家在户外通风良好的位置等待，检查了一下口罩后，拿着医院的证明和自己的医生证走进宾馆前厅。
刚进门，迎面映入眼帘的是小山一样的行李和正在抓紧时间练习穿脱防护服的年轻医护人员。
那些正在练习的人手法还有些青涩，和她们的脸庞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报名，急匆匆赶到天河来的支援的医护人员。
穿脱防护服对他们来讲很陌生，不光是他们，几乎所有医生护士对此都很陌生。
“我们已经等了3个小时，怎么还没消息？！”领队正在前台和宾馆的工作人员交涉，估计是等的时间有点长，说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下去的焦躁。
长途跋涉，带着一腔子热血来到天河，却没想到迎面一盆冷水。
“对不起，我们宾馆已经住满了，正在为您联系新的宾馆。”
吴冕听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天河可是真够混乱的。
不过吴冕理解。
面对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动作，仓促之间所有人都慌了。
这个时候还能守在宾馆里的都不容易。
她们手忙脚乱，再加上农历新年……几种因素汇聚在一起，要是像往日一样井井有条才见了鬼。
没办法，吴冕并没有排队等待，直接转身离开。
宾馆的大堂还算是宽敞明亮，可几十名等待入住的医护人员在，吴冕本能的不想聚集。
走出宾馆，郑凯旋见吴冕这么快出来，便问道，“吴老师，这么快？天河市挺有效率啊。”
“上一批来支援的医护人员还没安排好呢。”吴冕笑道，“暂时找个地儿歇歇吧，怕是没时候能入住。”
“……”郑凯旋无语，他眉头紧紧皱着，憋了几秒钟，才有些愤怒地说道，“都什么玩意！”
“呵呵。”吴冕笑了笑，“这不是很正常么。要是按照你说的那样几分钟办理完入住手续，我才觉得奇怪。”
“可咱们是来支援的，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郑凯旋怒气冲冲地说道。
“郑教授，我教你一招啊，保证1个小时之内安排好。”吴冕说道。
“您说，吴老师。”
“拉起横条幅，帝都心胸外科郑凯旋郑教授来天河市支援，已经3天没有吃住。”吴冕笑道，“就在这儿，你知道蹲在条幅下面，都不用我给你录制视频，不超过半小时全网点击至少一个亿你信不信。微博热搜，他们最喜欢这种事儿了。有可能福特基金都得对你令看一眼，往后出国都容易。”
“……”郑凯旋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吴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是你先开玩笑的。”吴冕敛去笑容，严肃说道，“疫情期间，多理解一下吧。这几天和范老爷子聊天，老爷子可比你明白多了。一个不到百户的村子封闭都一堆事，就别说千万人口的大都市。”
郑凯旋挠了挠头，沉默了一下，说道，“可咱们也不能……”
“郑教授。”吴冕忽然很认真地说道。
“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吴冕道，“办法是想出来的，要是能做得到，为什么要给天河市人民添麻烦呢？”
郑凯旋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吴冕要说什么。
“郑教授，你也是知名教授，这些年做了有五千台手术了么？”
“没有那么多，两千三百二十二台。”郑凯旋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不想声张你就在朋友圈里发一条。”吴冕道，“你又不是地方小医院的医生，就在本市、本省能找到朋友帮忙解决问题。按说不能够啊，你社会关系网应该很复杂，想什么呢？这时候都不用。”
“……”郑凯旋哑然。
“你发不发？你不发我找人去了。”吴冕道。
“吴老师，您找谁？”
“你怎么这么多话呢，看样子身体不错，坐货机来还没被颠晕。”吴冕道，“你看看你护士妹妹们，早点找到地方，下午或者明天就要去上班。”
“我试试。”郑凯旋无奈说道。
他从来没想到光明正大的事情竟然要动用私人关系，但吴老师既然都说了，那就试试看。
“我看看你写的什么。”吴冕凑过来，瞄着郑凯旋正在编辑的朋友圈。
“不行，写的再惨一点。”吴冕只扫了一眼，便说道，“别以为你给天河人民抹黑，能解决问题比啥不强。真要抹黑，也轮不到你。”
“吴老师，要不您来？”郑凯旋多少还有点傲气，他直接怼回去。
“嘿。”吴冕侧头眯起眼睛，拿起手机想了想。
郑凯旋心里微微异样，问道，“吴老师，是不是您急切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
“哪能。”吴冕直接否定，“天河市找过我看病的人有12个，6个是省市机关的，这时候估计在忙，而且咱们人不少，他们也不方便。”
郑凯旋眼巴巴的看着吴冕把一只牛吹到天上去。
“剩下的呢有3个是人托人找到我的，一样不方便。所以只能在剩下3个里面选。”吴冕一边说着，一边在触屏上轻点，一个手机号输入。
郑凯旋看着一连串的豹子号应在屏幕上，略有诧异。
“我奇怪的是为什么阎老板没动静呢。”吴冕输入了手机号码，并没有直接拨出去，而是看着号码沉吟。
“可能是最近忙吧。”楚知希在一边探头说道。
“你说得对。”吴冕点了点头，“这是最有可能的。”
说完，吴冕按下按键，拨通电话。
“吴医生，是您啊。”一个妩媚的声音传出来。
吴冕微微一怔。
“您找阎董事长吧，请您稍等一下，董事长在打电话安排事情。”
“好，麻烦您了。”吴冕印象里并没有这个妩媚声音的形象，只能客客气气地说道。
手机那面没了声音，郑凯旋微笑问道，“吴老师，您也不熟？”
“应该不会。”吴冕微微皱眉，摇头说道，“稍等一下。”
十几秒后，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略有疲惫，“吴老师，稀客，您这是来天河了？”

第967章 停业装修
“来天河支援。”吴冕也不客套，直接说道，“这面有够乱的，没有地方住。看情况要是等下去的话，估计要三五个小时。阎老板，能安排个地方么？”
“吴老师，您这就太客气了，我这面在忙着在国际上买口罩、防护物资。”电话那面的声音有些疲惫，“我让秘书联系酒店，您直接入驻就行。”
“还营业么？”
“怎么会营业。”
“那……”吴冕顿了一下。
“吴老师，您那面是还有同行的人吧，一起去。我和指挥部说一声，酒店当作医护人员的住地。”
“谢了，那我和她们说一声。”
吴冕简单的客气了几句，挂断电话。
郑凯旋的眼睛都直了，吴老师说的也太简单、干脆了吧。自己一行人入住不算，宾馆里的那队人也要一起住进去。
“阎老板正忙着联系从国外买口罩、防护服。”吴冕似乎看穿了郑凯旋的心事，便笑着说道，“我看新闻，说是昨天已经飞回来一架飞机，满载防护物资。”
“这么有钱？”郑凯旋惊讶。
防护物资要是论吨来计算，可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还好，也不能说很有钱，香江和A股都有上市公司。据说今明两天还有两架飞机运输防护物资。呼吸机也应该有，刚才听他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终于要入住了，好累。”楚知希打了个哈气说道。
“呵呵，坚持一下，马上就能睡觉了。”吴冕笑道，“丫头，你精神点啊，千万别睡在半路上。”
楚知希道，“哥哥，你是不是太紧张，总想着要放轻松一点？我怎么会睡在半路上，不可能的。”
“知道了。”吴冕也不在意，随口应道，“我去和他们留个联系方式。”
吴冕看了一眼宾馆里的隐隐约约还在利用空余时间训练穿脱防护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支援队伍，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进去。
他去里面和志愿队伍的领队沟通了几句，随后拿着手机出来。
“好累。”楚知希道，“哥哥，什么时候能指派咱们去医院啊，到底是哪家医院你知道么？”
“这次咱们不是跟着国家队来的。”吴冕道，“一切听校长的指挥，让去哪就去哪，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先找地儿休息。”
“吴老师，您刚刚是……”
“既然有地方住，就叫着兄弟单位的医护人员一起去。”吴冕道，“那么大的一家酒店，总不能咱们自己住。”
郑凯旋到现在还是有点不相信，吴老师的脸的确有点大。
或许叫事急从权能好听一点？
“唉，这面真是有够乱的，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能不能有吃的。”郑凯旋有些担心。
“话不能这么说。”吴冕道，“现在天河市危如累卵，你是知道的。想要恢复建制，怕是得时间。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是这点不好，要啥没啥。我听我一个师兄说汶川地震那会他们第一批去支援，满地的物资，就是不知道自己需要的东西在哪。”
“要是有统一的管理就好了。”
“呵呵，话说郑教授你竟然连在天河找一家酒店的人都没有，我真的是很奇怪啊，按说不应该。”
郑凯旋无话可说。
“别太拘泥，这时候不找人自己联系住的地儿还等什么。”
“嗯。”郑凯旋虚心接受吴冕的建议。
“现在都急懵了。”吴冕道，“谁能想到这些事儿。咱们赶上过年，太多酒店都开启休假模式，就算是不休假的……郑教授，我问你件事。”
“呃……”郑凯旋今天被吴冕问了太多的事情。
“你要是开酒店的资本家，愿意打开门，让医护人员入住么？”吴冕问的问题诛心。
“我肯定愿意。”郑凯旋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你早就破产了。”吴冕很肯定地说道，“帝都征用三甲医院做这次疫情的定点医院，一家大型私立医院今天回复不行，直接关门装修。”
“……”郑凯旋知道这事儿。
国难当头，竟然会直接关门装修，拒绝改成定点医院，这种做法也的确很牛逼。
不过人家不是国资，只能从道德上腹诽两句，却没办法从程序上说人是错的。
郑凯旋最早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万一私立医院占主体，是不是都没人来支援天河。
“所以，我宁愿欠人情，也想咱们能在忙一天后好好休息一下。”吴冕道，“而且所谓欠人情，还的时候也是治病、诊断，和平时的工作没什么区别。”
“吴老师，您说得对。”郑凯旋没听出来吴冕两句话里的逻辑关系，身体疲惫，随口敷衍，继续琢磨那家接到定点医院指派后直接关门装修的大型私立医院。
是技术水平不够么？
据郑凯旋所知，那家医院挖了不少大型三甲医院的人，当年也挖过他，给的价钱高到离谱。
他也没想到那家私立医院竟然如此决绝。
至于酒店……谁知道呢，郑凯旋也不愿意想这些事情，他默默的跟在吴冕身后，徒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天河市一家大型五星级酒店。
办理入住手续，吴冕一行人终于可以休息了。
从昨天下午就一直没睡，飞机上颠簸的差点把屁股颠成八瓣。货机和客机有本质的区别，在飞机上别说睡觉，好好坐着都是难题。
带着一身疲倦，冲洗完毕，众人倒头就睡。养好精神，才能完成下一步的工作。
下午两点二十二，吴冕接到电话。
“校长，确定了么？”
“确定了。”电话对面的人话语里有无尽的疲倦，“你带着你的人去东湖区第三人民医院出普通门诊，要是能手术的话也承担一部分手术。”
“好。”吴冕也没争执，应了下来。
虽然不是定点医院，只是一家老破小，吴冕依旧接受任务。
“吴冕，你要的文件已经发到邮箱里了。你考虑ADE会出现么？选择压力放松和正压力方面你怎么看？”电话里传来校长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

第968章 从前的lo娘
吴冕表情一肃，想了想回答道，“不确定。”
“唉。”电话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你折腾一夜，好好休息。”
“校长，实验室结果出来了么？”吴冕问道。
他明白校长并没有准备从自己这里得到准确的答复，只是心里担心，随口一问而已。
“没那么快，可天河市的情况太紧急。”对面那人说道，“以我的经验和现有病例来看，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可一旦出现杂交变异以及ADE反应……”
吴冕知道自家老校长担心什么。
他默然无语，并不发表意见。
“行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报道。电话我一会发给你，是东湖区第三人民医院彭院长的，你自己联系。”
“好。”
“怎么设立隔离病房，你也帮我想想。”
“校长，这是通天的大事，你们那么多老专家都拿不定主意，就别拉着我了。”吴冕直接拒绝，“我就是个大头兵，在前线冲锋陷阵，您指哪我就打哪。”
“滑头，滚！”
“好咧，这就滚。”
对面挂断电话。
吴冕默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熟睡的楚知希。
各地第一批来支援的医护人员肯定是从急诊科、重症、呼吸抽调的骨干力量，牌子大的耀眼，剑协医院现在肯定被当作普通三甲医院来对待。
只是看普通诊么？也行。
但人员似乎有点问题，吴冕准备观察两天后再有动作。
……
……
天河市，某重症监护室里。
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坐在椅子上，斜斜的躺着，一丝力气都没有。忙了一天，尖锐的报警声终于大多安静下去，他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努力呼吸着闷热的空气。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氧也掉的很厉害，并不比躺在床上的患者高。
一身防护服，两层口罩，最开始带来的是安全、安心。但这玩意实在是太沉、太闷，再加上劳累，加重了身体的疲倦。
刘医生身边的护士叫高雅慧，平时说话嗲声嗲气，在魔都的时候朋友圈里发的都是穿古怪裙子、扮可爱的各种照片。
似乎叫做LO娘，刘医生年纪比较大，不懂年轻人玩的是什么意思。他本能的感觉高雅慧说话太嗲，玩心太重，还真是一群扶不起来的95后。
但这次支援，出乎刘医生意料，高雅慧剪了她珍爱的头发，主动报名，参加了第一批队伍来到天河市。
朋友圈里看着娇娇柔柔、嗲声嗲气的姑娘一点都不造作，为了一身防护服竟然和自己一起撑了一天。
自己一个糙爷们都觉得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高雅慧呢？刘医生只想了一下，就感觉身体里二氧化碳含量有点高，脑子有些不转个。
现在防护服紧缺，支援的队长规定每一组人穿上衣服进来就必须要干满8小时。
平时工作连轴转8小时也会累，但不会像现在一样有濒死感。刘医生很奇怪，lo娘到底是什么做的，嗲兮兮的小姑娘竟然能一直撑下来。
平时看着那么娇气，没想到还真不错。要说这人呐，可是不能貌相。
“老刘，疫情过去，你想做什么？”高雅慧闷闷的问道。
“我就想找个休息日，坐在咖啡厅，从大大的落地玻璃看外面的太阳照到的花花草草，人来人往的。看你们穿着那种裙子蹦蹦跳跳的照相，看着就够了。”刘医生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似乎在回忆，轻声说道。
“什么叫那种裙子，是洛丽塔！”高雅慧简单给刘医生科普。
“我从前觉得发呆是浪费生命，现在感觉能静静的看着时间流逝，那才是生命。”刘医生没有反驳，而是讲述自己的心情。
“好累，还有多久下班？”高雅慧问道。
“1小时15分钟。”
“我回去倒头就睡！”高雅慧说道，“老刘，我发现来到天河市之后，我失眠的毛病马上就好了。”
“是么？”
“从前睡不着，白天去健身……不管怎么都睡不着。有时候下小夜，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天亮。”高雅慧说道，“但现在躺下就睡，连梦都不做一个。”
“嘀嘀嘀嘀~~~”尖锐的报警声把刘医生和高雅慧短暂的休息打断。
高雅慧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最快速度顺着声音跑到床头。
已经有一名护士在床头观察。
“血氧忽然降到80%！，心率120！”
“准备插管！”
病人可能是急性心衰，当然，也有呼吸衰竭。
此时此刻，药物治疗效果不好，具体什么诊断都已经不重要了，必须立即给他气管插管、上呼吸机辅助呼吸。
这患者运气不错，刘医生一边做气管插管一边想到。
今天紧急送来8台呼吸机，要是换昨天，所有呼吸机都在上机状态中，想给他用都没机器。
患者的位置很不舒服，刘医生跪在床头，左手持喉镜放入患者的口腔里，顺势深入，直逼近声门。
幸运的是患者生理构造比较正常，声门很简单的暴露。
成功置入气管插管，调节呼吸机，把氧流量给到百分之百。
患者躁动的很剧烈，这是因为气道插管导致的，但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值在上升。
“查血气。”刘医生说道。
“心率下降！”高雅慧嘶哑的声音吼道。
刘医生心里一怔，患者的状态肯定不会是上了呼吸机之后状态好转，心率下降。要降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会短时间内下降。
这次疫情中，感染的重症患者死亡大多很急促。只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清醒了起来。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
“心三联！”
“准备……”
除颤、胸外心脏按压，已经在重症工作七个多小时的他们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依旧拼命压榨着最后一丝潜力，要把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当一个人没力气、按压幅度变小后，会有另外一个人替上去。
剧烈运动，大口的呼吸，面罩里已经是一片水汽。
防护服真特么的碍事，刘医生心里想到。可在周围都是病毒的情况下，不穿防护服还不行。
紧张激烈的抢救，不知不觉32分钟过去，又一次危险被解除。

第969章 仿佛成了面对中年危机的男人
患者运气是真不错，能按回来。
根据这两天的经验，一般重症患者都没有机会。
刘医生眼看时间要到了，他也没回去坐着，而是开始准备交班。重症有多少患者，今天新入多少，哪个患者情况危重、哪个患者有可能好，这些都是要说的。
幸好刚刚的患者没事，这给了刘医生一个心理安慰。
自从来到天河市，繁重的工作压力，巨大的体能消耗，面对未知的可怕病毒，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刘医生感觉自己置身于战争年代，硝烟、炮火、死亡、生命。刘医生觉得自己渐渐变得脆弱，文艺。或许这时候就是麻木，奔着一个方向前行吧。
他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透过厚厚的防护服传进来。
“呕……”
呕吐？
呕吐！
刘医生马上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只看见一个身穿防护服的同事直挺挺的摔倒。
我……去……
心里一沉，大骂了一句，刘医生马上跑过去。
忽然昏迷，绝大多数可能是因为刚刚抢救的运动太过激烈，抢救病人时候多层口罩、防护服让空气流通不畅加剧，带来的窒息感所导致的。
防护服里面“干净”的空气有太多二氧化碳潴留，抢救的时候拼命呼吸，于是就发生了呼吸性碱中毒。
隔着面罩、口罩，刘医生勉强辨认出来出事的是高雅慧。
这姑娘终于到了自己体能的极限，在一次抢救后体内二氧化碳潴留过多，呼吸性碱中毒了。
刘医生跑过去，把她扶起来，半坐位靠在自己身上。体位微微偏斜，避免真的有呕吐物呕出来出现误吸导致气道堵塞。
虽然知道大概率是干呕，毕竟一早他们只吃了很少的东西，没有喝水，避免要用尿不湿的尴尬。
希望没出现误吸的情况，刘医生心里念叨着。
这里是污染区，连生命体征都没办法测。如果把衣服脱下去，怕今天以后高雅慧就再也没法上班，而是要去住院。
两者相互权衡，刘医生只能祈祷千万别有意外。
“雅慧！雅慧！”另外一名护士大声喊道。
“没事，慢慢呼吸！”刘医生安慰着高雅慧，通过对肢体、活动的判断，他认为问题不大，最危险的几种情况并没发生。
缓了几分钟，高雅慧的情况好了一些。
“我手脚麻……”她艰难地说道。
“呼吸性碱中毒了，你别慌，千万别慌。”刘医生大声叮嘱，“慢点呼吸，等稍好点我送你出去。”
艰难的一天就这么过去，接班的人来了，刘医生把高雅慧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尽量让夜班的战友不犯这种“错误”。
离开污染区，在半污染区里，几名医护的注视下，高雅慧自己缓缓脱去外层防护装备。
她的动作很慢，哪怕再不舒服，也得撑着，自己摘掉外层防护。
不能带一点“脏东西”去清洁区。
哪怕有一个病毒混进去，对于整个支援队伍、对于这家医院的重症力量来讲，都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高雅慧克服头晕、乏力的症状，慢慢的、慢慢的脱去外层防护服。
虽然年轻，但她也可以说是身经百战。
在呼吸性碱中毒的负面DEBUFF加持下，动作依旧没有出错。外层防护装备没有碰到内层，刘医生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目送几名护士和高雅慧一起去清洁区换衣服，刘医生这才长出了口气。
他抓紧时间去清洁区，等把内层防护装备都脱掉，深深吸了一口层流进来的清洁空气，泪水不知不觉流出来。
目睹一名、一名医护人员、患者倒下，这对于活着的人来讲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此时刘医生似乎明白了一些从前想不懂的事情。
为什么战争年代里，伤亡达到30%还能保证不溃散的军队都是精锐的百战之师。
他没着急换衣服。
一天的奔忙，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里层的隔离服沉甸甸的。
有点尴尬的是尿不湿……
处理好一切，刘医生有气无力的直接做到地上，背靠着墙壁，看着窗户外面的阴天。
最近天气不好，一直都在下雨，仿佛老天也知道这座城市的苦难与无助，在一直哭泣似的。
刘医生眼前都是那个披着蓝色手术衣、笨重的大白直挺挺倒下的画面。
他双肘支在腿上，双手抱头，心里莫名难受，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真特么的！
现在他像极了一个面对无数危机的中年男人。
想哭，但没有地方哭；
想逃，但心里的责任感告诉他不能逃；
想放弃，但一个95后的lo娘都没放弃，自己怎么就不行呢？
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汗水还是泪水，刘医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休息了至少20分钟，才勉强压抑住心中的脆弱、无助、濒临崩溃想要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冲澡，换衣服，等护士与女医生换完衣服，他戴上昨天就换上来的外科口罩，走出更衣室。
“雅慧，你没事吧。”刘医生撑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崩溃，先问道。
“没事。”高雅慧的脚步还有点虚弱，似乎四肢发麻还没完全好。
“抽个血看看？”
“切，有什么好看的。”高雅慧鄙夷说道，“回去，吃饭，睡觉！”
“……”刘医生看着高雅慧，她年轻的脸上没有洋溢着羊脂玉一般的光彩，遍布压痕，看着有些丑陋。
“咱们下个班是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走了，我没事。”高雅慧说道，“我那时候就是眼前一黑，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地上了。估计就十几秒，不碍事。”
“没事就好。”刘医生说道，“有问题抓紧时间打电话。”
“放心，我年轻，只不过抢救的时候多按压了一会。戴着这么多东西按压，真的喘不上气。”高雅慧努力解释道。
回去休息，他们满身疲惫，内心深处满是伤痕。
明天，没人去想。
就像是天上的阴霾一样，明天还不是一样。短时间内，根本看不见一丝好转的希望。

第970章 听说会变黑
第二天一早，吴冕一行人早早来到东湖区第三人民医院。
“彭院长，组织安排我们来您这面出诊。”吴冕客客气气的和彭院长打招呼。
之前电话联系过，敲定了医疗组来天河后的工作地点。
“您就是编纂《诊断学》的吴老师？”
“您可别这么说，那是我老师编纂的，我就跟着打打下手，干点杂活。”吴冕眼睛眯起来，笑着说道，“咱们医院每天接诊的患者量多大？手术和正常医疗还继续呢么？”
“这几天有点乱，但正在恢复。”彭院长坦诚说道，“医院有点小，说是二甲，其实就是个二乙的社区医院。”
“手术患者能收么？”
“能收，同济、协和的教授来做手术。不过他们那面也忙，最近两天最好……最好少一点。”彭院长小心翼翼的叮嘱道。
昨天接到通知，和吴冕联系后，他询问了一些医疗圈子里的朋友，大约知道眼前这位和和气气的年轻人脾气有多暴躁。
可没想到的是吴冕吴老师看起来很和蔼，与传说中不一样。
“好，到时候我看看情况。”吴冕说道。
“吴老师，还有一件事……”
“您请讲。”
“防护物资不够，统一调配，绝大部分都送到定点医院去了。而且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名气，海外的留学生也少，根本没人捐赠……”彭院长小心说道。
“我们自己背了，能用2……不，能用3天。”吴冕道，“3天内您给找来新的防护物资就可以。”
“我去催，一定会要来的。”彭院长说完，眼巴巴的看着吴冕。
“彭院长，您有什么为难么？”吴冕问道。
“吴老师，您消息多，这病到底有没有办法治呢？”彭院长满怀希望的问道。
“疾病的诊断，治疗是要有周期规律的，是要有研究，并不断的期待进展……”
“吴老师，您的意思是还没？”彭院长太清楚医生们说话的方式了，吴老师这么讲，就是一点眉目都没有的意思。
“嗯。”吴冕点了点头，“一个崭新的病毒，想短时间内研究明白，可能性不大。”
彭院长一脸沮丧。
来到急诊，告别彭院长，吴冕一行人换衣服出诊。
有当地医生教吴冕他们使用系统，原理都差不多，很快便上手。
肺炎患者众多，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是原本就有病的患者怎么办。
专家组并没有忘记这一块，除了几家定点医院以外，能开的门诊还开着，尽一切可能保障社会的平稳运行，降低天河市民的恐慌。
只是惶恐情绪像是病毒一样会传染，整个天河都陷在其中，难以自拔。这种情绪很浓重，仿佛天上的阴云一样，根本无法驱散。
但哪怕在恐慌下，来门急诊看病的患者依旧排队。稍微让吴冕安慰一些的是人与人之间距离一米。看起来不像是阅兵方阵那么规整，但还算是井然有序。
吴冕坐在诊室里，匆匆看了一遍系统操作流程就开始叫号。
看了几个患者，吴冕就发现有些问题。
与平时的急诊不同，现在来看病的人情况都已经很严重，不来不行。
不过这也在逻辑之中，外面疫情那么凶，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在家自己养着也要比来医院强。
医院，现在属于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患者来看病，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来的。
要不是疼的受不了，或者涉及到癌症患者、心脑血管病患者治疗，谁又愿意走出家门呢。
吴冕看病的速度很快，干净利索。
一上午，就已经叫到62号，把身边当地的小医生看的一愣一愣的。
第63号，是一个中年男患。
他表情有些紧张，时不时的向后看着。吴冕看了一上午的患者，大约了解他们的心态。
说人人自危并不夸张。
“医生。”男人坐下，谨慎的把椅子向后搬了20cm，保持和吴冕之间的距离。
“您哪不舒服？”吴冕用天河话问道。
“我……”男人说着，警惕的又向后看了一眼，“我听说现在的肺炎有很多症状，比如说拉肚子什么的。”
“是，但具体症状还在研究。”吴冕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觉得我感染了。”中年男人说道。
“嗯？怎么感染了？有什么症状么？”吴冕有些奇怪。
进出门诊都要测温，体温高的人根本进不来。虽然体温枪是不是特别精准，吴冕多少还有些怀疑，但眼前的患者看着也不像是发烧。
“医生，我听说金银潭那面有一个患者痊愈，然后身体变黑。”男人小声说道，“您看，我也黑了。”
他摘掉手套，伸出手给吴冕看。
“而且我这两天还乏的慌，感觉特别累。”男人继续说道，“我也不想来咱们这，可是我不发烧，金银潭也挂不上号。”
“看着不像。”吴冕仔细辨认男人双手上的颜色，随后问道，“最近做手术或是用药了么？”
非常时期，吴冕摒弃了很多医学常识。比如说不能诱导发问之类的“常规”，早都被吴冕抛到九霄云外。
“有啊。”男人疑惑的看着吴冕，“我在两个月前诊断结肠癌，在同济做了手术。术后说是……”
男人有些愁苦，他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况。
“电子病历，有没有？”
“有。”
“给我看一眼。”吴冕说道。
男人拿出手机，识别二维码进入APP，找到相关的资料。
吴冕先给手机消毒，这才拿起来翻看。
七周前，患者接受了右半结肠切除术，病理检查显示为中分化腺癌，19个结肠周围淋巴结中有2个转移阳性。
给予FOLFOX方案（亚叶酸、氟尿嘧啶和奥沙利铂）进行化疗。
“把鞋脱了我看一眼。”吴冕飞快的看完患者所有资料后说道。
“脱鞋？！”患者有些惊讶。
“嗯，您的情况我估计是化疗导致的色素沉着。”吴冕道，一般来讲化疗导致色素沉积的时候手脚出现的可能性最大，以双手为主。
“医生，我是化疗，但没有恶心、呕吐，我身体好着呢！”
“化疗的副反应也不光是恶心、呕吐。”吴冕回答道。

第971章 过重的心理负担
“医生，我觉得我是肺炎。”男人又强调了一遍。
他举起双手在眼前，又仔细看了一遍。
双手黑乎乎的，像是刚在煤窑里出来一样，沾满了煤炭的粉末。甚至他有时候都想自己是不是黑人，假设光看双手的话，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
至于化疗……在患者有限的经历中，并没遇到或是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应该不是新型肺炎，您别想的太多。”吴冕说道，“色素沉着的情况在肺炎的治疗后才会出现，具体病理、生理学原理还没研究明白，甚至不知道是偶发情况还是必然出现的。
但看您的症状，我可以确定不是肺炎导致的。”
“是么？”男人担心了很久，听吴冕很肯定的话语，这才半信半疑的脱下鞋。
他的脚的足底部分受到的影响很小，但其余的皮肤是正常的。
“基本可以确定，您双手、部分足底变黑是因为化疗导致的色素沉积。”吴冕道，“做个血常规，我看看中性粒细胞。”
“呃……真的？”患者很显然并不相信吴冕的话。
他并不希望自己被传染了新型肺炎，可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告诉他可能性很大。就像是医学院的学生一样，他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情况往新型肺炎上凑。
“真的。”吴冕没有着急，而是安抚着患者，“多种化疗药物可引起皮肤色素沉着，如氟尿嘧啶、环磷酰胺、异环磷酰胺、博来霉素，羟基脲、白消胺、阿糖胞苷等都有这种作用。”
“只不过您的情况还是比较特殊，色素沉积这么明显，临床也不多见。看一眼中性粒细胞，我认为应该更换化疗方案。”
吴冕熟练的打出一张血常规的单据，交给患者，仿佛是这里的老医生一般。
“医生，我没听说过这种情况。”男人又看了一眼自己像是黑炭一样的双手，连忙戴上手套。
这种样子，连他自己都不敢多看。
“可能性有很多种，比如说化疗药物直接刺激表皮黑色素细胞形成；对肾上腺毒性作用使促肾上腺激素和促黑色素激素分泌过多；化疗药物使酪氨酸酶抑制剂遭到破坏；化疗药物-黑素复合物形成……”
吴冕简简单单说了很多种可能性，男人一样都没听说过。
“在有一种可能是您的心理压力别太大。”吴冕安慰道，“又是肿瘤，又遇到这次疫情，您最近没少琢磨吧。”
“别提了，您说的还真对，我最近心理压力太大。”男人叹了口气说道，“医生，我已经到了第三次化疗的时间，可是不敢去医院。”
吴冕点了点头。
“我去过医院，但远远的看一眼，门诊、急诊排队的人都排到马路上……有时候我想啊，这就是命。”男人叹了口气，满脸忧郁地说道，“本来得病就要命，又遇到这么档子事儿。”
“您的反应很重，刚好要停药观察，也算是因祸得福。”吴冕笑着说道。
“啊？！”患者怔了一下。
“您用的是FOLFOX方案，化疗药物以亚叶酸、氟尿嘧啶和奥沙利铂为主。我考虑是氟尿嘧啶不耐受，导致的色素沉积。”吴冕道，“停止化疗后两个月，手的颜色可以渐渐恢复。”
“医生，您确定不是新型肺炎？”
男人纠结的点始终在肺炎上，至于癌症似乎都可以暂时被忽略。
“没做检测，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肺炎，但就眼前的症状来看，只是化疗的副反应。”吴冕道，“您可以选择其他的化疗方案，但是现在并不适合。”
“为什么？”
“您双手都这个颜色了，证明身体承受能力受到一定影响。要换药也是2个月之后的事儿，这样做更稳妥一些。”
男人有些犹豫。
“正好赶上疫情，您安安静静在家休养，别太担心。疫情结束，您双手色素沉积的情况也基本好了，不会耽误治疗的。”吴冕解释道。
男人想了想，慎重问道，“医生，您的意思是这次疫情会在一个月左右结束？”
“差不多。”吴冕道，“毕竟国家级的专家组早都到天河了，您别担心。想太多也没用，咱们想的再多，还能有钟老、李老他们知道的多？”
“也是。”患者点点头。
“我上学的时候，学到腹部疾病就觉得自己肚子疼；学到胸部疾病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这是一种很典型的自我暗示。”吴冕继续解释道。
“是啊！我还没说，我觉得呼吸困难。”
吴冕笑了笑，看了一眼检查单子，说道，“您先去做检查，回来我看一眼，您再和您的主治医生联系，怎么样？”
“好！”男人点头。
什么事情都不影响，还不是新型肺炎，男人微微放了心。
吴冕又看了22个患者后，男人拿着单子回来。
看了一眼化验单，吴冕用手指着单子上的一个数据说道，“中性粒细胞减少，伴有疲倦、乏力，加上双手色素沉积，可以判定是化疗的副反应。”
“我简单写个病历，您发给您的主治医生看。”
吴冕敲打键盘，简单描述患者的情况，随后附上自己的诊断以及治疗意见。在最下方，吴冕签上自己的名字。
患者拿着单子出走医院。
双手像是摸了碳似的黑，这在他心里已经忐忑琢磨了很长时间。今天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医院，准备和医生说清楚。男人甚至都做好了直接被120急救车拉走的准备。
就是不知道定点医院有没有床位。
可就这么出来了？只是化疗的副反应？
他看着简略的病历，最下面龙飞凤舞写着吴冕两个大字。
这小大夫还挺有意思的，最后签名，好像他是什么大手一样。
男人没有着急回家，他担心自己也得了肺炎，回家也没什么意义。找了一个避雨的地儿，用手机拍照，并且逐一给双手拍照，发给自己的主治医生。
“孙医生，您好……”男人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一同发给医生。

第972章 根植在骨子里的记忆
天河市，一家大型三甲医院肿瘤科。
这里虽然并不是抗疫的一线，但规则一改再改，医生护士们也疲于奔命。
为了防控疫情，又要让必须住院的人住院治疗，几乎每天都要接到整改通知。甚至一个小时前发布的规定，过了一个小时就变成另外一个。
没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切都在摸索中进行。虽然大家都唠叨、抱怨，却没人甩手不干。
护士长天天视频会，把科室遇到的问题都罗列出来，大家一起商量要怎么办。
每个人都忙的直上头，可最关键的问题还不在于朝令夕改，而在于怎么和患者解释。
肿瘤科，老年患者居多，大多眼花耳背、脾气倔强。
这些规定年轻人接受起来还困难，就更别说老年人了。医生护士忙于解释，嗓子说的直冒烟。
不说各种复杂的、还没时间简化的流程，光是让患者戴口罩一件事儿就已经是地狱级难度的事情。
孙医生接到微信，刚打开看了一眼，就听到走廊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
“老爷子，现在不让在走廊里遛弯。还有啊，你的口罩呢！赶紧把口罩戴上。”
“口罩，什么口罩？”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来，“我又没病，带什么口罩。”
“那也不行，这是规定。”
孙医生捂额，他从声音里已经听出来是哪位患者。
那是一名72岁的老年男患，有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病。有时候能知道事儿，但更多时候像是老糊涂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规定，为了避免交叉感染，只允许患者住院，一人一间病房。要是有行动不便的，由患者家属自行雇院内经过体检的陪护。
虽然很多人惧怕疫情，无法出门，但病房依旧爆满。
和从前相比，现在的工作更复杂、琐碎，比如说外面的那个老爷子。
孙医生叹了口气，他把微信切换出去，找到患者家属的电话。
这位老爷子犯病的时候别的都不记得，只听他儿子的话。还是先和患者家属说一下，要不然事情更不好办。
总不能把患者送进来，然后捆到床上不是。
虽然是非常时期，可一旦那么做，被人捅出去，没人肯听自己的解释，吊销医师证都是轻的。
孙医生找到患者家属电话拨打过去。
“喂？是陈云和么？我是孙医生。”
“孙医生您好，我父亲怎么了？”电话那面的声音有些惊慌。
毕竟现在人心慌慌，出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再加上不允许陪护入内，家人在外面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呃……有点小事。”孙医生说道，“现在医院规定必须戴口罩，这是对患者的保护。现在肺炎闹的这么凶，医院里虽然有些措施，但谁都不能保证就没事儿。”
“您说得对，我父亲不戴口罩？”患者家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是，而且不光是不戴口罩，还违反规定在走廊里遛弯。”
“遛弯也不行？”
“大家都遛弯，属于聚集……”孙医生无奈的解释道，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十二次和患者、患者家属解释类似的事情。
说了足足一分钟，孙医生才叹了口气，“现在的规定是这样，您父亲正在走廊里和护士吵呢，您也不在，我们劝不住他。”
“那这样，您把手机开外放，我劝我父亲。”患者家属倒也通情达理，他马上说道。
孙医生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拿着手机走出去。
“口罩，什么是口罩，不知道。”老人站在走廊里，根本不听护士、护士长的劝导，强硬地说道，“住个院，非让戴什么口罩，你们是不是想杀人？”
“老人家，现在外面肺炎闹的凶，这是医院的规定。”护士劝道。
“什么狗屁规定，谁规定的你让他来找我。”老人一脸不屑，倔强地说道。
“老人家，您要是不戴口罩，监控视频里看到的话我会被批评的。科室被扣钱，我们这个月奖金可都没了。”
“你们挣不挣钱关我屁事。”
孙医生无奈，把手机拿到患者身前一米的位置，打开外放，把音量调到最大。
“爸！”电话里传来患者家属的声音。
老人怔了一下，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他似乎清醒了几分。
“儿啊，你在哪？”老人找了一圈，迷茫问道。
“我在家，现在医院不让我去陪护。”患者家属说道，“爸，你要听话，把口罩戴上。”
“为什么不让陪护？”老人似乎又开始糊涂起来，翻来倒去说的都是陪护的事情。
患者家属解释了两遍，他也没听明白。
看不见自己儿子，患者似乎有些惊慌，他的眼神里充满惶恐。
说着，患者拔腿就跑，直奔已经锁上的病区大门。
孙医生心里一沉，连忙对手机喊道，“陈云和，你爸要跑！”
说着，孙医生举着手机追上去。忽然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着手机一边跑一边喊，“老爷子，小心别滑倒！慢着点，慢着点！”
“爸！你别跑！”电话里，患者家属愤怒地吼道，“你特么还是不是共产党员！”
“……”老患者听到那四个字，一下子站住，“哪个说我不是共产党员，老子死都是共产党员！”
“共产党员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你在医院里不听话，你这是抹黑！”患者家属吼道。
“好好好。”患者像是回忆起什么，他站在原地，看着跑过来的孙医生，小声嘟囔了两句，随后问道，“现在我要做什么？”
孙医生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要戴口罩。”
“口罩……”老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很快，护士长赶过来，递了一副口罩给他。
教老人怎么戴口罩，他随后老老实实的跟着护士长回病房。孙医生见老人眼睛里的光泽还很黯淡，不是阿尔茨海默病被治好，而是一种根植在骨子里的习惯被他儿子吼出来。
……
……
注：听前线的同事说起的一个故事。

第973章 力所能及
一天前，大年初一。
郭儒明坐在家里，没有感受到一丝节日的喜庆。他默默的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有关于天河市的新闻。
看电视还好一些，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负面情绪在里面。郭儒明已经不敢看朋友圈和微博等社交媒体了，每次看完后情绪都受到强烈的打击。
哪怕在八井子的时候看到吴冕用决死的话语要求共产党员起立，成立第一批以党员为主的医疗志愿队，奔赴前线。
吴老师的情绪起的太突然，郭儒明甚至想过会不会是吴老师离开太久，要在剑协医院刷存在感。
他和其他人一样，在几天前认为最多是另外一次S病毒播散，只要重视，估计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遏制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隔一个小时郭儒明对这次疫情的认知都有新的变化。
国内的、国外的、求助的、痛斥的，各种信息塞满大脑，越看情绪越低落，越看越是难过。
每次放下手机，郭儒明都会惊讶于自己这种老江湖竟然也会被负面情绪影响心智。
明知道现在网上道听途说的事情比较多，当不得准，可医院的患者是真的、医护人员穿的跟要饭的似的也是真的。
再联想起吴冕吴老师一身戎装，登台后说共产党员起立的话，郭儒明渐渐认真了起来。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郭儒明轻声哼唱着，驱散心底的阴霾。
嘹亮的歌声中似乎带着一股子魔力，每当郭儒明情绪低落他总是会想起这首歌，想起吴老师站在台上，一身戎装指挥乐队的身影。
也不知道吴老师现在好不好，郭儒明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手机就放在一边，他看都不敢看一眼。
天色渐渐暗下去，郭儒明忽然注意到电视里的一则新闻——火神山医院三十夜开始修建，而另外一所叫做雷神山的医院也准备破土动工。
可能别人会感慨于基建狂魔的底气与国家救援的力度，但郭儒明却不这么想。
03年，帝都也只是修建了一座小汤山医院就把S病毒控制住。至于后来病毒莫名其妙的消失，连疫苗都来不及做。
郭儒明不是医疗专业的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有一座小汤山医院。
但这次不一样，火神山医院刚开了个头，又要盖另外一座规模更大的医院！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大过年的连盖两家大型传染病医院呢。
天河的情况至少要比03年S病毒时的情况严重10倍。
郭儒明回想起来管轶教授说的那句话——保守估计，此次感染规模最终可能会是S病毒的10倍起跳。我经历过这么多，从没有感到害怕过，大部分可控制，但这次我怕了。
当时网上对管教授颇多腹诽，但郭儒明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现在回头看，管教授的学术水平是真高，而且敢说实话。
S病毒的10倍起跳，接连开始建造的两所传染病医院，一家比一家规模大！再加上阴历二十九的封城，吴老师一身戎装站在台上说的话……
不行，自己要做点什么才是。
郭儒明的心里极度压抑，他怔怔的发呆，脑海一片空白。
具体会变成什么样郭儒明并不知道，他对烈性传染病没有丝毫的认知。解放后国家几次爱国卫生运动的推动下，已经消灭了旧社会绝大多数的传染病。
但这次，绝对不一样。
一种叫家国情怀的情愫在心底升起，郭儒明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
他并没有着急打电话，因为在心里萌生的一个想法还很模糊，就连郭儒明都不知道具体落实应该是什么样子。
沉吟良久，郭儒明打通电话。
“吴老师，您出发了么？”
“还没，正在准备东西。”电话里传来吴冕的声音以及各种号子声和轰鸣声。
“我打扰您几分钟可以么？”
“郭导，您该不会想要去前线吧。”
郭儒明从吴冕的话语里听出来一丝微嘲的情绪。
“我没说假话，前面很危险，真的很危险。建了一座火神山，雷神山也准备盖了，帝都的医疗团队直接去的中法新城院区，把那面变成重症医院。”
“郭导，您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是做贡献。”
“吴老师，我知道情况严重。”郭儒明深深吸了口气，“我想把一线的情况录制下来，要是以后有机会可以做成纪录片。”
“我不建议。”吴冕沉声说道，“关键在于您去了之后很可能被感染。如果非要去的话倒也不是不行，过几天再说，等疫情控制住的。”
“……”郭儒明抿着嘴，看着窗外。
“千万别来，这次要是扛过去，您想拍什么都行。要是扛不过去，您拍个纪录片给谁看？那帮子昂撒的杂种么？”
吴冕沉声骂道。
郭儒明无语，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吴冕吴老师。
电话里传来有人招呼吴冕的声音。
“郭导，我挂了哈。”吴冕道，“这面正忙着。最后说一句，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十倍、百倍，千万别来，你一个文艺工作者来天河也没什么用。”
郭儒明无语。
临挂断电话的时候吴冕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道，“前线缺的是物资，问问您熟悉的艺人，谁能弄到口罩、防护服。这不是别的救灾，多个人多把力，没有准备就上来，很可能变成累赘。好了，我挂了。”
郭儒明拿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盲音。
吴冕吴老师说的很严重，那股子去了就没准备活着回来的感觉更加浓重，重到让郭儒明喘不上气。
切换画面，郭儒明没看朋友圈，也没看微博，而是默默的发呆。
口罩么？郭儒明琢磨着。
……
……
他躺在病床上，年前做了手术，加上人红是非多，他准备躲一躲清静。
疫情的消息传来，他第一时间买了15万枚口罩顺丰到天河。
……
他在机场。
买了16万的口罩，塞满了4个大行李箱。没办法全部托运回来，他看见国人就询问飞往的地点，找人把口罩托运回去。
……
她在为慈善基金的运行呕心沥血，每一笔账目都要清清楚楚，送到最前线的医护人员手中，又谈何容易。
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第974章 做一部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见的纪录片
“小涛啊，是我。”郭儒明拨打助理的电话。
“郭导，您家缺什么么？我去买。”
“不是这个意思，我准备去天河，你收拾一下东西。”郭儒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呃……”助理怔了一下。
这个时间去天河？郭导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说他脑子有问题。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哪有网上硬凑的道理。
电话里助理沉默下去，郭儒明迅速整理脑海里杂乱的思维，沉声说道，“去天河整理一下各种素材，准备做一个纪录片。”
“郭……导，您这是……”助理结结巴巴的问道。
“那面情况紧急，咱们是搞文艺工作的。”
助理疑惑，郭导您还知道咱们是搞文艺的而不是医护人员？
天河又不是横店，去那面干什么！
“我要是没猜错，福特级金肯定和一些入籍的高华下了单子。”郭儒明道，“人在灯塔，胡乱找一些素材剪辑。咱们去录制第一手资料……”
说着，郭儒明微微顿了一下。
“去天河很危险，你要是不想去的话……”
“别，郭导，我这就收拾东西。”郭儒明的助理马上说道。
“小涛啊，我们要做的是记录。”郭儒明说道，他的声音很沉，与其说是和助理说话，还不如说是在和自己对话：“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可一旦能留下来，这就是一份档案。”
“档案？”
“让以后的孩子们不要忘记这份苦难。”郭儒明的声音更加低沉，这些天堆积的负面情绪几乎像是火山一般迸发出来，“不管是对、是错，都要正确的面对。现在国外已经开始叫嚣着这是中华民族的切尔诺贝利时刻，嘿！”
“……”助理无语。
“总不能到时候看着福特基金的人随便胡乱说，没办法反驳才是。”
“郭导，那面太危险了，要不我带着摄制组去，您年纪略大一点，在家里和剪辑师一起剪辑好不好。”助理问道。
“不行。”郭儒明道，“很多地方我不去，你进不去。我决定要深入最前线，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郭……”
“我知道，有可能最后这份资料石沉大海，根本没人会记得。就像是二战一样，前苏联没了，他们就开始说谎话。谎话重复了一千遍，到最后也变成‘事实’。”
“二战那么多资料都会被抹杀，咱们做的其实没什么意义。”
“我就是想做一份有关的纪录片，记录下来天河的一切。我知道不会有人关注，但只要咱们自己明白就行。”郭儒明笑了笑，说道，“福岛开始往太平洋直接倒核废料，还有人洗地说没什么污染。再荒谬的事情那帮人都能说得出口，所以我必须要去第一线。”
郭儒明越说思绪越是清晰。
这个世界，从来不像是他们宣传的那样美好而和煦。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而历史也不过是一个任人涂脂抹粉的小姑娘。
山雨欲来
风满楼
郭儒明想做点什么。
打电话的时候本来还很微弱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虽然自己以身犯险，深入第一线录制下来的视频、资料并不会出现在世人眼中，但那股子倔狠劲儿上来，郭儒明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什么。
历史，不容福特基金任由打扮。
自己只是一道光，微弱的像是萤火虫，纪录片也不会被世界承认。甚至郭儒明有一个瞬间想到福特基金赞助的纪录片有朝一日会拿到奥斯卡奖，被无数世人看见，认为那就是事实。
所以自己要做点什么，哪怕没用，依旧要做点什么。
“准备一下吧，我联系一下行程。”郭儒明一边说，一边理清其中各种利害。
“好。”助理马上说道，“郭导，带几个人去？”
……
一队特殊的人开始集结。
他们比去前线支援的医护人员更加艰难。
没有防护服，连口罩都是各家凑的。
就这
要去天河，几乎约等于开玩笑。
但郭儒明坚持下，还是找到了一条路，他们和帝都医院的一批支援的医生护士乘坐一趟包机，奔赴天河。
……
……
登机。
摄制组的摄像机一直在工作，从医护人员在机场和家人洒泪而别再到飞机上，机器没有关闭，像是做一个超高难度的一镜到底。
登机完毕，摄制组的人对郭儒明做了一个手势，询问是不是能关机。
郭儒明摇了摇头。
空姐戴着口罩，用标准的姿势站在过道上。此时，喇叭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亲爱的白衣天使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滑行。”
“今天，你们不仅仅是天使，在合家团聚的日子里，你们舍小家为大家，远离家人，出征天河，你们辛苦了。”
“我们机组团队成员很荣幸能为你们提供这次服务……我们代表东方航空，为逆风前行的英雄们送上我们诚挚的敬意和中心的祝福。”
“天河加油！”
“中国加油！”
……
另外一个飞往天河的航班上，空乘人员的声音落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各位尊敬的白衣战士，晚上好，我是本次航班机长李明刚，今天主动请战执行此次航班，就是为了能替乡亲们说一声——谢谢你们！”
声音微微哽咽，机舱里回荡着那声谢谢你们。
“待到战役胜利之时，河北航空接您回家。”
“天河加油！”
“中国加油！”
……
飞机滑行，引擎发出轰鸣声，一架架航班直冲云霄。
医护人员乘坐的包机从全国各地起飞。
奔着同一个目的地——天河。

第975章 有一种冷叫媳妇觉得我冷
“大露啊。”赵哲穿着家里最厚的衣服，苦恼说道，“我这已经够多得了，再穿就走不动道了。你看，胳膊都没法回弯。”
“外面多冷，你不知道要在路口站多久呢，不行。”陈露坚定的像是变魔术一样，又拿出来两个热宝，塞给赵哲，叮嘱道，“收费站里肯定有电源，你换着充电，把热宝搂在怀里，能暖和点。”
“大露，真不用。”赵哲苦笑，“我是去帮忙的，又不是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露斥道。
赵哲一下子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把热宝放到背包里。
“单位发口罩么？”陈露问道。
“说是明后天能发，有同事去魔都抢口罩去了。从海外买回来的，可金贵了。”赵哲说道，“今天要自己带。”
“家里还有6个，给你4个。”陈露把口罩分好，放到包里，“记得4小时换一次。”
“省着点用，家里也没有。”赵哲道，“医院的口罩多不？”
“都被吴冕带去天河市了。”陈露说道，“初二一级响应，大家上班，我看马院愁的头发都白了一片。”
“啊？怎么回事？”
“吴冕把N95都带走了，正常年前备货，我们医院准备3000个外科口罩。”陈露一边给赵哲准备东西，一边说道，“可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事儿。不上班还好，一上班口罩就不够用。”
“……”赵哲没想到连医院都没口罩。
“别管这些，你拿着口罩，记得4小时换一次！”
赵哲苦笑，自己哪里舍得。
“你们单位开始不是说男性、单身要去帮忙么。”陈露有些不满的唠叨着。
“唉，哪有那么多人啊。强子他们初一正吃饺子就被叫回来。城管那面也缺人，强子被分去应急管理小队，说是有疑似病例他们负责去把人带到隔离点。”赵哲说道。
“我怎么没听说。”
“强子没敢和家里说，就说在路上……”赵哲说了一半，心中一凛，把剩下的话都给吞了进去。
“你说实话了么！”陈露瞪着眼睛看着赵哲。
“……”赵哲无语，这特么自己昏了头，有的没的都说，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问你话呢。”陈露沉声问道。
“实话，实话。”赵哲连忙赔笑，“我这不是有家么，不用上敢死队。”
“什么敢死队？”
“应急处理小队，他们叫敢死队。穿着防护服，有点屁事就得去处理。”赵哲说道，“我就是去高速路口帮着测温，现在人手太紧，咱们省城都已经发现了6个病例，大家都慌着呢。”
“唉，我还以为你们能晚上班呢。”陈露叹了口气，“说是推后几天再上班，我还琢磨要不要住在医院，省得惦念万一被感染了再传给你。”
“哪用。”赵哲心里莫名有些悲凉，这个年过的，真叫一个兵荒马乱。
“是呗，咱们谁都别嫌弃谁。”陈露说道，“快点去吧，别让人等咱。”
“你也小心点，剑协医院虽然不是定点医院，但我听人说这病老凶了。前几天隔壁省有一个新发病例，据说买菜的时候没戴口罩，隔着将近两米和卖菜的说了15秒的话，然后就被传染上了。”
“你小心点，好好的给老娘回来。”陈露用拳头锤在赵哲的肩膀上，砰的一声。
“轻着点，别打骨折喽。”赵哲开玩笑说道，“要是现在骨折，好像我不愿意去测温似的。”
……
……
告别陈露，赵哲戴着口罩，上了单位的车。
他倒也没说谎，的确是被派到高速路口进行测温。
虽然东北的测温类似于一个形式，行人的温度都在零度以下，但窝在驾驶室里的司机的体温总是能测出来。
同事里抱怨的很多，大冷天、大过年的，谁都不想出来遭罪。大家唠叨着，赵哲也跟着唠叨。
但每次刷新闻、交流最近的一些大事，测温点的气氛都会凝重许多。
连续工作8小时后，赵哲再也不埋怨陈露给他穿的多了。
同事羡慕暖宝的目光让他觉得家里的媳妇是真好，有一种冷叫媳妇觉得我冷。
事实证明，陈露的判断是对的。
冰天雪地站在外面，吃饭都只能吃方便面。而吃饭的时候一旦在高速上下来一排车，就要连跑带颠去给司机逐一测量体温。
等回来的时候，方便面已经没法再吃。
泡坨的方便面，已经失去原有的温度，胀大的面条就像电视里见过的蛆，赵哲觉得有点恶心。
以前的说不上有多喜欢方便面，但最起码不烦。
陈露上夜班的时候，他也懒得订饭，都是用方便面对付一口。
可是这一次疫情，让他有机会尝了很多口味的方便面。很快，他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只为了填饱肚子，皱着眉毛把方便面咽下去。
那口感，黏黏糊糊的。要是去测温的时间长点，方便面就跟冰坨子一样。
真特么的，这辈子都不想吃了，赵哲心里无数次的想到。
时间都不是一天天过去，赵哲掰着手指头用小时来计数。脚冷的站不稳、坐不下，几个人换着班去收费口四处漏风的小屋子里暖和一下。
就这里的温度能到零上，小太阳整天整夜的照着，把温度往上提一点点，让人感受到少许温暖。
吴冕在天河市那面怎么样了？
赵哲偶尔会想起这个问题，但远在天边的黑山省都已经陷入了一种末世状态，漩涡的中心会是一种怎样惨烈的景象，赵哲说不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想这个问题，简直太特么的冷了！测温枪要不揣进怀里根本就不能用。
今年东北的天气格外的冷，冰冷的测温枪揣进怀里的那一瞬间，赵哲想的都不是万一有病毒，自己肯定会被感染。
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温暖舒适的家里。
往常不觉得家有什么好的，早都习以为常，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今年突如其来的疫情把一切碾得粉碎，赵哲木讷的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只有怀里的暖宝还能提供一丝温暖。

第976章 无名寒颤
结束一天的工作，郑凯旋第一次觉得累。
他年纪不大，正是当打之年，在科室做手术十几个小时也就那么回事，根本不用歇。
但穿着防护服不一样，闷的要命。而且郑凯旋感觉自己接触的每一个患者都像是感染了新型肺炎的患者，由内而外的一种警惕、小心。
吴冕吴老师没回酒店，他带着护士们回来后坚持着洗漱了一下，便躺到床上。
虽然是年轻有为，经验、体力、技术都在巅峰期的教授，可是郑凯旋从来没有全副武装、不敢吃喝出一天门诊的经验。
哪怕他还不到三十五岁，也有点撑不住。
躺到床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一觉睡过去。郑凯旋拿起手机，翻开朋友圈。
越来越多的图片刷屏，即便身在天河市，郑凯旋心里依旧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有些内疚。
【发热，寒颤……】
一条朋友圈，四个字，两个符号，吸引了郑凯旋的注意。
这人他不熟悉，看备注是天河市某家大型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郑凯旋点开聊天界面。
【你感染了？】
点击发送的时候，郑凯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郑教授？您在帝都？】
【没有，我来天河市了。】
【！！！】
对面发来一堆叹号。
【你感染了？】
郑凯旋又一次询问道。
【二十九接诊的患者里有三个后来确诊，我昨天开始发热，咳嗽。初步检查结果是阴性，希望明天还是阴性。】
【有动态CT么？】
郑凯旋问道。
接触了一部分患者的资料，郑凯旋毕竟是心胸外科出身，他隐隐的摸到了一些规律。
现在包括华大基因在内的几家基因公司开始做试剂盒，但据说一天只有300个。这个数量扔在天河，根本看不见水花。
而且不光是数量少，试剂盒的灵敏度也有疑问。
郑凯旋更相信影像学的回馈。
等对面发来CT资料，郑凯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没事。
【现在看没什么事情，在家好好隔离，千万别焦虑。】
郑凯旋安慰道。
【郑教授，您不是故意安慰我吧。】
【不是，影像学上看暂时没看到肺炎。】
【希望没事，希望没事。】
对面不断的说着毫无意义的话，郑凯旋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很低落，几乎是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郑凯旋不知道要安慰她什么，写了几段话，最后都删掉，没有发送。
医护人员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
没有任何治疗办法，只能靠机器拖延，等待患者免疫系统和病毒战斗，这种听天由命的“治疗”在医护人员看来属于自己的失职。
但面对一种新疾病，来势汹汹，别说普通的医护人员，就算是国家顶级的那些大佬们还不是一筹莫展？
“失职”、无能为力，只是负面情绪的一部分。
身边的同事、朋友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急诊、重症、呼吸的人手不够，不断的抽调和相关专业没有关系的其他科室人员去支援。
就像是洪水期间解放军用自己身体堵住溃堤的位置一样，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拖延时间。
抗洪，还能期待着雨季过去，洪峰下降。可是面对一种崭新的疾病，面对一种几乎完美的病毒，临床一线的医护人员能做什么？
忽然，郑凯旋感觉身上一阵冷，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呃……
郑凯旋怔了一下。
他的心猛然一紧，该不会是自己要发烧吧！
第一时间仔细回忆今天出诊的全过程，防护服、口罩、护目镜、手套、鞋套，全部都有，穿脱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近乎于完美。
不能，绝对不可能，郑凯旋努力安慰着自己。
可是身上时不时传来一丝寒意，仿佛病毒无孔不入，已经从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贴到自己皮肤上，又进入身体里。
不可能！郑凯旋马上用理论说服自己。
按照现有对病毒的认知，潜伏期应该在7-10天左右。哪怕几天自己被病毒感染了，也不会这么快出现症状。
可是，理论是理论，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
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郁，郑凯旋感觉自己不由自主的开始寒颤，皮肤上细碎的鸡皮疙瘩已经纷纷冒起来。
MB！
郑凯旋很少见的骂了一句，他没有默默的骂人，而是大骂出声。
像是一个走夜路的人自己给自己打气一样。
怎么就特么感染了呢？！郑凯旋有些慌。
他马上站起来，翻行礼。
出发前，郑凯旋带了一根水银体温计。他迅速找到体温计，开始给自己测量体温。
36.8摄氏度，没有发烧。
但身上的寒意不断，一直都在寒颤着。郑凯旋知道现在体温正常并不意味着随后体温也会正常，最开始寒颤，几个小时后就会出现发热。
烧了一壶热水，郑凯旋努力喝了三杯，他根本没时间去想饮用过烫的食物会导致食管上皮增生，会增加食管癌的发病几率的问题。
喝完热水，上床盖上被子发汗。
郑凯旋把自己彻底埋在被子里，呼吸着二氧化碳浓度越来越高的温热空气，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的胡乱跳动。
早搏、房颤……无数医学名词在郑凯旋的脑海里回荡。
没事，肯定没事……
真的会没事么？
郑凯旋越想越是害怕，他眼前隐约看到那名天河市急诊科的医生的样子。
她发热，检查没有阳性体征以及阳性症状，但却不能排除感染病毒的可能。
那自己呢？！
焦虑、彷徨中郑凯旋熬过了2个小时。
测量体温，水银柱停在37.0摄氏度的位置上。
郑凯旋的心一下子沉入无尽深渊之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打吴冕的电话。
电话那面被直接挂断，随后楚知希的电话打进来。
“郑教授，您有事儿么？哥哥正在开视频会议。”楚知希说道。
“楚教授，我好像感染了。”郑凯旋尽量平静的说出一个让他恐惧的消息。
“哥哥，郑教授说他被感染了！”
电话里传来楚知希和吴冕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小，似乎楚知希害怕打扰到吴冕。
“问问情况。”

第977章 疑病症
郑凯旋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楚知希听。
面对生死，郑凯旋也不是那么在乎面子。吴冕吴老师一向都很神奇，希望他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其实郑凯旋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没问题的，但自己又不是病毒学专家。
“让郑教授来一下。”吴冕说道。
“郑教授，我哥哥说让您来我们房间。”楚知希的声音温柔，充满了一股子治愈的力量。
“楚教授，这……不合适吧。”郑凯旋犹豫说道，“我可能被感染了。”
“哥哥的意思可能是您没事，过来吧，让哥哥和你说。”楚知希说道。
郑凯旋犹豫了一下，是自己想多了么？
他戴上外科口罩。
出了医院，只能戴外科口罩。
一般情况下，这种口罩的防护能力虽然不如N95，但也已经足够了。现在物资的紧缺，N95郑凯旋倒有几个，是应急用的。
可万一要是被感染，再把吴老师和楚教授也一同感染了那该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郑凯旋还是打开包装，拿出一枚N95口罩，习惯性用最标准的方式把口罩戴上。
两层口罩，要是自己被感染也尽量别感染到吴老师和楚教授。郑凯旋打开房门，走到隔壁的房间门前。
敲门，楚知希开门，见郑凯旋戴着双层口罩，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郑教授，不用那么谨慎。”
“我……”
“病毒会不会出现ADE效应，从本质上来讲是一场豪赌。”吴冕的声音传来，郑凯旋往里看，见吴冕正在对着笔记本说话。
“几乎所有大规模的流感病毒都曾经出现过ADE效应，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关键。另外一点，现在对于新型肺炎病毒的研究还不多，到底会不会和流感病毒重组，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吴冕，你说结论。”一个声音疲倦的打断吴冕的阐述，直呼其名。
郑凯旋怔了一下，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楚知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关上门，把郑凯旋让进来。
她随即坐到吴冕身边。
一高一矮。
一大一小。
一男一女。
两个人，两台笔记本，郑凯旋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茫然。
“重组，是肯定的！”吴冕没有反驳，而是开始说结论，“不过我认为校长的方案可行。权衡利弊，哪怕重组出来怪兽也顾不上了。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郑凯旋远远的眺望屏幕。
几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视频会议的级别高的令人发指，这是国内最高专家组的会议！
“刚刚听了各位老师的意见，说的都没有错。”吴冕继续说道，“而且我也认为重组是肯定的。但基于332次大流感的研究表明，早期病毒出现重组的可能性很低。”
“吴冕，毕竟是概率问题，我们要对天河市人民、对全国人民负责任。一旦重组成功，出现新的病毒导致致死率提升怎么办？”一个声音低沉传出来。
“我们在临床上说过很多的一句话是——做个阑尾炎都会死人。”吴冕说道，“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并不能排除明天开始集中隔离，后天就出现更新型、致死率更高的病毒。但根据以往经验判断……”
说着，吴冕顿了一下。
“比如说西班牙大流感，经过近乎一年的重组、进化，致死率忽然飙升，在秋冬季节席卷全球。各位老师时间有限，我直接说结论——
第一，我赞同校长的提议，建立集中隔离病房。
第二，病毒重组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重组不仅仅会变强，也可能像毒性更弱的方向发展。
第三，刚刚钟老已经说了，根据全国数据，第一波病毒导致的重症率是很高的，但第二波被感染者的重症率开始衰减。现在时间还不够，没有统计学意义，但我估计之后大概率会持续衰减。
第四，必须要冒一定风险，现在看，风险可……唉，不可控，但概率很低，类似于我做阑尾炎下不来台。”
郑凯旋听明白吴冕在说什么。
他们正在集中讨论隔离的问题。
这是一个特别难的医学难题，甚至早已经超出医学范畴，成为一道社会学的难题。
“我补充几句。”一个男人说道，“居家隔离是不够的。建立十几、几十家相关医院，用全国之力扛住洪峰，这也是可行方案，但依旧没办法避免病毒的重组。
现在正在有医疗队陆续支援天河市，我估算了一下，整体数量应该在一周后达到全国相关可是骨干力量的10%。但……”
“校长，我打断一下。”吴冕忽然说道。
“吴冕，怎么了？”
“和我一起来天河支援的一名教授，大家应该都知道，郑凯旋郑教授。”
郑凯旋怔了一下，提自己干什么？
“今天我们第一天出门诊，防护严密，郑教授回来后就开始有了寒颤症状。”吴冕说道。
“……”郑凯旋无语。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当作典型案例摆在各位老师的面前。
“医护人员的心理健康问题，必须要得到重视。郑教授可以说是很成熟、很有经验的临床医生，可在天河市的情况下，他来工作的第一天后就出现‘疑病症’。”
疑病症？
它又称疑病性神经症，目前归类为躯体形式障碍中，主要指患者担心或相信患有一种或多种严重躯体疾病。
病人诉躯体症状，反复就医，尽管经反复医学检查显示阴性以及医生给予没有相应疾病的医学解释也不能打消病人的顾虑，常伴有焦虑或抑郁。
这种病多在50岁以前发病，为慢性波动病程，男女均可发生。
郑凯旋在帝都就见过不下十个疑病症的患者，吴冕吴老师竟然怀疑自己是疑病症？！
心里微微不悦，但随即郑凯旋精神一振。
疑病症虽然听起来像是骂人，但总要比感染病毒好无数倍。
“郑教授刚刚来我房间，可以由郑教授说说具体情况。”吴冕侧头，看了郑凯旋一眼，招了招手。
……
……

第978章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郑凯旋无语，泪流满面。
这是全国顶级的专家组，在座的都是赫赫有名的专家，连吴冕在这里都只是小字辈，得称呼在座所有人为老师。
自己在国内顶级学术圈忽然就“露脸”了，竟然是因为……疑病症。
“郑教授，不好意思。”吴冕微微一笑，说道，“这几天我看了一份数据，来支援的医疗队伍的医护人员中，1-3天内出现自觉发热、寒颤的人数已经占比68%以上。
而天河市本地医生自觉发热的比例也在80%左右。
正好今天说起来，您给各位老师说一下具体情况。”
郑凯旋并没想吴冕是故意耍自己，当着这么多大佬的面，自己只是一粒尘埃，吴冕这种做法毫无必要。
关掉视频，怕是在座的各位大佬们对自己的印象只是一名来天河支援的医生，具体是哪家医院的、叫什么名字，那都不重要。
楚知希让开座位，郑凯旋开始陈述“病史”。
从今天去医院出门诊开始，一直讲到回来后听天河市当地急诊医生的叙述，再到自己感觉发冷、寒颤，继而测量体温、喝热水、再量体温直到自己求助吴冕。
他是老医生，自己给自己采集病史，全国大查房中汇报给上级医生。
整个过程叙述的简略而不简单，该说的事情没有遗漏，不该说的也没啰嗦。
郑凯旋并没有为此得意，他只求安安稳稳的说完，别有什么错误，惹哪位大佬拍桌子怒骂。
等郑凯旋讲完，吴冕说道，“现在的研究表明病毒潜伏期有7-10天，未来我们研究可能还会延长这个时间。郑教授在省城理论上没有接触到生病的患者，来到天河市我们基本同吃同住。”
“疑病症的可能性相当大……这么说吧，我判断郑教授就是疑病症。类似的情况已经在很多支医疗队中出现，再加上现在防护物资不足，有些小地方来的医疗队自己没携带足够物资，必然会导致心理压力进一步增大。”
“天河市的情况各位老师也知道，压力巨大。在重压下，我们必须要快刀斩乱麻。”
“可是全国各地多处已经发现被传染的患者。”另外一个人说道，“并不是只有天河市一处。”
郑凯旋怔怔的看着屏幕，十几个人，每个人表情严峻，满满的疲惫。
天大的担子压在他们身上。
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涉及到民族的兴衰荣辱。
他们只是技术人员，负责提供意见。但从现有的过程来看，上面对专业意见的采纳度相当高。
正因为如此，在座的专家们更不能含糊其辞，而要拿出来一个极为专业的、确定性意见。
天河市，千万级人口的城市，说封闭就封闭，由此可见一斑。
郑凯旋忘记站起来让楚知希坐下，他竖着耳朵聆听每一位老师的意见。
传染病的三要素：传染源、传播途径、易感人群。
所以防控的方法是：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
这是基本常识，“连”郑凯旋都一清二楚。
可是！
现在面对的情况毕竟和伍连德老先生当时面对鼠疫的情况不一样。
当时，在东北，一月份能把人关进火车皮里做隔离，现在谁敢？！
在哪隔离？条件不好，患者不满意怎么办？
一旦发生“麦加踩踏”式事件又该怎么处理？
网上很多热心网友们手指轻轻一点，用最基本的、无可挑剔的理论指责。
可谁又知道一件事情落实下去，要面对多少问题。
专家组也只能提出一个意见，尽量明确、不含糊，然后让上面判断。
在危如累卵的现在，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改变历史。
郑凯旋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分叉口上。他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个不知道正确还是错误的想法会把华夏民族引导到一个未知的方向上去。
视频会议在32分钟后结束。
还有更多数据等待分析，尤其是病毒毒性在逐步衰减的这一认知上，还要有更多数据支持。
时间，需要时间！
可现在缺少的正是时间！！
关闭视频，郑凯旋听到吴冕长出了一口气。
一向精力充沛到仿佛非人类的吴冕竟然也累了。
“郑教授，不好意思啊，您别多想。”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
“吴老师，没有没有。”郑凯旋道，“我……真是疑病症？”
“呵呵，这个就不多解释了。”吴冕笑道，“您也是专家，虽然不是病毒学专家，但具体病毒潜伏期有多长，我想您是知道的。现在，您觉得还冷么？”
郑凯旋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都累了。”吴冕道。
“吴老师，我能好奇问问老师们都说了什么方案么？”郑凯旋的注意力放到未来的方案上，他看着吴冕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还不是隔离。”吴冕道，“集中隔离，难哦。”
“我觉得不可行。”郑凯旋道，“集中隔离的地点选择只能是大型体育场所、会展中心等等举架够高的建筑物里。条件简陋，每一个集中隔离中心至少要安排成百甚至上千人居住。”
“不能断网，一旦断网，恐慌会呈几何数级上升。可不断网，发生的任何一点小事，都会被扭曲，然后反过来作用在所有集中隔离的患者身上。”
“这是网络时代的一个弊端。”
“还有么？”吴冕问道。
“全国各地或多或少都已经有被传染的病例出现，连黑山省省城都有了6例。只隔离天河市？全国其他人怎么办？全国隔离？吴老师，这个想法太离奇，根本做不到。”郑凯旋越说越是沮丧。
“郑教授。”
“嗯？”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
“……”郑凯旋哑然，这句话好陌生，但却似乎有点熟悉。
“这是教员说的，《农村调查》序中提到的一句话，校长最近一直在念叨这句话。”吴冕很郑重地说道，“您说的问题大家都在考虑，校长还是比较倾向于隔离。”

第979章 有心无力，悲从心来
“全国隔离？”郑凯旋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了，以至于出现幻觉。
全国隔离，这种近似于神话故事一般的事情到底需要多大的脑洞才能想到？想到不要紧，可郑凯旋看吴冕的表情，似乎专家组准备向上面提类似的建议。
“谁知道呢，那是校长和几位老师的问题。”吴冕笑了笑，“咱们要做好咱们自己的工作。”
“……”郑凯旋无语，他还沉浸在全国隔离这一宏大到几乎幼稚的想法里，难以自拔。
“下班后我去手术室看了一眼。”吴冕说道，“收上去、必须要急诊手术的患者根本做不过来。”
“啊？”
“几乎没有外伤，有少数骨折，大多数都是平时多件的急诊。”吴冕道，“我准备每天出完门诊，回住院部手术室做手术。”
“吴老师，别累坏了。”
“哦，应该还好。”吴冕道，“大量应该手术的急诊患者做不上手术，这也是一个隐患。心梗、脑梗……最简单的阑尾炎、胆囊炎，该做手术还是要做的。我去做，最起码每天能完成30-50台手术。”
说着，楚知希笑道，“才不可能，那是最标准的情况，现在手术室消杀的规矩特别繁琐。”
“嗯，无所谓的。”吴冕道，“你们负责出门诊，我在后面手术。”
“一个人？！”郑凯旋惊愕的问道。
“当然不是。”吴冕道，“手术倒可以一个人做，还要器械护士和麻醉医生。我问问老任、大露的意见，要是可以，他们当作第二批支援力量来支援。”
“吴老师，我也可以。”郑凯旋主动请缨。
“癌症手术、肺小结节、心脏搭桥、瓣膜病的患者手术都是慢诊手术，你能做什么？自发性气胸么？哪有那么多气胸患者让你做胸腔镜。转行做阑尾炎？你当普外、胃肠外科的医生都是摆设？”吴冕笑道。
“……”郑凯旋泪流满面。
心胸外科真心急诊比较少，除了外伤，只有自发性气胸能算成是急诊。至于食管破裂、无法支架必须急诊搭桥的患者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自己去后面做手术，能做的应该相当少，还不如出门诊。
“你和丫头在前面出门诊，有相关手术我会协调。”吴冕道。
郑凯旋已经没了想法，他满脑子都是宏大到几乎是臆想的那种未来——全国停摆，抵抗病毒。
这怎么可能？
经济不要了？
民生不要了？
贸易不要了？
伟大复兴不要了？
胡闹！
没想到吴冕胡闹……不，那位校长竟然也在胡闹。
他脑子迷迷糊糊的，出门回屋，躺在自己的床上，郑凯旋还在琢磨着。
唯一可以参考的情况就是03年S病毒的案例。
很明显，这次情况要比03年严峻太多太多，新型肺炎病毒比S病毒完美一万倍。
超长的潜伏期意味着超长的传播，一旦发病又特别重，进展相当快。
昨天郑凯旋在群里看见两个消息——一名病毒学专家认为新型肺炎病毒的RO值至少是流感水平，也就是说在6以上，甚至他认为已经达到9.8左右。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而这些，并不是危言耸听。
1月23日，医学微生物学专家，英国皇家医学院外籍院士，香港大学于崇光基金教授席、新发病毒性疾病学讲座教授，香江大学新发传染性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香江大学流感研究中心主任管轶来天河市后，发表了一番言论。
“连我都选择做了逃兵”
“我现在在自我隔离”
“有心无力，悲从心来”
钟南山钟老把管轶当做他最得意的学生，没有之一。
03年S病毒的时候，管轶也做出了很大贡献。
至于管轶发表的各种论文无数，顶级期刊的论文数比一家普通的985、211院校还要多。
这样一位学术界的大牛，竟然说出有心无力，悲从心来的话。
郑凯旋相信管轶的学术水平，当时看到管轶发表这样的言论后还心存疑虑，认为是危言耸听，和香江这一年来一系列的事情有关系。
可来到天河市，他才真正明白，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光是天河市，整个华夏都将变成人间炼狱！
然而全国封禁，真的有用么？
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实际上来讲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郑凯旋记得王青山经常说的一句话——一个华夏人是条龙，十个华夏人是条虫。
华夏人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团结精神。
就拿王青山举例，他对待自己的学生都刻薄到了骨子里面，从来都没考虑过手下博士们的想法。
技术上敝帚自珍，却还每每言辞犀利的打击所有人，所以郑凯旋相信王青山的这句话是真的。因为，王青山已经做了表率。
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一城一池的隔离都无法痛下决心，他们竟然在想隔离全国……真的能做到？
知道的越多，郑凯旋就越是难过。悲从心来，有心无力的那句话在他心里出现。
是啊，管轶教授都有心无力，那是RO值至少在6以上的烈性传染病！
谁有办法？！
郑凯旋了解到的另外一件事是一直被寄予厚望的瑞德西韦，根据研究表明这种特效药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好。
大家一直期待像是达菲之于H1N1一样，瑞德西韦能完美治疗新型肺炎病毒。
可是最近的消息越来越坏，瑞德西韦并没有明显作用。如果非要说有的话，也是联合用药中可能会起到一定作用。
瑞德西韦成为另一个达菲？
不存在的。
没有特效药，RO值超级高，集中隔离还要面对新型肺炎病毒变身的可能，这一切都让郑凯旋心生无力。
他越来越明白管轶当时和新闻媒体说有心无力时候的感受。
没用的，所有挣扎都没有用。
国运。
没了。
华夏民族因为一个病毒，倒在复兴的路上。
下一次复兴，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年。在这之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之牺牲。
悲从心起，郑凯旋看着外面的冬雨、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第980章 石沉大海
“吴冕！”陈露接到吴冕的电话，一下子跳起来。
“你在天河还好么！”陈露好爽的性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她大咧咧的问道，“我都没敢私聊你，生怕你说你病了。”
“没什么事。”吴冕笑道，“我在这面连一线都上不去，被校长当作替补安排在一家二级医院出门诊。”
“不可能！谁的技术水平比你高。”陈露惊讶。
“都是专业团队来的，咱们重症都是剑桥的护士，还没有自己的团队。”吴冕解释了一句，随后说正事，“大露啊，我这面需要器械护士，你能来么。”
陈露怔了一下，随后疑惑问道，“肺炎能做手术治疗了？这也太先进了吧！”
“想什么呢。”吴冕道，“天河市现在主要是肺炎患者，但平时阑尾炎、胆囊炎之类的患者也肯定有不是。”
“你的意思……”
“有没有兴趣来天河？当第二批支援医疗队的一员？”吴冕问道，“不想来也无所谓，你又不是党员。”
“我去。”陈露毫不迟疑地说道，“找谁联系？马院可以么。”
“先别着急答应，你和你家赵哲商量一下。天河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不骗你，这里面每天都有人员被感染。”吴冕实话实说。
“……”陈露怔了一下。
“过来，感不感染是一回事，但肯定是要吃大苦的。最主要的是能不能回去，真心不一定。”吴冕道，“我和薛院、马院说一声，不着急，你好好想想。”
吴冕挂断电话后，陈露侧着头想了想。
天河市那面的情况很严峻，这是可想而知的。
自从吴冕走了之后，省城发现6名传染的患者，整个省城以及地市级医院都如临大敌。
全员严阵以待，现在每天上班、去医院，陈露都能感觉到一股子肃杀的气氛。
越来越多的坏消息传来，一批批医疗队去了天河后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按说不应该啊，陈露有些不解。
可是这次不一样。
除了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在夜以继日的建造，网络直播，让大家提提气之外，没有任何能让人精神一振的好消息。
赵哲去高速路口测温，家里空荡荡的，年没个年样。
陈露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视。
今年以为疫情的关系，喜庆气息都弱了很多，尤其是知道本地也有肺炎患者之后，恐慌的情绪在满满酝酿。
老年人还不在意，因为他们不上网，不了解天河市那面的情况。但年轻人都已经坐不住了，几乎人人自危。
陈露想起来自己关注的一个微博博主。
他是天河人，在前几天刚刚封城的时候，还义愤填膺的说其他人反应过度，他作为一名天河市民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准备退出微博一段时间，看大家的指责简直太糟心。
因为是天河人的直播，所以陈露也认为那面的情况没什么事儿。
可就在昨天，博主再一次出现，发求助微博。他姥姥生病，住不进去医院。
前后对比是那么的明显，陈露甚至能感受到一个年轻人放弃自己所有自尊，任由别人嘲笑，只为了给姥姥找一张病床的那种无奈。
陈露没有嘲笑这个年轻人，所谓管中窥豹，就是这样。
普通人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事情真相，哪怕亲身经历，只有事后回头看，才会隐约明白经历了什么。
她想起大年二十九那天，吴冕一身戎装归来，连家都没有回就在文艺汇演的现场通知所有人出了大事。
现在回想起来，保卫黄河的歌声依旧嘹亮。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不行，自己要去。
陈露知道那面的危险，但她还是短时间内拿定主意，准备去天河市。
……
……
马修德戴着口罩坐在薛春和的办公室里。
夜已经深了，可是他们两个愁苦的在研究着下一步的工作。
传染病院告急！
省城的传染病院以治疗乙肝为主，治疗结核为辅。
乙肝，肝硬化、肝癌，这是传染病院治疗的主要范围。
突如其来的肺炎把传染病院直接打蒙，要什么没什么，如果不是省城医大各家附属医院支援，怕是早就已经崩溃。
再有更多的患者怎么办？
传染病院的收治能力就那么大，根本无法容纳更多急危重症的肺炎患者。
那面重症力量，薛春和与马修德是知道的。
指望传染病院很牛逼，能枪挑肺炎根本不现实。
每每看到金银潭医院的院长步履蹒跚的背影出现在短视频和新闻里，薛春和与马修德都悲从心起。
张院长诊断了渐冻症，现在腿脚已经行动不便。又恰逢肺炎事件，他根本无法休息，只能拖着病体在前线奔忙。
兵败如山倒，这个词最近在薛春和与马修德的心里闪现过不知道多少次。
省传染病院……
根本撑不住！
“薛院，咱们还是派人支援吧。”马修德说道，“不过送走了剑桥的重症医护人员，咱们的力量有些弱。”
薛春和知道这一点，点了点头，“原则上来讲是这样，吴老师培训了一段时间，我觉得咱们的护士都能进重症。我猜吴老师的想法是逐步替换，可现在的情况危重，技术水平不说，直接进去我担心出事。”
“还是分批次，和其他兄弟医院重症合在一起去支援传染病院。”
“张子默主任的报告在我这儿压了很久，他早就说要去支援。”薛春和轻轻拍了拍桌子，上面有一沓子纸，笔迹有的漂亮，有的潦草，下面有签名，签名上有手印。
请战书，意味着一个又一个的医护人员满腔热血，请求去一线。
可越是这样，薛春和与马修德越是不能大意。

第981章 怎么也比生理盐水的安慰剂强
“原则上不同意张子默主任去支援，毕竟他要管理咱们医院的发热病房，等问问吴老师的意见。”薛春和犹豫了几秒钟，说道。
“除了张子默主任外，已经建立了7个医疗队，可以逐次去支援。”马修德说的更加具体。
支援的医疗队，本意是要前往天河市。可是没想到还没等吴老师走，省城就发现了被传染的病例。
风暴中心岌岌可危，远在天边的黑山省竟然也被波及，两位院长也有些懵，他们都不曾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
薛春和与马修德都怔了一下，打开手机，见是吴冕发起视频请求。
接通，薛春和问道，“吴老师，您能听到么！”
“能。”吴冕笑道，视频里的他坐的很端正，笑容还和往常一样，只是多了几分严肃，脸上的压痕还没消退，“您二位在开会？”
“吴老师，正要像您汇报一下。”薛春和说道，“省城传染病院告急，那面的情况您知道，重症力量很弱。”
“嗯，我了解。该派人过去就派人过去，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吴冕说道，“日达仙别舍不得，钱从基金里出。赛升药业那面我有联系，省城的分公司经理接红霞的电话我一会给你们发过去。”
“吴老师，日达仙真的有用？”马修德问道。
日达仙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一种治疗乙肝的药物，适应症是慢性乙型肝炎，和肺炎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增强免疫力，马修德认为那是玄学。
“日达仙可以增强患者对病毒性疫苗，例如流感疫苗或乙肝疫苗的免疫应答。
我曾经对血液透析患者所作研究，在接种流感疫苗后，应用日达仙作为佐剂者有65%病人产生抗流感病毒抗体，滴度水平增高4倍以上，安慰剂组只有24%患者作出此反应。”
“在H1N1的救治过程中，帝都的重症也用日达仙作为针对性用药。”
“可是超范围……”
“马院，去特么的超范围用药，别理睬。”吴冕冷声说道，“军医大几家支援天河的医疗队上飞机前都打了日达仙，就算是安慰剂也要比生理盐水强。”
“好。”马修德立马纠正自己的想法。
所谓事急从权，而且不走医保、不用医护人员自己花钱，一天两针……这个剂量太大，马修德不明白到底值不值得这么做。
“接红霞那面我打过电话了，断货。”吴冕道，“不过她手里还有库存，1200支，我都要了，回头走基金的程序，把药都买回来。”
“好。”薛春和没什么顾虑，直接应道。
“再有，第二支支援队要立即出发。”吴冕说道。
“……”薛春和与马修德怔怔的看着视频里的吴冕。
虽然知道是在通知自己而不是商量，但两人心里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第二批支援力量！
“第二批需要的人不多，我只联系了任海涛和陈露，就要他们两个。”吴冕道。
“吴老师，您不要重症医生？”马修德问道。
“有军医大和帝都、魔都的专业团队，咱们的人来不来的听命令就行。”吴冕道，“他们都确认能来，您二位那面抓紧时间联系飞机，防护用品直接包机一起来。”
记下来要安排的事情，马修德小心的问道，“吴老师，天河市的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吴冕说道，“形势很严峻。”
“……”
“医护人员被感染的已经将近几百人了。”吴冕简单举了一个例子。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雷般，劈在两位院长头顶。两位院长年纪比较大，被雷劈的眼前都是金星。
连医护人员都大量被感染……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天河市距离崩溃近在咫尺。
而且！
这次的肺炎传染性这么强么！
要知道医护人员最起码还是有一些防护的，戴口罩的意识也要比普通人好，几乎第一时间戴上口罩活动在一线。
就这，被感染的人数都要到四位数了？！
看着视频里的吴冕，薛春和与马修德不约而同的沉默下去。
“所以一定要注意防护。”吴冕反复强调，“不能顾头不顾腚，防护物资运来一部分，家里也要留够。”
“好。”
“再有，让张子默主任把发热病房医护人员的视频发给我，穿脱防护服一定要标准。要是做不好，我特么回去直接撤了他。”吴冕沉声说道。
“……”
两位院长从来没听吴冕吴老师这么严厉的骂人。
但在这种语境下，他们两人下意识的全都明白了前线情况的危急程度以及省城要面对什么。
“组织培训。”吴冕继续说道，“这次不是开玩笑，不合格的直接开除。”
“段飞那面我一会给打电话，您二位人面广，多帮衬一下。邓区长那面我也要叮嘱，防护服、口罩、手套的生产一定不能断。Emmm，这事儿和你们说什么。”吴冕摇头，笑了笑，“忙糊涂了。”
“吴老师，形势这么严峻么？”薛春和谨慎的问道。
“特别严峻，肯定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想。”吴冕道，“做好一切准备，反正我已经准备牺牲在天河市。”
“别……”
“只是说说，当了多少年院长，还不会说大话？”吴冕笑着说道“一定要认真，一点细节上的错误都不能犯。这次事情和以往不同，二位院长要注意。”
“吴老师，被您一说，我心里有点慌呢。”
吴冕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医院职工，每人发两个N95，十个外科口罩，带回家里。”
“啊？”
“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在医院卖命，家里连个口罩都没有，怕人心不稳。”吴冕道，“其他的福利您二位多想想，我最近可能视频的机会不多。”
“吴老师，第二批医疗队只有两个人么？”
“嗯，我这面需要做手术，他们俩来就行。来之前要做好培训，不过都是手术室的老人，无菌观念在那，估计要比普通医护更轻松一点。”
“好，那我去看看。”马修德说道。

第982章 我，没困难
“薛院，我问问任海涛，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第一批和您去天河支援的医护人员家里都去慰问过，您放心。”
挂断视频后，马修德说道。
他们两个人能从视频中吴冕的表情、语气里判断出来局面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可经历、学识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哪怕是医疗行业内部中高层面的存在，他们两人也无法想象现在天河市面对的是一种什么局面。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能隐约有猜测，肯定很危险就是。
陈露还年轻，但任海涛年纪已经大了，马修德首先想到的是他。
“任海涛在哪呢。”薛春和问道。
“今天贝拉克教授做几台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好像还没做完，我去手术室看一眼。”
“好，其他事情你整理一下，明天一早咱们抓紧时间落实。”薛春和道，“我去找张子墨，现在也不能出去吃饭，真想和他喝两杯。”
马修德从薛春和的院长办公室出来，胸里闷呼呼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微信群里和吴冕联系，毕竟这么危险的事情总要关心一下。
但万万没想到天河市的情况竟然那么严峻。
反过来想一下，似乎也能理解。
省城怎么样？现在省市医疗系统全都处于懵圈状态，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撒网式搜查？地毯式排查？试剂盒在哪？据说全国现在每天才几百个试剂盒，准确率还不高。
毕竟是个病毒，能这么快就出现试剂盒已经超出马修德的意料。
该怎么办马修德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病毒又不是罪犯，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就能有收获。
这是病毒！！！
真有被病毒感染的患者在家，上门寻访的人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了下一个病原体，不知不觉中继续传播。
简单的逻辑，谁都能想明白。
虽然只是一个边陲省份，地广人稀，可依旧让人头疼。马修德无法想象天河市那种千万级的城市是什么样，难怪会出现医疗挤兑。
从前想不懂的事情渐渐清晰，但这些又把马修德带入另外一个世界——这次即便能活下来，估计也得扒层皮。
心情沉重，马修德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无数的念头潮水一般涌在心头。
沮丧、伤心、悲愤，不一而足。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医务处长，马修德早已经习惯了心静如水，可这一次连他也不知不觉的燥起来。
行尸走肉一般走到手术室，马修德见里面的灯还亮着，外面有患者家属在等候，便换衣服进去。
术间里一连串的英文密集的仿佛是子弹，远远传来。
那位贝拉克教授……水平是真特么的高，但为人是真特么的操蛋。
马修德想到那位平时只说英文，可看见吴老师后普通话说得比自己还溜的麻省教授，嘴角咧出一道弧线，心里阴霾稍减。
他下意识的转移注意力，要不然马修德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就要发生心梗。
太特么压抑了，真是老天不长眼。不像现在，整个就是一场遭遇战。
不能继续想下去，马修德自己控制情绪，听着贝拉克教授的唠叨缓缓走进手术室。
“马院！”任海涛见马修德进来，马上站起来。
“海涛啊，吴老师给你打过电话了？”马修德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马修德注意到贝拉克教授的唠叨似乎顿了一下，声音也小了很多。
“是，马院。”任海涛说道，“我还想着手术结束和您汇报。”
“吴老师跟我视频说了这事儿。你同意去么？”马修德道，“你年纪大，这次去天河不知道要支援多久。家里有什么困难么？”
“困难……”任海涛想了想，“没有，马院。”
“有什么困难就说，不光是困难，有需要也说，院里能帮着解决的都会解决。”马修德很确定的给任海涛一个“说法”。
“真没有，马院。”任海涛道，“我去天河支援，一定不给咱们医院丢人。”
“不是丢人……”马修德看着任海涛老实忠厚的脸庞，深深叹了口气。
老任属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老实人。
自己上门送温暖，竟然被他直接拒绝，这人是不是傻？
“Dean Ma……”贝拉克教授习惯性的用英文问马修德。
马修德像是没听到一样，把贝拉克教授晾在一边，继续和任海涛说道，“我一会给药局打电话，你今天晚上就开始皮下注射日达仙。”
“马院长，麻醉师任要去支援？”贝拉克教授用普通话问道。
马修德心里得意，这位贝拉克教授终于肯和吴老师以外的人说普通话了。
“是。”马修德回答道。
“我的神，BOSS已经研究出来用手术治疗病毒的方式了么！我就知道他行！！一定行！就没他做不到的事情！！”贝拉克教授手持腔镜，高声吼道。
没等马修德说话，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真的很怀疑你的基础医学是谁教的，病毒，那是病毒，不是肿瘤，怎么可能用手术切除！”
“要是不能切除，BOSS要麻醉师干什么？肯定是他找到了最新的、治疗完美病毒的方式。”
“不可能，你只要智商不是负数就能知道手术……”
马修德陷入无尽的同情之中。
他似乎明白任海涛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同意去天河市支援的要求。
要是换自己，天天听贝拉克教授精神分裂一般自我对话，估计老早就受不了了。
天河市再怎么危险，毕竟有吴老师在。
而现在，却要面对一个贝拉克教授，和一个有丝分裂出来的贝拉克教授，这两个贝拉克不光聊天，还要吵架。
和这种人配台，还真是一种折磨。

第983章 没人敢招惹的精神病
“海涛，做了几台手术了？”马修德顶着贝拉克教授的唠叨，询问道。
“四台，贝拉克教授的水平很高，手术完成的很快。”
“麻醉师先生，我对你的评价表示遗憾。”贝拉克教授忽然停止自己与自己的争吵，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熟练游离解剖结构，一边说道，“我是世界上单孔腔镜做whipple前十的医生，你怎么能用很高来形容我的手术呢！”
“愚蠢的家伙，你还算是有一点点认知，麻醉师说的的确不对。”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很少见的赞同道，“不过你对你的水平评估还是不够全面，不是世界前十，是世界前三，甚至是第二！除了BOSS之外，你就是胃肠外科最强的手术医生！”
马修德听两个贝拉克教授相互之间的对话，特别怀念他说英文的时候。
自己听力不行，贝拉克教授说英文的时候只是觉得聒噪，却不用脑子去想。
可贝拉克教授一旦换成普通话，马修德根本不用想就会被带入精神分裂的语境之中难以自拔。
“要努力，我感觉距离BOSS的水平只差一点点。”
“哦，我的天，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刚说你没有那么愚蠢，你竟然要把自己和BOSS比。这么多年，你还没受够么！每当有一个新术式出现的时候，BOSS都会把手术推到一个难以仰望的高度。”
“但我觉得我的水平的确和BOSS差不多。”
“那是BOSS没有认真做，你信不信这次要是去天河市，你会看到技能全开的、最认真的BOSS？！”
“不可能！1小时22分钟一台whipple手术，术后从来不去重症监护室，这还不够么！贝拉克，你对BOSS已经有神化的趋势了。”
“那是你愚蠢，贝拉克。”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说道，“BOSS是神，你一定要铭记这一点！”
“我不信！看这台手术做的有多完美？今天五台whipple，耗时11小时33分钟……”
“你这台whipple手术还没做完。”
“不，手术已经要结束了，要不是该死的助手扶镜子总有问题，手术已经完美的结束。”
扶镜子的是一名来自医大的主治医师，30多岁，一直很专注的看着屏幕，扶镜子的手法也很熟练。他听贝拉克教授这么说，微微一怔，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谁敢没事儿招惹精神病患者，反正他是不想。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
“你简直太狂妄了！去天河，BOSS会用他的手术技巧教你做人的。贝拉克，你还记得BOSS在克利夫兰都做了什么么，那台whipple手术就是用来打那帮狂妄无知的家伙的脸的。”
“我当然记得，那台手术我扶镜子，差点没跟上BOSS的节奏。克利夫兰那群碧池养的家伙们眼睛都看直了，从那之后单孔腔镜做whipple手术才被他们接受。”
“你难道想……”
马修德叹了口气。
有这么一个助手，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吴老师是怎么熬过来的。
或许和吴老师同台手术的时候，贝拉克教授能安静一点？
任海涛也叹了口气，他冷静说道，“马院，我真的没有任何要求。预计什么时候出发？”
“吴老师给段飞打电话了，还要等一下防护用品。据说去天河市没有多余的防护用品，需要支援的队伍自己带。”
任海涛点了点头，并没有诧异，应该是他早就知道天河市那面的情况。
“海涛，家里的事儿不着急，你随时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马修德实在受不了贝拉克教授的自言自语，尤其是用普通话的自言自语，他认为贝拉克教授普通话这么好，都是自己和自己对话练出来的。
“我先……”
“马院长！”贝拉克教授忽然说道，“支援天河的医疗队什么时候出发？我也要去。”
“……”马修德怔怔的看着贝拉克教授的背影，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贝拉克，你个蠢货，那是完美病毒！你想死在天河么！”
“可是我能感受到BOSS的绝望，我有预感，这次去天河市，能看到BOSS全部的实力。你不认为这是一种崭新的认知么？我相信我的水平和BOSS之间只差一点点。”
“你就像是布鲁克林的小混混一样无知！”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吼道，“完美病毒，在BOSS临走的时候，我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死亡的阴影。他虽然没说，但我认为BOSS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越是死亡，就越是能激发人类的潜能。难道你不好奇BOSS会变身成为什么状态的怪物么？”
马修德把头低下，看着地面，只听了几句话，便说道，“贝拉克教授，去天河支援的名单是吴老师……也就是你说的BOSS定下来的。如果你要去，需要吴老师的同意。”
“病理盆。”贝拉克教授说道。
器械护士没有反应过来，她早都在贝拉克教授的语言轰炸中变得麻木。
“我的天！专注，专注！真难以想象，这是BOSS一手创建的医院。怎么会有这么不专业的护士在？梅奥手术室里的大妈们反应都要比你快，我觉得你的神经反射弧像是恐龙一样长！恐龙！白垩纪的！”
“……”器械护士怔了一下，见贝拉克教授手里拿着的钳子已经开始取出病理标本，连忙把病理盆递上去。
她没敢反驳。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和精神病患者争执，在贝拉克教授的领域里，连吴冕都不能战胜他。
“我先走了，海涛，随时联系。”马修德叹了口气，转身匆匆离开，速度要比来的时候快了无数倍。
11分钟后，冲洗完毕，贝拉克教授转身下台，“你送患者去重症，我联系BOSS。”
“贝拉克教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助手问道。
“没有，手术做的很完美，明天患者就能转出重症。”贝拉克教授说道，“我可是BOSS医疗组的精英手术医生，患者在重症住24小时以上，BOSS会逼着我从楼上跳下去。你们不知道，他一旦凶起来额头上像是长了一对角，大魔王这个称呼真的是太贴切了。”

第984章 神圣感召
下了手术台，贝拉克教授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更衣室。
他拿出手机，刚想和吴冕视频，首先看到一则推送——美国的包机已经到达天河市，进行撤侨。
贝拉克教授毫不犹豫，马上点开新闻。
身穿正压防护服的小伙子们看起来特别精神，唯一的缺陷是来的飞机是一架货机。贝拉克教授犹豫了一下，开始继续往下看。
果然，就像是贝拉克教授猜想的一样，货机看着简陋，前后只用塑料布隔离，但在“托盘”式座位后方，是长方形的CBCS系统。
简直完美！
这是科技的碾压，尤其是看到天河市的狼狈后，这就是来自山巅之城的荣耀！！贝拉克教授兴高采烈的看完新闻后拨通了吴冕的视频。
“BOSS！”贝拉克教授下意识的双脚并拢，脸上露出笑容，看着视频里的吴冕说道。
“贝拉克，找我有事？”
“我听说你那面需要人。”贝拉克教授说道，“作为医疗组的精英成员，我申请去支援。”
“别开玩笑了。”吴冕淡淡地说道，“我正在忙着做数学模型，没时间和你开玩笑，挂……”
“BOSS！”贝拉克教授知道吴冕说完话之后肯定要挂断视频，连忙在最后0.1秒前喊住吴冕。
“嗯？”吴冕头都没抬一下，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
“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那面很艰难，BOSS，请允许我参加医疗队。我想，这就是你说过的国际主义精神。”贝拉克教授说道。
“别闹了。”吴冕严肃说道，“今天你们的飞机过来撤侨，事情要比想象中还严峻，你还不抓紧时间回麻省？”
“BOSS，你也看到了？”贝拉克教授兴奋地说道，“CBCS集装箱生物控制系统，它终于登上历史舞台了！看见我们正压防护的小伙子了么，每一个都那么精神！简直太棒了！”
吴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贝拉克教授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不觉开始有丝分裂。
“长13.4米，高2.44米的CBCS集装箱生物控制系统是这么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我觉得大统领简直太高调了，这样不好。”
“不，这是山巅之国必须要做到的！我们一切都要做的最好！这里满满是花香，流淌着牛奶，全世界每一个人都喜欢山巅之城，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可是BOSS或许不会喜欢。这相当于在世界所有人的面前恶狠狠扇了BOSS的祖国一个巴掌，你看他的脸色似乎正在变的难看。”
“这是事实，难道不是么。懂的都懂，CBCS集装箱生物控制系统，一个可容纳四个病人和四个护理员的病人治疗区；一个可安全穿脱防护设备的前厅；一个供两名医护人员使用的休息区。CBCS不仅可以适配大型货机，卡车、火车等运输途径也同样实用。”
“简直完美！但是太炫耀了，我想最好还是低调一点。”
吴冕忽然笑了，“贝拉克，你的话真多。”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分裂体迅速合二为一，讪笑说到，“BOSS，我不是有意嘲弄你。这是科技水平的碾压，我想作为一名自然科学的科学家，你一定不会故意否定这一点。”
“我当然不会否定这一点。”吴冕说道，“CBCS的HEPA过滤系统是我领衔设计的，贝拉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CBCS还是密闭结构，并且自带通风和消毒系统，整个容器均保持负压，进气和排气都要经过HEPA过滤，还能自供16小时氧气！这都是你设计的，我知道，BOSS！”
“别扯淡，负压系统和我没关系。”吴冕道，“你要说什么，我这面忙着呢。”
“BOSS，连CBCS集装箱生物控制系统都用上了，我想你那面的情况一定很危急，是不是？”
“继续，赶紧分裂，两个人跟我说，节省时间。”
“……”贝拉克教授哭笑不得，“BOSS，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是发明了用手术来治疗肺炎的新术式了么？”
“贝拉克，我真想把你的头塞进马桶里，让你清醒一下。”吴冕恶狠狠地说道，“你的问题让我深深的内疚，我没把你教育好。出去别特么说你是我医疗组的成员，我的天，简直太可怕了。要是让克利夫兰的那群碧池知道，麻省还要脸么！”
“我就说不可能！”贝拉克教授的分裂体直接训斥道，“看看吧，又被BOSS抓住了错误，这下糟糕了！这件事情一定会被楚记住，被BOSS说一辈子。”
“第二件事。”吴冕冷冷说道。
听到吴冕冷厉的语气，贝拉克教授一下子合二为一，“BOSS，你要做手术，为什么？”
“这面很多普通患者堆积着，几百万人的大城市，总要有人看病、做手术才行。”吴冕道，“现在知道了？抓紧时间回麻省，地球是很危险的。”
“BOSS，我感觉你要爆发小宇宙。”贝拉克教授兴奋地说道，“我申请去援助！贝拉克永远站在伟大的BOSS身边，成为一道最美丽的背景。”
“你知道RO值在6以上的烈性传染病是什么概念么？你知道CBCS集装箱生物控制系统为什么要动用么？”吴冕问道。
“BOSS，你都不怕。”
“这是我的祖国，死就死了，哪的黄土不埋人呢。”吴冕淡淡说道，“可是你不一样，抓紧时间回麻省。”
“BOSS，我认为你说的不对。”
“BOSS怎么可能不对，贝拉克，你简直太狂妄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呢么！”
一个小脑袋出现在视频里，楚知希问道，“贝拉克又分裂了？”
“唉。”吴冕叹了口气，“非要来支援。”
“咦？他为什么？是读了教员的书，获得神圣感召了么？”
“……”吴冕瞥了楚知希一眼，“丫头，别这么说话，给我一种你也要分裂的感觉。”
视频对面的贝拉克看见楚知希后忽然又合二为一，哈哈大笑道，“楚，你竟然把头发头剃了，那可是你的宝贝！”
“贝拉克，我同意你过来。”吴冕冷着脸，沉声说道，“你要是想来就来吧，到天河，我教你作为一名下级医生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

第985章 撤侨的生化战士
贝拉克教授用头撞墙。
自己太大意了，怎么不知不觉就犯了大魔王的忌讳。
说BOSS什么都无所谓，他有时候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根本不会计较。
可一旦说到楚……
贝拉克教授用手抓着头发，他忽然不想去天河市了，那里太危险，贝拉克想回家。
手机响起。
“贝拉克，我和马院说完了。”吴冕的声音有些冷，“你跟着老任一起来。如果我看不到你，我建议你考一个其他专业，因为你的医师执照会被吊销，我不忍心看着你饿死。”
“……BOSS，我错了。”
“哥哥，你别生气么。”楚知希在一边说道，声音清楚的传出来，贝拉克感动要流眼泪。
可是电话就此挂断，贝拉克呆呆的拿着手机，一声不吭。
……
……
“哥哥，真生气了？”楚知希笑着问道，“不至于吧。”
“没想到贝拉克那货要过来，正好给我搭把手。”吴冕道，“没生气，他又没说什么。”
“可是他来，真的好么？”
“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吴冕严肃的表情，楚知希问道，“哥哥，你今天情绪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穿防护服出了一天门诊，有点累？”
“怎么会。”吴冕道：“你都不累。开完会，我就看到美国的货机来撤侨的消息了。”
“撤侨，这也正常吧。”楚知希道：“天河市的情况这么严重，他们撤侨也是理所应当。”
“嘿。”吴冕冷笑一声，“丫头，你该不会真以为美帝是爱民如子的那种国家？”
“emmmm，总听你说他们根本不在乎，可能是我被洗脑了吧。看泰坦尼克号、拯救大兵瑞恩里，美帝都是这样。”楚知希笑眯眯地说道，头上隐约闪烁着光芒，让吴冕觉得有些不喜欢。
“别傻了。”吴冕苦笑，伸手摸了摸楚知希的头发。
沙沙的响，楚知希的头发比自己的头端，吴冕心里有些难受。
“哥哥，你盘我。”楚知希感觉出来吴冕情绪的波动，故意开玩笑。
“来的人员全部正压防护服，跟生化战士一样。”吴冕冷笑，“还带着MRIGlobal为紧急生物突发情况专门打造CBCS系统。”
“emmm……”
“毛衣战没捞到什么好处，这是逼着全世界和咱们断绝联系，要让咱们社会性死亡的节奏。”
“会么？”
“H1N1，美帝死了多少人，你又不是没亲眼见过。就连数据都能不断修改，过几年就变成几十万，根本没人在意。”吴冕冷冷说道，“你猜撤侨回去后会怎么做？”
“没问题的人员隔离，有问题的治病。”楚知希说道，“还能怎么做？哥哥，你是怎么想的？”
“像是海湾战争一样，高科技手段全部用上，把世界看傻眼。”吴冕道，“海湾战争之后，咱们国内军方从脖子以下全部整改，几乎没有国防20年。”
说着，吴冕深深叹了口气，眼睛看着窗外的漫天阴霾，怔怔出神。
“哥哥，担心也没用。”楚知希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好好休息，明天的工作会更累。”
“嗯，决策的事情交给校长好了。”吴冕道，“咱们管不了那么多。”
沉默良久，吴冕忽然问道：“丫头，你说要是全国都封闭，会是什么样？”
“不可能。”楚知希秀眉微微皱着，鼓腮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
“全国啊，那可是！960万平方公里，14亿人口！”楚知希道，“我记得03年S病毒时期学校封闭，到现在的青春剧里都还是伤痕回忆。要是全国……不可能了，大家都宅在家里，吃喝怎么办？这个国家都得崩溃。”
吴冕略有些愁苦，他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次，最后依旧是死路一条。
死局！
难道国运真就这么断了么？！
看着窗外的阴霾、冬雨，吴冕想到自己在老鸹山上和林道士说的话。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2040年还有转机？或许吧。只是这20年，所有人要吃多少苦。
一声长叹。
……
Louis结束了在美国繁忙的工作，踏上了回乡过年的飞机。
他是美籍华人，已经在美国定居20多年，今年是换成美籍后第一次回到故乡天河市过年。
没想到的是Louis刚刚回来，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
1月18日，小区居委会通知了业主，路上已经开始设立路障，让大家不要出门，这时他才意识到问题可能比想象的要严重。
直到封城的那天，Louis欲哭无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几十年没回来，一回来就赶上这么大的事情！
他日夜期待，希望事情有转机。
1月25日，Louis先生收到美国大使馆发来的邮件通知美国决定撤侨，要求想撤离的美国公民尽快向大使馆登记。
Louis先生当机立断，回家！
1月26日，下午16点22分，Louis来到机场。
安检相当严格，当他看到身穿正压防护服、像是电影里生化战争中出现的生化战士一样的人时，Louis觉得心里和安稳。
还得是强大的美利坚！
这群小伙子真棒，身上的正压防护服看着就透出一股子安全劲儿。
手续再怎么繁琐，Louis也认可。
毕竟这次流行的病毒有多厉害，他亲眼目睹。这些天的焦虑，让他看见身穿正压防护服的年轻人时，差点没扑上去亲吻面罩。
上飞机前的检查工作耗时尽11个小时，程序非常繁琐，并且包括安检在内的所有工作都是由美国的工作人员执行的。
虽然是货机，坐起来并不舒服，可是没人在意。
能逃离天河市，这就是神祇的安排。
Louis决定回去后一定去教堂祷告，感谢神派了飞机和未来生化战士接自己回家。
检查很细致，乘客们只要有一点咳嗽的症状或体温略高都要被重点关注，按照情况座位分区，或被安排乘坐不同的飞机。
整个旅途中，美国工作人员为所有乘客测了两次体温。
虽然不提供餐饮，但工作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大家分发新的口罩，并安全回收用过的旧口罩。
回到美国，过了隔离期，就再也不用戴这该死的口罩了！Louis心里想到。
而且他注意到一点——飞机上发的口罩都是3m生产的N95口罩，4小时一换，和天河市有着本质的不同！
感谢神祇，Louis先生一路祷告着，回到美利坚的土地上。

第98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要说科技，还得是大美利坚！Louis先生是这么想的，事实展现出来的一切也都是如此。
源源不断的口罩、正压防护服的棒小伙和漂亮的姑娘、虽然货机机舱简陋，但好像还有高科技的隔离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如此，可是在飞机上大家心情都很忐忑。上飞机前，他们听到了一些流言，每个人心底都有些阴霾，怕被山巅之城抛弃。
经过近13个小时的飞行，他们终于飞抵美国，来到了在特拉维斯空军基地，开始14天的隔离生活。
刚到特拉维斯空军基地，工作人员就为他们举行了“欢迎仪式”，细致地介绍了隔离生活的情况以及各类注意事项。
阳光、青草、服装整洁的工作人员，大家松散的站在周围，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戴着口罩，却并没有任何其他强制措施。
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放下心。
房间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带小孩的家庭可以入住套间，除此外还有双人间和单间。
在隔离期间，特拉维斯空军基地免费发放N95口罩、一次性手套以及温度计。
所有人都需要每天测量体温两次，并且把结果上报。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Louis先生只是很偶尔的会想为什么不是在某家知名的医院，而是在特拉维斯空军基地呢？
似乎在美国有类似的传统？
Louis先生没有觉察出来任何异样，流言不翼而飞。
每4小时免费发放的N95口罩，证明大美利坚储存量巨大，像是他们的牛排、大HOUSE、四季开着的空调一样，根本不在意消耗。
浪费，就是一种美。
Louis先生经历了天河市至暗时刻，他很清楚一只N95口罩在天河市意味着什么。
与天河市相比，大美利坚就是天堂，真不愧是山巅之城。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形容，24小时之内的反差太大，Louis先生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就像是大兵瑞恩一样，自己也得到了拯救。
希望隔离结束，早点回到纽约去上班，Louis先生心里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期待，同时也很担心在天河市的亲戚。
要是他们也移民就好了，Louis先生有些惋惜。
这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的像是“精心”布置的展览。
完美的展示了大美利坚的科技、宽容、博爱
完美的仿佛是一个秀场，再次像全世界展示大美利坚的强大无敌。
有两名确诊患者被带到充满科技感的病房进行治疗，具体情况Louis先生不得而知。
可是他确信确诊患者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并且一定会痊愈。
在此刻，Louis先生对大美利坚充满了信心。
很快，大统领召开记者发布会。
曾经被英加联军烧毁、又涂上白漆的宫殿成为背景。
绿意盎然的草坪，大统领特有的、充满了激情的演讲让观看的人为之欢呼。黄色的头发迎风飘扬，像极了一面旗帜。
大统领公布了一段视频。
和雷神山医院的建设不一样，并不是24小时不间断直播，大统领只公布了几个相关画面。
在大统领的新闻发布会上，干净整洁的病房走廊充满着未来科技感，就像是在电影里经常看到的那样，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无人病房！
很快，智能机器人端着水杯、瑞德西韦以及其他治疗的药物来到病房门前。
患者打开房门，开始服用药物。
智能机器人彬彬有礼的说了一句祝福的话，仿佛它是一名真正的护士，履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转身”离去。
这一幕迅速在全球传播。
与天河市无数身穿防护服、每天累成了狗，遇到紧急抢救的时候还会出现呼吸性碱中毒的华夏医护人员相比，智能机器人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媒介。
它们不怕病毒，与病人接触后第一时间就会消毒。而且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呼吸，只会按照程序办事。
这才是彻底的隔离手段！
大美利坚像是海湾战争一样，在最开始就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科技、技术实力，以及细腻而亲切的人文关怀。
它像是灯塔一样伫立在山巅，无数人为之欢呼雀跃。
而与此同时，吴冕正在一边做着手术，一边偶尔扫一眼，看新闻播报。
这一幕没有给吴冕带来任何震撼，只是他眼睛里的光芒有些黯淡。
一连串的组合拳，透着一股子蓄谋已久的味道。
因为少了福特基金等基金会赞助而潜伏已久的那些人闻风而动，网络媒体上充斥着对大美利坚的羡慕、崇拜，乃至膜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与天河市的情况相比，大统领展现出来的画面的确就是天堂。
“吴老师，美国那么先进么？”器械护士看见机器人的那一刻，也被震撼到。
“还行，但智能机器人……这个比较扯淡。”
“我看着真像科幻电影里的场面。”器械护士的声音有些微弱，长时间身穿防护服的工作让她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你说对了，这只是电影。”吴冕道，“精心设计出来的电影，为的就是文宣。”
“文宣？”
“广告。”
“……”器械护士哑然。
吴冕没有继续说什么，哪怕面对的是广告，他也知道真实的大美利坚是什么样，但这一连串的组合拳依旧让吴冕承受了一万点伤害。
连已经很贴近真相的吴冕都被破防，更不要说其他人。
甚至有时候吴冕都怀疑马里兰的军事基地里，无数顶尖的科学家已经研制出可以有效控制病毒ADE效应以及变异的方法。
虽然在吴冕看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这种玉石俱焚的做法他不能接受。
美利坚还没到狗急跳墙的时候，掌控着铸币权、有全世界最强大的军队的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做，除非他们确信自己能控制局面。
这一刻，吴冕有些迷茫。
但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他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切开、游离、结扎，一根肿胀的阑尾被顺利切下来。
没有腔镜设备，吴冕用开刀的方式做手术，像是用身体阻挡洪水的解放军战士一样，本能的没有放弃。

第987章 毁三观的事情
“看！我大美利坚！”贝拉克教授正在训练穿脱防护服，开心的跳起来。
马修德心情沉闷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口罩越来越憋闷，他真想走出去，深深吸一口外面零下三十度冰冷的空气。
“我就知道，BOSS说的不完全对！屁股决定脑袋，这是BOSS经常说的话。他的智慧总是针对伟大的美利坚，但愿这一次他能想懂。”
“贝拉克，你要小心，当着BOSS面绝对不能说这些话。”
“当然，我又不蠢，要是和BOSS说他错了，第二天我的执照就会被吊销！”
有丝分裂的过程很玄幻，仿佛是量子状态下进行的，不知不觉贝拉克教授已经完成分裂，开始自己与自己对话。
陈露和任海涛没有看新闻，他们慎重的穿脱防护服。
距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有6个小时，这是最后训练的时刻。
天河市的情况很严重，甚至可以说是危重。
吴冕在视频里说了不下三次，如果做不好防护工作，来到天河非但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要给天河人民添麻烦。
“人工智能一定有了新的突破，瑞德西韦肯定是治疗这次肺炎的药，就像是达菲一样！”
贝拉克教授唠叨着，他很兴奋，尤其是看到瑞德西韦有效之后，更是如此。
被BOSS强行拉去天河，至少贝拉克是这么认为的，他很担心。
可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正在审核，准备马上刊登的一篇论文让贝拉克充满信心。
1月15日，一名35岁男子结束了在天河市的探亲，返回到了美国华盛顿州家中。
他在返回美国后出现了一些咳嗽和发热的症状。
1月19日，在华夏确定天河市出现新型肺炎后，他虽然没有明显症状，却依旧去医院就诊。
甲型流感、乙型流感、副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鼻病毒、腺病毒和四种已知会导致人类疾病的常见冠状病毒株的病原体试验均为阴性。
当时拍片没有发现异常，但因为有疫区旅行史，医务人员还是给他做了rRT-PCR。
第二天结果出来。
阳性！
入院后的最初几天，患者所接受的基本都是对症治疗。
例如使用对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退热，使用昂丹司琼抑制呕吐，愈创木酚甘油醚止咳。
1月24日，患者入院的第5天，胸片结果发现左下肺叶有肺炎的表现，患者的血氧饱和度也逐渐下降，到了90%。
1月25日，入院第6天，医护人员开始给患者使用鼻导管输氧，考虑到有可能出现医院获得性肺炎，他们给患者上了头孢吡肟和万古霉素进行抗菌治疗。
然而患者的情况并没有改善，患者在入院后持续高热、疲劳和咳嗽。
1月26日晚上，医护人员在认真考虑后，决定用一个还没有正式获批的新药——Remdesivir！
在天河市的肺炎爆发之前，瑞德西韦就出现在专业人士的视野之中。在天河疫情爆发后，瑞德西韦被认为是治疗这次肺炎的特效药物，就像是贝拉克教授说的那样，它就是针对H1N1的达菲！
拯救世界的重任落到新药瑞德西韦的肩上。
在静脉输注瑞德西韦之后的第二天，患者严重的病情开始出现逆转。
1月27日，患者的呼吸症状获得了很大好转，他不需要再吸氧了，血氧饱和度提高到了94%~96%，双肺下叶的啰音消失，食欲也开始恢复。
现有证据表明瑞德西韦有效！
“吉利德公司，不愧是号称制药界的苹果公司！”贝拉克教授兴奋的吼叫着，吴冕不在，其他人在他眼睛里像是尘埃一样根本不存在。
“是的，它的董事长成为大美利坚的国防部长之后，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毫无问题，吉利德公司早就做好了准备！”
“拉尔夫&#183;巴里克这个狗娘养的研究了快二十年，终于还是……”
马修德怔了一下，他听到贝拉克教授分裂后的自言自语，本来准备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可是刚刚他说的话似乎涉及什么敏感问题。
竖起耳朵，马修德抵抗住贝拉克教授的精神攻击，想要努力再搜集一些相关信息。
然而，贝拉克教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两个他瞬间合二为一，开始很罕见的沉默下去，专心练习穿脱防护服。
马修德皱眉，拿出手机，搜索吉利德公司。
1987年6月22日，吉利德科学公司注册成立，乙肝用药是吉利德公司的专利，国内基本都是仿制药，这一点马修德清楚。
可是按照贝拉克的说法继续搜索的时候，马修德渐渐开始疑惑。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中，要不是贝拉克教授说什么国防部长之类的话，马修德肯定认为只是重名那么简单。
1988年，拉姆斯菲尔德加入吉利德科学公司董事会。
1997年1月，拉姆斯菲尔德成为吉利德科学公司董事长。
2001年，拉姆斯菲尔德出任美国国防部长。
马修德直到这时候才知道美国的国防部长竟然曾经是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的董事长。
这特么的！
在马修德的三观里，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三观尽毁，碎了一地。
难道不应该是职业军人才能进入国防部的么？怎么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董事长竟然能指挥三军作战呢。
但是有关于吉利德公司的资料除此之外都变得很平淡，马修德不觉得有任何价值。
贝拉克教授好像还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研究二十年什么的。
马修德按照音译，努力回忆、搜索。
拉尔夫&#183;巴里克教授，几经错误后，他找到这名病毒学家的履历。
拉尔夫&#183;巴里克是北卡罗来纳大学冠状病毒专家。
早在2008年11月25日，他就纂写论文，声称可以合成早在自然界消失的S病毒。
2010年，拉尔夫&#183;巴里克的实验室开始研究冠状病毒如何复制，并影响宿主。
2012年9月，拉尔夫&#183;巴里克从美国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获得2140万美元的资助，用于研究威胁生命的病毒感染。
接下来，马修德还搜索到更让他震撼的消息。
2013年，石正丽团队从云南省一个偏僻的洞穴中的蝙蝠身上成功分离到一株病毒，它比以往发现的所有S病毒都要接近本源，且可以感染人类。
利用石正丽团队发现的蝙蝠携带的S病毒——SHC014-Cov基因序列中的表面蛋白，病毒基因编辑大师拉尔夫&#183;巴里克用基因编辑技术改造出更新型S病毒。
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拉尔夫&#183;巴里克新编辑出来的病毒能够感染人类，这是他亲口说的，并且类似的话出现在文献里。
马修德的眼睛都直了，这特么是作死么？
不对，拉姆斯菲尔德……美利坚国防部长……病毒编辑大师拉尔夫&#183;巴里克……
这一系列词汇出现在马修德的脑海里。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发热，难道天河市的病毒并不是自然存在的？马修德知道最近有关于病毒来源于蝙蝠的结论盛行，他本人也比较反感吃蝙蝠。
那玩意看着就可怕，真不知道食客们是怎么下嘴的。
可是贝拉克教授有丝分裂过程中说漏了嘴，让马修德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还是不信。
马修德有最基本的良知，拉尔夫&#183;巴里克的做法简直就是反人类，难道世界科学界都是疯子？没人声讨？
如果是真的。
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马修德才找到另外一个碎片信息。
巴黎巴斯德研究所的病毒学家西蒙&#183;韦恩&#183;霍布森反对拉尔夫&#183;巴里克这种类型研究。
他告诉《自然》杂志：“这种研究并没什么好处。如果新的病毒逃走了，没有人能预测出它的轨迹。”
而几乎与此同时！
2015年10月下旬发表在圣地亚哥IDWeek会议上的一项由美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和吉利德科学公司的科研人员共同进行的一项研究表明，试验新药瑞德西韦GS-5734可以有效抑制埃博拉病毒的扩散和自我复制。
随后拉尔夫&#183;巴里克以及其团队开始了对瑞德西韦的大肆吹捧。
三连助攻，直到今年1月10日，拉尔夫&#183;巴里克还发表了一篇论文，表明瑞德西韦对可能发生的冠状病毒导致的肺炎有作用。
马修德看不懂专业的论文，可是身为一名老医务处长，他明白人心。
一个又一个惊悚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他有些疑惑，开始上网搜索刚刚的新闻，并且循环播放。
相关视频，马修德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可一系列的数据都来源于世界顶级科学期刊，包括反对意见。
制造可以感染人类的病毒，然后又制造解药……真的这么无耻么？
马修德虽然已经被社会摩擦了无数年，还是在医务处这种部门被摩擦，可他怎么说都是一名医生。
治病救人，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是一句高大上的口号。但这些年，马修德亲眼目睹了无数医生都是这么做的。
而美国，传说中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们怎么会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呢。
马修德无法接受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马修德的眼前出现农历二十九那天文艺汇演上最后一幕。
保卫家乡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歌声嘹亮、激昂，马修德感觉自己的腿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第988章 送别（上）
六小时后，剑协医院支援天河的三人小队整装待发。
陈露眼睛发红，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将近一个小时前她给赵哲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
戴上口罩的贝拉克教授还在不断的喃喃自语，谁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马修德觉得贝拉克不戴口罩也没事，他“喷”话的速度让病毒无机可乘，根本不能通过呼吸道感染。
甚至马修德猜测在贝拉克教授熟睡之后，说话的速度会更快。毕竟深睡眠状态下，说不定这货会有丝分裂出更多的他自己。
这种人是怎么成为世界级顶尖外科医生的？难道真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么。
“一定要注意安全。”马修德最后一次叮嘱。
“马院，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陈露低声说道。
“这是保温箱，温度是4摄氏度，日达仙厂家送来的。”马修德把箱子的钥匙交给最年轻的陈露，不厌其烦的叮嘱，“里面是1160支日达仙，去了之后不管吴老师愿不愿意，全员每天都要打针。”
“是。”
不管有用没用，只要可能有一点点作用，所有手段都会用上。
马修德一支日达仙都没有留，把黑山省经销商的库存一扫而空，全部装在恒温箱里，和防护用品一起送上飞机。
因为包装盒太大，携带起来特别麻烦，马修德把包装拆掉，里面的注射用水也没携带，纯纯的一箱子日达仙。
至于黑山省，马修德不担心。
他已经联系上接红霞经理，并且很严肃的告诉接红霞无论如何，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日达仙送到医院。
好处，未必会有，但接红霞要是不配合的话，马修德有一万种办法把这家公司的销售量变成零。
身为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要是存心断人财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是平时马修德不愿、不屑这么做而已。
现在他的眼睛都红了，接红霞也很配合，说已经和意大利总部联系。毕竟早就被中资全额收购，赛升药业的日达仙和沃尔沃一样，都是“国产”货。
“大露！”
赵哲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
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颊苍白，人瘦了一圈，厚重的衣服看着有些咣当。
“你……”陈露怔了一下。
她没敢提前告诉赵哲自己去天河市，生怕他不让自己去。
虽然在家里陈露说一不二，但赵哲的倔脾气起来，陈露也害怕。家么，两个人相互尊重，只是陈露更强势一点。
面对生死的时候，陈露也有些怂。看到赵哲的一瞬间，她仿佛有了依靠。
“你那面不忙么？”陈露开始转移话题，避免一句话就泪如涌泉。
“请了两个小时的假。”赵哲说道，“领导知道你要去天河，特殊批准我来送你。”
“赵哲，对不起。”陈露有些委屈。
“唉。”赵哲心中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露的头剃成平头，长发消失，看起来特别古怪，赵哲觉得有些陌生。
只是这种陌生让他心生凄凉。
他叹了口气，摘掉手套，握着陈露的手。
赵哲的双手冰冷，早已经被冻僵。陈露心疼的把手捧到自己面前，用力的哈气，想要把冰冷的双手暖和过来。
“去天河之后一定要小心。”赵哲把双手放到陈露的脸颊上，温柔的叮嘱道。
“放心，你在家也小心。”陈露低着头，不敢看赵哲的眼睛。
“你那面更危险，我这面没事。”赵哲憨厚笑道，他努力忍住眼泪，深呼吸，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多保重。”
千言万语，汇到最后，还是变成保重两个字。
“嗯。”陈露的头埋的更低，双手放在赵哲的手上，依依不舍。
没有更亲昵的话语，两人沉默着。
机场里空空荡荡，航班越来越少，早已经没了往日的人流熙攘。
冷清的氛围更加剧了心里的惶恐，赵哲的手渐渐用力，他心里有不好的念头，生怕就此失去陈露。
他不敢想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可不管自己怎么不想让陈露去天河市，此时此刻都不能说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喇叭里传来地勤的声音。
马修德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说道，“陈露，出发了。”
陈露点了点头，她的头又低了一些，埋在赵哲的胸前。
赵哲低头，轻轻亲吻在陈露的头发上。
曾经无数次的亲吻，可此时的感觉却有一点古怪。陈露一头秀发早已剪掉，发根像是针一样有点扎嘴。
“在那面自己多小心，不管有什么事儿，马上告诉我。”赵哲喃喃说道。
“嗯。”陈露微微点头。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在细微动作下被“甩”出来，挂在睫毛上，晶莹剔透。
马修德默默的看着即将离别，谁也不知道是否有归期的小夫妻的告别。
那滴挂在陈露睫毛上的泪水折射灯光，仿佛泛起一片彩虹，映照在马修德眼前。
他们看着都很狼狈，匆匆的告别，没有一点仪式感。
一转身，可能就是永恒。
马修德早已麻木的心里泛起一股子酸涩，他忍住心里的伤悲，拉起陈露的拉杆箱，向着入口走去。
多留给他们一秒钟、两秒钟也好。
可能在生命中这一点点时间并不重要，但对于即将出征的陈露来讲，很珍贵。
“马院，我来。”陈露的声音在耳后传来，马修德轻轻叹了口气，见陈露跑过来，眼泪在空中飞舞。
她不敢回头，不敢让赵哲看到自己的泪水。
“保重！”陈露左手接过拉杆箱，右手抬起，用力挥舞。
一直到身影消失，陈露也没有回头。
……
……
全国各地机场，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或许主人公不同，可是他们视死如归、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心情是一样的。
无论天河的阴霾多重，他们坚信自己的手臂能驱散那一切！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第989章 送别（下）
马修德怔怔看着陈露、任海涛、贝拉克的身影消失，深深叹了口气。
“赵哲，是吧。”
“马院，我是陈露的爱人赵哲。”
“你这是从家来？”
“我从高速入口过来。”赵哲抽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强行咽回去的眼泪还是什么。
“哪个部门的？”
“税务。”
“辛苦。”马修德说道，“开车了么？我送你回去吧。”
“骑着朋友的电动车过来的。”赵哲努力笑了笑，“马院，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一会看飞机起飞，自己骑回去就行。”
“行，那我去忙了。”马修德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医院是最忙的，这病来的太凶。”
马修德也有感觉，最近几天自己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叹气。有心无力，悲从心来。
无论看到什么，心里都灰蒙蒙的，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马修德在新闻上看到一支又一支的医疗队迎风逆行，从全国各地飞奔天河市。
但天河市就像无底洞一样，不管扔进去几千名乃至上万名医护人员都看不见一点光亮。
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好像还越来越严重。
能做的自己都做了，接下来还要把去前线支援的医护人员家里送口罩和其他慰问品。
不能人不在八井子，连口罩都缺。
要是这样，人心会寒。
“赵哲，你稍等等。”马修德喊住已经背过身似乎在擦眼泪的赵哲，轻声说道，“我车上有口罩，你拿一包。”
马修德说完，直奔机场外走去。可是他忽然感觉到赵哲的脚步停住，站在原地。
“小赵？”马修德回头看赵哲。
赵哲表情有些古怪，戴着口罩，只能看到眼睛。他的眼神绝对没什么善意，隐约带着讥讽与不屑。
“马院，是医院的口罩？”赵哲涩声问道。
马修德怔了一下，旋即醒悟，笑道，“想什么呢。”
“呃？”
“初二开始全员上班，吴冕叮嘱要给每个职工分点口罩。医院和3m合作，有口罩厂。”马修德道，“不过不多，一家五个。”
“还有富余？”赵哲苦笑，“马院，现在我们一天只有一个口罩，就这都是省吃俭用下来的。”
“没什么富裕，n95只留下一些给重症用，剩下的都跟着飞机去天河市了。”
“谢了，马院。”赵哲知道自己误会了马修德，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马修德说道，“口罩是医疗用品，看着简单，制作起来麻烦着呢。需要达到医疗标准才能用，肯定不会像其他东西那样，随时随地只要生产就会有。”
“马院，您知道口罩什么时候能不缺么？还有其他防护物资。”赵哲问道，“我听大露说要去天河，就开始担心。据说那面什么都不够，全国的库存送过去，眨眼的功夫就没。”
“消耗量太大，没办法。”马修德说道，“口罩相对防护服还好点，毕竟平时也有人买。这不是赶上春节了么，厂子基本都停工，工人回家过年，所以才开始缺货的。”
“我一个同学在中石化。”赵哲说道，“这几天加班加点干活，比我都累。他那面是真没人，一口气干12-16个小时，在厂房里睡一觉起来继续干活。”
“不一样，你是戗风冷气的，站在外面冻成冰棍。他们是必须要在段时间内生产出大量聚丙烯，还要承担起平抑物价的职责。”
“我同学那面特别搞笑。”赵哲忽然笑了，“大家都想个好听点的口号，可能是石化那面太急，宣传部门就扔下一句——为了口罩，我们拼了！据说全部石化企业正加班加点的干呢。”
“都这时候了，谁有兴致想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马修德说道，“我昨天去口罩厂看了一眼，吴冕的同学，段飞你认识么？”
“认识，我们也是同学。”
“他说中石化的喷绒布没涨价，还往下降了一些。”马修德道，“这要是按照市场定价，得挣多少。”
“马院，您在医院，知道的信息多。您说这事儿啥时候能结束？”赵哲问道。
“谁知道呢。”马修德道，“我开始以为天河市封城后一周就差不多，但现在那面不断要人支援，估计情况比咱们想象的要困难很多。”
“熬着吧。”赵哲有些失落，“只能这样。”
“外面太冷了吧。”马修德笑着问道。
“我担心大露。”赵哲道：“不过路上的时候我想了，吴冕不是在那面么，应该问题不大。”
“对吴老师这么有信心？”马修德问道。
“那小子从小就古灵精怪的，而且能打架，从来没输过。”赵哲道，“我琢磨着这回他也不能输。大露跟我说的时候，我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吴冕说除非他死在天河，要不然肯定把我老婆好好带回来。”
“吴老师小时候就能打架？”马修德不想说那些让人伤感的话，他有意识的换了一个话题，缓和一下悲伤的气氛。
“嘿，那时候学校周围的小痞子多。吴冕拎着砖头把他们打了一个遍，我们学校是最安全的。”赵哲道。
两人闲聊几句，都感觉轻松了少许。来到马修德的车后，打开后备箱，马修德拿出五个口罩递给赵哲。
“给家里用。”马修德说道，“一定要小心。”
“嗯。”赵哲用力点了点头，“我肯定要好好的，得等大露回来，我去接她。马院您放心，肯定没事。”
马修德伸出手，和赵哲握了握。
两只手冻得没有一丝温度，硬邦邦的像是两块石头。
赵哲骑上电动摩托，在雪地中艰难前行。
轰鸣声从身后传来，赵哲停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一架飞机直冲云霄。
他奋力的挥手，“大露！一定要回来！！”
“大露！一定要回来！！”
压在心底的石头松动，泪水止不住的滑落。没等掉下就被冻上，晶莹剔透，仿佛一连串的珍珠挂在赵哲脸颊上。
那句话陈露肯定没听见，但赵哲偏偏认为她听见了。
站在寒风里目送飞机远去，消失，又过了良久，赵哲才再次骑上电动车离开机场。

第990章 神秘数字137
“邓区长，文件。”施中华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说道。
“知道了。”
邓明接过文件，打开后先习惯性迅速瞄了一眼重点位置。
【由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和承担传染病救治任务的传染病专科医院组成，每省（市）组建3批医疗队，（1批开展救治工作，另外2批待命。）】
【二：医疗人员组织与专业要求：每省（市）每批次医疗队需要医务人员135名，具体成员要求如下……】
邓明看到上面的字，微微一怔，纸面上的字里行间仿佛有一股子凌厉气扑面而来。
一向被称为效率不高的公文系统其实并不是外行理解的那样。
中华文字，博大精深，有些翻译成外文是一模一样的语句其实在内行看来截然不同。
比如说这次支援天河的文件在意料之中，但邓明没想到措辞会如此严厉。
是的，平淡的语句之中他看到的是严厉与风火。
比如说最近一次工作会议的行文——我区已指派某某（职位）、某某（职位）成立工作组，将在24小时以内上报名单。
如果不巧把“已指派”写成“拟指派”，自己看见文件后，肯定会在30分钟内接到电话询问“这两位同志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拟和已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秘书早就被淘汰掉。
而一般国家下发的公函里会有“请”的字眼。
就算是在春节值班期间，老练的程序秘书看到了公文中用的是请字，会将本函转给负责相关工作的领导同志。
估计在办公厅接文3小时以内，某位领导已经批示“请财政口某某同志做好经费安排工作”甚至还会鼓励“众志成城”什么的。
而眼前这份文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毫无商量、客气的口吻。
平时纠缠不清的费用问题更是没提，很明显写文件的秘书在用冷漠而严厉的口吻陈述一件事情。
透过眼前的纸，邓明隐约能看到天河那面烽火连天。
再有就是医疗队的人数与批次……
135名医疗组成员以及“待命”字样，是在告知全国各省市第一批支援人员不要扩大规模。
当然上级肯定是已经考虑过太多的支援人员反而会给天河市带来麻烦，而且已经尽量统筹安排。
全国这么多省，第一批次要去135名临床一线医护人员，还要组建二、三批次支援人员。
天河的情况到了什么程度，真心不用多说，只要稍微有一点敏感度的人都知道。
这封文件上就差写个十万火急，再插三根鸡毛。
“咱们区里医大五院还没建成，省市的意见是从医大一到四院抽调人马。”施中华解释了一句。
邓明点了点头，扫了一眼，确定文件的紧急程度后他开始仔细阅读文件。
越看越是惊心动魄，邓明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邓明很少看见表达如此清晰的文件，甚至在文件里连人员、职称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文件里很明确的说：
普通患者救治医疗队将分为5组，每组15人，共有75人。
医疗队均由医师和护理人员构成，其中每组医师需有6人，包含：呼吸科4人（副高以上职称2人，主治2人）、感染性疾病科1人（副主任医师）、医院感染管理科1人（副高级职称）；每组护理人员需有9人，包含：呼吸科专科护理人员5人（其中中级以上职称1人）、感染性疾病科专科护理人员4人（其中中级以上职称1人）。
危重症患者救治医疗队共有60人，均由医师和护理人员构成。其中，重症医学科或者呼吸科重症医学专业医师需有12人（副高及以上职称4人，主治8人），重症医学科专科护理人员需有48人（中级以上职称4人）。
135人，标标准准，整整齐齐。
再加上带队的院长和副院长两人，137人的队伍应该已经在准备。
“叫薛春和来。”邓明表情严肃地说道。
“是。”施中华清楚事情轻重，他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邓明敏锐的感觉到事情比自己预计的更加严峻，尤其是眼前这份公函，他反复看了几遍，品味公函没有明说的话。
天河局面怕是撑不住了，邓明最后断然清楚。
自己只是省城的一个区长，最主要的职责是守土。
省城已经有了被感染的患者，那么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通过剑协医院以及县医院严防死守开发新区。
能保证开发新区不被疫情影响经济，这都属于想多了。现在火烧眉毛的事情是——避免疫情在开发新区传播。
……
……
全国各地陆续有医疗队支援天河，消息公开，有细心的人发现137这个数字频繁的出现在眼前。
137，疫散去，大多数人觉得是讨个好口彩。
只是在这种问题上讨好口彩真的有意思么？网上针对137的数字又有无数的讨论。
【137是一个绿色的吉利数字
从19世纪开始，科学家们就开始讨论数字“137”的重要性，有人认为它是大统一理论的线索，能解开宇宙中一些最基本的秘密。
137&#215;729927=99999999
137是化学元素Ba的相对原子质量的约数
物理学中的精细结构常数大约等于137分之1。
精细结构常数α结合了自然界的三大基本常数，光速、一个电子携带的电荷和普朗克常数。
物理学家保罗&#183;戴维斯解释称，相对论、电磁学和量子力学都在α这里出现交汇，体现了1/137的魅力。】
某个帖子里，有大神如是解释。
137甚至和神秘学以及量子力学扯上关系。
甚至有人脑洞大开，说137是反731，反生化战争。
在网络上热闹的讨论里，痛斥疫情当前还大搞迷信的人有很多。痛斥不务正业，连支援对的人数都有限制。
逆势面前，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热闹的网络外，135+N模式的各省市医疗支援队的成员们迅速完成集结，登上飞往天河的包机。与此同时，还有各省市努力挤出来的各种防护物资。
战争模式
开启！

第991章 倾家荡产式的支援
目送飞机消失，赵哲才用冰冷的双手胡乱擦去脸颊上的冰晶，又用力蹭了蹭，以免回检测口让人笑话。
他茫然的在风雪中骑着电动车，一路回到检测站。
“赵哲，你老婆真去天河了？”一个协警问道。
大家在此之前互不相识，但相处了一段时间，渐渐熟悉起来。
“嗯。”赵哲闷声，点了点头。
“希望没事。”协警拍了拍赵哲的肩膀，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肯定没事！”
“肯定！”赵哲点头。
检测站的活很枯燥、无趣。
尤其是在风雪里，冻的人站不住。
赵哲一身厚实的衣服，却也扛不住三九天的严寒。哆哆嗦嗦的连蹦带跳，取暖基本靠抖。要不是有陈露死活塞给他的热宝，赵哲的日子更难熬。
坚持了几个小时，赵哲见时间到了，准备换岗。终于能去电暖气旁边暖和暖和手了，温暖的家现在对赵哲来讲都是梦想里的天堂。
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现在看起来是那么遥远、珍贵。
刚要去叫人，赵哲看见远处几辆16轮重卡开过来。
这时候还有重卡上路？赵哲蹦了两下，按了按胸前的测温枪，没舍得现在就拿出来。
测一次提问再揣回去，跟揣一个冰坨子似的，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先不急，等重卡开过来再说。
红色重卡在雪地上特别显眼，赵哲觉得要是从无人机上往下看，就像是白雪配腊梅一样。
它的速度不快，司机相当有经验，对雨雪天气的判断很准，提前刹车，一路滑过来。
重卡侧面挂着红条幅——支援天河市，打赢遭遇战！
赵哲怔了一下，这是省城派出支援天河市的重卡，上面满满当当的货物，不知道拉的是什么。
不过猜也能猜到。
大米、白面、猪肉，医疗物资应该不多。
总之家里有什么，找一找库存，全都送过去就是了。千万人级别的大城市，一天生活物资的消耗量惊人。
都这时候了，省里肯定毫无保留，倾家荡产也要保证天河的物资供应。
赵哲客客气气的来到重卡旁边，“师傅，去天河？”
“嗯呐！”司机师傅说道，“咱们省的支援物资。”
“怎么走公路货运？”
“这是剩下的，省里着急，怕来不及。火车皮凌晨已经发过去了。”司机师傅说着，探出头。
赵哲从怀里取出测温枪，给司机师傅测温。
32.2摄氏度。
收回测温枪，赵哲立正，给司机师傅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雪大路滑，一路小心。”赵哲说道。
一台一台车过去，赵哲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
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外面来支援的人员一路敬礼，目送支援车队离开。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赵哲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冻成一大块冰坨子。他努力想了想，才意识到有两个司机没戴口罩。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赵哲没犹豫，连忙喊道：“稍等一下！”
车队行驶缓慢，听到有人喊，一脚刹车停住。
赵哲追上去，从怀里取出马修德给自己的口罩，一台车送了一个。
只是普通的医用外科口罩，上面还带着赵哲的体温。
司机师傅都愣了一下，赵哲给每个司机都送了一个口罩，像是叮嘱陈露一样叮嘱保重。
隔着千山万水，在风雪中逆行而去，都很难。
目送车队消失在风雪里，赵哲才松了口气，准备休息一下。
……
……
飞机上，陈露呆呆的看着窗外云海落泪。
任海涛很闷，一般不说话；贝拉克教授则是另外一个极端，甚至要比任海涛还极端，他不断分裂，自己和自己说话。
“大露，别哭了。”
一张纸巾递过来。
陈露抬头，看见任海涛老实憨厚的一张脸。
“谢谢。”陈露接过纸巾，拉下口罩，小声的把鼻涕擤出去。
“别害怕，我查过资料，只要防护得当就没事。”任海涛说道，“现在的防护条件比03年好多了，那时候都带棉线口罩。明知道防不住病毒，可也不能不戴。”
任海涛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陈露。
“任哥，我不是害怕，就是想家。”陈露擦去眼泪，可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又流出来。
对女孩子哭，任海涛手脚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说的话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一丝都做不了。
“任哥，咋没见嫂子来送你呢。”陈露抽噎着问道。
“老夫老妻还折腾啥。”任海涛笑了笑，“机场人来人往的，再被感染了。”
“机场都没人。”
“我没告诉家里。”任海涛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家那位比你凶……”
“……”陈露瞪大眼睛看任海涛。
“二十九那天吴老师要报名，我报名后回家和我媳妇说这事儿，她死活不干。”任海涛说道，“甚至我和她说，以后家里的钱她管，这都不行。”
“你家是你管钱？”陈露的思绪跑偏。
“是啊，我家我管钱。”
陈露打量了一下任海涛，像是重新认识这位老实巴交的麻醉师一样。
“所以呢，不能让我媳妇知道。”任海涛叹了口气。
“可……”
“没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任海涛笑道，“我想了，就两种结果呗。最差就是死在外面，但这种时候不去也不行。”
“任哥，你觉得可能回不来？”
任海涛老老实实地说道：“吴老师多厉害，他去了这才几天就开始叫下一批支援。我觉得天河市的情况可能要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期，比……”
“无知！”
任海涛的话被贝拉克教授打断。
“就不应该有任何预期！这是完美的病毒，是史无前例的。”贝拉克教授说道，“包括BOSS在内，没人有把握，哪怕他是大魔王……”
“不，贝拉克，你简直太愚蠢了！”另外一个贝拉克把自己的话打断，“面对完美的病毒，整个世界会回到中世纪。黑死病！就是这样！”
陈露打了一个寒颤。
“要不是这种病毒只感染黄种人的话，真的就糟了。”贝拉克教授继续唠叨着。

第992章 我要看看第一次失败的大魔王
“贝拉克教授，您说的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任海涛问道。
“绝对没有。”贝拉克教授说道，“你不知道BOSS的神奇。大合唱的那天，你见BOSS上台说了什么？他拿已经灭绝的天花举例子。我太了解他了，在大事上他从来都不吓唬人。”
“这是华夏的切尔诺贝利！”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BOSS很伤心，特别伤心，他明知道危险还要去，有时候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BOSS已经厌倦了迈阿密的海滩、巴西的美女、阿尔卑斯山的雪……”
“巴西的美女是什么意思？”陈露第一时间问道。
任海涛也竖起耳朵，很认真的听贝拉克教授的解释。
“……”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只是一个比喻，你难道不觉得这么说话很有气势么？”
“都是比喻吧，没劲。”陈露鄙夷道。
“除了美女，其他都是事实。BOSS在迈阿密有一座小岛，他请我们去玩过。”贝拉克觉得自己收到了侮辱，马上说道：“一座海岛，特别大，有庄园、游艇、美女……”
“……”陈露无语。
“吴老师这么有钱？”任海涛疑惑的问道。
“只要他想，钱不是问题，金钱、美元对他也没有特别的意义。”贝拉克得意地说道。
“那他为什么回来？把父母接去不是更好？”
“BOSS的想法我不明白，就像是天河市的疫情一样，他应该是大脑，而不应该做一只手！”
“国内有最高专家组。”任海涛道。
“除了年龄，我不认为BOSS比任何一位专家差。当时他和安东尼博士吵架的画面，我到现在还不能忘记，简直太恐怖了！我能感觉到BOSS绝对有掀桌子的能力，哪怕是面对安东尼博士。”
任海涛和陈露都不知道什么是掀桌子，也不知道安东尼博士是谁，他们面面相觑，对于一个精分患者的话都报以一定的怀疑。
“你们知道么？”贝拉克教授神神秘秘地说道，“麻省的人都在想病毒的来源。你们猜，大家觉得最有肯能的来源是什么？”
“贝拉克教授，我记得你说过，是一直研究病毒嫁接……”
“不，他应该只是有参与。”贝拉克教授说道，“这次流行的病毒是完美级别的，他应该做不出来。”
任海涛摇头。
“是天罚！”贝拉克教授说道：“之所以发生在华夏，也是因为神祇规定的山巅之城受到挑战，所以天神降下完美病毒！”
“蝙蝠？我看最近大家说是蝙蝠身上携带病毒的可能性比较大。”陈露完全听不懂贝拉克神神叨叨的在说什么，小声反驳。
“不可能！蝙蝠虽然很神奇，幻化成人类的蝙蝠的资产已经遍布全世界，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先生，请你注意我说的是完美病毒，完美！”
对于贝拉克教授神神叨叨的说法，任海涛嗤之以鼻。他信科学，而不是神学。
而贝拉克教授话里话外的意思，欧洲的老贵族都是吸血鬼，这根本不可能么。
“我有一种预感，BOSS也解决不了这种完美病毒。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解决。不过好在我大美利坚在世界岛上，只要切断和华夏的航班，就能避免病毒传播。”
“那是不是连贸易都不要了？”陈露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关系到人类生存或是死亡，上一次出现类似事件还是中世纪的鼠疫。对了，我听BOSS说，你们有一个曾经强大的朝代也是因为被鼠疫最后踹了一脚，才导致王超更迭。”
“贝拉克教授，既然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要去？”任海涛疑惑问道。
“BOSS会展现出他无与伦比的技巧，我的手术站在一个门槛上，这道门槛被称之为神与人之间的墙壁。可是该死的BOSS因为忌惮我的天赋，在我碰触到这道叹息的墙壁后就不肯指点我技巧。而且，我不会被感染。”
“贝拉克，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阴森森地说道，“你在说BOSS的坏话，难道你就不怕他听到么？”
“可……我说的是实话。”
“BOSS会在意你的手术技巧？你多大岁数了？42岁！用BOSS的话说，你现在就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身体、技术、精力都是最好的。有些技巧不是BOSS不教，而是你学不会。”
“最关键的是这种病毒只会感染黄种人，贝拉克肯定没事。”
任海涛和陈露下意识的想要买个耳塞，贝拉克教授根本不像是普通人聊天那样，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你有来言我有去语。
只要他在，聊天最后肯定变成贝拉克教授和有丝分裂后的他之间的对话。
而且这种对话近似于没有尽头，如果不是生理限制了贝拉克，他能自己和自己说到宇宙的尽头。
机舱里装满了货物，绝大多数都是防护用品，这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航运最快，而最近几天开始货运飞机紧缺，全国、乃至全世界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航班装满防护物资和生活物资被送到天河市。
陈露耳朵里都是贝拉克教授有意义或是无意义的话语，她眼睛看着窗外，又有点想家了。赵哲不知道在干什么，自己给他带的热宝不知道他用没用。
空中飞行3小时后，美丽的天河市出现在眼前。
飞机在空中盘旋、降落。
“我的神，真的看不到有多少车，很难想象这么大的城市竟然如此空旷。”贝拉克教授贴在飞机玻璃上往下看，惊讶地说道。
“26号开始机动车限行。”任海涛说道，“好像说是建议所有人都在家里。”
“没用的。”贝拉克教授肯定地说道，“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这种完美病毒会不会把汽车也感染了。以后传播病毒的是物体、是环境，而不是人类本身。”
“……”任海涛实在想不懂一名麻省的教授是怎么说出这种完全没有常识的话。
环境怎么会把病毒传染给人类。
也许只是一个玩笑。
“马上就能看到BOSS了！”贝拉克教授特别兴奋，“我要亲眼看看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大魔王面对失败的样子！”
他得意忘形，在飞机降落前的最后一刻说出心里话。

第993章 乱中有序
飞机降落，约定好的物流公司来取防疫物资。
任海涛看着眼前的清冷画面以及还算是井井有条的秩序，觉得情况并没有着急想象中那么糟糕。
和物流公司交接了物资，任海涛拿到单据谨慎收藏好，这才联系医院来接机的人，走出机场。
人很少，这是天河市给任海涛、陈露的第一个感觉。
很难想象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城市，过去的九省通衢会清冷到这般模样。
“几位老师，辛苦了。”来接机的人是医院机关的科员，他客客气气地说道。
尤其是看到贝拉克教授之后，小科员有些诧异。
“我的天！竟然是这样！！果真是这样！！！”贝拉克教授看了看周围，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就是世界末日么！”
“这位……”小科员刚说了两个字，另外一位贝拉克教授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不是世界末日，很干净、很整洁，就是没有人。好像平行宇宙一夜之间把绝大多数的人都带走了一样。”
“人呢？”
“可能都在家吧。”
“不可能！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他们不需要社交么？不用聚会么？无聊会把人逼疯的。”
小科员一脸懵懂，他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状况。来“支援”的外国人嘴里不断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有点吓人。
“不好意思，这位是麻省总医院普外专业的贝拉克教授。”任海涛和小科员小声解释道，“他这里有点问题。”
说着，任海涛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脑子有问题也能当医生？小科员怔怔的看着贝拉克教授，不过他很明白麻省总医院在世界医疗界的地位。
“您贵姓？”
“免贵姓任。”
“您就是任海涛任老师吧，吴老师说要来接三个人。”小科员说道，“我帮您拿东西。”
跟着小科员出了机场，上了一台大巴车。
没有热情洋溢的迎接，一切都很简陋。出门后冬雨飘落，微微寒意浸骨。
“各位，吴老师说先带大家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小科员说道，“现在的问题是酒店距离医院有点远，机动车限行。”
“就是说要步行上下班？”任海涛问道。
“唉。”小科员一边帮忙，一边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有志愿者车队，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可据说昨天一名车队的司机被感染了肺炎，开始发烧，大家都怕了。”
“……”任海涛无语。
不是因为大家害怕无语。
面对无孔不入的病毒，志愿者车队的司机们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接送医护人员。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有点害怕，因为下班的医护人员竟然也成了一条传播途径。
再联想到最近医院确诊了将近几百名医护的消息……
这就是完美病毒么，果然可怕，任海涛心里想到。
“不过院里正在研究方案。”小科员说道，“市里正在调集大巴车，接送咱们医院职工的上下班。但咱是一家小医院，人少，得排队。”
“没事，不管住在哪里，我们听指挥。”任海涛慎重地说道。
他不愿意再继续想这里的任何情况，因为怎么想都没意义。别说一个大型城市，就算是医大二院骤然遇到这种情况，还要保证相对正常的秩序，那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条件艰苦，坚持一下就行，吴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做，这一点上任海涛相当有数。
“吴老师在干什么？”任海涛问道。
“白天出门急诊，昨天下班后又去了手术室做手术。”小科员说道。
“现在门诊患者和手术患者多么？”
“多。”小科员道：“大型三甲医院已经变成肺炎定点医院，集中收治肺炎的患者。其他急诊患者想去也不敢去，所以一听说咱们这面还能看病、手术，就都跑来了。”
“昨天吴老师做了多少手术？”
“16台阑尾炎，8台胆囊炎。”小科员似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个数据，“我们医院有协和来支援的普外科医生，他们说没见过这么快的手术速度。”
“做了一夜？！”任海涛惊讶的问道。
白天出门急诊，晚上还要连夜手术，吴老师这是作死呢么？
“好像12点多就回去了。吴老师手术做得快，阑尾炎平均10分钟一台。”
“腔镜？”
“开刀。现在腔镜的耗材跟不上，所有的运力要保证居民的基本生活。”
任海涛大约了解了天河市现在的情况。
只做急诊手术，暂时还不涉及慢诊，这也在合理范围内。
哪怕是肿瘤患者，等一周问题不太大，而即使是急性阑尾炎的患者，等一周的时间也会有相当一部分穿孔、继发腹膜炎。这可是会要命的！
小科员的手机响起，他连忙接通。
简单交流后，小科员脸上有喜色。
“任老师，医院旁边的一家小宾馆的老板说咱们能去那面住。”
“哦？”
“据说是听到医护人员没地儿住，所以老板把员工都散了，留下钥匙，让来支援的医护人员随便住。”
随便住……
没有服务人员……
这样的情况任海涛还是第一次遇到。
“先去看看。”任海涛道。
和吴老师联系，估计这个点他应该穿着防护服正在出门急诊，不可能接电话。
还是先抢个床位再说！任海涛心里有打算。
来到东湖区第三人民医院旁，距离医院不到500米的商业区的一家小宾馆前，大巴车停下。
“我去找老板问问情况。”小科员兴高采烈地说道。
任海涛跟着他一起进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蓝色外科口罩坐在前台里，正在匆忙的刷身份证，办理入住手续。
“您好，我是咱三医院的人。”小科员上前打招呼。

第994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身份证。”女人头也没抬，直接说道。
“呃……”小科员怔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老板娘竟然这么麻利，什么都不问，也不核实身份……的确，这时候还来住店的人除了与抗疫有关系的人之外，闲散人很少。
而且要住的是医护人员，现在普通人能不碰到医护人员尽量不碰。
谁知道在医院里有没有接触到肺炎患者。
据说有的小区拒绝医护人员回家，就是因为其他业主担心感染。这种担心不是没道理，像志愿者车队的司机就被感染了。
“您这里随便住么？”
“嗯，随便住，自己选房间。床单被罩先将就着，不能一天一换。非常时期，条件有限”老板娘说道。
“您这是……”
“不是说医护人员没地儿住么，有的是邻居怕传染，有的是医护人员怕传染给家里人不敢回家。我琢磨着反正也不开业，就打开让人住呗，总不至于让辛苦一天的医生护士们露宿街头不是。”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办理好上一批入住的手续。
“我会和医院说，等不那么忙了，给您结账。”小科员连忙解释道。
“不用给钱。”老板娘很干脆地说道，“要么天塌下来，要那点钱根本没用。要么你们把天给补上，以后挣钱的时间多了去了，还差这点？”
“……”小科员听到飒爽的老板娘这么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有一位外国教授。”任海涛说道，“他没有咱们的身份证件。”
“护照……那就不算他，你们住一个屋子，没问题吧。”老板娘干净利索地说道。
任海涛的脑子“嗡”的一下。
和贝拉克教授住一起？
自己白天穿着防护服、纸尿裤，晚上回来还要和一个随时随地正常，但随时随地都会精分的患者一个屋檐下睡觉。
天河市什么情况任海涛并不了解，但是他知道自己未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贝拉克教授比病毒还要可怕。
“任老师，您看……”工作人员看见任海涛为难，他小声询问。
“行。”任海涛咬着后槽牙点头。
这种时刻，能不给天河人民添麻烦就不添麻烦，自己有地儿睡就已经很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办理入住手续很快，小科员带着她们找到自己的房间。
条件很简陋，在贝拉克教授一声又一声的不满、抱怨里，“顺利”完成入住手续。
……
……
任海涛和陈露在天河住下，他们离开了八井子，来到形势严峻的天河。
但八井子的形势也越来越严峻。
居委会冯大妈接到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必须在明日清晨完成对社区所辖6个小区封闭与监管，必须在2天之内完成对社区所有住户的入户筛查。
虽然说东北人口流失严重，可6个小区，5000多住户，至少有14000多人……
居委会算上她，只有9个人。
还有不到12个小时，必须完成封闭与监管？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任务？
这就是难为人！
看完下发的任务，冯大妈连骂娘的心情都没有，她怔怔的看着窗外的雪，心里像是雪原一样，一片白茫茫。
任务，肯定是完不成。估计下发任务的人也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冯大妈，想什么呢？”一个办事员看她愣神，便询问道。
“上面要求，必须在明日清晨之前完成对社区所辖6个小区封闭与监管，必须在2天之内完成对社区所有住户的入户筛查。”冯大妈盯着手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办事员怔了一下，苦笑道，“这怎么可能，咱们一共才几个人。上面派人来支援？”
冯大妈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有人的第一个想法都是一样的。
至少有14000多人，靠9个人每天登门去做入户筛查？这不是开玩笑么。
“冯大妈，我听说这病传染的可厉害了。”办事员说道，“咱省城第一例患者是因为在天河市经停，上了一次卫生间就被传染了。回来后，一家老小全都染了病。我这几天心里发慌，你说这病真是个绝户……”
“我知道，不用你叭叭。”冯大妈心情很不好，直接骂道，“有那时间你好好想想下发的任务怎么完成！”
“你还想任务呢？这根本没办法完成。”办事员叹了口气，“估计上面也是慌了，那么多流动人口，谁知道谁身上带着病毒。这么操蛋的任务，根本没法做。冯大妈，去作检讨你自己去哈，我可不跟着。”
冯大妈沉默。
“封闭小区，每个小区多少出入口？就咱居委会的力量，连一个小区都看不好，就别说咱们辖区里有5个小区。平时都说机构臃肿，真要用人的时候才知道人手不够。”
“就你怪话多。”冯大妈斥道，“这种事情八百年遇到一次，留那么多人干什么。有那时间和精力发牢骚，还不赶紧想想怎么办。”
“没办法。”办事员摊手，“咱可就9个人，老弱病残，就差个孕妇就能把五类人凑齐。”
“……”冯大妈叹了口气。
这是实情。
“你做过统计，14000多常住人口，再加上回来过年的，怎么都得16000多人吧。平均一下，咱们每个人要管1800多人。冯大妈，不是我怪话多，你就说吧，咱们怎么办？”办事员掰着手指头算。
仔细一算，这个任务就更加清楚了，绝对无法完成。
冯大妈愁苦的看着外面的雪，“你说是不是管不住，咱们八井子也得像天河一样？”
“我估计这次全国都得像天河一样。”办事员叹了口气说道
“看了。”冯大妈愁苦地说道。
“说点实话你还不高兴，真是。”办事员老叨道，“难道非要说万恶的资本主义，你就高兴了？”
冯大妈无语，不由自主的又叹了口气。
“拯救大兵瑞恩，你肯定没看过。为了救一个独生子，那么多人都死了。当时看的时候我不懂美国人的逻辑，但是现在懂了。”办事员羡慕的说道
“别扯淡。”冯大妈有气无力的反驳。
“什么扯淡。冯大妈，要说投胎可是学问，下辈子啊……”
“妈的！我就不信还没招了。”冯大妈发狠地说道。
“你能有啥办法，像孙悟空一样分身么？拔下来一绺头发吹口气？您头发可不多了。就算是都变成冯大妈，这事儿咱也办不下来。”办事员讥讽道。
平时他可不敢这么和冯大妈说话，但最近压力太大，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看见美国撤侨的视频后，情绪变化更大。
“我就不信，这天特么的能塌下来。”冯大妈倔狠的劲儿上来，拿起手机。
“你要干啥？”办事员问道，“冯大妈，现在可不能先作检讨。咱们怎么都得装装样子，完不成再说完不成的。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作检讨咱俩一起去还不成么。”
“我联系一下片区里的党员，有事，当然党员先上。”冯大妈说道。

第995章 梦里的世界
人员不够，党员来凑。
辖区里党员有400多人，一部分省（市）直机关的人还要去火车站、飞机场、高速口去当志愿者。
而且赶上过年，最近又人心惶惶的，冯大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居委会主任说话有多大分量。
无论如何，总是要试一试，刚刚办事员的话激起冯大妈心里的倔强。
就不信不行！
这天，塌不下来！
5个微信群里，冯大妈把布置下来的任务说了一下，并且明确说要党员积极参与。
出乎冯大妈的意料，自己没说什么，就看见一个又一个人报名。
只2个小时，有220名党员和群众申请当志愿者，协助社区任务。
办事员看傻了眼，这是分身术么？
220人的志愿群体，冯大妈像是变魔术一样，几个小时“变”出来将近半个营的人。
招之能来，只是刚开始，冯大妈没有忘乎所以，更困难的工作等着自己。
虽然从来没指挥过这么多人，但最近很多文件里提到网格员。
冯大妈连夜把220多名志愿者、党员分成6个区域，本着就近原则，5个小区，一个小区一个网格，拉网式、全覆盖开展排查。
成立新的指挥群，大家群策群力，为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努力。
小区出入口封闭，是首当其冲的问题。
志愿者、党员们连夜出征，不仅招之能来，而且来之能战。
这是一场战斗，不见硝烟，但惨烈程度并不比真正的战斗更低。
省里下发的物资还在路上，而且物资也不太够。毕竟封路……现在多少年没有车匪路霸了，谁没事在库房里备一堆铁丝网不是。
东北有东北的办法。
几个小时后，每个网格就有人开始扫雪，用天然的雪障和少量自制的铁丝网堵住出入口，每个小区只留下一个口，方便管理。
冯大妈每个群里留言，细致的做工作。
其实思想工作根本不用做，天河市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有不在乎的也基本都是老年人，冯大妈的威望足够震慑。
谁干实事，谁占着茅坑不拉屎，大家心里有数，只是平时不说而已。
8个小时之内，连夜完成小区的半封闭，达成半封闭式管理，出入要记录。
5个网格，每个网格40多人，在天亮后进行拉网式排查。
“冯大妈，你说咱们不算是扰民吧。”一个志愿者忐忑的问道。
爬楼之类的没人在意，但大家都心存疑虑，担心居民不认识志愿者引起误会。
现代生活比较封闭，不像是村屯，大家都相互认识。
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对门、隔壁住了很多年的人都未必知道对方的存在，就更不要提临时组建的志愿者团队。
“把党徽都戴上。”冯大妈说道，“人家不认识你，还不认识党徽么。放心，碰到大事，大家心里都明镜的。”
戴党徽……
除了开大会之外，很少佩戴党徽。
很多人都有些尴尬。
但没人有更好的办法，大家都按照冯大妈的要求，把党徽佩戴上；男女合作，2-3人一组，戴着口罩，拿着厚厚的防疫宣传资料，挨家挨户的敲门。
入户排查有天河市打工旅行史的疑似人群、询问有没有发热的居民、同时还每户送了一本临时印制的防疫宣传资料。
与此同时，冯大妈还组织党员展开大规模防疫宣传。
在辖区的62部电梯里张贴的温馨提示和宣传海报，设置31条横幅、12块专栏，确保群众能够“看得见”。
共克时艰的标语在一天之内遍布5个小区。
少串门、少聚会，类似的标语出现在各个小区里。
36个小时，冯大妈在党员、群众的帮助下“奇迹”一般的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
要求2天之内完成对社区所有住户的入户筛查，冯大妈所在的居委会提前完成对5212户人家、17642人彻底筛查工作。
“冯大妈，你这是真牛！”看着完成的资料，累成了狗的办事员感叹道。
“那是，你冯大妈是普通人，但架不住咱人心齐。”冯大妈道。
“我记得小时候总说小脚侦缉队，说是几十年前有什么事儿都要找居委会。”
“别扯淡，累死我了。”冯大妈捶着腰说道。
在筛查的时候，她没觉得什么。现在任务完成，已经上报，冯大妈感觉身体跟散了架一样。
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凭着一时的肾上腺素分泌能抗36个小时，在党员群众的帮助下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任务完成，困倦涌上来，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感觉走路都能睡着。
“冯大妈，你可别睡，我送你回去。”办事员也累，但他毕竟年轻点，能撑住。
“不用，你回去吧。”冯大妈强撑着说道，“抓紧时间休息，最近肯定有其他任务。”
“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冯大妈没时间唠叨，这次彻底排查中发现有18户独居的70岁以上老人。
歇一歇，明天还要把这些独居老人的事情提到议事议程上。
他们不会用APP，买菜、做饭都是问题。
有些人冯大妈熟悉，但有些她也不认识、不知道。
这次大筛查相当于一次执行相当彻底的摸底工作，冯大妈注意到漏洞所在。
而且人员是流动的，像是流水一样。筛查工作不可能做一次就完事，冯大妈一边盘算着应该几天重新筛查，一边回到家。
饭都没吃一口，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本来想洗个澡也没洗，她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冯大妈做了一个很清晰、很长的梦。
梦里梦到了春暖花开，整个八井子恢复正常，老人、孩子们像往常一样遛弯、嬉戏、玩耍。
而自己则处理着一些琐碎的事情，虽然忙碌，却也踏实。
梦里的世界，大家还像是往常一样，随口骂娘，说着世界上的很多不公。
梦里的世界，不需要精诚团结，不需要戴着党徽挨门挨户排查，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普通的生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过去，回到普通的生活里。
但这个梦是那么的香甜、美好。
……
……
“贝拉克，你特么就不能省着点用防护服？！”
在冯大妈做梦的时候，遥远的天河市，一家小医院简陋的手术室里，吴冕冷厉的呵斥贝拉克教授。

第996章 职场PUA
“BOSS！”贝拉克教授大声抗议道，“作为世界顶级……”
“顶级个屁！你当着我的面说顶级？”吴冕毫不犹豫的斥责道。
连续9个小时的门急诊、6小时的手术，哪怕是吴冕也疲惫不堪。
人一累，脾气就不好。尤其是吴冕，脾气不好的时候特别凶。
而且贝拉克教授知道，BOSS的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随地都会爆发。
大魔王的头上似乎已经开始有弯角出现。
可是贝拉克也很疲惫。
做惯普通手术的他穿着一身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一层外科口罩、一层N95口罩，还有一个医用级双面防雾的防护面罩。
层层武装下，贝拉克得到很好的保护，可只坚持了不到3个小时，他就感觉到身体传来疲惫的信号。
和往常做手术不一样，这种疲惫信号并不是缓慢增长，忍一忍就能过去。尤其是他的纸尿裤上传来的凉意，让贝拉克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
不过他还是忍耐着。
BOSS的情绪比自己还不稳定，贝拉克能嗅到一种危险的气息萦绕在手术室里。
重新刷手，换了一套防护服，穿上一次性蓝色无菌衣，再次站在手术台前。
“BOSS，我认为你应该给自己做一下心理辅导。”贝拉克教授提了一个意见，“我觉得你比平时更加暴躁，手术的速度也快了37%左右。”
“没必要。”吴冕伸手，中弯夹着碘伏纱布排在手里。
消毒，擦拭干净，手术刀雪亮落下。
3cm手术切口，殷红的血出现在术区里。
贝拉克教授第一时间用干纱布压住手术切口，开始用电烧止血。
“BOSS，你不知道你的脾气有多大。”贝拉克教授说道，“很难想象你已经连续工作了15个小时，今天我们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3个阑尾炎，一个胆囊炎，手术做完才能休息。”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微弱的，你特别不喜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说法。”贝拉克教授说道。
吴冕开始钝性分离，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BOSS只是一个比喻，他不喜欢超级英雄，这是每个人不同的信仰，虽然你不能理解，但必须尊重BOSS的这个古怪想法。”
“真是很难理解，普通人那么愚昧无知，有什么好尊重的么？BOSS拥有超人一般的能力，本来就应该做更多事情。”
“BOSS只是谦虚，华夏人虚伪的谦虚……”
“闭嘴，贝拉克。”吴冕沉声说道，“准备腹膜保护。”
陈露已经准备好腹膜保护的棉垫，第一时间交给吴冕。
她努力全神贯注，和沉重的防护服、浓度越来越高的二氧化碳、以及贝拉克的精神攻击做斗争。
“BOSS，要讲道理，你现在训斥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贝拉克教授申辩道。
“我很累，听你唠叨后更累。”吴冕直白说道。
“我们可以回大美利坚，麻省一直在等着你回去！你可是终身教授！”
“回去看什么？刚下飞机，就看见FBI开着泥头车把我撞飞？要是你在我身边，被撞飞的一定是我们两个。”吴冕开始做腹膜保护，随后轻巧的提起来患者的腹膜。
“BOSS，你简直太悲观了，FBI虽然都是一群蠢货，但是他们不会冒着和整个科学界对抗的风险用泥头车……我的天，BOSS，你一定认为你是绿巨人。”
“科学？在大美利坚，科学对大多数人来讲只是一个笑话。”
“BOSS，我对你的话表示遗憾。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比大美利坚点开的科技树还要多，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比大美利坚更尊重人才。”
“贝拉克，闭嘴，BOSS已经开始气急败坏了，你难道还没听出来么。”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去年还是前年，华夏的一名30岁的年轻女科学家不堪排挤，再次回到大美利坚的时候，你还记得BOSS当时的表情么！”
吴冕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贝拉克教授。
“BOSS，准备打开腹膜，你最好认真一点。”贝拉克教授感受到凌厉的杀气，连忙专心手术。
吴冕低头，尖刀切开腹膜，先查看没有大量渗出，做好腹膜保护，继续延伸。
肿胀的阑尾“蹦”出来，乖巧听话。
“赞美BOSS，这是一根懂事的阑尾，幸好我们没遇到那种让人头疼的事情。真是不敢想象，穿着这身见鬼的衣服，手术要怎么继续下去。”
“贝拉克，你的呼吸已经开始变浅12′22″。我认为这是呼吸性碱中毒的前奏，你要是再不注意的话，很快呼吸频率会变慢，然后手脚出现针刺样感觉。”吴冕开始探查阑尾周边。
哪怕是穿着笨重的防护服，戴着两层手套，他的手依旧轻灵。
“BOSS，你在吓我，对不对？！”贝拉克教授被吓了一跳。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你是心理学大师，你是在暗示我。利用你的权威，和我的服从对我做出惨无人道的心理暗示，我已经感觉到我的四肢开始变麻，出现针刺样感觉。这是PUA，你不能这样！”
“愚蠢的贝拉克，你不要按照BOSS的说法顺着去想。他就是在暗示你，像是魔鬼一样。”另外一个贝拉克说道，“该死，我怎么感觉到胸闷气短了呢？会不会很快就出现头晕的症状？”
“这是恐惧感，呼吸性碱中毒很常见的感觉，贝拉克。”吴冕用阑尾钳子拉住阑尾，随后游离阑尾动脉和韧带。
“BOSS，恐惧感书里描述的都很模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你心里的感觉。”吴冕说道，“贝拉克，我建议你少说话，要不然你可能撑不到今天工作结束。
而你是外国人，死在天河市会引来很大的外事纠纷，我估计要写一份说明，甚至亲手做尸检，证明你是因为说话太多导致呼吸性碱中毒，随后继发肝肾功能衰竭。
还要和大使馆打交道，你知道我现在很忙。而且亲手解剖你的身体，我也会伤心的。”
“BOSS！你别吓我！！”贝拉克教授面罩后面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第997章 记住你说的话
结扎阑尾动脉、韧带，切掉阑尾，消毒后荷包缝合，冲洗，手术结束。
吴冕并没有下台，他很“罕见”的留在手术台上，和贝拉克教授一起逐层缝合，在15分钟之内结束手术。
下一个患者已经送进来，他显然有些迷茫、害怕。
但是剧烈的腹痛让他无法忍耐，只能选择在这种时候进行手术治疗。
普通人对手术室本身就很陌生，加上里面的医护人员全副武装，患者更是心生恐惧。
吴冕去半污染区脱掉外面的手术衣、换了面罩、手套，回到污染区戴上新的面罩，刷手、穿手术衣、戴手套，开始新的一台手术。
“医生，咱这里不会传染肺炎吧。”患者紧张的问道。
“理论上来讲是有可能的。”吴冕说道，“要是不会传染的话，我们也不用穿着防护服做手术。”
“……”患者没想到医生的回答竟然这么直接，一点好话都不说。
“不过你不用担心。”吴冕道，“在手术室被感染的几率特别小，现在医院里比你家里安全。”
“呃……真的？”
“患者住院都要做核酸检测。”吴冕道，“阳性患者送到协和、同济去治疗，留下来的都是阴性患者。虽然急诊患者等不了多久，但几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我听说核酸检测很不靠谱，有的是阳性都做不出来，要做两三次才行。”
“一个崭新的、完美的病毒出现的时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能够大范围做核酸检测，这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正常来讲核酸检测试剂3-5年才能出现在市场上。”贝拉克教授换了衣服，站在助手的位置上，用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在层层保护下，患者也看不清楚贝拉克教授的脸。他觉得说话的语气有些怪，不像是天河市的医生。
可能是外地支援的医生，他们当地就这么做沟通？
“你态度能不能好一点？”患者不高兴地说道，“我就是咨询一下，你怎么……”
“手术室里有监控设备，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贝拉克教授冷漠说道，“准备和你的律师沟通吧，看看有没有哪个年轻律师会……”
“贝拉克，这里是华夏。”吴冕打断了贝拉克教授的话，“不好意思，这位是美国麻省的贝拉克教授，他不熟悉咱们这里的医疗规矩。”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怔了一下。
“BOSS，我说的有错么？”贝拉克教授说道，“现在的华夏真的很强大了，面对完美病毒，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真是超乎我的想象。”
“闭嘴，消毒。”吴冕说道。
贝拉克教授感觉自己真的是有些麻木了，BOSS刚才说的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越来越重，反应迟钝。
自己应该是被他蛊惑了，这群邪恶的心理医生！
贝拉克教授努力打起精神，越是这样就越是要认真，否则BOSS骂起人，自己可扛不住。
“这位是来自美国的医生？”患者疑惑问道。
“嗯。”吴冕作为上级医生，站在一边看着贝拉克教授消毒。
“不是说美国撤侨了么？”
“你的话真多。”贝拉克教授“厚颜无耻”地说道，“你知道白求恩么？我听BOSS说过，为了纪念这位加拿大的外科医生，你们有一家大学就以白求恩命名。BOSS，你说会用我的名字命名一家大学么？”
“你？你都干什么了？”吴冕问道。
“我给你配台，在最危险的时候不忘记救死扶伤，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不可能的，别做梦了。”吴冕道，“你只是医疗组的一名普通成员，每台手术消毒的速度都不恒定，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格么？用你的名字命名一家大学？我都没想麻省医学院会用我的名字命名。”
“BOSS，你说过白求恩医生是冒着炮火做手术，我现在也一样。这该死的病毒，简直就是对发展中国家的一次炼狱式的考验。”
“哦？你的意思的美国可以完美防疫？”吴冕消毒，低着头问道。
“当然，人猿大战里见过欧美被病毒沦陷，一个猿流感就几乎消灭了人类文明。但现实中，类似的禽流感和猪流感，在美国经常流行，但从没演变到需要封城的地步。”
“2014年埃博拉病毒侵入法国，这病毒够厉害了吧，但也得到了及时的遏制。
因为欧美国家的信息流动都非常自由和有效，预警系统也非常先进，一旦爆发疫情，整个社会就会立刻知晓，并进入戒备状态，将病毒扼杀在萌芽阶段。”
“贝拉克，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吴冕已经完成切开，钝性分离，开始做腹膜保护。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他马上说道，“不！BOSS，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吴冕淡淡说道，“不用跟我说09年猪流感爆发后你大美利坚用枪逼着其他国家不能封禁航线，谁封禁就制裁谁的事情。
你也不用跟我说威斯康星爆发的什么狗屁电子烟肺炎，贝拉克，你只要好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行。”
贝拉克忘记搭钩，忘记了做助手应该做的事情，怔怔的感受着吴冕压抑的愤怒。
BOSS的态度简直太可怕了，他没有呵斥自己，而是继续手术。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最贝拉克知道BOSS好像已经被自己点燃。
“贝拉克，你作为一名生命科学家，应该有最基本的常识！”另外一个贝拉克几乎是吼着说道，“2009年H1N1在大美利坚和墨西哥流行的时候，美国死了12000人，政府累计支出43亿在抗病毒药物上，在媒体宣传上却花了85亿美元。”
“可是……”
“笨蛋，没有可是，放任病毒流行，这是传统做法，会被病毒感染而没办法得到医疗资源的人很多，只要管好媒体就行，那群连算数都算不好的家伙，他们屁都不知道……”
“准备冲洗。”吴冕淡淡说道，钳夹着阑尾的中弯落在病理盆中，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第998章 走着走，比较快
“BOSS？”贝拉克教授小心翼翼的看着吴冕，只是隔着透明面罩、护目镜、口罩根本看不清吴冕的表情，没办法分辨出BOSS到底生气了没有。
“你少说点话，否则呼吸性碱中毒会越来越重，最后要把你推出去抢救。”吴冕要了温盐水，开始冲洗。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拉克教授迅速的配合吴冕做冲洗，寻找出血点，“其实我下飞机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哦。”吴冕淡淡应了一声。
“在我的想象中，进行大范围隔离，还是千万级别以上的大城市，不出动陆军和国民警卫队是不可能的。”
“你是说飓风那次？损失达到万亿，到处一片混乱加上零元购，是么？”
“是啊，我接受过一个……”
“关腹。”吴冕道，“你说的这些都没意义，好好做手术。你要是话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我们这时候已经要回宾馆睡觉了。”
“BOSS，这个国家、这里的人民真的很好，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
“我没生气，不用你说这些。”吴冕开始缝合腹膜，线剪子、中弯、持针器在手里来回切换。
动作干净利索，两层手套没给吴冕带来一点点的困扰，他的手法依旧纯熟的令人发指。
“我好奇的是电子烟肺炎都爆发了好多次，为什么……”吴冕说了半句话，就直接停止。
“然后呢？”贝拉克教授问道。
“没有然后，下一个。”
任凭贝拉克教授怎么问，哪怕他几乎要分裂出来第三个人格，吴冕都一句话不说。
不知过了多久，今天的手术结束。
楚知希、郑凯旋还有两名护士还在急诊帮忙，吴冕叫他们换衣服，准备回去休息。
摘掉护目镜，深深的勒痕触目惊心。
“BOSS！你竟然看起来很狼狈！”贝拉克教授开心的大声说道，“你知道么，现在我给你照一张照片，克利夫兰和梅奥的碧池们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他们就想看你狼狈不堪，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你是不是没有胸闷、气短的感觉了？”吴冕抬头，看了一眼贝拉克问道。
“摘掉防护物品后，做了两次深呼吸就好多了。”贝拉克教授说道。
“手脚的麻木、针刺样感觉是不是也消失了？”
“是啊。”
“那恐惧感呢？”吴冕的目光忽然犀利。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BOSS，你别吓我。”
吴冕点燃一根烟，坐在更衣室里静静的抽着。他拿起手机，开始翻看邮箱。
邮箱里有几封新的邮件，邮件很大，打开的速度有点慢。
贝拉克教授知趣的没有探头探脑看吴冕的手机，而是自言自语的唠叨着，“简直太累了，我宁愿回麻省做一天手术，也不愿意穿着防护服做8小时手术。”
“你是不是早都忘记麻省的工作时间了？在麻省，每天最多做6个小时的手术，还不是连台。这里的工作强度太大，大到没办法接受。”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
“真是很难想象这里的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来一天，我就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BOSS还在，你不想跟着第二批撤侨的飞机回国的话，最好还是闭嘴。”
吴冕静静的翻看邮件，手速极快，偶尔停顿一下是因为网络传输速度导致的。
一根烟抽完，吴冕收起手机。
“BOSS，谁找你做手术？”贝拉克教授问道。
“不是手术，是病毒实验室发来的邮件。”吴冕也不隐瞒，说道，“在寻找最近病毒突变产生的新毒株。”
“呃……”
吴冕并没有和贝拉克教授继续解释，给陈露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的时间。
女孩子总是要慢一些，吴冕也没着急，静静的站在更衣室的窗前，看着远处天河市万家灯火。
远远的看去，天河市安详宁静，没有一丝正在鏖战的痕迹。只是街上少了无数的行人、少了无数的车，城市里少了很多霓虹闪烁。
安安静静的，仿佛在等待着复苏的那一刻。
也不知道这一刻会不会到来。
“吴老师，您不觉得累么？”任海涛问道。
“我还好。”
“我第一次穿防护服做麻醉，刚才在台上不觉得什么，下来后就开始浑身酸疼。”任海涛苦着脸说道。
“出去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就好了。”吴冕道，“基本都是呼吸性碱中毒导致的。”
“我怎么感觉您的手术水平没有下降，反而比从前还要快呢？”任海涛问道。
“你说在省城的手术啊。那些手术本身难度也不大，又不是竞速，没有时间需求，自然慢着点做。”吴冕道，“这里不一样，我快点就能早点做完，早点回去休息。”
“这是……您的极限？”任海涛诧异问道。
“说不上极限，现在是马拉松，我要均匀分配体力与注意力。手术速度不重要，做那么极限除了吹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简单聊着，贝拉克教授在和自己聊天，说着以后这都是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回到麻省后可以和其他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做手术的感受。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陈露已经换好衣服，招呼大家一起走。
走出更衣室，吴冕见陈露低着头，他问道，“大露，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陈露说道，“脸上皱皱巴巴的，觉得自己变成了老巫婆，不好意思抬头。”
这是女孩子们普遍的想法，吴冕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每次楚知希换衣服出来的时候，都像是老了几十岁。
等楚知希和郑凯旋和两名护士也换完衣服，小队完成一天的工作，往回走去。
因为机动车限行，加上志愿者车队的司机被感染事件，出行成了一个很难的事儿。
吴冕也不想找院方租大巴车，毕竟自己时间不固定，而且大巴车属于密闭空间。
现在的情况下，哪怕是吴冕面对密闭空间身上没穿着防护服都会有些许心理障碍。
走着走，比较快。

第999章 心事重重
任海涛、陈露、贝拉克教授在附近的宾馆住，他们很快到了驻地，挥手上楼休息。
“丫头，你看邮件了么？”
贝拉克教授离开后，吴冕问道。
“没呢，怎么了？”
“校长发过过来的。”吴冕慎重说道，“实验室正在寻找突变的菌株，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比较理想。虽然有13种病毒，但致死性、传染性都没有特别的改变。”
“哦？这么说的话变异速度不快？”
“现在的资料显示，病毒变异的速度只有流感的一半。”吴冕的声音略有轻松，“最重要的是并没有出现极端情况。”
“超长传染性、超长潜伏期、一旦发病的话迅速进入重症，想要进展到这种程度是很难的。没有一两年的时间筛选，应该不会出现。”楚知希问道。
“嗯。”吴冕点了点头，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天河市的空气。
“戴上口罩！”楚知希吓了一跳。
“通风环境下是没问题的。”吴冕道。
“那也不行！”楚知希踮起脚尖，从吴冕手里拿过口罩带子，给他挂到耳朵上。
“刺突蛋白D614G突变的病例越来越多，已经完成对S蛋白的功能特性与残基614处的天冬氨酸和甘氨酸进行了比较。
发现用G614假型化的逆转录病毒比用D614的逆转录病毒更有效，其中感染效率约增加了9倍左右。”
“没有发现突变，尤其是和流感病毒的杂交突变吧。”
“没有，暂时没有。”
“吴老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小护士在身后好奇的问道。
“就是说现在天河市的病毒已经不是半个月前的那种了。”吴冕简单说道，“传染性更强，大约强了一倍，但导致重症的毒性减弱了一些。”
“呃……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好坏之分，这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吴冕说着，苦笑了一下，“而且还要尽人事、听天命。”
“现代科学都这么发达了，用超级计算机算啊。”小护士道，“我还以为钟南山钟老手里早就有资料了呢。”
“病毒是不断变异的。”吴冕道，“虽然变化大同小异，基本有八种变异的方向。”
“哪八种？”
“太复杂，不跟你讲了。”吴冕道，“RNA病毒出现突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刺突蛋白目前已出现了很多种突变，其中绝大多数突变对病毒没有影响，但这些突变可以用于病毒的溯源。
只有少部分一些突变会影响到传染性或是致病性。”
“吴老师，您说的太复杂，真听不懂。”小护士问道，“您能简单点说说这事儿什么时候能结束么？我看家里的微信群也开始一级响应，咱们省城都出现病例了。”
她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不好说啊。”吴冕叹了口气。
“一百多年前伍连德都能控制鼠疫传播，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小护士抱怨道。
“我说过么，1月的东北什么气温你知道。”吴冕道，“伍老先生当时没条件，只能用火车皮隔离患者。有取暖设施么？隔离患者冻死、冻伤怎么办？”
“……”
“这又不是玩单机游戏。”吴冕说道，“那时候我刚下飞机，看到封城的消息后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我们也觉得奇怪，S病毒的时候都没封城。但现在回想起来，谁都没觉得会这么严重。”
“封城是隔离的手段，之后还要面对无数的事情。
市民的生活怎么保障？最基础的吃穿问题怎么解决？
不法商贩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怎么处理？
有人造谣传谣、引发恐慌怎么办？国际影响要不要考虑？
恐慌蔓延，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怎么办？”
“我那时候都没想过。”小护士笑了笑，“觉得咱国家肯定能解决好。”
“不好解决啊。”吴冕悠悠说道。
专家组正在考虑集中隔离，所有患者都要进行隔离，分轻重症。
不仅仅考验的是大基建能力——能不能建好重症医院以及轻症患者隔离的空间，还要考虑的是每一个人的感受。
轻症患者在一起，很多老人、身体不好的人、免疫力低下的人。病毒出现变异、重组怎么办？虽然大概率没问题，可面对一种新型病毒，谁知道它会怎么变异。
万一出现一个楚知希刚刚说的那种病毒，怕是华夏直接会崩溃。
在这个要负历史责任的时间点上，吴冕也有点怂。
毕竟他还年轻，一想到严重的后果……哪怕是吴冕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这还只是其一。
集中隔离，一旦不断有人由轻症变成重症，诱发群体性恐惧事件，那事情可就真的大条了。
现在早都已经不考虑经济问题，封城后集中隔离，决策者要背负着怎样的压力，可想而知。
时间紧迫，天河市的情况并没有因为3-4000名医护人员的到来而缓解；也没因为全国支援生活、生产、防护物资而缓解。
身在天河市，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往日的车水马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路边的店铺都关着门，闪烁的霓虹也消失不见。虽然看着井然有序，但这种清冷、萧条似乎无声的告诉着所有人世界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世界。
巨大的压力在医护人员肩上、在所有天河市市民的心上。
能不能扛得住，什么时候崩溃，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吴冕算不出来。
但吴冕唯一知道的是——留给天河市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专家组最近3天之内必须做出决策。
虽然作决策和吴冕没关系，可是校长的邮件发过来，吴冕还是下意识的去琢磨这件事。
况且不仅仅是天河市，全国都面对同样的问题，只是或轻或重而已。
几个人都沉默着，走在天河市的夜色之中。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路过一个高楼林立的小区，楚知希抬头，仰望万家灯火。减少出行已经4-5天，这里的人不知道还好不好。
阳台上，隐约有耐不住寂寞的人影。
忽然，一个熟悉至极的歌声在夜色里飘荡过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第1000章 国歌嘹亮
吴冕一怔，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夜色蒙蒙，声音微弱，不知道从哪栋楼上飘来的。
应该是社交媒体上无数的负面信息轰炸，加上在家里无法外出，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吴冕猜想到。
听到国歌声传来，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一个城市按下暂停键、一个省按下暂停键，全国还有其他地市、省份能支援。全国都按下暂停键，事情到底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吴冕想象不出来。
真像是某些人说的那样，没粮食可以在国际上买？别开玩笑了，昂撒人必然会落井下石，就像是现在做的事情一样。
而且随着情况越来越恶劣，扔下来的石头会越来越大。
甚至有可能面对的不是石头，而是黑洞洞的枪口。
吴冕心情极度郁闷，负面情绪累积，仿佛要爆发的火山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喷薄出来。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楚知希停住脚步，跟着远处飘渺的歌声轻轻唱了起来。
远处的声音嘶哑，唱着唱着，那人哭了。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大了几分。
他不断的唱着，用几十年前血与火的背景下谱写的乐曲、歌声唱出心中愤懑。
一遍唱完，并没有结束，歌声还在继续。
吴冕怔怔的看着远方，歌声似乎嘹亮了一些，有其他人听到这歌声，打开门、打开窗，也跟着唱起来。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多的人听到歌声后加入进来。
国歌，曾经无数次的听到，但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能震撼人心。
遭遇史无前例的完美病毒攻击，连顶级的专家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普通人能做的也只是等待。
他们迷茫着，他们困扰着，他们等待着。
一个导火索就能让无数的火山迸发。
只是迸发的方向与网络上的负面情绪截然相反。
歌声。
嘹亮！
没有交响乐团的伴奏，也不够整齐，但这却是无数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
【起来！起来！起来！】
一声声起来，仿佛席卷海平面的狂涛一般，在一栋一栋居民楼的阳台、窗口传出来。
回荡着。
碰撞着。
激昂着。
像是一双双无形的拳头，要把这漫天阴霾砸碎，把这无形的枷锁彻底砸烂。
吴冕的眼睛湿润了，他默默的看着歌声传来的方向，也轻声跟着唱起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起唱，这次莫名其妙的大合唱没有预演、没有彩排，但却唱出了这个特殊时期的慷慨激昂。
【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一声声的前进声中，一直飘落的冬雨似乎都小了许多。
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汉字通天地、鬼神。
隐约之中，吴冕似乎听到冥冥之中无数声音在一起怒吼着。
前进！
前进！！
前进！！！
有些熄灭的灯在歌声席卷过后也亮起来。
没有往常一般，探出头一连串的国骂，骂打扰自己睡觉的“噪音”。
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受，所有人都有一样的心情。
更多人加入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合唱之中。
他们像是站在金水桥旁，看着威严的仪仗队手捧国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来到广场上。
鲜红的国旗升起，歌声愈发嘹亮。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歌声中，仿佛真的有红旗在无边黑暗中冉冉升起，和朝阳一般，带着希望，成千上万的光芒撕破盖在天河市上空的阴霾。
铿锵有若战鼓，鼓声隆隆，坚定执着。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
进！】
歌声到最后，很多人已经失声痛哭。
越来越多的哭声，却没有让他们停止歌声，而是声嘶力竭、拼尽全力的用所有的力气吼出来。
所有的情绪像是从天上而来，万涓成水，汇流成河。
从远古走来，从高山大河走来，从无数次艰难困苦中走来。
歌声没有停止，有人又一遍长期，响彻小区、响彻天河、响彻云霄。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声渐渐停歇，只是那一声声前进的呐喊深深的铭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征服？
不存在的！
完美病毒？
不存在的！！
吴冕长长出了口气，他似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沉默的擦去眼角的泪水，深深凝望灯火阑珊处，整理衣领。
立正。
敬礼！
离别时范仲之在漫天风雪里吹起的军号声依旧嘹亮，重压下天河人唱起的国歌直上九重天！
撕破天河上空的阴霾，无数金光落下，铺成一道通天大路。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信仰。
这就是血脉！
多少年，绵延生息，滔滔不绝。
华夏民族生命力顽强而遒劲，每当困顿危绝之时，总是会奇迹一般的挺过来。
从前吴冕猜想过百年颓废时期当时人们的心情，而此时此刻，置身其间，他明白了到底为什么这个民族能绵延不绝。每每山穷水尽时，总是能柳暗花明。
心底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虽然形势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歌声却让吴冕坚信天河、全国的人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战而胜之！
“走了。”吴冕放下手，轻声说道。
“嗯。”楚知希和两名小护士轻声回答道。
她们偷偷擦去泪水，跟在吴冕身后继续前行。
这一幕被很多人录下来，发到社交媒体上。
只是短短的十几秒钟的短视频，像是一块扔到池塘里的石子，荡起无数涟漪。
视频被疯狂转发，更多的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
无论身处风霜雨雪之中、还是身处异国他乡、亦或是穿着防护服在医院奔忙，或者在家自行禁足。
一个个手机屏幕后是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庞，每个人都在心底跟着天河人一起呐喊。
前进！
前进！！
前进！！！

第1001章 没有口罩怎么办
视频不断传播，不断发酵。
一名医生听到歌声，听到一声声——天河，加油的呐喊声后一样泪流满面。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他的老师。
……
最高专家组，彻夜无眠，研究着对策。
面对完美病毒，任何一个“小小”的决策都可能改变民族的未来。
前所未有的重担压在所有人的肩上。
沉重的连腰都挺不直。
可是没更多时间穷尽所有可能，选择出一个最优化的方式解决这道民族的难题。
病毒还在蔓延，每一天过的都很艰难。
手机传来当时的视频，专家组的成员们的心也不知不觉发生着改变。
第二天，新闻采访。
83岁的钟老面对摄像机。
“有一个学生，他昨天晚上给我一个信息。”
“他说他在家，他听到街道上老百姓唱起国歌。”
“很感动。”
说到这里，钟老情动，声音微微哽咽，但强行压制住情绪变化，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这个劲头上来了，很多东西都能解决。”
“大家全国帮忙，天河是能够过关的。”
“天河本来就是一个很英雄的城市！”
这就是中华民族，这就是中国人。
你什么都压不倒我！
……
……
看到视频的时候，韩广云这些日子觉得天要塌了的心情稍稍缓解。跟着视频里的国歌，他轻声哼唱。
本来熟悉的歌声似乎有了些许改变。
这几天韩广云忙的焦头烂额，他终于知道想要做点事有多难。
三十儿夜，接了发热患者，按照吴冕吴老师的要求进行检查、消杀，送患者去传染病院、保护医大二院医生护士的安全……
无数的工作只有他一个人在做，新来的何院长非但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反而和组织上说他接触了确诊、疑似患者，需要隔离。
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万头草泥马在韩广云的心上奔驰而过。
当时何昕何院长姗姗来迟，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负责协调。患者哪怕已经确诊，她距离患者那么远、来的那么晚，怎么就要隔离！
其实韩广云心里知道何院长是怕了，根本不想冲在一线。甚至她连在办公室坐一坐的心情都没有，躲在家里浑身发抖。
韩广云甚至能清楚的捋出来何院长的逻辑——这时候做什么都是错的，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她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避开最危险的时刻，出错和她没一毛钱关系，只负责摘桃子。
要这种院长有什么用！真特么不是人啊，韩广云心里骂了无数次娘，硬着头皮顶在第一线。
自己是医务处长，必须要顶在一线！
平时开会说的那些话，韩广云知道别人不当真，可是他却是发自肺腑的。
那群狗日的，到了关键时刻没一个人顶用，韩广云又骂了一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韩处，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科员走进来，距离韩广云五米远的位置停下来。
“说。”
“初二开始省里下发文件，开始一级响应，要求所有医护人员全员到岗。可是咱们的口罩不够用了……”
“还有多少？”韩广云沉声问道。
“这两天用了4000多，剩下的不多了。”科员苦恼地说道。
韩广云的心里有更多的草泥马奔驰而过。
又要上班，顶在第一线，又没有物资，真特么的要了亲命。
如果不是过年还好，堂堂世界第一工业大国怎么会缺少口罩这种用品。但现在的局面在韩广云看来特别荒谬，荒谬到了极点。
一级响应，没有口罩，难道要医护人员不戴口罩就上岗么？
韩广云沉默。
小科员也没说话，怎么选择都是错，这种事情他可不愿意背锅。
想了几分钟，韩广云叹了口气说道，“通知各科室，自行调节口罩用量。”
“呃……”
“不管你怎么通知，让主任们知道库存已经没有了，院里正在协调口罩。留有用的人上班，按照口罩的量排班，其他的人回家待命。”韩广云瞪了一眼小科员。
“可……韩处，现在是一级响应。”
“没口罩，让医护人员送死去么！”韩广云的声音凛冽起来，像是外面的寒风一般。
“是。”小科员转身要去打电话。
“等一下，话别说的太透，大家心知肚明就行。”韩广云觉得小科员有点傻乎乎的，所以特意提醒了一句。
“我懂，韩处。”小科员道。
“去吧，我联系口罩。妈的……口罩，口罩……”
韩广云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甚至他有一种被正道神雷劈中的感觉。
没有口罩，省厅还下了一级响应，私自让医护人员回家待命这种事儿要是被省厅知道，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自己吃不了得兜着走。
但总不能像天河那断子绝孙的狗日的一样，不让医护人员戴口罩就上一线不是。
韩广云心里虽然已经拿定主意，却好生纠结。
事情要怎么做很清楚，只不过要压上自己的前途罢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拿起手机，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电话。
那个矮墩墩的身影出现在韩广云眼前。
从前他一点都看不起马修德。
在韩广云看来，马修德就是属泥鳅的，是那种很典型的、滑不留手的技术官员，平时在医务处也净和稀泥。
自己走马上任后颁布了几道指令，最后还要被吴冕打脸，背后有没有马修德撺掇都说不定。
但形势比人强，为了口罩，自己丢点脸去求人又算得了什么。
“马院，您好。”韩广云客客气气地说道，脸上还泛起一丝笑容，只是笑容里略有尴尬。
“韩处啊，你好。”马修德道。
“马院，我有件事儿想求您。”韩广云知道在不说正题，马修德这个泥鳅根本不会搭理自己，所以也不耽误时间，直接破题，“我听人说剑协医院有参股的口罩厂？”
“是，3m厂家奔着吴老师来的。”马修德道，“韩处，是一级响应后库存的口罩不够了？”
韩广云嘴里特别苦，像是刚刚咬破了一枚蛇胆。
“刚接到一批3m口罩，1500枚，我匀一半……分1000枚给你送去。”马修德很干脆的直接说道。
一连串的问号在韩广云的头顶升起。
这也太干脆了吧！自己还没来得及低声下气的哀求，马院就说有给自己送口罩？！而且不是普通医用外科口罩，是3m的N95口罩！
“剩下的厂子在产，你那面先别急。每天口罩的产量正在增加，估计再有几天除了能保障省城几家医院的供应，还能匀出来一些给其他医院或是支援天河。”马修德安慰道。
“马院，谢谢，我和器械部门沟通一下，马上打款。”
“钱不着急，还得找几位院长签字，现在这个字可签不下来。”马修德一路门清地说道，“韩处你和何院长汇报一下工作，要到何院长的口头指示，先记账就行。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下来太费时间，估计一线医护人员得倒一大批。”
韩广云似乎忘记了在打电话，他若有所思的点头。
转瞬间他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好的马院，我这就联系何院长，然后派车过去取。”
“不用，我们这面正在卸货，少卸点，剩下的直接给你送过去。1000枚口罩也没多少，让段飞的人辛苦跑一趟就行。”马修德很爽快地说道，“我把你电话给司机，可以么。”
“行行行，没问题。”韩广云没口子的应道。
“韩处……你也要多注意……”马修德断断续续地说道。

第1002章 谁给你的采购权
“呃……”韩广云怔了一下。
“韩处，病毒比想象的更危险，你要是在一线巡视，一定要戴口罩。最好是N95，一会送去你看看留下几个。”马修德说道，“另外一线的员工也要4小时换一次，这个不能省。”
韩广云嘴里干苦干苦的。
“马院，现在在一级响应状态中呢。”
“做事情不能拘泥，你该不会让医护人员都上班了吧。”
“没有，我刚让没什么事儿的人回家待命了。”
“那就好，一千多医护人员全员上班，院里面备用的口罩两三天就没了。这时候到哪去补充？”
“唉，马院，我也是提心吊胆的。”
“放心，没人管这事儿，你知道把发热的患者处理好就行。”马修德劝慰道，“今天雷神山医院开始建了，河南也未雨绸缪，开始兴建自己的小汤山医院。”
“我看新闻了。马院，你说河南这么做对么？他那面确诊患者也不多。”
“不是对不对，而是相当必要！一旦疫情扩散，河南是人口大省，崩塌后面对的压力更大。”马修德说道，“早点建，不是什么坏事。了不起浪费点原材料，可一旦要用的时候没有就操蛋了。”
“唉，您说平时都干啥去了。”
马修德沉默了几秒钟，随后问道，“韩处，日本的医疗好不好？”
“好啊，亚洲第一……好像李家坡也不错。”
“日本的负压传染病床只有1800张。”马修德道，“要是提早都做，就像是你怀疑河南的做法一样，不可能的。”
韩广云无奈的笑了笑，苦涩无比。
“今天卫健委说了，疫情处于早期发散阶段。韩处，我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建议你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我知道，马院。”韩广云心里一暖，连忙说道，“但现在一头露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患者数量比往年同期有明显下降，可来医院的都是老年人，基本都是来开药的。我也担心，一旦出现大面积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新型肺炎现在被认定为自限性疾病，没有特效药物治疗，只能拼抵抗力。
而抵抗力低的老年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畏惧，这让韩广云很是头疼。
真不知道平时一个个怕死怕的要命，甚至催生了小区里开各种讲堂骗钱产业的老年人们是怎么想的。
真到了危急时刻，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机到来，直往最危险的地儿冲，拦都拦不住。
“先这样，吴老师这几天特别忙，我找时间问问他要怎么办。”马修德说道。
“马院，卫健委说潜伏期有14天，是这样么？”
“怎么说怎么听呗，现在所有研究都不准确，像是临床的初步诊断一样。咱们就是干活的，好好把手里的活干利索就行。”马修德又开始了滑不留手的状态。
“唉。”
“大家都有点慌。谁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马修德也特别无可奈何。
“是啊，现在怎么都是难。”马修德说道，“韩处，一定要注意有疫区旅行历史的人，流调工作要做踏实。”
这个数字韩广云知道，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看到新闻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差点没自爆喽。
但是！潜伏期14天，还有强大传染能力的病毒携带者只要有一个人进来，那都是相当可怕的。
面对这种病毒，韩广云全身无力，想要放弃抵抗。
躺平吧，要不还能怎样？
在韩广云看来，不管做什么工作、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
“对了，广东省今天说出门不戴口罩要被处罚，这一点我觉得很重要。”马修德提醒道。
韩广云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面对RO值至少在3以上、潜伏期高达14天的病毒，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
“那就暂时这样，韩处。我这面还有事情忙，一会司机和你联系，口罩你接收一下，打个欠条就行。”马修德结束了对话。
韩广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小韩，我听说何院长在家自行隔离呢？”
“MB！他根本……呃……是，马院。”韩广云脱口而出开始骂人，随即意识到这种话自己只能偷偷摸摸的骂，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谁会给自己下绊子。
“呵呵。”马修德笑了笑，他完全理解韩广云的情绪，“那就这样，我挂了。”
听着手机嘟嘟嘟的声音传来，韩广云怔怔的看着墙壁，足足发呆了3分钟，才稳住心神，处理口罩的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螳臂当车，毫无用处。
但总要做点什么才是。
“何院长，您身体怎么样？”韩广云拨通何昕的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甚至脸上挂上了虚假的笑容。
“还行，你找我有事？”何昕很不耐烦的问道。
“医院口罩不够了，我联系剑协医院，匀了1000枚N95来。”韩广云说到N95口罩，想到可以解决临床燃眉之急，心情略微好了一点点，“何院长，您在隔离中，没法签字，我跟您请示一下，咱们要怎么办？”
“你是医务处长，谁给你采购的权利？！”
等待韩广云的是冰冷的话语。
“……”韩广云脑子一片空白。
何院长的话像是一道旱地惊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临床都特么什么样了，这批口罩极有可能保二院2-3天的平安。
可这时候何院长竟然说采购的权利……
自己这不是正在请示汇报呢么。
电话里，对面说什么韩广云都没听清楚，他只是下意识的嗯嗯嗯的应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情况这么危急，那家医院为什么拒绝社会援助……
韩广云心里满满的都是草泥马，呼啸着奔驰而过。

第1003章 突如其来的崩溃
这几天，新闻媒体也在行动。
最近一段时间普通人接触不到医院，无法得知一线的情况，尤其是重症里面的情况，导致各种似是而非的谣言都有，满网乱飞。
央视杨记者和团队来到一线，深入重症采访医护人员，为全国人民带来最前线的消息。
只有真相才能缓解恐慌。
郭儒明也一直找机会进一线，光是留下天河市空荡荡的街道外景没什么意义。
他和央视的记者碰到了一起。
天河市一家大型肺部专科医院，ICU清洁办公区里，杨记者拿着有央视LOGO标志的话筒准备采访ICU主任。
约好的时间正好来了一名重症患者，ICU胡主任带队插管、上ECMO进行抢救。
抢救完等患者状态略平稳，血氧数值上升，胡主任还要查一圈房才能从ICU出来。
等了两个多小时，杨记者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感慨一线工作的劳累。这些日子里，见多了生死狼狈，杨记者越来越能感同身受，体会到一线医护人员的不容易。
深入一线后杨记者知道胡主任为什么在抢救后不第一时间出来接受采访，而是要先看一圈患者——胡主任穿着防护服在ICU，舍不得脱下来。
杨记者耐心的等着、和郭儒明轻声细语的聊着、静静的看着办公室里的医生记录患者病情变化，就像是在此之前他们做的事情一样。
刚刚和小医生闲聊，杨记者知道所有人都很担心，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后，那些情绪就会被抛到九霄云外。
录入各种数值，一天数次查房，病程记录依旧按照规范写，一丝不苟。
原本以为前线已经崩溃到无法挽回的程度，可看着这些医生们的身影，杨记者心里多了几分信心。
他们就像是抗洪一线的解放军战士一样，坚不可摧。
也许一切都会过去，都是云烟。
“杨记者，郭导，不好意思，抢救耽误时间了。”胡主任换了衣服来到清洁区的医生办公室，戴着蓝色外科口罩，很不好意思的和记者打招呼。
“胡主任，您太客气了。”杨记者站起来，笑着说道，“我们来采访一线的医护人员，可以问您几个问题么？”
胡主任个子不高，戴着黑色树脂眼镜，头发不长，被汗水打成绺，趴在头上。
在他的额头上可以看到护目镜留下的深深的勒痕。
胡主任身穿深蓝色的隔离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是汗水。
“您请讲。”
“现在一线的工作很累，是吧。”
“还好吧，习惯了。”胡主任憨厚说道，“主要是要穿防护服、戴护目镜，不透气。经常有抢救，几个小时下来感觉整个人都处于脱水状态。”
“咱坐着说，不急，您先喝口水歇歇。”杨记者道。
胡主任喝了口水，歇过来一口气，便开始接受采访。
面对镜头，胡主任有些紧张、焦虑，杨记者“身经百战”，能看出来接受采访的这位主任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情绪。
第一次面对镜头，紧张是必然的，杨记者很理解。
他问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像是闲聊一样，慢慢的胡主任也放松下来。
记者和郭导没有丝毫难为人的意思，都问的是一些临床的情况。胡主任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捡能说的对着摄像机聊着。
忽然，手机响起。
胡主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不好意思的冲着杨记者笑了笑。戴着蓝色外科口罩，遮挡住他的笑容，只能看到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胡主任，您忙，先接电话吧。”杨记者善解人意地说道。
“喂？”
电话那面传来一个声音，杨记者离的比较远，没听清楚说的具体是什么。郭儒明做了个手势，示意摄像组跟进。
胡主任不顾面对镜头，他一下子站起来，脸色惨白。
泪水夺眶而出，如此汹涌。
胡主任转身，奔着医生办公室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抬起眼镜，试图擦掉眼泪。
“人怎么样？上呼吸机了么！”胡主任颤声问道。
杨记者和郭儒明都怔了一下，郭儒明使了一个眼色，他的摄影师马上跟在胡主任身后，贴身进行录制。
“没有防护服么，怎么说……说感染就感染了呢……”胡主任泣不成声地说道。
走到门口，他挂断电话，摘下眼镜后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从胡主任的话语里，郭儒明和杨记者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打断胡主任的情绪，任由他在镜头前恸哭。
一个四十多岁的临床主任，面对着央视记者和全国知名大导，情绪失控，哭的伤心欲绝，像是一个孩子。
郭儒明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特别不舒服。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意外的消息彻底击溃了胡主任的心理防线。
他不再伪装，不再努力露出笑脸、保持优雅，心中悲伤逆流。
“郭导，杨记者，麻烦别录了。”一名中年医生恳求道。
“胡主任是怎么了？”郭儒明小声问道。
“一早隔壁医院的ICU袁主任说是喘气不舒服，去做检查，胡主任很担心。我看……有可能是确诊了。”
那名医生也不敢去劝胡主任，手足无措的站在郭儒明身边。
郭儒明打了一个手势，摄影师怔了下，不过还是停止录制。
胡主任嘴里说着什么，可是在泪水的冲刷下悲伤呜咽声中无法听清楚他说的话。
郭儒明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并不完整的话。
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昨天还好好的……
郭儒明擦了擦眼泪，觉得口罩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特别不顺畅，胸里很闷，真想摘掉口罩，深深吸一口气。
情况已经恶劣至此，天上的云似乎更低，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病毒是公平的，只要在一线奋战就无法避免的有可能会感染。哪怕是ICU的主任，在病毒看来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甚至亲临一线指挥的院长也有被感染的。
而且从胡主任的话语里能隐约猜测到他的那位朋友袁主任之前状态还不错，忽然说不行就不行了，怕是已经上了呼吸机。
郭儒明怔怔的看着，知道今天的录制无法继续下去。虽然这是此时此刻一线工作人员最真实的情绪……
虽然他知道自己需要专业……
可是郭儒明觉得自己的情绪也要崩溃。

第1004章 村医的坚持
内蒙，嘎查村，一个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小村庄。
天河的情况摆在眼前，各盟各旗层层指令下达。一道命令从帝都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在从前，这是不可思议的。
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察尔森镇沙力根嘎查村很快接到指令，这个小村子里有518户、1739名村民，其中有从天河归来的过年的外出务工者14人。
村医包长命接到了任务。
他是这里的村医，一辈子都在嘎查村工作，村里的一草一木都了然于胸。
外出务工、和天河市有关系的14人包长命都清楚是谁。
他穿着白服，外面披着外衣，走出村卫生所，挨家挨户排查是否有人出现发热症状。
天河市的情况到底多凶险包长命不知道，他属于最基层的医务人员。嘎查村里甚至连一名护士都没有，感冒发烧打点滴都由他一个人负责。
天生的脊柱畸形让包长命的行动有些不便，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凛冽，刚出门衣服就被寒风打透。
“包大夫，你干嘛去？”一个村委会的人正好路过，他和包长命打着招呼。
“刚从镇里培训回来。”包长命露出憨厚的笑脸，弯着腰，像极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已经不年轻了，50岁的年纪加上脊柱畸形，看起来苍老而无力。
“说是有新型肺炎，给我们做了培训，做好防护工作，负责去检测各村屯从天河打工回来的人。”
“包大夫，你就一副口罩？”村委会的人一脸惊讶，“天河市的新型肺炎闹的可凶了，现在全国都在支援，整个天河市都封城了！我去老李家、老王家都不敢进门，隔着院子喊，让他们自己在家隔离14天。”
“我听说很厉害，上级要做就做呗。”包长命弯着腰笑了笑，后背上似乎背了一座大山，“去测个体温，要有记录。”
“你小心着点！”
“没事。”
村委会的工作人员看着包长命蹒跚的脚步挠了挠头，村子里就这么一个大夫，要是他倒下了，以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有点远，暂时还管不了这么多。
工作人员连忙去下一家家里有从天河市回来的务工人员，通知隔离14天，不要外出。
不光要通知，还得巡视，监督，不能有一点漏洞。工作人员紧了紧衣服，把衣领竖起来挡风。
今年格外的冷，还真是难熬。
包长命戴着口罩，挨家挨户的走，测量体温，在本子上记录下来体温的数值。
他没敢进屋子，连院子都不敢进。
拿出来的体温计观察数值后要消毒，顺门缝递给里面的人，流程很繁琐。这都不关键，外面简直太冷了，冷到了骨头里面。
全国其实并不是东三省最冷，内蒙的冬天冷的要命。
西伯利亚的寒流南下，内蒙北部首当其冲。因为有大兴安岭的阻挡，东三省的气温还要略好一些。
在内蒙最冷的地儿，城市里买车要先买车库，要不然一个冬天下来车就被冻废掉。
钢铁都受不了这种入骨的酷寒。
包长命站在外面等一家人测量体温，他一个又一个的看着温度计上的体温，最后做记录、消毒。没有助手，一切都要他自己做。
隔离的人家也很怕，大家都很怕。
“没事，我去老徐家了。”包长命佝偻着腰，后背脊柱畸形的位置高高凸起，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艰难，“我们今天培训了，内容就是对天河市的传染病做防控工作。你们千万别出门啊，这病特别凶。”
“老包，我们要是感染了怎么办？”隔离的人心虚的问道。
“没事，省城已经有被感染的患者，咱们全省的医疗力量治疗几个人还没问题，关键是数量不能太多。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在家，别把整个村子都感染了就行。”
包长命这么一解释，被隔离的一家人的心气马上就顺了。
“现在除了湖北之外，全国平均死亡率低于0.5%，还不如重感冒，别怕。”包长命在寒风里把体温计的水银柱甩下去，反复消毒、收好。
一家门口站了半个小时，风吹透了他身上的衣服，双手都是僵硬的。
戴着手套，手套和手之间的汗水已经结成冰，让包长命本来就不顺畅的动作更加生涩。
一家又一家跑下来，包长命累的筋疲力尽。
第二天……
第三天……
包长命按照培训内容每天一丝不苟的做着相关防护、搜集工作。培训的时候省城的老师说了新型肺炎的严重性，包长命到现在还记得老师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的样子。
03年S病毒肆虐的时候包长命也接受过培训。
但这次很明显不一样。
病毒更凶猛，自己的年纪也更大，一眨眼都50了，再过几年就该抱孙子喽，包长命每每想到这里都很开心。
希望村子里平安无事，病毒的潜伏期还有一段时间，熬过去就好，包长命给自己打气。
又是新的一天，挨家挨户的测体温、消毒、宽慰。一个农村最基层的村医竭尽所能的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顶着凛冽的寒风，每天在室外奔走几个小时。
依旧是平安无事的一天，包长命给最后一家人测完体温，咧嘴笑了。继续熬下去，他心里默默的想着上级医院的老师说了，14天后就应该没事，盘算着还有几天时间过隔离期。
收拾东西回诊所，今儿的雪有点大，喇叭里传出村支书的声音。这玩意多少年没见，竟然还好用。村支书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说着禁止聚集的话，有些聒噪。
包长命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回村诊所。
雪大路滑，他走的很小心。
猛然间包长命眼前一黑，双手双脚发麻，整个人摔在地上。
雪还在扑秫秫的下着，村支书的声音依旧聒噪，包长命已经没了知觉。
他的一生没什么高光时刻，天寒地冻导致脑血管破裂猝死的时候也是默默无闻，就像是包长命走过的五十年岁月。
一天后，支书把他穿的白大褂洗干净后挂在村诊所里。
一如包长命还在，依旧尽自己所能，默默的守护着默默无名的村庄。
而他，永远的留在这片土地上。

第1005章 艰难的决定
几天，匆匆而过。
各地市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冕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通红，几日几夜没睡，整个人陷入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中。
单链RNA病毒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下一步的改变是什么，没人能预测到。
针对新发的“完美”病毒，包括吴冕在内的研究人员发现它对隔离措施基本没办法，公卫措施依然非常有效。
2月1日，校长和帝都第三批支援天河的医疗队来到这里。
结论上报，那个让吴冕惴惴不安的结论报给了最高层。
剩下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医疗问题，而是一个社会性问题。
要按下暂停键的不仅仅是天河市，而是全国。
要做到这一点。
需要无数的物资储备
需要全国绝大多数人禁足
需要必需的企业不能停止运转
需要全国医护加班加点
需要整个国家机器彻底动起来
总之
需要一个
强大的
战无不胜的
国家。
对于校长提出的方案，吴冕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可是每次悲观失望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天晚上听到嘹亮的国歌声。
应该有机会。
这不是一个小的动作，而是人类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一次动员。
不是战争，胜似战争。
……
……
八井子，3m的口罩场里，段飞被手机铃声叫起来。他睁开眼睛，也和吴冕一样，眼睛里满满的血丝，红得吓人。
因为疫情的关系，口罩价钱暴涨，但根本有价无市。
所有医疗物资首先供应天河市，其次供应各地医院，最后才是满足市场需求。
一向有点财迷的段飞没有被高高的价钱冲昏头脑，他只是愿意数厂子又生产了多少口罩，要是放到市面上，会挣多少钱。
虽然卖不出去，但只是想一想就很开心了，似乎那些钱出现在公司的账面上，证明他这个经理并不是尸位素餐一样。
3倍工资，生产线全天无休，流水线上一只只口罩真的像是流水一样被生产出来。
这特么就是印钞机啊！
只可惜不能拿出去卖。
段飞靠在墙上打了个盹，仿佛根本没睡着一样，休息的时间眨眼即逝。
“米粒儿，你歇歇，我来。”段飞和戴着无菌帽、口罩的李一晴说道。
“飞哥，我不累，你再睡会。”李一晴专注的看着流水线上的口罩，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手脚麻利，看不出来刚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的模样。
只是连轴转带来的疲劳让她双颊的红晕更加清晰，在蓝色外科口罩上像是两团火烧云。
“你要多休息，都说不用你来。”段飞唠叨着。
“我也干不了什么，就是来帮帮忙。”李一晴说道，“喷绒布还能用一天多点，飞哥，你催一下。”
“嗯。”段飞点头。
各种生产口罩、防护服的原材料在经历了短时间的价格暴涨后，被无形的大手按回去，迅速回归原有水平。
仿佛并没有巨大的需求端需求一样。
别的厂子段飞不知道，自己管理的3m口罩厂给天河市、给省城提供的口罩都是平价，而且只对医院。
幸亏在年前储备了一批原材料，幸亏马院长订了一批货，八井子的这家口罩厂才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出口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紧缺的原材料也渐渐恢复了供应。这之后有多少人在忙碌，段飞不知道，但是他每次看到16轮重卡运送物资的司机师傅满身疲倦的时候，他清楚肯定有无数的人在默默工作着。
“飞哥，你去忙，我再干一会。”李一晴说道，“我刚上来3个小时，还不累呢，真的。”
“你刚做完手术，要注意身体。”段飞有些心疼地说道。
“哪有，术后都一个多月了。”李一晴没有看段飞，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流水线，做着自己的工作，“医生说必须要做康复锻炼，正好当活动活动了。”
段飞知道自己拗不过李一晴，这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其实心底倔强的像是一块石头。
可是……真的行么？段飞清楚李一晴那根本不是康复锻炼，而是熟练工夜以继日的劳动。只是李一晴说什么都不肯走，厂子里还缺人，段飞也没更好的办法。
他只好又温言细语的关心了几句，便急匆匆联系原材料。
必须确定原材料的运输位置、做好规划，连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停止生产。
不光是口罩厂，全国上下各大汽车生产厂也修改生产线，开始生产口罩。
转产，开动国家机器，这么宏大的场面只有二战时的美国曾经做到过。
而如今在华夏大地上，机器轰鸣，数不清的防疫物资终于奔腾不息的从生产线上生产出来，又经过物流送到最需要它们的地方。
形势，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虽然很细微，哪怕身处其中的人都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变化。坏消息依旧一个接着一个，确诊患者的曲线依旧上升，顽强的像是98年的洪水。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全网直播的雷神山医院已经快要完工。基建狂魔火力全开，大型传染病医院像是变魔术一样在段时间内即将投入使用。
然而，这远远不够。
这次天河市、全国面对的挑战远远超过03年S病毒。人们有限的认知之中，没有过类似的成功案例可以借鉴。
无数期待着华夏崩溃的目光注视着天河。
无数不怀好意ID在互联网上推波助澜。
美联航空公司于当地时间1月31日晚间宣布停飞所有中国大陆地区航点。
而所谓的美国国际援助迟迟未到。
看着他们的国务卿侃侃而谈，说援助华夏2亿美元的防疫物资，互联网上掀起一股赞美的风潮。只是这批物资到底有没有，他们并不在意。
甚至网络上喧嚣、沸腾的撤侨为什么用货机，都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是美国为了送来援助物资，所以用的货机。
对于这些，吴冕并没有关注，他每天出门诊、做手术，生活规律的像是在当住院总的时候一样。
舆论这一块总是有人捧臭脚，不是一天两天，临阵抱佛脚也没什么用。
吴冕担心的是假如方舱医院投入使用，收入的患者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被放弃，集中在一起等死，各种悲观、沮丧情绪合在一起，会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
而这种后果通过天河市放大成什么样，吴冕不知道。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心跳过速，甚至有房颤的先兆。
吴冕和校长聊过无数次有关于大型隔离医院的事情，他心里是反对的。但校长坚持，吴冕也没什么好办法能说服校长。
关键是办法很少，或者说只有一个——严格按照科学程序走，至于那些“意外”情况，遇到什么解决什么。
校长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各家大型三甲医院、新修建的火神、雷神医院用来收治重症，轻症患者都去方舱进行隔离，按照计划来讲是相当完美的。
但生活不是一场游戏，一个情绪崩溃的患者有可能导致数以千计的患者情绪崩溃，而方舱有可能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吴冕这几天都忧心忡忡，自从校长去汇报、表明态度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虑中。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吴冕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脑海里在想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方式。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想多了？”楚知希也没睡，她轻声问道。
声音很轻，像是一只小猫。
声音有些颤抖，楚知希知道校长的计划，只要一想到那些后果，她觉得特别害怕。
此时，楚知希想要得到一些好消息。
但吴冕绝对不是能说好消息的那种人，他眯着眼睛看天河市的夜色，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吴冕很肯定的回答道。
“我看像是《传染病》之类的电影里都说了集中隔离什么的。传染病学的课堂上，老师也讲过标准流程，校长说的没错。”楚知希轻轻说道。
“外面要有全副武装的军人才行。”吴冕叹了口气，“那是外国人对隔离的理解，现在网络上对于隔离，都认为是jzy。”
“不会吧。”
楚知希说的不会吧，有两个含义，吴冕清楚。
“我们不会，他们会。但舆论这一块，始终都是他们占据上风。”吴冕说道，“本身条件艰苦，要是想像家里一样的居住条件，段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校长认为我们没有时间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还是认为你太焦躁，集中隔离是为了大家好啊。”
“打着为了你好，做坏事的人多了去了。集中隔离有很多问题，且不说病毒变异的可能，现在看短时间内发生变异的可能性并不高。新病毒虽然是单链RNA结构，可它的变异水平要比流感差一点……”
“会变异么？”楚知希担心的问道。
“不知道。”吴冕道，“概率上来讲，建立方舱有可能导致交叉感染、病毒变异，但要是1个月左右解决问题，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几乎相当于我做阑尾炎，术后患者忽然出现失血性休克，要二次开腹。”
“哈哈哈，那还担心什么？”楚知希干巴巴地笑道，不像是老鸹山的泉水叮咚，而像是山火烧过的林子，笑声里也带着火星子。
“国运。”吴冕道，“虽然概率低到不用考虑，可一旦出现，几千万、上亿的人都会为此死去。”
“我觉得可能性太低了。”楚知希对着镜子，努力揉自己的脸，让脸上的勒痕减轻。
最开始的几天，勒痕会很快缓解。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勒痕越来越重，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恢复正常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最开始担心么，现在有数据在，这些风险还是值得冒的。”吴冕道，“但还有更让人担心的事情。比如说方舱医院条件有限，例如卫生间不够，你说怎么办？”
“……”楚知希没想过类似的问题。
“在医院里，很多病人都要住单间，嫌其他人吵。如今上千人住在一起，真有失眠多梦导致高血压发作的，你怎么处理？”
吴冕继续问道。
“emmm……”
“方舱没有那个条件，所有人一视同仁，总有适应不了方舱的患者。遇到这类患者，你准备怎么办？”
“emmm……”
“假如某个患者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说我们都会被杀死，导致方舱医院其他病人情绪崩溃，夺路而走，发生麦加踩踏，怎么办？”
“不可能吧！”楚知希惊讶的忘记揉捏自己的脸，怔怔的看着镜子里一天比一天丑的自己。
“炸营，史书上有关于此类的描述并不少见。”吴冕叹了口气说道，“生死太沉重，而且人的想法永无止境。没有收治点，想要收治。有了，就会想要更好的医疗条件、住宿条件。”
“再怎么努力，段时间内也只能做到这样，困难的事情还要各地来支援的医护人员解决。”
楚知希也是临床老医生，知道这类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
“哥哥，你这些天不说话，心里想的都是这些？”楚知希问道。
“嗯。”吴冕道，“我和校长说了，成立的第一批方舱，我带着人去。愁啊，没有任何办法。而且这还只是天河市，全国的情况也比较严重。”
“有好消息么？”楚知希问道。
“有一个。”
“什么？”
“治疗肺炎不花钱。”吴冕笑了笑，“为了避免很多人心存侥幸，或是怕花钱，发烧后隐瞒不报，尤其是担心很多老年人会这么做，所以国家承担所有医疗费用。”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楚知希也笑了，脸上的勒痕更明显了许多。
“走着看吧。”吴冕说道，“没经历过，谁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平时医院的工作就很难干了，现在集中收治，生死压在心头，谁知道会有什么情况。”
楚知希沉默。
“希望能没事。”
“咱们去哪家？”楚知希问道。
“洪山体育馆、天河客厅、天河国际会展中心，你选哪家。”
“天河客厅。”楚知希笑道，“听起来像是回家。”
……
……
注：校长说，非至善之举，但是非常时期的现实之策、关键之策。

第1006章 党员，必须去一线
1月29日，晨，魔都，华山医院5号楼。
魔都，寸土寸金。
作为魔都顶部大型三甲医院之一的华山医院地处于繁华地段，地价更是如此。
如果这里每一张床位要是用金钱衡量，再乘上床位周转率，必然是天价。
但整栋5号楼都属于冷门的感染科。
魔都有2400万常住人口，每年流动人口3000万以上，疫情期间被世卫组织认定为风险最大的城市。
没有之一。
天河危险，魔都……则坐在火山口上。
早在1月14日，华山医院的张主任出差回来后就开始忙起来。
天河的形势不容乐观，张主任成为魔都疫情防控专家组，负责处理疫情期间事务。
国家卫健委要求各地上报病例时，先做全基因组测序，再由他们审核。
这项工作在魔都是疾控中心负责，再由华山感染科同时做平行实验。完成测序比对后，魔都会第一时间报给了国家卫健委。
面对史所未见的“完美”病毒，没有人有信心能战胜它。
包括张主任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没底，未来是什么样，大家有猜测。但太过于灰暗，没人愿意仔细想。
至于魔都到底能不能控制输入性病例，全国究竟会蔓延到什么程度，谁都说不好。只能拼命的工作，把一切细节都彻底想到，落实。
春节那几天，张主任一直在想各地的防控措施、诊断体系、网络布局，思考现有程序、步骤是不是足够结实。
虽然殚精竭虑，实际上都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
五号楼，顶层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是张主任的办公室。
和全国其他医院没什么区别，主任办公室小的令人发指。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沙发、一个柜子，屋子就已经满满登登，走路转身都要很小心。
屋子和隔壁房间打通，旁边房间是张主任导师翁心华老先生的办公地点。
虽然翁老先生已经80多岁，平时不怎么来医院，但自从疫情开始出现、蔓延，他每周都要来华山医院两次。
张主任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准备去查房。
原本感染科下有诸多教授、副主任，查房工作不需要张主任亲自去做。但疫情期间，他坚持查房，只为了尽量消除医生的恐惧。
他认为作为一名主任，老是在后面指手画脚，不进去跟病人亲密接触，然后让临床小医生在危险的第一线，小医生怎么可以接受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今天张主任去查房，要宣布一件大事。
两个小时查房时间，换掉防护服后，感染科属下几个科室的主任、护士长被叫到会议室，分散坐开。
张主任打开笔记本，开始和临床一线的人布置任务。
他平时总是自嘲，说自己长得不帅，但是很能说。今天，他沉着脸，话也并不多，开门见山，直接说到重点。
“我们今天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我自己每个星期要进去查房，至少一次到两次；第二件事情，换岗！把所有从年底到现在为止的医生全部换掉。”
“这一批都是了不起的医生，在对疫情的风险性、传播性、致病性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把自己暴露在疾病的前面。
我认为他们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医生，所以人不能欺负听话的人。”
“我把所有岗位的医生全都换下来。
换成谁？
换成科室里所有的共产党员。
共产党员在宣誓的时候不是说吗，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迎着困难上。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把所有的一线人员都换下来，共产党员上，再给我做出自己的样子来。”
不能欺负老实人，一线全部换成共产党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些话掷地有声，像是沉重的花岗岩一般，砸在地上、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天河市的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身为感染科的专家、护理岗位的领导，在座每一个人都清楚去一线的危险。
即便小心谨慎的防护着，至今全国已经有几百名一线医生、护士被感染。
说感染科一线是鬼门关，一点都不为过。
张主任不光让党员顶在第一线，每周还要亲自去一线查房，这让大家无话可说。
作为魔都医疗救治专家组组长，他有一万个理由不去一线，可他依旧选择用实际行动做表率。
“主任，您在24号的时候说可以在2-4个月控制住疫情。这个估计到底……”一人问道。
话没说完，剩下的千言万语都省略掉。
1月24日，天河市封城第二天，大年三十。
张主任说可以在2到4个月控制住疫情。现在看天河市的情况，大家都认为张主任是为了稳定人心才这么说的。
毕竟非常时期，要有一个有威望的人站出来稳定人心。对全国来讲，是钟南山钟老；对魔都来讲，是张文宏张主任。
身为感染科专家，越来越多的信息无声的告诉所有人这次的情况和从前不一样。
“我的原话是可能会出现三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如果都非常顺利的话，应该2到4个月可以把疫情控制住；
第二种是疫情的防控比较胶着，大概6个月左右控制疫情；
第三种情况是根本控制不住，这个病会在全球流行。
因为在2009年H1N1流感大流行的时候，美国就是这样的，一开始也是严防死守，到最后没有控制住。”
张主任翻动笔记本，找到自己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2009年……美帝……H1N1都没防住，现在面对比H1N1厉害百十倍的新型肺炎病毒……
“2到4个月控制疫情是三种情况中最乐观的一种，因为事情发展总归会有好中差不同可能。”
“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怎么办？”
墨菲定理，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来到。
“那样的话，身为共产党员，我希望我们能死在第一线。”
……
这段视频不翼而飞。
面对生死危机，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如果不是必须，没人愿意去一线，去面对无影无踪的病毒。共产党员必须去一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一片阴霾之中，张主任的话像是惊雷一般，在神州大地上播散开。

第1007章 业界良心
张子墨戴着口罩，急匆匆的来到机关楼。
那个门房据说已经从特需病房回来。
他远远的和凶神恶煞一般的门卫打了个招呼，虽然在非常时期，张子默依旧很谨慎。
门卫的桌子已经从一张变成两张，沙砾戴着口罩，张子墨觉得他看起来顺眼多了，最起码现在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
距离2米，张子墨刚要拿起笔做了记录。
“消毒。”沙砾冷漠的声音传来，像是一枚子弹，命中张子默的心脏。
张子墨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多出来的一张桌子上除了笔和本之外还有酒精消毒剂和手消。
手消消毒，张子墨做的很到位。
拿起笔，做完记录，又用酒精消毒液喷了自己身上、还有那管笔。随后张子墨微微躬身，尽量和沙砾表达出自己的友善。
程序繁琐，没想到机关楼已经严格到了这种程度。
进电梯，电梯的侧壁上有一块海绵，上面扎着牙签，下面有一个小垃圾桶。
张子墨小心翼翼的拔出一根牙签，用牙签代替手指，按下按键，然后把牙签扔到垃圾桶里。
电梯到了3楼，张子墨走下电梯，来到马修德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进。”
张子墨按动门把手，走进办公室。
沙发位置的茶几上放了一个手消……
张子墨现在看见手消就恶心，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可是没办法，非常时期，必须要做好消毒工作。
没想到来找马院汇报个情况竟然这么难，严防死守，在剑协医院真心不是开玩笑。
又一次消毒，张子墨没有走到马修德面前，而是直接坐到距离他三米的沙发上。
“马院，我再一次申请进发热病房。”张子默坚定地说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你不能进去，留在外面。”马修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了张子墨的请战。
“马院，我看到华山医院张主任的视频，张主任说党员必须在第一线。当时吴老师也让党员起立，必须冲在第一线。我作为一名党龄……”
“别扯淡，张主任的视频我也看了。”马修德说道，“人家华山医院兵强马壮，有的是人手。咱们有多少人？本来重症这一块做的还不错，吴老师的意思是慢慢培养咱们自己的人，可遇到疫情，剑桥的医生护士一撤……”
“所以我更应该进去。”
“视频一样能看见患者状态。”马修德鄙夷地说道，“张主任，就你的身子骨，进去穿防护服能坚持多久？全国专家组的各位专家为什么不去一线？去了也扛不住，还不如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工作。
你要做的是咱们剑协医院发热病房的大脑，而不是双手！张主任也就是去查房，你看你，非要去值班，脑子进水了？”
“可……”
“这和逃避没什么关系。”马修德想了想，“这样吧，每天你换衣服进去查一圈房，马上出来。”
张子墨想了想，似乎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行。”
“强度怎么样？”马修德问道。
“一线的人有点累。”张子墨叹了口气，“咱们的人手太少。”
“唉。”
叹气似乎会传染，马修德也随着张子墨的叹息声叹了口气。
“马院，形势不容乐观啊。”张子墨说道，“我看了柳叶刀上的一篇文章，说是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用数学模型测算，如果魔都控制不力，会有80万人被感染；如果防控做得不错，应该有8万人被感染；如果做得非常好，感染人数也会接近3万人。”
“是么？”
“嗯，我当时就想问吴老师是不是真的。可静下来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别琢磨了，干好本职工作，注意防护，一定要注意。”
“咱们能不能参考魔都的做法？”张子墨问道。
“你怎么这么关注魔都？”马修德不解。
“魔都第一时间成立了专家组，后来很快分成两个专家组。张主任担任的是医疗救治组组长，还有一个组是公共卫生组，组长是原魔都卫生局巡视员彭靖。
也就是说，一组是临床医生，负责治病救人；另一组是疾控专家，负责疫情防控。”
“这是省市领导操心的事情。”
张子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针对于张文宏主任说的医防融合，马修德研究过，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和现在没什么关系。
帝国理工学院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数学模型，怎么能计算出这么高的数值呢？马修德有些不相信。
可每当想要不信的时候，无数画面在脑海里出现，天河市不就是这种情况么。
遭遇战，天河市刚一接触已经濒临崩溃。别说是天河，省城这两天也乱糟糟的。
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防控工作复杂到了极点。
张子墨看着马修德一脸愁苦的表情，他小心的问道，“马院，最近省城怎么样？”
“不好。”马修德叹了口气，二院现在已经基本处于瘫痪状态，只有韩广云韩处长一个人在前线。
“……”张子墨知道为什么，非临床出身的院长根本担负不起来这种担子。
别说是他们，张子墨设身处地的想过，假设自己在同样的位置上，估计做的也不会很好。
可是好不好是一回事……是另外一回事。
“昨天看到张文宏主任的视频，我才想到一件事——咱们可以通过魔都的经验来完善工作。”马修德说道，“其实吴老师在，这都不是问题，我是实在联系不到魔都的院长。”
“然后呢？”
“和薛院通了电话，他年前刚去魔都开会，认识了几位院长。”马修德说道，“薛院在问他们防控工作的程序，估计很快咱们就要按照他们的方式来做。”
“那就好。”
在某种程度上，张子墨也相信魔都能把这件事情做好。
毕竟敢于喊出让共产党员顶在一线的主任，这就是业界良心，肯定不会有荣誉就上，有责任就推。
人比人，真是差距很大，张子墨心里骂了几句娘。
不让医生护士戴口罩这种狗屁点子都能想出来，真心是草菅人命！

第1008章 明电
最近一段时间邓明忙的焦头烂额。
虽然开发新区并不在疫情的中心，也没有大量人口流动，但他依旧感受到重重的压力。
街道、居委会都已经全员奋战在第一线，每天邓明都会接到无数的电话申请支援。无论是人手还是防疫物资，前线都缺。
缺的还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很多。
邓明只能保证一部分供应，但是他只要有时间就不断在辖区内一遍一遍的视察，查缺补漏。
他敏锐的觉查出来这次事件可能会成为划时代的一次大事件。
一早，国办发2020年的2号明电，邓明仔细看了几遍文件，并没有按照预定好的流程下沉、看各街道、居委会的工作。
他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的思考着。
迅速组织本地区生产应对疫情使用的医用防护服、N95口罩、医用护目镜、负压救护车、相关药品等企业复工复产。
要做好生产人员、技术人员和相关设备、原辅料、资金等各方面保障工作，帮助企业及时解决生产经营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并根据需要及时扩大相关产品产能。
重点医疗应急防控物资实施统一管理、统一调拨，地方各级不得以任何名义截留、调用。
明电里已经相当明确的表达出中办的意思，和135+N模式一样，让邓明嗅到了不一样的紧张。
好在开发新区里有一家厂子能生产口罩，这要比那些直接抓瞎的地方强千百倍。
最起码不用因为没有口罩而截留重点地区的重点物资不是。
邓明甚至能设想出来某种可能性——自己辖区之内医院、居委会一天几十个电话打进来，催促落实口罩、防护服等物资。
自己能怎么办？又变不出来口罩不是。
下面嗷嗷叫的要口罩等防护物资，自己又变不出来，还要肩负起防疫的职责……到那时候一旦有防疫物资从自己辖区经过，是截留还是不截留？
不截留，自己人没有用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截留，那么更需要防疫物资的前线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面的各种弯弯绕，邓明就头疼欲裂。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
现在虽然还没传出来类似的消息，但邓明确定各地情况已经严峻到了骨子里面，要不然国办不可能明电发这种事情。
“去3m的厂子看一眼。”邓明说道。
“好。”施中华马上应了一声，联系行程。
半个小时后，邓明来到厂区。
段飞早早在门口迎接，一脸憔悴。
“邓区长，您来了。”段飞客客气气地说道，随之递过来两副独立包装的口罩。
“不用，今天新换的口罩，用了还不到4个小时。”邓明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邓区长，原材料快用光了。”段飞沮丧地说道，“翻一倍的价钱都买不到原材料。”
“缺什么，我给你协调。”邓明表情严肃，脸上甚至带着寒霜。
“真的？”段飞已经困的迷迷糊糊，一句话顺口说出来。
话刚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马上弯腰道歉，“不好意思啊邓区长，我不是说……”
“缺什么马上告诉我，我尽量协调。”邓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段飞的一句话上，他严肃说道，“我联系不到是我的事儿，你这里要是产不出来足够的防疫物资，那是你的责任。”
“邓区长，您放心，我这面已经24小时连轴转。”段飞马上解释道，“吴冕说3倍工资请工人，人可以休息但是机器不能。最近一段时间已经生产了3m的N95口罩……”
段飞汇报了一系列数字，这都是知道邓区长要来，李一晴提前准备好的。
一边听段飞汇报，邓明一边在生产车间外观察里面的生产。
看着口罩机刷刷刷的“喷”口罩出来，邓明心底有了一种安全感。
特殊时期，看到那么多N95口罩邓明就觉得自己心里暖和。
“口罩厂还能扩建么？”邓明问道。
“厂房倒是有，当时3m的袁总说还会陆续有北美工厂关闭，转移到咱们这面来，所以地方有。”
“加机器，加产量。”邓明说道，“我和吴老师说这件事，不算是3m的，具体股权问题你等通知。”
“可是……”
“可是什么？”
“邓区长，我……”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得名不高兴地说道。
“我看有些生产口罩的厂家已经开始卖口罩机了，因为现在卖口罩是真不挣钱。国家严打口罩涨价，但原材料都涨价，就不让口罩涨，您说这事儿。”
“而且！”段飞继续说道，“产能可能过剩，一旦疫情一个月内结束，机器的成本都回不来，生产的口罩……”
“哪能这么快。”邓明沉声说道，“我和魔都的朋友联系，现在最乐观的看法是4-6个月，夏天来的时候疫情能控制住就不错了。”
“这么久？！”段飞瞠目。
“嗯，这还是最乐观的判断。”
就这……还是最乐观的判断……段飞无语。
“具体细节我和吴老师商量，你这面先招工人，马上做核酸检测，试剂盒我跟你争取。”邓明说道。
“谢谢邓区长。”
“谢？”邓明斜睨段飞，“台子给你搭好了，要是产不出来口罩，或者数量不够，你要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段飞怔了一下。
“邓区长，保证保成任务。”李一晴见段飞有些犹豫，马上回答道。
邓明眯眼看了一眼李一晴，又看了一眼段飞。
“邓区长您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不吃饭也会把口罩、防护服都生产出来。产能争取尽快提高到每天20万片，要是有新机器，还能再高。”
邓明长出了一口气，这家3m的口罩厂简直救了自己一命。
他可不想面对下面嗷嗷待哺，自己却联系不到口罩的情况。强迫下属去一线，却不给口罩这种事儿邓明干不出来。
那得多不是人，才能做出这种事儿。
离开厂区，邓明一边口述，施中华一边记录。首先要先和省市哭穷，尽量争取资源，这事儿需要邓明亲自去。
其次还要找各种人脉，原材料不能缺。至于生产口罩的机器，现在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反而最不缺。

第1009章 否极泰来的卦象
静水深流。
随着大批相关企业复工复产，天河市物资紧缺的情况渐渐出现了好的转机。
不再用自制的防护用具，医护人员得到了一条安全的屏障。
虽然赶上春节停工，但这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云岚此时正在家里又一次修改自己的申请书。
前后两批师兄弟去天河市支援，云岚提交申请，最后申请书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云岚很不服气。
对于其他医护人员来说，天河市危险、极度危险，这是一个地域级别的难度。
尤其是年后钟老的团队支援100多台呼吸机去天河，也带了相应的呼吸、重症医生。但却无视了云岚，这让她根本无法接受。
她是钟老一系的学生，年轻一代的群里有160多人，只有14人跟着导师去了天河市。
群里把他们统称为身边的英雄。
每天在群里报平安、发一两张照片的时候，尤其是有重症患者转危为安的消息出现在群里，身在天南的所有人都为之雀跃。
云岚很羡慕能去天河支援的师兄师姐们，特别羡慕。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呀！”云岚咬着原子笔，皱眉起身开门。
“是我，小师妹开门。”
陆九转的声音传进来。
云岚怔了一下，连忙把写了一半的申请书收起来。
“师兄，你怎么来羊城了？”云岚满脸堆笑的问道，“现在进出可不方便。”
说着，打开门，看见一向严肃认真的陆九转戴着一个大口罩，遮挡住2/3的脸庞，云岚噗嗤一声笑出声。
“现在的确不方便。”陆九转站在门口，“酒精消杀。”
“我去……师兄，你还知道这些？”云岚诧异。
“想什么呢。”陆九转道，“真以为我是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头子？”
云岚拿起门口的一个小喷壶，用稀释后的酒精消毒液喷了一遍陆九转前身。
陆九转随后转过身，高举起双手，像是在机场过安检。
消杀完毕，陆九转换鞋。脱鞋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绪不宁还是太匆忙，左脚的鞋倒了。
他看了一眼鞋，没顾得上摆正，先去洗手。
这一切流程放在医院是很正常的，可是放在从来不苟言笑，把自己当成女儿一般看着长大的大师兄身上，云岚觉得这个世界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师兄，你来干嘛？有事儿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云岚问道。
“在山上心绪不宁。”陆九转道，“掐指一算，事情落在你身上。”
云岚微微一怔，她连忙笑着说道，“怎么会，现在咱们省看着确诊患者不少，但情况控制的住。我们上班也就是更严格了一点，其他的都没事。咱羊城毕竟有钟老坐镇，稳得很！”
“真的？”陆九转问道。
“当然是真的。”云岚道，“师兄，是你想多了吧。”
陆九转沉默，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上闪电一般的动着。
云岚心里一沉，师兄这是就事起卦，按照云岚的了解，应该是进门换鞋的时候一只鞋子没有摆正。
梅花易数讲究的就是这个，除了卜卦之外，生活中发生和平时不一样的事情，都可以起卦。
陆九转曾经给云岚解释过，但云岚本着科学的精神，一点都听不进去，哪怕师兄展现出来的世界是那么的神奇。
几秒钟后，陆九转右臂猿起，直接落到书桌上的一本书上，把里面的一张纸抽出来。
“师兄……”
“本人云岚，女，25岁，群众……”陆九转轻声念到，越念脸色越是不好看，他沉着脸看完，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被气的直抖。
“师兄啊，我随便写……”云岚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可她随后看到陆九转的脸色，叹了口气，干脆一言不发，低下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陆九转沉声愠怒斥道，“此次大疫，虽然我数次起卦，每一次都是危中有机，孕育海阔天空之意。卦象倒也不是死卦，但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
云岚不敢说话，她知道师兄在发火。
“十天了，有什么变化么？”陆九转抖了抖手里的请战书，“一批一批人去天河，最后怎么样？根本看不出个亮！虽然卦象否极泰来，海阔天空，但一个否字，你就受不了！这是天下气运的大事！”
“你以为你行，在天下气运前，你就是一只蝼蚁！”陆九转被气的脸上的肌肉直抖，“别说是你，你师兄我也依旧只是蝼蚁！”
“师兄，你别生气啊。”云岚低着头，讪讪的去给陆九转接水，想哄师兄开心一点。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陆九转说道，“生灵涂炭，你是没遇到过。也难怪，唉……”
“师兄，喝水。”
“不许去。”陆九转说道，“请假，现在就请，你要是请不下来我给你请。”
“……”云岚一怔。
“跟我回山，此事月余便会结束，此后山高海阔，卦象上看的很清楚。到时候，你愿意如何便如何。”陆九转坚定地说道。
“师兄？”云岚小声嘟囔。
“何事。”
“月余？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云岚问道，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卦象看春暖花开后会有转机，我觉得会没事。”陆九转道，“刚起完卦，还准备向楚老先生请教一下，忽然心头热血一动，知道就是因为你。”
“师兄，那我更要去了。”云岚抓住陆九转的衣袖，像是小狗一样蹲在陆九转身边，摇晃着撒娇道，“还有一个月就完事了，这回不去就没机会了。”
陆九转被气的说不出话。
“师兄，你的话和我老师的话一对比，我觉得要决战了。”云岚道。
“什么话？”
“我老师说让我们做好准备，可能近期天河市要大量支援。呃……怎么说呢？从23号开始到现在，包括五大军区、各地医护支援，一共几千人。
但这一批据说要上去几万人，你不是也说了么，月余。
师兄，这是大决战啊！一辈子也就能遇到一次！”

第1010章 家国情怀
“你连打仗都没经历过，就知道跟着凑热闹。即便最后山高海阔，可总是要死人的！”陆九转说道，“死了，什么都没了，以后山高海阔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切，师兄，才不是这样。”云岚虽然觉得自己无往而不利的撒娇没起到作用，却还是蹲在陆九转面前，摇晃着他的胳膊说道，“你每年祭奠我爸妈的时候可说了，薪火相传什么的。”
“让别人传给你，你给我好好活着。”陆九转斥道。
“师兄，其实没有风险，一点都没有！”云岚快速解释道，“再说，这次据说我们要去很多人，你知道么，我老师的老师早就过去了，这次执掌帅旗，我们这些当学生的不去帮忙怎么行。”
“太危险，不行。小师妹，这次我不是和你商量，而只是通知你一声。”陆九转淡淡说道。
“丢人啊，师兄。”云岚道，“医务工作者真的是多少有情怀的，毕竟这份职业天然高尚。
你平时看书的时候不也经常感慨么，我还记得你说什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说得一时兴起……对了！我4岁半的时候，在山上，你还和我说假设时局动荡，外敌入侵，你必然下山，一身本领尽付家国。”
陆九转一怔。
“家国情怀，对，当时你抱着我坐在你腿上，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云岚越说越快，“你说咱华夏人，多少都有些侠义之气。当年那么艰苦，不就是家国情怀四字支撑着到最后的么？你还说……”
“这次不一样。”陆九转说道。
云岚能听出来大师兄的语气有些松动，她连忙说道，“师兄，现在已经没那么危险了。最开始什么都没有，那是相当危险，我不瞒你，被感染的医护人员至少有几百人。但现在全国支援，咱周围的厂子开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九转沉默。
“天河那面防护程序非常好，特别正规。和03年S病毒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医疗防护改进太多了，群里有去的师兄弟，他们说了，刚开始的确有点害怕，但去了就不怕了。”
“那是因为怕也没用。”陆九转还在坚持着，他瞪了云岚一眼，随后斥道。
“才不是。该做的防护一层层放在那，知道辛苦劳累是真的，但别的不用害怕。定点医院里的防护级别是真高，尤其是重症的医生护士，一身身衣服穿着，别说病毒，最近晕倒的医护人员就不少。”
云岚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这种负面消息怎么能和师兄说呢。
但已经说到这里，她也不管不顾起来，说道，“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事，一个一个精神着呢。”
“唉，云岚啊，不一样。你要是真的马革裹尸，家里怎么办？我有何颜面去见师父？！”陆九转道。
“别的医院不清楚，我们医院团委全面负责援卾医护的家庭保障。
送米送油送面送菜到家这都是最基本的，是我们副院长亲自带人送去的。
家里有孩子的，全部安排市里顶级学校的一对一在线教学。家里的老人由科室负责，看病取钱什么的一律由医院解决。”
云岚不经意之间偷换概念。
“这……”
“我知道么，得院长是人才行。大部分的院长都不是人，可我们院长……第一批支援就去天河那面了。钟老，都83了，也去了第一线。我才20多岁，正是好时候！”云岚说道。
“……”陆九转一时语塞。
家国情怀，这四个字每次读史的时候都会在心中激荡，凭空生出一股侠气。
陆九转每当读史于此，都会想要是再有一次烽火连天，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微弱，但也必然会持剑下山，哪怕断了本宗香火，也要如何如何的念头。
但事到临头……陆九转心思百转千回。自己不是医生，帮不上忙；而且自身无所谓，小师妹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云岚见大师兄不说话，她连忙继续说道，“我老师说了，已经确定的是这次疫情确诊的患者治病不花钱。咱不说别的，光想一想就爽啊！”
“去了那里，没有医闹和医保费用，不管药占比周转率不算平均住院日和床位使用率，全心全意救治生命！你不是医生，肯定不知道有多开心！”
云岚说的眉飞色舞，抱着陆九转的胳膊摇晃着。
“师兄，医生相当于带着锁链跳了十年舞，现在给你把锁链全都解开，去随心所欲的尽情舞蹈！我也想要这样的体验啊，哪怕一个月也想。”
“师兄，真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云岚道，“不信你给我卜一卦。”
“胡说，至亲之人不能随便起卦。”陆九转说完，长叹一声。
“你是同意了？”云岚见陆九转言语之间已经松动，不再提把自己强行捉回去，然后封山一个月的事儿，心里愉悦无比。
“我想想的。”陆九转沉吟。
云岚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的看着陆九转。
她清楚，自己撒娇没用，打动师兄的是家国情怀四个字。
少顷，陆九转道，“这样，我和你一起去。”
“……”云岚一下子跳起来，指着陆九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这么没礼貌，用手指你师兄？”陆九转皱眉。
“师……师兄，我们是医疗队，你……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你也不是医生。”云岚无语。
“我当志愿者不行？”陆九转问道。
“师兄，你年纪大了，那面志愿者的防护条件要略差，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好不好。”
“不好。”
“师兄，你乖乖在家，我去去就回。”
陆九转听云岚像是哄小孩一样和自己说话，哭笑不得。
“大疫刚起的时候我联系过楚老先生，他说吴冕已经准备出发，带着所有家当直接去了天河。”
“吴老师都去了一周了？”云岚惊讶。
“嗯，你收拾一下，我和你老师联系。”陆九转说道，“写什么请战书，要去自己去就不行么？”
“可和你去，属于志愿者，进不了重症。”
这句话更坚定了陆九转的心思，“我问问吴冕在哪，咱们去找他。”

第1011章 幸，龙魂不死，国运不衰
林道士这些天心神不宁。
每天早晨起来，总是雄心万丈，慷慨激昂。可他习惯性的一刷手机，就会被那些负面消息打击的情绪落到谷底。
情绪到了谷地，刷手机的时候那些青春洋溢的小姐姐们都没了以往的颜色。
林道士坐立不安，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更多时候，他回站在后山石碑旁，远眺天河市的方向。
虽然除了延绵的青山外什么都看不见，但林道士似乎觉得这么站一会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但架不住手贱，总想着翻社交媒体。
不管是文字还是短视频，满满的都是负面情绪，让林道士心里堵得慌。
真特么的怪了，小师叔那种通天能人，还有搞不定的事情？
按照林道士的猜想，小师叔前脚到，后脚在十天之内只手擎天才是最应该发生的。
可小师叔这都去了多久了？眼见着马上就要到二月份，可是天河那面传来的消息还是令人沮丧。
坐在后山石碑前，林道士沮丧的抽着烟。
他很少抽烟。
小师叔走之前让他买了一条烟，就在后山石碑那像是祭品一样放着。林道士无聊，加上心中郁闷，茫然的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眼见一条烟要被他抽没。
有心思下山去帮忙，可林道士却又不敢。
他听说省城的患者都没去过天河，就是在机场经停，上了一趟卫生间就被传染了。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这么厉害！
两个身影从山下缓缓走上来，林道士看见的时候，楚伯雄已经走到近前。
楚伯雄带着郑林远，两人悠然上山，林道士连忙站起来。
“楚老先生，山上风硬，你来干什么。”林道士问道。
“看看四叔的石碑。”楚伯雄道，“最近几日，心绪不宁，尤其是吴冕吴先生走了之后，迟迟没有消息。”
“楚老先生，你见多识广，这事儿怎么是个了局呢？”林道士心中一动，问道。
“嘿。”楚伯雄拉着郑林远，站在后山石碑前，先拜了两拜，随后抬头仰望。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大字在瓦蓝瓦蓝的天空映衬下，宛如游龙一般，直欲刺破苍穹，翱翔于九天之上。
山风吹的楚伯雄衣襟猎猎作响。
林道士愁苦，他见楚伯雄的样子，也知道估计是没什么好办法。
“《后汉书&#183;献帝纪》‘建安二十二年，是岁大疫。’”楚伯雄道，“那是公元217年的事儿了，一场大疫，建安七子变成建安二子。”
“……”林道士真想拿起一团雪，把楚伯雄的嘴堵上。
这个老家伙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么？
说特么这么丧气的话！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曹植有赋，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楚老先生，你要说什么？”林道士打断楚伯雄的话，一点都不客气。他可不想好不容易不刷手机，心情能平静一点。就这么点安静时候，还要被楚伯雄搅乱。
“难啊。”楚伯雄叹了口气，说道，“刚刚陆九转问我。”
“陆九转？”
“嗯，他要去天河。”楚伯雄道，“天下大事，他知自身如一蚍蜉，也要不自量力。”
林道士有些奇怪，不自量力这词应该是贬义词，可是从楚伯雄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带着几分褒奖。
“他说前些日子起卦，见月余后柳暗花明，山高海阔，有龙腾万里之象。我心中一动，动了上山的念头。”
林道士问道：“一个月？就能没事？”
“应该是。”楚伯雄虽然这么说，但他眉宇之间还是隐有忧色，双眸洁白如雪，仰望苍穹、石碑，却像是能看见石碑上的字一般。
这应该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林道士激动的有些颤抖。更有可能是山风太硬，他被冻的打哆嗦。
“林远，你怎么看？”楚伯雄问道。
郑林远做过手术后恢复的还好，反正林道士看不出来他智商恢复的苗头，只是没看见郑林远继续癫痫发作。
这就特么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么，林道士心里腹诽了一句。
郑林远傻乎乎的笑了笑，抬头看老鸹山后山石碑，随后举起右手，在空中临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字。
最开始郑林远的动作有些生涩，像是刚刚蒙学的孩子一样，一笔一划并不连贯。
“林道长，你见林远的符箓之术如何？”楚伯雄“看”了半晌，笑吟吟的问道。
一个瞎子，一个傻子……林道士心中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楚老先生，我不懂符箓。”
“但这石碑上的八个字，我看来却带着挥斥方遒的气儿。转折之间略有生涩，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四叔的几缕风采。”
“我就是照着我爸留下来的信一笔笔描上去的。”
“四叔是大能者。”楚伯雄说道，“八个字，在我看来只有家国二字。”
林道士听不懂楚伯雄唱高调，说什么家国，现在山河将要破碎，到哪去找家国。以后日子不一定乱成什么样，能活着就很不错了，谁还敢奢望太多。
楚伯雄说了两句话后便负手而立，林道士耳边只有他衣襟如旌旗一般猎猎作响的声音。
郑林远的动作越来越快，可林道士并不觉得他学会了那八个字，在林道士看来郑林远的动作越来越混乱。
双臂在半空中挥舞，郑林远好像疯了一样，在与天地战斗。
半晌后，郑林远的动作停下，楚伯雄说道，“林道长，我们回去了。狗尾续貂，也是由心而发。”
“嗯？”林道士没听懂。
楚伯雄携郑林远飘然而走，林道士刚想送，眼角余光看到石碑上隐约有石块掉落。
他凝神看，碎石如雪，纷纷落下，随即被北风吹散。
己亥末
庚子春
荆楚大疫
染者数万
众惶恐
道无车舟
万巷空寂
然
外狼亦动
垂涎而候
华夏腹背芒刺
幸
龙魂不死
国运不衰
一行行小字出现在石碑上，林道士惊讶，用手抚摸。
不是幻觉，而是刻上去的。
这行字还没写完，只到幸，龙魂不死，国运不衰一段。

第1012章 落井下石
贝拉克教授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他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呼吸性碱中毒之间游走，巨大的心理压力以及碱中毒的时候带来的那种恐惧感，像是海水一样，要把自己淹没。
然而比这些还要恐怖的则是BOSS阴沉的脸。
随着时间推移，BOSS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越来越让贝拉克教授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BOSS，你上推特么？”贝拉克教授实在忍受不住全程一句话都不说的手术，他不知不觉已经有丝分裂。
“偶尔上，最近不上。”吴冕一边做手术，一边回答道。
“我只要不看，它就不存在。”
“还有一个华夏女记者，写了治疗的办法。”
“她们懂个屁。”吴冕淡淡说道，“2004年明镜周刊刊登了一则新闻，叫‘中国要造自己的空间站’，其中有一句让我印象深刻。”
吴冕顿了一下，“说华夏的技术人员眼含热泪恳请美国让中国加入‘国际空间站’项目，华夏的神舟飞船还特意造了和‘国际空间站’相匹配的对接窗口。”
“……”贝拉克教授猛然想起来BOSS是最记仇的。
04年，他多大？好像才十几岁，那时候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到现在历历在目。
“国际空间站由世界16个主要家参与，甚至连日本，印度，巴西都参加了，可就是不带华夏玩。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啦，2011年华夏也发射了自己的空间站，天宫一号。现在呢，我估计以后宇航员要上天得先学中文，要不然空间站的操作界面都不会，玩个毛线。”
“《明镜周刊》是fake news的领头羊，一个正刊做出了小报Boulevardzeitung的感觉，即使放在高校图书馆里也要随时被撕页儿去擦屁股的楷模。”
“BOSS，华尔街日报也有类似的说法。”
“落井下石。”
“什么是落井下石？”
“还记得我在麻省，把急诊科的莱欧揍一顿的事情么？”吴冕问道。
“那个笨蛋，已经辞职去了克利夫兰。”贝拉克教授笑道，“我记得当时你把他打的他妈妈都不认识他，真惨啊。”
吴冕继续手术，沉默中，另外一个贝拉克说道，“BOSS，你还没说什么是落井下石。”
“莱欧就是，准备冲洗。”吴冕道。
“BOSS，他们说什么亚洲病人，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笨蛋，当着BOSS的面你怎么干说这个！”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吼道，“你难道不想活了么？还是因为呼吸性碱中毒让你的大脑运转速度变慢，竟然在伟大而坚韧的BOSS面前说起华尔街日报。”
吴冕用温盐水冲洗腹腔，贝拉克教授手里的动作一点都不慢，紧跟着吴冕的动作。
“那帮愚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这是完美的病毒。幸好那个愚蠢的大统领这次机灵了一点，已经准备宣布断航。要是在大美利坚爆发，真是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情况！”
“不可能！我大美利坚有安东尼教授在，有CDC的预警系统，有那么多高科技制药公司……”
“贝拉克，你别总说这些不学无术的话。”吴冕冲洗腹腔，查无活动性出血，开始关腹，“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查一下最近五年的流感资料。”
“BOSS，最近五年？有什么特殊么？”
“去年流感爆发期和从前不一样，我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吴冕说到一半，被贝拉克教授打断。
“我的天，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这么样么，BOSS！”
“BOSS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愚蠢的像是一头驴的贝拉克，你就不会少说两句话？BOSS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很可能大美利坚早就开始流行。”
“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流感而已，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麻省，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于完美病毒的报道。”
“既然你想挑战BOSS的权威，那就去吧，别拉着我。BOSS，你要打他，而且一定要打左脸。”
“不！BOSS不会这么小气。我是在做学术上的讨论，这根本就不可能。类似完美病毒一旦出现，肯定是天大的事情，在网络时代，没人能隐瞒。CDC也不能，他们有完美的流程。”
“打结！”吴冕用手里的钳子轻轻敲了一下贝拉克教授的手背。
“哦哦哦，BOSS，你真的认为有问题？”贝拉克教授问道。
“这几天一名日本的议员提醒欧盟，说有大流行病。你看这则消息了么？”吴冕问道。
“没有，说什么了？”贝拉克教授问道。
“意大利的一名议员说，那是只有黄种人才会得的病。”
“我的天，这是基因武器么？！”贝拉克教授惊讶地说道，“BOSS，我的理解对不对？”
“下一个患者。”吴冕缝完皮，转身走出手术室，去换衣服。
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手术台上的切口，缝合的很完美，BOSS甚至给这个女孩儿做了美容缝合，哪怕针线并不趁手，还是尽全力让她的切口恢复的更好一些。
女孩子爱美，一个切口留下来的疤痕应该会让她伤心、难过好多年。所以吴冕尽一切可能让切口小一点，缝合的细致一些，以后的疤痕淡一点。
“针对黄种人……我的天，为什么我没看到类似的消息？”贝拉克教授的眼睛在打转，明显言不由衷。
“在推特上根本没人会注意的，就算是有人看到也只会开心。还记得几年前的那个女孩儿么？”
“哪个？”
“主持人问我们欠了华夏很多钱，还不上怎么办。一个几岁的女孩儿说，把他们都杀光就不用还了。”
“我的天，我记得。但那只是一个……”
“贝拉克，你竟然这么愚蠢！没人和你讨论事情真相，你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BOSS怎么想！”

第1013章 暂停
把一天的手术做完，吴冕去换衣服。
贝拉克教授跟在吴冕身后，小声问道，“BOSS，你说的是真是假。”
“假的，你觉得你们昂撒人有这么丧心病狂么？严重点说，这是反人类。”吴冕轻声说道。
“我去！”贝拉克教授大声说道，“什么叫丧心病狂，什么叫反人类，BOSS，你的形容太过分了。”
“屠杀印第安人的时候，毕竟还有心理负担。然后神父出场，告诉所有人黄种的印第安人不算人，只是一种生物，和火鸡没什么区别。我记得那时候还有动物园，把印第安人放进去，以供观赏。”吴冕冷冷说道。
“……”贝拉克教授无奈地说道，“BOSS，我觉得你不应该把目光放在过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属于long long ago之前的事情。”
“你问我什么是丧心病狂，我只是给你举个例子而已。”吴冕说道。
“这个例子并不恰当。”
“用事实来说话而已。”吴冕淡淡说道。
“BOSS，为什么你像那些红脖子一样崇信阴谋论呢？”贝拉克教授耸肩，摊手，说道，“什么都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削减人类数量，保证剩下的人能正常生活。
这个说法简直太荒谬了！你要相信科学。
你知道的，他们一直不肯打疫苗，就是因为红脖子们认为盖茨基金准备给所有人安置芯片。”
“是啊，一群傻逼才好管。”吴冕道，“你换我们国内看看，不管说什么网上都有无数人在骂，真特么的烦。”
“BOSS，这不像是你说的话。”贝拉克教授笑了笑。
两人离开半污染区，走进更衣室，进了清洁区，吴冕摘掉口罩，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甜美的味道，身体里蓄积的高浓度二氧化碳浓度开始降低。
“BOSS，我觉得你今天格外的烦躁。”贝拉克教授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火神山医院不是已经交付使用了么？据说另外一家更大的雷神山医院也要交付使用。
我的神，那可是传染病院，整整2500张病床！简直太厉害了，我每天看直播建造医院，觉得这是你们向世界展示肌肉。”
吴冕阴沉着脸，打开窗户，有些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东亚医疗水平最高的日本才1800张传染病的床位，你们在一个城市就已经修建了2500张床位，这是一个奇迹。简直太疯狂了，难以想象的疯狂！”贝拉克教授努力说着吴冕爱听的话，尽量不去触怒他。
“会有一部分作用，但这次的情况很明显超过03年，光是传染病医院是没用的。”吴冕道，“贝拉克，你来到天河市之后感觉怎么样？”
“一座千万人级别的城市，类似伦敦，按下暂停键，我觉得这是一个奇迹，比十多天修建两家医院更神奇。”贝拉克教授实话实说。
“不光是天河，全国陆续按下暂停键。”
“……”贝拉克教授双手高高举起，眼睛怔怔的看着吴冕，“BOSS，你说整个华夏？”
“是。”吴冕道，“14亿人口，暂停。”
“我的神，你们是以为在玩游戏么？”贝拉克教授诧异地说道，“一座城市我可以理解，毕竟你们……呃呃呃，但全国都暂停，BOSS，你确定没和我开玩笑？”
“确定。”吴冕道，“现在方舱医院已经开始搭建，明天我不来做手术了，你自己在这面完成所有手术。”
吴冕的话里信息量太大，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BOSS，你是说终于要把病人集中，然后~~了么？这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我很难过。”
“傻逼！”吴冕恨恨地骂道。
“BOSS！你不能这么骂我，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可以指出来。但你要尊重医疗组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我，甘愿和你来到天河一起做手术的最重要的成员……之一。”
“把病人集中在一起，就是要~~？那是你们昂撒人的傻逼想法。”吴冕一边说着，一边跳上窗台，坐在窗边，从隔离服的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要么？”吴冕挥了挥手里的烟。
“吸烟有害健康，你少抽点。”贝拉克教授小声说道。
“明天你不用跟我一起去，贝拉克，要是我出事，你要么留在这里做手术，要么就自己回麻省。”吴冕自顾自的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此时此刻他有些怀念八井子中医院院子里卖的包子。
人间烟火气，现在想起来是那么的珍贵。
“BOSS，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你怕你心里崩溃？”贝拉克教授问道。
“跟你说，你也不懂。”吴冕道，“在你们看来，就是把人集中~~德三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在你们看来这是理所应当，否则肯定控制不住传染病。”
“你怎么知道？”
“昂撒人的特性么，你们指责什么，意味着你们做过类似的事情。”吴冕说道。
“BOSS，你这太可怕了！”
“切子宫，撒病毒、监控政要电话，贝拉克，还用我举别的例子么？”
“……”
“可惜，话语权在昂撒人手里。”吴冕有些贪婪地说道，“一想到话语权，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BOSS，明天真的准备把生命的人都关起来？”贝拉克教授好奇而担心的问道。
“关？你这个形容词不对。”吴冕说道，“我也要去，只希望这次大家都懂点事，千万别闹出什么大纰漏出来。”
“我的天，你们不是用军队的么？”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人民子弟兵。”吴冕说道，“你以为是飓风过后的国民警卫队？是把战友强奸、分尸的那群没有人性的牲口？”
贝拉克教授不敢反驳，他怔怔的看着吴冕，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真心不知道要是没有枪，那种冰冷的隔离区到底有谁会愿意住进去。
而BOSS刚刚说了类似于遗言的话，这让贝拉克教授感觉很不安，相当不安。
他想破了头，都不知道BOSS要怎么做。
那种混乱的地方，他竟然要进去，去干嘛？贝拉克搞不懂。

第1014章 方舱医院要面对的困难……之一
接上楚知希和郑凯旋，小队像往常一样步行回住处。
今天的楚知希也有些沉默，不像是往常一样，每路有玻璃的地儿都会对着照，不停的用手按摩自己脸上的压痕，生怕这些丑陋的痕迹一直留在脸上。
这是毁容，楚知希觉得比生命还重要。
陈露感觉到不对，她小声的问楚知希：“小希，你和吴冕今天怎么了？”
“明天我们要去天河客厅看一看情况。”
“为什么？”
“全部感染患者集中管理，没有足够的地方，只能用体育馆和一些高举架的建筑。”
“真的能行么？”陈露疑惑的问道，“一个体育馆能安置多少患者？”
“一千以上。”楚知希说道。
陈露无语。
一个科室的病房安置三十到四十名患者都很难办，无数的怨言、吐槽，很多医患纠纷起因就是住宿、生活条件不好导致的。
对此，陈露作为一名手术室护士了解的不多，李琼听到楚知希这么说，一下子跳起来。
“楚姐，那根本不行！”李琼急匆匆地说道。
“是啊，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楚知希愁眉苦脸地说道。
“先别吵，不一定呢。”吴冕说道，“等今晚的消息，还没最后决定，你们别着急讨论。”
楚知希叹了口气。
“吴老师，楚姐，这事儿不可能。”李琼很肯定地说道，“有的人喜欢安静、有的人喜欢热闹、有的人看连续剧的时候不关声音、有的人打呼噜，反正病房里什么人都能遇到。
一千多人在一起住那么多天，还不得打起来。”
她说的都对，吴冕早就知道。
可面对完美的病毒，除了尽早隔离轻症患者，还有别的办法么？
流感病毒和新病毒在实验室观察下重组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并不大，所以才会壮着胆子集中隔离。
和鼠疫不一样，鼠疫属于细菌，相对稳定。这次诱发肺炎的是病毒，还是单链RNA病毒……
一听李琼说起这些事儿，吴冕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乱糟糟的病房就已经让人心碎了，一千人以上的方舱医院会乱成什么样，吴冕连想都不敢想。
“吴老师，是王校长的建议？”郑凯旋慎重地说道，“别的我不懂，每年地方来帝都做手术的小干部站在走廊里叫嚣着要单间的人数不胜数。只要干过临床，应该都知道。”
“没别的办法，只能是到时候遇到什么事儿就解决什么事儿。”吴冕冷着脸说道。
“这样闹会出大问题的！”郑凯旋着急地说道，“吴老师，现在网络太发达了，别有用心的人肯定在网上散播去集中隔离就是等死。一旦患者闹起来，你说怎么办？一百多、二百医护人员根本拦不住！”
“我特么哪知道怎么办！”吴冕脾气相当不好，看着滚滚长江，恨恨的骂了一句。
“除了隔离，还有其他办法么？”郑凯旋问道。
“你回忆一下大学的传染病学，还有其他办法么？”
郑凯旋苦笑。
大家沉默的向前走，贝拉克教授不断自言自语，说的话听在耳朵里都变成了404。
任海涛一直不说话，似乎不管什么事儿对他来讲都不重要。前面就算是喜马拉雅山，吴冕说要徒步翻过去，他也敢就这么上。
把任海涛、陈露、贝拉克教授送回临近的宾馆，吴冕继续往前走。
天似乎要晴了，天上的云渐渐的淡了许多。这些天一直在下雨，吴冕很希望能看见一次太阳。
“吴老师。”李琼小声问道。
“怎么了李琼。”
“我们要去的天河客厅有几个卫生间？患者能洗澡么？保暖怎么办？患者之间的私密性好不好？”
“现在条件艰苦，平均600人用一个卫生间。洗澡可以，但估计要排队，排很长时间的队。”吴冕说道，“我看规划，保暖肯定不能靠抖，有电热毯和羽绒服。开水管够，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李琼一头黑线。
要是在省城，患者住进这种环境的医院，怕不得直接把房盖给掀开。
而且新闻媒体像是闻到血腥味道的鲨鱼一样，马上就游过来，把事情搞大，吸引流量。
一千左右的病人，有的发烧，有的不发烧，吃喝拉撒睡都要照顾……李琼觉得与其去方舱医院，自己还是路过长江大桥的时候跳下去比较好。
这样做比较省心。
“医护人员呢？”李琼无可奈何的又问道。
“如果确定这种方案，会从全国紧急要支援。”吴冕说道。
“那就好。”
“没什么好的，紧急来支援的医生、护士全省十二个市、一个自治州，均一下……”
吴冕每说一句，李琼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每天在病区看管几十名患者的夜班就已经让人心力憔悴，去隔离点要看上百个患者！！
李琼黑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队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甚至比不知道天河情况来支援的飞机上还要压抑。
“吴老师，要是因为恐慌，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郑凯旋问道。
吴冕也黑着脸，一言不发。
各种可能都存在，正确的选择并不意味着有好结果。只要上过学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办，但为什么要晚这么久？
首先是等核酸检测能力上来，其次是等待初步的实验室结果，最主要的是隔离有极强的不可控性。
一旦像是军营一样发生炸营事件，群体踩踏，吴冕……不敢想象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场面。最近的一个例子是麦加踩踏，吴冕根本不敢想到时候发生在方舱医院会有什么后果。
要不是被逼无奈，谁又会选择这种方式。
唉，还是伍连德老先生那时候好……吴冕有些羡慕从前的老前辈。
不管是郑凯旋还是李琼，都是从临床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情。不用说，他们也都认为根本不可行。
所幸发生在天河市，要是发生在黑山省省城，集中隔离这一招首先要面对的是皑皑白雪和室外零下三十度的酷寒。
如果在学校隔离的话，房间倒是不少，可举架不够高、通风很差、医护人员不够多……各有各的难处。
吴冕像是重新穿上卡其色风衣，戴上墨镜和黑色小羊皮手套，脸色阴沉的仿佛要下雨。
他心里升出一个极为冒险的念头，如果事情不可控制，说不定要试一试。
反正站着来天河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身后事。

第1015章 吴冕的办法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间。
“哥哥，我看你的脚步有点乱，你心里想什么呢？是不是在犯愁？”
关上房门，楚知希便问道。
“在想解决的办法。”吴冕说道。
“解决？”楚知希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哥哥脑子里又闹出来什么古灵精怪的想法。
“你竟然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一个笨法子。”吴冕叹了口气，坐到床边，腿搭在窗台上，看着天河上面的云，悠悠的想着事情。
楚知希也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来到天河支援，3-5天就能看见光亮。
可没想到疫情比想象中更猛烈，而且愈演愈烈，现在已经像是漫山遍野的山火，必须要动用非常手段，而且还特别难办到。
楚知希用特别来形容这件事，而不是不可能。下意识中，她相信哥哥的办事能力。至少在两人相识之后，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难住哥哥。
【我曾经跨过山河……】
吴冕接起电话，“校长。”
“准备视频会议。”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沧桑。
“好。”
吴冕像是身子底下安装了一个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
打开笔记本，进入视频。
视频中校长似乎老了十多岁，鬓角斑白，双颊消瘦，满满的疲倦。
“吴冕，你每天工作多久？怎么这么长时间脸上还有勒痕。”校长问道。
“十五个小时左右。”吴冕轻声回答。
“穿一身防护服，多久会出现呼吸性碱中毒？”
“4-8小时，没有剧烈运动的前提下。”吴冕说道，“但只要多注意一下就没问题。”
说着，他看着校长问道，“校长，你最近每天睡多久？”
“还没心思睡觉。”校长沉声说道，“上面已经同意建立方舱医院，全国暂停。”
一块石头落了地，吴冕反而不慌张了，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施工队伍已经开始改建三个大型场馆，你有什么想法？”
“校长，您也担心局面失控？”
“肯定么，但现在看面对新情况，不下狠手是不行了。”校长说道，“建设方舱医院虽然不是至善之举，但在现有形势下，是最佳之举，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疫情扩散。”
吴冕默然，点了点头。
“问你话呢，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
“你心里肯定有想法，明天你就去了，说说看。你小子鬼点子多，我还真是很好奇。”
“校长，您可是多年的老医生，您说方舱能不出事么？”吴冕先抱怨道，“一千多人在一起，十个失眠的患者就得折腾一夜。”
“别抱怨，说说你的想法。”校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看着视频画面里满脸勒痕的吴冕说道，“再怎么难，还不是要有人去做？你有其他办法？吴冕，这个坎过去，一切都会顺利起来的。”
“没有办法。”吴冕道，“我想了两天，只能组织患者自己管理自己。”
“志愿者团队？”
“类似吧。”吴冕道，“在医院……您也知道，我有一次下班去开药，排队呢有人加塞。收款员和他说了两句，那人直接用拳头砸玻璃。我没穿白服，上去揪住脖领子一顿骂，那人就老实了。”
校长对吴冕的话不置可否。
“现在是谁会闹谁就有好处，医生是管不了的。指着鼻子一顿骂，上社交媒体胡说八道，院方的压力就上来了。”吴冕平淡地说道，“想要管理好，组织明白事理的轻症患者自己解决纠纷很重要。”
“这事儿可行，但最开始比较困难。”校长沉吟半晌后问道，“最开始你准备怎么办？”
“一点点来。”吴冕说道，“要是不行，我准备脱了防护服，穿上便衣去维持纪律。”
“胡闹！”校长怒道，“你是健康人！脱了防护服在方舱医院里肯定会被感染！”
“校长，我已经做了决定。”吴冕很平淡地说道，“您尽量催各种生活物资，条件好点，我们这面也容易一点。”
“你特么！”
一向儒雅随和的校长拍桌子骂道。
“注意点形象，多大岁数了，每天熬夜，还这么容易生气。”吴冕笑道，“就算不注意形象，您是不是也得注意身体。”
“你小子混账！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校长怒气冲冲地说道。
“将在外。”吴冕道，“事情很简单，必然要面对无数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和患者解释，集中隔离避免传染给家里人，一旦病情加重可以直接用120急救车送去定点医院。有用么？谁会听？一旦恐慌情绪蔓延，后果我不敢想。”
校长沉着脸。
“到时候社交媒体上只会有三种声音，第一——这不是养蛊么？生怕交叉感染、生怕病毒变异、生怕ADE来的慢？您还能一个一个和他们说为什么？”
“第二种声音，为什么不早点搞！他们不会和第一种人吵架，假装看不见第一种人，因为没人愿意出头当这个恶人。校长，您这是拿一辈子的名声背书啊。”
“第三种呢？”
“第三种最少，简单夸一下。”吴冕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还是不出事的情况，一旦出事，从内到外，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都在您这里。”
“没事，汇报意见之前我已经想到了。”校长淡淡说道，“生死置之度外，个人名誉和疫情相比算得了什么，只要能熬得过去，怎么都好说。”
“所以啊，您能把生死置之度外，我就不能？！”
“你是违反原则。”
“没有更好的办法。”吴冕很坚定地说道，“第一批患者的情绪必须稳定，有出有进，慢慢的就好了。十天时间，只要能熬得过去，就拨云见月。”
“不行，我跟你说，你特么别胡闹！”
“这不是胡闹。”吴冕说道，“校长，没有必要，我肯定不会脱防护服。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说是发生踩踏事件、死伤无数好呢，还是我脱了防护服，去维持秩序好呢。”
“……”
“我随机应变，刚刚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

第1016章 阵前，珍重
“说这些都没用，这是最后的办法。校长，问您件事，明后天哪家电视台采访。”
“新闻1+1。”
“不是联播啊。”吴冕略有遗憾地说道。
“你这是准备把我架到火上去烤啊。”校长笑了笑，“安安静静的把事情做好才行，你抓紧时间准备，进去后随时反馈情况。”
“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进去不进去的。”吴冕道，“我一早就过去，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及时汇报。好的坏的，我都会说。”
“嗯，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我可一点都不放心。校长，您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什么么？”
“想什么？”
“伍连德老先生治疗鼠疫的事情。”吴冕叹了口气说道，“道理就在那，可还是有妇人之仁。”
“必然的，要尽量给大家更好一点的条件。现在我们和从前不一样，生产力已经恢复，口罩的产能已经回到正常产能的55%。”
“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吴冕道。
两人忧心忡忡，各有心事，但却都不明说。
“移动P3实验室，有配备。”校长忽然说道。
“我正准备消息确定后联系我一个患者，给我也弄一个移动P3实验室。”吴冕笑道，“不影响正常工作，我观察一部分患者的病毒变化。”
“你患者都挺有钱啊。”
“那是，我有一个患者可能在3年之内要进美联储呢。”吴冕显摆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
“厉害。”校长淡淡说道。
“不跟您闲聊了，我得抓紧时间联系移动P3实验室，还有相应的设备。”吴冕道，“有什么事情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现在你吃住都还好么？”校长像是没听到吴冕的话一样，开始问家常。
“住的还行，找人帮联系的。吃么，外卖小哥都还在干着活，勉强也有口吃的。”吴冕道，“这都是小事情，方舱的伙食一定要好一点啊！千万别冷粥、咸菜，要是那样，肯定出事。”
“还用你说。”校长鄙夷道，“现有阶段最好的条件直接上，虽然再怎么好都好不到哪去，和家里肯定有区别，但尽全力保障。最起码，和医护人员的伙食一样。”
“有水果么？”
“有。”
“我看图纸，手术室也有，是吧。”
“有，野战手术室，可以处理急诊。”
“校长。”吴冕轻轻唤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视频里，两人沉默，时针仿佛拨回十四年前。
那时的吴冕青葱年少，满眼懵懂而好奇，走在协和的校园里。而校长也不是校长，还只是帝都医院临床呼吸重症的主任。
一次偶然的相遇，一次传道授业，这些年如流水般急匆匆的过去。
那个少年已经长大，披坚执锐，冲锋陷阵。
而那个风华正茂的主任也更加稳重，确定治疗一个城市的方案。
“吴冕，说。”
“校长，没什么。”吴冕轻轻吁了口气，“内忧外患，全力以赴。希望能活着出来，您……多保重。”
“保重。”校长盯着吴冕的眼睛，努力露出一丝微笑，尽量多一些温暖、少一些疲惫。
“保重！”吴冕伸手，切断视频。
整个身体向后仰，吴冕瘫在椅子上。
楚知希没有问关于脱下防护服的事情，她只是静悄悄坐在吴冕身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
“校长不容易。”
过了几秒钟，吴冕稳住心神，哑声说道。
“哥哥，我其实想不懂。”楚知希疑惑道，“在非洲治疗埃博拉的患者，不也一样做么？为什么这次你心事重重呢。”
“傻孩子，那能一样么。”吴冕叹了口气，“关键是人太多，而且在大型中心城市。任何一件事情从想法到实现，都要过九九八十一难。眼前这事儿，说是刀山火海也不为过。”
“可这是科学。”
吴冕伸手，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一头柔顺的秀发荡然无存，沙沙作响。
千种柔肠、万种相思，尽付于无言中。
但吴冕没时间片刻温存，他很快拿起手机，打通程云海的电话。
“程老板，我，吴冕。”
“前几天我说的移动P3实验室，相关的设备准备好了么。”
“行，天河客厅，我把您的电话给校长，他帮我联系。别弄成捐献，那样的话我用不到。要定向，直接对我。”
……
挂断电话，在床上静卧的程云海马上拿起笔记本，和手下联系移动式P3实验室的事情。
“是吴科长的电话？”韦大宝正在查房，他听到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便询问道。
这是最后一次查房，韦大宝马上要进发热病房。
“嗯。”
“啥是移动式P3实验室？那玩意还能移动？”韦大宝好奇。
“韦医生，您对吴科长怎么看。”程云海问道，“吴老师，也就是您嘴里的吴科长是什么样的人？”
韦大宝笑而不语，这帮有钱人问出这种问题，肯定不怀好意，韦大宝这种成精的家伙肯定不会上当就是。
程云海也没想从韦大宝嘴里得到答案一般，似乎只是闲聊。十几分钟后，他放下笔记本。
“程先生，你的足背动脉搏动虽然已经消失，但皮温开始升高。我估计是手风琴摆动后毛细血管网重新建立成功，恭喜。”
“谢谢。”程云海看着腿部自制的支架，胫腓骨被外力打骨折，又不让长上，每天做手风琴摆动。人体还真是奇妙，毛细血管网竟然就这么开始重建。
“吴医生很厉害。”程云海吁了口气说道，“这次的事情，我觉得成的可能性很大。”
“什么事儿？”韦大宝好奇的问道。
“韦医生，问您一件事，您心里怎么想怎么说。”程云海笑着说道。
“嗯。”韦大宝能感觉出来今天哪里不对，他谨慎的点了点头。
“要是……假设您感染了这次的肺炎，要把您和其他所有患者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隔离，您同意么？”程云海问道。
“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韦大宝奇怪的回答道，“现在天河不是没有病房么，这病和s病毒还不一样，没发作的时候也能传染。再说，国家下这么大力气，肯定要服从啊。”
程云海微微一怔，沉默。

第1017章 妇人之仁
“患者数量众多，没办法顾及到每个人，您和其他人住在体育馆里呢？”程云海更是有些好奇。
他对韦大宝的回答充满了兴致，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呃，应该没问题。”韦大宝微微沉吟，“国家怎么说就怎么做，服从呗，我还能上天么。”
“如果周围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呢？”程云海追问道。
“我去，解放军都特么来了，还担心什么？！”韦大宝兴奋地说道，“程先生，天河军管了么？那可太好了！”
“……”程云海怔了一下。
他高中在美国一所常青藤上的，毕业后在美国读完博士回国。虽然普通话、魔都话说的和别人没有区别，但脑子里的某些行为逻辑却和华夏人，或是和面前的韦大宝有着本质的区别。
听到韦大宝的回答，程云海无语，沉默想了想。
“天河市要军管了么？早就该军管，解放军到底啥时候进驻啊。”韦大宝眼巴巴的问道。
“军管没用。”程云海有些无奈地说道，“又不是抗洪抢险、不是抗震救灾，这次面对的是病毒。解放军战士上去一个不小心只能被感染，变成又一个传染源。”
“那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韦大宝疑惑。
“没事了。”程云海觉得自己和韦大宝沟通的不好。主要是思维上的差异，驴唇不对马嘴。
“都说到这儿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吴科长跟你说什么了？”韦大宝好奇的追问。
这段时间，韦大宝的压力也相当大。他心惊胆战的提交申请，被吴科长打了回来。
当时心中有些窃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抱着吴科长的大腿，哭着喊着要去天河。
今天听到吴科长和程云海联系，要什么移动实验室，韦大宝准备问个究竟。
“您知道历朝历代遇到烈性传染病的时候都怎么做的么？”程云海问道。
韦大宝摇头。
“唐宋明朝，都派人远征缅甸，都遇到了瘴气，也就是传染病。当时主帅果决，抓紧时间把人隔离，才能断指求生。”
“哦哦，隔离啊，我知道。”韦大宝道，他完全没听懂断指求生的意思。
“我说的隔离和书上写的隔离两个字不一样。”程云海道，“史书上没有过相关描述，但基本是把病人放一起，生死由天。”
“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对。”韦大宝道。
“假设您和其他同事，医院同事被隔离，您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心里会怎么想？”
“……”
这种画面根本不能想，韦大宝也从来没想过。
“当机立断，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吴医生……唉，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程云海长叹一声。
“嗯？怎么回事？程先生您说详细点，我听不懂。”韦大宝疑惑。
“天河的情况，要是我去处理，肯定顶着重压把重症患者放到一起，而尽量给轻症患者更好的条件。”
“不对吧，重症患者放一起，那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得死么？”
“所有相关记载都是如此，从古至今，莫不如是。”程云海脸色凝重说道。
“可是轻症患者给更好的条件？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能跑能跳，除非用军队荷枪实弹的看守，要不然一旦恐惧达到顶点的话……”
那是一种惨烈的画面，程云海有想象，但却不愿意想得过多。
从各种蛛丝马迹来看，天河市那面应该准备集中隔离。
但隔离的对象却正好相反，这在程云海看来，是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
正好都做反了，重症患者在定点医院，轻症患者去隔离，这特么！这特么不是扯淡么！！
虽然说成年人不做选择，无论轻症还是重症患者都要，但极有可能鸡飞蛋打。
没有军队，只靠一些医护人员，怎么可能管的住恐惧的患者。
尤其是这些患者还是轻症患者，生死之际迸发出巨大的破坏性，这不仅是可能的，在程云海看来，是必然的。
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
韦大宝听的一头露水，他看着程云海百思不得其解。
“必要的牺牲是肯定要做的，可惜了。他们选择了一条看上去可以保护更多人，其实根本没用的解决办法。”程云海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把重症患者扔到一边等死？”韦大宝问道。
程云海点了点头。
“程先生，这么做不好吧。”
“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程云海冷着脸说道，“西班牙大流感的时候，最开始密苏立大学征用兄弟会的房间进行隔离，但是不彻底，只能放任流行，才有最后的惨烈。”
最近韦大宝研究了西班牙大流感，他很害怕这次也会和西班牙大流感一样，有上亿人死去。
“我看过图片，隔离的好好的。”
“不是那样，要是隔离的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死。美国人么，没人担责任，做个样子而已。”程云海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天河没事。”
韦大宝听不懂程云海半遮半掩的话，这帮子有钱人说话就这样，只说一半。难道这就是财富密码？是成功秘诀？
“韦医生，谢了，您去看其他患者吧。”
“也没什么患者好看的。”韦大宝笑道，“现在只有你和郑林远住院。郑林远比我还结实呢，根本不用看。今儿是来和您告别的，我马上去发热病房。”
话是这么说，韦大宝明白程云海在撵人，他站起来笑道，“程先生，你好好休养，我也去睡一会。”
“你刚上班就要睡觉？”
“今天夜班，没去过，有点害怕。”韦大宝说道，“能干点啥就干点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是。”
“去休息吧，我这面没事。”
见韦大宝出门，程云海默默的看着窗外的蓝天发呆。
天河市把事情做反了，虽然理论上来讲有成功的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程云海不觉得能控制住疫情。
那位吴医生和国内的医生估计是被救死扶伤、医德高尚这些话给忽悠瘸了，也不知道前线局面在不久的将来会糜烂成什么样。

第1018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夜已深。
吴冕静静的躺在床上。
好好睡一觉，用最充沛的精力迎接明天开始的大决战，这才是应该做的。可他却说什么都睡不着，道理摆在那，并不是有道理就能做到。
怎么做最省心，吴冕知道，所以他羡慕伍连德老先生。
但在天河却不能这么做。
计划再严密也有纰漏，类似的例子吴冕知道的太多。比如说诺尔逊曼德拉的葬礼上的那个手语翻译，就是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
距离各国政要不过3米，幸好这个混进去的家伙人畜无害，真要是……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年，英女王访美，时任美利坚总统的克林顿到机场迎接。双方在机场发表讲话，克林顿在讲话完毕后英女王上台——那个演讲台是按照克林顿的身高设计的。
等女王上台演讲的时候，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头发。
女王顿时大窘。
吴冕想着这些个诡异、好玩的往事，尽量不去想今天要面对什么。
但是他的心依旧“砰砰砰”的乱跳，窦性心律不齐、早搏甚至偶尔吴冕能感受到自己有轻微房室传导阻滞的症状。
这都是幻觉，是疑病症，吴冕安慰着自己。
天渐渐的亮了，又是一夜无眠。
吴冕只吃了少量的食物，喝了一点点水。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他只能控制自己的饮食。
自家装修，1个月都是快的。
昨天晚上天河客厅刚刚开始改建，今天就要住人，吴冕对那里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求环境别太恶劣就行，要是实在不行，肯定要直言上书。
来到天河客厅，外面一排排的重卡正在卸货物。找到工作人员交代自己身份，核实后吴冕和楚知希走了进去。
国家电网施工人员正在进场进行电网施工。
看着忙碌的人群，吴冕也有些惊讶，这速度……真心像是飞起来一样。
“吴老师，您来了。”一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和吴冕打招呼。
“您忙着，我随便看看。”
“我负责接待您，看看您有什么意见没有。”工作人员给吴冕、楚知希各自一个安全帽。
楚知希的头有点小，安全帽有点大，戴上后直接盖住眼睛。
吴冕笑着帮楚知希整理安全帽，换了几个角度才勉强戴稳。
“昨天接到消息，施工队伍马上进场清理现场，分类安置。并按照施工方案运送相应物资，比如说模板，木方，电线电缆，水泥沙等材料。”
“然后木工队伍进场搭建隔离舱，按工序要求，电工后一步进场开始接照明及生活用电。喏，就是您看见的现在的情况。”
“进度挺快。”吴冕点了点头。
“肯定，早一个小时完工，能早一个小时让天河市恢复健康。”工作人员说了一句闲话，继续介绍情况，“然后水工进场对给排水进行施工，进行移动式厕所安装。这是比较难的，因为钟老说粪便可以传播，考虑到实际情况，大家研究后决定安置男女各4个卫生间。”
“这么少？”吴冕皱眉。
“这里面还有备用的。现在移动卫生间少，工厂正在加班加点制造。但运输什么的也都要时间，现在只能这样。”工作人员说道，“我们也觉得少一点，但粪便传播途径……我不是很懂。”
吴冕点了点头，考虑到这一点是不可控因素，对于处理可以传播疾病的粪便，相应人员没有经验，只能这样。
“涉及独立建造医护生活区或隔离消杀区的，需要电焊工对钢结构房屋进行搭建。”
“地胶整体铺设，然后床铺进场。”
“忙了一夜吧。”
“嗯，几百名兄弟眼都没合，终于差不多干完了。”工作人员说道，“但条件的确有限，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吴冕站到高处，鸟瞰下去。
密密麻麻的床铺看起来蔚为壮观。
然而正是这种壮观的场面，让吴冕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想象中集中隔离会很难。
当吴冕亲眼目睹方舱医院的雏形后，就发现只是一千多张固定好的行军床就已经让人头晕眼花。要是住进来一千多名患者，人头攒动，那该怎么办？
吴冕沉默，自己不管怎么想，都还是把任务想的过于简单。
“电网安装完后要安放棉絮被褥床头柜等生活用品、安装电视、医疗器械等设施设备。图书馆可以送过来一些图书，但是不着急，下午再说。”
“吃饭呢？”
“这个没问题。”工作人员说道，“现在物流全部保障天河，每人每天都有水果，还有酸奶之类的饮料。”
“开水呢？”
“通电之后马上送进来，开水肯定管够。”工作人员说道，“保暖的话用电热毯，昨天安排了一个工人试了试，只要在被窝里，还是足够暖和的。”
吴冕点了点头。
“条件还是太简陋，时间……时间有限。”工作人员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说条件简陋这句话，他很抱歉，满满的内疚之情。
“已经很好了。”吴冕安慰道，“洗澡呢？”
“移动浴室有，但一千多人洗澡肯定要排队，估计两三天都排不上一次。”
“已经很好了。”吴冕无奈的安慰道。
“唉，还是太急。”
“自家装修，钱是准备好的。物资市场全有。能不能7天搞定入住？家具，电器，被褥，厨电一样不落全搞定？
给我一个商场、会展中心，要几天搞定成一个医院，难不难不敢说，这个活我不敢接。
可是你们干成了。”
吴冕宽慰道。
“吴医生，我听人说您是医学界的大牛。”
“别这么说，我就是个小医生。”
“我问您一件事，可以么？”
“请讲。”
“你们到底还缺多少物资？还缺多少医护人员？还缺多少建设人员？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你需要，我就来；只要对疫情有帮助，不计生死，不计报酬。”
吴冕侧头，看着工作人员，他的眼圈里满满泪水。
“唉。”吴冕叹了口气，“现在需要的是患者配合，咱们都做不到。”

第1019章 醒目的黄色兔子耳朵
“您老家是哪的？”吴冕换了一个话题，避免尴尬。
工作人员也知道情况。
他连夜在这儿工作，甚至还找了人躺在行军床上感受温度。
空旷的天河客厅不可能像是自家客厅一样，生病的人还心焦。虽然已经拼了命的修建，可条件还是太简陋。
工作人员有些遗憾。
“我家是豫州的。”
“吃过热干面么。”
“吃了。”提起热干面，工作人员笑了笑，“我常年在天河这面干活，从前啊，天河市没生病的时候基本每天都吃。”
“我还没吃过。”吴冕看着施工人员忙碌着，轻声说道，“中午尝尝。下午能送患者进来么？”
“能！明儿一早就能收患者。”
“谢谢。”
“吴医生，您要带队入驻吧。”
“不是带队，我就是一个小兵，负责冲锋陷阵的。院长是中南医院章院长担任。”吴冕说道。
工作人员带着吴冕在天河客厅走了一圈，每个角落吴冕都看到，都记住。
实话实说，方舱医院总体并不完美，但总要比1月东北的火车皮好无数倍。
这是现有条件下全力以赴的结果，吴冕看完后和工作人员告辞，互道珍重，向校长汇报这里的情况。
“哥哥，这大通铺能行么？”楚知希看着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床铺忧心忡忡的问道。
虽然她形容的并不准确，却和大通铺也差不多。
“没办法。”吴冕说道，“问题在于卫生间，要是能再多点就好了。”
“钟老刚提出来粪便可以传播，这应该是他的团队研究成果。”楚知希说道，“怎么处理粪便，还是个大问题。我估计有这方面的考虑，你说呢？”
“尽量劝大家适应吧，也只能这样。”吴冕说道，“中午咱俩吃热干面，总说要来吃，一直没时间。还要去宜昌吃梭边鱼，那是水产养殖所八十年代培育、繁殖出来的，可惜没机会。等疫情结束，一定要去。”
“哥哥你平时也不喜欢吃啊。”
“这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了么。昨天晚上我想着想着就饿了，嘴里都是口水，肚子咕噜噜的叫。”吴冕笑道，“尝尝热干面，我看看还有几家店开着。”
搜了一圈，只有很远的一家热干面店开业。吴冕订了两份热干面，很随意的找了一个墙角靠着看太阳。
楚知希蹲在吴冕身边，似乎也在发呆。
大战之前的宁静，静的让人心悸。
足足过了四十多分钟，一双熟悉的大兔子耳朵从远处渐行渐近。
说熟悉也不对，这位外卖小哥的兔子耳朵和别人的有些不一样。
吴冕笑了笑，站起身，冲着外卖小哥招手。
“对不起，路有点远。”外卖小哥在距离吴冕3米的位置停下，鞠了一个躬，赔礼道歉。
“谢谢您。”吴冕客气的回答，“这种时候，真是麻烦您了。”
“热干面我给您放着面，您自己来取。”外卖小哥说道，“喷一下，给外包装消消毒。”
“小哥，能商量件事么？”
“啊？”外卖小哥怔了一下。
“您的这个……”吴冕往头上比划了一下，“卖给我好不好？”
“……”外卖小哥怔怔的看着吴冕，像是看一个傻逼。
“我很快要进驻方舱医院，穿上防护服，男女看起来都一样，不醒目。”吴冕说道，“您这个看着不错。话说好像不是制式的，倒像是Cos用的。”
“我女朋友喜欢，正好昨天我的耳朵被饿了么小哥弄坏了……”
“卖给我好么？我想戴着进医院。”吴冕很诚恳地说道。
“您是医生？”
“嗯。”
外卖小哥摘下大兔子耳朵，看了看说道，“这是按在头盔上的，您好像没法戴。”
“没事，我手巧，做外科手术的。一会我去找工人要点钢丝，自己拧一下就行。”
“那我一起放到这儿。”外卖小哥也不提钱的事儿，把一双大兔子耳朵放到热干面旁边。
“谢谢。”吴冕也没矫情，深深给外卖小哥鞠了一个躬。
“加油！”外卖小哥扬起拳头。
临走的时候，他回身，大声说道，“加油！！”
“加油！”吴冕也是一声大喊，给小哥，给自己加油打气。
看着外卖小哥远去，吴冕拎过热干面和兔子耳朵。
楚知希拿出喷喷消毒，和吴冕坐在外面，开始吃热干面。
“哥哥，你非要兔子耳朵干嘛？卖萌？很不严肃吧。”楚知希问道。
“醒目。”吴冕道，“有什么事儿来找我，再有就是丫头你不觉得我戴上它之后，有人不高兴，想要吵架都会噗嗤一声乐出来么？”
“……”楚知希无语，低头吃面。
“开舱之后，你去手术室。”吴冕道。
“不，我站在你身边。”楚知希想也不想的回绝。
“那你去帮护士忙。”吴冕说道，“不用在我身边，人手肯定缺的厉害。”
“我看群里，全国紧急征调医护人员。”
“嗯。”吴冕点头，“基本上全村人把最硬的鳞都送来了。”
楚知希眼睛里进了沙子，低头吃面。
“人手还是缺，哪怕几万人洒进来，依旧不够。”吴冕想的很充分，“就这样吧，没别的办法。”
“希望能平安。”
“会的。”吴冕极快的把热干面吃完，“丫头，作为我大协和的住院总，你吃东西也太慢了吧。”
“我才不当住院总，一年下来胃溃疡都是肯定的。这要是在英国，胃溃疡熬成胃癌都未必能看得见医生。”楚知希说了一个在海外时两人经常说的梗。
“别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吴冕站起来，看着天上阴云将散，“真想站在长江大桥上看日出啊。”
“等此间事了……”
“哈哈哈，当时我说此间事了的时候，你怎么说我的？”吴冕笑道。
“这话，真好。”楚知希低头吃面，抬也不抬，轻声说道，“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去看日……”
说着，楚知希怔了一下。
“丫头，想什么呢？”
“哥哥，还有3天，是咱们俩的婚期……”楚知希说道。
婚期，这两个字在此时此刻说出来，恍如隔世。
吴冕苦笑，伸手拍了拍楚知希，“要是没事，咱俩回去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
“累得要死，谁有功夫。”楚知希继续低头吃面，语气平淡。

第1020章 乡亲们和大狼狗
李晨坐在村口临时搭建的岗亭里，一边烤着电暖气，一边写工作日记。
天气越冷，右手越不好用，但他还是暖和一会写一会，把脑海里的想法都记下来。
本来他已经提交申请，因为疾病原因无法继续工作，回南方过年，就不再回来。
要离开这片曾经奋斗过黑土地，李晨恋恋不舍。
但他没办法，毕竟这里四季分明，天气一冷，右手活动就受到限制。这是纯正的身体原因，只能离开。
而且吴冕吴医生也说了，这病暂时没法治，哪怕做手术效果也不理想。
李晨还是比较乐观，虽然生活受到影响，还是得活下去不是。
腊月二十八，他和乡亲们告别，离开半忽洞村。
可是他前脚刚回到老家，随即看到新闻，天河市爆发疫情，开始封城。
李晨对封城这件事很敏感。
建国以来，这应该是一件标志性事件。具体天河市遇到的麻烦有多大，他不知道。看到这个消息后，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半忽洞村。
毕竟是村长，离开村子后要等年后新的村长才能调来开始工作。
而调新村长来，要熟悉情况、建立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哪怕有老支书在，可很多工作都是李晨一手做的，别人短时间很难接手。
如果是正常年景，慢慢来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天河市封城，全国呢？他心里有些忐忑，实在放心不下乡亲们。
和父母道别，联系邓明，李晨又回到半忽洞村。
回来后，李晨特别庆幸，事情发展的速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幸好回来了，要不然村子里的事情谁来管！
这种偏僻的村子，想要村民听话，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信任。
在李晨的召集下，只两天时间就把整个村子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只留一条路，并在出口位置修建了岗亭，组织巡逻队。
村子里的人不出去，村子外的人也别想进来。里面有老支书巡逻，李晨负责岗亭和采买工作。
有时候李晨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但很快网上疯传各种硬核抗疫的图片。
至于挖断路，这种措施李晨是想也不敢想。
刚修好的路，李晨可舍不得的把它给挖断喽。
山上的果树，明年结了果子还等着这条路运出去卖钱呢。要想富，先修路，这已经是经过检验的事实。
李晨每天牵着村子里的一条大狼狗巡视铁丝网、路障，战争总动员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今天上午帝都开会，中午信息下达，下午就到了李晨的手里。
朝令夕达，这种从前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李晨却没什么诧异的。当村长这半年来他早都习惯了，手机也配了两个，随时随地接收信息、定位刷卡。
新时代，新要求，新办法，李晨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极快。
可这次……
不是自发的、没有明确指令的命令。李晨收到的是没有标明总动员的总动员指令。
全国，忽然按下暂停键。
所有发热患者必须严格筛查，禁止聚集、掐断一切传播途径，基层要切实落实，把好关。
这些李晨其实已经落实到位。
自从大年三十省城发现感染肺炎的患者，李晨打听了确切的情况后，他就开始着手隔离。
这病邪门的很，光是经停天河，在机场上了一次卫生间就被传染！
李晨搞不懂是什么，只能先把几名外地务工、返乡过年的人员的家早就被封闭。反正农村家家有地窖，地窖里面储存了大量的粮食、蔬菜，也不怕没吃的。
他作为村长，他亲自陪同老支书挨家挨户做工作，着实忙了好大一阵。
一个村子，想要完全封闭都费了天大的力气，现在全国都要按下暂停键……李晨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右手放在电暖气上暖和着，左手歪歪扭扭的记录最近要做的事情，李晨眼角余光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谁！”
李晨大吼一声，抓起军大衣跑出去。
“来串亲戚的。”一个中年女人说道。
“哪个村的？”
“靠山屯的”女人疑惑的看着李晨。
早就听说半忽洞村过年期间搞了好多事情，没想到竟然拉起了铁丝网。
女人有些迷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村封闭了，你赶紧回去。”李晨戴上口罩，右手缩进军大衣里，和女人说道。
“实在亲戚，没出五福的。”女人笑道，“你是村长吧，长得可真俊，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李晨把介绍对象这些话直接无视，他紧紧的盯着来走亲戚的女人说道，“没看见拉着铁丝网呢么，怎么还闯进来，赶紧回去。”
“你咋这凶？”女人鄙夷说道，“就走个亲戚，还能不让啊。”
“不行。”李晨坚定地说道，这些天他撵走了无数走亲戚的人，还真就不差这一个。
右手从军大衣里拿出来，放在嘴里打了一个口哨。
一条黑乎乎的大狼狗从岗亭里探出头，把女人吓了一跳。
李晨左手抓住大狼狗身上的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响声很是吓人。
“最近的传染病，你听说没有？”李晨问道。
“听说了，春节晚会里主持人都说了。”
“那病可凶了！要是被传染上，一村子一村子的人都得绝户。”李晨说道。
基层工作，讲究的是一个简单、粗暴、直接。越讲道理越讲不通，直接告诉村民怎么做就行。
至于人家听不听，就要看村长有没有这个威信。
“有这吓人？”女人疑惑地说道，“难怪我看我们村子在挖沟。”
“当然。”李晨说道，“我有同学在省城，听他们说的。赶紧回去，好好的过个年，活下去比啥不好。我们村子里可有从南方打工回来的人，要是把你传染了，你会去再传染给你家里人，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李晨牵着大狼狗，耐心的和女人讲道理。
最后女人悻悻的走了，李晨觉得自己吓唬她有一定的作用，但不如大狼狗的作用大。
怎么都好，忽然间停下来，无论是谁都受不了。希望，疫情早点过去，李晨摸着大狼狗的头，心里想到。

第1021章 战争总动员
文件下发到各省市卫健委。
紧急征调医疗队援鄂。
这是一次支援是决战，很多大型三甲医院精锐尽出。
从前都是摸着鹰酱过河，可是这一次不行。
在人类历史上，没有如此大规模针对传染病的隔离以及支援，没人对方舱医院有经验，就连宣传都没有。
马衔环，人含枚。
史无前例的的惨烈战役在悄无声息中开始。
……
云岚并没有和天南医疗队援鄂，她资历低，算不得精锐，早就被排除在外。
不过有陆九转在，她还是踏上这条逆行之路。
机场，云岚看着互联网上热闹的场面嘿嘿直乐。
“师妹，看什么呢？”陆九转问道。
“网上说散装江苏，可热闹了。”云岚拿着手机，放到陆九转面前。
【来了！来了！机场出现15支援鄂医疗队，一支来自广东，一支来自山东，其余13支队伍来自江苏。】
【不是13支，是12支医疗队，其中还有一支队伍来自安徽。】
“江苏……呵呵。”陆九转想到那个省，嘿嘿笑了笑。
散装江苏的名字不胫而走。
援鄂的医疗队都打着某某省的旗帜，要是看见以某市、某县、甚至某乡旗号的，必然来自江苏。
本来催人泪下的场面忽然冒出一抹诙谐的亮色，就连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凄凉气氛都被冲淡了很多。
“我有一个黑山省的同学，大学四年下来只记得他是东北人。”云岚笑道，“和江苏人做同学，第一年我就知道他是他们县里哪个村的了。”
“别的地图炮都往外开，他们的地图炮大多都打自己省。连省会都不要，总想着送给安徽。”云岚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经验，嘿嘿直乐。
“山西都支援了两批医护，现在正在组织第三批。”
“我们医院带着移动方舱，还有辽宁，2000多公里，车队拉着移动方舱也过去了。”
云岚给师兄介绍现在的情况。
“你老实一点，别兴奋过劲儿。”陆九转提醒道，“越是众志成城，就越是表明情况危急。你想，天河的情况得严峻成什么样，一支一支医疗队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师兄，你还说我，你去了要听话。”云岚提醒陆九转。
“我……”
“你就是个志愿者，连防护服都不会穿，别去了就感染。我跟你讲，这次的疫情就像是南疆蛊毒一样，无影无踪。”云岚道。
“穿那么厚，规矩还那么多。”陆九转有些沮丧。
但转念想起南疆蛊毒，他脸色慎重，手指微微抖动，不知道在掐算什么。
“所以么，你就别跟着去了，好么？你帮我联系吴老师就行。”云岚试探问道。
“那怎么能行，师父走得早，我一手把你拉扯大。让你以身犯险，我却不跟着，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有脸去见师父、师娘。”
“唉。”云岚叹了口气。
她知道师兄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起父母，怕自己伤心。
除了每年上坟的时候会拉着自己坐在坟前说点话，平时就像是没这事儿一样。
今天不同，师兄把父母都搬出来，看样子自己是劝不住他。
而且所谓家国情怀，自己于情于理都无法劝说师兄什么。
“师兄，那你要练习穿脱防护服。”云岚道，“护士长可凶了，半污染区脱防护服有一点不对，就对着你大吼。有的护士长还骂人！好多小医生都会被骂哭。”
“她敢！”陆九转眼睛一瞪。
“你要是这样就别去了，也不知道你是去帮忙还是捣乱。”云岚也一瞪眼睛，奶凶奶凶的。
“……”陆九转沉吟，“好吧，那我练习一下。”
“师兄，你说你去那干啥，你又不是医生。”
“我看志愿者也不少。”陆九转说道，“最主要的是不放心你，也算是完成一桩夙愿。”
“现在你就是个累赘，我还要照顾你。”云岚不满意地说道，“现在我估算了一下，这次至少要去几万人。我就是个水滴，别人没事，我怎么会有事。”
“那也不行。”陆九转站起来，拿出一身防护服，开始像模像样的穿脱。
云岚站在一边指指点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平时都是师兄教训自己，现在自己教训师兄，云岚觉得这种体验很是新奇。
……
高柏祥也登上了去天河市的飞机。
他本来以为要和拉着大米白面、粉条、白菜的16轮一起走，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生活物资可以慢着点，医护人员不能慢。
省城各家大型三甲医院也一样派出第三支医疗队，星夜兼程，赶奔天河。
……
如果从另外一个空间鸟瞰华夏大地，公路、铁路、航班像是动脉一样给天河市、给湖北省输送着各种物资，维系着一个原本充满生机、现如今保持静默的大省的生命线。
度过了最开始的困难期，世界第一工业大国的战争总动员一旦启动，天地之间满是机器的轰鸣声。
上一次工业化大动员，是美国参加二战，历史上记载下来的、唯一能看到以亿为计量单位的人口参与的全面工业化战车开动时的滚滚洪流。
而这次，是十亿量级的大规模总动员。
核酸试剂的产能、口罩的产能、酒精的产能、防护服的产能，几乎上不封顶。
面对亡族灭种的危机，那些疫情过后口罩产能过剩的声音没人在意，很多工厂开始转产生产口罩、防护服。
一线需要什么，必然要生产什么。
封城不难，难的是封城以后城里人还有饭吃，还有水电用，还有网课可以上。
基层组织全部动员起来，全国按下暂停键。只有工厂还在维系着生产，一动一静，对抗着已经降临的天灾。
最初的错愕与无助渐渐散去，华夏人血脉中的那股子天塌了有人顶着的气魄迸发出来。
全国有序的进入战备状态，一场PVE的大战在一连串的试探后，迅速进入决战阶段。
在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后，即便是中国人自己都不知道一旦全面发动动员，这个古老的国度、生活在其中的人民会迸发出如何巨大的能量。

第1022章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决战即将到来。
战略物资储备运送到天河市，一笔笔订单撒向全世界，求购呼吸机、ECMO以及相应的防疫物资。
命令下发，全国各地公立医院开始行动起来，调集最精锐的人员、物资，去保卫天河。
山西
她在整理17年前父亲去太原支援，抗击S病毒时的医院统一发放的行李箱。
当年抗S病毒的任务紧急，医院给每人发了一个箱子。父亲用完之后没舍得扔，就把箱子放在储藏室，一放就是17年。
17年前的箱子完好无损，这是一份念想，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念想。
没想到尘封的记忆有再一次打开的那天。
当她告知父亲自己要去天河支援的时候，父亲没有劝阻，而是把从前的箱子拿出来。
箱子并不是空的，里面有一个老式胸牌，一张照片。
胸牌是当时驰援太原时的工作牌，17年过了去，绿色的工作牌已经褪色，但一模一样的滚烫的心却没有冷。
和胸牌在一起的还有一张老照片。
它是17年前父亲去驰援，送行的时候奶奶坐在轮椅上留下的记忆。
照片上的医生还戴着棉线口罩，墙壁与衣着都有浓浓的历史感。
送行的事情她听父亲说起过，奶奶曾经是一名军人，送儿子去前线的时候奶奶没有哭，只是说：“国家需要你就赶紧去，千万不要给我败兴回来。”
当年抗日的时候，多少父母就是这么把自己的骨肉送上前线，如今面对另外一场战争，他们依旧义无反顾。
17年过去了，这个行李箱要跟随自己再次奔赴前线。
她把箱子里的老照片和工作牌放到夹层里，用力按了一下。
它们像是军功章一样，记录了父亲曾经的荣耀。
而这次，自己要带着它们一起去天河，去最前线。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她心里默默的想着。
这是一种传承
蕴藏在血脉之中的传承。
从17年前到现在，光阴荏苒，岁月如梭，白云苍狗，世间的一切都在变，可没有变的是血脉之中的那种家国情怀。
几千年过去，这种家国情怀从来都未曾变过。
当年抗战的时候，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的那种心气也从来没有变过。
建国初期，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那种心气也从来没有变过。
建国后披荆斩棘，一代人吃两代人的苦，终于在搭上最后一班车，成就了现如今世界第一工业大国。
这种家国情怀看不见、摸不着，但谁都知道它在。
不仅在，而且它被一代一代传下来。
还将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开始整理个人物品。作为一名呼吸内科的主治医师，她很清楚天河市现在的情况。
山西已经去了一批医护支援队伍，但是天河的局面并没有出现任何改观。
现在全国召集更多、更大的支援队去驰援天河，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妈妈，你要去打病毒么？”
8岁的儿子奶声奶气的问道。
她从来没和儿子说过疫情的事情，但是8岁的他懂事了。
他没敢阻拦，只问了一句便沉默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孩子懂事了，她很欣慰。
但也正是这种欣慰，带给她更多的酸楚与悲伤。
希望自己能回来，她默默的想着。
一家三口沉默，丈夫帮着她收拾好行礼，给了她一个拥抱。没有过多的话语，面对生死，什么话语都很轻。
拎着17年前的行李箱出门，儿子忽然说道，“妈妈戴上口罩，病毒太多，注意安全。”
她转身，见儿子手里拿着一枚蓝色的口罩递过来。
这是儿子唯一能做的。
接过口罩，她没敢看儿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不想给8岁的儿子留下一个满脸泪水的记忆。
转身出门，毅然决然。
手里拎着行李箱去医院集合，准备奔向战火正酣的天河。
……
……
蓉城，省第四人民医院
她。
12年前地震的幸存者。
黄金48小时里突击赶入灾区的解放军战士把还年幼的她从废墟里救出来。
12年后，她已经长大，迈入社会，成为一名护士。
时间让伤痕愈合、忘却记忆。
可几多夜里，她依旧会梦到地动山摇、梦到断壁残垣、梦到自己不愿意想起、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越来越多的新闻、社交媒体的视频、文字像是潮水一般出现，天河的情况危急，第一批医疗队静静出发，却迟迟没有传来胜利的消息。
她越来越觉得在自己的脑海里相隔12年的两段历史重叠，每次看到天河有关消息的时候，耳边传来的都是断壁残垣中的哭泣声与求救声。
【赵老师，这几天我一直关注天河新型肺炎病毒，如果需要护士支援，请先通知我。原因如下：
1……
2……
3：身为汶川人，我得到过很多社会帮助。如果有机会去前线出一点力，我一定义无反顾。】
【感谢你的大爱。】
【这几天看到新闻，我就想起汶川地震的场景，我觉得我应该去。】
【我等群里报名老师报完，很快会报到医院，已经把报名的想法转给罗主任，沙沙，从昨天到今天，你让我很感动。】
【因为我和其他的护士不一样，我是汶川人啊。】
12年前，天灾降临。
12年后，天灾降临。
没有方舟在洪水中拯救人类，只有一个又一个的普通人义无反顾，赶赴前线。
他们用微不足道的身体支撑起一个巨型都市的生机，撑住滔天洪水。危机四伏，却没有人选择逃避。
因为
12年前
自己的血脉亲人、如亲人一般的解放军战士就是这么做的。
17年前。
医生护士们抗击S病毒，也是这么做的。
70年前。
志愿军战士是这么做的。
89年前。
中国人是这么做的。
虽然平淡的日子里不会想起这些事情
但是当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面对危机，他们别无选择，只要一声召唤便奔赴前线，来到最危险的地方，帮助天河度过令人窒息的岁月。
长大后
我就成了你！

第1023章 隔离了，但是没屁用
围着看了一圈，吴冕带着大兔子耳朵回医院继续做手术。
似乎能感受到吴冕身上传来的沉重气息，连贝拉克教授的话都少了很多。
可是并没有任何难度的手术被没办法消磨贝拉克教授的精力，他终于在第四台手术的时候忍不住问道，“BOSS，你上午去哪了？怎么没出门诊？”
“去看新建成的方舱医院。”吴冕道。
“方舱？军用的？”贝拉克教授问道。
“不是，军队要是有这么多方舱，那一定你在做梦。”吴冕道，“是场馆修改的临时隔离场所，有些简陋。”
“BOSS，按照传染病学的说法，切断传染源……”
“贝拉克，闭嘴。”吴冕低头手术，特别不耐烦地说道。
“BOSS，你变了。”贝拉克教授很委屈，“在麻省的时候不管我说错了什么，你都会讲一下我到底哪里错了。”
“哦，因为这是一名医生最基本的常识。”
“我认为传染病学的教科书里写的才是正确的。”贝拉克教授有点委屈地说道，“早就应该隔离。”
“哦？你见过最近一次大流行病隔离，在你大美利坚是什么时候？”
贝拉克想了想：“埃博拉病毒。”
“大范围的。”
“西班牙大流感的时候，我见过照片，黑白的，里面躺着密密麻麻的患者。”
“尊敬的贝拉克教授，那请你告诉我这次隔离起到了什么作用么？”吴冕问道。
听到从BOSS嘴里说出尊敬的贝拉克教授这样的词汇后，贝拉克教授直接分裂。
但要回答这个问题，却比登陆火星并且居住还难一点。
100年前的大流感的确有隔离的照片，证明当时的美国人的确尽了努力，但——屁用没有。
大流感席卷了欧美，造成4000万-1亿人死亡，而那时候全世界才不到18亿人口。
而美国，因为西班牙大流感的肆虐……统计数据显示……美国的统计数据想来不准，但那之后医生计算，人均寿命下降了12岁。
“BOSS，你们是准备做个形式，然后告诉所有人已经尽力了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这真是个好办法！”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兴奋地说道，“只有天才才能想出来，而且要足够无耻。
不过这是必然的，你知道BOSS，在麻省的群里，大家都在猜测你们什么时候才会承认这次肺炎救治失败，任由肺炎病毒传播。”
“不可能！BOSS已经想出来最好的办法。
再说，流行病的防治在现代社会根本不可能。
从前只有马车、用徒步行走，病毒播散的速度很慢。现在呢？到处都飞机，这就是全球化的恶果！难怪大统领要去全球化，真是爱死他的金毛了！”
“贝拉克，你很吵。”吴冕淡淡呵斥了一句。
“BOSS，你应该入籍，然后竞选大统领！”一个贝拉克教授在严谨的给吴冕拉钩、暴露手术术野，另一个贝拉克教授则兴高采烈地说道，“你的无耻是蕴含在骨子里的，简直就是天生的大统领！”
“而且学界会支持，我想你当了大统领一定会加大科研资金投入。”
“有意义么？加大科研资金干什么？还嫌假科研骗钱不够？”吴冕鄙夷问道。
“BOSS，你怎么能这么说。任何科研都是要耗费大量是错成本的，多花点钱也无所谓。一万美元的咖啡杯只存在于军队，科研所里的咖啡杯最多只要1000美元，我们是要脸的！”贝拉克教授似乎也知道学界的情况，他大咧咧地说道。
“明天我就不来手术了。”吴冕说道，“我会直接去方舱医院。”
“都要宣布失败了，你还过去干什么。就是做个样子，然后呢？你联系好了柳叶刀还是新英格兰，发表学术论文，证明这次完美病毒不可战胜？”
“BOSS怎么会把文章发到纯医学期刊上，愚蠢的贝拉克！要想更多人知道，肯定是《自然》！”
“贝拉克，你是这么想的么？”吴冕问道。
“当然啊，最好告诉大家，这只是一场大流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然后像是H1N1的时候做的那样，只公布一万多人死亡，过几年忽然变成50多万，但是过了那么多年，谁又会在意当时的数据呢。”
任海涛本来一直盯着监护仪看，当他听到贝拉克教授像是开玩笑一样说的话之后，诧异的看着吴冕问道：“吴老师，这是真事？”
“嗯，是真的。”吴冕道，“H1N1的时候美帝那面根本不在乎。大流感么，反正只是一场流感。”
“……”任海涛瞠目：“不可能吧。”
“呵呵。”吴冕轻声笑了笑，“话语权掌握在美帝手里，WHO也不敢判定美帝是疫区，其他国家谁要是断航，美帝就会制裁。开着军舰去制裁，大家都不敢说，所以话语权多重要。”
“BOSS，只要你宣誓入籍，再过十年医疗界的话语权就在你手里。辉瑞这些公司要请你演讲，出场费至少要500万刀。”
“我担心还没入籍，就会被泥头车撞死在移民署里。”
“不可能，你是全人类宝贵的财富！当年那么多战犯都没被处以极刑。”贝拉克教授说道。
“你知道什么，BOSS每天往其他实验室跑，说不定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另外一个贝拉克反驳道。
“老任，当年禽流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吴冕懒得听碑额教授磨叨，而是问任海涛。
“我在手术室……”
没等任海涛说完，贝拉克教授又说道，“BOSS，我在欧洲演讲，我感染了流感病毒，高热到40度！我的天，那真是一次苦难的经历。”
“后来口服了达菲，马上就好了。”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BOSS，其实瑞德西韦肯定有效，是类似于达菲的特效药。”
“我们专家组对瑞德西韦作了研究，没效果……效果有限。”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仿制的，瑞德西韦的化学结构……我不太懂，但仿制药物应该并不难。”
“贝拉克，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啊？”
“昨天钟老的团队证明新的病毒可以以气溶胶的形态存活很久，在一名确诊患者居住的屋子把手上，发现有病毒存在。”
“我的天！不只有空气传播？病毒还能在门把手上存活？！”贝拉克教授惊讶说道，“幸好，只有黄种人才会被感染。”

第1024章 钻石公主号
“贝拉克，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吴冕问道。
贝拉克教授仔细的看了一眼吴冕的眼神，没有怒气，平静如水，好像只是在做手术中说了一句“冲洗”。
“我是听其他人这么说的，现在在学术界已经是共识了。”贝拉克教授小声说道。
“贝拉克，这次可能要有意外。”吴冕笑了笑，“我估计马里兰德特里克堡的研究人员随便糊弄了也数据上去，然后就用了。”
“……”
吴冕说的话，像是一枚深水炸弹，慢慢潜入深海，然后轰的一下爆炸。
“BOSS，你确定？”贝拉克教授有些害怕，他知道新型病毒的威力。
“当然。”吴冕安静的做着手术，淡淡说道，“大统领撤侨，阳性患者接受治疗，我想现在那栋被加拿大和英格兰军队烧毁的房子里大家一定都怕的要命。不过呢也无所谓，以他们的操行……”
“BOSS，你不能这么说。”
“贝拉克，大统领在撤侨的过程中展示了你大美利坚的先进。”吴冕平淡说道，“但是我却看到了昂撒人被感染。至于智能机器人，那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说那是一个例外，现在有一艘游轮，叫做钻石公主号，你可以了解一下相关情况。”
“我的天！”贝拉克教授惊呼。
“吴老师，这……不可能吧。最近我在网上看到好多猜测，这种生化战争被说是阴谋论。”任海涛结结巴巴地说道。
“无所谓，咱们真理不够多，不够强，肯定不能胡说。”吴冕说道，“但贝拉克，你要是确定昂撒人不能被感染的话，为什么还要穿防护服、戴口罩呢。”
“我是担心我变成那个例外。”
“完全可以摘掉，你知道，我们的物资紧缺。”
“不，BOSS，这是谋杀！”贝拉克教授大声吼道。
“对，这就是一场谋杀。”吴冕嘴里轻声念叨着。
“吴老师，您说的是真的？”任海涛还是不肯相信，“马里兰的那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不会这么糊涂吧。”
“呵呵。”吴冕冷笑，“我在美国的时候认识那里的一个研究员。当时我想要点鼠疫杆菌研究，你知道，这是烈性传染病，还有活性的鼠疫杆菌全球都很少能找到。”
任海涛盲目的点了点头。
“结果收到邮件的时候我发现鼠疫杆菌是特么没灭活的！”吴冕的音量微微提高，但随即控制住。
“这么不严谨么？不应该啊。”任海涛很迷茫的问道。
在他看来所有科学都是严谨的，就像是做手术一样，每一个细节都要仔细看着，小心、小心再小心都怕有失误。
可没灭活的鼠疫杆菌……邮递……这特么也太不靠谱了！万一在半路容器破碎怎么办？鼠疫大面积传播，那要死多少人！
任海涛心里无数只羊驼奔驰而过。
贝拉克教授却习以为常，他并不认为没灭活的鼠疫杆菌经过邮递，从马里兰送到BOSS手里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关注的只有一件事——并不是只有黄种人才会被感染。
钻石公主号，一定要仔细研究一下这艘游轮。
BOSS说的对，难怪自己看到撤侨后治疗的视频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什么逻辑。可是在学术界以及上流社会里流传着这样的一个认知——像S病毒和这次天河市爆发的病毒只有黄种人才会被感染。
认知就像是思想钢印一样，烙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以至于绝大多数人，包括贝拉克教授在内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事实——昂撒人也被感染！
吴冕释放的深水炸弹威力无穷，手术室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静祥和。
贝拉克教授心里有事，不光遏制了有丝分裂，还直接把话痨的嘴堵上。
任海涛也很迷茫，吴老师说的事情太诡异离奇。
网络上对生化、基因攻击嗤之以鼻，责任推给蝙蝠。
但任海涛觉得可能性不大，天河市以热干面闻名，国内没有忌口的省份是天南省。如果是蝙蝠的话，怎么也是那面先出事不是。
除此之外，还有天河P4实验室的各种八卦满天飞，什么四姨太之类的小道消息让任海涛大开眼界。
甚至网络上还传言有一名实验员死亡，但不到12小时，家在蓉城、早已经辞职的实验员就上网辟谣。
最近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大家都带着一股子丧气劲儿。
尤其是成千上万的医护人员来到天河市，可是那面的情况依旧没一丝好转，看不到光亮。
越是这样，各种谣言就越多。
或真或假，或假或真，乱花迷眼。
而吴老师说的像极了阴谋论。
“吴老师，您真的没开玩笑吧。”任海涛想了很久，还是再一次问吴冕。
“是这样，你回去查新闻。”吴冕也没说是真是假，“麻生太郎，日本的前首相。他在G7会意上和旁边座位意大利人说了注意新型肺炎病毒的事情，你知道意大利人怎么回答的么？”
“……”任海涛沉默。
“没关系，那是一场黄色的比赛，不是我们的比赛。”
“吴老师，这种事情麻生太郎不应该随便说吧。”任海涛反驳道。
“他那个人大嘴巴，给你举个例子吧——没钱就不要结婚，这种观点麻生太郎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吴冕说道，“而且我听到一个八卦，2月底的G20上，他还准备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议题。”
任海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毕竟吴老师再怎么强，也只是一名医生，往大了说就是科学家。但麻生太郎是谁？G7会议，坐在他身边的人又会是谁？
哪怕那句话里没有明确说明，可任海涛能听懂。
“等着看吧。”吴冕道。
“吴老师，那怎么办？”
“凉拌。”吴冕道，“明天我们去方舱医院，注意好隔离、防护就行。”
说着，他顿了一下，强调道：“大露，你们留在这里做手术，一定要注意防护。”
“我带着你们出来，就要带你们回去。”

第1025章 阴谋论
贝拉克教授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直到手术结束，去半污染区脱防护服，动作有失误，被吴冕踹了一脚，脸差点没被糊到墙上，这才精神了一点。
他没有叨叨的说个不停，此时贝拉克教授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宾馆，找麻省的几位病毒学的教授说一下BOSS的判断。
和任海涛、陈露离开，贝拉克教授终于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一点点。
BOSS带给自己的压力太大，贝拉克教授承认这一点。
只要有BOSS在场……刚刚被踹了一脚，就是证据。他简直太野蛮了，不过贝拉克教授可不敢当着吴冕的面这么说。
从前贝拉克教授回到宾馆房间，总是会抱怨这里的条件不好，比如说没有纯净水，只能烧自来水喝；比如说浴巾很多天都没换过；比如说吃饭也很难吃到热乎的。
但今天贝拉克教授顾不上埋怨，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任海涛默默的躺到床上，有太多的事情他要回味。
“贝拉克，你还好么！”电话那面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
“琼斯，你在做手术么？”贝拉克教授打了一个招呼，来不及说天气以及天河的环境，他直接说道，“琼斯，BOSS今天说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情？”
“撤侨，你知道吧。”
“当然，我全程看了直播，端着啤酒，在我家的院子里高声唱《星光灿烂的旗帜》。”
“你注意到有一名白人确诊肺炎了么？还有，那艘该死的钻石公主号，你注意了么！”贝拉克教授急匆匆的问道。
电话那面忽然沉默了一下。
“BOSS说，这肯定是马里兰的那群蠢货没有搞清楚！那病毒根本不是只针对黄种人，我们都被那群碧池给害了！”
“贝拉克，你没发烧吧。”
“琼斯，是BOSS说的，不是我！”贝拉克教授强调道，“不会因为BOSS离开麻省半年的时间，你就已经忘记了那个大魔王吧。”
“怎么会，那个魔王就像是阴云一样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不过他的确能干，因为他的离开，今年麻省的排名……”
“不！琼斯！！”贝拉克教授怒吼道，任海涛叹了口气，累了一天，回来想好好休息一会都不行。
“你忘记我说什么了。”贝拉克教授道，“BOSS说，这次的肺炎不光黄种人会感染，是马里兰的蠢货们搞错了。”
“你紧张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每年的流感不死几十万人？”琼斯疑惑的问道，“只是肺炎而已，RO数值高，致死率肯定低，这几乎是真理。而且已经有了针对性的瑞德西韦，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我是这么和BOSS说的，但是他的表情告诉我……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我能感受到那种气息，BOSS很绝望！特别绝望！”
“这还真是个不好的消息，贝拉克。”琼斯笑着说道，“真遗憾，就算是我们无法对完美病毒免疫，可是和华夏之间已经断航，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窗外，一向话痨的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贝拉克？电话那面真的是你么？感谢神，终于让你的精神分裂好了那么一点点。我觉得也只有你的BOSS会忍耐你，换其他人……”
“不是这样！琼斯！你没在天河，你没看见这里医疗挤兑的情况。这次的新型肺炎病毒的死亡率肯定和流感不一样，哪怕我不是病毒学、流行病学专家，我用医生的直觉也能感知到。”
“贝拉克，你放心，真的只有黄种人能生病，我相信马里兰的那群愚蠢的家伙。
17年前就是这样，你能相信么，S病毒竟然在夏天直接消失。我的天，我一直认为马里兰的蠢货们肯定和内华达51区的外星人有合作。这是外星科技，以你贫瘠的大脑，就算是分裂出来3个、哪怕更多的人都无法理解。”
“呃……琼斯，你确定么？我还是个纯真的孩子，你不要骗我。”贝拉克教授疑惑地说道。
“你不知道S病毒么？那玩意说没就没，连个标本都找不到，不是内华达51区的天顶星科技制造出来的就见了鬼。这次也一样，马里兰的蠢货虽然愚蠢，可是外星人并不愚蠢。”
“琼斯，你确定你没喝多？”贝拉克教授试探问道。
“当然，不过我说的只是个玩笑。”琼斯说道，“放心，去年的深红色传染病的演习我也参加了，那简直就是一个灾难。
不过哪怕是那样，也不过有50万人死亡而已，正好清理一下布鲁克林的垃圾。”
“好吧。”贝拉克教授接受了琼斯的说法。
“你太敏感了，每年都有流感的，这是常态……”
“琼斯，我问你一件事。”贝拉克教授打断了琼斯的话，问道，“去年的流感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
“数据显示要比往年早了40天左右，高峰阶段……贝拉克，你怎么这么问，难道是你的BOSS让你问的？”
“BOSS早都知道，他只是随口跟我说的。”贝拉克教授连忙否认。
“他还说什么了？”
“电子烟肺炎，在他看来就特别古怪。根据他的理论，电子烟肺炎根本毫无依据，是马里兰的实验室泄漏病毒导致的。”
“真是个神经过敏的大魔王，贝拉克，你在他手下过得日子一定不舒服吧。我觉得你有抖M的倾向，要不然为什么大魔王已经离开，你还要去华夏呢。”
“琼斯，我会把你说的一切都告诉BOSS的，尤其是你怀疑我们两个有亲密行为的事情。”
“随便，反正我不会去华夏，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来大美利坚。”琼斯无所谓地说道。
任海涛躺在床上，听着贝拉克教授和电话里那人的对话。他的英文一般，最差的是口语，听力马马虎虎。
要是贝拉克教授分裂，他就听不明白到底说的是什么。正常对话任海涛能勉强听懂。
他心里的疑惑更浓，甚至任海涛已经开始有那么一丝丝相信吴老师的阴谋论。

第1026章 不管要什么，您只管说
“老马！”
第二天吴冕来到方舱医院的时候，远远的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来了！”一个男人在门口摆放杂物的地儿一跃而起。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羽绒服，带着蓝色的口罩，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带着睡意没完全睁开。
但身材矫健、敏捷，听到有人叫他，直接在靠墙平放着的四个梯子上跳下来。
“干活干活！”老马用手胡乱的在脸上揉了揉，随后整理好口罩。
“昨天您就在这儿睡？”吴冕问道。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马师傅是台州人，主要干门窗安装还有室内装修的。1月31日自愿报名去火神山工地，那面刚完事就来咱们这面。没歇过来，昨晚就睡了一个点。”
“这面有多少工人师傅从火神山工地下来的？”吴冕问道。
“数不过来。”
吴冕背着手，手里拎着用钢丝串起来大兔子耳朵，远远看去呆萌呆萌的。
刚刚的那位马师傅被叫醒后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在方舱医院，他主要做的事情是安装病床之间的隔板。
赶工期的时间段必定是混乱的，上面有工人修葺顶棚，偶尔有碎物落下。下面马师傅和其他人在手工装配病床之间的隔板，哪怕戴着安全帽，吴冕也看的有些害怕。
“不会有安全事故吧。”吴冕问道。
“应该不会，我问过。上面已经大体完事了，躲着下面的人呢。但一般情况下不会一起干，毕竟还有小概率时间。这不是赶工期么……我更担心上面的人干着干着活睡着了掉下来。”
“几天没睡了？”
“三四天？火神山那面就没怎么睡觉，加班加点的干。原本想着干完能好好睡一觉，但方舱医院的建设又开始，没时间睡。”
吴冕也没劝，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拿命来搏，能早一点也是好的。
“吴医生，要是早点就好了。”工作人员眼睛里都是血丝，通红通红地说道。
他说的很简略，但吴冕知道是什么意思。
“唉，没办法。”吴冕叹了口气，“这次是新病毒，检测病毒的设备都是新造出来的。最开始一天只能检测几十个，后来一天能检测300……”
“产啊，几台机器的事儿。”
“正常来讲一种检测新病毒的试剂从研发到生产至少需要2-3年时间，已经加班加点的干了。
弄是弄出来，关键是最开始的机器也不好用，阳性率不高，不断的捅咕、找缺点改进。”吴冕道，“我早晨来的时候翻手机，看网友还调侃一次不准，多测几次。”
“唉。”工作人员叹了口气。
“遭遇战，耽误了半个月。能早半个月……应该可以好一点，但无所谓，咱向前看。”吴冕坦然道。
“吴医生，我一直以为像是03年一样，建个小汤山就齐活了。可这次看起来比从前严重太多，一个火神山不够，加了个更大的雷神山。两神山建好，还是不够，要搭建方舱。你说，咱还能看到亮么？”
这个疑问别说是建筑工人和施工监理，吴冕心里也有。
“快了，是好是坏，2天之内能看到结果。”吴冕虽然不托底，但依然肯定地说道。
“嗯？真的？”
“要是方舱医院平稳，不出大事，一周之内有人从方舱出院的话，意味着局面已经控制住。但要是方舱出大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希望没事，一定会没事的。”工作人员嘴里喃喃地说道。
“希望。”
沉默了几秒，工作人员小声说道，“时间紧迫，大家累了饿了就这工地上的盒饭随便吃一口，实在是困得厉害了就地休息，但也不到两个小时。时间紧，任务重，谁都不舍得睡。”
吴冕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吴医生，要什么你们随便说，我们和上面反应，抓紧时间凑齐，这时候可不能客气啊。”
“肯定的。”吴冕点头，“从我的角度来说，就希望这里的条件更好一点。”
“喏，你看这床垫子。”工作人员指了指抬着厚实的床垫说道，“都是工厂捐的。”
“什么牌子的？”
“咱这面是梦百合的，甜秘密在路上，可能下一批方舱医院用得上。”工作人员说道，“去年我结婚，想买个梦百合的床垫，上网一看4000多一个，我和我媳妇犹豫了好几天，觉得太贵没舍得。
所以我对这个牌子熟悉，以至于有时候在家睡觉觉得便宜点的床垫子太硬，影响睡眠，到现在我还后悔没咬咬牙买梦百合的。”
外面的重卡上不断有床垫子抬进来，摆放在一张张床上。
“昨天梦百合公司凌晨来人，清点了数量，今天货就运到了。厂家也是加班加点的干，一路保障方舱医院。”工作人员说道，“第一个送来的床垫我试了试，比家里的舒服。”
“被褥都是赶工做出来的，怕患者冷，里面棉花絮的厚。下面还有电热毯，可以调节温度。”
“那面，是羽绒服，没拆封。”工作人员指着靠墙堆放的、小山一样的羽绒服说道，“到时候来一个人穿一件。”
“挺好。”吴冕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像在家一样，但吃饱穿暖还是尽量保证。这面条件肯定不如家里，吴医生你看还需要别的什么？”
“现在想肯定想不齐，一步步走着看。”吴冕道，“有需要就再说。我就是觉得卫生间少了点，这个麻烦。”
“钟老说粪便也传播，所以处理起来和其他不一样。”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说道，“也是，你说得对。这病是个新病，咱也不能指望着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办。”
“都挺好，我一会打个电话，问问卫生间能不能扩一下。第一家方舱医院的条件肯定要差一点，但有地儿就行，辛苦您了。”
“不辛苦，凌晨之前肯定打扫的干干净净，让患者住进来。”工作人员看着吴冕说道，“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们了。”
“尽力。”
“一定要有好消息，无论要什么，你只管说。”

第1027章 医生是借的
吴冕在方舱医院蹲了一天，不断和校长联系，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汇报上去。
确定凌晨12点之前可以开舱，医护人员逐步到位准备，熟悉场地。卫宁健康的工程师来现场安装医疗软件，联网试用。
卫宁的医疗操作系统比较成熟，吴冕从前用过，试了试看，还是一般的顺手。
在闲暇时间吴冕找了钳子，把两只大兔子耳朵重新弄一下，放到头上试了试，觉得合用。他又让人摆了一张桌子在几个区的交汇点位置，上面竖起住院总值班的牌子。
住院总，一个远离吴冕很多年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眼前。
楚知希心里有事，可当她看到住院总的牌子时，端详了好半天。
“哥哥，又当住院总了？恭喜。”楚知希感觉像是做梦。
“嗯，有事儿记得和我汇报。”吴冕笑了笑，坐到桌子后面。
“咱这面会有事儿么？”楚知希忐忑的问道。
“金银潭距离咱这儿几公里，有事儿就送那面去。”吴冕道，“其他的，只是猜想，管不了那么多，碰到什么事情解决什么事情。”
“我也想咱们可能遇到什么事情，可越想越多，越想越怕，干脆不敢琢磨。”
“你想那么多干嘛，凡事有我。”吴冕道。
事到临头，之前的忐忑反而不翼而飞，吴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微笑说道，“天塌下来还有校长顶着呢。”
“切，有本事你别一夜一夜不睡觉啊。”楚知希鄙视道。
“你睡的那么香，怎么知道我没睡觉呢。”
“梦到的。”
又有重卡开过来，装卸工人把运来的牛奶卸下，搬到后面的库房。
“哥哥，牛奶箱子上有字。”楚知希远远的看去，看到上面有十几个、二十多个字，不像是正常卖场包装的奶。
“好像是。”
楚知希欢快的跑过去，拎了一箱子奶过来。
“哥哥，你看。”
【牛奶是捐的，随便喝
医生是借的
回来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辉山乳业捐赠】
牛奶箱子上红色萌哒哒的字体写着这么一行话。
吴冕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搬运货物的工人，和楚知希说道，“校长说随便喝。”
“我刚刚看了一眼，后面还有拉水果的车。”楚知希说道，“戴着口罩都闻到水果的香味儿了。”
“有什么水果？”
楚知希摇头，她很少吃水果，自然分不出来。
“送回去吧。”吴冕笑道，“摆一个箱子在我这儿，一会患者进来还以为是送礼呢。”
“哈哈哈，才不会，人家在箱子上都写了，是捐赠的，随便喝。”
楚知希拎着牛奶箱子跑回去。
吴冕的要求并不高，吃饱、穿暖也就够了。
紧急情况，能保证的也就这两点。看陆续有水果、牛奶送来，吴冕估计这些辅食能保证，主食应该也没问题。
只是不知道后厨每天成千上万份的盒饭做起来有多辛苦。
这个时间段，全国上下没谁不辛苦。
前线奔忙，全国所有小区封闭、隔离，清查、收治所有患者。
现在已经没有前线后勤的分别，这是一次全民皆兵的决战，国家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让吴冕平生一股信心。
“吴老师，您好，天南医科大学呼吸内科博士云岚报道。”一个声音传来。
“云岚啊。”吴冕笑道，“怎么没和你师兄、师姐一起去定点医院的重症病房？”
云岚站在吴冕面前，本来兴致盎然，可是听到吴冕的问题后马上低下头。
还能因为啥，学历够，水平不够呗。
“吴医生，我们又见面了。几日不见，风采依旧。”陆九转挡住小师妹，拱手说道。
“陆先生，您怎么来了？”吴冕有些诧异。
“我是志愿者，来帮忙打杂。”
吴冕微微皱眉。
不过他明白陆九转的意思，看样子这位真是拿云岚当女儿一样宠着，连上前线这种事情都要跟着，生怕出纰漏。
只是……方舱医院多了一名地师，这算是什么事儿。
“陆先生，这里马上就变成污染区……”
“我已经学会穿防护服了。”陆九转戴着口罩，微微一笑，“请吴医生不用挂怀，老朽能照顾好自己。”
吴冕摊手。
“先歇歇，凌晨之前有第一批患者转进来。”吴冕也没拒绝，这时候不怕人多，就怕人少。
陆九转来也好，哪怕去捅个卫生间马桶呢，也有用处不是。
看着几百人忙碌，吴冕没有上去帮忙，他安安静静的坐着。
每逢大事需静气。
校长把个人荣辱置之度外，力排众议坚持方舱医院，自己必然要完成校长的嘱咐，在一线盯好。
大脑线程全开，吴冕眯着眼睛构思出现什么问题，自己要怎么办。无论如何，都不能引起恐慌，至于踩踏之类的事件……只要自己在，患者们想踩踏也是从自己身上踩过去。
正想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飘进来。
吴冕疑惑。
这特么是什么？
隔着一层外科口罩都闻得清清楚楚。
味道很特殊，吴冕浑身汗毛竖起来。绝对不是正常味道，难道说是改造天河客厅的时候导致煤气管道或者其他管道泄漏？！
MB！操蛋了！
吴冕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顺着味道一步步谨慎的走过去。
此时吴冕脑海一片空白，没有想如果是煤气泄漏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没管自己是不是会炸的粉身碎骨，一定要尽快找到问题所在！
方舱医院开舱，这种决战的大事要是因为煤气泄漏导致延迟……那可真成了笑话。
不断抽着鼻子闻味道，吴冕顺着那股子很淡、很古怪的味道找过去。
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是门外飘进来的。
外面怎么了？
吴冕信步走出去，皱眉凝望，看见外面一溜16轮重卡拉着货物堵在马路上。
味道从一辆重卡上飘下来。
“师傅。”吴冕拍了拍车门。
16轮重卡的驾驶室很高，哪怕吴冕身高，也只能勉强拍到车窗。
“怎么了？”
“您这是在吃什么？”

第1028章 加油！！！
“我拉的是蔬菜……我，你问我吃的啊，折耳根。”司机师傅一口亲切的川普脱口而出。
“怎么味道这么怪，还这么大。”
“鼻子挺好用啊，我好吃这口。”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说道，“我这车上除了新鲜的蔬菜外，还有3吨折耳根。”
猪耳朵？吴冕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脑海里一个诡异的词冒了出来——鱼腥草。
鱼腥草味辛，性寒凉，归肺经。
能清热解毒、消肿疗疮、利尿除湿、清热止痢、健胃消食，用治实热、热毒、湿邪、疾热为患的肺痈、疮疡肿毒、痔疮便血、脾胃积热等。
现代药理实验表明，本品具有抗菌、抗病毒、提高机体免疫力、利尿等作用。
理论上来讲鱼腥草对肺经有用，要是辨证论治，肯定有极大的用处。但是直接拉过来，难道要在方舱医院熬中药么？
熬中药自己倒是会，可每天有做好的清肺排毒汤不是……
吴冕神色不定的琢磨着，司机师傅不高兴地说道，“这是一板车一板车攒到一起的三吨折耳根，不许不要。”
这股子霸道范儿浓烈，像是折耳根一样。
吴冕挠头，沙沙作响。
“师傅，熬中药……”
“你个小伙子想什么呢？”司机师傅鄙夷说道，“凉拌、炒肉都行，谁让你熬中药了。折耳根清肺汤那是医生干的活，你不懂别瞎说。”
这应该是吴冕第一次被当面呵斥不懂医学有关问题，他挠头笑了笑。
这味儿，真冲！
也不知道是哪个医疗队、哪家医院的患者有口福能吃到折耳根。
“师傅，您忙着，我也去忙了。”吴冕不纠缠，打了一个招呼说道。
司机师傅挥了挥手。
吴冕背着手回方舱医院，看样子自己要先看看重卡上的红标语标记的是哪个地儿，别再闹出笑话来。
门口的重卡缓缓开走，又一个重卡开来。
仔细看，吴冕发现这是旺旺集团送的生活物资。
前几天听说旺旺集团属下的医院来支援，拎着有旺旺集团标记的旅行箱，看着萌哒哒的。
旺旺集团送的什么？
“师傅，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吴冕问道。
“零食。”
“……”吴冕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焦虑的太过了，这哪是临时搭建的隔离点，不光有蔬菜、水果、牛奶，连特么零食都有。
一想到吃着折耳根炒肉，饭后有牛奶、水果，然后一边吃零食一边追剧……
自己却要苦哈哈的重新当住院总……
这画面太美，吴冕摇了摇头。
路过仓库的时候吴冕看到一箱子一箱子的零食从重卡上办下来。上面旺旺的标记清晰显眼，最有意思的是下面还有四个字——百毒不侵。
或许，这是最美好的祝福了吧。
背着手往里走，吴冕想到了自家老太太。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果然就是这样。父母、子女之间的谅解或许就在一瞬间，此时此刻吴冕隐约明白了张兰为什么每次到冬天的时候会储存秋菜。
会不会等疫情结束，自己也落下这种仓鼠一般的毛病呢？吴冕一边走一边笑，心里满满的阴郁被暖风吹淡。
“这个摆的位置不对，要放东南角。”
吴冕走进方舱医院，就听到陆九转的声音传来。
“师傅，东南有东西了。”
“不行，风水不对。”陆九转说道，“山风蛊，大吉大利，东南摆放图书角最是适合不过。”
“……”吴冕叹了口气，只是静静的看着，却没阻拦。
这种时候，不管有没有用，哪怕讨一个好口彩都是好的。
“您是……”帮忙打理的志愿者们疑惑的问道。
“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三蛊在器，事物败坏；辛勤丁宁，转危为安。得此卦者，艰难迷惑之时，事事不如意；宜大胆革新，奋发图强，艰苦努力，可转危为安。你看这里，是……”
陆九转说的一套一套的，吴冕知道他前面说的是《易经》第十八卦，后面说的是北宋易学家邵雍解的梅花易数。
不过的确有道理。
吴冕没去管陆九转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指点方舱的风水。不管有用没用，图个好口彩也是好的。
只要不耽误事，在接患者之前能弄好，随便陆九转怎么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夜。
渐渐深了。
库存的货物搬运完毕，方舱医院里无数的人在忙碌，新来的医生护士在熟悉陌生的医院。不过好在国内医院的制式都差不多，方舱医院也没有重症患者，药品相对比较少，有两个小时顺过来。
卫生员打扫完，窗明几净。
一排排的氧气筒也被拉过来，摆放在安全的角落里。
九点一刻。
吴冕手里拿着对讲机，试了试频道，一切都很理想。
看着医护人员换防护服，这是最后一个需要注意的点。吴冕生怕有人不习惯，穿衣服的时候有遗漏。
但是能看得出来，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多少都有练习，虽然动作不够快捷，可每个人都很小心、谨慎，并没有犯大错。
就连地师陆九转做的都有模有样。
很明显，陆九转很上心的训练过穿脱防护服，他也不想再吴冕面前丢脸。丢脸还在其次，丢命才最重要。
吴冕不断提醒医护人员，言语并不严厉，隐隐有些温柔。
他最后一个穿上防护服，吴冕随后把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戴在脑袋上。
“吴先生，您这是……”陆九转怔了一下。
“我身上写字不好辨认。”吴冕道，“这样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哪个是我，有事儿来找我，方便。”
“不是有对讲机么……”
“陆先生，要么您来？”吴冕毫不客气的怼了陆九转一下。
能听出吴冕话里面的枪火气，陆九转笑了笑，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哥哥，真萌！”楚知希一身防护服，戴着两层手套，冲着吴冕竖起拇指。
“加油！”
吴冕高声大喊，拇指冲天竖起。
加油！
音浪滚滚，一个一个拇指竖起。

第1029章 抽根烟吧
急救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撕破宁静的夜空。
吴冕手里拿着黑色的对讲机，稳稳坐在总值班的桌子后面，等待迎接患者。
第一名进来的患者是女患，大约三十多岁，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怯意。可是当她看见戴着黄色大兔子耳朵，站在一边的吴冕，微微一怔，有些恍惚。
陪她进来的是一名护士，给她安排了位置。
一路上护士温言细语的讲述有关于方舱医院的一切事情，尽量化解患者心里的恐惧。
患者不断回头看着吴冕头顶的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心中的怯意都被冲散了许多。
吴冕知道，此时此刻语言能起到的作用有限。被通知来方舱医院的人早就上网查找资料，现在社交媒体上说什么的都有，具体怎么筛选信息，还要看患者本人的主观意愿。
来到床前，护士给她拿了一件统一制式的羽绒服，又把一个塑料箱子送给她。
箱子里装的是各种生活用品，不管患者有没有准备，或者遗漏了什么，都能在箱子里找到最基本的物品。
保障最低需求，方舱医院能做到的都尽量做到。
看着一箱子的生活用品，女患者有些吃惊，随后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和护士小声交流了几句。
吴冕静静的看着，最好的什么事情都别有，他心里默默念叨着。心脏怦怦怦的跳动，吴冕感觉有些紧张。
患者越来越多，几乎所有的患者都对方舱医院抱有一定的戒心。有的人甚至面色凝重，隐约有敌意。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口嫌体直的来到方舱医院。
这些恐惧、敌视的情绪吴冕懂，在这种时候被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谁会没心没肺的笑。
哪怕是吴冕把自己替换到患者的位置，被拉到一间体育馆，周围都是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那种感觉像是生化危机。
一想到电影，吴冕就嗤之以鼻。
国外也就拍个电影的本事，所有能量都用在宣传上，真正做事约等于零。
不过这种针对于末世的宣传也给眼前的工作造成了天大的麻烦。
比如说传染病类型的片子，被送去隔离的人全部被“毁灭”。
那种震撼的场景吴冕没法说，他估计贝拉克教授心里想的方舱医院、网络上很多人认为的方舱医院甚至来这里的患者想的也都是这种画面。
患者大多抱着自己死也不能拖累家里人的态度来的，一死了之的心在距离“死亡”越来越近的情况下会随之崩溃。
求生的念头下，患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吴冕都不会觉得奇怪。
这也是集中隔离最大的难点。
患者越来越多，一个、十个、百个，空荡荡的天河客厅渐渐被装满。
辐射周围的轻症患者经过检查确诊后被送来，他们大多很忐忑的坐在床上，不知道下一步会如何。
也有心大的，来了倒头就睡，估计是在家休息不好，来了方舱医院反而放心。
“沙沙沙~~~吴老师，吴老师~~~”
“我在，说事。”
“D区12号患者要请假。”
“不给。”吴冕坚定说道。
他随即站起来，“我这就过去，你先稳住他，问问他为什么请假？”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下，随后医生说道，“您来之后再说。”
吴冕心头一紧，他能从D区医生的口吻里听出来情况不对。
考验来了！
没想到刚刚开舱，就遇到了难题。
这是大考，成绩如何很重要。
迈出的每一步都很沉，吴冕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周围吵杂的人群都渐行渐远，天地之间连方舱医院都消失，只剩下自己通往D区的那条路。
来到D区，吴冕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拉着D区值班医生的防护服苦苦哀求。
“怎么回事。”吴冕沉声问道。
值班医生哪怕见过传说中的吴老师戴着大兔子耳朵，很不严肃的坐在住院总的桌子后面，但此时看到，依旧怔了一下。
年轻的患者也怔了一下，他小声苦苦哀求，“医生，我就请两个小时的假。”
“吴老师，他母亲去世了。”值班医生语气低沉地说道，“患者想去定点医院看最后一眼。”
护士的声音很低，透过厚厚的口罩、面罩，带着无限的无可奈何与悲凉。
“您叫什么？”吴冕问道。
“洪铁峰。”
“跟我来。”吴冕说道，“你继续巡视，有事情抓紧时间汇报。”
“好。”值班护士把棘手的事情交出去后，心里说不上轻松，反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和在医院收了一个棘手的患者，经过全院会诊后转科的感觉不一样，她的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洪铁峰，假不能给你。”吴冕说道。
“医生，我不是故意捣乱。”年轻患者哀求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同意，但我刚接到定点医院的电话，我就想去看看我妈妈最后一眼。”
“传染病的隔离制度是这样的。”吴冕带着洪铁峰来到一个角落，耐心的讲解道：“患者去世后由专用车辆送到殡仪馆，您就是现在过去，也看不见人。”
“……”洪铁峰怔了一下，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节哀。”吴冕轻声安慰：“去了也找不到人，而且按照规定，不能给你假。”
“我……”年轻男人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不断流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抽烟么？”
“抽。”
“带了么？”
“带了。”
“我陪你找个地儿抽根烟。”吴冕道，“在这里哭，别人看了会害怕。”
洪铁峰点了点头。
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和吴冕来到一条室外通道。
周围没人，洪铁峰失声痛哭，“医生，求求您帮我联系一下好不好，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吴冕叹了口气，声音隔着厚重的防护服有些缥缈。
“抽根烟，冷静一下。”吴冕轻声说道。
年轻的汉子也没挣扎，蹲到地上抱着头痛哭。
吴冕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也一起蹲下，在洪铁峰的身边默默陪着他。
几分钟后，哭泣的声音稍缓，吴冕说道，“哥们，歇歇，日子还得过下去。”

第1030章 她在天上看着你
洪铁峰哆哆嗦嗦的摸出一包烟，颤抖的手打了几下火机，都没有点着。
吴冕接过火机，打着火，凑到洪铁峰的面前。
香烟点燃，洪铁峰没有抽，而是尝试着把烟竖起来。
本身难度就极大，他的手颤抖的厉害，烟根本就立不起来。
“我帮你。”吴冕轻声说道。
在通道旁的沟渠里找到几块小碎石，吴冕把它们堆在一起，帮洪铁峰竖起那根烟。
洪铁峰跪下，冲着母亲去世医院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吴冕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医生，您贵姓？”洪铁峰抽噎着问道。
“免贵姓吴。”
“谢谢您。”洪铁峰蹲坐在地上，拿起一根烟放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却被呛的直咳嗽。
“少抽烟，等病好了再说。”
“吴医生，得这病抽烟都没味。”洪铁峰任由泪水流出，擦也不擦，看着黑洞洞的天空说道，“最后，还是没看上一眼。”
“特殊时期，对不住了。”吴冕诚恳地说道，“是该我谢谢你。”
吴冕伸手，似乎嫌烟味大，想要挥散几缕烟。可是青烟却像是有神智一般，不愿离去，在半空中轻轻飘荡。
“吴医生……”
说着，洪铁峰感觉到眼前的烟微微晃动，他眼睛怔怔的看着缕缕青烟，几秒钟后猛然动了一下。
“您是心理学家？这是催眠？”
吴冕无语，没想到很偶然的一次失手竟然发生在方舱医院刚开舱的这么重要时刻。
“我也是学心理学的。”洪铁峰说道，“还算是有天赋，您不用帮我做心里康复，我自己可以。”
“老师是谁？能自己醒过来，这种人不多。”吴冕轻声说道。
“苏大马维祥老师。”
“哦，是他。”吴冕说道。
洪铁峰没注意吴冕的话语，他叹了口气，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流出。
“哭吧，憋着更难受。”吴冕低声劝慰。
“我没想到把我妈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是最后一面。”洪铁峰喃喃说道。
洪铁峰的话语里带着后悔、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悲伤。
“本来想着毕业了，开一家心理诊所，以后让老人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吴冕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扰洪铁峰的思绪。
在悲痛中还能自己醒过来，这人不简单。吴冕觉得这是不幸也是幸运，无论是对洪铁峰来讲还是对方舱医院来讲。
要是情绪失控，搅动人心，心里忐忑不安的诸多患者会怎么想？
幸好洪铁峰有超强的自控能力。
“吴医生，你说我妈妈走的时候难受么？”
“不知道。”吴冕说道，“但感染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走的一般都很快，有的前脚还能说话，躺下之后人就没了。
定点医院里，有个患者护士刚喂完饭躺下，一转身的时间就没了。我听说护士的情绪挺崩溃，差点没哭晕过去。”
吴冕轻声讲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最近，这类悲伤的故事太多，整个天河都承担着巨大的苦难。
“其实人活一世，能忽然就走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好事。我是医生，这基本是医生的共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没妈妈了，我念这么多年书还有什么用。”
夜色蒙蒙，黑的深不见底。
“我念书的时候遇到过很多学霸，我当时想啊，我要是连他们都不如，毕业后怎么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呢。就这么咬着牙一路坚持着，可没想到遇到今年这事儿。”
一根烟抽完，洪铁峰低着头，任由烟火自己熄灭。
“烟头给我吧。”吴冕说道，“回去稳定一下情绪，别太伤心。天灾人祸，都是没法避免的。”
“嗯。”洪铁峰也没太多废话，甚至他说的都很少，更多的是在喃喃自语。
从地上站起来，洪铁峰的腿有点软。吴冕扶了他一下，拍拍他的后背说道，“好好活着，你妈妈在天上看着呢。”
“吴医生，我会的。”
把洪铁峰送回D区，他躺下，盖上被子，侧头冲着临时搭建的隔板，闷不做声。
“看着点这名患者。”吴冕和值班医生小声说道，“有什么异常情况马上通知我。”
“吴老师，没事吧。”D区的医生悄声问道。
“应该没大问题。”吴冕轻轻吁了一口气说道，“赶上了，没办法。患者挺配合的，估计他自己能走出来。”
收住患者的位置灯逐渐熄灭，护士耐心的和患者们说注意休息，但晚上可能还有其他患者来，可能会被打扰。
护士们一边说，一边道歉，仿佛她们做错了什么。
半明半暗的天河客厅里渐渐安静，随即开始有人打呼噜。
鼾声或大或小，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特别不习惯这种大通铺一样的“集体”生活。
吴冕手里拿着原子笔，静静坐在住院总的桌子后面，在A4纸上写下耳塞两个字
对于很少睡觉的吴冕来讲，耳塞很陌生，加上不是医疗用品，他也没意识到这个小玩意有多重要。
这是一个失误，天亮后和校长汇报。
至于患者本人习不习惯用耳塞，吴冕也没办法。生活总要继续，适应眼前大通铺的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护士们小声安抚着焦躁的患者，现代人生活越来越好，失眠多梦本身就很常见，听不得鼾声也是常见的事儿。
吴冕记忆中有6对遇见过的人离婚，就是因为打鼾。
至于脚臭等小细节需不需要处理呢？吴冕手里摩挲着对讲机，一边琢磨着。
不断有患者再进来，护士安排床位，帮着整理床铺和生活用品。有人有准备，大包小裹的来住院。有人则毫无准备，早就被疫情打懵，失魂落魄。
就这样，一夜过去。
没有大面积的骚动，所有住进来的患者在短暂适应了之后基本都很配合。
天色渐亮，吴冕知道自己熬过了最难的一个夜晚。
不过自己什么都没做，之前所有的担心都落在空处。危难之中他们表现出来的组织纪律性，让吴冕微微安心。或许，这就是这个民族强大之处。
早晨6点20分，护士开始给每个床的患者测量体温、血氧饱和度。
按照流程，重症患者要送去不远的金银潭医院继续治疗。方舱医院，只是针对轻症患者的临时隔离点，避免继续传播病毒。
睡了几个小时的患者们渐渐醒来，问题浮出水面。
卫生间果然不够用，移动式卫生间的门口排起长队。

第1031章 花多少钱都值得
几十、上百人排队上卫生间、洗漱，比大杂院都要乱。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都有些懵，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过有过的集体生活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
大家下意识的排队、等待。面对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队，不说患者，就连吴冕都有些焦躁。
新的一天开始，吴冕看着有些懵、却依旧保持着纪律的患者们，心里感觉似乎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这里不是欧美，华夏和昂撒是两个人种。
平时昂撒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可面具后面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只不过这么多年的宣传，把一些昂撒傻子都给忽悠瘸了，相信文宣说的那一套。
但华夏人骨子里的纪律、面对天灾时的活下去的念头很强大，哪怕条件比家里差了无数倍，患者们依旧在排队，努力克服一切困难，等待着自己的病好起来。
吴冕略满意，长出一口气。
防护面罩上随即挂上一层白色哈气，视线变得朦胧而模糊，仿佛雾里看花。
“吴老师，八点接班？”一个人走过来问道。
大家都穿的臃肿不堪，吴冕听声音知道是郑凯旋。
“嗯，你们接完班回去休息，现在支援的医疗队还没到，12个小时一个班，排班表我发群里，看着点时间。”吴冕道，“等后继医疗队支援到位，8小时一个班。”
“那就好，我还担心新来的医护人员挺不住。”郑凯旋说道。
“紧急征调20个省的医护，应该问题不大。回去抓紧时间休息，这个夜班累吧。”
“累。”郑凯旋没精神逞英雄，“我昨天晚上打瞌睡，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
“一直做梦自己呼吸性碱中毒？”吴冕问道。
“是啊，生怕困了是因为呼吸性碱中毒导致的疲倦感，担心我一闭眼睛就睁不开。”郑凯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吴冕头顶的大兔子耳朵，心神恍惚。
吴老师这也太不严肃了吧……
“正常，B区的患者怎么样？”
“一名患者发烧38.7摄氏度，一名患者……”郑凯旋开始汇报患者情况。
他负责的区域的患者比较重，都是发热的病人。有两个患者的情况不稳定，郑凯旋比较担心。
3分钟后，他说完患者情况，问道：“吴老师，高热患者怎么办？”
“先降温，方舱医院的基础医疗措施有。”吴冕说道，“我在这儿看着，要是情况一直不稳定，可以就近转去金银潭。”
“你？不回去休息？”郑凯旋愣了一下。
吴冕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住院总值班的牌子。
“……”郑凯旋无语。
“我在方舱多留一段时间，等情况稳定后再说。最初的24-48小时比较危险，不能大意。”
吴冕说的危险和大意到底是什么意思，郑凯旋心里清楚。
“吴老师，您身体能撑得住？”
“我不到三十……不对，已经三十了。还好，问题不大。”吴冕笑了笑说道，“别担心我，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回去后别忘了皮下打日达仙。”
“隔天一支就行。”郑凯旋疲惫不堪，有些事情不经大脑直接说出口。
对于吴老师让打的日达仙的量，郑凯旋一直有些腹诽。
注射用胸腺法新正常用量是一周两支，遇到重患，超说明书用药也就是隔日一支。
可吴老师竟然把剂量提高了7倍。
“试过，打不坏。”吴冕眯眼睛，似乎层层防护服后面的他在微笑，“效果还是有的，研究数据回去我给你看。FDA一直不认可，我也没时间做更多的研究，但可以肯定有用。”
“那玩意多贵。”郑凯旋说道。
“还好吧，我最早用的时候就已经讲价了，1022一支，现在是499.77元一支，每个人每天不到1000块钱。”
“我觉得有点浪费。”
“浪费分什么事儿。”吴冕道，“吃不完东西扔掉，这是浪费。但用在你们身上，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郑教授，当着你的面我也不瞒着，最起码咱们医疗队的其他人会心里更有底，疑神疑鬼的时候也会想到自己每天打千八百块钱的增强免疫力的药，正常来将应该比其他人抵抗力更强一点。”
“不要别的，能多出这么一点点信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郑凯旋点了点头。
“去看一眼患者。”吴冕道，“你那面都是发热患者，今天估计得有一两个转去金银潭。”
郑凯旋忧心忡忡的问道，“吴老师，不断有患者转去定点医院，会不会方舱的患者情绪不稳？”
“有可能。”吴冕说道，“但无论如何都要比患者留在这里上呼吸机强。”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是现在最优解，郑凯旋也能想明白。
有些隐患是必然的，吴老师一夜无眠后还要留下来，就是等着要排雷。
那些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暗雷随着时间推移一个又一个的浮出来，第一时间控制事态，找到解决办法才是重中之重。
“吴老师，我好久没当小医生汇报病史了。”郑凯旋笑着转身。
他在帝都的时候已经是科室的副主任，等王青山退休就能扶正，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
两人来到B区，郑凯旋打印出患者的病情简介，开始去床头向上级医生回报病史。
一个又一个的患者筛过去，吴冕再一次刷新心里对患者的病情存档。
可能有2-3个患者需要转诊，病情稍重就要转去定点医院，这是原则。
吴冕担心的是不断有患者转走，给方舱医院带来的冲击到底有多大。
想也能想到，120负压急救车开过来，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把患者抬走，那情形……肯定会给留下来的患者心里添堵。
希望能没事，吴冕虽然比之前乐观一点点，但依旧心里没底。
忽然，吴冕眼角余光看见几名患者站起来，向着图书角的方向张望。
随后越来越多的患者站起来，他们小声引论着什么。
吴冕皱眉，顺着患者的目光看过去。
陆九转这货……竟然在方舱医院晨练！

第1032章 技击之术
“稍等一下。”吴冕说道。
“啊？”郑凯旋愣了下，顺着吴冕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身穿着防护服，看不清样子的人正在悠然自得在……打拳？好像是打拳。
郑凯旋一瞬间以为是在跳舞，但那人动作清灵飘逸，手眼身法完美，哪怕有碍事的防护服穿在身上，依旧不影响他的动作。
不是跳舞，而是在习武。
也不是太极拳，那人双脚压根看不到离地面，几乎擦着地皮在蹭。偶尔弹腿，做个架势，也是袭击对方裆部等要害位置。
哪怕那人看着臃肿，但只要多看两眼，郑凯旋就觉得正在打拳的人满身杀气，打的拳凌厉异常。
这……合适么？
“吴老师，这不是跳舞吧。”郑凯旋跟在吴冕身后，小声确认。
“我不认识是什么拳法，但看样子应该是杀人的技击之术。”吴冕说道，“胡闹么，怕方舱医院不出事？现场教学？！”
郑凯旋后背寒毛在湿漉漉的隔离服下面竖起来。
吴老师说话的声音很严厉，带着一股子很罕见的怒气。
没等郑凯旋反应过来，吴冕转身大步奔着陆九转走过去。
虽然防护服臃肿，看不清楚身形，但一套杀人的技击之术如此纯熟，肯定不会是医护人员。
陆九转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陆先生。”吴冕大步走到图书角前的空地旁，沉声叫到。
陆九转似乎正在全神贯注的打拳，加上早晨起来患者上卫生间、洗漱、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而且高举架的建筑有拢音的效果，所以他对吴冕的话无动于衷。
上前三步，吴冕的手搭向陆九转的肩膀。
陆九转看着年纪大，像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可反应极快。感觉有人“攻击”自己，他侧身转脚，脚尖没离地面，稳稳的像是一块石头。
吴冕凝神，看陆九转的身法就知道他练习的不是给人看的那种武术，生怕一刹那陆九转爆发，一波把自己带走。
没被病毒感染，却稀奇古怪的被陆九转给“误伤”，这玩意说出去就是个笑话。
但吴冕担心的事情还是没发生，陆九转手头有数，后退半步，凝神看吴冕。
吴冕头顶戴着的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如此显眼，根本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吴医生，早。”陆九转收势，气沉丹田，打了个揖。
只是陆九转飘然的姿态加上防护服、护目镜、口罩、手套，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先生，您这是……”吴冕冷声问道。
“晨练，五十八年来从未间断。”陆九转说道。
“陆先生，在这里练杀人之术，不合适吧。”
陆九转怔了一下，想想似乎也是，这一点却是没有注意到。
他有些尴尬，打拳就是个习惯，每天到这时候肌肉记忆会提醒他要做什么。
可吴冕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临阵的技击之术，是杀人的术法，陆九转有些不好意思。
“吴医生，不好意思。”陆九转抱拳，说道。
吴冕本来一肚子气，虽然也知道患者看两眼学不会什么，但满心焦虑，整个人变成火山，随时随地一个极小的压力就会迸发出来毁天灭地的岩浆。
可是见陆九转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再怎么正常的动作都觉得特别可笑。吴冕怔了一下，心里的气也按耐下去。
“打扰陆先生了。”吴冕道，“您右手虚握，这是剑术吧。”
“是。”
“杀气太重，不合时宜。”吴冕轻声说道，“不好意思。”
“听您的，吴医生。”陆九转也没坚持，整理了一下防护服就要离开。
“等一下。”吴冕忽然喊住陆九转。
“嗯？”陆九转看吴冕，“吴医生，有何指教？”
“太极拳，会么？”吴冕问道。
“……”陆九转无语，看着吴冕。
“晨练么，活动一下筋骨就可以，太极拳您会不会？”
“略懂。”
“打太极好了。”吴冕道，“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吴冕说的并不快，陆九转听完，心有所悟，点了点头。
他凝神而立，大宗师的气度……一点都看不出来。穿着防护服，人和人看起来都一样，哪怕气势逼人，也被一层层的防护服全部遮住。
起手，不见行云流水，吴冕眼中只有刀锋剑芒。陆九转的太极拳也……特么是杀人的拳法。
吴冕疑惑，他不是个地师么，怎么出手如此凌厉。
“停！”吴冕看了两眼，连忙喊道。
“吴医生，怎么了？”陆九转凝神而立，问道。
“您这是……”
“唐朝许宣平许师傅亲传37式太极。”陆九转说道，“一要心灵与意静，自然无处不轻灵，二要遍体气流行，定继续不能停，三要喉头永不抛，问尽力下众英豪，如询大用缘何得，表里精粗九不到。”
“……”吴冕真想把陆九转按在地上摩擦。
听拳歌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又特么是技击之术。
“再普通点，像是广场舞的那种，您会么？别有杀气，活动一下，活跃气氛就行。主要是，好看！”
“老朽……”
“云岚！”吴冕懒得和陆九转说话，直接喊云岚。
“吴老师，我在。”云岚就在一边，她一直担心吴老师要是被大师兄打伤了怎么办。
听吴冕喊自己，她马上应了一声。
“找个患者的手机，上网查查公园里老人家们打的太极拳，让你师兄学着打那种拳。”
“好！”云岚拉住陆九转，高声说道。
吴冕转身，一头黑线。
还真是没想到陆九转这货会的真多。
唐朝许宣平的来头很大，宋远桥的太极不是和张三丰学的，而是许宣平亲传。
不过那都是故纸堆里的故事，吴冕不愿意去查证。
陆九转一动，吴冕就能看出来根本不是公园里大爷大妈打的那种广播体操，而又是杀人的技击之术。
真特么的！
要不是在方舱，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他……
“哥哥，手痒了？”楚知希凑过来问道。

第1033章 各自悲欢
“吴老师，他是谁？”郑凯旋在一边问道。
“天南的一名大地师，主要做风水堪舆的。”
郑凯旋沉默。
这都是哪跟哪，在医护之间混进来一名地师，怎么觉得这么不搭调呢。
“B22号患者今天可能要转去金银潭。”吴冕说道，“记录一下，观察血氧饱和度，着重观察病情变化。”
因为是方舱医院，没有更多的医嘱好下。
来到下一个患者面前，吴冕努力不去看陆九转，像是普通查房一样问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现在感觉……自由。”患者说道。
吴冕顿时感觉身上的防护服沉了十斤，额头的黑线浓重了许多。
“患者体温……”郑凯旋在一边小声介绍患者的生命体征，听到这句话，也怔在原地。
“这里真好，不用每天小心翼翼的怕感染家里人。”患者坐在床边，口罩外的皮肤略有点红，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她正在发烧。
“那就好。”吴冕快速收敛自己的情绪，说道，“身上疼不疼？”
“有一点，但比家里轻松多了。”女患者笑着说道，“医生，我没事，您去看别的患者吧。”
“体温38.5摄氏度，凌晨3点的时候用了一次安痛定，体温降至37.6摄氏度。”
“今晨体温38.7摄氏度。”
听着郑凯旋小声叙述患者体温变化，吴冕试探着说道，“您的情况可能比别人重一些。”
“医生，没事，我知道。”女患者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不像是一个感染了肺炎的患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觉得我没问题。”
“一直都怕传染给家里人？”吴冕问道。
“是啊，在家的时候我每天把自己关在一个屋子里，打开窗户，再冷也不敢关。”女患者说道，“生怕我身上的病毒飞到我儿子的房间里，把他也感染了。门口用消毒液反复消毒，门缝都封起来，我也不知道我儿子有没有事。要是把他传染了，我也不想活了。”
“这回好了，虽然条件简陋一点，但最起码有人照顾我，也不用开着窗户睡觉。要是发烧始终降不下去，我还能……医生，我会被送到金银潭去吧。”
“会。”吴冕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大黄兔子耳朵一颤一颤的，女患者看了噗嗤一下笑出来。
吴冕能看出来，她说的是实话，来到方舱医院后她的情绪还不错，至少没想那些末世片里的画面。
“医生，你太萌了。”女患者笑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的眼睛好亮。”
“口服安瑞克，躺到床上去，盖好被子发汗。”吴冕说道，“出汗，退烧，这是你的任务。”
“嗯，我知道了。”女患者很配合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要注意，出过汗之后一定要和护士说，找个更衣室换一身干衣服。”
“……”女患者怔了一下，“医生，我就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
吴冕想了想，说道，“丫头。”
“我在。”
“联系后勤部门，要一批干净的衣服。”吴冕说道，“内衣内裤患者要自己清洗也行，但一定保证重症患者出汗后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好。”
楚知希拿着步话机，走到一个角落里马上开始联系后勤部门。
“这……都行？”女患者怔了一下，问道。
“现在只要需要什么，您只管开口，如果能做到肯定会做到。”吴冕说道，“咱们通力配合，全力以赴治病，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治病已经不收费了，咱这面要两身衣服也不是什么难事。”
“唉，要是能永远这样多好。”
“我们也想，不过不现实。”吴冕说道，“您注意发汗，多喝热水，注意保暖。”
叮嘱完，吴冕继续看下一个患者。
每个患者有着各自不同的悲欢，如果说从前的大型三甲医院是一个窗户，能看到社会各式各样的人，那么方舱医院把这个窗户给打碎，直接面对整个社会。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吴冕和郑凯旋来到下一张病床旁，柔声问道。
“医生，您是这里的主任？”患者问道。
“不是主任，但我的确是这里级别最高的医生。”
“跟您打听一件事。”患者神神秘秘地说道。
“您请讲。”
“我听人说在这里好了就好了，要是不好的话就会被直接拉走等死，是这样么？”患者忐忑的问道。
“您觉得在饭店问您家这个菜炒的是不是不好吃，服务员会怎么回答？”吴冕问道。
“……”
“我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的。”吴冕道，“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一件事——拉走等死的事情是传染病防治中的常规操作，但在咱们国内不可能发生。”
患者怔怔的看着吴冕。
一身防护服，除了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外，看不到一丝体表体征。而他的那双眼睛明亮清澈，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气息。
“放心吧，国家已经下文件治疗肺炎的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如果您的情况逐步好转，测3次核酸全部是阴性，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假设，我说的是假设，病情加重，会被就近送到金银潭医院继续治疗。”
吴冕很认真的再一次讲解护士早都讲过的事情。
“每一个人对我们国家来讲都是珍贵的，我说的是实话，要不然也不会想了这么多办法。”
患者没说话。
“魔都的医生大年三十晚上就来支援，直接入驻金银潭医院。”吴冕说道，“怎么说呢，来的都是那种在网上问诊，挂号票要300-500块钱的顶尖医生。”
“这么贵？”
“这些钱只是问怎么能挂到加号，正常挂号，见面看片子是另外一笔钱。”吴冕说道，“现在，全部免费。”
“呃……我怎么感觉……医生，你说免费这个靠谱么？别又是谣言。”
这个患者的话明显很多，思路也比较跳跃。
“就是怕有的患者没钱治病，在家成为传染源。”吴冕简单解释，“所以全国免费治疗，一切费用国家承担。这不是谣言，比如说您来方舱，是不是一分钱都没交过？”
患者点头。
“吃住、各种医疗，都不用花钱。您的任务就是快点好起来，而不是担心那些网络上的谣言。”

第1034章 不知多少人在努力
先转了一圈B区，这里的患者是情况比较严重，却又没有住院指征的患者。
这些患者里其中一部分会自愈，一部分会送去定点医院继续治疗。
此时接班的医生、护士开始穿防护服，准备替换夜班医护人员。吴冕静静的等待着，看着大家排队上卫生间；看着大家排队洗漱。
虽然有人不耐烦，但队伍并没有乱，一两个小涟漪影响不到大局。
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秩序虽然说不上井井有条，但没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事。
7点40，换岗。
新来的医护人员看见住院总值班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黄色大兔子耳朵、身穿防护服的医生，都怔了一下。
听说传说中的吴老师坐镇，医生们早就想来和吴冕打个招呼，甚至有人对吴冕吴老师会考试的担心远超过对肺炎病毒的担心。
然而一眼看到传说中的吴老师萌哒哒的坐在住院总的桌子后面，从前的无数传闻像是三观一样，碎了一地，粘都粘不起来。
“吴老师，我回去了。”郑凯旋招呼了一声。
“回去好好休息。”吴冕说道。
郑凯旋累的浑身酸疼，连续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
他没时间多客气，开始床前交班，把患者的情况和新来的医生说了一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都全部告诉新来的医生。
没有询问对方来自哪里，简单讲述病情，郑凯旋能判断出来对方应该是35-40岁副主任级别左右的医生。
这个年纪的医生有经验、有体力，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键点。
看样子20个省送来了一批骨干力量，基本上都是中坚医护人员。
郑凯旋交接完患者，抬起手，和接班医生撞拳，互道珍重后离开。
8点20分，开始早餐。
炒粉丝、花卷、鸡蛋、黑米粥。
饭菜不可能合所有人的胃口，但毕竟是热热乎乎的，没有偷工减料，也没有糊弄。
吴冕仔细端详早晨，心中又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隐约能听到有人说想要吃咸菜，有人说想要喝白米粥之类的话，吴冕也没在意。
众口难调，能做到这样，后勤部门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心力。
“丫头，你换衣服回去吧。”吴冕说道。
“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吴冕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后面，“不换衣服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你别晕过去，那样更麻烦。”
楚知希想了想，点点头。
走过来摸了一下吴冕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哥哥，你什么时候吃饭喝水？”
“可能中午下去歇一下。”吴冕道，“24-48小时之内我不敢走太远。”
“那你当心。”楚知希也不勉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那么久。一旦晕倒，脱防护服抢救？那样的话会惹来更多麻烦。
面对看不见的病毒，一腔血勇、满心眷恋没有丝毫用处，只能添麻烦。
等楚知希离开，吴冕继续坐着，观察着方舱医院的每一点小细节。
吃完早饭，9点整医护人员开始分发熬制好的中药——清肺排毒汤。
和中药一起发下去的还有水果。
黑乎乎的中药汤装在塑封的袋子里面交给患者。
水果也很简单，苹果、香蕉、橘子、橙子。虽然简单，却都很新鲜，看样子是从全国各地连夜送过来的。
对于清肺排毒汤，有患者小声念叨着有没有用。
对于中药，没有循证医学的大数据样本，很多人报以怀疑的态度。可是清肺排毒四个字很醒目，光是这四个字就带着一丝别样的味道，最后所有人都把汤药喝下去。
“吴老师，B区有个患者血氧一直不理想。”一名医生来住院总的桌子前汇报情况。他叫吴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还很小心，生怕坐着的不是吴老师。
“我去看看，不行就送金银潭。”吴冕站起来说道。
“吴老师，真的是您？”
“是我。”
“您这……”那名医生看着吴冕戴着的兔子耳朵，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哦，比较好辨认。虽然每个区联系我都用对讲机，但一眼就能看见还是更好些。”吴冕淡淡解释道。
两人来到B区的一个病床旁，是早晨查房的时候那位说自己自由了的患者。
“血氧饱和度在一个小时之内下降了三个百分点，现在勉强百分之八十。”医生汇报道，“患者心率、血压没有明显改变，体温还是高。”
“医生，我没什么事儿。”那名女患者转过身，看着熟悉的黄色大兔子耳朵说道，“深呼吸就可以。”
吴冕把血氧饱和度夹子换了两个手指，测量出来的数值都一样，81%左右。
“您现在的情况，我建议去定点医院继续治疗。”吴冕说道，“未必会点滴，但需要进一步检查，明确症状。”
“医生，听你的。”女患者说道，“我觉得我就是在家的时候不敢关窗子睡觉，所以着了凉。昨天睡了一夜，吃完早饭补了半个小时的觉，感觉好了很多。”
“血氧饱和度不够，还是去金银潭吧，好不好。”吴冕问道。
“好。”患者的医从性很高，而且这种时刻能去上金银潭，本来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早几天，虽然来了几千名医生护士，但排队住院还是住不上。
“喂喂喂，我是吴冕，能听到么。”
“吴老师，您请讲。”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
“叫金银潭的救护车，有个患者需要转去定点医院继续治疗。”吴冕说道。
“收到。”
关闭对讲机，吴冕温和说道，“还真是折腾，刚来就要走。您别厌烦，去那面后条件会比这面更好一点。而且虽然不一定用，但那面有呼吸机等大型医疗设备，也能安全一些。”
“医生，您姓吴啊。”女患者笑着说道，“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尽快好起来。”
吴冕点了点头，站起身，沉默的走到通道位置。
他没有回住院总的桌子后面坐着，而是找了一个能尽量鸟瞰全场的位置，观察患者们的表现。
如果刚换一个陌生的环境、说上厕所、洗漱排队是一次对人心的考验，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高考。

第1035章 人间烟火气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医务人员进来，B区的医生说明情况。
吴冕远远的看着，患者拒绝上担架，护士拎着早已经收拾好的东西陪着她和120急救医生一起慢慢走出方舱。
以B区为核心，仿佛在池塘里扔进去了一块石头，随着涟漪荡漾。
没有吵闹，原本在聊天的患者看着眼前一幕也变得沉默。
方舱一圈一圈的安静下去。
原本随着几个小时的熟悉，第一批来到方舱的患者已经接受了这个略有简陋，但无论是吃还是住都还算是凑合的方舱。
随着第一个患者离开，让所有患者都意识到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以至于被拉走的患者送去哪，都有无数的脑洞在琢磨。
吴冕心里忐忑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那些让吴冕担心了很久的事情。
有些人干脆蒙头睡觉，不去想以后、不去想将来；但还有些人耐不住寂寞，和隔壁床的病友开始闲聊；更多的人刷手机，屏幕的光芒照在脸上，五颜六色。
气氛只是略微压抑了少许，十多分钟后，吴冕长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八井子中医院医务科。
在医务科里往出看，看到那家卖早餐包子的热气，那就是人间烟火气。
而现在哪怕在方舱医院里，依旧不清冷，也一样有着人间烟火气息。
吴冕双手抬起，捋了一把黄色的大兔子耳朵，他开始更加喜欢这个人世间。
此时此刻，人世间、烟火气比从前更加具象。
行走在方舱的过道里，吴冕能记住每一个患者的姓名、年龄、病史、上一次测量的体温和血氧饱和度。
看他们的状态，吴冕也对病情变化有着自己的估计。
10点20分，护士开始第二次给患者测量体温、血氧饱和度。
陆陆续续有新患者送进来，方舱医院里渐渐被填满。
昨天晚上进来422名患者，预计今天白天要送来300多患者，明天方舱要被填满。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日后会被人忘记的节点。吴冕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次大疫横行，他只求早点过去。
能和楚知希每天早晨去八井子中医院院里的包子铺吃包子，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11点20分，午餐开始。
有肉有素，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土豆丝、酱鸡手、小咸菜，米饭，一碗蛋花汤。
看着，吴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算下来快24个小时没有喝水、吃饭，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扛不住。
患者们有的吃的开心，但大部分人吃的心不在焉，少数人皱着眉只吃了几口，不知道是饭菜不合口还是心里有事，食不下咽。
下午的事情比较轻松，吴冕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再独自转一圈，看看患者情况，做到心里有数。然后换衣服出去喝水、吃饭，回酒店睡一觉。
一直穿着防护服，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像是走在卧铺车厢里，吴冕看着周围的患者，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大部分患者没有症状，或是间断低热，正捧着手机刷视频或是聊天、追剧。
看样子自己的判断多少有点小问题，吃饭都可以稍微再差一点，如果网速能再上一个台阶的话。
没有网过不了日子，吴冕感觉这就是信息时代的真理。
“钉~~~”的一声，从远处传来，吴冕也没在意，是手机声音。
“今天我们讲磁铁和磁极。”
“物体能够吸引铁、钴、镍等物质的性质叫磁性。”
“……”
一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透过吵杂的人声传入吴冕的耳中。
声音不大，在吵杂的人群里并不引人注意，吴冕有些奇怪，他抬头看过去。
说话的人不在视野里。
吴冕顺着声音向前走，不断有患者好奇的看着戴着一双大兔子耳朵的医生巡视、不断有其他医生和吴冕打招呼。
转过一个弯，吴冕见一个中年女人端坐在床头柜前，双臂撑在柜子上，举着手机正在讲课。
初中物理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七年，但吴冕还是记得每一个字。
和自己记忆中不完全一样，估计是教材有改动。吴冕只是好奇，这得多大心，才能在方舱医院里上课。
不对，是上网课。
女教师看起来还好，记录中的体温、血氧饱和度也没有特别的离谱，属于轻患。
她的表情很专注，就像是台下坐着学生，自己正在讲课，甚至没发现戴着黄色大兔子耳朵的吴冕经过。
讲课的时候女教师说话尽量平稳、温柔，每每说完一段话后，才会扭过头用力呼吸。
患者的血氧饱和度低，说实话吴冕并不建议她讲课。
但路过的时候吴冕却没有阻止，而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真是……心大。
只看了一眼，吴冕便去观察其他患者，听负责该区域的医生汇报患者情况。
查完病房，与方舱医院的章院长说了一声，吴冕换衣服离开。
不到24小时，方舱医院似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间段。
整体看起来还算是平稳，没有发生最坏的、需要吴冕脱下防护服变成患者维持秩序的情况。
看样子还是自己想多了，吴冕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不断一口一口抿着。
尤其是最后看到的那名在方舱医院上网课的教师，让吴冕感受到一股子莫名的安慰。
真想知道屏幕对面的那些小崽子们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有人逃课，会不会有人一边假装听课，一边刷动漫、B站。
或许他们年纪还小，不知道他们老师是在一种怎样的环境下坚持讲课。也许用不了几年，他们就能明白。
吴冕想起若干年前的公知体的文章里说到二战结束后的废墟上，德国的老师还在给孩子们上课的文章。当时吴冕还有点感动，认为德国二战后迅速崛起是必然的。
无论真假，公知体的文章讲述的是战争结束的废墟。吴冕刚刚遇到的那位老师，简直就是冒着枪林弹雨在给孩子们讲课。
而且这一幕除了那些孩子们之外，应该不会有人记得。
一边想着，吴冕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拿起手机，打给校长。
“校长，我下班了。”

第1036章 人定胜天
“情况还好么？”校长的声音又嘶哑了一些，听起来有微弱的支气管哮喘。
“比想象中强了很多。”吴冕开始和校长汇报一天的工作。
做得好的地儿说的很简略，不够的地方说的很详细。
“校长，方舱医院的卫生间不够用，需要抓紧时间解决。”吴冕第N次说起这件事情，无论是和天河客厅方舱医院的章院长还是校长。
“厂家正在赶工。”校长说道。
“这么大的天河，就找不到一百个移动卫生间？”
“新的方舱医院正在建设，需要物资太多。”
“校长，现代人真不容易。当社畜，上班带薪拉屎有计时器，据说老板能掌握每个员工上卫生间的时间，到定时就火箭发射去外太空。生病住院，上卫生间还要排队，您说……”
“就你怪话多！”校长斥道。
“不是怪话，跟您反应一下前线的情况。”吴冕叹了口气，身上酸疼。
他很清楚自己是紧张、焦虑、疲惫，不是因为发热导致的肌肉酸疼。
“粪便处理要有流程，不光是移动卫生间的问题。这面估计在3-5天之内会好转，10天左右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校长，最开始才是最难的。”
“你以为呢？要不然为什么你要去我直接同意了。”校长冷声说道。
“要不我去负责这块好了。”
“别抱怨，老老实实干活。另外，别冲动，有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千万别脱了防护服冲进去。”校长知道吴冕的脾气，他再三叮嘱道。
“校长，另外两家方舱医院情况怎么样？”
“比你这里好。”
“……”吴冕怔了一下，自己可是眼巴巴的盯着，一眼都没敢眨，怎么不信还有人比自己做的更好！
这不可能！
一定是校长的激将法，吴冕心里想到。
“我一会发给你一个视频，你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校长，这么快就决定建更多的方舱医院？”吴冕对着手机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
加大力度建设更多方舱医院，意味着专家组心里有底。
“病毒重组、变异的几率存在，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想这个。”校长说道，“观察12小时，三家方舱医院都没有出现恶性事件，患者的配合度还是够的，哪怕有少数不满意的声音，也要抓紧时间扩大下去。”
“每个患者在医院外，都是不可控的传染源。这一点我懂，可是医护人员、后勤物资能跟上么？”吴冕追问到底。
“全国支援，现在条件可能会艰苦一点。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决定走这条路就不能犹豫。”校长反复强调这一点，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吴冕清楚，校长心里也没底。
“校长，这就是一根钢丝，前面黑洞洞的，左右都是悬崖。”吴冕叹了口气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
“吴冕，你认为病毒多久能点出来致死？”
“人群足够多的话，大约要半年，正常来讲方舱出现致死性变异的几率约等于零。校长，您别吓唬我。潜伏期超长，传染率足够高，现在我认为致死率也足够高，您竟然还认为病毒没进化完全？”
“对新病毒要有想象力。”校长深深的叹了口气，“通过现有病例分析，外省市的被传染的患者只要传染源不是直接来自天河，治愈率都很高。虽然和医疗挤兑有关系，但希望病毒毒性在降低。”（注1）
“校长，作为一名病毒专家，这已经是我能想象到的极限。”吴冕说道，“完美病毒……希望能遏制住，希望在方舱、在定点医院暂时不要发生致命性的变异。”
说到这里，吴冕和校长都陷入了沉默。
一种疾病，哪怕只是十几岁孩子得了单纯性阑尾炎做手术切除，也有一定的风险。
只是这种风险微乎其微，几乎不用考虑罢了。
针对“完美病毒”，现有能做的已经是极限，没人能控制单链RNA病毒的变异。
真要是直接点出超长潜伏、超高传染、发病后致死率提升到鼠疫或是埃博拉级别……吴冕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情况。
可能性哪怕再低，一旦出现有可能由内忧引爆外患，毕竟外面群狼环伺，都想扑上来死命的咬华夏一口。
沉默中，吴冕迈步外前走。
“你抓紧回去休息吧。”校长说道，“自己多注意身体。”
“日达仙，BID皮下注射。”吴冕说道。
“呃……剂量太大。”
“根据循证医学的观点，没有证据表明……”
“你想打就打，自己多注意就行。”校长说道，“我挂了，给你发视频。”
吴冕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让校长自信满满的呢？
过了很长时间，足足有2分钟，吴冕才接到校长的信息。
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作为背景，看样子应该是另外一家方舱医院的录播。
“身体扛得住的轻症患者，是党员请过来。”
一名护士手里拿着喇叭，不断和进舱的患者说道。
“我们要成立方舱管家志愿者，帮助医护人员分发食物、做一些杂活，最重要的是维持秩序。因为都是患者，所以从党员开始，不勉强，根据自身身体情况做判断。”
一名医生和患者解释道。
吴冕怔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烟。
自己虽然在剑协医院的文艺汇演上吼过类似的话，也想在危急时刻假装患者，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平息危急，可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还是在国外飘了几年，想法略有问题。
背靠在墙上，吴冕叼着烟，眯眼看视频。
有人穿着粗气想要拿起红袖章，却被医生制止。只有没有呼吸困难、年轻的患者戴上方舱管家的红袖章，先去安排住处。
看样子自己对战时状态的理解有一点偏差，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想不到。吴冕看完很短的视频后心里想到，成立名义上的管理队伍，由患者去管患者，比医生管理要强很多。
不过吴冕知道，哪怕是一天前想到这么做，自己估计也要否定。
但现在他眼前满满都是那个坚持在方舱医院给孩子们上课的老师的影子。
或许。
这就是战天斗地？
或许。
这就是人定胜天？
或许。
这就是华夏民族骨子里的那种乐观与韧性。
……
……
注1：我一哥们，负责我们这里的疫情防控。根据他的分析，第一波患者之外，随后有零星爆发，基本都是轻症。不是专家组的判断，地方小经验。

第1037章 无迹可寻
吴冕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路上有快递、外卖小哥穿梭，看着重卡车队开过，看着120急救车奔忙。
他从小就是天才，是别人家的孩子，吴冕直到此刻似乎才怔怔的长大。
掐灭烟，吴冕拉上口罩，慢悠悠在路上闲逛，信步回酒店
……
八井子，剑协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薛春和与马修德在“开会”。
会议只有两个人，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医大二院出事了，出了大事！
随着疫情防控节奏越来越严，医疗行业被推上风口浪尖。
送出一批又一批远征的骨干力量，可是本省的疫情防控也迫在眉睫，并且因为精锐、骨干力量全力支援天河市，导致疾病治疗起来有些困难。
03年的时候东北基本没有S病毒的感染者，马修德、薛春和都参与了那场对抗流行病的动员。
但那时候东北雷声大雨点小，连个患者都没有，所以大体上所有人都认为这次肺炎病毒最高上限也就是S病毒流行的程度。
对于没有想象力的医护人员，新型肺炎病毒旋即给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医大二院收治了第一批患者，并且转至传染病院继续治疗。
这还是吴冕离开前看过的患者。
随着一级响应开启，所有医护人员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和以往不同，无形的病毒似乎无孔不入。第一批患者只是经停天河市，上了一次卫生间就被感染。
就在大家还在感慨的时候，不断有发热患者入院。
最开始医大二院防控的还不错，在韩广云的指挥下迅速成立隔离病房，保证前线物资、防护，抽调骨干力量避免出问题。
可是没几天，院内感染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爆发了。
事后推测，应该是一个被感染却没有症状的患者家属进出医院，导致感染链延伸。
三个科室几乎全部医护人员被隔离，连带患者、患者家属，一共隔离了200多人。
省城防疫形势瞬间崩溃。
最新版的防控方案里，这类患者被称之为无症状感染者。省城所有医生都为之绝望，新型肺炎病毒的携带者简直……无法追寻。
看着是正常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其实却是传染源。这种防控的力度比S病毒高了不止一个几何数级，甚至让人心生绝望。
面对这种情况，省城医疗界瞬间全面瘫痪。
无症状、能传染，虽然权威专家说无症状传染者传播的可能性不高，但是在医大二院已经发现被传染者，这意味着什么，薛春和与马修德都知道。
面对病毒的无孔不入，唯一的办法就是隔离。
不光病人要隔离，健康者也要隔离一定时间，排查携带病毒的患者。
这么复杂、诡异的局面，哪怕是两位医疗圈里的老炮也没见过。
无形的病毒能悄无声息的传播，像是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防不胜防。
以至于马修德坐在薛春和办公室的最角落的位置，大冬天的还特意开窗户、戴口罩。
现在谁看谁都像是无症状感染者。
二院已经濒临崩溃，再加上院长何昕直接请病假，不管省里给多大压力。据说是真病，她怀疑自己也被传染，独自隔离在一个房间里，隐约有了自闭症的倾向。
偌大的医大二院几乎停摆。
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瞬间丧失战斗力，没人能预料到。
病毒太凶，太凶，太凶！现在省城说起这事儿，人人自危。
薛春和与马修德回想起来农历二十九那天吴老师刚回来，一身戎装登台直接说共产党员先上。
当时还以为他小题大做，没想到这病是真凶，前所未见的那种凶。
现在各家兄弟医院看到医大二院的情况后也都如履薄冰。
只要是搞临床的人或是临床出身的人都清楚，这种病毒几乎是无法防控的。
医院还开不开，这是一个问题。
全都关门，这是最简单的。
毕竟医院属于大量老年人的聚集区，直接切断了一个大型感染源。
可是患者怎么办？几百万人口的省城，辐射全省上千万人口，医院都关闭？
根本不可能！
然而整个医大二院已经被吓崩溃了，其他兄弟医院也都在哆哆嗦嗦的看情况。
好在是过年期间，各种媒体、自媒体宣传下去看病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能挺就挺几天，万一有什么变化呢？这是业内的共识。
哪怕是这样，还是有人必须住院，必须治疗。肾衰、癌症、各种急诊患者数量也不少。
该怎么办，才能稳住局面，成了一道极难极难的题。
毕竟整个社会要维系稳定，医疗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如果因为新型肺炎直接让医院关门……这个责任没人敢负。
省里问询，电话打过来，并没有走正常流程——制定某一个人，而是找到了二院出来的两位院长头上。
谁回去带着二院走出泥沼，这是一个大问题。
两人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根本不管不顾。什么养生、多活几年的信条，在眼前严峻的形势面前一文不值。
“薛院，这特么是把咱俩架在火上烤啊。”马修德叹了口气，和薛春和说道。
“我估计是何昕何院长真的怕了。”
“说当院长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抢的凶，真到大考，就一个比一个怂。”马修德很少见的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和指挥部说一声，还是我去吧，”薛春和说道，“你在家里看好，吴老师需要的所有物资一定第一时间送过去，这是重中之重。”
“薛院，还是我去吧，我想明白了。”马修德垂头丧气地说道，“这次前面就是个大火坑，跳进去万劫不复。何院长多精明，宁肯得罪省里，以后前途还能有回旋的余地。可接手二院，再来两次院内感染……”
薛春和没有否认，只是叹气。
“我听说天河那面要拿下来一批抗疫不利的帽子，国家已经全面接管，现在估计在找继任的人。”马修德说道，“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周后就轮到咱们这面，稍有闪失，必然会被督导组直接拿下。”
“唉。”薛春和又点燃一根烟。

第1038章 勇敢一点
“没办法。”马修德说道，“您要是去了，被撤掉，以后吴老师回来怎么办？面对一个新的院长？工作还怎么配合。我去了无所谓，您强势点压着，工作还能干。再说，市防疫指挥部的工作还得干，您回来谁顶上去？”
“修德啊……”
“没事。”马修德故作庆松地说道，“吴老师精明着呢，这种事情不用说他心里明镜一样。等他回来，随便把我塞哪个医疗企业里，可能挣得比这面还多。”
薛春和点了点头，“省里的问询比较急，马院你说的也是个办法，但还不够。”
“不够？”
“你真以为你一个副院长回二院能管的住那些人？从前，他们可都是你上司。”薛春和微微摇头，说道，“表面上应着，一个环节拖延几个小时，一天就过去了，你没那威望。”
“……”马修德诧异的看着薛春和。
“说实话，我还真就不信了。”薛春和狠狠的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整个人隐藏在后面，若隐若现，“全国医院都关门呢？怎么可能！咱俩商量一下，我给吴老师打个电话。”
“他那面穿防护服干活呢吧。”
“一小时一个，直到他接。”薛春和说道，“要不是隐瞒，魔都、天南的医院可都没有院内感染的先例。人家那面多少常住人口、多少流动人口？不是比咱们省城多得多么。”
“对！问问魔都的经验！！”马修德说道。
其实薛春和已经问过，可那面的院长早都忙的脚打脑后勺，谁搭理一个边陲城市的小小院长。
“东北，经济落后是有原因的。从防疫上可以清楚看出来，差距很大。”薛春和恶狠狠的抽了口烟。
“我就不信，全国医院还能都关门。只要不关门，就肯定要面对这种无孔不入的病毒。麻痹的都被吓破了胆子！”
马修德诧异的看着薛春和，不知道这位一向儒雅随和的老上级为什么忽然支棱起来。
按照马修德的理解，这时候薛院应该随波逐流才是。
所以刚刚他才主动请缨，因为甩锅的能力自己不如薛院，与其最后闹的不痛快，还不如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听薛院的意思，竟然要破釜沉舟。
“给吴老师打电话！”薛春和嘴角叼着烟，好像回到了30年前刚毕业的时候。
“薛院……您……”马修德小声说道，“您这是……”
“马院，你不想一起去？”薛春和侧头，叼着烟，斜睨马修德。
“不是，怎么可能呢。”马修德连忙解释。但这话是真说不出口，挑明了说就是挑衅，那可不行。
“呵呵。”薛春和笑了笑，“说句不客气的，吴老师刚回来的时候站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你想到什么了？”
“我觉得吴老师有点小题大做。”马修德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S病毒，这是咱见过的。吴老师回来就先说严重性……薛院您说鼠疫去年也有一次，还不是很快就扑灭了？当时第一想法就是吴老师小题大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薛春和道，“甚至我还想是不是吴老师一走几个月，回来后先亮亮獠牙，告诉咱们这家医院姓什么。”
“……”马修德苦笑，大院长想的东西自己是真不敢想。
“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告诉我事情不一样，和从前不一样。说实话，这些天我总是想起来吴老师说的话。”
“我倒是总哼歌。”马修德笑了：“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太上口了，比现在什么网络流行歌都上口。”
“不光上口，还上头。”薛春和道，“我昨天开车回家，省城空荡荡的，没一点过年的气息，我唱着唱着就哭了。你说我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薛春和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唱。不怕你笑话，哭的老泪纵横，我爸死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哭。”
马修德回想起自己的经历，心有戚戚。
“你说人这辈子到头来还不是那么回事。我已经是院长了，走到头喽，还能去协和当院长么？做梦都不敢想。”
“多少院士等着呢，等到白头都等不来。胸外科的那谁，等了多少年，最后还不是在中科院当了院长。协和，可不是想当院长就能当的。”马修德道。
“现在就是保卫家乡的时候，何昕他们能怂，咱不能怂。吴老师第一波去驰援天河，我当时感觉到他是带着必死的心去的。我还奇怪，现在看，吴老师真心在医疗上不说假话。”
“是。”马修德点头。
“我记得吴老师说过一句话，作为一名医生，你能不能勇敢一点！”薛春和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很不高兴，一旦患者出事，感情麻烦不是他的。我昨天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时候想到这事儿，心想着总要做点什么才是。”
“薛院……”
“方舱医院刚开，没敢联系吴老师。但事儿这么快落头上，我想他不能生气。”薛春和说的很淡。
马修德眼前都是一个画面——五十多岁的薛春和开车回家，手里握着方向盘，车道上冷冷清清，嘴里哼唱着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唱着唱着，薛院就哭了，老泪纵横。
人生的算计必须有，但有些时候不能有。
有了，就凉薄了。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那位最后真就负了少年头。
“薛院，您还是去指挥部。”马修德说道，“我换防护服进去，您在指挥部帮我盯着点支援物资。薛院，物资更重要。没有物资，一线说崩就崩。”
“进去？”
“总不能像那帮王八蛋一样，摆拍、照相，留作纪念，然后就躲回家去吧。我上去，一线的医护人员心更稳一些。”
“再商量，我问问吴老师。”薛春和波通电话。
这个点，不知道吴老师是不是补觉呢，薛春和有点忐忑。
但并没有给他多少忐忑的机会，手机接通，一个爽朗的声音传过来。
“薛院过年好啊。”

第1039章 取经
过年好！
这三个字像是三枚子弹一样准确命中薛春和的心，眼泪直接流下来。
最朴实无华的语言，就最是能引起共鸣。生死抉择中，薛春和已经忘记了要过年的事情。
“薛院？信号不好？我去……”吴冕的声音在电话里传出来，忽远忽近，估计是在移动电话移动接。
“吴老师，没有，我能听到。”薛春和苦笑，抬手擦去眼泪。
他的声音略有些哽咽。能听到吴老师的声音，薛春和觉得安稳了很多。
“薛院，有事儿么？”吴冕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是这样。”薛春和简单讲了一下省城的情况，“我和马院决定由他接手二院，我在市指挥部协调物资，但不知道该怎么干。”
“医疗不肯能停，你们做的对。”吴冕肯定地说道，“不能怂，尤其是现在。别顾头不顾腚，新型肺炎解决了，其他患者死不死没人管？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吴老师，我没听说魔都那面有问题，您能不能……”
“不用，一个小大夫进不了队伍，自己跑过来到我的医疗组里干活。她是钟老的学生的学生，我问问她。”吴冕说道。
“好。”
“那我先挂了，您等一下，一会有消息，我拉一个群，咱们视频说。”
挂断了电话，薛春和松了口气。
“薛院，我从前是真不觉得东北和南方差别有多大。”马修德说道，“这次的事情一下子把底裤给拽下来了。”
“唉，别说这个，咱们这个年纪还能走是咋地。”薛春和放下手机，又点燃一根烟。
“少抽点，我抽的肺子疼。”马修德咧嘴苦笑。
“据说抽烟能抵抗新型肺炎。”薛春和笑着说道。
最近几天各路公众号闻风而动，抽烟能治、喝酒能治、再加上两个研究所公然放弃所有颜面，在最艰苦的时候带货板蓝根，这股子风越吹越猛。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开玩笑，但万一有用呢。
“薛院，您说也怪了，这种无孔不入的病毒怎么就能防得住呢？他们是怎么做的？”
“天南有钟老坐镇，香江最牛的病毒学专家管轶是钟老的学生，他们防治工作肯定做的很到位。”
“管轶……我听说他当时去天河，第二天就走了，说是这次规模至少从S病毒的10倍起跳。”马修德说道，“当时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是抹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面的医护闹着要关闭通道呢。”薛春和道，“估计是都怕了。”
“有心无力，悲从心来。现在我也是这种感觉，可是他能当逃兵，咱们不能啊。硬着头皮顶上去吧，谁知道会是什么样。”
“管轶水平还是高。”
“那肯定的。”马修德道，“最开始大家都认为了不起又是一次S病毒，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看看人家说的，10倍起跳！”
“幸好有一家3m的口罩厂，还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薛春和道，“防护服不够，我联系其他省，看看能不能用口罩换防护服。”
“这次是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没办法，总不能一直生产这些物资不是。要是把冗余生产都算进去，整个社会别想着进步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看网络上很多人都骂，要啥没啥，这还算是世界工厂？”
“心里都不满，没办法。绝大多数人嘴上骂，其实都在暗自努力。拿钱搅和事儿的那种人不多，带一下节奏罢了。”
两人简单闲聊，冷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
这个冬天的风很硬，很冷。
硬的像是一把刀。
冷的像是一把刀。
眼前的局面就像是走钢丝，两边都是无底深渊，眼前一片漆黑，一脚踏错，万劫不复。
原本以为九省通衢之地开始流行的传染病顶多也就在南方闹一下，但却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天，边陲之地的省城已经人心惶惶，危如累卵。
信息时代、高度发达的飞机、高铁无形中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完美”病毒、春运高峰，所以这次边陲之地也没办法像03年一样幸免于难。
手机响起，薛春和与马修德连忙接起来。
四方视频，除了吴老师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出现在视频里。
看着青春洋溢，但脸上深深的勒痕还没完全下去，总觉得哪里古怪，仿佛凭空老了几十岁。
“两位院长好，我姓云，叫云岚，两位院长叫我云医生就行。”云岚客客气气的打了一个招呼。
“别客气了，没时间。说说天南那面的情况，一会把文件发群里面。”吴冕说道。
“好的。”
马修德见吴冕吴老师的画面一直在抖动，看样子好像是在走。
“吴老师，您这是……”
“刚下班，我回去歇一歇，然后再去方舱医院盯着。”吴冕说道。
“您那面……”
“马院，先说正事儿。”吴冕笑道，“我没什么事儿，就是街上的人比较少，看着心里不舒服。”
“没车？”
“私家车限行，有爱心志愿者接送。但前几天一名司机被传染，几个车队减了一半。走着走吧，当活动一下。穿防护服真特么难受！”
“吴老师，您也觉得难受！”云岚惊讶地说道，“我看您没下班，还和我师兄说您肯定……”
“我也是人好不好。”吴冕笑道，“说正经事儿，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云岚马上做表情管理，随后说道，“简单说，医院现在修改规则，已经到了第六版。所有住院患者最多只能有一个陪护，无论是患者还是陪护都要检查核酸、抗体、血常规、肺部CT。”
“入院后不允许离开，无论是患者还是患者陪护，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允许离院。”
“有急诊的话，每个病区设立隔离间，进行隔离。隔离间的护士要穿防护服，直到核酸检测结果出来，才能转出隔离病房。”
“……”
云岚虽然说是简单说，可再简单，一套规则说下来也用了十多分钟。
“大概就是这样。”云岚道，“我一会把第六版规章制度发到群里。”

第1040章 搬空山巅之城
“行，那我挂了。”吴冕说道，“再有什么问题，薛院、马院二位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要是不接就留言，最快速度回复。”
“吴老师，稍等！”马修德连忙说道，“您那面情况怎么样？”
“一般。”吴冕说道，“这次二十个省征调医护人员，是打总决战。是输是赢，要看命。”
看命……
马修德无语。
这么大的事情，能不能靠点谱。
可是转念想到来无影、去无踪的病毒和天河那面的惨烈，马修德深深的叹了口气。
最高专家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治病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事儿……无数念头在马修德脑海里出现。
“吴老师，作为一名医生，我觉得您说的不对。”云岚说道。
“希望我错了。”吴冕也没解释，他口干舌燥，又不敢一口气先把水补足，懒得和云岚浪费口水。
“您那面多小心。”马修德叮嘱。
“放心，我给我妈去个电话。”吴冕说道，“挂了啊。”
挂断电话后，吴冕手里捻着手机，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远处一栋楼有一个窗户开车，淡黄色的窗帘飘荡在外面，仿佛给一片灰暗的城市点缀了色彩。
吴冕记得第一次去天河客厅，回酒店的时候走的这条路就看到了淡黄色窗帘飘荡在外面。
不知道那家主人是不是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忘记关窗了，还是说他是一个医生，接到一级响应后一直在医院，没有回家。
看着空中飘荡的黄色窗帘，吴冕深深吸了口气，又尝尝的吁出去，揉了揉脸上被防护装备压出来的痕迹，给张兰打电话。
“妈，你干嘛呢？”吴冕的口吻变得随意起来，轻松至极，仿佛自己刚下手术台准备回家。
“我忙着呢。”张兰那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却没挂电话，“你好，我是张兰，测体温。”
“……”吴冕怔了一下。
“36.6，还行，家里还就你们俩是吧。”张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吴冕已经能勾勒出家里的情况，“有什么需要群里说一声，我们会尽快解决，千万别出门啊。”
“小冕，怎么了？有事儿说事儿，我忙着呢。”关门声传过来，张兰急匆匆地说道。
“妈，你儿子在前线，你是不是得温暖我一句。”吴冕无奈地说道。
“小区发现感染者，现在哪有前线后线。你去那面也好，最起码防护物资比家这面多。吴冕，家里才真是弹尽粮绝。”张兰没有丝毫关心，直接开始唠叨起来。
“妈，你胸椎压缩性骨折可刚好，现在要静养。”
“别扯淡，你冯大妈那面忙不过来，我是党员，我不来帮忙谁来？”张兰道，“再说，养了好几个月了，早就没事了，跟你爸一个德行，总拿我骨折说事儿。”
“……”
“我忙完回去和你视频啊，你小心着点。”张兰说道，“不说了，我还有3栋楼没走，一会还得送菜。”
没等吴冕说什么，张兰挂断电话。
吴冕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怎么感觉八井子的老太太比自己还要忙呢。
老爷子，估计也在顶风冒雪的忙叨着。
希望一家人没事吧，吴冕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老太太在忙总要比接起电话就哭强得多。
收起手机，吴冕信步回到酒店。
一直没人打扫，但大家保持的都不错，和来的时候有点区别不大。上楼，按门铃，楚知希睡眼惺忪的打开门。
吴冕习惯性向后退了一步，楚知希拿着喷壶，开始给吴冕消毒。
从头到脚彻底喷一遍，进屋摘口罩，洗手、脱掉外衣，楚知希再次把吴冕“消毒”一遍，尤其是手机，消毒了三次才作罢。
“哥哥，没事哈。”楚知希问道。
“没事，其他两家方舱医院也没事。”吴冕打开校长发来的视频给楚知希看。
“这个办法好啊。”
“嗯，我没想到。”吴冕坦诚说道，“估计咱们再上班的时候也有志愿者团队帮着维系纪律了。”
“A区23号患者，你记得么？”
“记得，59岁男患，症状很轻，体温……”
“不是说这个，今天发桔子，他去旁边搬了一箱藏自己床底下。”楚知希说道。
“我看见了。”吴冕道，“贪小便宜的人哪都有，他也不想想，真要是有大事，一箱橘子就是杀身之祸。”
“切，也没见你说他什么。”
“哪敢。”吴冕很少见的认怂，说道，“小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得了，犯不上因为这事儿费口舌。大家情绪都不稳定，一旦开始不讲理，坐在地上说咱们虐待患者，很多人不问青红皂白会产生共情的。”
“我在网上看见还有些人特别没公德。”楚知希气愤地说道，“小区电梯里大家都用一次性纸巾或是牙签按按键，他们有的把纸巾揣回去，有的往按键上吐痰，还抹了一把。”
“能想象的到。”
“哥哥，你不生气么？！”
“生气啊，可我总不能把他们揍一顿不是。”吴冕笑了笑说道，“你说对吧。”
“气不过。”楚知希嘟着嘴，脸上防护用具的压痕明显，已经七个小时左右过去了，还清晰的留在白皙的脸庞上。
“好啦。”吴冕伸手，揉了揉楚知希的头。
以往柔顺的长发没了，传来沙沙的响声。
“好困。”楚知希说道，“哥哥，你吃饭了么？”
“没呢。”
“我给你定点。”
“行。”吴冕坐到桌前面，打开电脑。
“你要做什么？移动P3实验室有数据？”
“今天没时间做，明天开始观测病毒变化。”吴冕说道，“我准备做一个视频合辑，发在咱们方舱的群里。让大家看看反面典型有多可恶。”
“呃……”
“知道那副嘴脸有多可恶，做什么事情都会收敛一点。加上有志愿者团队，方舱管理应该不会有问题。”吴冕说道，“明天方舱正式收满，希望第一批痊愈患者能尽早出现。”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陶老板，您好。”
……
……
天河告急。
陶若没闲着，缓过劲儿来之后他直接飞去美国。
他昨天给吴冕打了一个电话，知道吴冕已经在天河，询问缺少什么，得到的消息很单一——口罩、防护服、手套等一系列防疫物资。
陶若有钱，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有钱竟然买不到东西。
国际上的口罩已经告罄，北美、欧洲各大商家的仓库全都见了底。各种防疫物资被华人、华侨、留学生买空，空运回国。
没有口罩怎么办？陶若通过自己的关系联系，倒是能找到一部分口罩和防疫物资，可数量太少。对于前线来讲，这点东西就是杯水车薪。
有钱都花不出去，真特么的！
给吴老师打个电话，陶若开门见山，很清楚的说明来意。
吴冕联系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并介绍陶若给奥文认识。
这么久的夙愿竟然通过买口罩这种“小件”的防疫物资达成，陶若有些恍惚，他能通过这件事感受到天河市的压力。
原本在陶若的设想中和吴冕密切联系，三年之后搭上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线才有可能。
这是一个大布局，可万万没想到疫情成了加速器，三五年的事情变成了三五个月。
今天，他飞来美国，要见一位“大人物”——贾里德&#183;库什纳。
陶若有些紧张，并不是因为贾里德&#183;库什纳而紧张，是因为奥文有意无意告诉他美利坚的战略储备物资仓库里有3000万枚N95口罩以及大量的防护物资。
搬空美利坚？！
这种念头陶若从来没曾有过，但时代的巨浪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旦进入这个“局”里，强如陶若也只是一枚棋子，还是那种穷的只剩下钱的棋子。
新泽西的一个高尔夫球场外下车，陶若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迎来贾里德&#183;库什纳。
这位特别顾问看起来充满活力，他很亲切的与陶若交谈，一边打高尔夫，一边闲聊着局势。
……
……
两小时三十五分后。
陶若全身肌肉紧绷、酸疼，他压下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礼貌而周到的和贾里德&#183;库什纳握手告别。
上车后，陶若一言不发。
隔了很久，他才拿出手机，拨打吴冕的电话。
可惜，电话没人接。
陶若知道吴冕有可能是在穿着防护服工作、也有可能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所以没可能接听自己的电话。
“陶总，事情顺利？”陶若的助理见他有了动作，这才长出口气，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准备五千万美元。”陶若沉声说道。
“好。”助理并没有细问，他记下来陶若的需要。
至于这些现金对一家企业来讲可能是生与死的区别，可是对于陶若这种投资家来讲却不算什么。
手机响起，陶若像是触电一样快速拿起来，见是吴冕，陶若长出了一口气。
“吴老师。”
“刚刚在开视频会议，陶老板您那面谈的顺利么？”
“顺利，刚和贾里德&#183;库什纳先生谈好，价钱是贵了点，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陶若恭恭敬敬地说道。
“多少钱？”吴冕随意问道。
钱，在防疫物资面前，连一张废纸都算不上，擦屁股都嫌硬。
“在疫情前，3m产的N95口罩国内卖4-8元。和贾里德&#183;库什纳先生谈，一枚3.5美元。”
“还不错，他能弄出来多少。”吴冕没有隐晦的问，语气很随意，仿佛知道那位顾问能随意“弄”出来防疫物资。
“开始说需要多少有多少，但我觉得是个玩笑。1000万枚，加上50万套防护服和其他物资。”
“那还好，辛苦陶老板。”吴冕淡淡说道，“这笔钱从我的慈善基金里走。”
“别，吴老师，您已经帮着联系到这么多口罩，算是帮了大忙。这次是国难，有钱出钱，有人出人，这笔钱算我的，也是我尽分心。”
吴冕并没有争执，只是一点钱而已。
命没了，钱没花了，这才是人生大不幸。
“吴老师，贾里德&#183;库什纳的资料我查过，他平时不做类似的生意。您说他会不会收了预付款不发货？”陶若也不隐瞒，直接问道。
“不会，奥文帮着联系的，他们关系很密切。”吴冕道，“陶老板不用担心这些，直接全款打钱就行。”
“可那是1000万枚N95口罩，现在您可能不知道，北美的大商家的仓库基本已经被华人、华侨、留学生给搬空了，全都陆陆续续送回国内。到现在还能拿出来……”
“哦，你不知道他老丈人是干什么的？”吴冕问道。
“我知道。”
“所以，口罩的来源不用担心。”吴冕道，“按照正常数据，应该还有2000万枚，不过估计能有1000万就不错了。剩下这些他不敢随便卖……先等等，国内要是需求特别大，这是现在的价钱。
过几天，说不定10美元一枚也得买下来。”
吴冕并没有直接说口罩来源，可是陶若却听明白了吴冕说话后面隐含的意思。
他目瞪口呆。
真的是那批库存？这都敢卖？！
“吴老师，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您放心。”吴冕有些疲倦地说道，“我昨天接到电话，贾里德&#183;库什纳还想做一些其他生意，有关于防疫物资的。我们联系过，技术上的手段我在请示上级。”
“……”陶若真心是呆住了，他怔怔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疯狂。
静水深流，吴老师非但能搭上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还能搭上大统领的线。
“没事，抓紧时间把货运回来。”吴冕道，“您在那面催着点，天河局面很严峻。”
“吴老师，我知道了。”陶若“平静”地说道，“我不回国，在这面看着，什么时候货物上运输机我什么时候走。”
“没别的事情我挂了。”
“吴老师，注意休息。”
“陶老板，辛苦。”
吴冕和陶若几乎同时说道。
挂断电话，两人各自奔忙。
疫情滔天，几乎所有人相尽一切办法，买空全世界的防疫物资运送回国内。

第1041章 陆九转的太极拳
“师兄，刚和吴老师视频了一下。”云岚和马修德“传授”完经验后，重新和陆九转说话。
“他找你有事儿？”陆九转凝眉，表情像是在防贼。
自家的姑娘大了，肯定要防着各路坏小子，陆九转这个大师兄当的，和当爹一样。
“黑山省的医院没有防控经验，估计专家组都在研究病毒，我把我们医院的管理章程传给他们。”云岚轻松说道。
陆九转长吁了口气。
“大师兄，你在方舱医院里晨练，吴老师为什么阻止你？”云岚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悠闲问道。
“少吃零食。”陆九转唠叨着。
“心里压抑，来了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自己可能生病。英雄不好当，我这是给自己减压。”
陆九转一时语塞，不再去管云岚吃零食的事情，说道，“我练的都是古拳法，是沙场技击之术，吴医生眼睛里不揉沙子，看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大师兄你每天晨练打的拳连广场舞都不如呢。”
“莫要乱讲。”
“问过你么，你也不说，闲来无事，讲一讲？”云岚假装不在意，试探问道。
“这么讲吧，就简单说说太极拳。”陆九转当然明白小师妹的这点心思，平时他不肯讲，姑娘家家的学这些杀气四溢的技法干嘛？嫌扫黑除恶不够严厉？给公安部门添麻烦？
但刚刚云岚说压力大，陆九转深有同感，对小师妹的宠溺更上一层。既然问起来，就简单说说，满足她的好奇心。
“嗯！”云岚用力点头。
“起势，不管什么门派的太极都是一样，蹲马步，双手平放。看着像是放松身心，是不是？”
“是啊，这有什么好讲的？大师兄你给我讲点干的，别总用有的没的糊弄我。”
“这就是干的。”陆九转捻须说道。
他的胡子因为要戴口罩，必须要修剪。所以陆九转现在每次捻须，心都会痛。
这可是留了几十年的胡子啊！
“你把打太极拳的时候左手右手都放上东西，再看。”
“放什么？”
“假设你是一名步兵，左手拿盾牌，右手拿刀，感觉怎么样？”
听大师兄这么说，云岚模拟了一下，若有所悟。
“所谓的借力打力，在徒手打斗中没那么管用。或者说，使用难度太高，不到我这种水平根本做不到。但是配上了盾牌和刀，一举一动，杀气四溢。”
“呃……好像有点道理。”
“两军阵前，一手在前持盾，一手在后持刀。摆个太极拳的白鹤亮翅的姿势，攻防兼备。现在那些个花架子，根本上不去阵。厮杀，步伐要稳，趟泥步，两脚不离地面。什么柔术，只是个人勇武的技法，你看蒙古以铁骑闻名，摔跤只是娱乐。”
“好像是哦。”
陆九转就着古法太极每一招一式讲解，一时兴起，还随手找了点类似于刀盾的东西拿在手上做模拟。
云岚听的云里雾里，但见大师兄招招不离要害，心里渐渐有些害怕。
“至于鞭腿什么的更是扯淡。”陆九转道，“千人长枪阵，身前身后都是人，鞭腿根本用不出来。再说，对方马如龙，直冲过来，想要用腿？”
“嗯，肯定骨折。那要是没有武器呢？”
“力由地起，蹬地、扭腰、送肩、出拳，这是最基本的套路，简单而实用，是沙场上积累多少年活下来的人留下的经验。”陆九转道，“所谓内劲儿，就是踏前一步，扭腰、耸肩、出拳。具体打出多大力度，还看练习。”
说着，陆九转开始给云岚展示雀地龙一式。
看着花里胡哨，一点都不像是拳击比赛，拳拳到肉那么彪悍。可陆九转讲解完，云岚才知道每一式都凶险无比。
迈着趟泥步，一只手在咽喉，一只手在下体……招招极限。
“日本的技法中，经过演变叫做某某奥义の地龙死闪。如果不是用拳……毕竟是刀盾兵的招式，用拳的话太怪。”陆九转道，“你想，盾牌向上，挡住攻击和对方的视野，右手的刀直刺下体要害。
海底针也是如此，大同小异，只要你换上刀盾就能想明白。”
云岚卡吧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琢磨大师兄说的拳法。
忽然，她想到有一招叫揽雀尾，半边身子大开大合，完全用不上。
“师兄，揽雀尾呢？”
“左手揽住长矛，近身，用刀。”陆九转笑眯眯地说道。
“呃……”
“所有太极拳都可以说是出自揽雀尾，这一招精妙无比，你师兄我研究的不多。”
“简单说，太极拳凡是用小臂发劲的技术都是用盾牌猛击对手。”
“盾击？”云岚想到山口山里的某个技能。
“可以这么说。”陆九转捻须道，“再就是用刀柄自上而下猛砸对方的脸。如果武器脱手，太极里双手混元抱团，你说中空位置是什么？”
“呃……人头？”
“当然，咔吧一声。”陆九转笑眯眯地说道。
陆九转简单讲述了古法太极在两军阵前三十二种技击技巧，随后又给云岚讲解了比较少见的无名指锻炼法。
“为什么这么隐晦？”云岚皱眉问道。
“蒙元入侵，各家各户不能有铁器，菜刀5家一把，登录在案。如沾人血，五家一同抄家问斩。”
“……”
“当时只能把技法藏在舞之中，所以之后朱元璋从南向北，先步后骑，用蒙元最擅长的骑兵连战连捷，把蒙古差点打灭了族。”
“大师兄，泰拳为什么那么能打？”
“那是山林之间的武技，不是沙场战阵的武技。在万人沙场上，敢跳起来？落下的时候肯定被长矛戳个通透。”陆九转笑道。
“姑娘家家的，别学这个。现在么，时代变了，早都用不上喽。”
“那你还学？”
“留个念想而已，要不是国家不让，我都想在山门法宝里收藏点高爆的东西。”陆九转笑着说道，“吴医生看出来我拳法里的杀气，所以叫停。年纪轻轻，眼睛是真亮。只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

第1042章 灵魂三问
大雪纷飞，下的冒了烟。
今年的雪格外大，如果不是疫情影响，雪乡和冰雪大世界的生意应该特别好。
可是面对疫情，早已经没了瑞雪兆丰年的喜悦，雪大路难，给防疫带来很多负面影响。
范仲之一身厚厚的衣服，拄着一根树棍子在村里巡视。范东凯跟在他身边，穿着家里最厚的衣服，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极了几十年前的范仲之。
得到上级命令后一天之内，村子完成封锁，所有人员不得出入。
对于东北的农村来讲不出去是肯定的，平时很少有人出去，但村屯里自家人凑在一起打麻将是难免的。
困难的是村子里有32名外出务工人员返乡过年，大多数都来自南方，风险不可控。
大雪封门，在家暖和和的往炕头上一坐，要么喝着茶水聊闲天、要么找人打麻将，吆五喝六倒也快活。
那些返乡务工人员也都是从小长到大的，一年没见，大家都盼着在这时候聚在一起吹吹牛，亲近一下。
可是。
今年禁止聚集。
范仲之用自己的威望压下去所有不同意见，全村党员无条件集合，在大雪中分班巡视，仿佛当年在战场上面对美国鬼子一般。
范东凯在内的很多人劝范仲之很多次，但老人家倔脾气上来，根本不听劝。走路不方便就自己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棍，自制成拐杖拄着巡视全村。
所有人都封在家里，这种事情对于一个象牙塔里的年轻人来讲似乎没有多难。了不起窝在床上、炕上刷手机、打排位，时间也就过去了。
但范仲之走过几十年的岁月，深深知道这种非常手段下，必然蕴藏着剧烈的风险。
尤其让范仲之恼火的是没办法面对面跟人做工作。
每当范仲之想学当年指导员政工工作的办法，都会深深叹一口气。
连政工工作都没法做，这仗打的真心很窝火。
但再怎么难，也要坚持下去！
送别吴冕，范仲之回到老家，没想到这么快各村屯都要克服种种阻碍要隔离14天。
只能用自己几十年老支书的威风把不满意见压下去，至于其他工作……等可以聚集后，挨家挨户再做。
范仲之缓缓走在雪地里，他走的很慢，但眼睛很亮，像是鹰隼一般巡视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家一户。
村子里的党员也在无规律、不间断巡查，见面后会远远的和老支书打个招呼。
“爷，大家私底下都说你老顽固，早都老糊涂了。”
“让他们说。”范仲之哑声说道，“只要老老实实给老子在家蹲着，愿意说啥就说啥。”
“你这又是何苦呢，现在的支书又不是你。”范东凯劝道。
“老赵家的小子扛不住。”范仲之道。
“能做到什么样算什么样，你就该老老实实在老鸹山待着，那面条件多好，非要回来吃苦。你说说这大冷天的，口罩里都是冰……我倒是没事，你说你要是有个好歹的怎么办。”
“哪那么容易死。”范仲之鄙夷道，“这点雪还叫雪，多少年都没封门了。”
“天冷啊，现在温度零下三十三度，韦医生可嘱咐过我，说一定要小心你的……”
“韦大宝那小子呢？你和他有联系么？”
“现在老鸹山的病房没什么事儿，他去发热病房，处理发热、疑似新型肺炎的患者。”
“这是最危险的地儿，我在自己村子里遛弯，有什么危险的。”
“你所大岁数了心里没数啊，刚做完那个大的手术……”
话音未落，范仲之手里的棍子横扫，范东凯向后跳了半步，嘿嘿一笑，“爷，你这也不是巡视全村，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一直在一个小圈子里转悠。”
“你懂啥。”范仲之拄稳木棍，“村子里有几户人家的泼皮癞子待不住，成天就琢磨着聚在一起打麻将。赵支书以后还得工作，他唱红脸；我特么黄土埋到脖子，用不着这些，这份活我来做。”
范东凯哭笑不得。
得罪的人，他走之后肯定记在自家身上。
不过爷爷就这脾气，自己肯定是说不通就是了。虽说得罪人，但范东凯也不怕。
爷孙两人缓缓在雪地里走着，忽然一个人影闪现。
“老孙家二小子！”范仲之大声喊道。
风声呜咽，把范仲之的声音淹没在风雪里。
那人一溜小跑，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范仲之的喊声，反正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范仲之这种年纪根本追不上他，他也没想着追。
伸手。
范东凯打开衣服，把一直揣在怀里的大喇叭拿出来，打开开关，塞到范仲之手里。
“喂喂喂~”
范东凯有些恍惚，一瞬间仿佛回到自己害光腚玩泥巴的岁数。村子里的大喇叭每天传出来的，就是爷爷的喂喂喂的声音。
“老孙家的二小子！”
“你要脸不要？”
“你四人不四？”
“你听不懂人话？”
灵魂三问，如同子弹一般直穿人心。
声音很大，穿透风雪，在村子里回荡，每家每户每个人都能听到。
范仲之破口大骂，毫无遮拦。
“让你在家隔离，跟特么害你似的。”
“感染病毒，一家老小都死了，你特么攒的钱都是你家亲戚的！”
“滚回去！”
“还不赶紧滚回去？！你在草垛猫着我就看不见你？”
“准备去谁家打麻将？信不信我马上报警，说你们聚众赌博？”
“给脸不要脸！”
一连串粗粝的骂声回荡着。
范仲之并不喜欢骂人，工作作风也绝对不是这样。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有非常的手段。
连政工工作都没法做的时候，简单、粗暴、直接，先执行再讲道理是一种最优解。当年林帅就此事特意下过文件，范仲之学习过。
在范仲之的骂声中，中年人灰溜溜的回家，关门的时候似乎还骂了句什么。
范仲之不在意。
他只管自己村子千万别出事。
把大喇叭递给范东凯，范东凯很郑重的把喇叭揣进怀里，像范仲之用体温温暖军号一样，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喇叭。
一切都似曾相识。

第1043章 红白脸，一出戏
李晨的工作也越来越难。
一两天还好，随着时间的延长，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半忽洞村村民的情绪像是被压下去的弹簧，弹性越来越大。
现在只要一松手，弹簧就会“抽”在自己脸上。命在不在不知道，骨头肯定会断。
李晨也没什么好办法，14天隔离，必须要做到。
蹲在“岗亭”里刷手机，李晨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要是在几年前上大学的时候，他肯定认为书上写的都是真的，而且是可行的。
但从象牙塔里出来，直接落在最基层的农村当村官，他清楚的知道很多问题书里面根本不会写，也不像是高考一样任何一道题目都有标准答案。
人情世故四个字在他心里圆润了许多。
天河市、方舱医院、无数批次医护人员增员……隐约之中，李晨只要一想该怎么办就头疼欲裂。
魔鬼在细节里。
对此，李晨真心是越来越佩服张文宏主任。
人家不光是喊着跟我冲后就一脑门子扎进敌人的火力网，看看魔都，管的那叫一个板正。
城市里的人的确相对好管理一些，单元门、小区门封闭也简单点。可魔都那是几千万级的大都市，放在国际上都能算是屈指可数。
几千个半忽洞村要怎么管？
那么多确诊患者要怎么办？
李晨没有任何答案。
至于网络上拷问灵魂的那句话——为什么不早点建立方舱医院，李晨直接无视掉。
什么时候他们能来到基层，试着管一管，就知道人生的复杂性比单机游戏难无数倍，根本不是键政能想得到的。
善良、听指挥的人占绝大多数，就像是网络上每天为天河祈福的人是绝大多数。
可这些人基本都是沉默的大多数。
现在，绝大多数人已经很难看到身影，各种社交媒体上狂魔起舞，兵痞亡国，看的让人脑仁疼。
李晨知道，这些人连管一个村子、甚至一个自然屯的能力都没有。
出于全国防疫一盘棋的考虑，李晨知道像自己一样受委屈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时候都是憋在肚子里。
“麻痹的你特么这时候非要出门买烟，这是跟我过去不，这是跟整个村子的老百姓过不去。”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李晨连忙收起手机。
村支书在骂人……
李晨不知道范仲之骂人都是用大喇叭，可就算是知道，在半忽洞村也不可能成为现实。
范仲之什么岁数？整个村子所有人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他想骂谁，能坐在人家门口从几十年前的各种糗事开始骂，还没人敢还嘴。
半忽洞村的支书40多岁，没这么高的威望。
李晨连忙戴好帽子、手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溜小跑出去。
村支书指着一个人的鼻子在骂，李晨知道那是村子里的一个懒汉子。
这人是真懒，关键是爱耍钱，有点钱就去隔壁村子耍一耍，回来的时候兜里输得精光。
没钱没饭吃，就挨家挨户蹭，实在蹭不到就跑自己这里蹭。
懒汉子估计手指头又特么的痒了，没钱耍，他去看两眼也能解解渴。
“哔哔哔哔哔哔哔~~~”村支书骂人的话在李晨的耳朵里自带消音功能。村支书说的这些话，放到网上发出去都得删号，简单直白，差点没刨了人祖坟。
“支书，支书，你看看生这么大气呢。”李晨把右手缩进袖子里，跑到村支书的身边弯腰说道，“老支书，消消气，你就不抽烟了？这烟瘾上来，谁都扛不住。”
“他特么的就是想……”
“不能，现在其他村子也都进不去。”李晨说这话的时候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懒汉子能听清楚，“外面还有警车，没事不让随便出门。我昨天去采购东西，又是量体温又是问行程，老鼻子费事了。”
“我听说隔壁三队十五组里有户人家聚众打麻将，自动麻将机都被敲碎了。”
“哔哔哔哔哔哔哔~~~”村支书继续破口大骂，“你特么给老子‘哔’回家里去，今天我们还要统一采购，你要买什么，跟李村长说下。”
李晨知道，支书是唱白脸的，这活不好干，是得罪人的活。
自己的职责是唱红脸，给人个台阶下。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儿闹的不可开交不是，真要是懒汉子的驴脾气上来，跑村支书家里锅台上蹲着拉泡屎……
麻痹，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惫懒的人存在！
心念电闪，李晨连忙跑到懒汉子身边，笑眯眯地说道，“李叔，我这儿有紫云，你先凑合抽一口？烟瘾上来是真的难受。村子肯定出不去，出去了也是警车。”
李晨一边随口胡说着，一边掏出来半盒紫云。
他左手不太方便，甩了一下，没甩出去烟。
懒汉子瞪了李晨一眼，骂骂咧咧的把烟从他手里抢走，根本没还的意思。
李晨也不心疼，这烟算是肉包子打狗喽。
“老支书是刀子嘴豆腐心，上面下达的任务太急，你多担待。”李晨笑呵呵的说着软话。
“有他这么骂人的么！”懒汉子口气已经松软下来，他知道这是李晨给他台阶下，要是不敢进下来，一会梯子没有了直接傻眼。
他人懒、脾气差，但却并不笨。
“老支书这也是急了上头，你别放心上。乡里乡亲的，何必呢。你看条幅上不是写着么，共克时艰！用不了多久，估计再有十天，你愿意去哪都行。”
懒汉子撇嘴，哔哔哔的骂了李晨一顿，却根本不敢和老支书对骂。
麻杆打狼，两头怕。有台阶赶紧下，他能看明白今儿自己别想着出村子。
不过蹭了半包烟，还算是好。
“老支书也说了，统一采购，还省得你跑那么远。烟呢，我这还有点存货，可能不对你口味。但请您担待点，先对付下，救个急。”
李晨笑眯眯的把人送走。
回身看见村支书，李晨叹了口气，“老支书，烟钱得报销啊。”
“前天不是刚给你买了一条么。”
“我拆开，把旧烟盒都找了个遍，都不敢拿出来整盒的。就这，现在没了大半条。”
哔哔哔哔哔~~~~
老支书对着天一顿骂，最后看了李晨一眼，淡淡说道，“干得不错。”

第1044章 身心俱疲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的手机响起来，他捻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但还是接通。
“吴老师，我是B区的医生刘娜，来自山西。”
“刘医生，您好。”吴冕客客气气地说道。
“b区转去金银潭的患者给我发了一个视频，报了平安。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发到群里，让大家心安一些？”
“可以，谢谢。”吴冕说道，“大家知道重患的去向，知道他们没事，可能会更安稳一点，谢谢您想到这件事。”
“吴老师，您客气了。”刘娜说道，“我能加您的微信么？”
“可以。”
很快，挂断电话后一条微信提示音传过来。
吴冕通过好友申请，刘娜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
【怎么了？】
【吴老师，我一个研究生时候的同学在天河工作，昨天确认感染了。】
【……】
吴冕无语。
最初防护物资不充足的情况下出现医护感染病例很正常。
【她才28，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因为胸骨后不适去检查，发现核酸阳性。】
【胸骨后不适？】
吴冕怔了一下，这根本不是新型肺炎的症状。
【是啊，心电图示所有心前区导联上ST段抬高1 mm，伴T波深倒置。高敏肌钙蛋白T水平明显升高，达1142 NG/L。肺部CT反倒好，没有发现问题。】
吴冕眉头轻轻皱起来，刘娜叙述的病史有问题。
【超声心动做了么？】
【没有，有必要么？】
【人在哪呢？】
【在他们医院隔离观察。】
【联系一下，我建议做一个超声心动和冠脉造影。】
对面沉默了起来。
过来足足三分钟，刘娜才回复【吴老师，不是冠心病，是肺炎核酸检测阳性。】
【我知道，除此之外，我考虑心碎综合症。刚带队来的时候队员普遍有疑病症，但很快就排除了。
我考虑你同学可能压力比较下的情况下连续工作，身体免疫力降低，加上防护物资不充足导致的感染以及心碎综合症。】
【……】
【因为患者比较年轻，并发ST段的改变我考虑心碎综合症的可能性很大。这几天遇到、听到很多疑病症，毕竟我们面对的是知之甚少的一种病毒，很正常。】
吴冕发过去消息，叹了口气。
“哥哥，会导致心碎综合症么，你考虑的是不是有些严重了？”
“都是人，都会害怕。当时我是抱着站着来，横着出去或者是变成一抔灰飞出去的心过来的。再加上有你在，强撑着不肯倒下。”
楚知希咬着下唇，伸手摸吴冕的头。
“遇到这种事谁特么不尿，谁就是吹牛逼。”吴冕握住楚知希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手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着深深的勒痕。
“丫头，你怕么？”吴冕轻声问道。
“有你在，我还好。我哪做的不对你会告诉我，所以你没倒下我就没事。”楚知希靠在吴冕怀里，闭上眼睛说道，“我想过，假如有一天你倒下去，这病应该就没办法遏制了，我也不想挣扎，没意义。咱俩一起去隔离，好就是好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吴冕微微严肃。
“也是，我还要多穿几天防护服。你好了就是好了，不好，我看情况给你拔管。”
两人淡淡说着生死，没人忌讳。
也许病毒已经在两人身上存活、传播，只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概率不小的可能。
面对一种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谁都不敢说自己肯定没事。
他们也很少聊这件事，但此时说起来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清淡，像是谈论八井子中医院院儿里的包子铺。
“都说不让你跟着来。”
吴冕埋怨了一句，手机震动，他拿起手机交给楚知希。
“告诉刘医生，心血管造影要是很麻烦的话可以先做一个超声心动。心碎综合症很好诊断，不是什么难事。”
“好。”楚知希接过手机，回复信息。
吴冕忘记订饭，只是抱着楚知希，眼角余光看着窗外的阴雨连绵。
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晴。
“一般心碎综合症都是老年女患，患病的原因包括丈夫、父母或孩子等亲人去世所带来的巨大悲痛或者遭遇车祸、抢劫等造成的严重惊吓，以及激烈争辩、出庭和公众演讲等紧张带来的强烈刺激。”
“那是国外，而且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巨大的压力已经导致医护人员内部大规模的疑病症出现。”吴冕悠悠说道，“整个局面很危险，不光是天河市，咱么算是第一批来支援的人。师老兵疲，难哦。”
“不是说准备总决战，大批医护人员已经飞来了么？”
“现在是用人数来缓解医疗崩溃的压力，人数缓解后医院成了下一个问题。要不然校长为什么会极力主张成立方舱医院？他是把自己都压了上去。”
“不会吧。”
“嘿，我都能想到去海子汇报……可能现在没办法去，只能视频汇报。汇报前校长两三天睡不着觉的样子。”
“这是科学。”
“是啊，这是科学，可是没用。伍连德老先生的做法是最应该的，但假如你生病，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零下30度的时候被关进火车皮里，没有取暖、周围都是病的不成人形的人。真正的科学很冷漠，我做不到。”
“你会救我么？”
“会。”吴冕坚定地说道，“强制高尚的结果只能是普遍虚伪，我带你去一个没人的地儿，能治好就治，治不好咱俩一起死。或许没有合葬，我对把自己活埋这事儿还是……”
局面虽然还没崩塌，但就像是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看不到路，一片黑暗。没人能保证下一脚踏上去，迎接自己的会不会是万丈深渊。
吴冕的压力也很大，只是不愿意表露而已。
方舱医院开舱16小时平稳度过的喜悦，被刘娜说的疑似心碎综合症击碎。
医护人员的心理已经绷的太紧，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
不光是病毒，现在第一批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已经身心俱疲。

第1045章 心碎综合症
两人相互依偎着，没有在意时间流逝，仿佛屋子外的一切都不存在，尤其是那个可恶的病毒。
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后，手机响起。
“哥哥，超声心动图回报，典型的左室心尖部气球样变，基底段运动过度。”楚知希扫了一眼手机，像是从前一样汇报检验结果。
“那就是心碎综合症了。”吴冕说道，“我打个电话。”
“心理辅导么？”
“我现在急需被心理辅导。”吴冕笑了笑，用脸颊在楚知希的小平头上蹭了蹭。
沙沙作响。
“刘医生，诊断心碎综合症没问题。”
“吴老师，真的确定？”
“大概率可以确定，但也没什么可以治疗的方案，只能等自愈或者心理干预。不过专业的心理医生少，在天河市也未必能找得到。”
“……”
“9&#183;11”事件之后，研究者访问100名遇难者的家属。结果发现，这些悲伤者在某一时段中会有肉体上痛苦的感觉，觉得喉咙变紧干燥、呼吸困难、需要叹气、腹部觉得空空的、肌肉无力、并有心痛紧张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例子，反应在临床体征上，表面上看起来类似急性心肌梗塞，但心脏在经过测试以后，却发现并没有冠状动脉堵塞的情形。
相反的，心脏的外观看起来像气球一样，那是由于心脏底部收缩不当所引起的。”
“呃……”刘娜回想起超声心动的结果，也开始信了吴冕的话，“吴老师，为什么啊。”
她的语气有些茫然，很显然并不了解这种少见的疾病。
“伦敦帝国学院利用老鼠做实验来摹拟类似的情况，研究显示当肾上腺素释放过量时，对身体所产生的影响也会发生改变。
发现出现类似情况的时候，由原先的加速心跳改成减缓心跳，最终会导致心脏衰竭，但大多数的病患都能在几天内或数周内完全康复。”
“您是说因为长时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的身体机能改变么？”刘娜医生问道。
“大概类似，太严密的循证医学论据还没有，但现在基本取得共识的是——当身体在压力下释放出超高剂量的肾上腺素后，心跳的速度也会自动调整，以免因刺激过度而发生危险。
长期大量肾上腺素分泌会导致心脏负荷加大这也是可能的。”
“……”刘娜沉默。
吴冕嘴里说的这种情况，好像是对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种白描。
“您同学的情况重点先别放在新型肺炎上，做心理疏导，缓解一下压力。具体怎么做我也不清楚，这种时候只能靠她自己熬过来。”
“吴老师，我知道了。”
“试试看吧，没别的特别好的办法。”吴冕说道，“观察病情变化，如果肺部炎症变化的不明显却出现心衰症状马上联系我，我在天河客厅方舱医院。”
“您准备怎么做？”
“只能试试催眠，缓解心理压力。我没治疗过心碎综合症的患者，更没在这种情况下治疗过类似的患者。只能试一试，没有把握。”
“那我知道了，谢谢您，吴老师。”
“不客气。”
“唉……怎么是这样……”刘娜说着说着，声音呜咽。
吴冕沉默，但却没挂断电话。
刘娜啜泣了十几秒钟后断断续续说道，“吴老师，不好意思，我情绪有些激动。”
“没事，正常的，心理压力都大。放轻松，好好睡一觉。”
“我还以为隔离、治疗，走正常的医疗程序就行。可是来到天河才知道，这面的一切都几乎崩溃，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要是您没事，咱们聊一会。”吴冕微微一笑，脸颊在楚知希的头发上微微蹭着，沙沙声里带着一股子的温柔。
“吴老师，不耽误您时间了。”刘娜连忙说道，“您赶紧休息吧，我也是发个牢骚。”
“怎么了？”
“我们来的那天，办理入住足足用了8个小时。第二天就要干活，可连入住都解决不了！”刘娜低声说道。
“很正常。”吴冕轻轻说道，“因为在此之前，咱们接触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啊！”刘娜怔了一下。
“能在莫名病毒攻击下保证最基本的秩序，这已经是天河市的极限了。也许若干年后咱们回忆起这段时间，会感慨天河人素质真高。”
“呃……”刘娜怔了一下，她瞬间想起钟老的那句话。
“真的，您想想，医院工作的医生不断倒下，还有人出现心碎综合症。天河人呢？我估计大面积筛查，心碎综合症的比例可能会很高。
在这种情况下天河市还没彻底崩溃，维系着社会组织形态，是因为素质高，是因为全国拼命运送生活物资、是因为一批又一批的医疗队来支援。”
“您也是医生，电视剧里的医院和现实中的医院那能一样么。”
“也是。”刘娜说道。
“美国有几个片子传达了类似的想象，《传染病》，看过吧。”
“来之前突击看了。”
“唉，美帝的文宣工作真是无孔不入。”吴冕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后靠疫苗，生产能力还不够，只能抽签解决，这是美帝的文宣人员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合情合理的一种方式。”
刘娜万万没想到吴老师竟然说这些。
她想了想，问道，“吴老师，那咱们呢？”
“小孩子才会做选择，成年人么，一个都不能少。”吴冕嘴角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
“美帝只会吹牛逼，关键是能让绝大多数人都信。什么拯救大兵瑞恩，真要是到那时候他们肯定怂的一逼。现在咱们做的才是拯救大兵瑞恩，不抛弃不放弃。”
刘娜继续沉默。
“不看怎么说，要看怎么做。算了，不发牢骚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压力肯定还在，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吴冕说道，“对了，08年的时候您去蓉城了么？”
“我那时候研究生还没毕业，没让我去。”刘娜叹了口气，说道。
……
……
注：事后复盘，几位老师认为心碎综合症的可能性大。当时在前线的医护人员很辛苦，压力巨大。

第1046章 国人不负曾川，川人必不负国
“我也没去，年纪小。”吴冕爽朗的笑着说道，“听我师兄说，当时有一句话，叫——川人从未负国，国人绝不负川。”
“今天的情况也是一样。没有我们在，这面的压力会更大。我们扛不住了，身后还有无数飞机和整装待发的医护人员。没人会被抛弃，只是过程……哈哈哈，不会很顺利就是了。肯定有委屈、有难处，咱多克服一下，不给全国人民添麻烦。”
刘娜听到吴冕哈哈大笑，怔了一下，刚刚被川人从未负国，国人绝不负川这句话感动的眼泪流出来，猛然间听吴老师笑……
他疯了么？
“过程就这样，我现在每天步行上下班。”吴冕道，“坚持一下，来都来了，您说是吧。不过方舱医院成立，我们明天就搬去那面的宿舍，不用管吃住，条件会慢慢好起来的。”
刘娜无语，来都来了，这句话放在这里竟然无比贴切。
“大河文明和昂撒匪帮想问题的方式不一样，说远了，说远了，话说回来，我建议您洗个澡，躺床上。千万别刷微博、公众号、朋友圈，那样只会增加焦虑。闭目养神，要是能进入冥想状态是最好的，要是不能也可以休息一会。”
“好的，吴老师。”刘娜轻轻说道。
“要是进不去冥想状态，我建议您幻想淋浴的时候，水滴轻轻落在身上，温暖舒服，一身的压力被带走，整个人……”
吴冕的语气变得空灵，哪怕隔着电话，刘娜忽然感觉自己回到家，在浴室里洗澡。
氤氲的水汽升腾，没有压力，只有岁月静好。温水在皮肤上滑过，所有疲惫、悲伤、苦恼都被带走。
几分钟后，吴冕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微微鼾声，把手机挂断。
楚知希也在怀里睡着了，睡的香甜。
把丫头抱上床，盖上被子，吴冕拿起手机开始点餐。
幸好有外卖小哥还穿行于城市的钢铁森林之中，不至于饿肚子。
的确有些混乱，但吴冕理解。
现代人，尤其是国人承平日久。
大家想象中的战争是令行禁止，是整齐划一，是奋不顾身，是……
可是吴冕理解的战争是不断犯错，敌我双方都不断犯错，比拼的是谁家错误犯的比较少，谁家执行力比较强，谁家的参谋部更趋近于了解事实真相，谁家能更相信专业意见并且义无反顾的执行。
至于《传染病》、《流感》这类灾难片，吴冕只是嗤之以鼻。
在那些编剧、导演的大脑里，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是疫苗、是血清、是毁灭。
这就是最大的一个Bug所在，类似于金手指，看着合理其实根本不存在。
单链RNA变异速度有可能超过疫苗的研发速度。
流感都多少年了，疫苗有效率是多少？
而且一个疫苗从立项到研发再到一二三期临床，不知道要多久。
天河市的病毒比《传染病》片子里的灭世病毒RO更高，更要狡猾，不光击穿天河市的医疗系统，甚至几乎击穿了所有专家们的想象。
等疫苗？开玩笑。
眼前的做法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影片里交代的隔离，在吴冕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海盗匪帮想象中的隔离就是那样，这是人种不同、思维逻辑不同带来的分歧。
他默默的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川人从未负国，国人绝不负川这句话。
昨日，国人不负曾川；
今日，川人定不负国。
……
……
广元，某家大型三甲医院。
夜幕笼罩，支援前线的医疗队伍整装待发。
大巴车上，红色羽绒服，蓝色口罩，医护人员穿着统一。
大巴车下，满是忧心忡忡的送别家属。
天河市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网络时代，最快速的把真真假假的无数消息都送到人们眼前。而看到新闻、信息的人只能凭借自己的好恶来选择阅读。
天欲崩
地欲裂
去，生死未卜。
但国人不负曾川，川人必不负国！
这是广元第二批支援医疗队，短时间内一批批医疗队奔赴前线，形势严峻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赵英明！平安回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略有些哽咽，他用川普大声说道，努力让声音穿透大巴车，送到临行的爱人耳中。
“你平安回来，老子包一年的家务做！”
“听到没有！”
男人用力的睁大眼睛，不能当面哭出来。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女人默默的看着大巴车上熟悉的身影，默默的擦拭眼泪。
送别，把妻子爱人送去最前线，没人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面。
但这个国需要，不想送、不愿送，却依旧要送。
……
某地，一名女医生打理行囊，准备出发。
“妈妈！”十岁左右的男孩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不让你去！”
女医生的眼泪瞬间流出来，她作势要打，最后双手却捂住自己的眼睛。
“妈妈要去帮其他人。”
“为什么是你，让别人去！让别人去！！”男孩的声音撕心裂肺，刚刚懂事的他也知道妈妈要去面对的是一种怎样的险境。
“你怎么这么自私，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女人哽咽着吼道。
男孩赌气，转过身，大声吼着：“我不让你去！”
男人温柔擦去女人眼角的泪水，没有说话，沉默中帮着收拾行囊。
临时命令，小区封闭，男人出不去。他只能默默的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女人不断的看着孩子，男人最后说道，“我劝他，你去吧。”
“嗯。”女人点了点头。
头一直深埋着，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下。
“放心家里，我不出门，我们俩等你回来。”
拥抱，别离，男孩赌气的背对着门，说什么都不看一眼。
关门的声音像是永别，男孩“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们在窗口送送妈妈吗，你是大孩子了，应该懂事了。”男人难得温柔，抱起孩子，看着一个拎着行礼的身影挥手，渐行渐远。
“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去！”男孩哭着问道。
“因为她是英雄，比你看过的所有超级英雄还厉害。”
……
……
注：赵英明的爱人好像买了一台扫地机器人，严重鄙视他这种行为。嗯，严重鄙视。
家务活，干起来嗨！

第1047章 山穷水尽
省城，八井子。
薛春和在疫情防控指挥部，根据天南省提供的医院防疫“指南”，把任务布置下去。
剩下的主要矛盾在防疫物资。
省城各家医院送去天河的防疫物资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家手中所剩无几。
他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跑省里、市里，不给防护物资，他也拼了，不管上级领导的脸色有多难看，甚至越级去要物资，把一辈子积累的仕途荣誉值全部兑换。
马修德此时正在赶奔医大二院。
两次支援，抽调走剑协医院的一部分力量，以及吴冕这个主心骨。
马修德登上的舞台并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剧本也不是他认为的剧本。
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病、传染病席卷全国，像是潮水一般把他、把薛春和推到最前面。
当然，两位院长可以选择拒绝，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医大二院的编制，二院有自己的院长、副院长。但那面的情况已经崩溃。
超出想象的病毒面前，医大二院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击溃战，曾经很不理解的各种词汇在眼前显得是那么的残酷。
兵败如山倒，而自己即将要去做的就是维持一条最基本的防线。
薛院长承受的压力比自己大，马修德没什么可埋怨的。
一夜无眠，不断看吴老师临走的时候留下来的穿脱防护服的视频。看着简单，等自己实际操作起来马修德才发现有多难。
但这些和未知相比都不算什么。
程云海的莱索基因科技有限公司的帮助下，短时间内建立起P3级别的实验室，开始做核酸检测。
这对于省城来讲，相当于开挂。
可挂逼也不好当，马修德去拜访程云海的时候听他说了核酸检测的可靠度并不高，现在已经发现10天内两次核酸检测阴性，但第三次呈阳性的病例。
连特么核酸检测都不靠谱，马修德心里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要不是心底总是若有若无传来保卫黄河的歌声，让他一口气不至于断在这里，马修德估计自己老早就跑了。
这种活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和薛院长盘算了很久，把一切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住，但马修德心里还是没有底。
一路忐忑，来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医大二院。
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马修德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病区都有着自己的回忆。
但眼前医大二院的萧条却极为陌生，停车场上原本水泄不通，找停车位都要至少半个小时。
然而现在，孤零零十几台车看上去让人心酸不已。
“马院。”韩广云和另外两名副院长迎接马修德。两名副院长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仿佛马修德身上带着致命的病毒一般。
“韩处长，现在门诊恢复了么？”马修德问道。
“马院，情况是这样。”韩广云还算是精干，他熟悉情况，介绍道，“年前院里备了6000个外科口罩，还有一些N95。初二紧急响应，一上午库存就下去快一半。4小时一换，消耗量太大。”
“然后呢？”
“我马上联系各科室主任，让没事的人回家待命。”韩广云叹了口气，“年前谁都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存货量省吃俭用的算计着还是要没了。”
“还有多少？”
“马院，外科口罩只有不到1000个。去天河市支援的医护每人只给带了10个N95，两身防护服和20个外科口罩。”
“这不是胡闹么！”马修德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没有库存……谁都没想到……马院，我听说吴老师带着第一批医护人员初二就过去了，那面说是要自己带防护用品，是么？”
“是。”
韩广云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把他们的微信给我，我联系吴老师，看看他那面有没有其他办法。”马修德说道。
韩广云再怎么对吴冕有意见，也不能在这种大事上动手脚。况且自己送出去的人，他也希望能活着回来。
在天河市没有防护服冲在第一线……韩广云想都不敢想。
“现在医院能运转的科室怎么样？”
“手术室、胸外科、胃肠、肝胆几乎全体医护人员被隔离，7天之内不能出来。”
“7天不够，我听吴老师说至少要14天。”
“这么久？！”韩广云怔了一下。
“南方某地已经出现潜伏期超过10天的患者，最新的防疫指南你看了么？”
“看了，第四版。”
“已经第五版了。”
“……”
韩广云无语，指南都说变就变，这才几天的时间，就已经从第四版变到第五版了？！
这次遭遇战是一边摸索一边找经验，有些人不靠谱，但幸好专家组的几个顶梁柱都靠谱。
第九版《呼吸内科学》的主编有两位——钟南山、王辰，现在都在专家组坐镇。他们按照临床遇到的各种问题，第一时间编纂出来救命的指南。
“新的指南里要求隔离人员隔离时间从7天延长到14天。”
“那……”
马修德熟门熟路的和韩广云来到医务处，没去办公室，而是进了医患纠纷办。
这里的空间最是敞亮，因为避免被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伤到，所以提前做了预防措施。
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医患纠纷办是好地方。
进门后，马修德先打开窗户，随后说道，“找各科室主任开会。”
“开会？！”
“视频会议。”马修德心里叹了口气，韩广云已经懵了，他虽然比别人强点，但依旧搞不明白状况。
“哦哦。”
“薛院去省里、市里要物资，希望能尽快解决物资困难的问题。核酸检测那面……”
马修德开始一二三四五的说明现在的情况，并且给各科室主任召开会议，下达指令。
医院的每一栋大楼只留一个进出的通道，其他全部封闭。
进出通道有人测量体温，护士、保卫人员全部整装，看守门户，不能让患者、患者家属随便进出。
韩广云听着听着，整个人都傻了眼。
听马院的意思，不是关闭院区，或者尽量减少住院患者，把患者推去其他医院。
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开放二院，挖掘诊疗力量，维系最基本的医疗。

第1048章 你洗洗干净，等着吃牢饭
马修德的布置不算多，但也足足说了二十分钟。
从天南发来的文件他也懒得改，没时间改、也没必要改，直接放到群里，让大家学习。
住院部要做的是严防死守，非常时期，不管患者、患者家属再怎么不高兴，都不能允许随意进出。马修德甚至找薛春和联系公安局，在医院外面留了一台警车，表明院方的强硬态度。
只是这一点就让韩广云头大如斗。
负责临床工作的人都知道医院的真实情况，吃住条件一般。如果不是外地患者，身体条件允许，省城的人基本没有在医院住的。
医保年年查，却始终没办法从根源上杜绝患者回家的事件。
一间病房那么多人，不说睡不睡的好，连氧气都不够用。
可是现在马院竟然要彻底断绝病房和外面的联系……
“食堂，承包食堂的还是海华院长家亲戚？”
开完会，马修德问道。
“嗯，何院长来之后说是要换，我估计准备年后换人，这不是赶上疫情了么。”
马修德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光和，我，马修德。”
“马院长，你好啊。”电话那面的声音有些忐忑。
“我来医大二院，临时负责疫情期间的管理。你们食堂任务很重，要……”
“年后就要换人，我们已经撤了。”
“李光和，你特么是跟我说话呢么？”马修德直接拍桌子骂人。
“……”韩广云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泥鳅一般的马修德竟然直接亮出獠牙，一点余地都不留。
“……”电话对面的李光和也沉默下去。
没人想到像是皮球一样，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马修德张嘴就骂。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马修德沉声说道，“这次事情的严重程度超乎你的想象，食堂准备好给所有住院患者、患者家属、医护人员提供三餐的准备。”
“可是……”
“我特么不管你有什么困难，就算是你自己去地里面刨食，也得刨出来。”马修德不容置疑地说道，“回去问问海华院长，给你十分钟。跟海华院长说，我的要求是一顿饭出问题，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马修德，你不要太过分！”
“我是过分，李光和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我来医大二院，早就做好了被一撸到底的准备。你那面但凡有一点失误，你和海华院长等着我实名举报吧。”
“……”
医患纠纷办接待过无数的患者家属，各种吵闹、争执早都习以为常。
可今天，这里却迎来了尴尬的沉默。
“光和，这次肯定要杀的人头滚滚。”马修德说道，“你以为海华院长病退就完事了？你屁股上的屎还没擦干净。把事情做好，顶多一个月，以后退一步海阔天空。要是做不好，你特么洗干净等着吃牢饭。”
“马院，食堂没多少东西。你说说，这大过年的，医生少、护士少、患者少，我们准备那么多东西干嘛。现在你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买不到东西啊。”李光和能听出来马修德红了眼，他连连哀求。
“我特么不管，给你10分钟，现在是四点十分。四点二十，接不到你的电话，后果自负。”
说完，马修德挂断电话。
韩广云看的目瞪口呆。
在他眼里只会和稀泥的马修德竟然如此杀伐果断，韩广云整个人都懵了。
“韩处，联系机关的人，尤其是党员，来医院封闭所有出入口。”
“马院，口罩……”韩广云提醒道。
“自己带。”马修德冷冷地说道，“我就不信，谁家没点备货。这段时间，找你要口罩的人不少吧。”
“……”
“挑明了说，我是做好了被一撸到底的准备。”马修德坐在椅子上，语气比窗外的冷气还要冷，“我被撸下去之前，所有人都别想着好过。”
韩广云叹了口气，有些话马修德没明说，但他知道马修德的意思。
挨个打电话，和各个科室的主任联系。
“要机关各科室负责人全部都过来，谁都别想着在家躲清闲。”马修德说道，“平时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现在到出力的时候了，来吧。”
“科室负责人，党员，全上一线。”马修德继续说道，“第一批测温点的人换下去休息，坚守的人换成他们。”
“这样……好么？”韩广云小声问道。
“不愿意的可以提交书面申请，明天，我保证申请书出现在一号的办公桌上。”
“人不来也没有申请书，那也无所谓，我会把名单上报。”马修德阴冷说道。
“马院，咱用不着这样吧……”
“韩处长，现在是我负责，要不您来？”马修德斜睨韩广云，冷冰冰地说道。
“我马上通知。”
韩广云打了一个寒颤，毫不迟疑地说道。
“去安排吧。”马修德说道，“器械处的人和主管领导林院长负责住院一部；后勤部门的人和主管李院长负责住院二部，负责药品采购……”
马修德一条一条说出来，清晰明了。
韩广云渐渐明白，马修德不是闹着玩，人家估计在来之前就全都想明白了。
“医院的口罩，只发给一线人员，现在谁特么再动我口罩，我跟他拼命！”马修德最后说道，“来做普通工作的人员自己带，去一线的人医院给发。”
“是。”
“告诉大家，省里拨的防疫物资很快就下来，口罩缓一天，开发新区的3m口罩厂就能跟上。”马修德口气稍微缓和了少许。
“是，马院。”韩广云苦笑。
“韩处，你不错，现在还能顶在一线。”马修德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夸奖道。
“要不然怎么办啊。”韩广云苦恼地说道。
“你在临床发现有其他问题了么？”
“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办，物资原本就不够，又送了一批支援前线，现在可以说是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先这么办，门诊的工作要严格，他们最危险。”马修德说道，“测温枪的准确度怎么样？”
“比从前好多了。”
“吴老师给联系了大型测温设备，通过的时候有显示。东北外面冷，测温枪基本就是个摆设。门诊大楼、各科室、各诊室要逐层测温。”
涉及到工作，马修德心细如发，细致程度令人发指。
光是测温一项，说了十分钟都没说完。
马修德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光和打来的。

第1049章 红了眼
“修德，是我。”
“海华院长，您好。”马修德毕恭毕敬地说道。
“好久没人叫我海华院长喽，人一走，茶就凉，诚不我欺。”
“海华院长，看您说的。”马修德脸上的冷厉消失，温顺的像是一只大熊猫，人畜无害，“您怎么都是我的海华院长，这么多年在您手下工作，多亏您的照顾。”
“不说闲话。”李海华说道，“修德，我听我侄子说医院遇到困难了？”
“海华院长，这次疫情您知道么？”马修德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是韩广云却能看到他的目光锋利如刀。
“怎么不知道，我家小区都被封了，每天下楼遛弯都每个地儿。”李海华说道，“我年后还要去帝都化疗，这一闹灾，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
“实在不行，在咱医院吧。”马修德诚恳地说道，“有化疗方案，去帝都也没什么必要。实在不行，咱们可以找吴老师给定化疗方案，肯定是顶级的。”
李海华沉默了少许，说道，“医院形势怎么样？我听说何院长居家隔离了？”
“很难，何院长请病假在家，刚出了一例院内感染，三四个科室上百人被隔离。”
“这么严重？”
李海华明知故问。
“海华院长，这次的情况比03年严重了很多倍。我听说天河那面可能有大动作，省内估计也要有大动作。
这次是以战争动员方式开展的，一个疏漏，咱医院再有一次院内感染，我是要被一撸到底的。”
“行，我知道了。”李海华轻声说道，“广和那面我催着，一定满足医院需要。有什么做不到的，修德你抬抬手。”
“海华院长，抬手是不可能的。”马修德依旧像是大熊猫一样，整个人缩成球，可是言语之间寸步不退，“不是我不想，现在准备施行天南医院的管理规范，患者、患者家属进来就不能走。”
“不让人走，吃饭、喝水就要跟得上。一个纰漏，肯定出事。把人留在医院，却不给饭吃，这么操蛋的事儿是要捅破天的。
可要是不严格管理，要是再发生一起院内感染，我都被一撸到底了，还怎么抬抬手。”
马修德两句话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说的清清楚楚，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海华冷哼一声。
“海华院长，您多包涵。”马修德继续说道，“薛院那面也苦着呢。”
“嗯？怎么了。”李海华虽然不高兴，却也不敢往死了得罪马修德。
“我就是个副院，薛院长牵头，不过他不在医院，进了疫情指挥部，天天蹲市里、省里。
这回他是带着铺盖卷去的，薛院也难……他在那面睡。省里到处缺少物资，防疫难度极大。”
“……”
“没有物资也是死，还不如被直接拿下来。您说，咱总不能看着医生护士穿个白大褂就上去不是。”
马修德嘴里述说着苦处，一边冲韩广云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马修德结束了对话，“海华院长，麻烦您和广和说一下严峻性，没人管我有什么难处，我肯定也不会管别人有什么难处。
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熬过去，我上门给您磕头赔罪；熬不过去，咱们牢里面见。”
说完，马修德直接挂断电话。
“马院，您这……”韩广云的声音客气了很多。
“我是领了军令状下来的。”马修德冷着脸说道。
他脸上戴着的蓝色外科口罩似乎都结了冰，仿佛是铠甲一般。
“没什么好处，我刚提的副院。”马修德站起来，说道，“我也没想着要好处，这人呐，无欲则刚。这次谁拖后腿，我让他知道医务处老处长有多阴损！”
“……”韩广云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人侵占，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就得有人豁得出去。
“马院，我打电话通知其他人。”韩广云积极地说道。
“抓紧，几位院长的电话我打。”马修德也没着急，而是戴好口罩，窗外的冷风呼呼的吹着，听着韩广云一个一个打电话的内容。
树还没倒，猢狲就要散，马修德叹了口气。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史书里写抬棺上战场，平时感受不到那股子壮烈与一往无前，但此时此刻他感受的极为明显。
人心如水，用的好了就一往无前，用不好就变成肆虐的洪灾。
马修德回忆自己和老院长李海华说过的话，觉得有些不同。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看着韩广云，冥思苦想到底为什么。
等韩广云通知了一半，马修德也开始打电话。
这种从前的上级，如今的平级领导最是难弄。
大家手眼通天，平时马修德一个都不愿意得罪。但现在不得罪也得得罪，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是做个样子不是。
如果在往常，马修德肯定和每一个人笑脸相迎。毕竟下面的医生护士多好摆弄，事情过去，发不发钱都无所谓，也没人敢闹。真要是得罪了这些人，自己以后的路不好走。
但这次不一样。
马修德刚才想为什么的时候最后想到吴老师一身戎装，站在舞台上说共产党员站起来的那一幕。
耳边都是保卫黄河的歌声。
一个又一个打电话，一个又一个威逼利诱、拍桌子骂娘，马修德放弃了身后路。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河市的那么多院长会公然断了自己后路，直接向社会求援。
一股子悲壮气在心中如洪水般滔天而起。
打完电话，马修德看着韩广云，摆了摆手。
“韩处长，你跟我站在一起，以后肯定后患无穷。”
“顾不上了。”韩广云咧嘴笑了笑，“我就是想办点正事，这次我觉得您做的对。”
“对错不重要。”
“您不也接下这个任务了么。”韩广云说道，“我看华山医院的感染科主任张宏文教授说，一线岗位全部换上党员，没有讨价还价。”
“嗯，站在后面指手画脚，狗屁！”马修德说道，“一个小时，谁不来我特么捅破了天也得要个说法！”

第1050章 地狱级难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林道士站在老鸹山的寒风中怒斥道。
“师父，我……”林运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上的残雪，“我想和你下山。”
“师父带师兄们下山是有正事。”林道士牵着林运的手说道，“楚老先生教的文章都背下来了么？”
“都背会了！”林运抬起头，得意地说道，“楚老先生说我不背下来你不会带我下山，所以我背了一夜。”
“……”林道士看了一眼山下的特需病房，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这个楚伯雄，搞什么搞！
在家看看孩子不行么？非要林运和自己一起下山。
“师父，你们都不在，我害怕。”林运小声说道。
林道士听的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说道，“下山不能叫苦。”
“不会的！”
“要戴好口罩。”
“嗯！我准备好了。”林运拿出一个口罩，笨拙的给自己戴上。
林道士也没坚持，他对孩子们近似于溺爱，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会同意。
算了，就当是下山历练，林道士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这几天人手不够，居委会冯大妈来封山的时候林道士和他们聊了很久，林道士决定下山帮忙。
天寒地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刷短视频也是帮忙，但林道士总觉得自己不敢点什么都对不起小师叔。
小师叔第一时间带着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直接去前线，自己要是窝在山上倒是也行，可是总缺了点什么。
自从决定下山当志愿者，林道士觉得神清气爽。
山下人手比较紧，有些事情也不好做。
最基层的管理要靠暴躁的村支书和唠叨的居委会大妈，林道士觉得自己凭着这些年来积累下来的声望，也能帮上点什么。
自己是谁？
林仙长！
不管那个村的二流子看见自己不得先哆嗦？！
手下徒弟分成几组，林道士叮嘱，千万别和人吵架，但也要让他们遵守规定。
想到那些个规定，林道士也有些迷茫。这是要把所有人按在家里，一动不动的节奏。
这种事情落在全国范围，林道士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难怪当时小师叔那么大的反应，在后山石碑前枯坐一夜，大雪染白了头。
这是遇到国难了，林道士短暂的迷茫之后有自己的判断。
领着小林运下山，山下仿佛变了一副天地。
路边拉着一个又一个的横条幅，上面四个大字——共克时艰。
车很少，完全不是林道士记忆中的模样。但是路清理的很好，与往年一样。
在往前走，路过山脚下第一个村子。
村子各个出入口已经用雪和土堵住，外面是铁丝网，看的林道士有些恍惚。说是战时状态，还真就战时状态，这简直比电影里打丧尸的画面还要逼真。
可这次面对的是病毒，看不见的敌人。
村子出入口处拉着一个横条幅——出门记得戴口罩，否则麻将都点炮。
林道士看的目瞪口呆。
这标语还真是深入人心，哪怕再不想戴口罩的人估计也为了一句好口彩把口罩给戴上。
要说基层的工作啊，相当复杂。一百个共克时艰的标语，都不如打麻将点炮来的实在。
村口出入点摆了一张桌子，有穿着军大衣、戴着老式狗皮帽子的人坐在寒风中守着村子的门户。
桌子上有一个大喇叭，那人双手抄在袖子里，看的林道士心里一酸。
东北和南方是两个世界。
这种时候坐在寒冬里看大门，西北风硬的跟小刀子一样。也就是军大衣里面不知道絮了多少层棉花，还能扛得住。
对于东北的酷寒林道士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毕竟这些年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出门有车、回家有空调，根本感受不到那种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林道士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八井子的冯大妈打来的。
“林道长，你什么时候到？”
“快了，我好几天没下山，山下的情况看着这么严峻呢。”
“可别提了，林道长，要不然你一说我怎么就答应了呢。”冯大妈抱怨道，“我们还要负责两个路口，出入车辆要测体温、留姓名、去处，很繁琐。”
“没事，见面聊。”林道士也不端着，连忙说道。
老鸹山距离八井子不远，路过剑协医院的时候林道士看见高耸的大楼，心里有些想念小师叔。
也不知道他在天河那面怎么样，小师叔现在还好不好。
要是小师叔在，或许家这面的情况会好一些，林道士胡乱的猜想着。其实他也知道，这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小师叔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
很快来到八井子，冯大妈戴着红袖箍，一脸严肃，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林道长，谢谢啊。”
“不客气，谁让我们这面划到咱们街道了呢。”林道士习惯性的捻须微笑，没等他摆好仙风道骨的架势，冯大妈急匆匆地说道，“前面三道口、老虎岗的岗子你帮我看一下，那面刚建好，这里是记录来往人员的笔和本。”
说着，冯大妈把东西塞给林道士，脚不沾地的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说的也是防控的事情。
林道士苦笑，看样子还真是人手不够，要不然怎么会用到自己。
把徒弟分成两拨，明月带着一拨人去三道口，林道士带着另外几个人去老虎岗。
刚刚感慨完隔壁村子看门的老人家，林道士发现自己也面对同样的难题。
设岗为了明确流动人员基本的行动路线，测温基本都是摆设，死冷寒天的根本没办法测量体温。
体温枪打出来的都是十几度、甚至是几度的体温，完全没意义。如果非要说有意义，那就是一种严肃的仪式感。
林道士苦恼的拉着林运的手，站在寒风里看着老虎岗的路障，对来往车辆里的人进行登记。
据说回去后这份记录表还要登录在电脑里，进行比对。
似乎这是唯一的办法，要控制一个国家所有流动人口，难度绝对是地狱级的。

第1051章 疯狂
吴冕又一次下班。
他没有和其他人离开，而是看了一眼手机的信息，就钻进移动P3实验室做基因排序工作。
等忙完，离开P3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好累，哥哥。”楚知希换了衣服，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背你回去。”吴冕笑了笑，转过身。
“才不，你也累。”
“我还好，快来。”吴冕蹲在底上，招了招手。
楚知希笑逐颜开，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蹦上去，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哥哥，真没事？”
“住院总出身，体力、耐力点满，这点算什么。”吴冕笑道。
楚知希嘿嘿一笑，趴在吴冕的身上。
“走喽。”吴冕站起来，背着楚知希离开方舱医院，去往后面的宿舍。
吴冕也不着急，回去是隔离，自己还不如在外面走两圈活动一下。
室外通风环境下空气清新，吴冕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口空气都是那么的宝贵。
在吴冕后背上，楚知希一边翻看着手机，一边说道，“平时不觉得什么，可手机离开自己超过一个小时就觉得心慌。”
“和疑病症一样，估计这次能离开天河，你这病就能好的差不多。”
“才不要。”楚知希笑呵呵的翻着手机。
“有什么新鲜事？”吴冕问道。
“2月1日，拉尔夫&#183;巴里克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本次病毒家庭聚集时高效传播，病毒可能变异，传播性更强更稳定。”
“我估计有一版病毒是他研究出来的，然后马里兰德里克堡的人员加以改进。他心里太清楚这种病毒是怎么回事了，第二天拉尔夫&#183;巴里克就跳出来站台背书。”
“我一直不喜欢这么人。”楚知希道。
“正常人没人会喜欢一个天天研究怎么毁灭人类的家伙，而拉尔夫&#183;巴里克就是这种人。”吴冕说道，“还有别的事儿么？”
“有几个视频，看完了好想哭，都是这一波来支援医护人员临别的时候录制的。”楚知希道。
“看着揪心。”吴冕说道，“对咱们没任何好处，心情阴暗，影响自身的免疫力。这时候就把微博什么的扔到一边。”
“嗯啦，不看。”
“学术上呢？”吴冕问道，“有没有新术式？”
“我看看。”楚知希打开一个网页，随即怔了一下。
吴冕感觉到后背上的楚知希身体有些僵硬，他疑惑的问道，“提名我今年的诺奖了？不可能吧，谁这么无聊。”
“Frank Plummer博士因为心脏病，在肯尼亚……去世了。”
“……”
楚知希说的很简单，吴冕的心忽悠一下。
“Frank Plummer博士死了？资料呢？”
“不知道，没有P4实验室的消息。”
吴冕沉默，楚知希乖乖的从吴冕身上下来，她小声问道，“哥哥，Frank Plummer博士手里有疫苗？”
“很可能。”吴冕说道。
“咱俩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也没发现Frank Plummer博士心脏有问题啊，是我记忆出错了么？还是……”楚知希皱着眉，口罩微微鼓起，似乎她鼓着腮，努力回忆着几年前的事情。
Frank Plummer博士喜欢喝酒，后来的肝硬化晚期肝移植后恢复的不错，但还是酗酒成瘾。
2016年，吴冕和楚知希给Frank Plummer博士大脑通过植入电极的手术来给大脑和酒瘾相关的区域提供新的刺激，一年之后，他终于成功戒掉了对喝酒的痴迷。
术前的检查历历在目，吴冕并不认为心脏病导致忽然死亡的结果。
“Frank Plummer博士手里有S病毒的疫苗？”楚知希问道。
“不是S病毒，而是所有冠状病毒的疫苗思路。”吴冕说道，“即便没有成熟的疫苗，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突破。去年邱香果和程克定老师被捕，今年Frank Plummer博士直接死亡……真特么疯！”
一边说着，吴冕一边拿出一根烟。
“我感觉这次不一样。”吴冕轻声说道，“和03年相比，病毒几乎完美，超长时间潜伏期这一点几乎已经把技能树全部点满。前两天，有个患者18天后核酸检测才是阳性。”
“也有可能是核酸检测阳性率偏差的问题。”
“有可能，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次病毒的完美。”吴冕说道
“是，所以我对你的说法抱有怀疑。他们能被传染，还可能用么？”
“疯狂与贪婪，也许只是一个意外……”吴冕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说过他们的独立董事有问题。”
“可能。”吴冕随意坐在地上，闷头抽烟。
“哥哥，地上凉，还有雨水。”
“没事，我歇一歇。”吴冕说道，“邱香果与程克定俩位与国内关系密切，Frank Plummer博士……算了，猜来猜去也没什么。”
“嗯。”楚知希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自己抿了一口后交给吴冕。
“瑞德西韦有效？我有一种直觉，这药完全没有效果。校长之前一直在帝都研究瑞德西韦的有效性，他给出的信息不乐观。”吴冕说道，“Frank Plummer博士的死，也让我闻到了一股子狗急跳墙的味道。”
“哥哥你的意思是说瑞德西韦无效，昂撒人也会生病，所以他们着急制造疫苗？！”
“有可能。”
“这……”
“阴谋论么？可能吧。不去想，没什么意义。”吴冕说道，“回去后我问……算了，这种事情问谁都问不出来，属于最核心的机密。”
“是啊，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儿。”
“怎么了？”
“网易捐助了寒假作业。”
“……”吴冕怔了一下，“寒假作业？他们疯了么？”
“想要逃离恐惧，就必须面对另外一种更大的恐惧。网友真有才，这话说的在理。”楚知希笑道。
“丁三石不是养猪么，捐点猪肉都比寒假作业强啊。”吴冕笑了笑说道，刚刚Frank Plummer博士的死亡消息似乎被他彻底忘记。

第1052章 呵，男人
回到宿舍，吴冕接到郑凯旋的电话。
电话里郑凯旋没说什么，而是问吴冕有没有时间。正好吴冕也懒得去琢磨Frank Plummer博士的事情，他让楚知希洗漱，自己去郑凯旋的房间。
“吴老师，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郑凯旋看着很憔悴，短短9天时间，人瘦了一圈，本来就不胖的他看起来皮包骨。
“有什么事儿，郑教授？”吴冕问道。
“心里憋得慌，我想找人说说。”
“哦？”吴冕好奇的看着他，上下打量。
“最近疫情闹的，我妈一点都不听话。”郑凯旋叹了口气说道。
吴冕看着郑凯旋的表情，笑了笑，郑教授的心事应该和家里老人没什么关系。
“我托单位同事给我妈在药店抢了10个口罩，她现在每天出门一次，去买限量的口罩。都快赶上奥数题了，出门消耗一枚口罩，可能买到，可能买不到，几率大概是……”
“郑教授，单位同事，您女朋友？还是暗恋您的人？”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郑凯旋叹了口气，还是让吴老师看出来了。
“说说么，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给你参考一下啊。”吴冕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笑着说道，“你看我，博士生的时候就知道找个女朋友，你看你，三十多了，还单着。你这母胎SOLO不行，长点心吧。”
郑凯旋的头有点疼。
“说说，我听一下问题在哪。”吴冕挑眉，这事儿可要比Frank Plummer博士的死亡消息让人愉快多了，充满了烟火气。
“吴老师，是这样。您知道我这条件，怎么也属于……”
“钻石王老五，我懂。人老实，踏实肯干，还在帝都要成为最年轻的科室主任，前途无量，属于跑车中的布加迪。”
“呃……”
“正常形容，你继续。”
“有个同事，高护毕业，我感觉一直对我有意思。”郑凯旋也不隐瞒，他径直说道，“可是我对她的印象一般。”
“为什么？”
“平时干活比较聒噪，叽叽喳喳的，有事没事还愿意和患者聊天。”
“你性子太闷了。”
“再有就是我总认为她有些吵闹。”
“郑教授，吵闹是什么意思？”吴冕问道。
“也没什么意思，那姑娘愿意管闲事。我这个人您是知道的，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郑凯旋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说，那个对你有意思的女孩儿为什么会让你反感？只是吵闹……这个理由不充分。”
“也不是反感，要不然我不会找她帮我给我妈买口罩。”郑凯旋说道，“总觉得她太闹了，而且我见过她给护士长买东西。”
“送礼么，拍拍马屁，不是挺好的？你从前不给王青山买东西？”吴冕问道。
郑凯旋摇头。
吴冕眼睛瞪大，双手习惯性举起来，却没有摸到黄色的兔子耳朵。
“这是情商，按照互补的理论，你需要找这么一个女朋友。”
“吴老师，您这撮合的太生硬了。”郑凯旋叹了口气。
和吴冕说几句话，郑凯旋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疫情猛烈，心里难受，连心跳都似乎开始不正常。
要说人是社会生物呢，现在的局面简直太压抑，真的很要命。
“随便说说，没有撮合的意思，我从来不当月老。郑教授，然后呢？”
“她干活倒是不娇气，挺能吃苦的，但不知道怎么我总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人不行。”
“不行还找人家帮你买口罩？郑教授，口是心非不好。”吴冕眯起眼睛，笑看郑凯旋说道。
郑凯旋觉得今天吴老师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平时他说话都比较温和，今天却不一样，句句直指内心。
难道说他和楚教授吵架了？应该不会啊，自己在剑协医院这么久，也没见他们红过脸。
不过这话郑凯旋可不敢和吴冕说自己的猜测。
“后来呢？”吴冕继续问道。
“我看她发了朋友圈，申请来天河支援通过，一狠心把头发剪了，看着……利索多了。”
“直男的审美，鄙视。”吴冕鄙夷说道。
“吴老师，我心里有些古怪，您说对道德的判定……”
“别扯什么道德，和那就没关系。你就是母胎单身的太久了，导致你情绪异常，喜欢别人还不敢说，一直给自己找借口。单身的人基本都这样，单身狗啊，啧啧。”吴冕斜睨郑凯旋，表情满满的嘲弄，连口罩都挡不住。
“……”
“担心她来这面出事？”吴冕问道。
“她大大咧咧的，还是干神经重症的，肯定要去定点医院。就她那性格，万一出事怎么办。”郑凯旋忧心忡忡地说道。
“呵，男人。”吴冕鄙夷说道，“来了之后请人吃顿饭。”
“啊？聚散是要被训戒的。”郑凯旋迟疑道。
“定外卖，你俩蹲外面吃，相距两米，没事。”吴冕直接说道，“简单直接，一辈子都不会有人请一个女孩子蹲在冷风里吃饭，还是在天河，生死之间。多难得的回忆，郑教授，你要珍惜。”
郑凯旋无语。
“我一会给你拿几个口罩，人家姑娘来了你送过去。”
“这……都是单位同事，不好吧。”郑凯旋犹豫。
“也是，要充分考虑到你的性格弱点。这样，让丫头去帮你送。那姑娘的姓名、航班一会发给我。”
“吴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口罩我自己去送……自己去送。”郑凯旋犹犹豫豫的，最后定下来自己出马
“人家帮你妈妈买了口罩，你还几个怎么了？”吴冕不高兴地说道，“磨磨唧唧的，都不如和姑娘。喜欢人家还弄出这么多事儿出来，郑教授，你这性子要改一改，都不是我说你。我要是个姑娘，掐半拉眼角都看不上你，太油腻。”
郑凯旋沉默。
“那就这么订了，我会看相，也会算姻缘，用不用我给你们批个八字？”吴冕笑着问道。
“不用。”郑凯旋拒绝的很干脆。
“为什么？”
“你肯定说龙凤呈祥，命里缺她，这些个套路我懂。”

第1053章 最珍贵的资源
“真的不用丫头帮你么？”
郑凯旋犹豫了一下，但依旧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吴冕道，“从心，怂一点总是比较好的。不接触、不了解那怎么能行。郑教授，按理说你不应该有这种深层次的自卑感才对。”
说着，吴冕笑笑，“不聊这个，你好好想想。不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谈论心理投射，咱做个正常人，喜欢就喜欢，要是不合适了不起以后分手呗，万一要是能百年好合呢？”
“……”郑凯旋沉默，他觉得吴冕吴老师说的有点难听。什么叫万一？什么叫万一！
“那你先自己琢磨，我回去了。”吴冕说道。
“谢谢，吴老师。”
“啊？哈！”吴冕笑道，“回头我看看还有多少口罩，箱子里应该有10个N95，一直没舍得用，正好你送去给她。”
“我有，也一直没舍得用。”郑凯旋道。
吴冕没和他坚持说这事儿，转身离开，临出门的时候还冲着郑凯旋竖起拇指。
……
回到房间后，吴冕做了一次简单的消毒处理才进去。虽然麻烦，但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举动。
见楚知希睡的正香，也没去打扰，而是拿起手机搜索消息。
此时，贝拉克教授正无聊的坐在宾馆里，两眼无神，看着窗外。
清教徒一般的生活让贝拉克教授难以忍耐，唯一留在这里的理由也不存在了，BOSS去了另外一家医院。
任海涛每天回来都会说一些医院群里的新消息，贝拉克教授终于知道BOSS去另外一家医院做了什么。
他无法理解，以BOSS这种级别的医生竟然会去隔离点，每天眼巴巴的看着那些没什么处置的轻症患者！
华夏的一切，贝拉克教授都不是很理解。
不说BOSS，只说任海涛这个老实巴交的麻醉师。
培养一名成熟的医生需要花费多少钱、花费多少精力他很清楚，尤其像是任海涛这种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医生。
可在华夏，他们无声无息来到最危险的地方，这在贝拉克教授看来是一种浪费。
机器坏了可以生产、可以买，但像是任海涛这种“好用”的麻醉医生倒下去一个想要再培养一个，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空军里宁肯摔飞机也要求飞行员跳伞保住一条命，就是因为培养一名飞行员简直太难、太难。
“贝拉克教授，今天的事情就这么多。”任海涛把今天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虽然回来后睡了一觉，但依旧觉得全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任，你们分明没有更重要的工作，尤其是BOSS，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有多宝贵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宝贵？像我这种人很多啊。”任海涛坐在床上，看着贝拉克教授说道，“更高级别的医生都来一线研究解决的办法，我有什么宝贵的。”
“飞行员，类似于飞行员。德国当时……就是BOSS说的三德子，喜欢用王牌飞行员刷战绩，而不是回到后方成为教官，培养下一代飞行员，把他们的宝贵经验传授给年轻人。所以打到最后，他们就没人了。”
“不一样吧，现在疫情很凶，再说我也没什么经验。”任海涛笑了笑，憨厚说道，“对了，今天看见又有大量医护人员来支援的消息。”
“什么？”贝拉克教授做了一个手势，“还不够？还要支援？我的天呀，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啊，方舱医院，就是吴老师工作的这种医院又改建了几所，还有更多的医院在改建中。”
“……”贝拉克教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疯子一样看着任海涛，“你们疯了！真的准备把所有轻症患者都收进来？那是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事实真相，这种完美病毒在人群中有超长的潜伏期，毫无症状，还可以随便传播。”
“我知道。”任海涛平静地说道。
“那你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贝拉克教授问道，“把现在确诊的患者收进来，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患者。该死，我觉得我似乎也被传染了，现在我每天感觉很疲惫，今天从半污染区出来洗澡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寒颤。”
“贝拉克，你真是个愚蠢的家伙，你的症状是疑病症，这一点BOSS早就说过。每天两针胸腺法新皮下注射，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放心好了，把该死的疑病症扔到太平洋里去！”
“不，你应该知道打寒颤的时候那种感觉，我现在浑身肌肉酸疼，这是要发烧的前兆。”
“幸好BOSS不在，要不然他会告诉你什么是感染。”
任海涛很无辜的看着贝拉克教授。
医疗队来到天河后他没有疑病症的表现，因为……因为任海涛和贝拉克教授住在一起。
每天只要贝拉克教授醒着，就会不断的和自己说话，要么自言自语。任海涛的头都快被撑炸，根本没时间想自己是不是被感染的问题。
“BOSS已经疯了，他是病毒学专家，不可能不知道RO值在5以上的病毒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BOSS解决不了的事情！”
“愚蠢！荒谬！！无知！！！这是对科学的蔑视。贝拉克你告诉我十几亿人里有几万人没有任何症状，却会随时随地传染其他人，要怎么做才可以把他们都找出来！”
“我也很奇怪，但我就是对BOSS有信心，莫名其妙的信心。”
“BOSS不在，收起你的虚伪嘴脸……”
任海涛默默的听着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吵架，他也觉得有问题。
虽然任海涛对病毒并不如何了解，但贝拉克教授说得是对的。
现有的火神山、雷神山医院；已经投入使用、在建的方舱医院都只能收治确诊患者。
可无症状的携带者怎么办？
在人群里传播，导致疫情永远反复，根本没有解决的那一天。
任海涛只能用全国人民都在家隔离来安慰自己，可是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效果。
这真心是个地狱级难度的任务，任海涛并不抱任何希望。

第1054章 憋不住
“我受不了了！”居家隔离的王全大吼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瘫坐在沙发上。
王成发的爱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打毛衣。
“都什么事儿！关在家里不让出门，这不是开玩笑么。天天在家，吃啥？喝啥？不吃不喝，这不是要我死么！”王全抱怨道。
“平时你天天玩手机，也没见你这么愿意出门。”王成发的爱人说道，“现在小区都封闭了，只有一个出口，居委会下了通知，每家每两天能有一个人出门买菜。”
“妈，居委会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平时没人搭理他们，现在忽然有机会就开始作威作福，都特么什么人！”王全不屑地说道，“我就要出去，看谁敢拦着我。”
“出不去，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据说外面疫情闹的可凶了。省城的医大二院接诊了一个无症状感染的病人，全院隔离了一百多医生护士。”王成发的爱人劝道。
不过她也知道王全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
这孩子什么脾气，她一清二楚。
平时不愿意出门，现在告诉他可以天天宅在家里玩游戏，而他却又要出门。唉，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王全不屑地说道，“冯大妈那个老不死的，我去和她说道说道。”
“别去了，我看群里说医大二院有一百多人隔离，严密观察。据说是一个患者家属自己得了病不知道，还去医院照顾家里人，最后闹的满城风雨。”王成发的爱人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苦口婆心的劝道，“再说，你出去万一得了病怎么办。”
“切，我看了，说是年轻人很少感染，就算是感染了也没事。要死都是老人死，有其他老年病的那种。”王全一边说，一边换衣服。
王成发的爱人叹了口气。
“我下楼了，妈。”王全随口说道，关门下楼。
要死都是老年人死，王成发的爱人回味着这句话，王全的凉薄让她无可奈何。他就不想想……
王成发的爱人沉默，麻木的打着毛衣，她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
……
王全下楼，外面很冷清，大白天的一个人都没有。
距离他家最近的一个小区出口已经被彻底封闭，拉着铁丝网，旁边有警示带，后面是小山一样的雪堆。
这幅景象让王全感到一些不安，光是居委会不可能做这么多，而且这也太过分了吧。又不是打仗，凭什么把小区绝大多是的出入口都封锁，只留一个口可以通行。
闷都闷死了，居委会那群狗日的，王全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句。
他顺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路来到小区唯一一个出入口，看见宽敞的出入口已经被基本堵死，只留一个人通行的通道。
有人穿着厚厚实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似乎把能穿的都穿上，坐在出入口旁像是钉子一样守着。
冻死你个傻逼，王全心里骂道，故作不在意的大咧咧往出走。
“站住！出入证呢。”居委会的人喊住王全，问道。
“什么出入证。”
“给你家发的证件，每家每户两天能出门一个人买菜，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要去上班。”王全随口敷衍道。
“上班要单位的通行证，加盖单位的公章。”
“……”王全没想到竟然这么严格，他随即说道，“我不出门，谁来给我发通行证。”
居委会的工作人员鄙夷的看了一眼王全，站起来跳了几下，取暖基本靠抖。
“已经通知所有单位，需要通行证的早就发下来了。少数没有拿到通行证的人，单位的工会也会挨家走，发放通行证。”
“你们有没有人性，我家没吃的了，饿死啊！”
“哪家？我看看。”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没理睬王全的碰瓷，他拿出来一沓子纸，放在桌子上，“孤寡老人家里的菜我们都帮着买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被饿死。你住在哪，我看看你家的情况。”
王全万万没想到居委会一旦认真起来竟然这么可怕。
他就像是一条小狗，嚣张的吠着，但心里很虚。王全可不敢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对质，骂了几句，连忙转身离开。
这人看着很陌生，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多人，王全心里骂道，冻死这帮狗日的。
可是自己想出去看看，越是不让，王全心里就越想看。
他转了几圈，发现连角落都被堵死，现在的小区估计除了老鼠和飞鸟之外别的生物都出不去。
老子就不信了！王全发狠，跨过警示线，小心翼翼的越过铁丝网，爬上雪堆。
他准备翻山越岭出去。
越是严密的地方就越没人看着，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做的都是形式上的事儿，就不信他们有无穷无尽的人手，能看住所有出入口。
手脚有点不好用，王全费了半天劲才一脚深、一脚浅的爬上雪堆。居高临下观察了一眼，王全傻了。
外面也有铁丝网！
这特么的！屁大的事儿让他们作出花来。
见左右无人，王全心里发狠，滑下去，一脚踹在铁丝网的桩子上。
铁丝晃动，上面堆积的白雪秫秫落下。
王全心里一喜，继续用力踹木桩。
一下，两下，三下……
木桩裂开一个口子，王全从旁边侧身蹭过去，也不管铁丝网把衣服刮坏。
小爷我就是牛逼，以为拉铁丝网能堵住我？那群傻逼才会被堵在家里。
王全得意洋洋的想到。
刚走出去，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站住！”
王全怔了一下，这个角落很偏僻，平时都没什么人，现在死冷寒天的，怎么会有人在？
一名民警慢悠悠的跑过来，一把抓住王全，“铁丝网是你踹坏的？”
“……”王全怔了一下。
“都特么让你们待在家里，就是待不住。就应该让你们在外面罚站俩小时。”民警有些怒气，抓住王全骂咧咧地说道，“家里暖呵呵的不行，非要跑出来。”
“我……”
“你什么你，有大门不走，非要踹铁丝网，跟我去局子里走一趟。”
王全差点没哭出来。
他哪知道外面竟然这么严。
两个小时后，一条消息在无数微信群里传开。
王某，30岁，于2月5日下午3时许擅自破坏路障，予以拘留3日，罚款200元。

第1055章 不能让老实人受欺负
马修德腰间盘因为疲劳过度，“义无反顾”的犯了老毛病，半条腿触电似的不舒服。
可现在他没办法退下去，既然已经顶上来，要下也是被抬下去而不是走下去。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熟悉的办公室里查找资料。
魔都华山医院，张主任的一个发言视频，马修德反复的看了好多遍。
【我今天做了第二个决定，换岗。
把所有在年底到现在为止的医生全部换掉。
这批都是了不起的医生，在对疫情的风险性传播性，它的致病性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子把自己暴露在疾病的前面，暴露在病毒的前面。
我认为他们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所以人不能欺负听话的，所以这一次我做了个决定，把所有的岗位的医生全部换下来，换成科室共产党员。】
这是1月31日的视频，马修德反复，似乎不管看多少遍都看不够似的。
张宏文主任没有豪言壮语，基层工作从来不需要这些言语，需要的是能吃苦、耐得住寂寞的付出。
如果说从前的医务处长坐在火山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屁股下面的火山什么时候会爆发的话，那现在医大二院的火山已经爆发，自己用肉身堵在上面。
马修德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彻底得罪了自己的老领导们，没留一丝后路。
张主任的这些话是马修德的支柱，可人家江湖地位在，不同的位置说不同的话，效果自然也不一样。
光是一个魔都新型肺炎医疗救治专家组组长的名头，马修德就只能叹而观止。
不能什么事儿都靠着吴老师，是自己豁出命做事的时候了。马修德强撑着腿部的不适，又看了一遍张宏文张主任的视频，随后站起来。
戴上口罩，他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带着韩广云去巡视医院。
最近两天每天上午马修德巡视病房，下午巡视门诊，一点都不敢疏忽。
“马院，要不您歇歇？”
“不用。”马修德说道，“护理部的袁主任呢？”
“说是在家隔离，她们家附近有一名确诊患者。”韩广云尽量平淡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开玩笑。”马修德冷哼，“告诉袁主任，晚上五点我在急诊科看不到她带班筛查，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马院，您准备……”
“不来，以院方名义停职，上报省里。”马修德说道，“临阵脱逃，平时让护士给患者洗脚的那股气儿哪去了？遇到大事护理部主任不在，护士能提起精神来？谁顶在第一线心里不都是一股子怨气？”
“可是这么做太尖锐了吧。”韩广云小声说道。
“我不管，给了他们24小时处理家里的事情。还不来，不把她们撤下去我就走。”马修德道，“平时都人五人六的，各种高调喊的一个比一个响，该往上冲的时候全都当了缩头乌龟？”
韩广云叹了口气。
他看不惯，可是不敢管，也管不着。
要他拿出马修德这股子混不吝的、不留后路的气儿出来，韩广云知道自己做不到。
“晚餐食堂送的什么？”
“医护人员是四个菜，一个汤。”韩广云说道，“和中午您看见的一样，食堂的员工推车去病区送饭，患者排队打饭，间距一米，虽然有抱怨，但看着大家都能理解。”
“那就好。”马修德点了点头，“韩处，帮我记一下忙完后给生物分子实验室打个电话，催一下核酸检验的速度。他们快不起来，咱们也快不起来。”
“我催过，说现在已经是最新的设备，核酸检验结果24小时就能出。厂家正在研究新的设备，估计1周之内能投入临床。”
速度真快，估计厂家也是被催急了，马修德心里想到。
两人来到急诊科，见测温的护士一身防护装备，戴着护目镜、面罩。她的手里拿着测温枪正在给一名患者测体温，随后记录患者姓名、身份证号，留做记录。
测温就是走个形式，南方应该可以筛出发热患者，但是东北根本测不出来。这种行动，只是无声的告诉大家现在是非常时期。
马修德站在后面，等患者进去，这才上前问道，“患者多么？”
护士见是马修德，连忙站起来，“马院。”
“坐下。”马修德把手压低，做了一个手势，“患者多不多？”
“不多，是平时患者量的两成左右。”
马修德点头，没有外伤、没有聚会喝酒洗胃、没有车祸、感冒发热的患者直接送去隔离，急诊科的压力可以说是相当低。
“测量体温有些走形式，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小护士怔了一下，她疑惑的看着马修德。
“外面冷，进来肯定测不出来真实体温。”
“马院，没有。”小护士摇头。
这是环境导致的，而且急诊科在一楼，整个楼层都凉飕飕的，哪怕缓二十分钟也测不出来真实体温。
除非是测量腋下温度，但要是那样，还没有足够的人手，患者、患者家属也未必能配合。
而且要是这么做的话，每天100根体温计都不够打的。
“袁主任呢？”
“没看见。”
马修德看了一眼时间，四点整。他回头问韩广云，“韩处长，袁主任的电话打了吧。”
“打了，袁主任坚持说在家隔离。”
“嗯，隔离也不能在家，真想隔离可以去传染病院。”马修德自言自语地说道。
还没到时间，韩广云也很好奇真到了五点要是袁主任还不到的话马院长会做什么。
估计他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吓唬吓唬老实人，韩广云已经深入临床了解了半年的具体情况，这一点他深深知道。
前段时间有一名护士受了委屈，被一名患者家属打了一巴掌，袁新华逼着护士去和患者家属道歉。
那名护士过不去心里的坎，直接去了袁新华的办公室，回手关门，打开窗户，抱着袁新华就要跳楼。
把袁新华差点没吓尿了，最后这事儿不了了之。从这些事儿来看，韩广云深刻的明白老实人肯定是要受欺负的道理。

第1056章 必须一线带队
“袁主任，您这是确定不来？”马修德阴森森的问道。
“马院，我家附近有一个疑似患者，现在周围所有人都隔离。抱歉，实在出不去门。”袁新华直接拒绝，不带一点含糊。
“我问一下薛院，命令应该是他下达的。请问你家贴封条了么？”马修德很谨慎的问道。
“贴……说是马上就贴。”
马修德冷笑，却也没说什么。
不再和袁新华磨叨，他直接挂断电话，把电话打给薛春和。
交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薛春和查找袁新华家附近的隔离封闭楼区，发现根本没事。
“薛院，这事儿您说怎么办。”马修德也不离开急诊科，他大咧咧的坐在急诊科的红色硬塑椅子上，当着急诊科医生护士还有机关带班科室长的面落实这件事。
他也想好了，要是落实不下来，自己也请病假。
“马院，说说你的想法，我怎么感觉你一肚子的怨气呢。”薛春和虽然忙的整个人晕乎乎的，却也听出来马修德话里话外的沉重。
“是这样，薛院。”马修德说道，“我安排科室长在一线带班，袁新华拒绝上一线，停职、党内处分。”
“我知道了。”薛春和沉默了3秒钟，把事情应下来。
这里面的轻重缓急，大家都知道。
袁新华就是那只鸡，何院长也好不到哪。
1月29日，指导组派出了督查组，赶赴黄冈市进行督查核查。
但针对黄冈市定点医院收治能力、核酸检测能力的明确数据等，主管领导竟然一问三不知。
1月30日处理，31日，黄冈处分了337名干部。
这是任务，干不好就撤，谁都别埋怨。
有先例，处理起来也不算是为天下先，难度低了很多。
马修德挂断电话，也没离开急诊科，而是静静的坐在急诊大厅里，观察来往人流。
患者的确少了很多，偶尔有老年人来开药，也都是迫不得已才来。有些慢性病不吃药是真不行，无论是血糖还是血压。
最近几天一直都是这样，患者很少，压力……和从前忙碌的方式不一样。除了31号晚上，忽然无数患者蜂拥而至，要买双黄连。
马修德觉得这些国难之际还要带货的人都应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和不让医生护士戴口罩的人一样，被唾弃一万年。
但他知道不可能，像许州那人说的一样，三天就忘。
医生护士不容易，尤其是护士，在这次疫情的救治中承担起了重担。要收入没收入，活还特别累，马修德真心觉得要是护理部主任不来，他可没脸人五人六的指挥小护士。
要是有下辈子，自己一定不搞医疗。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不说疫情防控，在天河市疫情爆发之前，帝都发生两起杀医事件，一死一残。
死者，可以说是被虐杀的。
但又能怎么样？患者还不是免除所有医疗费用，转去更好的医院由帝都专家们汇聚一堂来会诊。
伤者陶医生，正值当打之年的精锐骨干力量，几十年的学习、实践，就这么被废了。
下辈子一定不能当医生，干点什么不吃饭，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马修德知道自己情绪不对，但止不住的往坏处想。
哪怕是疫情期间，依旧有人摘掉医生护士的口罩吐口水。
现在都说医护是英雄，假如疫情能过去，肯定还是老样子。
加上院里领导都是这么一副死样子，马修德真心不想干了。心累，身心俱疲。
院领导，有像张定宇张院长那样的人；自然也有像二院何院长一样的人。还有些操蛋的，站在发热病房外鞠个躬就不见人影，跟特么向遗体告别一样。
站在发热病房外鞠躬的人个沈腾、马丽在春晚上的那个小品里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要不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呢。
马修德越想越是沮丧，薛院要是真拿不下来一个护理部主任，自己……他心中犹豫，总不能把薛院晾在这儿不是。
电话响起，马修德看了一眼，是一个座机打来的。
“喂，您好。”
“我是马修德。”
一连串的嗯嗯嗯之后，马修德挂断电话。
他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马院，怎么了？”韩广云问道。
“免职的事情特事特办，已经处理完了。”马修德道。
没什么恭喜的，韩广云只是惊讶于处理速度。
“护理部邹秀丽邹副主任在哪？”马修德问道。
“她应该是下个班。”
“给她打电话，现在邹秀丽是代理主任，马上来一线带队。”马修德淡淡说道，随后缓步走进急诊科，挨个诊室看医生的防护。
“马院，马院！”李光和戴了一个口罩，急匆匆的跑进来。
门口的护士拦着都差点没拦住。
“什么事儿？”
“马院，借一步说话。”
“保持距离。”马修德到了一眼李光和，冷冷说道。不过他还是和李光和一起走出急诊科，站在外面的寒风里。
“马院，抽根烟？”
“说事儿，我还要巡视医院。”马修德道。
“是这样，马院。”李光和的腰弯下去，老老实实地说道，“咱们食堂米面油不缺，这玩意放不坏。可是蔬菜不够啊！大过年的，真的是没准备。您想，我总不能未卜先知，提前预备蔬菜不是。”
马修德寒着脸看李光和。
李光和硬着头皮说道，“今天的饭菜是我到处淘弄来的……”
“市场有。”
“马院，批发市场全力保障封闭小区的衣食住行，咱们医院用量大，他们正在协调。”李光和都快哭了，他连连作揖，“真不是我不舍得钱，一批一批医生护士去支援、在咱医院穿着防护服，累的跟孙子一样，我看着也不落忍。”
“到底要多久？”马修德直接问道。
“订购的蔬菜、副食还要一天半才能到。咱这是东北，又赶上过年，很多物资还运去天河，忽然来这么一下子还都没缓过来呢。”李光和苦着脸说道，“这一天半，可能……”
马修德没说话，眼神像是刀子一样扎在李光和的身上。

第1057章 谨慎
“马院，是真没办法，现在订购蔬菜、副食，可特么难了。批发市场每家超市送货，不能让隔离的市民紧张。我去买，不是本小区附近的人都不让进……”
说着说着，李光和差点没哭出来。
“我知道你为难，确定一天半之后能保证医院的伙食？”
“确定，要是还有问题……”说着，李光和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您整死我！”
“那我试试帮你联系。”
李光和的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他连连给马修德鞠躬。
真特么的，都准备金盆洗手了，没想到遇见这么大的事儿。李光和从来没想过马修德只是在恐吓自己，他知道马院很认真。
能常年在医患纠纷中解决问题的主，就没一个善茬，李光和有自己朴素的观念。
马修德没当着李光和的面打电话，他只是点了点头，一瘸一拐的走出急诊科。
风雪里，韩广云问道，“马院，这事儿解决不好可是要有大乱子的。”
“唉。”马修德没了在人前胸有成竹的样子，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叹息声在风雪里，仿佛鬼哭一般。
韩广云无语，看着马修德。
“李光和说的是实情，忽然来这么一下子，是真心没什么办法。”马修德苦恼说道。
“那怎么办？”
“我问问市里面各大饭店、酒店，年前他们应该有些存货。过完年又不让开业，坏了也是坏了，可以溢价买回来先对付两天。”马修德道。
这倒也是个办法，可李光和为什么不做？韩广云转念，便想明白了里面的关键。
李光和那厮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马院看着凶，还是留了余地。
“老板娘么，我是剑协医院的马修德，在你那吃过饭。”马修德在风雪里拨打电话。
韩广云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马院啊，有事？”
“有大事，求到你门前来了。”马修德道，“我也不客气了，直接说正事儿。咱店里面有没有年前的备货，二院缺吃的东西。”
“……”电话对面的老板娘怔了一下。
“我和薛院商量过，没和你们二位老板娘说，本来准备等吴老师回来再聊一下。”马修德道，“五院本来预定年后开业，准备把食堂让二位老板娘来。”
韩广云的眼睛眯起来。
一家大型三甲医院的食堂流水、利润多少他不是很清楚，但这肯定是一笔大买卖就是。
马修德这个老货，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我和薛院估计吴老师不会说什么，现在形势紧迫，我没有人手，这不先打电话麻烦两位老板娘么。”
“有难事就说，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接不住。”萉垟老店的张萍竟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说事儿。
马修德把自己的善意尽量表达，随即说道，“我不是干餐饮的，只能通过各种朋友联系食材……”
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估计干餐饮的人也有无数个微信群，一个消息扔下去，很快就能发酵。
果然，张萍应了下来。
马修德只说自己还要联系别人，会把老板娘的电话给他们。
随后，韩广云见证了马修德的人脉。
在他目瞪口呆中，马修德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省城闻名的大饭店。
直到马修德放下滚烫的手机，韩广云还在恍惚之中。
“马院，就因为萉垟老店和吴老师关系好？”韩广云简略问道。
“这里涉及的钱太多，急切之间不能找不知根知底的人。见钱眼开的人太多，这个难题交给吴老师去解决好了。”马修德笑道。
真特么油滑！
韩广云叹了口气。
马修德做事情很简单，可是只要仔细想一下，就能想清楚这里面的逻辑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他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沾和钱有关系的事情，以免被人诟病。只是问题都留给吴冕，这么做真的好么？而且得罪了这么多人……
就在韩广云琢磨的时候，马修德给吴冕留了一条信息。
“走了。”马修德道。
“马院，该歇歇了吧。”韩广云见马修德走路开始一瘸一拐，有些不落忍地说道。
“不用。”马修德道，“先看一圈医院，得让大家都知道我再一线。虽然对治病没什么卵用，可人心士气需要提振。”
“嗯。”韩广云点头。
这次疫情对他的三观改变极大。
真正做事的人可能从前正是自己很鄙视的那种人，韩广云的三观崩坏，正在重新一点点粘起来。
……
马修德在急诊科转了一圈，见医生护士防护装备齐全，又看了一遍诊疗过程，虽然略有不规范，但急切之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他并没有挑剔。
随后两人去发热门诊。
主管临床的王院长戴着口罩，愁眉苦脸的坐在门口发呆。
他穿着军大衣，看起来和打更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王院，怎么没进去？”马修德问道。
“老马，你还巡视呢？”王院长瞥了一眼马修德，没好气的问道。
“嗯，不看着点怎么办？这么多年咱们医院也没这么严格过。”马修德随意说道，但马上把话题扯回来，“王院，你怎么还没换衣服进去？”
王院长是薛春和去了剑协医院后新提起来的主管临床的副院长，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疫。
更没想到大院长请病假，剑协医院的马修德回来坐镇，还特么竟然严格要求，让副院长带队上一线。
他皱眉苦脸的抱怨道，“马院长，你看医大一院，人家大院长把医护送进发热隔离病房，就站在外面鞠了个躬，然后就躲到办公室里。”
“站在外面鞠躬？”马修德冷笑道，“里面的医护人员怎么想？他在和遗体告别？”
“……”王院长怔了下，叹气说道，“做做样子就行了，何必这么认真的。”
“王院，不认真就会有下一次的院内感染。我是无所谓，你们不干，我和上级汇报，拍屁股走人。但你主管临床工作，大院长请病假，你不就是背锅的么。”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么。”王院长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马修德说的他都懂，郁闷的是为什么无症状感染者会出现在医大二院。
“进去坐镇，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马修德说道，“干活的、接触患者的都是医生、护士，你就坐在清洁区负责协调，这点胆子都没有？”
王院长看了一眼马修德，默然无语。
“进去。”马修德劝完后声音略严厉，“虽然咱们都是平级，但这不是遇到事情了么。熬过这段时间我回头拎着酒去你家给你道歉，至于现在……别愁眉苦脸的。”
“老马，你这是欺负老实人啊。”王院长叹了口气说道，“好多人来转了一圈可就走了，你不能逮到我这个老实的蛤蟆攥出尿来不是。”
“哦，正好我也不想干。”马修德无所谓地说道，“我晚上转一圈，整理名单，谁不在明天一早肯定会在一号的办公桌上。没说法，我灰溜溜的走，二院关门，等疫情结束再说呗。”
说着，马修德顿了一下。
“对了，袁主任说在家隔离，已经被停职问责。至于何院长，有一号来处理。”
“你这……是呛火，怎么可能！一号能管咱们这点事？”
“天河那面要拿下来一批人，咱们这估计也快，再有一起院内感染就得把帝都的人招来。现在这是重中之重，最近的文件你没看？一点敏感性都没有。”
王院长怔了一下，他知道马修德说的都是事情，深深叹了口气后，低头进发热病房。
发热病房现在是医院里最重要、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岗位。
马修德第一时间调集了一批呼吸科、重症医学、麻醉科的医护人员坐镇，又把主管临床的王院长连哄带骗的撵进去，这才去其他地儿查看。
转了一圈，该带队的都在带队，大多数人看见马修德后根本不说话，气嘟嘟的假装没看见他。
马修德也不在意，只要人在就行。
自己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平时还能首鼠两端，油滑一点。但现在可不行，咬着牙也得顶上去。
很快，他接到张萍打来的电话。
已经由省城餐饮的行业协会出面负责协调，钱的事情好说，多少前进，多少钱出。
马修德笑了笑。
那些菜放在后厨就只能等着烂掉，现在有一个出路，对所有人都好。
【马院，敞开手做。如果钱有问题，可以从基金里周转。我和萉垟老店的老板娘打个招呼，别担心有其他事。】
吴冕发来微信，给马修德吃了一颗定心丸。
其实本来不用这么谨慎，但别人可以胡来，马修德不能。得罪了无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自己。
虽然说小人监督很管用，但马修德却不想自己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牵扯上。
拿了吴老师的保证，马修德有退路，他笑了笑。吴老师还真是个妙人，自己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还不说破。

第1058章 师老兵疲
“哥哥，情况什么时候能疫情会有好转？”去方舱的路上，楚知希问道。
“第一批患者出院，就是标志性事件。什么时候床等人，不是人等床，就见到亮了。至于关闭方舱医院，最起码现在不敢想。一两个月都有可能，谁知道呢。”
“好遥远，想一想都好累哦。”楚知希没精打采地说道。
吴冕知道身后跟着的一众人全部身心俱疲，十天的打熬已经把最开始来的时候那股子精气神都磨没，只能机械的坚持着。
遥遥无期的胜利，日复一日的艰苦，这些都是问题。
吴冕忽然想起论持久战，他苦笑了一下，真不知道范仲之老爷子他们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论条件，现在再怎么艰苦也要比那时候强一些。
真心很难想象战争时期的人们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但愿世界和平吧，吴冕有些想念在老鸹山脚下和范仲之聊天打屁的日子。
“或许很快。”吴冕旋即把心底那一抹柔软掩藏起来，昂起头，“昨天晚上采集的核酸样本还没转阴的患者，应该最近就会有。”
“哥哥，我现在都开始怀疑集中隔离有没有用了。”楚知希打了一个哈气说道，“虽然在非洲的时候看不过埃博拉病毒的患者，也亲眼看见他们转阴。但现在每次想起来胜利的那天，都会觉得远的碰不到。”
“胡说。”吴冕轻声斥道。
“你说咱们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那天了？”楚知希问道。
“你又刷微博了？”吴冕皱眉问道。
听楚知希的话，吴冕很明确能感知到她心里有极大的问题。
“嗯，早晨刷了十分钟，都没仔细看，心情就变得极度灰暗。”楚知希叹了口气说道。
“都说让你别刷社交软件，看那些没用的干嘛。”吴冕说道。
“总是想看看，习惯了。”楚知希叹了口气，“但看完后心情不好。心情好点，就忍不住想看。反复循环，哥哥，我觉得我要裂开了。”
“以后别看。”吴冕也没什么好办法。
“吴老师。”李琼在后面快走两步，问道，“我听说家里也出事了，医大二院有院内感染。您说天河这面还没完事，竟然后院起火……”
“没办法，大家都没经验。而且南方温度高，还要好一些。省城温度低，病毒更活跃。”
“还有结束的那天么？不会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没办法了吧。”
李琼的情绪和楚知希一样，越说越是沮丧。
“不会的。”吴冕笑道，“就是个病毒，怎么会没完没了。”
“我看有人预计这次国内要死几亿人……”
“别听他们瞎扯。”吴冕道，“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就进专家组了，何必要在网上说来说去。散播谣言的，很多都是拿了福特基金钱的人，别信就是了。”
“吴老师，我听说咱们国家要被列为疫区国，全球和咱们断航。粮食够不够吃都不一定，以后怎么办啊。”另外一个护士补充道。
吴冕相当无奈。
网络上太多的消息，面对绵绵不绝的疫情，大多数的消息都很负面。
就像是吴冕猜测的那样，建立方舱医院网上的声音还要更少一点，主要是两种——一种是斥责为什么不早一点建立方舱，连拍电影都知道隔离；另外一种是生物狗发出来的论文式回复，或冷嘲热讽、或忧心忡忡，坐等病毒变异。
至于楚知希、李琼和其他护士说的事情，吴冕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大家在网上谈论的结果是什么。
政工工作是真不好干，面对眼前的局面，吴冕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而且吴冕的心情同样不好，也不愿意多说话。
早晨一众人只吃了很少的东西，基本没敢喝水。穿着防护服尿在尿不湿上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湿漉漉的，一张尿不湿根本吸不干净。
有时候尿液能把下身的衣物都打湿，这是一种相当不愉快的经历。
所以大家都尽量控制，忍一忍。
虽然不喝水还要出很多汗，有可能导致离子紊乱，但毕竟都年轻，身体储备还是够，总要比裤子里湿漉漉的还要奔走干活来的强。
日子的确很艰苦，关键是没有希望。
吴冕沉默前行，带着众人来到方舱医院。
“注意把脸上的压痕保护好。”吴冕叮嘱道。
在每次换衣服前，都要先贴一脸的创可贴。幸亏来的时候带了省城十几家药店的全部创可贴，要不然姑娘们的脸都没法看了。
吴冕拿了一沓子创可贴，一个一个给楚知希贴在脸上。
还不能压住昨天的压痕，连续两天贴一个位置，有可能揭下来的时候会带掉一层皮。
“哥哥，你不用管么？”楚知希问道。
“我一老爷们用这玩意干啥，皮糙肉厚着呢。”吴冕笑着给楚知希贴创可贴，仔细认真。
狗粮撒了一地，其他护士假装看不见，一早钻进女更衣室去换衣服。
“这是第几天了，哥哥，我觉得越来越累。好像……已经过了一年。”楚知希一点精神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希望呢？”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也许永远都看不到？”
“别瞎说，怎么会呢。”吴冕轻声斥道，“你这是悲观失败的投降主义，不能这么想。”
“唉。”楚知希把头埋在吴冕怀里，用力蹭了蹭。
“加油。”
“加油！”楚知希给自己打气。
“最后一块，得了！”吴冕贴完最后一块创可贴，心满意足的审视了两眼。
“哥哥，手腕上能不能不用胶带了。”
“不行。”吴冕很肯定地说道，“气溶胶，你知道多危险。一点漏洞都不能有，虽然不透气，但是安全不是。”
“好吧。”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你也要注意。”
“放心，我是谁？我可是大魔王。”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沙沙作响。
楚知希踮起脚轻轻摸了摸吴冕的头，转身去换衣服。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吴冕觉得有些愁苦。
师老兵疲，这个词如今把自己按在地上暴打。
而且迟迟没有好消息，眼前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厚。不怪楚知希，连吴冕自己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这些年学的专业知识到底在新病毒的面前是不是有效。
面对眼前的局面，吴冕虽然坚信随时会有转机，但依旧开始怀疑人生。

第1059章 方舱医院里的大地师
换衣服，进方舱医院，吴冕准备和昨天晚上值班的住院总交班。
进了方舱医院，吴冕第一眼就看见一堆人在做操。
搞什么鬼呢？
建立方舱医院的时候吴冕最怕出现因为恐惧而发生的踩踏事件，所以对人群聚集有一种埋藏在心底的畏惧。
他快步走过去，透过人群，吴冕看到一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在打太极。
虽然身材臃肿，可举手投足之间行云流水，气息顺畅，圆转如意。而且，更像是在跳舞，太极拳里那种临阵的杀气被掩饰的极好，淡到吴冕都很难分辨出来。
应该是陆九转这货在晨练。
吴冕停住脚步，并没有去阻止陆九转，而是观察身后跟随陆九转打拳的人。
应该没有组织，大家都是看着好玩，或者无聊，这才跟着陆九转一起运动一下。
至于患者们的动作……一个一个惨不忍睹。
果然还是专业的打起拳更好看一些，吴冕知道陆九转会打拳，开舱第一天他晨练，打的是杀人的拳法。
算了，大家当个娱乐也好，吴冕沉默的看着患者用笨拙的动作打拳，方舱里的气氛似乎有些融洽。
“吴老师，还有几分钟，等等还是现在就开始？”接班的医生问道。
“现在开始吧。”吴冕说道。
“那……”
“老陆！下班了。”吴冕把双手举过头顶，拍着巴掌示意陆九转收势。
陆九转转身，收势，行云流水，“散了吧。”
“陆师傅，明天还打么？”有一个患者问道。
“我明天不值班。”陆九转道。
“哦。”患者微微失望。
吴冕心中一动，喊道，“老陆，等我一下，查完房找你有事。”
陆九转不知道吴冕找自己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在一边等着。
吴冕查完房，他和住院总交接的主要是病重患者。随后来到陆九转身前，说道，“陆先生，太极打的很标准啊。”
“就是个舞蹈，没什么意思。”陆九转说道，“这软绵绵的也能叫拳？”
“打黑除恶呢。”吴冕笑道，“您那套杀人的拳法平时也不敢用，这样挺好。再说，刀盾的功夫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就是活动一下。”陆九转说道，“穿着这身衣服我感觉全身硬的厉害，吴医生，你们还真是辛苦。”
“您不也一样。”吴冕道，“别你我的了，在一起，咱同舟共济。”
“老朽只是帮个小忙，做不了什么大事。”
“我在琢磨每天您打打太极？您看合适么？没什么不传之秘吧。”
“没有，我在网上看的视频。”陆九转说道，“真正杨家沟的太极也不能打，要不您又该叫停了。”
“这个就挺好。安静，喜欢的可以活动一下，也不影响不喜欢的人。”吴冕道。
“那我留下？”
“回去歇着吧，我和院长商量一下，看看您每天一早过来行不行。”吴冕说道。
陆九转有些犹豫。
吴冕会意，“放心，云岚和您一个班。”
“那就好。”陆九转笑道，“吴医生，谢谢。我也没有普世济人的想法，能照顾好小师妹就行。您知道我来的原因，总是不放心她。”
“了解。”吴冕点头，“您是大地师，帮忙做小工大材小用。要是您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每天带着患者做操。您要是同意，我去和章院长说。”
“……”陆九转对做操这个词很是腹诽。
哪怕就是网上传的一套太极拳，自己也能打出来风生水起之意。隐隐合着天地之道，和江湖骗子不一样。
但眼前这位，说什么就是什么，陆九转看不出吴冕的身深浅，知趣的没有说出口。
“辛苦您了，回去歇歇吧。”吴冕微微躬身，道，“一般过了45就不让穿防护服进重症、方舱，但您的情况比较特殊。陆先生，实话实说，您的身体没问题吧。”
“没事，结实着呢。”陆九转做了一个捻须的动作，可随即碰到防护面罩，怔了一下。
“总之辛苦您老。”吴冕道。
“不客气，不辛苦。”陆九转和吴冕定下来这件事情，和云岚离开方舱医院。
从污染区进了半污染区，陆九转忽然认真起来。
天南闻名的大地师谨慎的脱防护服，一丝不苟。
换防护服的程序很复杂，每一步都要小心，一个不注意站在半污染区的护士长的怒吼就会传来。
陆九转甚至觉得每一位护士长都学过佛门狮子吼，功力精湛，那吼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害怕。
战战兢兢的换了衣服，陆九转来到清洁区之后才松了口气。
被人盯着做动作，像极了自己刚入门的时候师父盯着自己看，每一个动作要是出问题就会被一顿臭骂。
想来好笑，自己一把年纪，一身本事，竟然怕那位护士长。
陆九转换了衣服，顺着通道离开方舱医院，看了眼天，恍如隔世。
“师兄。”云岚从方舱医院里飞奔出来。
看见小师妹活力四射的样子，陆九转平添欣慰，只是见小师妹情绪不是很高，他疑惑的问道，“云岚，怎么了？”
“没呀。”
“你说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陆九转捻须说道，“刚刚还好好的，是被护士长骂了？”
因为戴着口罩，胡子也被剪短，陆九转只是做了一个捻须的手势。这么多年，早已经形成习惯。
“我换防护服的动作一点毛病都没有，为什么要骂我。”云岚道，“护士长又不是喜欢骂人，现在防护服数量虽然缓和了一点，但毕竟没有充足到浪费的程度。”
“我找道友在海外买了一部分，这几天就送到。”陆九转捻着剪短的胡子说道。
“师兄最厉害了！”云岚赞到。
“你因为什么事儿不开心？”陆九转问。
“群里发了一个视频，大家看了都哭的稀里哗啦的。”云岚轻声说道。
“嗯？”陆九转沉吟。
“唉，这不是第二、三波支援的队伍格外庞大么。几乎全国菁华都来了，为其他定点医院、方舱医院做准备。”云岚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天河客厅方舱医院。
陆九转疑惑，小师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却没说清楚为什么情绪不高。
“我看看视频。”

第1060章 精锐尽出
某大型三甲医院，百年老院，医疗水平全国屈指可数。
呼吸内科，早交班。
老主任面沉如水，站在最前面。
曾经密密麻麻的人群如今变得冷清了很多，一间大屋，竟然那么空旷。
一连三次，这家医院的呼吸内科鼎力驰援天河，一批又一批的中青年医护人员飞奔天河，到如今竟然出现再无人可派的情况。
环视一圈，主任的视野有些朦胧。
因为年纪大，她的每次申请都被驳回。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遏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含笑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医生。
每一次她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防护，缺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各种物资已经千方百计的在弄。
但当最近总动员令下达，医院派出最大的一支医护队伍前去支援后，身为国内顶级呼吸内科专家的她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伤痛。
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口罩被打湿。她没有擦去眼泪，没有觉得在下属、在学生面前哭有多丢人。此时她再也不愿伪装，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主任……”
代理护士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问道。
她没说话，背靠着墙，缓缓蹲下。
将近六十的老专家，满头银丝，平时总是严肃的板着脸，而现在哭的像是个孩子。所有人都怔住了，不知所措。
“主任，您这是怎么了？”代理护士长小声问道。
“走了，都走了。”主任靠墙，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稀稀落落的穿着白服的医生们。
“去支援的队伍已经到了，昨天报了平安。没事，您别担心。”护士长小声劝道。
“百年菁华，百年菁华啊！”
护士长知道主任为什么悲从心起。
前后三批支援天河的队伍，45名医生，112名护士，大呼吸内科五个科室全力以赴。
去的医生都是主治以上级别，30-45岁之间年富力强、既有经验又有体力，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
他们走了，现在科里老的老小的小，彻底出现了断层。
前方局面严峻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像是一个黑洞，去支援的医生、护士被无情的吞噬。一批不够去第二批，第二批还不够，去第三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虽然暂时还没有去支援的医护人员被感染的例子，但那面情况岌岌可危。
一旦崩塌，百十来号年富力强的医生、护士是不是会被无情吞噬？
这个问题压根不用问，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主任，没事的，他们会没事的。”代理护士长安慰道。
主任蹲在地上，无声恸哭，护士长说什么都像是听不到一样，悲痛欲绝。
足足十分钟后，主任的悲伤情绪稍稍缓解，她用力擦去眼泪。可眼睛里的泪水根本控制不住，不断的流出来。
“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主任站起来，抽泣着说道，“这次疫情的局面严峻，比大家想象中还要严峻无数倍。情况也都看见了，以往不管什么事儿，是抗震救灾还是抗洪抢险，派一支医疗队去支援就可以。”
说着，主任顿了一下，泪水扑秫秫落下。她胡乱的擦了两下，瞪大眼睛，不想把悲伤的气氛带给留守的医生护士。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们守土有责，要负责蔓延的疫情。今天查完房，我带队去重症，你们要做好几点。”
她像是留遗言一样开始说注意事项。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凝结成冰，仿佛寒流过境一般。
主任一边哭着，一边说着，让所有人动容。
……
视频很短，只有二十几秒钟，陆九转看完后惊讶的问道，“师妹，情况这么严重？”
“嗯。”云岚敛容凝神说道，“现在局面好像已经失控了。我看群里说，全国大概几万医护人员来到湖北、来到天河。这都是全国相关专业的精华，一旦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卦象上不是这么说的。”陆九转沉声道。
“啊？”云岚大喜，她知道师兄很少起卦，这次陪自己来天河，必然会起卦，但她一直担心，没敢询问。
“三蛊在器，事物败坏；辛勤丁宁，转危为安。”
陆九转的卦象和楚伯雄的卦象一样，都是蛊卦。
“那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懂，说了也没用。”陆九转道。
“师兄~~~”云岚哀求道。
陆九转最受不了这个，他想了想，捻须说道，“这个卦是异卦，下巽上艮相叠，与随卦互为综卦。蛊本意为事，引申为多事、混乱。”
“然后呢？”
“大象曰风入山下，闭而不出。我听你说最近开始全国暂停，隔离病毒，隐隐合着卦象。”
“呃……”
“总之呢，最后大吉大利，不用担心。”陆九转笑道，“要不是因为最后大吉大利，我肯定不会允许你来。但毕竟带着凶险，所以我和你一起来，以防万一。”
“原来是这样。”云岚虽然听不懂师兄说的下巽上艮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大吉大利就好。
“师妹，那人为什么哭？”陆九转问道。
“看不到头呗。”云岚道，“一批一批医疗队来支援，却怎么都不够。现在全国大型三甲医院基本都抽空了，有很多地市级的医院也派人来支援。我师兄们都在那面的重症里，每天累的要命。”
云岚看了不远处的金银潭医院一眼。
“有多少人来支援？要几万人那么多？”
“现在已经两三万了，都是重症、呼吸、急诊、麻醉的精锐力量。这还不算，更多人现在都在家准备或是已经上了飞机，马上就到。”
“这么多！”陆九转也为之惊讶。
“嗯，估计怎么也得4-5万人。”云岚道，“这是咱们华夏医学相关专业最精华的力量，主任哭，估计是情绪崩溃了。要是这面一个失误，再想派人都派不出来。”
“……”
“家里老的只有50岁以上的人，穿防护服8小时肯定做不到，4小时都勉强。年轻的倒是有，像是我，但经验不够。”云岚似乎忘记刚刚询问的卦象，忧心忡忡地说道，“要是再不行，可就糟了。”

第1061章 期待着的日子
吴冕捋了一下黄色的大兔子耳朵，独自巡视一圈方舱医院。
这里可要比吴冕任职过的任何一家医院的病区都要大，甚至比有些医院都大。患者与患者之间有最简易的隔断，但隐私什么的完全说不上。
虽然已经尽力，但条件依旧可以说是简陋。
患者们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有人在刷剧，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聊天抱怨。
吴冕并不怕抱怨，在家里住习惯了忽然来到方舱医院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抱怨。
把不满说出来是好事，积压在心里，最后不一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一名高三的学生戴着耳机在刷题，他是那么的认真，就像是在自习室里一样，完全没在意他的处境。
吴冕看了他两眼，也没打扰他，缓缓走过。
那个物理老师在准备上网课，她画了一个淡妆，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吴冕清楚，她努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孩子们。
吴冕有些担心，按说肺炎、血氧饱和度降低，说话会让症状进一步加重。但是他依旧没打扰那名物理老师，这里是自己的战场，课堂又何尝不是她的战场呢。
移动卫生间多了几个，但人均数字惨不忍睹，那面始终排着队。吴冕也很是无奈，但见大家有些不耐烦，却没有暴躁的怒骂。
志愿者团队已经建立起来，拖着病躯维系着方舱医院的秩序。他们很耐心，能感同身受的讲道理。吴冕每每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心底都会有一丝涟漪泛起。
联想到方舱医院开舱前自己做的“准备”，很明显现在的做法更好。
吴冕笑了笑，一个人的力量在这种大事面前真心微不足道。
而所有人看起来虽然略有焦躁，但比想象中好了太多。
有人用塑料袋系成绳子，用来晾衣服，虽然看起来不太整齐，但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整个方舱医院热闹闹的像是个菜市场。
过了早饭时间，护士给患者分发成袋的清肺排毒汤。看着患者们有的开心喝着，有的皱眉喝下去，还有人把清肺排毒汤倒进杯子里，像是喝咖啡一样的细细品着，不一而足。
吴冕走了一圈，回到住院总的桌子后面坐下。
希望第一批出院患者能尽早出现。
他们出院，无论是对在方舱的患者而言还是对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鼓励。
现在的天河，缺少的是一个好消息，哪怕只有一个人在方舱里出院，也极为重要。
这是标志性事件，无论是医生还是患者，都会看到希望，进而士气大振。
但暂时还没有转阴的患者，即便是有，也要至少检查2-3次确定后才敢让人回家。
吴冕静静的等着，他并不觉得无聊，这时候无聊是好事，总要好过方舱医院忽然突发重大事件。
唯一让吴冕觉得无法忍受的是移动卫生间。
水箱没水、下水堵了，这些看上去都是小问题，可越是屎尿屁的东西已经不是手术台上说的各种梗，它们变成了不可忽视的要点。
挨饿、受冻能忍，大小便怎么忍？这事儿还得催一下。
……
……
第一批从天河撤侨的人住进了March Air Reserve Base。
这是一个空军基地，为了隔离，基地腾出一栋楼，大约有200个房间用于隔离。
每一家人都能分一个独立的房间，条件比天河方舱医院好了不知道有多少。
入住之初，CDC给每个参与撤侨的人做了检查，从鼻腔、喉部取样并抽血，总共有三种样本送到CDC位于亚特兰大总部检测。
刚到空军基地的时候，Louis得到消息，隔离三天就能离开这里回家。他满怀期待，离开天河就好。
但三天后Louis又得到消息，说必须隔离14天，潜伏期过去之后才可以。
Louis不知道，6号，加州有一名患者死亡，当地医院给患者做了尸体解剖，诊断为新型肺炎。
结果上报，但CDC否认了这一点。
他一直在等14天隔离期满，毕竟住在空军基地条件虽然说不上好，但是绝对要比天河强。
这里的网络有点慢，上网要花很长时间。
当Louis看到天河市的方舱医院建好的图片，看到简陋的大型场馆里要住一千左右的患者时，他无比庆幸当时做了一个完美的选择。
在空军基地，没有机器人送餐。
一日三餐大家统一到酒店停车场上搭起的帐篷里取。
三明治、沙拉、土豆、鸡肉、牛肉……都是常见的美式食物，食物分装在餐盒中，各自领需要的分量。
但在吃饭这件事情上，除了分装食物，并没有其他刻意隔离措施。Louis有些费解，要是撤侨的195人里面有人在潜伏期，是不是会因此病毒播散呢？
难道说无症状感染者这个名词是假的？应该是吧，要不然这里也不会如此松懈。
他向管理人员提出自己的疑问，但石沉大海，渐渐的，Louis也忘记了这事，估计没问题的。
毕竟从1月30号开始，大统领展示出了雷霆手段以及高科技碾压的力量。
这几天虽然很无聊，但总好过担惊受怕，Louis很满足。
除了提供食物外，空军基地一天安排给所有人测两次体温。每天也有清洁人员上门喷消毒水、换毛巾、扔垃圾等。
停车场里还有另外两个临时搭起的大帐篷，一个是Riverside University Health System支援的应急诊所，一个是物资帐篷，能找到给小孩子的玩具、故事书，口罩等防护用品。
随时随地有口罩，这让Louis觉得很安全。
戴口罩很累，很闷，他无比期待隔离14天后的情形。
还有一点措施，让Louis觉得山巅之城特别人性化——为了防止隔离的人们无聊和恐慌，基地也安排了心理辅导、画画课、Zumba课，希望缓解195人的紧张忧虑情绪。
只是隔离基地周围有实枪荷弹、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
Louis不断安慰自己，这里是军事基地，有人巡逻是正常的，不值得大惊小怪。
2月11日，是隔离的最后一天，Louis无比期待这个日子的到来。

第1062章 我不在乎
马修德拄着拐，在医院里巡视着。
完全不一样的诊疗程序对于医护人员来讲，第一时间完全掌握难度极大。
而且患者、患者家属对于不能进出住院部表达了极大的不满。
马修德也顾不上那么多，展示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强硬。
在过去他当医务处处长、负责医疗纠纷的时间里，大多数的时候采取和稀泥的办法。
可是眼前情况和从前不一样，任何一点漏洞都会导致省城医疗系统全面崩塌，必须要堵住。
疫情就像是洪水，到处都是管涌，所有位置都必须挺住。
难度太大，以至于马修德心情灰暗，开始绝望。
但他还在坚持着。
偶尔会哼一哼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但他越来越沉默，只是麻木的在医院里巡视，顶在第一线。
有患者、患者家属不高兴，提出意见，马修德只给两条路——继续住院，离院回家。
省城本地患者习惯了白天住院，只要情况允许就回家住的模式，尤其是透析患者，只要上机、透析就可以，无法接受在医院住院。
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倒是有几个患者忍不住办理了出院手续。但其他医院就诊还没正常铺开，想住院难度极大。
想要再回来住院，必须还要有四项检查……
但这已经是医大二院能提供的最好的措施了，勉强维系着医院“正常”运转，马修德竭尽全力。
即便如此，他也担心。
毕竟核酸检测有一定的误差，据说现在全国准确率最高的设备误诊率能控制在10%以下。这种误差，对于一个潜伏期极长、传染率超高的病毒来讲无疑是致命的。
但是没办法，骤然面对一种崭新的病毒，现在能有检测设备，已经出乎马修德的意料。
“马院。”袁新华急匆匆的赶过来，脸色很难看，口罩外的脸庞扭曲在一起，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袁主任啊，您不是在家隔离呢么。”马修德拄着拐，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一瘸一拐的走着。
下一个科室是神经内科，马修德根本不想理睬袁新华。
“马院，我是在家隔离，不是临阵脱逃，你怎么能直接停了我得职务！”袁新华尖声说道。
“我说的很清楚，所有干部必须全员在一线。”马修德一边走一边说道，“碰到这么大的事情，你躲在家里，这似乎不合适吧。”
“我是隔离！”
“确诊患者距离你家三栋楼，而且你连续做了两次核酸检查、一次肺部CT，都是阴性。”
“马修德！”袁新华愤怒地吼道，“你想什么样！”
拐杖重重的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咚的一声。
韩广云跟在马修德身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马修德缓慢转过身，像是一个皮球似的滚动着。但平时看起来有些好笑的动作此时此刻看起来却满是森森之意，袁新华下意识的闭嘴，向后退了半步。
“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平时都做了什么。那是我们工作理念不一样，我不同意，但是我会尊重你的决定。”马修德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现在，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你是剑协医院的副院长，在二院没有人事权！”袁新华撕破脸皮和伪装，和马修德争执道。
“薛院已经在省里，要下文件，干部不上一线，一撸到底。”马修德冷冷说道，“已经总动员了，任何一个点出现失误……跟你说这个没用，袁主任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你可以回家好好隔离。”
“你……”
“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也是做贡献。既然你不想上一线，那我成全你。”马修德所有暴躁的情绪都迸发出来。
袁新华似乎不认识马修德了，不认识这位同事十几年，一直憨厚笑着，有点傻、有点可笑、处事油滑的马处。
平时马修德不争不抢，哪怕是患者家属在医疗纠纷办里喊的墙皮都要掉下来，马修德依旧笑眯眯的。
但现在他的笑脸荡然无存，所剩的只有冷厉与刀光剑影。
“马院，我就是担心我成了传染源，不是临阵……不是不想来。”袁新华的语气变软，哀求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晚了。”马修德看着袁新华的眼睛，“我代表省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党委通知你，你的职务已经被撤销，现在由副主任邹秀丽任代主任，现在她正在急诊指挥工作。”
袁新华手脚冰凉，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回去吧，袁新华。”马修德说着，缓缓转过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说别的，现在国难当头，你的所作所为和那些卖假口罩、发国难财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
“我不听你解释，我在忙着，你回去吧。”马修德道，“你要有话，等疫情结束再说。”
“马修德！你小人得志！！”袁新华尖声吼道。
“你不是一直提倡服务意识么？现在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你躲在家里，怎么做的先锋表率？”马修德冷冷斥道，“要你有什么用！”
“马修德，你别得意太早，疫情结束后咱们走着瞧！”袁新华怒吼道。
“找你家里那位么？”马修德笑了笑，“好的，只要疫情能结束，咱们走着瞧。”
“你特么就是一张手纸，现在用着你，等疫情结束谁还会记得你做了什么！”袁新华声嘶力竭地吼道，“马修德，你就是个小人！”
这句话很直白、很无礼，却说到了韩广云心里。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现在全国都在歌颂医护人员，但疫情结束后呢？
同理可证马修德现在得到省里的重视，是因为就他敢于挑重担，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和薛春和站出来，维系局面不要崩溃。
等一切结束，明升暗降都是轻的。
“我不需要那些。”马修德淡淡说道，“作为一名医生，这时候不在一线，还要想以后？开什么玩笑。”
拐杖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远去，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敲在袁新华心底。

第1063章 转院？
马修德的电话响起。
“喂，我是马修德。”
“马院，我是王祖明。”专管临床的王副院长的声音传过来，“发热病房有一个发热患者，正在会诊。你有时间么？来看一眼？”
“怎么回事？”
一听说是发热患者，马修德就开始头疼起来。
“发热3天，始终降不下去，核酸检测和抗体检测都是阴性，传染病院不收。”王院长愤愤说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流程么，这种无明原因发热的患者到底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子的烦躁，马修德头疼欲裂。
无明原因发热，本身就是特别难以诊断、治疗的疾病。在疫情前遇到诊断不出来的无名发热，一般都会找风湿免疫科会诊。
而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
新型肺炎病毒爆发，所有人都被折腾的神经过敏，一旦遇到发热，肯定会联想到新型肺炎上。
叹了口气，马修德拄着拐往出走。
“马院，视频会诊？”韩广云建议道。
“不。”马修德摇了摇头，“我要是连发热病房的门都不敢进，那在前线的人心里会怎么想？会戳我脊梁骨的！”
“可是……”
“韩处，你巡视病房，看看还有什么纰漏没有。”马修德说道。
韩广云犹豫了一下，却无声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知道马院是安抚自己，换了一个说法，怕自己害怕。
“马院，咱俩还是一起去。”韩广云笑了笑，“咱医务处的人从来就没孬种！”
马修德没有继续劝，毕竟去发热病房也在清洁区主持会诊，要是连这都怕的话，还不如像何昕一样直接回家抱孙子去。
两人来到发热病房，走医护人员通道，更换口罩、手消毒后进入办公室。
王院长见马修德拄着拐杖进来，先是怔了一下。
“马院，你这是？”
“这几天忙的，间盘突出犯了，走不动道。”马修德拄着拐走进办公室，“患者什么情况？”
“马院，不行……你回家歇歇吧。”王院长哭笑不得。
马修德皱眉，看了一眼王院长，“王院，患者什么情况？”
王院长见马修德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说道，“稍等，呼吸科唐主任刚查完房，正在半污染区换衣服。”
找了个位置，马修德努力换了舒服一点的姿势缓缓的、顺着劲儿坐下。
这才几天，感觉一身的病都找上来了，马修德也有点无奈。但医院的形势紧迫，根本退不下去，他只能咬牙挺着。
省里、市里每天打电话询问情况，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过了足足有30分钟，唐主任才出来。
她是二院呼吸科主任，经验丰富，在马修德的认知中属于可以信赖的那种医生。
“马院。”唐主任进屋后先和马修德打了一个招呼。
“坐吧，说说情况。”马修德道。
“是这样，患者是一位36岁男性，主诉——咳嗽、咳痰4+年，加重1个月，呼吸困难伴发热3天。3天前出现呼吸困难及发热，体温最高达到38.5℃，来我院就诊，检查胸部CT提示双肺间质病变伴多发渗出。”
“马院，这是片子。”唐主任把片子插到阅片器上，“按照天河市的经验，影像学上应该能判断是新型肺炎。”
听到新型肺炎四个字，马修德的心猛然一紧。
“但我总感觉不对。”唐主任说道，“而且核酸检测是阴性，连续几次都是这样，所以传染病院不同意接受，我琢磨着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
马修德站起来，走到阅片器前看了一眼片子。
双肺白花花的，和最近在群里发的各种天河市新型肺炎患者的片子大同小异。
“患者隔离措施到位么？”马修德问道。
“到位。”唐主任说道，“现在发热患者全部按照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诊疗流程走。”
“那就好，我看片子第一感觉应该是新型肺炎。”马修德说道。
“新型肺炎核酸检测3次、新型肺炎抗体检测1次均为阴性。”唐主任解释道，“虽然我听说天河那面有可能要用CT当做可靠依据，进行大面积的筛查……”
“你感觉哪不对劲？”
“患者既往身体健康，从事体力劳动，但咳嗽咳痰四年多。要是没有新型肺炎这事儿，肯定要做其他检查明确诊断。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初步认为是新型肺炎。”
“传染病院那面，我联系一下。”
“马院……”唐主任欲言又止。
“嗯？你有什么没说的么？”马修德问道。
“我觉得还是完善相关检查更好，要不然患者现在带着呼吸机，去传染病院的ICU，一旦被传染，不是也是了。”
唐主任说的比较拗口，但马修德听懂了她的意思。
ICU就是鬼门关，尤其是传染病院的ICU，那面收治的都是新型肺炎的患者，没事的人被送去大概率要被传染。虽然说那面现在患者都在单独的房间里，但如果不确定是新型肺炎的话还是不送过去的好。
“唐主任，你觉得像什么病？”马修德迟疑问道。
“不知道。”唐主任并不隐晦自己没明确诊断这一点，她说道，“要是正常情况下，需要做支气管镜+肺泡灌洗，灌洗物做检查再说。可相关的情况，您也知道。”
“做了3次检查都是阴性。”马修德沉吟。
“是。”
“我问一下吴老师，看看他的意见。”马修德也拿不定主意。
虽然第一感觉是要把患者送走，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还是送去传染病院的好一些。
可是唐主任说的有道理，一旦把健康的人送去那面，意味着患者生存几率进一步减小。
“我觉得没必要做更多检查。”王院长沉声说道，“天河有很多影像学的医生建议凭借影像诊断就可以定诊。马院，联系省传染病院，还是尽快送过去的好。”
“那面情况不同。”唐主任小声坚持道。
“天河市能定诊，咱们为什么不能？”王院长不满意地说道，“我对唐主任的看法保留意见，建议转去传染病院。”

第1064章 免费医疗？
“发热患者，做那么多检查，一旦在咱们医院发生院内感染了怎么办。”王院长对此还是有着极深的顾虑。
毕竟一次院内感染，将近百名医护人员被隔离；一众院领导被省市领导一顿臭骂，把何昕院长直接骂的请假在家，这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三室一厅、近百平的心理阴影面积。
“我觉得不像。”唐主任小声念叨着。
她的声音不大，很显然心情复杂。
“我问问吴老师。”马修德对用出终极大招——召唤吴老师毫无顾忌。
这种时候都不用，还等什么。
唐主任也期待吴冕的答复，她的直觉和多年的临床经验告诉她，这名患者还真就未必诊断新型肺炎。
可惜，吴冕的电话没人接。
“吴老师估计在方舱医院呢。”马修德遗憾地说道。
“那怎么办？”王院长问道。
马修德看着唐主任，等专业的医生给出自己的建议。
唐主任犹豫了很久，说道，“核酸检验是阴性，反正传染病院也不收，我给患者做肺泡灌洗，等实验室检查回来再说。两位院长看怎么样？”
“我认为没必要，建议薛院和传染病院沟通一下，患者需要转院。”王院长说道，“薛院在省疫情防控指挥部，就是协调一下，打个电话的事儿。”
“可是患者的病程来看不像是新型肺炎，他在4年前就有咳嗽，1个月前咳嗽咳痰加重。”
“发热是3天前的事儿。”
唐主任知趣的沉默下去。她能看出来王院长的意思——抓紧时间把患者转走，一了百了。
非常时期，谁愿意接一个烫手的山芋呢。
马修德想了想，道：“那我说一个方案，大家看看。唐主任这面先给患者做检查，我联系省疫情指挥部，汇报患者病情。还是要明确诊断，传染病院那面的压力也很重要。”
唐主任低头，看着马修德的拐杖，心里知道马院是暗着帮自己说话，同意先做肺泡灌洗，明确诊断。
王院长自然也知道其中的蹊跷。
他叹了口气，“马院，患者已经上了无创呼吸机，肺泡灌洗有一定的风险。而且患者家属的意见是送去传染病院，继续治疗。”
“嗯？！”马修德怔了一下。
“马院，的确是这样。”唐主任说道，“刚来的时候家里就打听医疗费用，还说肯定是新型肺炎，抓紧把人转到传染病院。”
国家宣布所有治疗新型肺炎的费用全免，然后家里人就希望患者得的是新型肺炎？
马修德叹了口气，逻辑很简单，可逻辑后面的东西他并不愿意多想。
费用问题，始终都是吊在医护人员头顶的那柄达摩克里斯之剑。能免费治疗，患者家属的考虑似乎更多都在费用上。
“有一件事，王院长考虑到没有。”马修德想了想，沉声说道，“去传染病院，一切都从急、从重处理，一旦不是新型肺炎怎么办？”
“不可……”王院长意识到不对，连忙顿住。
“可以这么和患者家属说。”马修德道，“我去吧，毕竟我从前是医务处处长。”
王院长很想不懂马修德，本来大家都好的一件事，为什么非要横生波澜？
家属要求，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足够了。
这个患者留下来，很容易出事。
转去传染病院，患者有被感染的几率、不被感染看病也要花钱，但那些不是都和二院、和自己、和马修德没关系。
这人还真是……
“唐主任，是不是有要和患者家属交代的事情？”
“是，患者现在在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下，血氧饱和度维系在98%左右。做支气管镜、肺泡灌洗有可能存在风险。”
“那一起去吧。”马修德道，“王院长，我尽快和薛院联系，咱们一旦确诊，一个小时都不留，救护车早就春被好了，患者直接转过去。”
王院长点了点头。
和唐主任离开办公室，马修德问道：“唐主任，现在这种情况多么？”
“什么情况？”
“希望自己诊断为新型肺炎的患者。”
“不多，这是唯一一个。”唐主任说道，“关键是患者的短期情况太像新型肺炎了，出现呼吸困难后开始发热，症状进展的相当迅速。其实看完片子，我也认为是新型肺炎，如果没有询问病史的话。”
“也就是说除了既往史与核酸阴性之外，其他一切都和指南里说的一样？”
“嗯。”唐主任点头，“大体类似，有些疑问的是患者咳嗽了4年，从前诊断过肺结核，后来治愈。1个月前再次咳嗽，自行服用药物，未见好转。”
“先和患者家属沟通一下，要是他们同意，就做个肺泡灌洗明确诊断。”马修德说道，“稍晚点等吴老师下班，我咨询一下他的意见。”
唐主任给患者家属打电话，联系他们来医院。
非常时期，患者还是疑似的发热病人，肯定没有探视，家里人连发热病房一步都迈不进来，只能等电话通知。
患者家属根本找不到地儿，现在整个省城都处于戒严状态，他们把患者送来就回家了。
联系好后，马修德和唐主任来到医务处的医疗纠纷办，连接录音设备，开始和患者家属进行电话沟通。
唐主任先介绍了一下患者现在的情况，随后说道，“已经做了3次核酸检测，都是阴性，不能判定是新型肺炎。”
“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差？还是说免费医疗有名额？”患者家属在电话那面小声问道。
马修德听他们这么说，苦笑了一下，做了一个手势，开始和患者家属沟通。
先介绍自己身份，马修德说道，“不存在名额问题，你们想多了。”
“可俺家大柱的情况和电视里说的一样。”
“现在国家很重视，你们前几天过来的可能不知道，现在省城所有小区都已经封闭了。”
“院长，俺们知道。回村子都回不去，俺们在村子外面的板房里隔离呢。村长说俺们都是什么密切接触者，现在送饭都看不见人，窝在房子里也不让出门。”

第1065章 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在
“你们也没回家？”
“回不去啊……”患者家属涩声说道，“我们是被120急救车送回来的，村子里临时给我们搭建的屋子，倒是不冷，吃的也不缺，可回不去家。因为柱子的事儿，村整个浪都封了。”
“那也没办法。”马修德叹了口气，“你们算是密切接触者。”
“院长，俺家柱子到底是不是那病啊。”
“大家都不容易，我跟你说实话。”马修德道，“人在我们这里，尽量抢救。要说是不是，现在我们都倾向是，毕竟是一个年轻壮劳力，说发烧就发烧，说喘不上气就喘不上气，症状和新型肺炎一样。”
“那我们咋整？”患者家属被吓懵了，“我听我们支书说这次的病老邪乎了，得了之后看着好好的，但说犯病就犯病，人直接就不行，抢救都来不及。”
“也没那么严重，现在要做检查确定患者的情况。至于你们……住的地方怎么样？冷不冷？”
“不冷，就是睡热炕睡习惯了，屋子再暖和也觉得不舒服。”
“那就行，你们老老实实隔离，千万别瞎跑。在村子里，还有人照顾，一旦去了陌生的地儿，人生地不熟的，再耽误事。”
“俺们知道。”
“话说回来，患者的情况很危险。我们会尽力的，但你们也看不见，希望你们能理解。”
这次交流很意外的顺畅，并没有马修德想象中困难。
“医务处备案，唐主任你去做检查吧。”马修德对这一套很熟练，他随即做出安排，“检验那面你联系还是我联系？”
“我吧，打个电话的事儿。”唐主任说道。
“唐主任，你为什么坚持要做肺泡灌洗？”马修德忽然问道。
“我？”
“是啊。”
“不是所有发热、呼吸困难的患者都是新型肺炎啊。”唐主任理所当然地说道，“咱们当医生的不是辨证论治么，总不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扔去传染病院。”
马修德笑了笑，点点头。
这几天满是阴霾的心里掠过一抹暖色。
……
夜色已深，马修德没走，而是在医务处搭起一个硬板床，平躺在上面。
沙发那种软绵绵的地儿是没法躺的，要是睡一夜，第二天自己就得起不来床、请病假。
即便是要休息了，马修德的大脑依旧没有闲着。
各科室需要什么、有哪里做的不到位、具体操作中似乎还要和其他医院的院长多交流，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他还没睡，是在等吴老师的消息。
手机响起，安静的瘆人的夜里忽然传来声音，把马修德吓的一激灵。
“吴老师。”
“马院，今天找我了？”吴冕问道。
马修德的手微微一僵，吴冕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画风和这几天完全不同。
自从去了天河之后，每次和吴冕交流，马修德都能从话语中感知到那种不加掩饰的郁闷、烦躁。
天河的局面糜烂到什么程度，从吴老师的口气里就能感觉出来一二。
但是！
今天似乎有一股子轻快的风，吹淡了吴老师的抑郁。
“吴老师，今儿怎么了？”马修德试探问道。
“方舱医院有两名患者的核酸检测转阴了。”吴冕也不隐瞒，开心说道。
“！！！”
一股热血冲上马修德的脑门。
“你那面……”吴冕的话没说完，就被马修德很“不礼貌”的打断。
“吴老师，有出院患者了？恭喜啊！”
“想什么呢马院。”吴冕笑呵呵地说道，“至少要隔日复查，还是阴性才能考虑出院。而且第一批患者要慎重，三次检查阴性才可以。”
“是不是意味着天河那面局面得到控制了？”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吴冕的声音清朗，漫天阴霾淡了许多，“增量变少……这些你都懂，不啰嗦，今天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
说完，电话里传来纯净水瓶子的咕隆声音。
“吴老师，是这样。”
马修德简单介绍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唐主任的意思是不能随便把患者转去传染病院，做了肺泡灌洗。我在3个小时前和唐主任交流了一下，患者的用药可能需要调一下。”
“哦，建个组，你们先视频。”吴冕说道，“我刚换完衣服，出去透口气我进视频再说。”
“好！”马修德喜上眉梢，马上站起来。
“哎呦……”
他高兴的忘记了腰间盘突出的事情，脚一软，整个人差点没趴地上。
“马院？”韩广云听到痛呼声冲进来。
“没事，扶我一把。”
在韩广云的搀扶下，马修德勉强扭扭歪歪的坐在椅子上。
“刚刚吴老师打电话来了？”韩广云问道。
“嗯。”马修德眼角的皱纹笑的深了许多。
“您……笑了？”韩广云怔怔的看着马修德。平日里很常见的一个笑容，在眼前都是那么的珍贵，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见发自心底的笑容。
“吴老师说，方舱医院今天有两个患者转阴。”马修德迫不及待的分享这个好消息。
“我去……”韩广云握紧双拳，眼睛有些湿润。
这是一道光，证明希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在。
“不过呢，吴老师说第一批患者至少要3次阴性后才能出院回家。”马修德道。
“那也行啊！这可能是最近两周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以后好消息会越来越多的。”马修德长长出了口气，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松动了少许。
韩广云默然，点头。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
针对于方舱医院的争论，在网络上有很多版本。韩广云对生物狗们的严谨论证表示很担心，一旦发生病毒变异那可不是小事。
有患者转阴，证明方舱医院这条路可行！
“得建个群，吴老师要问唐主任一点事情。”马修德一边说，一边笨拙的操作建群。
在这方面，他的手笨的让韩广云惨不忍睹，各种操作都不会。笨的手都不分瓣，一个简单的操作捣鼓了半分钟还没弄完。
“马院，还是我来吧。”韩广云微笑说道，能看见希望的感觉，真好。

第1066章 若干年前的资料
韩广云很快建起一个群，把吴老师拉进来，然后视频群聊。
马修德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唐主任的屋子有点黑，背景有些熟悉，看样子是她的办公室。
“唐主任，吴老师要视频问问患者情况，你那面准备一下患者资料。”马修德清了清嗓子说道。
“马院，您还没休息呢？我看着怎么像是医务处的医疗纠纷办？”
“怕有事儿还得折腾，最近都在单位睡的。”马修德淡淡说道。
其实他不回家，还有别的原因。
“我这就看看，对了，痰培养结果回来了，可能多了一个证据证明患者没有被新型肺炎传染。”唐主任拿着手机坐到办公桌前。
很快，吴冕加了进来。
街道清冷。
没有人。
也没有车。
吴冕坐在台阶上，旁边有个小脑袋凑过来，看眉眼应该是楚知希。
“哦？马院没回家啊。”吴冕笑道，“是不是担心家里人被传染？天天睡在医务处，您还能扛得住么？”
“……”马修德叹了口气。
“还是小区的人不让你进？”
这句话更扎心。
马修德觉得吴老师就捡不好听的说，今儿有大喜事，他竟然还说的这么扎心。
“唐主任，您也在办公室。”
“嗯，我回家，小区说医院的人最好别回去，怕带着病毒。我想了想，似乎也是。”唐主任淡淡说道，“医院现在特别不受待见，鄙视链传导的很快。”
“嗯，正常。”吴冕没有抱怨，他嘴角叼着一根烟，摸出火机点燃，抽了一口后说道，“社区也不容易，我妈当了志愿者，和街道、居委会一起管控社区，每天顶风冒雪的。”
马修德看着视频里的吴冕和楚知希，短短十多天没见，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长发飘飘的楚教授留着小平头，额头、鼻梁上留着深深的勒痕，有的位置能看到隐约的血迹。
吴老师也是一样，再加上唐主任办公室的背影，马修德心中酸楚平生。
这日子过的，也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唐主任，说说患者情况。”
唐主任开始汇报病史。
和马修德汇报的时候比较简单，跟吴冕汇报的时候很详细。
“查体：患者神志清楚，体温36.7℃，呼吸26次/分，血压131/75 mmHg，SpO2 93%，无创呼吸机，FiO2 70%。
全身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颈静脉无怒张，双肺呼吸运动稍增强，双下肺可闻及散在湿啰音。其余心肺腹查体无特殊，双下肢无水肿。”
“实验室检查显示白细胞及炎性指标升高——白细胞计数13.05&#215;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8.3%，血沉64 mm/h，降钙素原0.21 NG/mL”
“CD4绝对计数48cell/ul，CD8绝对计数59cell/u。
病原学检查：痰培养：较多烟曲霉复合群（3+），血清GM试验阳性（0.12）。”
“痰培养的结果是烟曲霉？”吴冕问道。
“是的，吴老师。下午会诊的时候痰培养的结果还没回来，所以大家比较倾向于新型肺炎。毕竟患者是壮劳力，忽然发热，血氧饱和度下降，需要呼吸机辅助呼吸，这都是新型肺炎的诊断标准。加上肺部CT……”
“肺泡灌洗的结果出来了么？”
“还没，要明天一早。”唐主任说道，“根据痰培养结果，初步诊断‘肺曲霉菌病’，给予伏立康唑+莫西沙星抗感染，甲强龙抗炎治疗，继续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
“吴老师，现在的问题是患者双肺弥漫性间质改变的原因不明，曲霉菌感染不能解释疾病。”
“我准备做右下肺穿刺活检。”
“不用了。”吴冕叼着烟说道，“患者现在的情况来看，穿刺活检出现胸膜反应的可能性比较大，有可能需要急诊抢救。”
“……”唐主任怔了一下。
吴冕没解释为什么，继续说道，“我建议调整一下用药，把莫西沙星+伏立康唑改成大扶康+哌拉西林他唑巴坦。”
“吴老师，您考虑是什么病？”
“有一些判断，但说不准。我听病史，患者4年前发作的时候在外地打工，当时的资料全部缺失？”
“是的，吴老师。”
“问问在哪打工，我看看能不能找当地医院的人问一下资料。”吴冕淡淡地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悠闲的吐出一口眼圈。马修德看见眼圈，新生宁静。吴老师看起来心情不错，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唐主任大喜，能有既往资料对患者的诊断来讲意义重大。
马修德心里感叹，这种小事吴老师都要大费周章的去找既往资料，他这认真的有些过了头。
很快，唐主任问到患者4年前是在江南省打工，只知道城市，不知道去了哪家医院。
“我找一下吧，患者身份证号发给我。”
“吴老师，很麻烦吧。”
“还行。”吴冕说道，“最近几年大数据健康系统草建，南方有些城市把影像资料库的资料上传。毕竟CT机器能保存数据最多半年，就要清理一次，要不然老牛拉破车，根本转不动。”
视频里，吴冕口罩拉在下颌上，嘴角叼着烟，默默的抽着，也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
一根烟抽完，传来楚知希的声音，“哥哥，找到了。”
“我看一眼。”
“患者4年前患肺结核时做的胸部CT，可见累及双肺的多发小结节及片团影。”吴冕说道，“这个病人有点意思。”
韩广云怔怔的不知道吴冕在说什么。
唐主任知道，她第一时间问道，“结核不应该有明显感染病灶，而且患者是青壮年男性，无其他基础疾病，长期从事体力活动，为什么会反复发生这么严重的感染？”
“做个基因检测看看……这项检查二院开展了么？”吴冕道，“要是不行，我留给您一个电话，是我一个患者的。”
“嗯？”
“莱索基因的老板，现在还在老鸹山下住着。”吴冕笑了笑说道，“唐主任和他联系，看看是不是纤毛运动相关基因缺陷。”
“原发性纤毛运动障碍？”唐主任愕然。

第1067章 天亮之后，很美的
“那就这样。”吴冕交代完所有事情后挂断视频。
“哥哥，唐主任这人不错。现在兵荒马乱的，还能坚持自己的判断。”楚知希侧着头说道。
“嗯，呼吸内科的老专家，经验丰富，肯定会有一些敏感性的。”吴冕说道。
“我看唐主任脸上都是压痕，她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进发热病房呢？”楚知希问道。
“52岁。”吴冕说道，“不进去怎么办？下面的带组教授估计不是到了天河市就是正在来天河的路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当打之年的人都在湖北。”
“都不容易。”
“各地方的相关医护人员支援天河，只能靠着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在家里撑着。52还好，真要是局面稳不住，病毒变异或是出现ADE，怕是六七十岁的老教授都得进重症或是发热病房。”
吴冕倒也不着急，悠闲说道。
“连家都回不去，这也太过分了。”楚知希有些生气。
“呵呵。”吴冕笑着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你还笑。”
“很正常么。”吴冕说道，“咱们这一代是在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思维意识都是从和平的角度出发。现在是什么情况？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全国总动员，是战争状态。”
楚知希不懂。
“个体服从整体。”吴冕说道，“虽然是PVE，不是PVP，但道理是一样的。集中力量打赢天河保卫战，剩下其他城市的个位数、十位数的病例就不成问题了。普通市民以讹传讹，越传越害怕，所以就这样喽。”
“唉。”楚知希叹了口气。
“没事，慢慢就好起来了。”吴冕道，“怕是应该的，就担心社区、街道的普通人不怕。如果是那样，大家都在外面跑，无数的可能传染源，想一想都觉得头疼。”
“这次支援湖北要几万人，真没想到会动员这么大的力量。”楚知希道。
“不动员怎么办？十三个市、自治区都需要支援，不光是天河一个市。全省将近6000万的常住人口，动员几万医护力量能压的下去都是幸运的。”
“要是压不下去怎么办？”楚知希问道。
“估计全国至少死几百万人，残千万人，经济倒退30年。内忧外患，带路的猖獗。甚至……被美帝打到土崩瓦解也说不定。”吴冕淡淡说道，“你看看前苏联，惨哦。”
楚知希凝神想哥哥说的情况。
但是她依旧想不出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再苦、再难，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吴冕笑了笑，“现在有11家方舱在建，全国至少2万医护人员正飞过来，各地物资源源不断运到这面，打不赢的可能性不大。”
“这可是完美病毒，甚至是创世纪级别的。”楚知希提醒道。
“我之前也绝望。”吴冕悠悠说道，“但刚才和咱妈聊天，基层已经完成总动员，全国都保持静默，我没见过这种剧本。现在是战争状态，没有硝烟的战争。咱们，甚至包括父母辈都太年轻。”
“全国停工停产，可是储备物资总是有限的啊。”
“咱们方舱比其他方舱略晚发现转阴的患者，第一批出院患者应该在10号-11号。只要方舱能稳得住，患者数量得到控制，集中精干力量在重症上，局面就能稳住。”
“这是鸡汤么？”
“不是。”吴冕长长出了口气，戴上口罩，“这是对未来的预计。”
“我还是看不到亮。”
“需要运气。”吴冕牵着楚知希的手，走在天河的夜幕之中，“要是病毒在方舱忽然变异，点上致死，咱们就输了。但是概率很小，我说过，类似于我做完的阑尾切除术的患者要去ICU。”
“不可能啦，连胰十二指肠联合切除术的患者都不去ICU的。整整5年半，214名患者！”
“小概率么。”吴冕说道，“点开致死变异，需要大约十亿感染者，传染半年左右才可以。至于ADE……我反思了一下，觉得太求全。医疗么，都是概率问题。不光是医疗，连整个世界也都是概率世界，想要百分百，这怎么可能。”
“哥哥，你说另外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在做什么？”楚知希问道。
“谁知道呢，估计在准备结婚。”吴冕道，“丫头，想不想在方舱结婚？”
“不想。”
“好吧，我还琢磨给你一个惊喜，但毕竟只有一次穿婚纱的机会。你不愿意，那就回家再说。”
“我们能回得去么？”
“肯定能。”
“可是眼前黑洞洞的，看着害怕。”
“天亮之后，很美的！”
……
……
天河机场，两队人相向而遇。
百十人的队伍，带着行李箱，从天南海北共同奔赴一个目的地——天河。
一队人穿着蓝色的衣服，一队人穿着红色衣服，远远的相互打量。
“你们那个医院的？”
“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
“嗨！”
“你们哪个医院的？”
“华西医院的！”
“四川的！”
两队人马在机场相遇，他们都将在第二天进入天河大学人民医院东院区，共同接管那里，接收重症患者。
像是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两队人马共同接管一道防线，冥冥之中他们在急行军的时候相互，互道珍重、努力！
却在第二天发现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共同抵抗看不见的敌人。
在这个片段里，煎饼卷大葱和麻辣香锅相遇，为了热干面。
与此同时。
一架架飞机，一张张脸庞，一颗颗滚烫的心，从天南海北的各家医院呼啸而至。
胜负未知，前途险恶。
但。
全国精锐已至。
他们都很害怕，心中忐忑，但却没人退缩，百川归海一般来到天河。
散开，他们是漫天的星星，是普普通通的人，为了一日三餐、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孩子上学、为了老人养老而努力的活着。
如今聚在一起，他们是一团火。
举火燎天
点亮苍穹
他们无所畏惧，从五湖四海而来，汇聚在一起，用自己的身躯点亮天河灰蒙蒙的夜，驱散黑暗与寒冷。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他们便是唯一的光。
茫茫夜色之中，瘟疫肆虐，他们点亮了整个天河。

第1068章 花团锦簇，暗流涌动
乔治亚州，亚特兰大，CDC总部的实验室里。
“小阿诺，今天的样本结果还没出来么！”实验室主管罗伯特&#183;德菲尔德拿起电话，很不耐烦地说道。
今天晚上大统领要举办一个新闻发布会，作为CDC的主管，罗伯特&#183;德菲尔德一定要发去“最”准确的数字，让大统领骄傲的对新闻媒体说，这一批次撤侨的人都得到了最妥善的保护。
这是山巅之城的荣耀！
“还没送到，罗伯特先生。”电话那面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打电话催一下，该死，为什么要撤侨，就该让他们留在天河！”罗伯特&#183;德菲尔德骂道。
“好的，罗伯特先生。”
挂电话后，电话那边的阿诺德&#183;科鲁兹懒洋洋的冲了一杯咖啡，闻着咖啡四溢的香味，他拨打撤侨部门的电话。
“CDC，检验部门，阿诺德&#183;科鲁兹。罗伯特&#183;德菲尔德先生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疑似患者的标本送来！我们足足等了3个小时，该死，整整3个小时！”
“正在弄。”电话那面的声音也很不耐烦，“你不知道撤侨有多麻烦，竟然还有一个6岁的孩子吵着要写作业！
他们是被红色中国洗脑了么，开心的长大，吃一美元的炸鸡难道不好么，为什么要写作业！”
“抓紧时间把标本送来，记者招待会很快就要召开，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阿诺德&#183;科鲁兹砰的一声挂断电话。
这一批次从天河市撤侨的人，经过初步筛选，其中有4个人属于疑似病例。
罗伯特&#183;德菲尔德主任对此很重视，但阿诺德知道主任也就是随便说说，不管给他什么数据，估计都不会看，只会对着镜头胡说。
像上一次给他的数据，他竟然说错了！天呐，这么愚蠢的人是怎么当上CDC主任的？！阿诺德心里腹诽着。
他也想去白宫外的草坪上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去发言，自己能用REP的方式把新闻稿说长出来，干的肯定比罗伯特&#183;德菲尔德主任和大统领更出色。
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阿诺德懒洋洋的做着白日梦，对于即将送到的标本毫不在意。
也是，地球那一边的事情，和山巅之城有什么关系呢？再说，这种病毒虽然可以感染白种人，但只能造成类似感冒一样的症状。
这是CDC里流传的一个段子，甚至有白宫的工作人员说那面的人都已经打完疫苗，对新型肺炎病毒有抵抗力，根本不在意。
这只是一场流感，只是流感而已。
阿诺德&#183;科鲁兹笑了笑。
报纸新闻上说的对，红色中国的卫生条件太差，连一场小流感都无法控制。大统领竟然还要撤侨，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
“该死的CDC，真应该让他们自己的工作人员来采集样本，负责隔离。”
军事基地里，负责撤侨的医务人员抱怨道。
4名疑似患者，真是很让人头疼。大统领简直疯了，为什么要撤侨，把他们留在天河难道不好么？！
不同的人，一样的抱怨。
抱怨归抱怨，事情还要做。毕竟新闻发布会等待“严谨”的数据，撤侨的人之中还有疑似患者。
一边骂着，一边采集样本，打印标签，医务人员心不在焉的做着这一切。
在红色中国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抓紧时间把标本送走，穿着防护服工作的滋味简直太难受了！
正要贴标签，实验室的电话再一次响起。
工作人员嘴里骂着，愤怒的站起来，转身去接电话。
在他转身的时候，标签弄混在一起。
是CDC罗伯特&#183;德菲尔德主任亲自打来催促的电话，让他抓紧时间做检查，工作人员和他交流了几句后愤愤挂断电话。
回到桌前，他看到标签混在一起，怔了一下。
他耸了耸肩，弄混也没关系，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并不是很在意。
虽然工作手册里详细记录了工作流程，可以说是一丝不苟，严谨到了极点。
可有谁会在意呢？这些样本送去CDC之后，有可能会被直接丢掉，根本不会做化验检查。
工作人员胡乱的贴上标签，把样本装进箱子里送走。
……
……
贴错标签的样本几经周折来到CDC在隔离点外的实验室里。
阿诺德希望早一点下班，根本不在意，随意做了检查。
一切都是做给世界看的，他们现在已经回到美国了，没谁会在意这些撤侨的人，难道不是么？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白宫，在那个特别有表演想法的大统领身上。也不知道今天的风大不大，会不会把他一头金发吹起来。
各种阴差阳错下，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传播途径出现。一向以严谨、专业自居的CDC其实很混乱，远没有他们自己说的那么专业。
2月5日，美国从中国的撤侨人员中发现4起疑似病例。
因为送检样本贴错了标签，导致有3位疑似患者未经检查就被当做无感染者放回了隔离的空军基地。
其中3名疑似患者里有1名阳性患者。
空军基地中，阳性患者口服了退烧药物后一切正常，摘掉口罩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这里是安全的山巅之城，谁还会戴口罩呢。
病毒在悄无声息的传播。
至于病毒传播给了谁，谁是感染者，谁又是携带者，根本没人在意。
花团锦簇下，暗流涌动。
就像是CDC对待2009年的H1N1之类的传染性疾病一样，具体怎样根本没人在意。连死亡数据都是随手编写出来的，那些死在流感下的患者不光没有名字，甚至连个数字都不是。
况且那种病毒只对黄种人有致死性，这已经是美国学术界、政界的一种共识。
从天河市撤侨回到美国的人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经历什么，看起来很专业的防疫措施，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N95口罩，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至于军事基地外实枪荷弹巡逻的士兵，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
发热的患者给了对症处置，因为有CDC的检查结果，所以这只是很普通的发热而已，连口罩都不用戴。

第1069章 口罩无用——最“专业”的意见
“哥哥，CDC疯了么？！”楚知希拿着手机，惊讶的问道。
“怎么了？”吴冕精疲力竭的坐在椅子上，微微闭着眼睛。
方舱医院虽然暂时没有出现吴冕担心的情况，可是他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每天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CDC周四再次重申，目前不建议美国民众通过戴口罩防范冠状病毒传播。”楚知希脸上都是勒痕，但深如沟壑的勒痕依旧无法掩盖她的错愕与惊讶。
“很正常，真要是他们建议戴口罩的话那就见了鬼了。”吴冕长长的睫毛被压倒，微微抖动着。
“为什么？”
“因为全球70%的口罩生产能力在中国，原材料也依赖咱们。”吴冕淡淡说道，“而且前段时间世界各地的华人、华侨、留学生几乎买空了全世界的口罩。现在估计所有货架都是空的，假如，我说假如还有的话……应该不可能。”
“呃，你是说……”
“美帝说自己有3000万N95口罩的战略储备，狗屁。”吴冕鄙夷地说道，“陶老板高价买了一大部分，就这，贾里德&#183;库什纳犹犹豫豫的说还能卖1000万枚。”
“咱们缓过一口气了？”楚知希对CDC反智言论并不是很在意，她的关注点始终在方舱医院。
“还没。”吴冕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方舱医院开始有空床，什么时候能看到点光。”
“我找了一下原文，国内翻译的太不靠谱。”楚知希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道，“CDC说，我向你打包票，你买口罩的行为，虽然对你没有用，但却限制了前线医护人员的供给。
每个医院都面临短缺。我怀疑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配额供给了。FDA不得不紧急调用建筑用N95口罩。”
“呵，美帝也没口罩了。不过对他们来讲有什么关系呢？都是灰色牲口，了不起打开大门，再放一批移民进来就行，无所谓的。”
“这个形容很耳熟。”楚知希皱眉。
“当时他们这么形容沙俄士兵的。”
“3000万口罩也不够啊，而且按照你的说法，还没有这么多。”楚知希道，“美国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秘书Alex Azar表示目前全国N95口罩的储备量为3000万只，但美国若要充分供应全国的医护工作者的话，所需口罩量为该数量的十倍。”
“嗯，所以不用买口罩么。”吴冕伸长腿，搭在床边，轻轻翘着股四头肌，“口罩没用，那些红脖子们才不会慌张，静静的等死。真想给安东尼博士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老师也不容易，睁着眼睛说瞎话。”
吴冕的口吻里充满了嘲讽。
“为什么不呢？”
“没心情。”吴冕直接说道，“隔岸观火首先要上岸。方舱医院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很多，但也不能疏忽大意。最近已经开始复工复产，从南到北，慢慢来吧。一个地儿注意不到，就是一场大祸。”
“经不起再折腾了，全国能支援天河，真要再来一个天河，谁都没办法。就一个天河市，全国精锐尽出。妈的！创世纪级别的病毒真特么的凶！”
楚知希翻看着手机，忽然说道，“哥哥，网上好多人说CDC说得对。”
“国内的网？”
“嗯。”
“肯定，灯塔始终光芒万丈！”吴冕鄙夷说道，“很多时候，身份互换一下就可以。”
“倘若情况完全互换，那些给美国CDC辩护的，还是不是会为卫健委辩护？”
“美国CDC提倡戴口罩而中国卫健委建议不戴口罩；美国口罩产能和库存充足，而中国不但库存不足，产能也稀缺。”
“emmm……要是这样，估计……”
“肯定不会有人说‘卫健委也是有苦衷的’、‘我们中国是口罩不够可以理解’、‘其实口罩根本没有防护作用’、‘老百姓大多也不知道怎么正确戴口罩，不如不戴。’”
吴冕微嘲道，“如果是这样，社交媒体上早就完球了。”
“嘿。”楚知希笑了笑，继续说道，“他们说没有证据证明病毒通过气溶胶传播。
通过飞沫传播的话会快速沉降。潜伏期虽然会传染，但无症状的人不打喷嚏不咳嗽。所以只要不接触有症状的人即可，普通人在无征兆的情况下感染的概率低。”
“钟老的团队很早就说门把手上检测到新型肺炎病毒，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洗地的，睁着眼睛胡说么？”
“还有人说戴口罩会使病毒吸附在口罩上，手摸到就会传播到其他地方。”
“诡辩！不戴口罩就不会吸附在嘴唇、鼻腔里？到底是在口罩上严重还是在鼻腔里严重呢？一点逻辑都没有。”吴冕道。
“再就是有人说戴口罩会让人放松警惕，反而风险加大。”
“懒得说他，有毛病，为了舔臭脚连最基本的逻辑都不要。”吴冕真没这个精神逐一反驳这些屁话。
“再有就是戴口罩就会无意识地经常调整或者脱下，使得手接触到面部甚至口鼻；手部清洁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人经常会无意识地用手接触口鼻之类的。”楚知希也懒得多看，简单述说。
“CDC放个屁都是香的，按说福特基金最近几年打款很少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说这些反智的话呢？难道是习惯成自然？”
“有可能吧。”楚知希笑道，“毕竟是灯塔么。”
“你要脸不要？你四人不四？听不懂人话？”吴冕轻轻说道，“这种灵魂三问真应该物理化，砸在这群人脸上。不过也好，他们拿钱发帖，以后是要被吊起来打的。”
“哥哥，还有多久？”楚知希所剩不多的电量用光，手机扔在一边，瘫在床上问道。
“不知道。”吴冕道，“先别睡，去洗漱！别睡，跟你说……”
吴冕一句话没说完，楚知希身子微微一颤，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唉。”吴冕叹了口气，收好手机，把楚知希的外衣脱掉，盖上被子。
方舱医院有空床，真希望那一天早点来。
吴冕怔怔的看着熟睡的楚知希，看着她满脸勒痕，心里怔怔的想到。

第1070章 另一个战场——健康码
抗疫的局面严峻，尤其是全国各地开始进入临战状态的时候，一线反馈的信息让人心焦。
一线工作人员的工作态度即便是再如何认真，不遗漏每一个人，记录所有人的行踪……没有一个统一的数据库，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难。
已经不是难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法做到。
全国14亿人，想要掌控每一个人在疫情期间的行踪，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具体到每一个省、每一个市、每一个县，难度基本类似，一线人员忙的一塌糊涂，可大多数情况也只能“凑合”。
2月3日，临安实施全市封闭管理的最严措施后，作为浙江省疫情最先爆发的区县之一，余杭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是只有他们能意识到，可他们能解决。
阿里，国内互联网顶级巨头，总部在临安，义无反顾的承担下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余杭区联动阿里云、钉钉、支付宝等组成虚拟在线团队，紧急开发绿码，实行“全人群覆盖+全流程掌办+全领域联防”。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战争
这是一个需要“百分之百”准确的算法
这是一项关系到精准控制疫情的崭新技术
李昊龙率领项目组承担下这个任务，去攻克旧环境下难比登天的管控工作。
在此之前，李昊龙看着电视里火神山直播，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去山东学开挖掘机。
如果自己会挖掘机，这时候肯定会在火山神工地上，开着挖掘机用自己的辛勤与汗水实现中国速度，把天河人民最需要的传染病院用最快的速度建起来。
或者当年要是学医，现在加入驰援天河的队伍里，逆风飞扬，心中热血澎湃。
但抗疫的机会还是来了。
接到任务后，李昊龙所有的头发都竖起来。虽然是传说中的程序员，但不是每个程序员都会秃顶。
可是
李昊龙最初的团队只有4个人……
寒酸的人数与重大的责任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而与人数相比，算法的复杂和准确度却呈指数级上升。
正常来讲，如果一个算法拥有90%以上的准确率，便可算作是一个可以称赞的模型。
但余杭健康码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错发一个，即会造成巨大影响，必须做到百分百准确。
李昊龙从前敲代码是为了工作，自家老板说什么996福报之类的……给加班费自然是福报，给的越多干的越拼命，职工越像是恶狼。
但这次不一样。
从前敲代码，是为了钱；如今敲代码，是为了胜利，是为了用双手扼住病毒的咽喉。
可是……
光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健康码，太难了！
虽然只是一个余杭健康码，但李昊龙清楚本质上只要底座完成，浙江省乃至全国的健康码在此之上就可以水到渠成。
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
任务要求拥有一部智能手机，就能与最前沿的互联网技术发生关联，无论是在北上广深杭，还是在遥远的边疆或山区。
在过去的成千上万年里，人类和信息都处于分离状态。
语言、文字、印刷术、电报、互联网的发明，能让人更好地找到信息。而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后，手机更成为人类的一个信息器官。
网络上的不法分子购买个人隐私，用之施行诈骗。
而健康码不仅要做到区里的要求，还要保护用户的隐私问题。
但如何把这庞杂的信息高效精准地输出不啻于一场战争，云计算就是这场革命的技术支撑。
夜以继日，李昊龙和项目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次战争的一个组成部分。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这一刻，他们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一行行代码就像是一个个口罩、一件件防护服、一台台呼吸机一样，为抗疫的战争提供支持。
兵荒马乱的冬天，四处风声鹤唳，网上草木皆兵。
李昊龙不再去关注那些真假难辨的信息，他联合阿里其他项目组，开始了自己的战争。
这是属于他们的战场。
80多个小时，困了就胡乱睡一觉，连上一顿饭都不记得到底吃没吃，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终于在2月6日晚，余杭绿码正式做完。
紧张的检测，排除所有漏洞，2月7日凌晨余杭绿码正式上线！
李昊龙没有停下来，他带着越来越庞大的项目组开始跟踪余杭绿码，修正漏洞，保证“百分之百”的准确。
24小时内，临安余杭区完整录入信息达26.9万人。
首战。
告捷！
就在余杭绿码紧锣密鼓地冲刺上线时，杭州健康码项目组也在争分夺秒。
2月6日，临安周书记在一次重要会上提出，为做好企业复工，要发挥杭州数字经济的优势，建立全市统一的数字化申报平台，实行个人电子健康码，实现信息及时共享。
抗疫与经济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随着时间的推移，复工复产已经迫在眉睫。
全国按下暂停键，用战略物资能抗住半个月、一个月，更长时间呢？必须抓紧复工复产，还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可能被感染的工人。
形势复杂到了极点，会议提出要求：第二天就要拿出企业员工健康码。
光是一个业务逻辑图就复杂到极点。
2月8日，企业员工健康码快速上线。开发团队旋即变身临安健康码项目组，更多技术人员抽调进驻。
有了基础，在更多程序员的努力下，一切都瓜熟蒂落。
2月9日，第一版临安健康码完成。
无数人通宵达旦的寻找错误，并进行修改。
和略简陋的余杭健康码不同，临安健康码将个人身份标识与国家卫生健康部门汇总的确诊或疑似数据，航空和铁路部门提供的数据进行关联，生成二维码图案。
而健康码系统按从下到上的顺序，一般分为基础设施层、数据资源层、应用支撑层、业务应用层、用户及服务层五个层次。
各司其职，每一个分支都尽最大努力敲出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他们更多的人无法在时代里留下自己的名字，就像是战争一样，无论多壮阔的战役都是由无数“无名小卒”构成的。
但这不重要。
打赢抗疫的战争，抓紧时间复工复产，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之一。
他们面对极其复杂的情况，各部门之间的各种磨合比以往顺畅无数。
疫情当前，所有人齐心戮力，成为时代的“无名小卒”，解决诸多让人头疼的事情。
码引擎产品经理丁先树一缕一缕的薅头发。
典型的情况、简洁的行动路线，这些已经解决，可是复杂的情况却让人崩溃。
有时候丁先树觉得自己回到小学，开始做那些令人发指的题目。
比如说驾车经过疫区，有没有在休息区休息是一回事，在没在湖北住一晚又是另外一回事；乘坐动车，经过疫区，上下车的人众多，怎么区分计算，引擎如何设计……
亦或是小区发生疑似或是确诊病例，健康码是变成黄色还是直接红色，或者不变颜色……
这不仅仅是程序员要面对的问题，更多的则像是一道社会学的最高考试题。
尤其关键的是疫情在时时刻刻发生变化。
随着无症状、假阴性感染者出现，某地升级成为危险区，每一次情况的变化，又意味着规则的更迭。
规则更迭的逻辑关系要怎么处理，这都堪比奥数。
2月11日，临安市正式启用杭州健康码，实施“绿码、红码、黄码”三色动态管理。
2月12日，浙江省决定把健康码推广至全省。
浙江健康码的背后是一个需要协同的浩大工程，涉及技术、产品、法务、客服……与阿里云数据智能团队并肩作战的还有浙江省诸多部门。
项目组里的每一个人都深知自己在做的事情意义重大。
每日如履薄冰，犹如刀口舔血，李昊龙生怕因系统问题对防疫产生不利影响，每写一行代码都恨不得翻来覆去地检查。
百分之百，这在程序员看来基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却成了李昊龙以及阿里诸多项目组的成员对自己的一个“非分”的要求。
必须要百分之百！
经过需求，产品设计，UI设计，前端，后端，测试，运维一系列的人员，岗位配合，一起考虑可行性，合理性。
废寝忘食
枕戈达旦
看似简单的健康码背后有着无数人的努力，以及顶级的网络铺设、信息社会的构建。
新情况、新时期、新思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淬炼着新中国网络时代的基石。
手机定位。
海量数据的云计算
大数据的相关
无数的事情、短时间内处理完毕，阿里的项目组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李昊龙以及其他技术人员没有想到在92天后，一名杀人潜逃24年的杀人犯因为不管去哪都要出示健康码而自守。
他们编织的抗疫天网，竟然还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副作用”。

第1071章 比相声还要催眠
总决战的序幕渐渐拉开。
无数工人在夜以继日的忙碌着，一个又一个方舱医院在改建中变了一番模样。
无数物资从四面八方、从全国运送过来。
无数工厂开始修改生产线，进入战时生产状态，从汽车、家电、化工、日用品整齐划一的变成口罩、防护服、护目镜、消毒水生产厂。
全国25%ECMO运送到天河市。
全国10%呼吸、重症医生、护士来到天河市。
全国数以十万计的居委会大妈们夜以继日的与志愿者一同努力，地毯式搜查可能染病的潜在患者。
全国基层暴躁的老支书用自己的方式执行着国家的命令。
全国人民窝在家里，静静的用自己的行动参与这一场看不见硝烟，但却惨烈无比的战争。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每个人的耳边都有炮火声传来。
无法韬光养晦，无法龙潜九渊。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包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不知道自己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面对完美病毒，时间就是生命，持久战不行就闪电战，速战速决。
从天河市按下暂停键开始不到半个月，一种崭新的世纪完美病毒在没有被完全摸索透的前提下，这个伟大的国家、所有伟大的人民就向着茫茫未知展开了总决战。
胜负
未知
……
……
任海涛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手腕因为粘透明胶带的时间比较长，已经出现溃疡面。
但他没时间理睬这些，穿了一天的防护服，全身的骨架子都要散掉，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好迎接下一个班。
可是身体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任海涛也知道自己濒临崩溃。是身体上的，而不是精神上的。
幸好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下一批次的医护人员来天河支援，任海涛从医生涯中第一次无比期待自己能放个假，躺在床上天昏地暗的好好睡一天。
他戴着耳机，播放着熟悉到能背下来的德云社的相声。
于谦老师能捧万物，任海涛最想成为的就是于谦老师这种人——要做一个能麻万物的麻醉师。
平时他听几句就能睡着，但或许是太过于疲倦，最近的失眠连相声都无法挽救。
忽然。
耳机被一只手拿下来。
“任，你在听什么？”贝拉克教授聒噪的声音传来。
“贝拉克教授，我在听一种华夏的传统文艺节目——相声。”任海涛努力的睁开眼睛，挤出一丝微笑回答道。
“你应该去泡个澡，浴缸我清洗了一遍。”贝拉克教授说道，“虽然那个浴缸看起来只能养金鱼，但热水会让你感觉到舒适，把失眠的魔鬼驱赶走。”
任海涛怔了一下，轻声道，“谢谢。”
“任，我今天看见两个新来的医生。”贝拉克教授说道，“他们是自愿来天河支援的。我的天，真是很难理解为什么这里这么危险他们还愿意来呢？”
“怎么和你解释呢……”
“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医生很愤怒，像是愤怒的小鸟一样，一直在唠叨他可以去最危险的重症，而不仅仅只是一名外科医生。”贝拉克教授笑哈哈地说道，“看到他，我就想起我的助手。那是一个淳朴的孩子，经常会幻想有朝一日手术水平会超越伟大的贝拉克。”
任海涛叹了口气，他知道贝拉克教授只需要一个听众。至于刚刚的问题，贝拉克可以自问自答，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存在。
果然，下一秒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便出现。
“贝拉克，你难道就没有幻想有朝一日超越伟大的BOSS，超越那位众人口中的大魔王？”
“愚蠢的想法，你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成为大魔王的潜质。”
“我警告你，这种危险的想法最好不要有。BOSS很小气，而且你要继续想下去的话，他会露出大魔王的一面，让你感受到来自地狱的烈焰。”
“二十一三体才会那么想。”贝拉克教授唠叨道：“我已经到了体力、精力的巅峰，以后的每一次手术都会是我从医生涯做的最好的手术，这是人类的悲哀。可BOSS还不到30岁，他的未来无限宽广。”
“你知道就好，只有最愚蠢的人，像是梅奥与克利夫兰的那些蠢货、人渣、碧池们才会去选择挑战不可能战胜的对手。BOSS永远都是他们无法超越的噩梦，是最真实的大魔王。”
任海涛困了，只听了不到3分钟。
贝拉克教授的对话堪比相声，语速很快，吐字清晰，内容……任海涛无论如何都记不住。又听了两句后，任海涛的眼皮开始打架。
“任，我知道了，你之所以失眠是因为……你是不是担心未来？”贝拉克教授问道。
“教授，我并不担心。”任海涛说道，“要不是你和吴老师说，我都不知道消息。”
“教授，那是别人要考虑的问题，我只是一名医生。”
“我的天，你怎么能这样！”贝拉克教授瞪大了眼睛看着任海涛，“你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印度，已经准备好了。”
“贝拉克教授，我真的只是一名医生，不过说起印度的话我好像有点印象。”任海涛说道，“我觉得他们一点都不靠谱。”
“那是一个庞大的国家。”
“我知道。”
“那是还一个伟大的国家，二战的时候丘吉尔说哪怕打光印度最后一个人，他们也绝不投降！”贝拉克教授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
任海涛不懂这里面的逻辑，他只是觉得荒谬可笑。
英国？好像当时被少量日军围困，然后就要投降。后来远征军去营救，他们把远征军的侧翼直接暴露，跑的特么比兔子都快。
就这。
投不投降的有意义么？
还打光最后一个印度人……帝国主义的逻辑真特么可怕。
任海涛一下子困了，眼皮沉的睁不开。

第1072章 突破物理极限的男人
“任，你就没想想这次该死的肺炎之后会是什么样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记住了几个拒绝出口口罩的国家和地区。”任海涛说道，“贝拉克教授，你知道在中文里这种行为叫什么么？”
“落井下石。”
任海涛惊讶，贝拉克教授竟然连成语都懂，还能清晰、贴切的表达出来。
“是的，落井下石。”
“我搞不懂你们华夏人的语境。”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膀说道，“在我们的逻辑里，难道这不是应该的么？”
任海涛无语，落井下石这是小人才会做的事情啊，为什么贝拉克教授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应该的？
这个问题太难，任海涛只觉得自己眼睛困的睁不开。
他多想贝拉克教授能自言自语起来，估计只要1分钟自己就能进入梦乡，快速充电，明天精神抖擞的重新去工作。
“这是切尔诺贝利时刻，它意味着一个红色即将陨落！”贝拉克教授快速说道，“你知道切尔诺贝利么？它4号机组出现问题，代表了红色苏联的腐朽！让人看到一个红色巨人……”
“贝拉克教授，同样级别的核泄漏事件，福岛好像什么都没做，现在还在往大海里排核废料。”任海涛努力睁开眼睛，反驳道，“相对于福岛，我觉得切尔诺贝利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愚蠢的任！”贝拉克教授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真的这么想，那就错了”
“贝拉克，千万别当着BOSS的面说这些话。假如你敢的话，下一秒你的脸就会和墙壁亲密亲吻；你的牙齿就会离开口腔。”
“当然，谁敢和当着大魔王的面说这些话。而且你不要说牙齿和口腔之类的话，新型肺炎病毒有一种症状就是说着说着话牙就掉了。我的天哪，这简直太糟糕了。”
“我觉得你太猖狂了，这几天所见所闻已经让你觉得这就是一场类似于切尔诺贝利的划时代的事件。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会是一场改变历史进程的瘟疫？”
“当然有想过，伟大的贝拉克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甚至我还构思了这次疫情级别会成为启示录级的……”
“贝拉克教授，什么是启示录级别的疫情？”任海涛第一次打断贝拉克教授的话询问道。
“改变历史进程的疫情类似于西班牙大流感，会按照百分比造成人类死亡。我更认为华夏面对的是这类疫情，哪怕有BOSS这种牛逼的医生在。
你要知道，黑死病当年夺取了多少人的生命，在真正的亡灵天灾面前，BOSS这种级别的大魔王根本不够看。不过他不喜欢启示录这个词，更愿意说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
“……”任海涛沉默。
“至于启示录级别的疫情只存在于猜测中，因为启示录一旦开启，意味着人类的灭亡。”贝拉克教授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启示录级别的，绝对不可能！”
“我是说你千万别当着BOSS的面说这些，我的天！一想到这个画面……我敢肯定它肯定会成为你的启示录。”
“已经好多天没见过BOSS，他还好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贝拉克教授，每天回来你都会问我这个问题。”任海涛叹了口气，他被贝拉克教授说的心情极度郁闷。
拿起手机，他开始找群里发的照片。
“贝拉克教授，给你看看吴老师在方舱医院工作的样子。”
“有什么好看的，每个人穿上防护服都一样，胖乎乎的，连男女都分不出来。”贝拉克教授耸肩说道，“哪怕是BOSS这种大魔王级别的男人，也会在物理学面前低头……”
话没说完，一个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出现在画面里。
贝拉克教授张大了嘴，悬雍垂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吴老师，他现在是方舱医院的住院总。”任海涛把手机交给贝拉克教授。
“我的天！BOSS果然是BOSS，他已经突破了物理学的极限！”贝拉克教授惊讶地说道，“哪怕穿着防护服都阻挡不了别人一眼就认出来他。”
“是的。”任海涛说道，“吴老师会所这样的话比较好认，不用大声喊。而且患者也会一眼认出他，有事情会直接找他。”
“果然是大魔王级别的男人！”贝拉克教授喃喃说道，“隔离，那么危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能认出来呢？”
“隔离？危险？为什么？”任海涛有些疑惑。
“卡桑德拉大桥，这部电影你看过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看过。”
“这部电影就是用蒙太奇手法建立了一个小的隔离空间。”贝拉克教授认真说道，“我曾经仔细研究过这部电影，任，你知道么，仔细研究后我认为大传染病之所以会流行是因为人类的本性。”
“……”
“没人愿意牺牲，哪怕是在奔驰的火车上，也没人愿意留下来，不要把病毒传染给其他健康的人类。”贝拉克教授说道，“电影里的病毒还很弱小，虽然看起来凶悍，但你知道只有小狗才会汪汪的叫，真正凶恶的狗从来都不会叫，它只会一口咬下去，连皮带肉撕掉一大块。”
“呃……我怎么没有这个感觉？”
“因为你医学常识不够。”贝拉克教授鄙夷地说道，“这部片子是冷战时期拍摄的，里面用了太多我们现在不明白，但当时看起来却是天经地义的隐喻。”
“比如说呢？”
“真是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还是老年人松弛的肌肉，没有一点点的弹性。”贝拉克教授看着任海涛鄙夷道，“第一幕里，在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大楼里警报响起，出现的人不是警卫人员而是美国军人，你看到这里的时候竟然不觉得怪？”

第1073章 他在奔向卡桑德拉大桥的火车上
“呃……”任海涛回忆那部很老的片子，不禁愕然。
“电影里还有无数的隐喻，任，我建议你好好看看这部片子。你知道我刚得知BOSS要去方舱医院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么？那就是一辆驶往卡桑德拉大桥的火车！而BOSS把车门焊死，自己留在车上。”
“今年是魔幻的一年，BOSS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直都没想明白。真是可怕，我觉得你们中国人脑子都有问题。”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唠叨着。
“不会吧，传染病不都是这么治疗的么？”任海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起来吴老师曾经说起过的1911年1月伍连德老先生控制鼠疫的往事。
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冒出来，任海涛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现在，立刻，马上，重新看一遍这部片子。”贝拉克教授说道，“任，你会有崭新的认知。BOSS这种级别的医生为什么要去方舱医院？这是最操蛋的一件事，要知道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定点医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愚蠢！只有精力充沛、面对死亡迸发出强烈求生欲的人才是最危险的。”贝拉克教授不屑地说道，“电影里都是骗人的，什么高浓度氧能治疗鼠疫，那不是开玩笑么。不过这一点我认为是隐喻，不用多想。”
“……”
“BOSS身处在奔驰的列车上，而这辆列车奔向的是卡桑德拉大桥！等到那一天，‘轰’的一声桥面炸裂，所有人都会死去，包括BOSS。那个让麻省为之颤抖的男人终究也只是普通人类，他也会死，很轻易死去。”
贝拉克教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真不知道BOSS是怎么想的，他难道不知道他活下来对人类的贡献更大么？”
“贝拉克教授，真的有这么危险？”
“当然。”贝拉克教授说道，“人都是自私的，要是能跑出去，万一自己还有救呢？你说是吧。即便面对死亡，能多活一秒钟也是好的。”
任海涛想起临床无数的患者。
尤其是一些老年患者，在年轻、中年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等我老的那一天如何如何，不给子女添累赘。但等到这一身，迎来那一日，之前越是说的慷慨激昂的人就越是怂，这是大概率事件。
活着，对于人类来讲是那么的重要。
奔驰的列车，迅速传播的烈性疾病，人类，毁灭，救赎，这些字眼在任海涛的脑海里出现，字大如斗。
第一天进方舱医院的时候吴老师表情严肃留了一个视频，叮嘱任海涛等人要注意身体，吴老师就像是留下了一段遗言，甚至他的身影都带着几分肃杀。
当时不懂，听贝拉克教授说到那部老电影，任海涛忽然明白了当时吴老师的感受。
他的确在害怕。
但是恐惧没有阻挡住他的脚步。
任海涛又想到方舱医院里的患者们，想到维持秩序的志愿者，茫然无措瞬间消失。
“贝拉克教授，我认为不会的。”任海涛坚定地说道。
“愚蠢啊，真是不知道谁给你的信心。”贝拉克教授鄙夷说道，“最近有撤侨的飞机要来，我已经报名了。只要方舱医院有任何异动，我坚信这座千万人级别的城市会充满暴力、杀戮。而我会马上离开，哪怕以后BOSS活下来，我要面对他的暴虐也无所谓。”
“……”
“我认为BOSS在拖延时间，等待转机。但是你知道么，任，新疫苗出现至少要以年来计算。”贝拉克教授道。
“我知道。”
“这座城市没救了。”贝拉克教授怜悯的看着任海涛，“我有船票，你没有。很多人的现实问题是，常常以俯视视角思考问题，而实际上你才是那个被牺牲的那个人。任，认清楚现实吧。”
“无所谓。”任海涛想也没想便说道，“吴老师那天说来了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他在吹牛逼！他也是有船票的，如果他想，黄金波音马上就会从天而降。BOSS的船票是金子做的，随时随地召唤黄金波音，你能么？！”
“贝拉克！注意你的言辞，BOSS有可能活着出去，我有一种错觉——哪怕是完美级别的病毒也很难杀掉大魔王！”
“不可能！这是完美级别的病毒，BOSS还在奔驰的列车上，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没有任何理由活下去。”
“这些年，你遇到多少不可能的事情在BOSS面前都变成简单的小事？难道还不够多么？请你对他、对大魔王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任海涛听贝拉克教授自己和自己吵起来，缓缓闭上眼睛。
自己就在一列奔驰的列车上，终点是死亡。
但死亡……还是睡觉更重要一些，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自己要保证充沛的体力。
一个念头没想完，任海涛在贝拉克教授的唠叨声中睡去。
过了几分钟，两个贝拉克教授也吵累了，并得到一个共识——还是别试图挑战大魔王的尊严，尤其是在他活着的时候。
耳机里传来的笑声是那么的刺耳，贝拉克教授疑惑的拿起耳机，塞到耳中。
传统的华夏艺术么？
贝拉克教授开始听起来。
……
……
“哥哥，网上的舆论环境越来越差。”楚知希看了几眼社交媒体，沮丧地说道。
“哦，肯定的。”吴冕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是有一分可能，我都想给方舱医院断网。接触这些负面言论对患者的康复有害处，害处极大。”
“断网的害处更大。”
“那是，所以就这样吧。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去社交网站看。”吴冕道，“看看老电影，追追剧不是挺好么。”
“我想看看有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是10、11号左右可能会有患者转阴，出院。”吴冕笑了一下。
“像是《卡桑德拉大桥》里头的感觉，火车正往危险的地方开，车里的人耳边咣咣响——外面有人正把窗户钉死。”楚知希念到，“这人形容的好贴切。”
“屁！”吴冕鄙夷说道，“开始还不错，我喜欢找毛病的人。但自从拿了福特基金的钱之后，她做的东西就变了味道。”

第1074章 正在被钉死的车厢
“是么？”
“拿人手短，难道不是么？你以为福特基金的钱那么好拿？为什么咱们基本不拿赞助费用，还不是这个道理。一看见无数附加条款的合同，我就想把基金会的那个人按在地上摩擦。”吴冕问道。
“可是这句话说的没错啊。”
“丫头，6号，加州有一名患者去世。”吴冕坐在椅子上，脚搭在窗台上，懒洋洋的看着窗外，嘴里叼着一根烟，却没点燃。
“emmmmm，然后呢？”
“说过么，老托尼认为是新型肺炎的患者，CDC因为他没有华夏旅行史给否定了。”吴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真的很好奇，按照这个频率发展下去……不，现在他们的情况就应该比咱们严重。”
说着，吴冕沉默。
“哥哥，你解释不了两个矛盾。”楚知希说道。
“我试着解释一下。”吴冕沉吟，虽然两人交流说的很简单，但他明白楚知希的意思，“首先，新型肺炎早就在美帝那面传播了，所谓电子烟肺炎就是。”
“这点我承认，可为什么死亡率比天河低呢？”
“这里涉及的事情很多，有机缘巧合，有蓄谋已久，暂时还在研究。”吴冕笑道，“或许只是德堡的一次试验失误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反正德堡有问题就是了，至于纽约长岛的那个猜测我认为不靠谱。等等看吧，如果美帝的政要被感染，去哪，哪就是起源地。”
“哥哥，你这是阴谋论。”
“不一定。”吴冕道，“你可以拿电子烟肺炎的片子和新型肺炎的片子对比。基本一致，而且很多症状也一致。从社区医院回家，半夜忽然死亡之类的。”
“emmm……”
“大统领很果断的直接断航，显然这是有预谋的。意大利的议员大嘴巴的说这是黄种人才会感染的病，虽然证据链并不确凿，但你难道没有想到什么么？”
“哥哥，你的意思是病毒对白人的致死率并不像对黄种人的致死率那么高？”
“差不多是这样。”吴冕道，“美帝很显然已经开始紧张起来，撤侨回去的人隔离3天，后来修改为14天。但他们明显并不想引起恐慌，开始着手研究疫苗。最接近疫苗的人——Frank Plummer博士已经忽然死亡，我闻到了一些味道。”
“哈哈哈，我看看你闻到了什么。”楚知希趴在床上，手脚并用来到床边，探头看吴冕。
吴冕凑过去，用鼻子在楚知希的鼻子上蹭了一下，笑道，“我闻到了一种慌张的气息。真是好奇啊，要是华夏的疫情能控制住，北美疫情爆发会怎么样。”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没人会在意，只是一场流感，或者是电子烟肺炎。”
“丫头，不是这样。”吴冕摇了摇头，“已经将近半年的时间，天知道……”
说着，吴冕怔了一下。
“哥哥？你要说ADE反应么？应该不会吧。”
“不！”吴冕眼睛眯起来，拿起手机，“陆九转陆先生么？”
“吴医生，您好。”陆九转很客气地说道。
“陆先生，我记得您说过在北美有实验室？”吴冕说道。
“是啊。”
“有去年8月到现在采集的血样么？”吴冕急匆匆问道。
“我不懂这些，实验室是给小师妹准备的。”陆九转说道，“您着急么？要是着急我问一下。”
“着急，麻烦您马上问。”
“好。”
简单聊过后，吴冕挂断电话，又给程云海打了一个电话。
“哥哥，你要研究美国人血样里的病毒？”
“要看运气。”吴冕沉声说道，“不是标准肺炎患者的血样，能找到病毒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如果找到，那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楚知希怔了一下。
“物理手段不如人家么，肯定不能说出去。”吴冕冷笑，“但我就是研究一下怎么了？天道好还，但愚而迷者不寤耳。”
“嗯？这句话是哪里的？”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183;画皮》里说的。”
“哥哥，别琢磨了，休息吧。”楚知希懒洋洋的趴在床上，像是小猫一样说道。
“不，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吴冕道，“从最开始大统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撤侨开始，我就有疑惑。现在综合各种情况来看，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
“再有意思，也是以后的事儿。”楚知希说道，“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休息，明天还要工作呢。太累了！不敢吃饭、不敢喝水、不敢上厕所……哥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知道。”吴冕摇了摇头，摸出火机，犹豫了一下，却没点燃香烟，而是看着火机的火苗发呆。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加州已经有死亡患者出现，在此之前的电子烟肺炎死亡患者要是能挖出来解剖，该有多好。”吴冕安静说道。
“我错了，我就不应该意气用事，和安东尼博士吵翻。”
“要是没吵翻，现在你能解剖？”楚知希笑了笑，说道，“哥哥，别想了。如果你猜的是对的，现在咱们俩肯定是FBI重点盯防对象。别说是解剖电子烟肺炎死者的尸体，就算什么都不做，咱们俩也会被限制行动。
Frank Plummer博士都死了，咱们不被泥头车撞死都算是好的。”
“也是。”吴冕叹了口气。
“哥哥，说说你的预判，咱们这面情况会怎么样。”
“往坏了说，局面糜烂到无法收拾。”吴冕道，“来再多的人，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和天河市一起过于沉寂。”
“你别吓唬我。”
“是真的。但往好了说……主要看方舱医院。哪天方舱医院开始床等人，就意味着局面控制，开始往好的一面进展。哪天方舱医院开始闭舱，就意味着我们赢得了决定性胜利。”
“真希望那一天能尽快到。”楚知希说着说着，迷迷糊糊的趴在床上开始打瞌睡。
“像是《卡桑德拉大桥》里头的感觉，火车正往危险的地方开，车里的人耳边咣咣响——外面有人正把窗户钉死。”吴冕轻轻地说道，“现在这个形容，还真是贴切，我似乎看见整个昂撒匪帮的世界都被关在火车里，冲向卡桑德拉大桥。”

第1075章 难道这就是爱情
郑凯旋拿着仅有的6枚N95口罩站在一间宾馆外。
随着时间推移，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天河市也在缓慢的、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很多人不停奔走，为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安排住处，提供饮食以及其他力所能及的帮助。
现在的情况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
帝都支援医疗队正在排队办理入驻手续。
郑凯旋没在机场接到人，他只能匆匆赶到宾馆。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俏丽身影看到郑凯旋，举起手，冲着他挥了挥。
是她。
郑凯旋口罩下面的脸庞露出一丝笑容。
姑娘和旁边的同事说了声，把身份证拿出来，交给同事，随后一溜小跑来到郑凯旋面前。
相聚五米的时候，脚步慢下来，郑凯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郑教授！”姑娘的声音轻快明朗。
“华小燕，你来了。”郑凯旋看见熟悉的身影，视野里蒙上了一层雾气，看着熟悉的身影，他有些不知所措。
“哈，你们都这样么？保持社交距离？”姑娘问道。
“是啊，前几天我刚来的时候觉得身上酸疼，有发热的征兆。当时把我吓坏了，生怕自己被感染。”郑凯旋连忙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嘿嘿，郑教授，你胆子这么小啊。”姑娘笑的像是花一样。
“你怎么来了？”
“你都来了，我怎么就不能来？”
“你爸妈同意么？”
“没告诉他们，我说单位加班。”姑娘说道，“省得他们担心不是。我来看看情况，过几天再和他们说。”
“这大过年的，你爸妈能信？”
“单位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郑凯旋一时语塞。
“我去你家送口罩，见你爸妈身体都挺好的。”姑娘继续说道，“他们很担心你的情况，我说没事，劝了好久。郑教授，你多久和家里视频一次？”
“两三天，报个平安。”
“每天都要报平安哦，老人家担心。”
“嗯。”郑凯旋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口罩，“这是剑协医院发的，我还剩6个，给你。”
“哇哦，N95！这种高档货还有！”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早就猜到是送给自己的，但这话从郑凯旋嘴里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嗯。”郑凯旋道，“现在我不知道定点医院那面怎么样，物资估计还是紧缺。一会你拿着，做个补充。进重症，一定要戴N95。”
说着，郑凯旋看了一眼百十人的支援队伍，熟悉的人影在看着自己，指指点点。他的脸开始红起来，心跳急速，多巴胺大量分泌。
“放心吧，咱们医院把家底都掏空了。”姑娘说道，“我们带了至少十天的物资，护士长看着，跟宝贝似的。最近护士长脾气特别不好，谁浪费一个口罩，她都会指着鼻子骂，连主任都不放过。”
郑凯旋回想更年期的护士长，骂起人来的确挺凶的。他嘿嘿笑了笑，现在物资紧缺，每一枚口罩都是护士长的心头肉。
“郑教授，你脸上怎么贴着创口贴？”
“对了！”郑凯旋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创可贴，明天去定点医院，你记得先贴上。”
“为什么？”
“护目镜和口罩鼻夹会损伤皮肤，尤其是大量出汗的情况下损伤更严重。贴上创可贴，会有一些保护作用。”
“哦？”姑娘疑惑。
“会破的。前几天我看一个外地支援的护士哭的快晕过去，就是因为鼻子的皮肤被撕破了，她怕长不好留下伤疤。”
华小燕打了一个寒颤。
对女孩子来讲，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毁容就是其中之一。
剪掉的头发能长出来，可脸上要是留下伤疤……与其那样，还不如直接光荣了来的痛快。
“你把头发剪了啊。”郑凯旋问道。
“是啊，护士长说稍短点就行。但是我觉得不安全，而且麻烦。既然都准备来了，何必矫情呢。”姑娘转瞬忘记了烦恼，开开心心地说道，“是护士长给我剃的，当时我哭的稀里哗啦的。她们还录了像，真没人性啊。”
看着她的样子，郑凯旋有些茫然。
一头黑亮的秀发曾经是姑娘的骄傲，她愿意拍短视频，好像还在短视频网站有帐号，定期更新。
这些年轻人的事情郑凯旋不是很了解，所以多少有腹诽。网红、愿意出风头什么的都是郑凯旋行为办事里的禁区。
可是没想到……
“郑教授，距离这么远，沟通都是要靠吼的么？”姑娘笑呵呵的问道，说着，她伸出右手，左手压在右手臂上，食指弯曲，“你过来呀！”
“哈哈哈。”郑凯旋看见这个标志性动作，朗声大笑。
“喂，能不能不靠吼？”姑娘问道。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被感染。”郑凯旋找到一个借口，敷衍道，“看见你就好，来了之后要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啊，倒是你，看着好累。”
“穿上防护服干几天活你就知道了。”郑凯旋笑道，“好了，不聊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口罩，我放地上，等我走了之后你拿着。”
说完，郑凯旋把口罩、创可贴放到人行路上，然后面对华小燕向后退了几米。
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
姑娘拿起口罩，笑道，“你碰过的东西，都可能有病毒呢。和从前一样，比姑娘都矫情。”
郑凯旋大窘。
“郑教授，注意身体，等疫情结束你回帝都，请我吃饭！”华小燕爽朗地说道。
“肯定。”
郑凯旋挥了挥手，示意姑娘赶紧回去办理入住手续。
华小燕拿着口罩和创可贴，呆呆的看着郑凯旋，几秒钟后，张开双臂。
凌空拥抱了郑凯旋一下，姑娘笑着转身，蹦蹦跳跳的跑回去。
只是，从前随风飘扬的、黑亮黑亮的披肩发已经消失不见。
郑凯旋的脑子有点晕，他仿佛感受到了姑娘的体温，鼻间萦绕的是一股子幽幽体香。
刚刚那一瞬，自己的心里有些甜，这就是爱情么？

第1076章 你多保重
郑凯旋目送姑娘回去，熟悉的同事们招手和他致意，有人脸上的笑容已经遏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哪怕戴着口罩遮挡住一半的脸庞，情绪的表达依旧清晰可见。
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必然少不了损友的打趣。
一个中等个头、略胖的人挥手走出队伍，一样距离五米的地方停住。
“郑啊，见面不给我送口罩，专门给华小燕送，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曹哥，你可别笑话我了。”郑凯旋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鹿乱撞。
他低头讪笑，看着曹宝华说道。
“抽烟么？”
“来一根吧。”
曹宝华扔过来一根烟，郑凯旋接住。
点燃后把火机扔回去，郑凯旋问道，“家里怎么样？”
“还好。”曹宝华距离五米，笑了笑说道，“帝都么，你也知道。”
郑凯旋点头。
“你说走就走，我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过两年你要当主任，话说你是真舍得，说你什么好呢。”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郑凯旋道，“我去剑协医院，吴老师带着开展新术式，干的还算是开心。”
“话说那位水平怎么样？”曹医生问道。
“我不知道。”郑凯旋说道。
“嗯？”曹医生怔了一下。
“吴老师很少上手术，这面的新术式都扔给我，还有几个心内、心外的医生去做。”
“我去……吴冕这么牛逼？”
都是业内人士，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级别有多高可想而知。
“嗯，的确很厉害的。”郑凯旋很认真地说道，“但是接触的时间还是短，他出任务走了很久。这次疫情，吴老师刚回来就马不停蹄的带人过来。”
“你们来几天了？”
“忘了。”郑凯旋苦笑，“在这面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已经快崩溃了。说个笑话，我刚来就有了疑病症，怀疑自己被新型肺炎病毒感染。”
“哈哈哈，我还觉得你是个英雄，谁知道真特娘的怂。”
郑凯旋看着曹宝华，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曹宝华深深的吸了口烟，道，“开玩笑的，别说是你们来的时候，我出发前抱着我儿子睡觉，哭了一夜。”
郑凯旋沉默。
“这面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每天刷朋友圈都觉得闹心。一批一批人来支援，天河就像是看不见底的井一样，来多少人都不够。”曹宝华恨恨地说道，“谁特么不怕，就是孙贼！”
“还不是来了。”
“不来怎么办？真要是闹凶了，吴冕能一撅屁股跑国外去，我们怎么办？”
“吴老师不会跑的。”
“哈哈哈，举个例子。”曹宝华爽朗地笑道，“再说，被灌输了无数年的治病救人，早就进了骨子里。国家需要咱的机会不多，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来那还是人么。”
郑凯旋笑了。
“郑啊，说说，这面情况怎么样。”
“你想听实话还是……”
“狗日的，给你脸了是不是。”曹宝华笑骂。
“正常来讲看不见头，但这几天我有一种马上要拨云见日的感觉。”郑凯旋说道，“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要看见太阳了。”
“哦？”
“方舱医院开始有转阴的患者出现，估计这几天再复查一下，就可以欢送患者出院。这件事情的意义，我觉得无论怎么评估都不过分，很有可能就是疫情的转折点。”
“谁知道呢。”曹宝华并不在意郑凯旋的话，要是有转折点，专家组会和全国人民汇报的。郑凯旋？级别、水平都不够。
“你们来了之后要注意身体，尤其是情绪。”郑凯旋道，“带什么来的？”
“咱们医院的ECMO带了4个过来，呼吸机带了22台，其他物资能带的都带过来了。”曹宝华说道，“现在医院差不多被搬空了，剩下一部分不敢动，毕竟家那面还有手术、有重症患者。”
“已经不少了。”
“我听院长说国家下单，在全世界采购。第一批呼吸机和ECMO已经到岸，正在运过来。”
“嗯。”郑凯旋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都是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甚至都不如打水漂，可能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但是在这种危难时刻，花点钱谁都不在意。
钱，哪有人命重要。
“对了，你猜我在机场看到什么了？”曹宝华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他转了话题问道。
“人呗，一队队的支援队伍。看到老同学了？”
“那还用说，我在机场看到两架货机拉着口罩过来了。”曹宝华笑道，“五菱宏光产的。”
“……”
“大箱子上写着——人民需要什么，五菱就生产什么。”曹宝华道，“全国的生产线经过调试，终于能产出口罩了。医用口罩这玩意生产太麻烦，紧赶慢赶终于开足马力开始生产。不过据说是试生产，真正大批量生产口罩要到10号以后。”
“不缺物资，应该能好很多。”
“希望能快点过去，家那面已经全民皆兵了。”曹宝华说道，“医院很严格，怕出现院内感染。”
“小区呢？我看视频里好多村镇的路都扒开了。”郑凯旋问道。
“这么说吧，我昨天拿着单位的介绍信想出小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去。”曹宝华说道，“小区彻底封闭，有志愿者送菜、送米面油上楼。”
“那就好。”
“动真格的了，家里的居委会这么多年没动静，根本没存在感。可现在才知道，人家是不想管事。居委会大妈还是从前的大妈，一点都没变。
昨天我被问的像孙子一样，要不是有介绍信，肯定被撵回去，迈出小区一步都是妄想。”
郑凯旋问了很多，曹宝华也问了很多，两人相互交流，直到后面有人喊曹宝华。
“走了。”曹宝华说道，“郑啊，你多保重！”
“你也是！”
郑凯旋目送队伍有序的一点点进入宾馆，直到这只是大批增员的队伍之一。热血涌上心头，耳边传来阵阵歌声。
风在吼
马在啸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
保卫家乡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第1077章 慰问
邓明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全国按下暂停键，主路有人清扫，看起来还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偏远乡村的路上满是积雪，一脚踏进去几乎到膝盖。
车根本开不动，就算是能开也不敢开，谁知道看着平坦的路面下面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他要去姚家村，看望一个村干部的家属。
昨天一名年仅三十四岁的村干部在风雪中守夜，突发心梗，抢救无效，牺牲在第一线。
得知这么消息后，邓明心情沉重，布置完今天的工作后就驱车来到偏僻的村子，探望牺牲的村干部家属。
这是一场战争，真正的战争。
牺牲的同志是倒在一线的，没有孬种，家里人必须被照顾好。邓明的哲学观朴素，他看不上那些大腹便便，只讲空话的人。
跋涉在雪里，却没人抱怨，邓明和施中华沉默行军，仿佛回到林海雪原时代。
寒风卷起雪，冷不说，还影响视线。邓明甚至有些害怕，担心自己和施中华迷失在风雪中。
不知走了多久，转了两道弯，邓明在风雪里看到脚印，这才长出了口气。
真怕走错路。
村子不大，在旷野中，野地里放眼望去能看见一堆一堆的草包。
村子已经用铁丝网围起来，曾经无数小路都能进村，现如今只剩下一条大路。
封闭村子的人似乎怕有问题，铁丝网围了三层，还用发光带标注，以免出现误伤。铁丝网上挂着红布，上面印着标语。
全省动员、全民行动，集中力量打赢疫情防控的硬仗。
共克时艰。
神仙也要戴口罩，疫情不是开玩笑。
或正经、或搞笑的标语在寒风中烈烈作响，好像那个已经离开的同志在告诉邓明自己的工作做的很到位。
死冷寒天中完成这些工作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邓明清楚，他凝视着标语，沉默了几秒钟。
村子的工作做的很到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邓区长，走吧。”施中华小声说道。
“嗯。”
两人来到村前唯一的出入口，这里被彻底堵死，高高的雪堆别说是人，就连村子里最凶的大狼狗怕是都过不去。
“你们谁啊。”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
“是姚家村么？”施中华问道。
“是，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走亲戚，我们封村了。”那人说道，“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进出。”
施中华快走几步，没想到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邓明拉起施中华，“邓区长，这路太滑，您小心点。”
“没事。”邓明沉声说道。
在风雪里，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施中华来不及拍身上的雪，谨慎快步来到村子门口。
“后面那位是开发新区的邓明邓区长，我们来慰问韩立民同志的家属。”
说到韩立民，对面那人怔了一下。
他全身上下穿的极厚，戴着狗皮帽子，脸上蒙着厚厚的围脖，上面结满了冰珠。睫毛上也都是冰珠，哈气氤氲中施中华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邓区长？开发新区的邓明邓区长？”那人疑惑的问道。
“是，后面那位就是。”施中华连忙说道。
“证件。”
“……”施中华怔了一下。
“介绍信。”
“……”
“什么都没带，你们来干什么。”看门的人冷冷说道，言语强硬，比呼啸的北风还要硬。
“我是邓区长的秘书施中华，这是我的身份证。”施中华想掏出钱包，拿自己身份证给对方看。
刚打开羽绒服，寒风就像是小刀子一样吹进来，施中华打了一个哆嗦。
今年的冬天，真特么的冷！
“我看你身份证有什么用。”那人冷冷说道，“没带介绍信就回去拿。”
“我是……”
“别这样。”邓明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走过来，听到两人争执什么，苦笑着拍了拍施中华的肩膀。
“我是邓明，开发新区的区长。”邓明有些尴尬的自我介绍。
“邓区长，你好。”对面那人说道，可是身子却挡在唯一的出入口前，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
“来的匆忙，忘了带介绍信，实在不好意思。”邓明解释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弱爆了，怎么特么能忘记这么大的事情。
这几天事情多，好几天都没睡好觉，脑子明显不够用。
“邓区长，不好意思，不带介绍信任何人不能进村。”
邓明叹了口气，但见对方睫毛上挂着冰珠子，心生一股苍凉、悲怆。
“我们真的是，可以让区里打电话。”施中华道。
“区里的文件是这么规定的，打电话不行。”那人坚持说道。
邓明做了个手势，施中华沉默下去。
“韩立人同志家里有几口人？”邓明站在风雪里问道。
“他爱人、还有一个8岁的孩子，女孩。”
“那我们不进去了。”邓明也不坚持，毕竟自己没带介绍信本身就犯了一个大错误，“这里是我个人对韩立人同志家属的一点小心意。”
邓明说着，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2000块钱。
那人迟疑的接过来。
“感谢您的努力，我代表区里谢谢以韩立人为首的基层干部。”邓明说着，对着那个陌生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邓区长，你别……”
“应该的。”邓明叹了口气，说道，“韩立人同志的事情我也很遗憾，麻烦您转告他爱人，有什么需要就和组织说，只要能解决的肯定解决。不能让前线的同志流血流泪，还没人理。”
“……”
“我个人的意见是韩立人同志牺牲在第一线，应该评为烈士。有一些补助，但这是程序上的。家里的困难……有什么想一想，麻烦您和村长说下，提交汇报，我那面抓紧落实。”
“再有就是孩子上学的事情……”
邓明站在风雪里，把一路想到的、自己能做的都说出来。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泪水流出，瞬间冻成冰珠，跌落在身上。
寒风中，邓明哭的像是一条流浪狗。
今年的天，格外的冷。
今年的风，格外的烈。

第1078章 正道的光
吴冕上班，来到方舱医院。
人影萌动，几十人站在图书角的位置，随着前面一个穿防护服、后背画着一个八卦图的人翩翩起舞。
是舞，不是武。
患者们的动作很乱，很多人根本跟不上节奏，哪怕陆九转的动作再怎么慢，他们没有运动天赋、没有几十年的积累，依旧不行。
但骨子里的记忆作祟，哪怕跟不上节奏，依旧有人随着陆九转的动作活动着身子骨。
“吴老师，我师兄能不能不打拳，太丢人了！”一个人在吴冕耳边说道。
听声音是云岚，看眉眼间距也是。只是那个少不经事的女孩儿在方舱摔打了几天，似乎成熟了少许。
吴冕笑了笑，“为什么？”
“昨天的视频您看了么，别的方舱都在跳舞，广场舞。”云岚说道，“我师兄……他是地师。”
“呵呵，你师兄后背的八卦是谁画的？”
“我。”云岚小声说道，“我师兄说一定要专业一点。”
“他说的没错啊。”吴冕笑道，“要是不专业的话，患者怎么肯跟着一起活动活动呢。”
“可我们是名门正派！”
“这就是正道的光。”吴冕看着陆九转笑道，“挺好，不错。”
“吴老师，患者都染上新型肺炎了，还能活动么？”云岚辩解道，吴冕能看出来，她是真心不希望陆九转在方舱医院里打太极。
想来这姑娘觉得特别尬。
“肯定可以。”吴冕道，“虽宁而樱，体用双~修。不懂别瞎说，能起来活动一下增强免疫力是好事。真要是想起都起不了，就该转去定点医院了。”
“可这……也太丢人了！”云岚努力辩解道。
“你师兄是好样的，多跟着学学。”吴冕笑了笑说道，“对了，别的方舱跳广场舞了？”
“是啊。”云岚说道，“火红的萨日朗，一个西疆护士领舞，可漂亮了，人家那动作，一看就是专业的。”
“那不是一样，太极拳还好一点。”吴冕笑道，“回去吧，一会我有事找你师兄。”
“吴老师，昨天你说要血样？干什么？”云岚问道。
“小孩子，别乱问。”吴冕说道。
“我博士要毕业了！”
“八卦图画的不错，竟然没错。”
“我是祖传的手艺。”云岚道，“吴老师，您要血样干什么？我师兄忙了一晚上，早晨见到他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没精神。”
“你师兄怎么说的？”
“有3000多份血样，正在空运回来。”
吴冕点了点头，有血样就好。数量……也就那么回事，看样子陆九转在美洲的实验室并不太大。样本数量有点少，希望能有阳性病例，看看病毒到底和天河市的有没有区别。
想到这里，吴冕略有些忐忑。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不可能！吴冕随后坚定信心。
按照新型肺炎的传播速度来讲，电子烟肺炎一早就在美利坚传播开了。只是致死率不像是国内这么严重，CDC还相当糊弄，一直在捂盖子。
估计一直都当流感治疗，根本没人在意。片子上有差别，就编造出来一个“新”的疾病——电子烟肺炎。
“吴老师，您想什么呢？”云岚问道。
“在想查房，在想咱们方舱的转阴患者3次复查后能不能还是阴性。”吴冕说道，“去忙吧，我要查房了。”
“哦。”云岚悻悻转身离开。
陆九转的动作赏心悦目，虽然是跳舞一样的太极，却依旧风生水起，圆转如意。身上厚重的防护服非但不显得累赘，反而多了一丝别样的潇洒。
这样，挺好，总比杀人技法好多了。吴冕笑着摇摇头，地师竟然精通搏击，看样子这位陆九转并不简单。
打拳的时间不长，20分钟后陆九转收势。
吴冕刚好查完房，见几名转阴的患者精神抖擞，喜上眉梢，他也觉得漫天阴霾散了几分。
回到住院总的桌子前，陆九转已经等在那里。
“吴医生。”陆九转习惯性抱拳说道。
“陆先生，辛苦。”
“不辛苦。”陆九转下意识的捻须，却碰到了防护服。
“血样什么时候能到？”吴冕直接拉回正题。
“顺利的话晚上到。”陆九转说道，“吴医生，血样很重要么？我询问实验室的管理人员，他们表示很不理解。”
“您怎么说的？”
“我的实验室，需要和他们解释么？资本家要有资本家的做法，一个雇员，什么时候能对老板的指示说三道四了。”陆九转道。
吴冕竖起拇指。
“您忙着，血样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谢谢。”
陆九转随后转身去忙，吴冕看他的背影，一丝一毫资本家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有点意思，吴冕笑了笑，坐在住院总的位置上查看电子病历。
病历写的很粗略，毕竟这里是方舱医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隔离点。
查看了一遍，虽然简略，但该记录的都有，没什么疏漏。哪怕患者很多，医生很少，每个班次也都有记录。
来支援的人的确是精锐，八井子医院根本没法比。
不知道为什么，吴冕想到八井子中医院，想到早餐店的烟火气与香气扑鼻的包子。
希望早一点回去，平时对吃东西并没有特殊爱好的吴冕很是想念早餐店的包子。
人间烟火气。
吴冕查阅完病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开始再次转“病房”。
毕竟方舱医院里有千名患者，尽可能的掌握患者动态，把隐患消弭于无形之中才是正道。
吴冕戴着黄色的兔子耳朵，独自一人行走在方舱医院里。他头上的兔子耳朵是那么的显眼，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住院总的存在。
而且看起来萌哒哒的，人畜无害，好多人举起手机拍照或是录制视频。吴冕也不在意，自己不正经一点，谁还能说什么，就算是老人家也不会指着自己鼻子骂不是。
走了几个区，吴冕看到那位女教师在准备视频设备。
奇怪的是这次有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戴着口罩在帮忙。
吴冕走过去，问道，“您这是准备上课？”
他一边说着，眼睛一边看着那个男孩。

第1079章 老师，爱你呦
“他是我的学生。”物理老师眯起眼睛笑了笑。
吴冕记得她一早测量的血氧饱和度是92%，问题不大。
在方舱医院里温度要比普通住家略低一些，末梢血运稍差，这个血氧饱和度可以接受。
吴冕感兴趣的是学生两个字。
他看着小男孩搬了一个椅子坐在物理老师身边，拿出一本书，侧头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笑。
“也是阳性？”
“嗯。”物理老师点了点头，“他看直播的时候猜到是天河客厅，就央求着来这面隔离。因为是孩子的要求，所以给他和他爸挤了个地儿。”
还有这种事儿，吴冕怔了一下，眯眼说道，“那您忙着。”
“吴医生，没别的事儿，那我开始讲课了。”物理老师笑呵呵地说道，特意瞥了一眼吴冕头上黄色的兔子耳朵，笑容更灿烂。
这医生有意思，她心里想到。
吴冕转身离开，耳边传来物理老师试麦的声音。
“老师！爱你呦！”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出来。
吴冕耳朵很尖，听到细微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老师，爱你呦！”
“老师，爱你呦！！”
一连串稚嫩的声音隐约传来，充满了久违的阳光。
吴冕微微侧身，回头看去。只看见物理老师用双手捂住嘴，眼睛里有泪花闪动。
“老师，爱你呦！”坐在物理老师身边的小男孩举起双臂，在头顶比了一个心形。
吴冕虽然没有看见屏幕，但能猜到这应该是是所有同学一起商量，要给老师一个惊喜做出来的“恶作剧”。
老师，爱你呦，这话暖洋洋的，仿佛一阵暖风，吹动吴冕心头的阴霾。
方舱医院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要好了很多，阴暗的底色渐渐褪去，一声声稚嫩的——老师，爱你呦添上无数斑斓的色彩。
阴霾渐渐散了一些，阳光隐约透过来。那面的天一定很蓝，一定。
吴冕转过身，没有去打扰孩子们给老师的惊喜。他嘴角含笑，伸手捋了一下黄色的兔子耳朵，慢悠悠的继续查房。
人间烟火气，真心很美，也很暖，这些年来自己忽略了很多事情。希望疫情能彻底过去，能安安静静坐在八井子中医院的医务科里，看着患者家属、附近居民吃热气腾腾的包子。
吴冕嘴角笑意越来越浓，烦躁的情绪也不知不觉中淡了很多。
人世间的美好如此暖人，又有什么理由灰心呢？
转了一圈，吴冕看完所有患者，静静的回到总值班的桌子后面开始帮医生写病历。
虽然好多年没写过病历，但有些事情已经刻在骨子里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两只手虽然戴了双层无菌手套，但吴冕的速度依旧很快，快的飞起来。
附近的患者听到细微的噼啪声音传来，都抬头张望。
“真好听，好像是弹钢琴。”
“是住院总在写病历，他打字可真快。”
“是啊，从来没见过有人打字这么快，我录下来发网上。”
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地说道。
他们病情比较轻，每天闲的难受，加上担惊受怕，所以记录下来在方舱医院的日子，发到社交媒体上。
一早有疑似太极大师打拳，他们就拍了下来。能把防护服穿出道袍的潇洒劲儿，估计也不是一般人。
而现在那个萌哒哒的住院总用非人的速度敲打键盘，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又像是随手按键盘排解寂寞，他们好奇劲儿上来，不断的张望。
“录段视频？”吴冕感知到有人举着手机过来，他抬起头，一边盲敲键盘，一边问道。
“是啊，医生，您这是……”
“帮着写病程记录。”吴冕晃了晃头，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微微颤了颤，萌到化。
“呃……您不用看屏幕么？速度这么快，每个人的情况您都能记住？”患者疑惑的问道。
“大约能。”吴冕笑了笑，“病历涉及患者隐私，别录进去啊。”
“哦哦，知道。”几个录制短视频的年轻人们连忙应道。
“你们忙，我也忙。”
“医生，您叫什么？”一个患者问道。
“吴冕。”
“好厉害，您这手速，一小时得一万字吧。”
“我试过，专心打字一小时三万二，但是手会不舒服。毕竟敲打键盘的次数太多，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吴冕回答道。
众人咂舌，认为吴冕是开玩笑。
一小时三万二，这不是开玩笑还能是什么。用脸滚键盘，应该都没这么快。
估计这位住院总在胡乱敲打键盘，搞怪，排解寂寞。不过他们也不在乎，越是离奇、越是古怪的事情就越是能吸引人看不是。
这也算是方舱医院里的一件有趣的事情。
声音里带着韵律，听的几个年轻人如醉如痴。
看不见这位叫做吴冕的医生长什么样，他们也没觉得有任何遗憾。这里的医生、护士都看不见脸，穿的跟大白一样，只能从身后的字上认出来每个人叫什么。
只有这位吴医生身后不写字，脑袋上戴着美团外卖小哥的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看着不像是医生，倒像是进来搞怪的。
录了几分钟，患者们渐渐散去，留在互联网上一段段视频。
随着各地支援医护的增多，方舱医院也派遣了很多人，上班时间减少。吴冕得到通知，他作为带队的住院总每两天工作4小时，其他人员每两天工作8小时。
留下充足的时间休息，缓解疲惫，对保护医护人员很重要。
吴冕和章院长提过申请，要和手下的医护人员一个班。
今天上了8小时的班，也没多逗留，和接班的人、住院总做交接，然后就一头钻进移动p3实验室。
他人不在，很显著的就是住院总的位置上换了另外一个“大白”。
那几名年轻人闲来无事，见住院总在看病历，有人凑过来问道，“医生，请问您贵姓啊。”
“免贵姓王。”
“王医生，您也是住院总？”
“在这里我是。”接班的医生说道，“怎么了？”
“刚刚那个戴着美团小哥的兔子耳朵的住院总可真有意思，他假装拿键盘当琴键，逗我们玩。”

第1080章 来头太大
“逗你们开心？”王医生哭笑不得的问道。
“是啊，他打字速度那叫一个快，还和我们说他一小时最多能打出来三万两千字。”患者只以为是开玩笑。
“我去……吴老师这么牛逼！”王医生惊讶。
“牛逼？不是开玩笑的么？”
“唉，你知道他是谁么。”王医生看着年轻患者问道。
“是谁呀，总不能是钟南山吧。”年轻医生笑道，“他说他姓吴，肯定不是钟老。”
“呃，怎么跟你解释呢。”王医生想了想，问道，“你上过大学？”
“上过。”
“要是我跟你说你上课的教科书，就是他编写的，你还认为一小时三万两千字是假的么？”
“……”
“就是举个例子，第十版《诊断学》是吴冕吴老师编写的，这个例子也没什么不恰当。”
“我去，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进方舱医院？他能受得了么？不对啊，我和他聊过，说了几句话，早晨查房的时候也听他说话，不觉得年纪大呀。”
“他还不到30。”
说起这一点，王医生也很是无奈地说道。
“……”
“据说，我也是听说，在几年前吴老师出国之前，在协和医院做普外科最大的手术，术后患者都不用去ICU，也就是根本不去重症。而且他是最早一批用达芬奇机器人做手术的医生，厉害的很。”
“这么牛逼？连ECMO都不用？”
王医生苦笑，最近疫情闹的，ECMO这种神级设备连普通人都知道。
在普通人心里，ECMO是神器，根本不知道适用症。
“术后肯定用不到ECMO，我的意思是手术打击小，患者恢复快，所以根本不去重症。你说吧，这得多牛逼？！”
“呃……”
王医生见年轻患者眼睛有点直，知道自己说医学的问题普通人很难理解，一时童心大作，笑呵呵地说道，“吴老师出国，去了麻省总医院。2年后，他就成了麻省总医院的终身教授。”
“这么厉害！”
“是啊，回国的时候，他已经成为美国外籍的两院院士。医学院、科学院的院士。举个例子吧，去年诺贝尔生物学奖得主塞门扎，和吴老师一样，都是美国两院院士。”
“我去！”
“厉害吧。”王医生笑呵呵地说道，“别看我们都是住院总，交班的时候我得弯着腰。”
“没看出来啊。”
“这身衣服太肥，看不出来，但心里对吴老师是很恭敬的。”王医生认真说道，“为了天河，全国最牛逼的医生都来了，就连你们看起来萌哒哒的住院总的来历说出来都吓死人呢！”
“……”
“那他回国干嘛？”一个女孩问道，“我听说欧美的医生待遇特别好，混得不好才回来的吧。”
“这叫报效祖国，钱学森钱老，多少老先生不都回来了。这是情怀，人要是到了一定层次，钱不钱的没意义。”
“那他也应该进专家组啊。”
“本身吴老师就在专家组，但是年轻么，主动申请来最前线观察情况。他呀，就是一双眼睛。”王医生说道，“不过呢，大家很配合，情况顺利的出乎意料。”
“哦？情况顺利？”几个年轻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这时候无论什么消息都不不上顺利两个字。
“是啊。”王医生说道，“今天9号，咱们方舱的患者明早检查，要还是阴性……”
“就能出院了？！”
每个人都期待着出院，虽然出院的不是他，但毕竟这是希望。
“还不行，12号第三次复查，要是阴性就能出院了。”王医生说道。
“要那么久啊。”
“你以为我们想。”王医生道，“这次的疫情很严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严重十倍、百倍。检查三次，回家后最好还要自己住一段时间才行。”
“能回家就好。”
“嘿，算是好消息吧。”
“是！”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别的方舱呢？”
“我看群里说11号就有能出院的患者。”
“牛！”
“全国来了几万人，连吴老师这种大牛级的人物都来方舱当住院总，我想想都像是做梦一样。”
“那您呢，有多厉害？”
“我啊，我不行。”王医生笑了笑，“和吴老师没法比。”
“说说么，您是哪家医院的？”
“我是魔都胸科医院三病区的主任。”
“您是王勇王主任？！”一个在后面看热闹的中年人忽然问道。
“嗯？你认识我？”
“去年我爸做手术，是您主刀做的。”中年人有些激动，“挂您的号特别难，可听说您手术做得好，我们等了很久才排队住进去。”
“哦，全国的患者多。”王医生微笑说道。只是穿着一身防护服，根本看不见他的笑容，只能透过护目镜看见王勇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去……您都来方舱医院当住院总了？”
“是啊，我说我是胸外科的，结果就被鄙视到这儿来了。”王勇很苦恼地说道，“当时报名的时候我说我要去定点医院的重症，结果被重症、呼吸的同事一顿鄙视。说我只会开刀、做腔镜手术。”
“……”看热闹的患者们面面相觑。
“您的号多少钱一个啊。”
“网络问诊，1200一个号。”
有时候金钱的确能清晰明了的表明一个人的价值，很直白的表明一个人的价值。
“不过网上问诊，因为患者多，所以只有5分钟时间。”王医生说道，“基本我只做一些简单的回答，告诉患者加号的方式，然后让患者家属带着影像资料去挂我的号。”
“您这么牛，都……”刚刚那名年轻人愕然看着王勇，穿上防护服，真心什么人看起来都一样。
“牛什么牛啊，和吴老师比起来我不算什么。能让我来一家方舱医院当住院总，当时我也老大不愿意的。怎么说我都是知名专家不是，但院长说吴老师也在，也是住院总，我就马上同意了。”
“啧啧。”患者们感慨。
“所以呢，你们专心养病，为了天河，全国的医生护士都快把心操碎了。抓紧时间好起来！”

第1081章 再过几日，你且看他
吴冕一头钻进P3实验室里，忙到晚上六点多，直到他的身体感觉到疲倦这才罢休。
换了衣服出来，手机有一排未接来电。
不能随意接电话，真是很烦，吴冕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主要是陆九转和贝拉克教授打来的电话。想了想，吴冕点开陆九转的号码回拨。
“陆先生，我刚在P3实验室，您找我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吴医生，那批血样运不回来。”陆九转道，“在海关被人查了。”
“嗯？”吴冕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中更复杂。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九转道，“吴医生，我就是问个准信，这批血样重要么？”
吴冕沉吟，他首先要猜测陆九转怎么办。
“吴医生，要是事关重大，我可是尝试一下其他途径。”陆九转说道，“如果不是那么重大，暂时也只能这样。”
“我能问一下您要怎么解决这事儿么？”
“不好意思，吴医生，师门之秘。”
“要是能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好还是有。”吴冕坦诚说道，“说实话，我高度怀疑这次疫情的病毒在去年八月份，美洲就已经播散了。”
“嗯？有意义么？”
“有意义。追寻零号病人，在流行病学史上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吴冕说着笑了，“当然，首先要保证安全。其实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我自己好奇，对现在天河市的情况没什么帮助。”
电话对面陆九转似乎在犹豫。
“陆先生，别做了。”吴冕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在海关被扣押，我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看不看的不重要，您千万要保重。”
“我？呵呵，吴医生，凡尘俗事对我等修道之人来讲并不重要。”陆九转说道，“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件事情我什么都不做，明早去方舱医院教患者打拳。”
“好。”吴冕应道。
挂断电话，吴冕有些失望。不过想来这些事情事关重大，民间力量要是能做什么，在断航的背景下应该是极难极难的。
尤其是陆九转说到师门之秘，吴冕可不想在另外一个层面把他陷于险境。
的确有些遗憾，不过无所谓，刚刚已经和陆九转说的很清楚，那对现在国内的情况没什么改变。
而且物理手段不过硬，根本没法讲道理。
昂撒匪帮，是讲道理的人？给钱就能授勋、买到爵位，要是对他们保持理性的想法那可真心开玩笑。
吴冕整理心情，遏制住心中的失望，给程云海发了一条信息，询问他那面的情况。
随后，吴冕拨打贝拉克教授的电话。
“贝拉克，我刚在P3实验室，你找我有事？”
“BOSS，你看纽约时报了么？”贝拉克教授问道，“他们太过分了！”
“怎么了？这几天没关注那面的消息。”
“纽约时报说China Is the Real Sick Man of Asia！”贝拉克教授说道，“BOSS，你能忍我都不能忍！这是歧视！”
“不能忍又能怎么样。”吴冕淡淡说道，“这种事情发生的难道还不够多么？”
“可是这也太过分了！我每天都能看见你们的医护人员多么努力。”贝拉克教授吼道。
“没用的，天天洗脑，脑子都被洗成空白一片。”吴冕说道，“贝拉克，今天做了多少手术？”
“都是急诊手术，阑尾炎、胆囊炎，好无聊！”贝拉克教授抱怨道，“BOSS，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做手术？”
“应该快了，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回去。”
“我的天，这么久，你竟然说快了？！你是在说什么，难道你的脑子因为乏氧已经开始萎缩了么。”
“贝拉克，你是在和我说话？”吴冕问道。
“不，BOSS，我是在向你汇报纽约时报的事情。”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你说什么？”贝拉克教授满脸黑线的问道。
“别的都是随口说的，再待几日，你且看他。”吴冕冷笑道，“贝拉克，你记住我这句话。”
“我这就记下来，写在纸上。”贝拉克教授很迅速地说道，“BOSS，你要去国际法庭控诉他们么？好像没什么用啊。我知道了，奥文是你的朋友，你要给奥文打电话，让他去踢总编的屁股！”
“为什么？”吴冕淡淡问道。
“这是侮辱！”
“贝拉克，纽约时报的文章我看了，以经济为主，说的是制造业回流的事情。”吴冕冷漠的笑了笑，“有些事情一旦过去就过去了，不会再回来。”
“你是在说大统领么？”
“随便，过几日，你且看他。”
“BOSS，你别说方言，我听不懂，很累。”贝拉克教授抱怨道。
“不是方言，是古代的文言文。你知道，我们华夏的传承很久远……不说这个，除了纽约时报的事情外，有没有其他事情？”
“没了。”贝拉克教授含糊说道。
吴冕觉得贝拉克教授语焉不详，但他懒得继续问下去。
没意义，这一切都没意义，最重要的事情是方舱医院里的患者。11号预定其他方舱有患者出院，这可是大事！
“没事我挂电话了。”
吴冕挂断电话，看着天空，想起纽约时报，想起China Is the Real Sick Man of Asia。
再过几日，你且看他！
纽约么？那里的人口密度比天河高多了，自己都不知道要面对多大的麻烦。
吴冕冷笑，心里回想着电子烟肺炎的影像学资料和爆发于天河的新型肺炎的影像学资料的对比，心里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预测。
虽然颇多主观倾向性，但吴冕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要是这么明显的影像学都会出问题，那真的证明山巅之城的确是他们的神祇宠爱之地。
不过么，想起09年的H1N1病毒流星，吴冕很清楚山巅之城的态度。
不承认，那就没有喽，过上几年修改下数据，根本没人在意那些死去的人。

第1082章 老板娘的后路
随着时间推移，疫情还是一眼看不到头。
无论是抗洪抢险还是几次大地震，给整个国家带来的伤害远远不能和这次疫情比。
从前波及的是几百万、几千万人口。而这次，全国按下暂停键，保持静默状态。
省城的街道冷冷清清，天格外的蓝，但少了很多人间烟火气。
他们努力着，努力回归到正常的生活河流，奋力地为生活继续活下去。
活着，比天大。
夜深了。
萉垟的女主人出现在房门口，握着笤帚，一点一点地将门前的碎屑和灰尘扫进簸箕。
靠内侧墙的那扇小窗户开了一条缝，厨房的黄灯泡又支起来了，另一个女人开始准备饭菜。
她们忙了一天，累的要散了架，但还得继续活下去。
虽然马修德安排了车辆，市里的餐饮协会也负责协调各家餐厅的储备物资，但事情落地还要各种繁忙。
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到没有瑕疵，不付出心血是不可能的。
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帮助医大二院的食堂撑过最难的几天，她们两个并没有回到萉垟老店，而是按照马修德的计划继续协调、运送食材。
马修德找她们聊了一次，因为疫情耽搁，导致年夜饭爆减、食材大量堆积，有些已经都坏了。她们的任务是把坏的挑拣出来，以免给患者、医生护士吃下去吃坏了肚子。
这个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每天塞给她们的红包就不少，求她们抬抬手，差一不二的就放一把。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可张萍和聂雪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按照马修德的话去做，不敢有一丝逾越。
真把患者的肚子吃坏了，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有的饭店老板会骂人，骂她们不近人情；有的会抹眼泪，准备过年期间多挣点钱，可谁知道会大赔一笔。
原本，店租、食材、员工的工资……当山崩地裂、巨石砸来的时候，他们惶恐、哭泣、无奈。
但没办法，能走掉一部分好的食材，弥补一下损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姐，吃饭了。”张萍招呼聂雪花。
聂雪花长吁了一口气，她想现在就躺到床上，感觉一闭眼睛就能睡着，眼睛再睁开天就亮了。
坐在一个小桌前，一盘子孜然羊肉，两碗饭。
肉是萉垟老店年前备的货，有些不新鲜，不敢送去医院，扔掉还有些心疼，只能姐俩自己吃。
“幸好吴冕那小子仗义。”张萍坐下，嘴里唠叨着。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她觉得心里瘆得慌。
外面的街道冷清的像是一场噩梦。
“还不一定呢。”聂雪花拿起筷子，叹了口气，“是不是马院画的大饼都不一定。”
“肯定不会，姐你想多了。”张萍笑道，“前两天我这个愁啊，你说咱俩撑着这个小店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要倒，我心里难受。”
国内的小饭店平均生存周期是2-3年，一间萉垟老店，撑了15年，着实不易。
姐妹俩的年少光阴都搭在里面。
“吃吧，明天还要干活。”聂雪花不太愿意说这些事情，相对于火爆的张萍，她更愿意沉默做事。
“姐，我一会给吴冕打个电话。”张萍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道。
“说什么？”
“问问是真是假。”张萍大咧咧地说道，“要不是大饼，就不用琢磨以后了，医大五院估计和其他医院一样，咱俩干几年真的就能退休了。要是不行，得琢磨疫情过去后干点什么养活自己。”
聂雪花叹了口气。
疫情，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也包括她们俩平静的小日子。
她没有反对，虽然总觉得问吴冕这事儿就像是要饭一样，可日子总要过下去。
吃完饭，收拾桌子，张萍拿起手机。
打电话，响了一声后被挂断。
张萍怔了一下，随即反应应该是吴冕那面在忙着。
但念头一转，楚知希的电话拨打过来。
“老板娘，您好啊。”楚知希的声音传来。
“小希啊，你们还好么？”张萍问道。
“还行，哥哥在会诊，老板娘有事儿？”
“尽管这些新型肺炎患者的氧气水平已低至足以失去意识甚至死亡，但他们却没有丝毫不适感。”吴冕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张萍一下子怔住。
这和自己对缺氧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以张萍的理解，乏氧就相当于溺水。肯定难受的要命，可吴冕为什么说没有丝毫不适？
这不科学！
“老板娘？”楚知希又轻声喊道。
“小希啊，你们会诊方便看么，姐想你们了。”张萍说道。
“没事，那我视频你。”楚知希笑着挂断电话。
接通视频，楚知希把手机对着吴冕，又对着自己，小声说道，“老板娘，稍等哈。”
“没事，我听听就行。”
“最近定点医院有相当多的病例汇报，医生护士看着本应处于昏迷状态或因身体组织缺氧而‘挣扎’的患者，却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但一转身的功夫，人就没了。”
“这意味着新型肺炎患者入院时的健康状况比他们自己意识到的要糟糕得多。”
“我们知道，当氧气饱和度下降到90%以下，患者可能因大脑氧气不足而出现昏睡、思维混乱或精神分裂等症状，氧气饱和度低于80%则可能对人体重要器官造成损害。”
“但是目前看，新型肺炎病毒诱发很多症状都相当离奇，包括缺氧的患者自己没有感知。这就是这种疾病的引人好奇之处，也是可怕之处。”
吴冕滔滔不绝地说道。
聂雪花凑过来，和张萍听着会诊的内容。越听两人越是害怕，心里像是敲鼓一样咚咚咚的响着。
她们不是搞医疗的，不明白吴冕话里面的具体意思。可是听到吴冕的描述，两人都知道新型肺炎远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可怕。
“就拿今天的患者来讲，在方舱医院里，他的血氧饱和度忽然下降到30%。这个数字我从来没在普通患者身上见过，护士叫我的时候还在调整测试血氧饱和度的机器，认为是机器故障。”
“可惜不是，幸好方舱医院距离金银潭近，患者马上转去金银潭，这才避免了猝死的事情发生。”
张萍看着吴冕专注的盯着屏幕，不知道视频那面坐着什么人。
吴冕瘦了，也没有从前那么好看了，脸上满满的都是勒痕，仿佛岁月用那把杀猪刀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难以抹去的痕迹。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雪亮，如鹰隼一般，看不出有丝毫疲惫。
“3年前，曾经有一篇报道里把这种情况叫做快乐缺氧，但那名医生没有详细介绍，也没有遇到很多病例，所以我没有通过，建议他去新英格兰投稿。现在看，极有可能是快乐缺氧的情况。”
“吴冕，简单点，直接说说病理生理。”一个声音低沉传来。
“我推测，对于一些新型肺炎患者来说，肺部病情的进展可能并不明显。因为当他们集中精力对抗发烧、腹泻等症状时，身体开始通过加快呼吸来弥补缺氧。
想象一下，患者有满满一杯空气，现在杯子到一半就满。患者会怎么做？因为损失了一半，他会以两倍的速度填满它。
和高海拔地区的乏氧类似，患者已经习惯。
所以我坚持认为早期监控血氧饱和度，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方舱医院监测血氧饱和度的机器不够，申请调拨。再有就是新建里的方舱医院，也建议大量监测血氧饱和度。”
视频里有另外一个人开始说话，吴冕静静的听着，张萍与聂雪花两人默默的看着。
原来专家组会诊是这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过了1个小时，视频结束，吴冕才转头看两位老板娘。
“今儿怎么有时间？”吴冕笑着问道。
“吴冕，你这是专家组会诊？”
“不算会诊，是提意见、找漏洞。”吴冕用手捋着自己脸上呃勒痕说道，“情况还是比较严峻的，可能堵住一个漏洞就能多几个人活下来。”
张萍哑然，她忽然觉得自己要说的话说不出口。
“老板娘，你们可都瘦了。”吴冕笑着说道，“最近挺累吧。”
“嗯。”聂雪花点头。
“马院和我说了他的打算，但我觉得不行。”吴冕道。
张萍心里闪过一丝失望。
“没事，这都是小事儿。”聂雪花道，“吴冕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我还没说完。”吴冕笑了笑，“五院的食堂人太多，做饭太累，又不挣钱，没意义。”
“……”
两位老板娘怔住了，看着视频里的吴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比较紧迫，我还要研究快乐缺氧的具体细节，只提一个建议。我建议疫情结束后两位要是愿意，可以去老鸹山下的特需病房，那面比较轻松，有些患者还会自己带厨师来……”
吴冕把自己的意见说完，微笑看着两位老板娘，“真是好久没见，我都馋咱家的串儿了。”
“等你回来。”张萍道。
“嗯，快了……快了……”吴冕眼神有点直，喃喃说道。
“吴冕，真的快了？”
“希望。”
“……”张萍叹了口气。
“家那面怎么样？”
张萍和聂雪花描述了一下家这面的情况，吴冕静静的听着。
忽然，视频里铃声响起，吴冕接通，一个人的声音传过来，“吴冕，我还是认为新型肺炎病毒并不是通过损伤肺部导致呼吸衰竭和死亡，而是通过损伤脑干！”
“吴冕，那就这样，我们挂了。”张萍抬起手，招呼了一下，挂断视频。
切断信号后，张萍和聂雪花都有些恍惚。
科学家们都这么不靠谱么？
快乐缺氧也能理解，东北从前有很多酒蒙子喝多了在外面睡一夜就被冻死了。死的时候身上衣服都脱下来，脸上带着笑。
被冻死的人觉得身上热，是不是和吴冕说的乏氧有关系？
这点能理解，可这次新型肺炎病毒对脑子有影像？吴冕的脑子没问题吧。
“算了，咱不想。”聂雪花最先“醒”过来，她笑了笑。
“姐，你说吴冕说的靠谱么。”
“有钱人事儿多，我怕咱们不行。”聂雪花犹豫道。
特需病房是好地方，两人都知道。吴冕没忘了自己，心里暖暖的。
商量了很久，两人一头露水，最后聂雪花拿定主意还是等吴冕回来后商量看。
洗漱，睡觉，明天还要起大早。
夜渐渐深了，夜幕笼罩下的省城保持静默，艰难的打熬着。和其他城市、乡村一样，在艰难困苦中等待着春暖花开。

第1083章 瓶子盖呢？
米亮老家在天河市，他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在魔都工作。
去年米亮升职加薪，人生得意之处风生水起，摆脱中年危机，说不尽的开心，道不完的得意。
小年过后，米亮就回到老家天河，准备好好和父母过个年。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新型肺炎的消息米亮一早就知道，03年的时候他还在上高中，所以也没太在意，买了几包口罩就飞回来。03年的时候S病毒闹的凶不凶？可最后不也没啥事。
然而，晴天霹雳一般，天河市直接按下暂停键。
米亮欲哭无泪。
平日里工作辛劳，往好处想这段时间能补个觉，好好歇一歇。
可万没想到“这段时间”竟然这么长，一眨眼回家已经二十天了，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在网络媒体里看到越来越多的医疗队驰援天河，米亮心情愈发烦闷。
平时琢磨有朝一日发达了，就可以在父母膝前尽孝。
但天天和父母一起住，无数的唠叨劈天盖地，米亮想着到底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或许这是他最想上班的一刻。
相对于宅在家里没有收入，惦记着房贷车贷，还不如每天996，用头发拼出一个美好家园。
晚上，爷俩喝点小酒。
该聊的事情已经说了无数遍，老爷子一直在埋怨为什么不带小孙子一起回来。米亮却觉得很幸运，老家这个样子，带儿子回来干嘛？
魔都那面风平浪静，怎么看都要比老家好很多。
据传这几天天河也要彻底封闭。
最近听了太多的传言，或真或假，或假或真，真假难辨，雾里看花。
他冒死去了一次超市，想要排队搬了一箱啤酒回来。
物价还算稳定，只是有些货物因为大家都大量储存所以暂时断货。比如说易拉罐装的啤酒，超市就没有。
米亮只能在楼下小超市搬一箱大绿棒子，也不管是什么牌子，这个时间点上有的喝就已经相当不错。
菜炒好，端上桌，忽然间米亮尴尬了。家里没有瓶起子，大绿棒的啤酒打不开。
“你们这帮年轻人，放在过去得饿死。”老爷子得意地说道。损几句自家儿子不碍事，最近这几天情绪不高，老爷子一直把这事儿当乐。
他上了岁数，牙齿不好，拿着筷子起啤酒瓶盖，一边用力一边说道，“我年轻的时候都是大绿棒子，用牙一夯就开。”
米亮嘿嘿笑了笑，用牙？万一弄坏了去做烤瓷牙，那玩意太贵。见老爷子费了半天的劲儿也打不开，米亮接过筷子和瓶子，勉强起开两瓶啤酒。
平时米亮除了应酬之外很少喝酒，喝酒也不喝大绿棒子。客户要是看到用这个招待，怕不得转身就走。
“咱爷俩走一个。”米亮举起杯，“希望今年顺顺利利的，咱一家老小、天河市、全国都百病不侵。”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说什么，米亮已经预料到今年必然是最难的一年。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杯子碰了一下，米亮一口干了杯中酒。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聊，倒也痛快。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古人诚不我欺。
几瓶酒下肚，米亮不胜酒力，有点高了。他拎着瓶子，手里没劲儿，起不开瓶子。
最后酒意上涌，米亮也不管烤瓷牙的事儿，放到嘴里想用牙夯开。
因为第一次做这事儿，平时在公司要端着，人五人六的，这种市井文化的动作很陌生，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在老爷子的嘲笑声中，米亮用心算，画了图，做出力矩，最后一次尝试终于成了！
嘿，不光是知识就是力量还是大力出奇迹，反正就是打开了！米亮心中得意，把啤酒瓶子用力的顿在桌子上，酒沫子往出溢。
“洒洒水啦！”米亮哈哈大笑说道，无尽的得意。
“盖子呢？”老爷子问道。
“……”米亮怔了一下，“什么？”
“啤酒瓶子盖儿呢？”
“呃……”米亮睁着眼睛到处寻找夯下来的啤酒瓶子盖。
“你个混小子，不会咽下去了吧。”
老爷子只是随口一说，可当他说完，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米亮怔怔的看着啤酒，努力回忆刚刚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从小嗓子眼大，吃药都不用水，放在嘴里就咽进去。可嗓子眼再大也不会把啤酒瓶盖都咽进去不是，这也……
“这怎么办！要不去医院看看。”老爷子建议。
“别，医院可不是啥好地方。”米亮红着眼睛说道，“我不记得是不是咽进去了，应该不会，或许一会收拾屋子就找到了呢。”
想想也是，去医院有可能要被感染，最近疫情闹的多凶，没事可是不敢出门。
一顿饭草草结束，米亮顶着酒意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啤酒瓶盖。
或许会随着大便排出来，米亮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
但那之后的两天，他忍着恶心把大便弄开，遍寻不到小瓶盖。
不久之后，他的肚子开始出现间断性的疼痛，米亮有些慌了神。
拒绝老爷子陪他去医院的话，米亮戴上一枚家里存货不多的新口罩，心里讪笑——一枚瓶盖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来到东湖区第三人民医院，米亮见排队看病的人少了很多，不像是年前年后那几天乌泱泱满满的人。
或许和这里不是定点医院有关系。
挂号，排队，医生穿的和电影里一样，甚至还要更厚实、更臃肿一些。看着医生的模样，米亮心里就有些慌。
但来都来了，他压下去心里的慌乱，排队看病。
医生问了病史，虽然看不见医生的表情，但米亮透过护目镜、面罩隐约能看到笑容。
唉，被笑话也没办法，米亮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让自己喝高了，把瓶盖给直接吞进去。
做检查，拍了一个片子，圆乎乎的瓶盖在一堆白花花的肠子里“埋”着，这种影像米亮一个外行都能看懂。
他一下子傻了眼。
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开腹，把瓶盖取出来？特么的喝点酒怎么喝出来这么大的一个祸。

第1084章 不！我不做手术！
米亮拿着片子欲哭无泪。
刚刚升职加薪，却接二连三遇到各种匪夷所思的障碍，这让他满心无奈。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疫情期间住院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入院四件套一样都不能少。
虽然度过了最开始的拮据时刻，世界工厂的马达轰鸣，核酸检测从每天300份提升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的数字，但想要几秒钟出结果却不可能。
不是急诊，米亮也不想去住不知道什么病人住过的隔离病房，只能完成前期步骤回家等结果。
一天后，他再次来到医院，取了结果。
核酸检测是阴性，这算是一个最好的消息？应该是吧。
米亮现在更担心啤酒瓶盖是不是会在肠道里把肠子划破，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医生穿着防护服，说话的声音有点闷。
他告诉米亮就算是住院做肠镜尝试取出瓶盖，可能性并不大。因为瓶盖的金属边缘有可能会伤害到肠壁，强行取出就像是一柄匕首似的把肠道“切”开，带来更大伤害。
听到这里，米亮差一点点就拿头撞墙。
这都特么的什么事儿！
自己堂堂一个上市公司高管竟然因为吞了个啤酒瓶子盖而住院，而还不能无损取出，医生建议自己做外科手术。
但还有一个好消息，据说有一名水平特别高的医生正在三院支援，他来自美国麻省总医院，世界胃肠外科知名专家。
满怀忐忑，米亮住进了医院。
他拒绝了老父亲来陪护自己，准备雇一个做完核酸检测、专门在医院陪护的护嫂照顾自己。
非常时期，米亮也害怕不已。要是因为自己的荒谬错误导致父亲被感染，他觉得自己下半辈子都活不好。
也只能这样，希望医生用胃肠镜可以把那个该死的瓶盖取出来，不用开刀。
每每想到这件事的时候，米亮都感觉相当荒谬。按说自己就算是嗓子眼粗大一些，也不至于把瓶盖“吞”进去不是。
难怪自己偶尔会肚子疼，估计是瓶盖经过贲门、幽门的时候留下了组织损伤。医生也说了，暂时没看见有便血的迹象，并不考虑有动脉划破，但还是要“看”一眼再说。
虽然不属于耽误几个小时就要命的急诊，米亮还是完善相关检查后第一时间被送去了内镜室。
在疫情期间还能做肠镜，米亮觉得很满足。
可是医生看了一眼，尝试取出那个该死的瓶盖，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操作。
瓶盖周围的齿痕看着很锋利，极难无损取出。要是因为取瓶盖导致肠穿孔、被划出一道口子的话，还不如直接用腔镜手术解决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后，米亮相当沮丧。
回到病房，他痴痴的看着外面阴呼呼的天，觉得心情糟糕透顶。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
喝两瓶啤酒就把自己喝进医院，还要做外科手术！
2020年，真心是魔幻的一年。
偌大的城市被无形大手按下暂停键，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尘埃也因为喝啤酒要做手术。
呆呆的看着外面，米亮脑海里想象着未来。
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他无奈的想到。
只是自己遇到的事情太荒谬，米亮甚至觉得根本不符合逻辑。虽说只有小说才要讲逻辑，现实根本不讲这个，但他怎么想都无法理解，真想把指针拨回2019年12月31日，好好重启这个该死的20年。
“患者在哪？我要看看这个倒霉蛋！”一嘴流利的帝都腔从病房外传进来，米亮心中有些愤怒。
倒霉蛋？有这么称呼患者的么？！
这是哪个地方来支援天河的医生，怎么会这么没有礼貌！
“贝拉克教授，这面。”另外一个声音传进来。
贝拉克教授？就是那名来自麻省总医院的外科医生？！
米亮怔了一下，他很难相信一名麻省的医生会说着一嘴比自己还要流利的普通话。
“嗨，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喝啤酒能把瓶盖喝到肚子里，我的天，我必须今天就看见他。我认为现在的天河市里，这是最倒霉的一个家伙。”
“你这么说会被投诉的，患者的律师很快就会来告诉你做人的道理。”
“不会，只要BOSS不知道就行。我是谁？我是伟大的贝拉克教授！律师函用来擦屁股。”
说着，贝拉克教授走进病房。
米亮怔怔的看着贝拉克教授一个人不断自己和自己聊天，他惊呆了。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精神病么？让一个精神病患者给自己做手术真的好么，肯定不好啊。
“你就是患者？我看过你的片子，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瓶盖吞进去的么？我的天，你简直太厉害了，赞美你的食道！赞美你的贲门！赞美你的幽门，它们竟然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
幸亏没有，要不然就胸外科那群蠢货按照食管癌根治术的手术方式……”
米亮继续听贝拉克教授说怎么切断食道，把胃切掉一部分，然后拉到胸腔里……甚至后面还有高位食道损伤，要在颈部做吻合，化脓感染、随时随地换药，自己带着腐烂的气味……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你的身体看起来不错，准备手术吧。”贝拉克教授看见“倒霉”的米亮后说的口干舌燥，他最后定下要急诊手术。
“贝拉克教授，应该不算是急诊，能不能明天？”三院的一名医生问道。
“不，我今天就要看见那个瓶盖！”贝拉克教授挥舞着手臂，不容拒绝地说道，“而且你的说法一点都不负责任，万一随着肠道蠕动出现外伤性破裂，患者肠道的大便都流到肚子里怎么办？！”
米亮差点没哭出来。
病房的医生叹了口气，他很少与贝拉克教授交流，但是最近几天医院的群里面对这位精神分裂的麻省教授的消息都传飞了，大家都把贝拉克当活宝看待。
不过人家手术做的的确是好，无可挑剔的那种好。
“好，我和患者沟通一下。”
“不！我不做手术！”米亮下意识的拒绝。

第1085章 BOSS亲临
“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么？”贝拉克教授趾高气昂的问道。
“这个倒霉蛋竟然拒绝了伟大的贝拉克教授亲自手术，看样子他应该是被女巫诅咒了，以至于现在脑子还不清醒。我的天，你看他的表情，他好像很委屈！”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嘲笑道。
“教授，要不您先去办公室，我和患者沟通？”值班医生无奈的建议道。
按照贝拉克教授这么说下去，事后被投诉是百分之百的。患者可能不会投诉一名麻省的教授，但必然会投诉自己。
为了杜绝隐患，临床医生忍无可忍的想要把贝拉克教授撵走。
“不，我第一次看见这种被诅咒的‘倒霉’家伙。”贝拉克教授兴致盎然的看着米亮，“他会怎么选择，这真是一个……”
贝拉克教授唠唠叨叨的说着，两个他在不断对话，自从听了任海涛手机里下载的德云社相声后，他自我对话能力又上涨了一大截。
米亮怔怔的看着两眼冒光的贝拉克教授，看着蓝色外科口罩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鼓一鼓，极有韵律感。
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做手术肯定不会找他！哪怕说破大天也不会找他！
“教授，麻烦您去办公室好么。”值班医生无可奈何中带着一丝强硬地说道。
“你是在和上级医生说话么！”贝拉克教授傲然问道。
“我……”值班医生是真心不敢多说什么，哪怕再怎么厌恶眼前这位。
就怕做了什么，院长回来把自己劈头盖脸骂一顿，那多不值当。
可眼前……
情况纠结，值班医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复杂的局面，他差点没哭出来。
一面是投诉，另外一面也是投诉，还赶上疫情期间，大家都很疲惫，心情都不好。
真特么的。
这个该死的神经病教授！
“贝拉克教授，咱们回去吧。”任海涛急匆匆赶下来，拽着贝拉克的衣袖说道。
“任，你不知道，这个患者喝啤酒竟然把瓶盖喝下去了！”贝拉克教授兴高采烈的介绍道。
米亮恍惚了一下，他甚至感觉眼前这位麻省的教授下一秒钟会掏出一个大喇叭，告诉全世界的人自己肚子里有个瓶盖。
“贝拉克教授，这是患者的隐私。”任海涛皱眉劝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给他做手术，把瓶盖给取出来。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手术不能拖，谁知道下一秒钟肠道蠕动会不会导致……”
贝拉克教授再次开始说相声的模式。
任海涛用力把贝拉克教授拉走，两人在一起住，最近也熟悉了很多。
“任，你要干什么。”
“我要和吴老师汇报这件事情。”任海涛很严肃地说道。
一听到BOSS，贝拉克教授顿时安静下来。
任海涛并不只是说说，他拿出手机，不管贝拉克教授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做着表情，直接把电话打给吴冕。
“吴老师……”任海涛开始和吴冕一五一十的说这面的情况。
“哦？瓶盖？肠镜现在能做么？”吴冕问道。
“做了，稍等，我核实一下。”任海涛看着值班医生问道，“患者肠镜确定做了，是吧。”
“是，任医生。”值班医生连忙说道，“留了一张图片，我看瓶盖的金属边缘有点锐利，在肝曲的位置不敢用力拽过来，要不然怕是会出现副损伤。”
“吴老师，做了，有图片，您要是感兴趣我发给您。贝拉克教授那面，您看怎么办？”
“老任，你把电话给贝拉克。”吴冕淡淡说道。
“教授，吴老师找你。”任海涛把手机递过去。
贝拉克教授微微一怔，接过电话，腰不由自主的弯下去，眼角笑出来的皱纹能把蚊子给夹死。
“BOSS，你下班了？”贝拉克教授客客气气的问候道。
“贝拉克，要是啤酒瓶的瓶盖的话不用外科手术。”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BOSS，你连肠镜的图片都没看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绝对不是你的作风，你平时都很谨慎的。我的天，我听说新型肺炎病毒可以导致各种并发症，有味觉失灵的、有精子成活率下降的，难道你的智商……”
“愚蠢的贝拉克，你这是在作死。”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马上制止了他自己在作死的行为。
“只是你没见过，带患者去内镜室，我来操作。”吴冕说道。
“BOSS，你要赶过来？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开腹和肠镜是两种不同的手段，我做一次，这面的医生应该就有经验了。”吴冕道，“其实很简单。”
两人交流了几句，贝拉克教授一脸懵逼的把电话还给任海涛。
他不再说一个人的对口相声，而是怔怔的看着走廊尽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任海涛和吴冕说了几句话，便挂断电话。他和值班医生沟通，说明情况。
没有贝拉克教授的世界安静了很多，医生和患者之间的沟通也顺利起来。
米亮听说一位来天河支援的大牛医生说可以用肠镜把瓶盖取出来，他猛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幸好回来还没吃饭、喝水，不影响接下来的诊疗。
签字、等待。
这面提前把米亮送进胃肠镜室，贝拉克教授则干脆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寒风里等待BOSS的到来。
一个多小时后，吴冕来到三院。
“BOSS，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的脑子被食脑虫吃干净了，换了一个人。要么就是朊病毒把你的脑子变成了海绵……”贝拉克教授唠叨道。
“怎么会。”吴冕也没生气，看着贝拉克教授说道，“贝拉克，我听说你说患者是倒霉蛋？”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贝拉克教授的声音小了很多，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吴冕一眼。
“你不适合去病房，老老实实在手术室做手术。而且最好要等等患者全麻完毕再进去。”吴冕道。
贝拉克教授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贴过来问道，“BOSS……”
没等他说话，吴冕一下子横跳到一米外，皱眉说道，“保持距离。”

第1086章 一层窗户纸
贝拉克教授见吴冕身手敏捷的躲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疫情期间。
哪怕自己不是患者，BOSS也很注意社交距离。
这个该死的病毒！贝拉克教授想到，或许以后整个人类社会的行为都会被它改变。
“BOSS，你简直太谨慎了！”虽然这么想，但贝拉克教授还是称赞道。
“特殊时期，还是小心点。”吴冕道，“患者送去内镜室了么？”
“去了。”
“贝拉克。”
“BOSS，怎么了？”
“以后所有手术都会向着微创、微创、再微创的方向发展。你以为一个腔镜手术就够了么？”吴冕一边走一边说道。
“肯定不够啊，我记得达芬奇机器人做whipple手术你不是第一个人，但绝对是做的做好的。机器手臂的优点被……”
“你要是能少说点话，技术水平还会涨。”
“BOSS，我自己控制不住。”贝拉克教授苦恼地说道。
“看你自己，肠镜做阑尾切除术已经开展，但我估计10年之内没办法完全铺开。你要是有上进心接下来要学习，如果没有呢，现有技术也够你吃一辈子的。”
“BOSS，你对内镜这么看好？”
“为什么不看好？比如说阑尾炎，从前是5cm左右切口，后来切口越来越小，再往后改成腔镜，肚脐眼上打个孔就做完了。你们这代人老了，做不动手术之后，内镜手术就成了第一选择。”
“你可真有信心。”贝拉克教授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是，二战之后的七十多年太平的时间太久，所以……不说这个。今天这名患者，你对采取的治疗方式判断错误，贝拉克，这很不好。”吴冕严肃说道。
贝拉克教授感受到大魔王的威压，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谈论到患者病情的时候，哪怕是他都不敢多说一句话。从来不受控制的有丝分裂也被遏制，世界清静。
“你一会看仔细我的操作。”
“BOSS，我能问一个问题么？”贝拉克教授小声说道。
“问吧。”
“你要是用神祇一般的个人能力解决了问题，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甚至在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这是能力的极限，而不是内镜可以取代腔镜。”
“你看完就知道了。”吴冕笑了笑，“只是治疗思路有问题，很简单。”
贝拉克教授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吴冕。
两人快步来到内镜室门口，任海涛在等着接吴冕。
“老任，影像我看了。”吴冕说道，“你联系B超室，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单独分出来一个组做妇科B超。”
“呃……妇科B超？”
“嗯，你联系一下，要个套套。”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他小声问道，“BOSS，你是要用套套把瓶盖装进去？”
“对。”
“这种操作……”
“不难。”吴冕说道，“只是一个巧劲儿，从根本上来讲是小活。你知道最难的手术训练我怎么做的么？”
“啊？”
“练习脑外科手术的时候，我拿了一套电钻，买新鲜的鸡蛋，用电钻拨鸡蛋壳。要求蛋壳都拨下去，里面的内膜包裹蛋清和蛋黄，不能有一点点破碎。”
“我的神！BOSS，难怪你达芬奇机器人用的那么好。”
“机器人的使用目的是更换角度，效果真心不错。”吴冕笑了笑，心里想到年后春暖花开，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达芬奇机器人的手术开展起来。
“BOSS，你的意思是我的基本功还不行？可我已经43岁了，再练习基本功的话……”
“你要是肯少说点话，多做点训练，水平还能提高。”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吴冕一边和贝拉克教授说着闲话，一边换完衣服。因为是做完核酸检测的患者，所以不用穿防护服。
身上轻便，吴冕觉得神清气爽。
本来他准备教导这面的医生用套套像是套马杆一样把瓶盖儿套出来，但浑身轻松，一时手痒。
“您贵姓？是来支援的，还是三院的医生？”吴冕问内镜室的医生。
“吴老师，您太客气了。我姓陈，是三院内镜室的主任，您叫我小陈就行。”
小陈……听到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医生自称小陈，任海涛有些迷茫。
“陈主任，您客气。”吴冕笑着说道，“今儿手术我来，可以么？”
“肯定是您来，我看了瓶子盖在结肠肝曲的位置，试着动了一下，金属边缘刮到内膜位置，有明显划痕，我不敢动了。所以建议由外科处理，没想到您来做示范手术。”陈主任兴高采烈地说道。
“不算示范手术，就是从前遇到过类似的患者，当时我琢磨了很久，才想到用套套的方式。”
“套套？”陈主任的悟性明显不如贝拉克教授，他怔了一下问道。
“嗯。”
“吴老师，B超的医生说有，我这就去取。”
“有是最好的。”吴冕笑道，“我来的时候看见对面药店开着门，琢磨着要是医院没有就去对面买一个。”
陈主任相当好奇，他跑前跑后做准备，手术室留下必要的人手，其他人都撵出去。
疫情期间，看什么热闹看热闹。聚集容易出事，谁知道会不会有无症状感染者存在。
不过也正因为疫情，全国的大牛都云集天河，这才能在一家二甲小医院里给传说中的吴老师配台。
陈主任知道患者情况，瓶盖卡在结肠肝曲位置，可能随着肠道蠕动瓶盖自行往下走，也可能刮破肠壁。下一秒的事情，没人能准确预知。
但患者吃了瓶盖已经2天多了，瓶盖还在肝曲位置，陈主任凭经验判断可能不会排出来。
而吴老师说的用套套给套出来，陈主任也能想象得到。这个想法犹如天马行空一般，患者的治疗方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只是还有些细节陈主任没想明白，他也没时间想，看吴老师做一遍就懂了，犯不上自己琢磨。
不过这个办法还真是好，只一句话，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第1087章 天马行空
“吴老师，准备好了。”陈主任毕恭毕敬地说道。
米亮侧着身子，听三院的主任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有一阵莫名的庆幸油然而生。
这肯定是全国的大牛，自己应该是有救了！
“BOSS，套套我撕开了？”
“嗯。”吴冕点了点头。
米亮怔了一下。
给自己做手术的人的确是大牛，这一点他丝毫不怀疑。
刚刚飞扬跋扈，说话杵倔横丧的麻省总医院的教授此刻都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卑微，要给自己做手术的人是什么层次、身份，那还用多说么？
可是……
套套是个什么鬼！
一瞬间，各种小电影里的情节分沓而至。
疫情愈演愈烈，一群不法分子利用这个空档实施犯罪行为，而自己正光着屁股、侧身躺在做肠镜的床上；身后，几个猥琐的男人正在撕开一包套套……
我勒个去！
米亮瞬间精神，这些天的疲倦、茫然、无奈、伤感荡然无存。
他一下子坐起来，瞳孔中散发着恐惧与无助，想跳下床，试试看能不能逃走。
“嗯？”吴冕微微皱眉，“陈主任，术前没和患者说？”
“呃……”陈主任拉住米亮，“你干什么，赶紧躺回去，马上就要做手术了。你这么剧烈的活动，万一瓶盖划破肠道怎么办！”
“你……你……你……”米亮看到了熟悉的套套外包装，他惊恐万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唉。”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毕竟不是自己的医疗组，好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这很烦。
“米亮，是吧。”吴冕尽量温和的问道。
“我……是，你是谁？”
“来给你做手术的医生。”吴冕道，“把裤子穿上吧，我给你画图讲讲手术怎么做，说完你就清楚了。”
“吴老师，不用吧。”陈主任瞪了米亮一眼。
“还是讲一下，要不然患者处于紧张状态，迷走神经兴奋导致平滑肌痉挛，术中可能有严重的意外情况。”吴冕也不着急，走到角落里的桌子旁，拿起一张纸，用原子笔在上面画着图案。
说了两句后，陈主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张素描草图，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上面，拔都拔不出来。
粗略一看，几条不间断的曲线很快被勾勒出解剖结构，原子笔就像是一柄手术刀，切开虚空，打开大体老师的肚子，里面的脏器看的一清二楚。
而且是可透视模式，视野焦点聚集在结肠肝曲位置，一枚瓶盖儿赫然出现在那里。
甚至吴老师还画上去很多逼真的齿，看着……就像是一枚真正的啤酒瓶盖。
“医生，你画的真好。”
“给患者讲述手术过程的时候练出来的，当一年住院总全都学会了。”吴冕笑了笑说道，“喏，啤酒瓶盖上有21个齿，虽然没办法和刀刃比，但是比肠道锐利多了。”
“21个？”米亮怔了下。
“嗯。”吴冕点了点头，“具体不展开讲，你回去自己找就行。”
吴冕继续完成素描。
虽然并没有用多少笔力，但陈主任依旧在素描上看出来固有层、周围毛细血管网、甚至连乳糜管、小肠腺都看的一清二楚。
别说是陈主任，就连从来没看过的米亮也马上清楚这是自己的肠道，以及那枚可恶的瓶盖。
该怎么做，吴冕解释的很清楚，步骤也不难，类似于把大象装冰箱分几步。
几分钟后，吴冕放下笔，问道，“您还有不理解的么？”
米亮怔怔的看着草图，脑海里回想的都是瓶盖被套套装进去，然后顺着肠道拽出来的情形。
他摇了摇头。
“放心，手术我亲自做。”吴冕淡淡说道，“只是一个小手术，要是没问题，麻烦您摆好体位。”
体位……
米亮的心里瞬间又邪恶了。医生看起来倒是很温和，可自己怎么会邪恶呢？平时自己不是这种人啊。
可能是……米亮脑海里有无数念头，看小电影害人啊。
“吴老师，这份草图能给我么？”一个小护士问到。
“可以啊。”吴冕眯眼，微微一笑，顺手签了个名。
小护士如获至宝，在陈主任刀子一样犀利的目光下毫不犹豫的收起草图，宝贝一样藏起来。
“准备吧。”吴冕道。
“BOSS，你什么都好，就是术前和患者说的太多。”贝拉克教授唠叨道。
“这种工作本来应该是你做的。”吴冕冷冷说道。
“……”
贝拉克教授快速打开包装，把套套取出来，捋开，放在手心里。
吴冕操作肠镜钳子，夹住套套的边缘，缓慢的顺着纤维肠镜送进去。
屏幕上淡红色的肠壁微微蠕动，各种转弯位置也不见吴冕有特殊动作，肠镜顺畅的来到结肠肝曲的位置。
肠镜钳子带着套套的边缘贴着肠壁微微用力，顶出一点点缝隙。没等陈主任、贝拉克、米亮看清楚，下一帧画面里瓶盖儿已经有一半进入套套。
另外一个肠镜钳子牵拉对侧套套，把瓶盖儿装进去，双钳还做了一个交叉，像是拎塑料袋的时候系了个扣子，把套套出口简单封闭，随即开始往出拽。
陈主任毫不怀疑哪怕是吴老师想打个蝴蝶结，在肠腔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依旧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结束了。”吴冕微笑着取出装着瓶盖的套套，把这东西给米亮看了一眼，摘掉手套，转身去洗手。
“牛逼！”贝拉克教授压低声音惊呼。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别开腹。”吴冕道，“你毕竟是我医疗组的成员，说出去会让梅奥、克利夫兰的那群人笑话。”
“那群碧池们肯定做不到！他们的想象力极限都达不到你最低的水平，BOSS，你就是医疗……”
“闭嘴。”
“吴老师，您这手法……”陈主任怔了半晌，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刚刚看到的操作。
游刃有余？
还是庖丁解牛？
不对，庖丁解牛适用于外科手术。操作没什么难的，主要是思路——天马行空。
陈主任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陪吴冕走出内镜室。
“很简单的操作，主要是用东西装着瓶盖儿的想法比较少见。”吴冕眯眼，微笑说道，“有了思路，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很简单了。”

第1088章 关键性节点
手术没什么好说的，知道怎么做之后简单的一塌糊涂，陈主任就像是一个中等学生看到学霸做题，看完后也有所感悟。
毕竟都是老医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又不是剥离黏膜、浆膜这种神级操作，只是一种思路，看一眼也就会了，吴冕就算是想解释都不知道说什么。
“吴老师，您那面忙么？”陈主任问道。
“前一阵子忙，最近不是各省市来了大批医护人员支援么，人手多了就好了很多。”吴冕道。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满怀忐忑的问道，“吴老师，您估计这波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
“不知道。”吴冕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陈主任有些失望。
这个问题就像是没有答案一样，无数人问陈主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问过无数人，依旧没有答案。
而吴老师，竟然也不知道。
刚看了吴冕吴老师的操作，人家不光是诊断学厉害，实操水平也高上了天。
这种顶级医生对疫情都没有判断，陈主任满心满眼的沮丧、失望。
“不过我估计快了。”吴冕道：“说是这几天换帅，核酸检测暂时跟不上，要以CT诊断为标准，把所有疑似患者都找出来。切断传染源这步能做好，接下来每天都会有好消息。”
“希望吧。”陈主任叹气说道。
吴冕知道，大家想象力的极限就是03年那次。而今年的情况要比03年的情况严峻无数倍，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力。
师老兵疲，的确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吴冕想了想，笑道，“倒是有一个好消息，明天方舱医院有患者痊愈。”
陈主任对此也没什么兴致，吴冕也懒得继续解释太多。说了也没用，加上戴着口罩说话很不舒服，兴致寥寥。
“我回了。”吴冕道。
“吴老师，我送送您。”
“别客气了陈主任，您这面忙着，不用送。”吴冕笑着拒绝了陈主任，和贝拉克、任海涛离开三院。
“BOSS，你真的认为已经有转机了么？”贝拉克教授出门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可能吧，谁知道呢。”吴冕摇了摇头，“这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转机不转机的谁都说不好。”
“可是我听你说话的语气，能感觉出来你有些开心。”
“哦？麻省那面有什么新消息？”吴冕玲珑剔透，直接猜到了贝拉克的心思。
“大家统一的看法是华夏完了，比较一致的意见是这次事件肯定是华夏的切尔诺贝利事件，在未来的几年里你们要踏入马尔萨斯陷阱，产业链在1-2个月内就要开始转移。”
“呵呵。”吴冕冷笑。
“BOSS，我觉得有道理，印度已经开始着手清理出来47万公顷的土地，准备接收来自华夏的产业链。”贝拉克教授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怕BOSS暴走，所以距离吴冕有点远。
“贝拉克，你真以为大家都能独善其身？”吴冕问道。
“独善其身？”
“像03年S病毒一样，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没，只发生在华夏？”吴冕问道。
“是啊，肯定的！”贝拉克教授道，“大统领第一时间宣布断航，他简直太果断了！再来四年！！”
贝拉克教授像是狂热的川粉一样高声呐喊。
“而且南海有舰队进入，现在整个华夏就像是一个高压锅一样，随时随地都会崩溃！”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说道。
“BOSS，你是不是已经和奥文阁下联系了，黄金波音随时随地都会飞过来，把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带走。真是很羡慕你，你要飞去迈阿密的小岛么？”
“贝拉克，你的话太多了。而且你分裂的很厉害，如果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不会只这么简单。”
“不，BOSS，这是事实，你要客观判断这件事情。”贝拉克教授说道。
“给你一个任务，你回去和麻省呼吸、胸外的医生联系，研究一下电子烟肺炎。”
“这是阴谋论，琼斯说起电子烟肺炎，他找了无数的证据来证明电子烟肺炎和新型肺炎之间的区别。”
“个体之间的区别而已，只要稍微有一点医学常识，都能看出来两种肺炎其实是一样的。”吴冕说着，笑了，“贝拉克，你难道就没想大统领为什么要直接断航么？”
“是因为要打击华夏的经济，用你们的话说，这是趁你病，要你命。对了BOSS，各种基金会最近10天之内对外支出的费用激增。”
“能看得出来。”吴冕道。
“嗯？”任海涛怔了一下，问道，“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社交媒体上很多拿了基金会‘捐助’的人大放厥词，至少有一半的谣言都是他们说的。”吴冕道，“增加恐慌气氛么，你看陈主任，我说方舱医院有患者出院这种节点式的好消息时他是什么反应？”
贝拉克教授回想起陈主任听到方舱有患者要出院的消息时，一脸茫然。很显然，他只把这个消息当作是普通患者出院。
在无数负面消息的压迫下，天河市的每一个人都变得不那么敏锐，甚至对关键性节点都没有意识到。
“呃……真的？”
“真的。”
“不管内部还是外部，都面对着挑战，BOSS，说句实话，华夏完了。”贝拉克教授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回麻省吧，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做手术，有奥文在，肯定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半个月前奥文要接我走，被我拒绝了。”吴冕淡淡说道，“能预见到现在的局面，我也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长期？”
“是的。”吴冕悠悠说道，“明天，方舱医院有患者出院，第一批撤侨的人似乎也要解除隔离。命运还真是很有趣，时间点高度重合，虽然只是巧合，但贝拉克你不觉得有意思么？”
“BOSS，你简直太乐观了！”贝拉克教授说道，“这有什么有意思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撤侨的人隔离结束，估计你们要面对一波羡慕和舆论攻势。在这种情况下，舆论攻势肯定比舰队更有效果。”
吴冕没说话，默默的看着天河的天空。

第1089章 口罩飞舞
2月11日，加利福尼亚州圣弗朗西斯科东北方的费尔菲尔德，特拉维斯空军基地。
从天河市撤侨被隔离的人在这里。
隔离酒店里驻扎着的从美国各州抽调的医疗专家、防疫专家，24小时待命，随时随地观察撤侨人员。
此次撤侨、隔离的公民有260人左右，而基地里专职管理与服务的工作人员就超过了300人。
超出1:1的人数比、丰沛的生活、医疗物资、惬意的生活环境让被隔离的人过的比较舒服。
Louis更是如此。
隔离点酒店住起来肯定和家里不一样，哪怕再怎么周全，也不如家里面舒服。
但通过网络了解到天河市方舱医院的环境后，Louis心满意足。
最怕是对比，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自己留在天河市，有可能要在方舱医院度过一段难熬的时间。每每想到这一点后，Louis都会庆幸自己是美利坚人，跟着撤侨回到了安全的山巅之城。
虽然不像是传说中那样，没有流淌着牛奶，但是这里与天河市相比就像是天堂，真正的天堂。
体温正常，没有呼吸困难等症状的人可以在隔离的酒店内以及户外自由活动。这里也有很多各地捐赠的玩具，毛毯以及儿童书籍，供大家娱乐。
虽然Louis最开始对大家都不戴口罩，聚集在一起有些害怕，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也没什么意外发生。他也习惯了这么做，戴口罩实在是太闷了，呼吸受到了限制。
孩子们在青石路上用粉笔画了派大星和机器猫，童趣盎然。这里虽然是空军基地，但Louis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人世间，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
一日三餐需要自行取，取餐的地点在电梯旁。虽然这里不是高档餐厅，但每餐都营养均衡，荤素搭配，果汁咖啡和牛奶应有尽有。
冷藏柜里放着各种饮料、啤酒、矿泉水，随用随拿，根本没有天河市存储生活物资的紧张气氛。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祥和，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每天Louis把空军基地的图片和天河市的亲戚分享，他能在亲戚的话语里感觉出来各种羡慕嫉妒。
有没有恨，Louis不清楚，也不在意。
虽然是隔离，但空军基地的准备的相当充分，很人性化。
因为有一些人因撤离的十分仓促，随身没有带美国的电话卡和现金。工作人员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立刻为所有人员准备了临时的手机，可免费使用14天。
没有现金的人也可以向管理部门贷款，只需在隔离结束后还款就可以，和平时刷信用卡没什么区别。工作人员还贴心的为部分英语不好的华裔配备了翻译人员，避免无法交流导致误会。
这种人性化的隔离，让Louis更坚定了信仰山巅之城的心。
和空军基地相比较，天河市那面的方舱医院更像是个笑话。
一千多人挤在体育场馆里，生活条件简陋，还有人不知死活的跳广场舞，这简直太荒谬了！
尤其是广场舞和太极拳，让Louis感觉并不真实，那一定是故意做出来的视频，让人相信方舱医院并没有那么严苛。
就连最开始让Louis感到不安的警队人员如今看起来都像是看门的大狼狗，对自己人无害，忠心耿耿的守卫着被隔离者们的安全。
这些天Louis注意了守卫隔离人员身上的字，查找后发现他们竟然是联邦执法最顶级的团队——“US Marshal”联邦法警。
联邦法警的任务通常包括抓捕世界级大毒~枭、跨国黑~帮首领等这些连警察都“搞”不定的对像，而此次则被安排24小时在营地半身高的临时围栏外驻守值勤。
与天河的方舱医院相比，那面连一点警卫力量都没有，Louis更是感觉天河的重视程度不够。相比较而言，还是山巅之城名不虚传。
从前种种不满在对比之下烟消云散，他彻底信服山巅之城，也为自己早早移民暗自点赞。
那些五大三粗的警卫人员总是让Louis感到一丝害怕，但工作人员解释——调用联邦法警进行守卫，一方面是保证安全，杜绝当地居民接触被隔离人员，另一方面也是保护被隔离人员的隐私，禁止媒体未经许可采访、拍照。
Louis觉得她们说得对，隐私么，必然要受到保护。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幸运的是，此次撤侨个隔离人员中并没有感染新型肺炎的患者。2月11日，这260位撤侨人员平安度过隔离期。
这一天，Louis和其他人期待已久。
隔离要结束了，CDC即将颁发证明，证明他们是健康人群。
颁发证明有一个小型的仪式，所有人都兴致盎然的准备去参加。
Louis在参加证明仪式前用笔在纸上写下来自己的心里话，当作是时间胶囊，或许以后回忆起来，这是一段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回忆。
经过14天“最”严格的O界隔离，今天就要离开‘营地’回家了。
而Louis不知道的是，CDC早已经把他们的核酸样本弄错。
此时此刻，心中无限的感慨和感悟已经不能用任何语言来表达……夜，又慢慢深了，站在万里星空下再看一眼他们，心里默默地向他们敬礼，并说声‘谢谢’。
这是Louis心底流淌的话语。
逃离天河市，当时的犹豫现在看来是那么可笑。山巅之城的白云、青草，空气里都弥散着一股子甜美的味道。
Louis怀着感恩的心，和家人走出隔离酒店。
草坪上CDC的官员拿着一份演讲稿，仪式正式开始。
演讲很普通，但每一个字都让Louis心情愉悦，心潮澎湃。
它意味着自己死里逃生，可以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我代表CDC宣布，诸位隔离期满！”CDC的官员大声说道。
“哦哦哦哦哦~~~~”所有人兴奋的欢呼，就连地上的青草也似乎跟着一起欢愉的跳动，它们证明了一段历史！
无数口罩被扔到天上。
从这一刻开始，被隔离的人属于正常人群，再也不用戴口罩！
蓝色、白色的口罩在天空中飞舞，像极了它们曾经的主人。

第1090章 转折时刻
吴冕在看视频，看加利福尼亚州圣弗朗西斯科东北方的费尔菲尔德的特拉维斯空军基地，隔离的人们欢呼雀跃。
“哥哥，你怎么这么关注撤侨人员？”楚知希问道。
“呵。”吴冕冷笑了一声，手指指着屏幕上方边缘位置一个模糊的身影问道，“丫头，你知道他们是谁么？”
“看着不像是一般的警察。”楚知希秀眉微微蹙起，疑惑地说道。
“是US Marshal。”
“嗯？那是什么？”
“marshal这个词很有意思，它用于军衔，翻译成元帅。
要是加个L，Marshall就变成人名马歇尔，为了防止Marshal Marshall的出现，所以美国从二战后就不设元帅军衔，为马歇尔同志设置了五星上将。”
“哈哈哈，这么有意思么？”楚知希一边说着，一边眯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军事人员。
他实枪荷弹，全副装备，如临大敌。
吴冕却没笑，表情严峻的看着屏幕，继续说道，“Marshal是小镇的警察，一般由小镇全民选出来。”
“US Marshal不一样，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归United states Marshal管理。”
“不懂。”
“蒸发密令，施瓦辛格演的那个片子，看过吧。”
楚知希点了点头。
“如果是现实里，施瓦辛格隶属的部门就是US Marshal，精锐中的精锐，这个形容没错。”吴冕冷峻地说道。
隐约之间，楚知希觉得自家哥哥脸上戴着黑色墨镜一般。
“他们的职责包括保护联邦法官，证人保护计划，追捕跨州罪犯，押送囚犯等等。”
“你为什么对他们这么熟悉？”
“咱们要是晚走一段时间，要么面对的是FBI，要么面对的就是US Marshal。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
吴冕沉默，一直等到众人把口罩摘下来抛到空中，这才关闭视频。
“哥哥，US Marshal怎么会在？”
“呵呵。”吴冕笑了，“傻丫头，你以为都和咱们一样？”
“嗯？有什么不一样么？我看被隔离的人写的日记，很正常啊，条件也不错。”楚知希疑惑的问道。
“那是没出事。”吴冕道，“一旦有任何问题，US Marshal就会出手。你猜他们会不会开枪？”
“……”楚知希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要US Marshal这种精锐部队在外看守。
“不过呢，没用的。”吴冕陈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电子烟肺炎，都特么流行多少个月了，怕是美帝都特么烂到了骨头里面。就算是最早的病毒对白种人的毒性差一点，可架不住RNA病毒变异不是。”
“不至于……吧。”楚知希越说声音越小。
这段时间她也有自己的思考，电子烟肺炎、新英格兰杂志开辟的专栏，哥哥当时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指向某件事情。
马里兰的实验室泄漏问题，看起来不起眼，但所有网络资料都被删除。再加上诡异的电子烟肺炎，那么多学者信誓旦旦的说这只是电子烟导致的，再加上奇怪的症状。
这一切现在看来，那么多荒谬的事情都有了解释，包括第一批撤侨的人隔离期间由US Marshal看守。
楚知希怔怔的看着吴冕，吴冕看着窗外，窗外车流稀疏，只有维系着城市基本运转的车辆在往来。
今天，天河市所有住宅、小区施行封闭管理。
城市每天消毒两次，庞大的机器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轰鸣声在耳边传来，震耳欲聋。
而就在今天，方舱医院有患者出院，这才是吴冕认为的最重要的事情。
事实证明方舱医院可行。
在此之前，国内从来没有这么大范围的隔离措施。当年魔都甲肝流行的时候隔离，和现在有着本质的区别。
没人知道行不行，这条黑漆漆的路硬是被趟出来，吴冕看见了前面一丝亮光。
群策群力，全国被按下暂停键，抵抗着世纪难遇的一场灾难。
“不容易，2月2号确定新型肺炎病毒暂时没有致命性变异开始，到现在第一批患者出院。”吴冕轻声说道，像是在和楚知希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看了视频，患者可开心了！还和方舱的医护比心留影。”
“留着吧，以后回头看，都是宝贵的记忆。”吴冕吁了口气，“有患者转阴，其实就能证明。高校开始改建，实在不行天河所有大型场馆、学校一起投进去，就不信砸不出来水花。”
“哥哥，你很紧张。”楚知希笑道。
“能不紧张么。”吴冕叹了口气，“老校长估计很久都没睡一个囫囵觉了，眼巴巴的盯着各种数据，生怕病毒变异、生怕出现踩踏、生怕……怕的事情真是成千上万啊。”
“但还是见好。”
“那是。”吴冕笑了，很开心，“钟老的团队研究表明病毒最长潜伏期24天、潜伏期中位数仅有3天。致死率比S病毒低，还真是一个完美的病毒。”
“你估计会变异么？”
“肯定会。”吴冕坚定地说道，“现在就是稍纵即逝的机会，真要等到变异，一切都无法逆转，只能静静的拼免疫力。”
“真是，让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咱们中国的运气特别好呢？”楚知希笑道。
“人必自助而后天助。”吴冕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这些个老话总是不错，有道理。但话是这么说，不到拐点，谁都不敢说肯定性。”
“钟老团队预计2月底到达高峰，随后会缓缓下降，你觉得呢？”
“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吴冕道，“已经全力以赴了，要是这都不行，证明全世界的末日已经来到。”
楚知希吐了吐舌头，顽皮可爱。
到今天为止，全国1716名医务工作者诊断感染了新型肺炎。
在对抗病毒的前线，医务工作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然后就是这一天，在吴冕看来局面已经出现了转机。
哪怕只有一丝，也是转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天河市随着一批批医疗队的到来开始支撑住。而后的大反击，迫在眉睫。
或许和硝烟弥漫的战争不同，这种改变润物细无声，逆转并不是从后来人的上帝视角能看到的。
但是和战争一样的是获取胜利，并不是一个错误都不会犯，而是比拼谁犯错犯的少。
虽然很难。
每一天都在煎熬。
但吴冕终于在今天开始确信——胜利的那一天终能到来。

第1091章 李逸飞的曲线捐赠
李逸飞不在羊城三七互娱大厦，他带着防疫物资飞去蓉城。
很多年前，他在蓉城川大毕业，这里是他的故乡。那时候华西还是华西，和川大是两所大学。
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校友。
机缘巧合，李逸飞在疫情爆发前买了20万枚N95口罩，这让三七互娱的口罩储备爆棚。
无论是员工还是员工家属都有足够的防疫物资，不会为几枚口罩每天做算术题。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外科口罩，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N95，戴出去相当拉风。
但20万这个数量太大，李逸飞很早就决定要把口罩捐给前线，支援逆行的医护人员。
他已经习惯了做慈善，无论是哪次天灾，总会在捐赠名单里看见三七互娱、看见李逸飞的名字。
但这一次的捐赠很不顺利。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七八。
最早，他通过熟人联系了几家天河市的医院。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口罩直接运到天河市。
他怕口罩落不到真正一线抗疫的医护人员手里。
随着时间推移，校友群中有消息，华西医院将要再次派遣医护人员驰援天河市。
回母校，把物资交给华西的医生护士，让他们带去天河市！
李逸飞看到校友群里的消息后，就拿定了这个主意。
虽然事情变得复杂了许多，但为了确保口罩用在第一线医护人员身上，缓解前线压力，再折腾也是应该的。
疫情期间全国按下暂停键，手游业务量暴涨，业务繁茂，但李逸飞还是把口罩以及陆续购买的防疫物资送给华西为重。
捐赠仪式很简单，说是仪式，其实只留了两张照片以为留念。
李逸飞不缺钱，也不缺名，这些对他来讲都没有意义。
他想看到天河市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捐赠完物资，负责联系的华西师弟一再保证肯定会一枚口罩都不落的跟随最近一批支援天河市的医护人员赶赴前线。
四川省第五批、华西医院第三批支援天河市的131名医护人员已经集结完毕，准备赶赴天河市，参加总决战。
有前期支援的医护人员反馈意见，最近一批医护队伍里，有华西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重症医学科、感染性疾病中心、急诊科、心脏内科、神经内科、肾脏内科、内分泌代谢科、消化内科、老年医学中心、中西医结合科等科室的人员。
其中医生30人，护士100，工程师1人。
一名工程师混在医护人员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很重要。
与之前派出的两批次医疗队不同的是，在第三批医疗队中配备了专业的后勤工程师负责氧气的供应工作。
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不认为氧气有多“重要”。
不是说氧气真的不重要，而是医院的墙壁管道里随时随地有无穷无尽的氧气。哪怕是不方便的地方，也会有氧气筒的存在。
但是在天河市，面对崭新的形势、困境，氧气被提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随行带着一名工程师，只要有需要，氧气就能跟的上，这是华西医院前两批次支援人员提出来的意见与建议。
一切都在摸索中渐渐转入正轨。
前期骤然被打懵，医疗挤兑、物资匮乏、人员紧张，一切混乱不堪。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混乱的状况已经理顺过来。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讲这个速度太慢，可对于前线浴血奋战的医护人员来讲，已经全力以赴。
李逸飞捐赠了物资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看着最近一批华西医护人员奔赴前线的告别仪式。
红色条幅上写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赴鄂青年突击队的字样。
条幅左手是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右手边是青年突击队的旗帜。
131名医护人员以及工程师身穿统一制式的红色外衣，戴着口罩，留下这一批次人员的“全家福”。
在此之前，华西医院已经有162名医护人员奋战在天河抗疫第一线。
一批又一批的人奔赴火线，天河市的情况却没有好转，包括李逸飞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心焦。
从抗洪救灾到汶川地震，再到玉树地震，每一次天灾面前解放军和医护人员赶赴前线，总是在1周左右就能听到好消息。
但这一次不一样。
李逸飞的心头没有因为公司的年报靓丽的数字而喜悦，更多的则是阴霾笼罩。
又一批人驰援天河，要是还不行怎么办？
大年夜，华西就派了第一批支援天河市的医疗队，随后一批一批人赶赴天河，连个好消息都没有……
他默默的看着华西第三批医生护士上了大巴车，赶赴机场。
一辆辆大巴车上满是红色身影，下面送别的家人们依依不舍。
希望一切能早点过去。
希望心头的阴霾能尽早散去。
希望今年疫情过后，自己可以在蓉城跑一次全马。
李逸飞默默的注视着华西医院第三批医疗队上车，大巴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视野之中。
冬季的校园安详宁静。
校园里那只慵懒的肥猫在墙角背风的地儿晒着太阳，李逸飞蹲下，看了这只猫很久。
应该不是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从川大来华西校园看见的那只猫，但李逸飞宁愿相信它是。
肥猫懒洋洋的看了李逸飞一眼，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疫情对它没有任何影响，一切都像是从前，在晚冬的中午，暖阳高照。只是校园里空空荡荡，一批又一批的医生护士去了湖北，白衣执甲，逆行而战。
希望他们在天河大学人民医院东院区一切顺利，希望自己带来的物资能帮的上天河人民一点小忙。
李逸飞看着肥猫，渐渐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肥猫慵懒的叫了一声，来到李逸飞面前要吃的。
李逸飞摸了摸身上，大窘，伸手想要摸一下肥猫，告诉他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可是肥猫并不谅解，它张大了嘴喵的一声，嫌弃的转身迈着懒洋洋的步伐去找吃的。
李逸飞笑了下，站起身，目送肥猫离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久之后，这里依旧满是青春的笑语，肥猫慵懒的晒着太阳。

第1092章 摘胸牌
郭儒明带队拍摄了很多天河市的画面。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天河市的情况迟迟不见好转，漫天阴霾依旧，冬雨胡乱的拍打，仿佛老天在讥讽这群不自量力的、想要人定胜天的人们。
今儿，预定好去胡明胡主任那录制。
但是来到医院，郭儒明却看见胡主任垂头丧气的坐在办公室里，眼睛有点直。
“胡主任，您这是……”郭儒明很惊讶的问道。
从时间上来讲，这个点儿胡主任应该穿着防护服在ICU里查房，按照病情变化修改每一个患者的治疗方案。
郭儒明看着胡主任的眼镜，心里有一种不好的猜测——病毒变异，导致病情难以控制。
“院长把我胸牌给摘了。”胡主任沮丧地说道。
“……”郭儒明怔了一下，“为什么？”
“他不让我进ICU，说没有他的允许我要是进去……”
我勒个去！郭儒明不解。
前线人手紧缺，全国都在支援。
而像是胡主任这种中坚骨干力量竟然不允许进ICU，这是怎么了？！
“昨天我做了一次ECMO，出了一身汗。又查房查了两个多小时，可能是着凉。”胡主任解释道，他似乎是在和院长解释，而不是和郭儒明。
“您是生病了？”
“就是有点不舒服，不算生病。”胡主任继续解释道，“做了CT，没事。”
郭儒明顿时有些紧张。
不过随后他释然笑了笑，控制住自己的脚步，没有躲开他。
天河市草木皆兵，保持社交距离这一点所有人落实的都很好。
尤其是疑似……不能再想下去了，郭儒明生怕自己失礼的转身就跑。
ICU的办公室里，医生们都在忙碌着，对讲机不时有声音传出来，那是里面的医生在和外面的医生说患者的病情变化。
大家都不怕，自己应该也不需要害怕，郭儒明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变化，院长为什么不允许您进ICU？”郭儒明追问。
“有点低烧。”胡主任说道。
原来是这样。
“就是累的。”郭儒明道。
“嗯，就是累的，估计是没休息好。”胡主任给自己找理由。
一直都在一线的医护人员全都面对这个问题，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导致几乎所有人疲惫不堪，身体免疫力下降。
而且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去，带给一线人员的压力更大。
郭儒明不愿意就低烧这件事儿继续想下去，胡主任肯定做了相应的检查，包括CT在内的四件套都有。如果有问题，一定不会只是不让他进ICU那么简单。
想起1月28日的录制工作，郭儒明问道，“胡主任，您的那位朋友袁主任怎么样了？”
“他啊！”说到袁主任，胡主任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袁主任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我已经有3天没关注他了。”
没关注，不代表着冷漠。
最近一直在天河市奔走，郭儒明渐渐了解了医疗行业的一些潜规则。
就像是很多患者谈论医生护士在手术台上聊天一样，如果气氛很轻松，大家说着中午准备吃什么、说着周末科室聚餐，那意味着手术只是简单的“工匠”活儿，没什么不可控的因素。
可一旦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就意味着事情大条，开始不可控。连巡回护士来回送东西的脚步都轻巧起来，生怕弄出一点点声音，引来主任的大骂。
同理可证，如果胡主任每天都要看袁主任的各种化验回报，这不意味着他关注他的病情变化，更可能的情况是意味着袁主任的病情不可控，可能要上呼吸机乃至ECMO。
看都不看，问都不问，袁主任估计没什么事儿，眨眼就要出院。
这就好，郭儒明长吁了一口气。
“从他连续三次阴性开始，就已经把他给忘了。”胡主任笑道。
“您要多注意休息，感觉……还是回家休息两天，病好了再来上班也行。”郭儒明建议道。
“没事，就是低烧。”胡主任道，“核酸、咽拭子检查都是阴性。我回去也睡不着觉，在医院心里踏实。”
“现在物资怎么样？”
胡主任看了一眼摄像机，郭儒明打了个手势，摄影师把摄像机关上。
“物资比从前好一些，但还是有些紧张。”胡主任道，“郭导，我跟您说个秘诀。”
“哦？”
“物资问题，您看护士长。”胡明眯着眼睛，小声说道，“什么时候护士长不唠叨了，那证明物资就不缺了。我们护士长还好，平时很少骂人。我听说很多来支援的护士长看着半污染区，谁的操作不到位，立马一顿臭骂。”
“哈哈哈，我前几天去中法新城院区，正好录到了。”郭儒明笑道，“护士长可能是忘了摄像机还在，看见一名医生误操作，浪费了一枚口罩，差点把他吊起来骂。”
“大家对现在的防护都不熟悉，防护服可能有些医护人员一辈子都没见过。”胡主任打起精神，和郭儒明闲聊。
反正也进不去ICU，他的工作强度一下子降下来，浑身不舒服。
“不过这些年的变化还是肉眼可见的，03年的时候戴着棉线口罩上一线，那叫一个惨。现在怎么说都有防护服，虽然赶上过年期间物资跟不上，但这几天已经好了一些。”
“咱医院的防护物资能维持几天？”郭儒明忘记了胡主任发低烧的事情，凑近后小声问道。
“3天。”
“那就好。”郭儒明笑了。
3天，这个数字绝对不能说多，但和1月底比，却要好了无数倍。
那时候有一身防护服的医生护士都不舍得从ICU里出来，谁都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防疫物资。
两人随便聊着，胡主任不觉得郭儒明这种大导有高高在上的架子，郭儒明也不觉得胡主任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嘴脸说自己听不懂的话。
算是在一个战壕里战斗，两个在平时生活轨迹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被名运连在一起，有了共同话题。
不过对疫情的判断，胡主任依旧不乐观，这让郭儒明有些遗憾。
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一点点的好消息。

第1093章 高科技
寒风中，赵哲站在林道士身边，哈着气说道，“林道长，你要是不会弄我帮你啊。”
“搞什么二维码，多麻烦。”林道士很是不屑地说道，但口嫌体直，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交给赵哲。
赵哲调来支援已经有三天了，和林道士渐渐熟悉，没了从前的拘谨。他对林道士的印象从之前的天上仙人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只不过会点针灸而已的赤脚医生。
今天通知全省开始用二维码通行，赵哲很快就注册上了，但林道士迟迟弄不好。
他拿过来林道士的手机，帮着捅咕。
“小赵啊，你说这玩意有啥用？”林道士哈着气，站在寒风里，完全没了往日仙风道骨的模样。他现在特别想念范老爷子，那一身身的衣服厚实，看着就暖和。
在这大冷天里在外面站着，真是有多少件衣服都不嫌多。
“健康码的二维码其实里面存储的一个网址链接。用微信扫一扫扫描这个二维码时，扫一扫这个功能就会解析出这个网址，然后自动跳转到这个网址并打开。”
“还不是上网。”林道士不屑地说道。
“林道长，您可别这么说。”赵哲笑着说道，“这玩意可方便了！
可以加强辖区人员流动管理。以后过往车辆、人员通过手机微信扫描二维码，即可进入录入界面登记姓名、联系电话、车辆信息、体温实测、出门事由等相关信息。”
“和咱们用笔记录好像也没区别。”林道士嘴硬地说道。
“用二维码一扫，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放行，缩短了登记时间。能从最大程度上减少了近距离接触，及‘一支笔’登记带来的交叉感染隐患等问题，有效切断了疫情的传播途径。”赵哲回答道。
林道士沉默下去。
这种可见的好处他明白，毕竟在风雪里站了这么多天，小林运来的第一天就受不了风寒，被林道士强行送了回去。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雪也格外的大。
东北和南方不一样，南方坐在外面还好说，东北冰天雪地，这滋味是真心不好受。
有时候手被冻僵了，用笔写来往人员信息的时候像是爬虫歪歪扭扭的在胡乱爬，惨不忍睹。
关键是每天记录的各种信息还要汇总，林道士觉得根本没什么用，汇总的时候得多精细，才能一点错误都不犯。
按照赵哲的说法，以后扫一扫就行了？而且直接进入数据后台，由计算机进行汇总？这也太先进了吧，林道士心里想到。
“来，林道长，看镜头。”赵哲拿起手机，对着林道士说道，“不用笑，照张相就行。”
“真麻烦。”
虽然知道好处，但林道士还是习惯性鄙夷的说了句。
“我们早晨接到的文件，说乡村是疫情联防联控第一线，也是外防输入、内防扩散最有效的防线。用好二维码，来往的所有人都要扫码，以后就算是有问题也能寻踪找到人。”
“绿色的哈。”林道士见赵哲帮着自己弄好了健康二维码，笑呵呵地说道。
“嗯，还有其他颜色。”
“比如呢？”
“黄色和红色。”赵哲说着，严肃了起来，“林道长，我听说要是红码就惨了，哪都去不了。”
“怎么？还能像是居委会一样管着？”
“我给您举个例子吧。”赵哲道，“比如说刚才过去的16轮的司机，今天往后开始扫码，他一扫是红色，咱们怎么办？”
“呃……隔离？”
“通知上级，有红码的人，他肯定来自疫区或者高风险地区，咱们得注意了。然后再筛查，看看情况。要是绿码，就不用太担心。”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以细致到小区，我听说咱省城不是出了几个患者么。他们住的楼所有居民都是红码，买菜都进不去超市、菜市场。”
“……”林道士怔了一下，这特么可是个宝贝啊。
“现在都是居委会买菜，送到楼下，尽量避免接触。要等隔离时间到了，他们的健康码才会变成绿色。”
“嘿嘿，从前好多人盼着自己红。”林道士想起来一件事，嘿嘿笑着开了一个玩笑。
赵哲怔了下，随即哈哈一笑，“是呗，以后要是红码的话，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林道士问道。
“二维码张贴在各个村组卡点，来访人员需要扫描填写个人信息及受访人的地址、联系方式，减少了登记时间，形成可追踪数据，还可以有效劝返外来人员，杜绝外来人员串门、聚集。”
“所有行程都能记录下来？”
“我不知道，但是文件上说有后台处理数据。”赵哲说道，“最晚今天7点，咱们周围几百里就得贴上无数的二维码，扫码通行。”
林道士已经渐渐习惯了朝令夕达的模式，完全没想到这在从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也是咱国家网络建设的好，您想啊，健康码要推广首要的条件就是所及之地都有网可以上。另外呢，还要人手一部智能手机。”
林道士频频点头。
“有效利用二维码管理手段，尽最大的努力精准管控、阻断疫情，最大限度保护村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赵哲顺口把文件上的话都说了出来。
“呦呵，背的熟练啊。”
“哈哈哈，林道长您别笑话我了。听的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从前觉得是扯淡的假大空，可这一闹疫情啊，尤其是国家说治疗新型肺炎免费，我琢磨着这都是真的。”
林道士缩在军大衣里，在雪地上蹦了几下，让脚掌暖和暖和，避免被冻僵。
“最开始怎么办？大家都知道这事儿？”林道士有些担心。
“咱们车少，南方车多，我看视频里鹏城在高速入口用无人机刷着健康码飞。只要扫一下，提前出示绿码就可以。”
“我去，牛逼啊！”
在林道士想象中无人机这种高端设备只存在于短视频中，没想到竟然也被用在防疫工作里。
“这不是春节后返程么，开始复工复产了么。鹏城那面的车一堵就是几公里，所以就用了这招，特别好用。”赵哲说道。
“可家里的老人怎么办？他们会弄么？”林道士想到了一个漏洞。

第1094章 堵不如疏
冯大妈跑了三个单元，帮着家里没有年轻人的老年人注册健康码。
她不懂为什么，也不清楚健康码的具体意义。
文件上倒是都写了，但冯大妈没时间看。
但现在已经杀红了眼，只要上面安排下来的工作，冯大妈带着人风风火火的用最短的时间完成。
连冯大妈自己都没想到老胳膊老腿的每天能上下楼几十次。
虽然回家累的连饭都不想吃，可是每天跑来跑去，依旧虎虎生风。
给社区门口贴上无数的二维码，冯大妈试了试，自己先扫了一下。最开始的确有点麻烦，冯大妈还特殊告诉看门的人一定要有耐心，尤其是对那些上了年纪的人。
不过事情分怎么看，这群人不能遛弯、在家也闲不住，冯大妈每天一大部分工作都是驱散在社区里交头接耳闲聊天的人群。
一想到那群人，冯大妈就头疼欲裂。
几十号老姐妹，平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要把人生生关在家里，谈何容易。
基层的工作难做，绝对不是一道文件能解决的。
必须要随机应变，根据现有情况做出对症的措施。
“冯大妈，想什么呢？”志愿者小张见冯大妈在单元门口站着，他走过来问道。
“唉，还要爬楼，现在一想心里就犯怵。”冯大妈叹了口气说道，“忙完后还要去外面把聚在一起的人撵开，你说说，平时怕死怕的要命，这回赶上事儿了还就愿意聚集。”
“要我说啊……”小张说了个开头，笑了笑，停住话头。
“你说什么？”
“我就是建议啊，你拿主意。”
“说吧。”
“堵不如疏，冯大妈。”小张说道，“他们不是愿意溜达么，你老别光找党员啊，顺便把群众也发动一下。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愿意溜达就可劲儿的溜达，我家邻居有一只二哈。”
“啥？”
“年轻人，没时间溜。送来老头老太太家里，一早老头就去溜，回来后老太太带着去买菜。一天在外面跑十几个小时，二哈成天没精打采的，哪有力气拆家。”
“……”冯大妈怔了一下。
她的思维跟不上年轻人，但转念一想把她给逗笑了。话糙理不糙，这不一样么。
“那行，一会我和她们说说。你说的对，依靠群众，发动群众。”冯大妈越想越是在理。
“我从小就听说小脚侦缉队。”小张见冯大妈听了自己的建议，谈兴大起，“刚解放的老太太们都是小脚，现在可能不适用了。但道理是一样的，冯大妈你别打我，我就是这么一说。”
小张一脸坏笑地说道，“我最近可要复工复产了，年轻人一走，这么多活你老也干不过来不是。”
“这么快就复工？”
“总得有人干活不是。”小张说道，“我准备好了，去上班毕竟要接触人，我带着行礼去，直接住在单位，不给你、不给咱小区、不给家里人添麻烦。”
“你说小脚侦缉队什么？”冯大妈没忘记这茬。
“你们……我不是说你年纪大啊，反正退休了，没事瞎溜达呗。”
“你说谁瞎溜达呢。”
“就这么个意思。”小张笑道，“从前小脚侦缉队筛查特务，今天的侦缉队搜查肺炎患者，都是保卫人民群众平安么。”
冯大妈怔了怔，想来也是这个道理，她点了点头。
“这栋楼我帮你去弄健康码，你赶紧扩编侦缉队。”小张道，“对了冯大妈。”
“啊？”
“你可以小声告诉他们，来侦缉队有好处。”小张
“好处？咱这么干活可不是为了好处。”
“唉，就这么一说，你理解精神就行。平时为了一两个鸡蛋，这帮老头、老太太能精神抖擞的排队三五个小时。你跟他们说，来帮忙，一天五个口罩。”
“……”冯大妈还没适应这种模式。
“现在口罩可是硬通货！我看咱发下来的口罩是五菱产的，大妈我觉得以后这玩意肯定缺不了。”
“为啥？”
“你想啊，五菱是干嘛的？生产汽车的。人家说得好，人民需要什么咱五菱就生产什么。国家机器一旦开动，顶过去最开始艰苦的时候，口罩每天产能得上亿，这还是至少。”
“呃，能这么多么？”
“二战的时候美国是世界工厂，生产的飞机大炮坦克都用万来计算，好多十几万、几十万的。咱现在也是世界工厂，论生产口罩，谁还能比咱们强。”
“也是。”冯大妈有些意动。
“你听我的，肯定不会缺就是了。你换个角度想，找志愿者，一天给发几个口罩，照顾家里人，让志愿者省心，这是不是应该的？”
这么一说，冯大妈就笑了，的确是应该的。
“我有个同学，在南方做买卖。刚闹疫情的时候他就提早进了生产线，雇人生产口罩，那哪是生产线啊，那就是印钞机。口罩刷刷刷的，看着眼馋。”
“你同学真有眼光。”
“大妈，你猜他现在干嘛呢？”
“高价卖口罩被抓了？”冯大妈笑道。
“冯大妈别闹，人家卖了几天口罩，现在开始卖口罩的生产线。”小张叹了口气，“该着人家发财，咱们羡慕不来的。不过我根据我同学的轨迹判断，口罩以后肯定不会缺。
你别抱着口罩当守财奴，该发就发，咱大家大业的，你又不是留给自己用，还能差这么点口罩不是。”
“行，我知道了。”冯大妈点头，“我回去看看五菱的口罩还有多少，你说质量不能有问题吧。”
“跟开发区的3m口罩没法比，就是普通外科口罩，但质量肯定没问题。”小张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行，我去数数，别发超了。不能随便找个人就给，我得挑腿脚利索，干活积极的。”冯大妈有自己的心思。
小张嘿嘿一笑，送走冯大妈，他按照备注里的信息开始扫楼，把每一户没有年轻人的住户的健康码都完成注册。
实在没有智能手机的人，平时也走不远，有居委会的介绍信。

第1095章 大夫，我怕
剑协医院在疫情后也开足马力，投入运行。
两位院长一位去了二院，一位去了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家这面由ICU主任张子默负责。
韦大宝被拉到本部工作，开始有点害怕，后来觉得发热病房也挺好。
看不见护士的脸，不用流口水，能正常交流，这种感觉相当不错。渐渐的，韦大宝爱上了戴口罩。
虽然是第一线，但几次和吴科长视频，吴科长说只要做好防护就没事，韦大宝也比较放心。
有的医院是整个病房分为上下两个区，护士忙碌，医生很少去，除非抢救或者某些特殊病例。但韦大宝被吴冕根植在骨子里一些印记，像是思想钢印一般。
报警器“哇哦、哇哦、哇哦”的响起来，吓的韦大宝心直哆嗦。
护士接通电话，也没说什么，只是聆听对方说话。
放下电话，护士一溜小跑来，“宝哥儿，120说有一名发热患者，马上就送过来。”
韦大宝点点头，和张子默汇报。
逐层汇报，保证医疗安全，这是常规。而平时的常规在疫情期间又显得格外重要，一步都不能错。
新型肺炎的诊断、治疗指南基本以2-3天一版的速度在更新。
韦大宝一看到指南脑子就大，他有些庆幸吴科长不在家。这要是让自己把更新速度这么快的指南背下来，他宁愿自己躺在床上接受治疗。
上呼吸机都比背指南好无数倍。
但张子默很认真的每一版指南都仔细研究。
这是一个崭新的病毒，很多症状、病症也都要不断摸索、不断更新、不断研究。
比如说有一名患者诊断过程相当离奇，一点症状都没有，在家吃饭。吃着吃着，门牙忽然脱落，差点没和饭菜一起咽下去。
患者觉得奇怪，三十岁左右的人，牙齿没有松动的迹象，怎么就能掉牙呢？还是结结实实的门牙。
拿着牙，他去就诊。结果很快结果就回来，他感染了新型病毒。
肺炎能导致掉牙，这让韦大宝很难接受，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力。
再有就是感染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嘴里没味，鼻子也闻不到味道。虽然说这只是一部分患者的症状，可在韦大宝看来有着另外的寒意。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
五官六识都要被封印么？这病毒太特么邪性！
可以随粪便传播、被感染者家里的门把手也检验出来有病毒存活，潜伏期可以高达20多天！
这些都从侧面证明了一些什么。
张子默每天除了处理患者，就是研究指南，和其他省市、兄弟医院的ICU主任、有经验的专家讨论治愈患者的过程，看看能不能有药物针对新型肺炎做有效的治疗。
拿起电话，韦大宝和张子默主任交代了这面的事情。
为了节省防护服，张子默这种年纪大的医生在外面，他属于大脑，而留在发热病房里的医生、护士是他的手和眼，负责看患者。
现在的网络水平很不错，视频监督查体，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儿张子默能第一时间看到并指出来。要是碰到值班医生解决不了的事儿，张子默第一时间换上防护服进来。
很快，负压120救护车把患者送到剑协医院。
不去急诊，由穿着防护服的护士接收，直接推进发热病房，全程不与任何不穿防护服的人接触。
哪怕患者只是普通的发热，也要如临大敌。之后有甄别的过程，普通患者普通救治，新型肺炎患者再送去传染病院。
患者被拉进来，韦大宝全副武装，胸前挂着一个装在塑封膜里的手机，已经接通和张子默主任的视频。
询问病史、查体，这些基本功韦大宝很踏实。
患者，女性，52岁，既往体健，因乏力、消瘦2月余，发热伴头痛1周拨打120就诊。
现在属于非常时期，不光医生、护士们害怕，患者也害怕。
加上谣言满天飞，各种古怪的说法都有，而且全国都按下暂停键，几乎所有人被封闭在家里做隔离，想要不慌是不可能的。
发热的患者并不是一发热就来医院就诊，绝大多数都会在家里吃点药进行治疗，抱着侥幸的心理，万一自己只是感冒呢。
相关的情况，最近几天韦大宝见了很多例。
和患者交流的时候，有的患者说当年S病毒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这让韦大宝哭笑不得，新型肺炎的病毒和S病毒可是两个概念。
根据指南里提到，S病毒只有发病的时候才有传染性，而新型病毒在潜伏期就有传染性。在家熬着，怕不得一家子都被传染了么。
但科普不是发热病房医生的工作，韦大宝负责其他事物，比如说甄别到底是不是新型肺炎。
“大夫，我没事的，别给我家贴封条啊。”患者念念不忘的是这事儿。
“贴就贴呗，有居委会在，还能把家里人给饿死是咋地。”韦大宝道。
患者想了想，伸手想要拉住韦大宝的手。
可是一看见韦大宝全身装备，普通人哪见过这个，马上悲从心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别急，先做咽拭子、采血化验。”韦大宝说道，“别担心家里，话说家里面这么严了么？所有发热患者家都要贴封条？”
“我家对面楼有个单元用大铁链子锁起来……”患者小声说道，“老吓人了！”
“有人给送菜么？”
“有，每天定时送菜，但出不去，都是居委会的人打开铁链子，把菜放到单元里面，然后再锁上。”
“有吃有喝，在家上上网、玩玩游戏、追连续剧，多好的日子。你说你怕啥，出息。”
“大夫，我看着渗得慌。”患者小声辩解。
“还不是怕你们瞎跑。”韦大宝故作轻松地说道，“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胆子大的还行，胆子要是稍小点，比如说你，发热一周了，为什么不早来？国家就是怕你们隐瞒病情，都说免费医疗了，还在家挺着。”
“……”患者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第1096章 别听他们瞎说
“是不是觉得来医院肯定回不去了？”韦大宝鄙夷的问道。
“嗯。”患者点头，眼泪流出来。
“别哭啊，你看看你。”韦大宝劝说道，“别听网上瞎扯，那都是敌对势力造的谣。”
“我看有视频，用挖掘机，不管死活都烧了。”
“高丽电影《流感》里的一个片段，我也看了，别信。”韦大宝道，“看点正面的，天河的方舱医院里人家天天跳广场舞，你看人家多乐观。这可是现在全国唯一合法跳广场舞的地儿，不知道多少大爷、大妈羡慕呢。”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害怕。”患者很委屈地说道，“被闹的风声鹤唳的，自从发烧开始，我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来医院就踏实了吧。”韦大宝眯起眼睛，虽然患者看不见他的笑脸，但还是要给患者一个笑容，努力安慰着惶恐不安的心。
患者想了想，叹口气，点头说道，“是，安心了，大不了一死。”
“别死了活了的，全国水平最高的医生都关注这病，你要是真得了，还能免费治疗。”
“那要不是呢？”
“自己花钱。”
患者有些纠结，韦大宝看着好笑。
“最近拉肚子么？”
“没有。”
“吃东西怎么样？你说在家吃不好睡不好，是因为吃东西没味儿么？”
“怎么会。”患者说道，“我就是担心，但香臭还是能分得清。”
韦大宝不听的盘问，细致无比。足足用了6分钟，才询问完患者来之前的各种情况。
“躺平，我给你检查一下。”
他和患者闲聊，张子默并没有在另外一面打断，而是耐心的听着。
安抚患者情绪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张子默这种老ICU主任肯定心知肚明。而且韦大宝在闲聊中穿插了很多与新型肺炎相关的问诊，患者基本情况已经确定。
一边检查，韦大宝一边汇报。
“体温：37.6℃，心率：71次/分，呼吸：19次/分，血压120/65 mmHg。”
“患者神志清，精神可，浅表淋巴结未触及肿大，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啰音，心律齐，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腹软，无压痛、反跳痛，肝脾肋下未及，双下肢无浮肿。颈软，神经系统查体无殊。”
做完基本检查，韦大宝又问道，“你最近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么？除了发烧。”
“大夫，我想去老鸹山烧炷香。”患者也觉得不应该提这事儿，所以小声讪讪地说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
“我觉得我肯定不是这次的疫病的关系才发烧的。”患者说道，“我自从开始发烧，情绪低落，有时候晚上睡着睡着觉自己能哭醒。”
“嗯？”韦大宝一下子精神了，身上的防护服也没那么沉重，他皱眉问道，“哭醒？平时有这种情况么？”
“没有啊，我觉得我是压力太大。”
“你有什么压力？”
“刚才和你说了，我家对面楼有一个单元发现疑似患者，整个单元被锁上了。”
“这不是很正常么，你不知道这病有多凶。前几天省城有个阿姨去菜市场买菜，两个人都没戴口罩，15秒，被传染。就问你怕不怕吧！
我跟你讲，这病毒，老凶了！”
“当然怕，可对面那个单元……”患者脸上泛起一个很古怪的表情。
韦大宝看着心里发毛。
不过他经过半年的训练，已经本能的把邪祟这个概念抛到脑后，从科学的角度来判断，第一直觉是患者有精神症状。
患者的表情看着跟闹鬼一样。
“我下楼买菜的时候听人说了，封闭单元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代购去送口罩。”
“嗯？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出来，也被锁进去了。”
“……”韦大宝无语。
一个代购上楼送口罩，估计也就几分钟的事儿，却没想到就在这几分钟里单元封闭。
“后来他人呢？”韦大宝也好奇的问道。
“在别人家对付呗，住了三天，直到送来咱剑协医院的那个患者排除新型肺炎才放出来。”
“我就说么。”韦大宝哈哈一笑，道，“咱八井子还没确诊病例呢，你别总自己吓唬自己。”
“可我就是害怕，说天河那面到处都是没人要的手机……”
“你别瞎说。”韦大宝严肃地说道，“你知道全国多少医生护士去支援了么？”
“年前，咱剑协医院最牛逼的医生就开始做准备，带着医生护士年后坐货运飞机去天河支援。咱中国人讲究一个互帮互助，对口支援。一省帮一市，有啥问题不能解决的。这些年，我就没见过迈不过去的坎儿。”韦大宝说道。
“可我看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咱往坏了想，真出事，封锁的再严人家能把家里人送出去，飞去李家坡，咱们能干啥？咱们老百姓还不是得一起团结努力，把病毒扛过去？”韦大宝不屑地说道，“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简单说咱们得共克时艰，你家楼下没有条幅？”
“我从来不看。”
“这次说的是真的。”韦大宝道，“现在全国三万多医护已经飞过去了，还有人陆续赶过去。就咱剑协医院都已经派了4批医疗队去支援，你就想吧，那面怎么可能会这样。”
患者想想，似乎也是。
“等采血结果回来再说。”韦大宝说道，“是新型肺炎就转去传染病院，不是就在咱们这儿治疗。”
“大夫，真能免费？”
“那得确诊。”韦大宝道，“之所以免费，还不是怕你们担心花钱不来看病？不过我劝你还是别琢磨免费的事儿，花点钱过几天不少了直接回家多好。”
患者点了点头。
“睡会吧……对了，你在家的时候吃了什么药？”韦大宝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便又问道。
“别提了……”患者叹了口气，“现在外面药店开不开的根本没啥用。
口罩没有、消毒水没有、退烧药还不给开，说是只能去定点医院才能开药。我怕啊，听我儿子一说，就在家窝着，吃我孙子的小儿安瑞克。”
“后来呢？”
“药吃没了，病还没好，没办法只能过来看病。”

第1097章 有人在背后吹气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弹尽粮绝？韦大宝摇了摇头，和患者说了两句后离开病房。
“张主任，有什么我没问到的么？”韦大宝和张子默沟通。
“大宝子，我觉得患者精神压力太大。”张子默说道。
“我也这么感觉，要不然患者张罗着去老鸹山上香呢。”韦大宝道，“对了张主任，现在外面的药店都买不到退烧药了么？”
“嗯，最新的规定，就是怕患者自己在家拖着。”张子默道。
这招釜底抽薪是一连串组合拳的一种，还包括地毯式搜查、免费医疗、发现确诊患者整个单元都进行14天的隔离等等手段。
韦大宝进了发热病房后根本出不去，他们住宿都是隔离间，就算是被传染也不会让传染面继续扩大。
古代是一入侯门深似海，疫情期间是一入发热深似海，至于会不会误终身就不知道了。
外面的各种措施韦大宝没亲眼见，只是听说，一点点把那个“陌生”的世界的拼图给拼起来。
接下来是等待。
几个小时过去了，检查结果一样样回来。
新型肺炎测定是阴性，其他各种检查也都是阴性。
估计是不明原因发热，这在临床上来讲最是头疼不过。
韦大宝滚动鼠标，双层无菌手套里面满满的汗水，导致皮肤、汗水、乳胶手套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韦大宝很不舒服。
一点点看化验单，对照《诊断学》有关发热的病例，韦大宝在做排查。
“宝哥儿！不好了！你快来看患者！！”护士在走廊里喊着，身后隐约有砰砰砰的声音。
呃……这特么是怎么了？韦大宝怔了一下，身体却没经大脑指挥，一下子弹起来，飞奔去隔离病房。
距离病房越来越近，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大，中间夹杂着嚎哭声。
这种声音韦大宝熟悉之极。
农村有专门哭丧的妇女，都是四五十岁，谁家有丧事一人给几十块钱请她们去哭丧，烘托气氛。
要是钱给的到位，这些个中年妇女还会磕头，以头抢地，跟死人真的是她们的亲戚一样。
韦大宝也做过白事先生，他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不在发热病房而在出殡的现场。甚至他耳边隐约能听到哀乐的声音，以及其他人嚎哭声。
这特么是怎么了？
韦大宝飞奔进来，见刚刚的那位52岁女患双手抱头，痛苦不堪，甚至用头撞墙来缓解疼痛。
他和护士先控制住患者。
“安定，10mg，静脉注射！”
护士飞出去，又飞回来，手上多了一个注射器。
韦大宝按住患者的胳膊，一针安定推进去，几分钟后患者的痛苦表情缓解了一些。
“你怎么了？！”韦大宝问道。
“我头疼……”患者有气无力地说道，“每次睡着哭醒的时候都会头疼，疼的想要裂开一样。”
“刚才怎么不说。”
“忘了。”
韦大宝叹了口气，自己询问过有没有其他症状，患者连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说。
这也是临床工作的一个难点。
但这都不重要，睡着、哭醒、头疼欲裂，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一边想着，韦大宝一边说道，“核酸检验结果回来了，现在是阴性，考虑你得了新型肺炎的可能性不大。”
患者很没精神，但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睁开眼睛看着韦大宝问道，“大夫，我是不是不能免费治疗？”
“别想着免费的事儿，活着比啥不强。”韦大宝道。
“可我不敢睡觉。”
“用了药，你先睡会，我去和主任汇报病情，然后来看着你。”韦大宝说道，“去老鸹山烧香就不用了，我也是老鸹山的人。”
“什么？”
韦大宝很想吹吹牛逼，老鸹山林道长的小师叔是自己师父，这种牛逼吹出去，眼镜肯定掉一地。
其实韦大宝很享受别人听说自己和林道士一个辈分的时候，投射过来的那种错愕、羡慕、敬佩的目光。但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向张子默主任汇报患者病情。
让护士看护患者，以免再发生用头撞墙的事儿，韦大宝急匆匆和张子默汇报了情况。
张子默对韦大宝还算是认可，这位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被吴老师调教的不错。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患者检查头部核磁、颈椎核磁。
很明显的精神症状与头部症状，先做对症检查总是没错。
刚商量完，韦大宝的对讲机忽然沙沙沙的响起来。
“宝……宝哥儿……”
“啊？”
对讲机里传来的是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沉闷。
今儿又怎么了？！
“你快来，宝哥儿。”护士哭着说道。
韦大宝顾不上和张子默多说什么，一溜小跑去了病房。
护士蹲在墙角里，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却依旧能看到她的身体在打哆嗦。
“怎么了！”韦大宝冲进去，扫了一眼患者。
患者刚打完安定，应该躺在床上睡觉。可出乎意料的是患者抱膝靠着床头坐着，一脸惊恐，不断的向后看。
“怎么回事？！”
“她……忽然说有人在她身后吹气。”小护士见韦大宝冲进来，顿时多了一点安全感，颤颤巍巍地说道。
吹气、哭醒、头疼，要是往常，韦大宝想都不会多想，直接判定是闹鬼。
但今日的他和往常不一样。
韦大宝皱眉，仔细看患者的动作。
52岁女患一脸惶恐，不断回头。哪怕她紧紧贴着床头，回头就是墙壁，却依旧重复这个动作。
韦大宝都怕患者回头的速度太快，一脸撞到墙上。
“你怎么了！”韦大宝大声问道。
“有人……有人……吹气……”患者惶恐说道。
韦大宝壮着胆子，心里默念吴科长，走上前用手挡住患者回头方向的肩膀问道，“是这里么？”
“是，他就在你手摸的位置！”
“……”韦大宝被吓了一跳。
哪怕戴着无菌手套，还是感觉摸到了什么。
男鬼还是女鬼？要是女鬼的话，漂亮点，似乎也不吃亏。
韦大宝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1098章 无声无息的改变
虽然这么想，但患者的一句话还是把韦大宝吓了一跳。
这是个什么鬼！韦大宝猛地缩手，防护服里原本温度极高，但一眨眼的时间他如坠冰窟，那份透心凉让韦大宝酸爽无比。
“没事，没事。”韦大宝不知道是在安慰患者还是安慰自己，他盲目的念叨着。
“大宝子，怎么了？”手机里传来张子默的声音。
“主任，患者说有人在她背后吹气……”
张子默沉默。
他是ICU主任，并不擅长全科医疗。而且现在医院全科病房只处理一些小病，说不上有多专精。
对患者的情况，张子默一脸懵逼。
要他钻研一下新型肺炎的诊疗，似乎还简单点。
可是面对一个抽血化验未见异常、伴有发热、头疼、精神症状的患者，张子默表示束手无策。
没办法怎么办？找上级医生呗。
要是从前，张子默就是上级医生，找无可找，或许会把患者病历放在群里，咨询一下其他同行们的意见，看看谁诊断、治疗过类似的患者。
而现在，一个现成的上级医生就在天河，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大宝子，你看着点患者。”张子默说道。
“张主任，你是要和吴科长联系么？”韦大宝通透，他马上想到张子默准备使出大招。
“嗯。”
“我也想去看看。”韦大宝直接说道。
“患者……”
“马上接班了，你稍等我一下。”
看患者的情况似乎也不着急，最起码生命体征平稳，再加上还有几样检查没回报，张子默便应了下来。
交接班，韦大宝换了衣服回到隔离间和张子默沟通后两人拉了一个群，把吴冕也拽进来。
特殊时期，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一切都网络沟通。
幸好现在4G、5G网络发达，WiFi到处都有，连新建成的方舱医院里，铺设无线网都成了重要的事情。
很多事情都能办到，要是换做十几年前，遇到创世纪级别的病毒，会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应对都是不可想象的。
视频呼叫，吴冕没有动静。
【大宝子，吴老师可能在上班。】
【张主任，那就等一下吧。】
韦大宝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也不着急。
离开发热病房后，他仔细琢磨患者的情况，一会肯定要和吴老师汇报病史。好久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汇报病史的水平能不能让吴老师满意。
他打开电脑，不断的整理患者情况，做好归纳总结。
疫情当头，所有人的情绪都带着一些烦躁。巨大的压力下很多人都濒临崩溃，一眼看不到头的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亮。
吴科长去了大半个月，怕是情绪已经出现躁狂倾向了吧，韦大宝心里猜测着。
过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一条信息出现在临时群里。
【张主任，韦医生，什么事儿？】
视频呼叫声响起，韦大宝点击确认，进入视频聊天。
吴科长英俊的脸庞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韦大宝几乎没认出来。
他脸上纵横着深深的沟壑，像是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一般。
“吴科长，你这……”
“刚从P3实验室出来。”吴冕笑了一下。
随着笑容牵扯，脸上的“伤疤”扭曲，看着好生古怪。
“什么事情？”吴冕问道。
“吴老师，有一个无名原因发热的患者。”张子默首先介绍，“今天来的，核酸检测阴性。”
“哦，现在看核酸检测至少要做3次才能初步确定是阴性。实验室的检验误差太高，很头疼。”吴冕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拎起一瓶水，一口一口的抿着。
“是，吴老师，我们会注意的。”张子默说道，“患者现在主要的症状是发热、头疼、情绪不稳定、还说有人在脑袋后面吹风。具体详细资料，韦医生，你和吴老师汇报。”
“哦？”吴冕听张子默这么说，略一沉思，“患者情绪不稳定到这种程度了么？”
“嗯，刚才说有人在身后，阴森森的，把护士都给吓哭了。”韦大宝叹了口气说道，“护士们的压力也很大，最近大家情绪低落。”
“说说看，现有的检查回报。”
韦大宝开始汇报病史、检验结果。
标准流程，像是书写病历一样，吴冕对此很满意。不过患者的情况没什么好说的，张子默主任捡重点都说了，剩下的化验检查也没有任何阳性改变。
“ANA、ANCA、PCT、T-spot、HLA-B27、肿瘤标志物、隐球菌荚膜抗原、免疫固定电泳、类风关检测还没回报。”韦大宝最后说道。
“你们准备怎么办？”吴冕很随意的问道。
“检查头部核磁、颈椎核磁。”张子默说道，“但患者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准备明天一早带患者去做检查。”
“emmm，我建议先做个petct。”吴冕道。
“怀疑是副肿瘤综合征？”张子默问道。
“不是。”吴冕笑了笑，“患者的阳性体征是发热，精神症状。韦医生，诊断学里哪一章里描述了类似的情况？”
韦大宝脑海一片空白。
不明原因发热是临床最难确诊的疾病，如果不是疫情，肯定要请全院会诊。
吴科长上来就考，还真是熟悉的风格。
韦大宝是真的担心自己被吴科长一顿臭骂。
看他脸上的勒痕那么深，不知道在天河那面连续工作了多少个小时。不管怎样，心情肯定不好就是。
“我……”
“算了，大家都很累，不考了。”吴冕笑了笑，直接说道，“患者的情况可能诊断为抑郁症，临床诊断里伴随精神症状的疾病有211种，其中18种可能伴随发热。长时间发热，各种检查未见异常的情况高度怀疑是‘颞动脉炎’。”
看着视频里的吴老师毫不犹豫直接给出诊断，张子默怔了一下，他觉得吴老师变了。
从前的吴老师哪怕知道诊断，也不会直接说出口。
而现在则颠倒过来，先说诊断，再让做检查。
天河的压力那么大么？吴老师这种人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着。
“不过呢，颞动脉炎最常见的表现方式是视力障碍。韦医生，这段你好好看看，查个petct，咱们再做讨论。”
见吴冕要挂视频，张子默连忙问道，“吴老师，您忙？”
“夜班，没时间多聊，等我下班的。”吴冕笑了笑。

第1099章 没人当真的转折点
挂断视频，吴冕揉了揉脸，浑身疲惫，肌肉酸疼。
随着在天河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天穿着防护服工作渐渐变成一种负担，变成一种吴冕都难以承受的负担。
好累，身心俱疲。
不过今天吴冕的情绪不错，方舱医院有喜事儿。
方舱医院4名患者3次核酸检测是阴性，可以回家。患者回家后还要隔离一段时间，至少2次检测是阴性才能说是痊愈。
不过那都不重要，复阳只是极小概率事件，方舱医院像是大坝一样，终于可以有一个小小的通道把洪水泻下去一部分。
吴冕并没参加患者的出院仪式，不过他看了视频，患者笑的眼睛都睁不开，像是月牙一样。那种喜悦是由内而外的，一种死里逃生的开心。
痊愈患者给其他人加油打气，有出院的患者出现，吴冕估计方舱医院的氛围能好很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移动卫生间渐渐增多，条件也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吴冕对此想过很久，要是按照美利坚的模式，方舱医院根本不会出现。
和别的没关系，这种“艰苦”的条件下还能保证最基本的秩序，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是根植于民族骨子里的东西，活着，不管再怎么艰难也要活下去！
而网上骂的凶，现实里大家还是本能的相信。不信任的情况也有，但是在志愿者团队的安抚下也都很平静。
情况在一天一天转好，虽然很细微，但吴冕能察觉出来。
今天钟老在媒体采访中提到疫情可能会在4月前结束的事情。在2月11日方舱开始有患者出院后，钟老终于有了一定把握，和全国人民宣布这个好消息。
在吴冕看来，这是水到渠成的。
3月中旬要是再不见亮，全国呼吸、重症的精锐云集于此都无济于事，那么接下来谁都没办法。
现在看只要方舱医院控制源头，定点医院救治重症患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看到眉目。
对此，吴冕表示谨慎乐观。
钟老说的话应该是专家组的统一意见，国家也认可。一条小小的、不引人注意的新闻映入眼帘。
防止各公司大规模裁员。
疫情防控最后还是要落到经济上，经此一役，全国经济估计惨不忍睹。失业率飙升、民生凋敝。
吴冕轻轻叹了口气，只要能熬过去，一段时间的低潮期后应该会恢复。
这都是后话，现在还想不到。
接下来要做的事儿是稳定住眼前的胜利果实，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漫天阴霾虽然看上去还很沉重，但吴冕已经能看到有些许阳光从阴云的缝隙里射出来。
阴云将散。
……
脸上、身上的勒痕没有消退，吴冕再次换衣服，进方舱交接班。
虽然隔着厚厚的防护用具，吴冕依旧能在白班住院总的眉眼之间看到换了愉悦的表情。有患者出院，这是一件大好事！
“患者情况就是这样。”白班住院总和吴冕查房后说道，“有几个患者情绪还是不稳定，比较头疼。”
“嗯？今天有患者出院，他们情绪为什么不稳定？”吴冕诧异问道。
“这不是今儿Z区唯一的一名患者出院了么。”白班住院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当时患者已经感染新型肺炎病毒，天河住不进去院，飞机票只剩下去Z区的，他真是胆大，直接飞那面。”
吴冕知道这事儿，他也很感慨这人命大。
从飞机上下来，到医院的短短一段距离就有可能要命。高原反应不分年龄，有些青壮年的高原反应更重。下飞机直接肺水肿，撑不到医院人就没了并不是个案。
可患者出院这种好事竟然变成了不稳定因素，这让吴冕想不懂其中的逻辑。
“患者说，这里人太多，几十人、上百人才有一名护士，根本不像是在医院。”白班住院总叹了口气说道，“一直张罗着要转院。”
“去定点医院？”
“不是，他想去江浙一带，那面技术水平高，条件好。”白班住院总说道。
“……”吴冕也没办法。
不过他也不在意，棘手的患者哪都有，并不是只会出现在方舱医院里。
问明白究竟是哪几个患者情绪有问题后，吴冕送走白班住院总，自己坐在桌子后面开始写病历。
想要去江浙一带继续治疗的患者只是个案，其他患者的情绪很稳定，整个医院的气氛要比前几天轻松一些。
大家都有了盼头，盼望着自己也能早一点转成阴性。
有些发热的患者也不像从前那么紧张，毕竟去定点医院接受治疗的人也陆续有好消息传来。
只要能看见一点希望，几乎所有人都愿意配合。
吴冕也不像方舱医院刚刚开舱的时候那么紧张，写完病历后巡视病房，偶尔会和患者交流几句。
带着黄色大兔子耳朵的住院总留给患者极深的印象，大家都觉得那双大兔子耳朵很喜庆、很萌。
10点30分，熄灯入寝。
喧哗的方舱医院也没有安静，长短不齐的鼾声四起。
吴冕闲来无事，听着各种不同的鼾声判断患者的血氧饱和度情况。
“哥哥，好累。”楚知希凑到吴冕耳边小声说道。
“坚持下。”
“今天我看新闻，世卫组织说疫苗18个月能出来。”
“随意了。”吴冕道，“Frank Plummer博士的实验室里疫苗的进度条估计已经快走到底了，不知道是阿斯利康能拿到还是辉瑞能拿到。”
“哥哥，我发现自从疫情开始你什么时候想的都特别阴谋呢。”楚知希凑到吴冕身边笑道，“别这样么。”
“从邱香果老师夫妇二人被捕，到Frank Plummer博士意外死亡，不能不让人有怀疑。”吴冕道。
“别想这么多了，陈将军已经开始研究咱们的疫苗，饱和式研究，各种一起上。”
“嗯。”吴冕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楚知希坐在吴冕身边，细声慢语的说着话，忽然吴冕的对讲器响起来。
沙拉沙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躁。
“吴老师！不好了！”

第1100章 方舱医院里的肖申克
吴冕霍的一下站起来，四周扫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c区12号患者把墙凿了个洞，跑了！”
“……”吴冕心里很少见的开始骂娘。
真是特么的！
一个患者满世界乱跑，会有多大的麻烦吴冕根本不愿意去想。其实他一早就做好类似的准备，而在吴冕的想象中，极端情况比这要严峻无数倍。
只是一个患者，还特么是挖墙跑的，真以为自己是肖申克？
吴冕心里一边骂着，一边问清楚位置，最快速度跑了过去。
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在颤抖着，吴冕跑的比兔子还要快。一溜烟，到了C区，看见没头苍蝇一样的护士茫然无措。
患者不在，应该是趁着熄灯后上卫生间找机会逃走的，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来不来得及。
幸好是夜里，天河市也施行了小区封闭，外面估计没什么人。
健步如飞，身上厚重的防护服没能阻挡住吴冕的步伐。
快速来到夜班医护人员的位置，两人蹲在地上，正在观察一次性板房墙壁上出现的大洞。
“吴老师！”医生听到声音，连忙站起来，他汇报道，“熄灯前这里还是好的，护士巡视病房，见c区12号患者失踪，就开始找。”
吴冕没听医生汇报情况，他手脚并用，像是狸猫一般钻出去。
“我去……吴老师够快的！”
“他这是去追患者了么？”
“可……能是吧。”
医生和护士蹲在地上，向外面看。
他们没盲目的去帮忙，看吴老师跑的速度，爬出去后早就看不见人影。再说，穿着这身衣服，根本跑不动。要是跑几步就碱中毒，那不是添乱么。
夜色深深，霓虹比生病之前的天河市少了很多，有些寂寥。而吴冕爬出去后就消失不见，不知道他往什么地方跑，去搜寻逃跑的患者。
“真是，哪有这样的。”护士有些愤怒，声音闷闷的抱怨道。
“吴老师只能追一个方向，咱们也赶紧去帮忙。”医生说道。
他想了想，觉得一个人并不稳妥，至少要两人一组才行。还不能跑，只能慢慢走，进行搜寻、查缺补漏。
用对讲机通知其他夜班医生护士，两人也手脚并用从患者打开的洞里爬出去。
外面有些冷，两人面对如此情况哭笑不得。
今天天河客厅刚刚有患者出院，白班医护人员还照相留念，方舱医院的其他患者也都喜气洋洋的，日子重新有了盼头。
可晚上就闹出这种烂事。
光是一个爬出来的动作，夜班医生和护士就有点累，喘着粗气观察周围。
根本看不见有人影，不说患者，连吴老师跑去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真特么的！
“咱们往左，我通知下一组人往右。”值班医生说道。
“吴老师……”护士只叫了一个名字就顿住，她本来想说应该吴老师指挥搜捕患者，可他倒好，自己直接冲出去。
这是领导么？
估计吴老师也是急懵了，当医生的遇到过抢救、手术、看患者，从来没这种经验不是。
“小心点，一定要小心点。”医生向左面走了两步，到处找寻合手的东西，“患者不知道是什么心理状态，如果遇到，千万别被伤了。看见他手里拿着东西，先跑啊，一定要先跑。”
“嗯……”
一句话没说完，对讲机沙沙沙的响起。
“我是吴冕，患者已经找到，你们别着急，我在外面做一下患者的心理工作。”
吴冕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找到了？！
黑灯瞎火的就找到了？！
吴老师是靠什么找到的呢，难不成他的鼻子比狗都好使？
值班医生一脸黑线。
……
“别想着跑啊。”吴冕站在患者面前，两人之间的地砖粉碎，吴冕急切之间用最原始的手段让逃跑的患者产生畏惧的心理。
患者低着头，看着地砖发呆。
他从来没想过方舱医院的医护人员竟然还有武力值，像是特警战士一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自己，并且警告自己。
“我真傻……真的。”患者嘴里喃喃地说道。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我觉得你没事。”吴冕军姿蹲下，面对患者，头上两枚大黄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
“就你这体力，自身免疫力一定很好，说不定用不了几天就能出院。”吴冕先安慰道，“不过你也是真牛，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患者不信任的看着吴冕，种种负面情绪落在那双晃晃悠悠的黄色兔子耳朵上，都化作长江水，滚滚东去。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吴冕，问道，“你不是医生吧，我真傻，真的。我就知道方舱医院没那么简单，肯定暗藏杀机。”
“说什么呢。”吴冕鄙夷地说道，“我不是医生，难道你是啊。”
“医生哪有像你这么能跑的。”患者质疑道，“你肯定是特种兵。”
“合着在你眼里医生都是文质彬彬的？”
“切，你别想骗我。”
“懒得说你。”吴冕道，“钟南山钟老，这次防疫专家组的组长，厉害吧，人家年轻的时候运动天赋比你强一百倍。1959年第一次全运会，400米栏的全国纪录就是钟老创造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患者还是不服，但碎裂的地砖就在眼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别鬼鬼祟祟的东看西看。”吴冕道，“这是找到你，要是我们找不到，明天警察找到你，等疫情结束你肯定得公审。你这属于危害公共安全！刑期三年起，要是有缓刑，我第一个不服，肯定张罗着上诉。”
“我……”
“哥们。”吴冕的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他笑了笑，声音有点闷，“抽烟么，抽根烟冷静一下。”
患者摇摇头，“我不会。”
“接班的时候我听白班的住院总说你的情绪不稳定，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吴冕道，“跑是不可能跑的，一辈子都不可能，老老实实等着痊愈我们把你送出方舱大门。”
“我真傻，真的。”患者像是祥林嫂一样继续唠叨着。

第1101章 电影都是编的
“怎么了，说说。”吴冕道，“折腾到这，你不说我也不安心。”
“唉。”患者叹了口气，每每心里升起恐惧，目光都会落到吴冕戴的黄色大兔子耳朵上。
和严肃的方舱医院一点都不协调，那双黄色大兔子耳朵好像是年轻人玩Cos的装备。
吴冕静静的看着患者。
“我在牛津读书，回来过年，没想到遇到这事儿了。”患者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敢把眼前这位怪异的家伙给惹急了，便开始说道。
“牛津，不错。”吴冕赞道，“我和剑桥的关系更好，牛津医学院也算是熟悉。说说吧，你认识谁。”
“……”患者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肆无忌惮的开始吹牛。
“我就当你是医生，你跟我说，周围有没有人埋伏？”患者问道。
“埋伏？”吴冕笑了。
“肯定的。”患者说道，“我同学给我转发了一些推特，美国撤侨回去的人隔离期间，外面都有特种部队看守。”
“嗯，我也注意到这事儿了。空军基地，US Marshal在外面看守。不过他们没事了，11号的时候结束隔离，已经离开南加州March Air Reserve Base空军基地。”
“这些事儿你竟然都知道？！”患者怔了一下。
“当然，我跟你说过么，我在医疗体系里级别是很高的。”吴冕实话实说。
但实话实说并不能让患者相信，他戴的口罩上面涌起很多白雾。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吴冕笑道，“你也就在国内敢偷偷跑，去南加州March Air Reserve Base空军基地试试？10步之内不被一枪爆头都算他们不专业。”
“……”患者脸色不好看，但他知道吴冕说的是实话。
“不能可着老实人欺负。”吴冕道，“US Marshal在外面守着，就老老实实的隔离。国内只有医护人员，你就敢玩肖申克的救赎。你以为你是谁？Cos呢？”
“换你你不害怕啊！”患者情绪激动，“我在外网看到了，这里就是jzy！”
“还在牛津读书，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吴冕鄙夷说道，“这是国内，能一样么！”
“英国NHS特别好。”
“不跟你辩经，要是有机会你会看到NHS的表现的。”吴冕道。
“辩经？本来就是，NHS是整个英国的骄傲！”
“你跟我说的是平民医保系统，号称小病等排到就好了，大病排到就死了的NHS系统？”吴冕鄙夷说道。
“不是！”吴冕的话触及到患者的某个点，他紧握双拳，“NHS是免费的医疗体系！”
“布里斯托皇家医院，你了解一下？”吴冕笑道，“怎么被昂撒人洗脑洗成这样。”
布里斯托皇家医院的名字患者也听到过。
他怔了一下，看着吴冕。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吴冕道，“咱们方舱周围没有军警，要不然跑出来追你的人肯定不是我。”
“……”
“你就知足吧，就你，在英国要是生病肯定没人搭理你。当然，你家有钱除外。越南首富的女儿包机回国治病，知道这事儿么？你有钱包机么？最近机票价钱在上涨，我相信你一定能猜到为什么。”
“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我知道这次事情肯定小不了。”患者双手抱头，喃喃说道，“美国撤侨回去，不去医院，而是去了空军基地，外面都是US Marshal人员荷枪实弹的看守。我当时看到消息后就傻了眼，在家藏了两天没敢出来。”
“你看的谣言太多。”吴冕笑了笑。
“不是……”患者想要否认，可回头想到方舱的一切和传说中完全不一样，也怔了一下。
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我说一下你的事情吧。”吴冕道，“这次的导致新型肺炎的病毒的确很厉害，应该属于改变历史的一种大型传染病。天河的情况你都看在眼里，不用我多说什么。所以你担心会出现电影里的某些画面，是吧。”
患者点了点头。
“傻不傻，你说你傻不傻。”吴冕鄙夷说道，“电影那是外国人拍的，让&#183;雅克&#183;阿诺拍摄兵临城下的时候想不懂为什么在斯大林格勒的苏军死战不退。
他是法国人么，所以只见过法军里的督战队，机枪宁肯往自己人身上打也不搬到前线去扫射德军。”
“……”患者怔怔的看着吴冕。
“让&#183;雅克&#183;阿诺见过法军最强的手段就是督战队，所以后来去莫斯科被老兵扔砖头。”吴冕笑道，“你发现没有，不管是哪个国家拍摄的疾病类灾难片，总是有一个人天生有抗体，然后科学家从抗体中经过一系列不可名状的提取，找到解决办法。”
“难道不是么？”
“是么？”吴冕冷笑，“我是世界顶级的病毒学专家，这次传染病大流行如果国外也有，你就能看到电影和实际的区别。”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银潭医院的张定宇张院长，今天说痊愈患者的血液里含有抗体，号召献血。”
“类似的感染了没事的患者，在天河至少有成千上万，可你看现在的情况呢？抗体要是有用，天河市早就没事了。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有作用，但是作用有限。”
“真的？”
“天花，牛逼么？黑死病，牛逼么？死了多少人，我相信你肯定知道。”吴冕看着患者，说道，“治疗大型传染病，电影里的一切都是扯淡的。你竟然拿电影当事实，你怎么考上的牛津。”
“凭什么说我被洗脑。”患者特别不高兴，要不是面前碎裂的地砖无声告诉他一定要冷静，怕是此时已经愤怒的和吴冕开始据理力争。
“生化危机，米拉乔沃维奇演的那个，看过吧。行尸走肉，看过吧。你猜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咱们国内，会是什么走向？”
“不知道。”患者茫然摇头。
“假设，现在网络上开始有人说咱们周围有一种能让人变成丧尸的病毒传播。
最好的办法不是跑，而是找个地儿躲起来。”吴冕笑道，“最多24小时，你就能听到解放军在大喇叭里喊话。然后再过几小时，就会有人带你走，去一个地方隔离14-21天，世界恢复和平。”

第1102章 唯一正确的路
“电影虽然是瞎编的，解决不了永动机的问题，可有一点没错。”吴冕加重语气，“昂撒匪帮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生命，在他们看来，普通人都是丧尸，死就死呗，无所谓的！”
“不可能！”患者的三观受到强烈碰撞，面前破碎的地砖都无法压抑住他心中的愤怒。
“没什么不可能的。”吴冕笑了笑，“像是兵临城下，一个抵抗三德子40天的国家的导演去想象把三德子打垮的军队，必定是那种结局。”
患者看着吴冕，心底泛起由衷的愤怒。可等他的目光落到那双大黄兔子耳朵上，愤怒却不知不觉的消失。
“这是人的局限性。我不是军迷，二战的事情就不多说了，你有兴趣可以自己查一下。每一支需要督战队的军队，都是没有灵魂的。像志愿军以师为建制，大范围穿插、包围的战例，他们根本想象不到。”
“……”患者无语，看着吴冕。
“咱就说这次的传染病。”吴冕站起来，看了一眼方舱医院，说道，“三个途径么，隔离传染源，方舱医院势在必行。但为什么外网说这里是jzy呢？因为要是他们控制传染病，肯定会变成人间地狱。”
“不会！外国人素质都很高。”
“睁着眼睛说瞎话。”吴冕鄙夷说道，“我半年前刚回国，在国外奔波了8年3个月零21天，走了17个国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美国的一个标志语——重视基础教育，否则大难临头。”
“昂撒人反智都到什么程度了，你要么是在象牙塔里，见到的都是牛津同学，要么是接触过外面的人，但是某种情感上的需要让你无视他们的存在。”
“不是这样……”患者有气无力的辩驳。
“不说这些，辩经的事情是大儒要做的，可咱们有大儒么？全凭着一膀子力气在实干、苦干。被疫情折腾，全国按下暂停键，肯定大伤元气。唉……”吴冕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这是唯一的一条路。”吴冕道，“翻遍史书、医书，咱们做的是唯一正确的事情。”
“可……”
吴冕转身，看着远处金银潭医院，悠悠说道，“金银潭医院的院长张定宇张院长，麻醉出身，2018年诊断渐冻症，相当于得了癌症。他爱人也在一线被感染了新型肺炎，可是他依旧不下火线，带着金银潭收治患者。”
“他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肌肉没有力量，像是中了冰冻魔法一样。属于他的时间并不多了，可他没退下去。”
患者看着不远处的金银潭医院，目光有些呆滞。
“现在全国的医护人员一批一批在往天河、往湖北赶。这里是前线，虽然危险，但只要人民需要。我不是唱高调，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到今天为止，全国医护人员确诊病例已经将近1700人。牺牲在第一线的志愿者、党员有将近200人。”
“不说别人，我的婚期是三天前，但我和我未婚妻都在方舱医院，没时间结婚。”
“如果你害怕，那是人的本能，是应该的。可要是相信外网的那些谣言就不应该了，其实也怨不得你，类似的情况其实在人类史上很少出现。”
“说这些都没用，我建议你用逻辑思维好好想想。”吴冕看着金银潭，说道，“几万医护人员驰援天河，在国外不会出现；大量志愿者协助，社会平稳运行，国外依旧不会出现。要是说有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扛过去完美病毒的偷袭，只能是咱们。”
说着，吴冕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笑，居高临下看着患者。
“至少你跑到这里，只有我一个住院总追上来，没有军队也没有狙击枪，这已经证明了我们不一样。”
患者想了想，轻轻点点头。
“方舱医院的条件可能并不好，但这是非常时期所有人努力的结果。刚开始的时候连移动卫生间都很少，现在也渐渐多了起来。时间赶的不好，正好赶上过年，全国都停摆，回家团圆去了。不过最艰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没事。”
“医生，您贵姓？”
“免贵姓吴。”吴冕道，“我说的你都听懂了么？”
患者点了点头。
“害怕，是人之常情，我理解。但不能被恐惧冲昏头脑，也麻烦您别散播恐慌。今天有患者从方舱出院回家，本来是大喜事。整体的局面已经在改变，这场战争我们必然会获得胜利。”
“可没想到还有你这种……唉。”吴冕摇了摇头，“我对你的病情判断比较乐观，血氧饱和度96%，属于特别好的那种。加上你还有体力挖洞，玩肖申克的救赎，正常来讲5-7天就能顺利出院。”
“真的？”
“估计。”吴冕回答道，“没有意外的前提下你出院的时间屈指可数。你说你，跑出来又能怎么样？现在天河市所有小区封闭管理，全国都按下暂停键，你哪都去不了。”
“我……”
“我老家，连一家道观的道长都当了志愿者，现在在风雪里看着来往车辆司机扫健康码呢。”
想到许久不见的林道士，吴冕眼睛眯了起来。随即抬起双臂，捋了一下头顶的大兔子耳朵。
黄色大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晃动，萌哒哒的。
患者无言以对。
“什么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就昂撒宣传的那种义工？别扯淡了。张林友，你要记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可能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你正在创造历史。”
“你知道我的名字？”
“张林友，男性，31岁。因发热3天伴咳嗽咳痰入院。今天最后一次检查，血氧饱和度是96%，属于轻症患者。你的资料我都记得，也希望你记得我和你说的话。”
看着张林友，吴冕笑道，“走吧，回去了。”
“吴医生，您觉得这次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我怎么觉得看不到头呢。”张林友从地上站起来，微微气喘。
“钟老说了，4月之前肯定结束。”

第1103章 各种硬核
当吴冕处理“肖申克救赎”事件的时候，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船停靠入盐田港。
袁伟伫立船头，湿咸的海风吹在他粗粝的脸庞上。
家乡的海风比外面的温柔多了，袁伟看着码头比自己上次回来的时候略显清冷，心头万千滋味。
“老大，卸完货咱们就回去？”
“你们回去，我留下来。”袁伟负手说道。
“这面情况不怎么好。”
“没事，这是我的家。”袁伟眯着眼睛说道。
船上装着他在国外买回来的各种防护物资，医疗用品，甚至从当地医院临时买了10台呼吸机一并拉回来。
说是买，其实只有袁伟清楚它们是怎么到的自己手里。
很难想象现在的口罩难买到了什么程度。
本来袁伟并不认为是什么难事，他很早就和吴冕联系，准备帮吴医生一把，为自己结点善缘。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袁伟发现了异常之处。
传染病有多凶，他渐渐清楚，可这并不是关键点。
最主要的是袁伟找到大型跨国公司后发现他们库存的口罩、消毒水、防护物资都被人先一步买空。
似乎一夜之间，全世界的防护物资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买下来，装到飞机里面，送回华夏。
一连找了几家熟悉的公司，袁伟得到的都是没有库存，被人抢先一步买走的消息。
真特么见了鬼了，世界工厂停止生产，口罩变成战略物资，而全世界的口罩都被扫货、打包运往国内。
如果不是疫情的关系，袁伟觉得这像是一次期货市场上的逼空行为。
虽然厂家没有货，但袁伟有自己的办法。
他找了几个小国家，塞钱办事，没什么难处。
只是小国家根本没什么战略库存，搬空了储备物资，加上全世界撒网的买，也才勉强凑了500吨的防疫物资，一并运回来。
现在全世界的市场上口罩变成了稀罕物，不过据说国内的生产线已经开足马力运转起来，度过这个艰难的时期以后都不是问题。
袁伟站在船上，看着戴口罩的工人把一个又一个的集装箱运下去，心生一种复杂的情愫。
买空全世界，虽然只是口罩，但他觉得也相当有意思。
几个小时后，有人联系袁伟。
“袁老板，辛苦辛苦。”来自天南医院的一工作人员看见袁伟后连连致谢。
现在口罩金贵，N95在代购手里据说已经涨价到50块钱一枚的程度。
“客气。”袁伟道，“这些货什么时候能运到天河？”
“正好南方军区今明两天还有一批军医驰援天河，院领导和南方军区联系了一下，由军机运输过去。”
“我听说不是三十那天军区就已经派人去了么。”袁伟问道。
“天河的情况很严峻，我们有同事在天河的重症已经拼命工作了大半个月，情况略有好转，但身体透支的太厉害。”工作人员说道，“现在全国的医护人员还在支援，估计全省大约有将近四万来支援的医护人员。”
“我不懂，这些物资就交给你了。”袁伟道，“我就一个要求，接受的人是吴冕吴医生，需要他确认。”
工作人员一脸难色。
“物流有问题？需要我派人跟着？”袁伟冷冰冰地说道。
“别。”工作人员知道袁伟的身份，他小声说道，“袁先生，现在物流已经到了极限，各种物资往天河、往湖北送，想要确定某家医院可以，但要一个专门的人接受……这有点难。”
“嗯？”袁伟拉长音，侧头斜睨。
工作人员打了一个寒颤。
“全国都在隔离，咱们这面下手早，已经过了14天，正在积极、谨慎的开展复工复产。”工作人员解释道，“袁先生，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和从前比。不过我能保证，这批物资肯定会出现在临床一线。”
袁伟对工作人员的解释很不高兴。
“要不您和吴医生联系一下？”
“对了，我听说全国都按下暂停键，怎么做到的？”袁伟问道。
工作人员怔了一下，拿出手机，随便找了一条新闻给袁伟看。
图片里出现的是一个旧式老小区，街道用油布封闭，上面有一条红色的条幅，写着一行大字——今年走亲或访友，明年家里剩条狗。
“……”袁伟哭笑不得。
还别说，这句话真心很押韵。而且很魔性，看了一遍后那画面感油然而生。
“这是江都宜陵镇团结村支部书记沈利民写的。”工作人员说道，“据说沈利民天天用大喇叭喊——你待在家就是疫情防控。你再走动，再瞎跑，就是二货，你就要出大问题，你就是团结村的败类。”
“呃……”
“基层已经全部动员起来，我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咱们天南这面工作做的比较踏实，现在已经开始复工复产。
袁先生，货物只能保证送到天河市。不过我肯定追踪，争取送到天河客厅。”工作人员说道，“其实袁先生您多虑了。”
“怎么？”
“我觉得吴医生应该理解。”
袁伟觉得有意思，他侧头看着手机上的横条幅，问道，“嗯，物资就交给你了。刚才的图片，还有么？”
“有的是。”工作人员道，“最近基层动员起来，各种硬核抗疫走红网络。喏，这个是河南的一个村子，老支书坐在村口，拿着青龙偃月刀。”
“喏，这个……”工作人员随便搜索，找出一堆看起来好笑的图片。
这个时候你在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向你索命的孤魂野鬼。
红色标语映入眼帘，袁伟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是什么标语？在他印象中，共克时艰这种才是正规的。什么家里剩条狗、孤魂野鬼……
一想到广袤的乡村，暴躁的村支书们，连袁伟这种人都心生无奈。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宁把脑袋睡扁，绝不外出冒险；隐瞒病症不报，黄泉路上提前到。
诸如此类的标语层出不穷，花样翻新，看的袁伟好生无奈。

第1104章 诡异的数字——14840
2月13日。
天河市又有10家改建完的方舱医院投入运行。
在医疗上讲，这是治疗性诊断。一边治疗，一边诊断，在治疗的过程中发现问题，肯定了效果后加大力度。
而且在传染病的防治工作中，方舱医院起到阻断传染源的作用。应收尽收，这四个字就是对抗传染病的秘籍。
天河市上空的漫天阴霾已经出现了一道狭小的缝隙，全国资源投入，精兵突进，展开战略总决战。
……
韦大宝一早起来浑身酸疼。
穿防护服的日子不好过，虽然工作时间降到4小时，但就是这4小时也相当艰难。
每次下班小心翼翼的换了衣服，韦大宝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汗。
睡一觉根本缓不过来，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的告诉韦大宝它们已经到了极限。
但日子还要继续，休息？别想了，这辈子别想，下辈子也别想。
这段时间韦大宝醒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起床上卫生间，而是打开手机看数据。
每天播报昨天疫情新增、疑似、确诊、治愈人数。
每个数字都不再枯燥，它们像是肌肉的酸疼一样无声的告诉韦大宝全国的形势。
对于数字，韦大宝无限期待可以尽早到达峰值，每天都缓缓降低。尤其是钟老对全国人民讲话后，韦大宝更加期待。
可这个该死的峰值一直不到。
某些时候，他甚至开始怀疑钟老靠不靠谱。
打开手机，韦大宝的眼睛死死的盯在屏幕上，直勾勾的，眼前的数字让他的心都碎成了八瓣。
昨日新增14840例！
图标里14840的红柱擎天。
韦大宝感觉自己肯定是没睡醒，以至于眼花了，看见的都是幻觉。
他下意识的一松手，手机掉到床板上，“砰”的一声。
在单位将就住，条件肯定有限。韦大宝来不及心疼手机，他闭上眼睛，准备把今天重启一次。
这都是幻觉，是幻觉！韦大宝在心里默念了三次，谨慎的睁开眼睛。
墙壁雪白，墙上有氧气管道，这里是一间病房改建的。输液杆的滑道是绿色的，就在棚顶，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韦大宝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疼！
不是幻觉，韦大宝深深吸了口气，新的一天重启开始。
他“冷静”的拿起手机，轻轻打开屏幕。
界面依旧是熟悉的界面，一柱擎天依旧是一柱擎天，一切都没有因为韦大宝“重启”这天发生什么改变。
14840的数字是那么刺眼，韦大宝觉得脑子嗡的一下，血压升高，动脉血差点从脑门里呲出来。
不是说全国支援陆续赶到了么？别的医院韦大宝不知道，剑协医院留了一部分人手应付家里的情况，剩下的全力驰援天河。一批、两批、三批，韦大宝都数不清到底去了多少人。
这还只是人员，不算物资。
至于物资，据说段飞那小子已经累的没个人样，吃住都在工厂，生产防疫物资。
而且在最开始的时候吴科长就几乎把剑协医院的家底儿搬空，留下应急设备，其他都打包带去天河。
这都不行？！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韦大宝心里默念，要么是网站搞出来的乌龙事件。
要是一天发现14840例新增……韦大宝的心在滴血，像是有14840把匕首扎在心脏上。
换一家网站，数字依旧是14840！
再换一家，又换一家……
韦大宝觉得世界崩塌了，他无力的背靠墙壁坐着，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一连串的数字——14840。
为什么！
钟老不都说了4月就能结束么？是自己没领会到钟老的意思？！韦大宝觉得世界在崩塌。
全国暂停，数不清的人在家里隔离，期间付出多大代价韦大宝不知道，但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可这都不行！
那还能做什么！
他傻乎乎的看着窗外，脑海一片空白。
八井子的天还是一片阴霾，好像从过年开始就没放过晴。
而今天不知道是心情的原因还是天真的不好，韦大宝觉得阴云压的更低，就压在自己心上，沉甸甸的，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一定哪里不对，他看了眼时间，8点22分。
有事儿找吴科长，这是韦大宝的准则。而今天这事儿太大，还不是诊断方面的事情，韦大宝有些犹豫。
但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只犹豫了几秒钟便拨通电话。
“吴……科长。”韦大宝结结巴巴地说道。
“韦医生，患者又有问题？不是诊断很明确么，petct阳性，大动脉炎的诊断无误。有新患者了？”吴冕问道。
韦大宝怔了一下，他从吴科长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丝轻松。
不对啊，自从他带队去天河市支援，偶尔会诊，吴科长都满腹心事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很沉。
但今天那个诡异的数字在网上，自己觉得天已经塌了，怎么吴科长反而高兴起来？
“不是患者的问题，我看见报道说昨天新增14840例。吴科长，是不是疫情已经完全失控了？”韦大宝谨慎问道。
“哪有。”吴冕笑道，“昨天是因为全面筛查，导致的数据暴增。”
“全面筛查？”
“是啊，应收尽收。因为检验试剂跟不上，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按照CT标准把所有患者都统计上。”
“有意义么？”
“当然，这次的病毒很强，强大的点在于潜伏期超长，传染面积特别大。每一个没有收治的患者都是传染源，切断传染源，才能保证重症患者减少。”
韦大宝的心似乎稳了一些，虽然他并不完全明白吴科长说的话。但是吴科长语气里的轻松让他重新燃起希望，似乎14840这个数字也没那么可怕。
“放心，没什么问题。”吴冕继续说道，“在家好好干活，再过10天就能看到眉目。”
“真的？”
“真的。”
“吴科长，你别骗我……”韦大宝小声说道。
“骗你干什么，刚才张主任也给我打电话，我解释了一遍。别担心，情况已经好转。今天又有10家方舱医院开诊，所有被感染的患者都会进行收治。”

第1105章 一棍子打懵
13日，军队再次增派2600名医护人员支援武汉。
湖北十堰张湾区13日零时起战时管制。
天河市新增10家方舱医院，收治轻症患者。
一条条信息默默的拉开大决战的序幕。
疫情防控工作新闻发布会上，帝都朝阳医院副院长童朝晖戴着蓝色外科口罩，对着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和外界公布专家组对新型肺炎的判断。
童院长公布的判断并不复杂
新型肺炎患者出现的是严重的呼吸衰竭，与03年的S病毒相比，病情进展得更快，缺氧发展得很明显。
此外，这次感染新型肺炎的患者心脏受到的攻击非常厉害，救治起来的难度比以前要大。
结合之前的点滴，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这次病毒为什么是传说中的“完美”病毒。
潜伏期已经从3天变成14天，甚至山城发现18天潜伏期的患者。
和S病毒相比，不用发病，潜伏期就具备极强的传染性。而且患者在潜伏期毫无症状，自己根本不知情。
等一旦发作，整个病情进展速度要比S病毒还快！
而且不光是肺脏受到影响，连心脏、甚至大脑都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重症率更高，更难治疗。
新闻越短，信息量越大。
童院长介绍的情况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懂的都懂，这基本上是一种想象中最完美的病毒。
潜伏期没症状，一旦发病，重症概率很大，能被救回来的可能性也很低。
面对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大多数人都开始打蔫。
林道士站在风雪里，戴着外科口罩，厚厚的手套，拿着一张二维码。
“师傅，辛苦了。”林道士努力让二维码变得平整一些。
这种好处肉眼可见，笔和纸都消失，不用在寒风中做记录，只要扫码就行。
“你们辛苦。”司机师傅笑道，“抽根烟么？”
“不了。”林道士眯着眼睛说道。
“怎么听你说话有点闷呢，是不是感冒了？”司机师傅是个话痨，找到个人就唠叨两句。
“口罩摘不下来，里面都是冰，嘴冻麻了。”
“……”司机师傅怔了一下。
漫天风雪，室外温度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呼出来的热气、水汽汇聚在口罩里，风一吹就冻上。
天寒地冻还戴着冰制的口罩，连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司机师傅都没见过。
关键是平时东北也没人戴口罩不是。
“辛苦了。”
“快过吧。”林道士看见司机拿出来的健康码是绿色，便挥了挥手，瓮声瓮气地说道。
车辆放行，林道士站到一个小土包上极目远眺。风雪中没有车辆，他看了一眼避风的临时岗亭，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而是把头缩在军大衣里，整个人团成一团。
还是老鸹山好啊，在暖和和的屋子里喝着茶水，刷着小姐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林道士心里想到。
一想到短视频里的小姐姐，林道士咧嘴笑了。但刚一咧嘴，被冻到口罩上的嘴唇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感。
妈的！林道士心里骂了一句，可不能笑，一点动作都不能有。刚刚说了几句话还好点，刚一闭嘴嘴唇就和口罩被冻到一起。
不行，得说说话，要不然怕是人得被冻死。
这时候也不能进去暖和，冰要是化了，口罩就糟蹋了，最近口罩虽然渐渐多了起来，但也架不住这么祸祸。
“赵哲，你干嘛呢？”林道士大声吼道。
赵哲在四处漏风、临时搭建的小屋子里取暖。他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呆滞。
“赵哲，和你媳妇聊天呢？”林道士问道。
“林道长，崩了……”赵哲怔怔地说道。眼睛无光，看上去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什么崩了？”林道士旋即想到某种可能，问道，“你是说昨天的新增人数？”
“嗯。”赵哲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别扯淡，我一早给小师叔打了电话。”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最近换帅，肯定要拉网排查，把所有隐患都排除掉。说是魔都去的人，肯定是华山医院张主任给的建议。”
“啊？”赵哲怔了一下。
“小师叔说的，他的意思是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崩个毛线。”林道士斥道，“你看着点时间，别让我老人家在外面冻坏了。”
“我这就去替你。”赵哲一脸茫然，没想懂林道士在说什么，擦干眼泪准备出来换班。
“用不着，你暖和着。”林道士笑道，“精神点，有个爷们样。小师叔说最开始的日子才是最难的，现在差不多熬过来了。你看你娘们唧唧的，连你媳妇都不如。你要是在天河，怕不得吓尿了？”
“……”赵哲怔怔的看着手机上的那个数字发呆。
怎么看怎么都看不出来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化，吴冕那小子是在开玩笑？随口糊弄林道长吧。
就这，怎么都看不出来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赵哲，别担心。”林道士在雪地里蹦蹦蹦的，取暖基本靠抖，“一早我也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媒体弄出来骗眼球的，就给小师叔打了个电话。”
“他真是这么说的？”赵哲还是不相信。
“是啊，他比之前乐呵，我能听得出来。小师叔说，从11号开始，有患者从方舱医院出院。据说今天有10家方舱医院开始接收患者，彻底解决问题。”
说医疗上的事情赵哲不懂，他每天和陈露视频，看媳妇的神色越来越疲惫，他甚至琢磨自己去换陈露下来。
最可怕的是疫情看不到丝毫好转的迹象，还忽然之间蹦出来这么高的一个数字。
太特么吓人了。
赵哲有心给吴冕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但知道他们上的是夜班，这个点应该在补觉，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住。
“林道长，我坐不住，这就换你下来。”赵哲把手机放到一边，他不敢看各种新闻。新闻里的各种负面消息让人崩溃，与之相比还不如出去被西北风吹个透心凉。
14840，极限数值把全国人都打懵，不知道多少人和赵哲一样，默默的看着这个数字流泪。

第1106章 云聚会
陆九转对数字没什么兴趣，几次心血来潮起卦都是上上大吉，他虽然从眼前的情况看不出来哪里有上上大吉的可能，却坚信自己的“专业水平”。
对冥冥之中的命与运保持着敬畏，这是陆九转的心念。
换下去防护服，陆九转担心云岚会累，一早戴好口罩，出门等小师妹。
女孩儿换衣服比较慢，陆九转兜兜转转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云岚才喜气洋洋的出来。
陆九转怔了一下，喜上眉梢。
他性子比较淡，对世人并不如何在意，唯一重视的只有小师妹一人。
最近小师妹愁云惨淡，陆九转看着心焦。
如果是失恋了还好说，陆九转有无数办法弄那个混小子。可这是一场大疫，陆九转就算本事通天，面对天灾的时候也无可奈何。
今天小师妹有喜事！
“师妹，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呢？”陆九转问道。
“钟老指导下研制出快速检测试剂盒了！”云岚兴高采烈地说道。
“……”陆九转沉默。
快速检测试剂盒是个什么鬼？
“师兄，你不懂啦。”云岚兴奋的霞飞双颊，口罩上冒出红晕，“咱们现在要通过实验室检验病毒，特别慢。快速检测试剂盒20分钟就能出结果，以后会抓紧时间改进，据说有希望5分钟就能出结果。”
“哦。”陆九转淡淡应了一声。
“这是好事啊！”云岚掰着手指和陆九转解释，“基于RT-PCR原理。因为需要检测的病毒样本浓度有高有低，高的容易检测，低浓度就会漏掉。所以PCR的方法就把病毒基因扩增很多倍，达到可以检测出来的浓度。”
陆九转完全听不懂小师妹在说什么，他只是嘿嘿笑着。不管是什么，只要小师妹开心就行，其他都无所谓。
“现在好多科研单位都不睡觉，天天研究。这是钟老指点，厂家完成的。据说临安医学院吕建新教授担任首席科学家，和厂家联手研制的2分钟快速试剂盒也有了眉目。”
“符合率和特异性都很高，而且速度太快了，2分钟一个。”
“挺好。”
“是非常好，师兄！”云岚纠正。
“嗯，非常好。”陆九转从善如流。
“大批的试验用试剂盒据说已经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估计明后天就能用上。”云岚道，“1滴血，15分钟，速度快吧。”
“快。”陆九转摸不着头脑，就像是每次和小师妹讲解梅花易数的时候，小师妹的感觉一样。
云岚兴奋劲儿过去，见师兄一脸懵逼，她笑着说道，“师兄，刚刚科室的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怎么了？”陆九转忍着头疼，听小师妹给自己讲快速试剂盒。
“咱们那面不是开复工复产了么，路上两个车剐蹭，司机下来加了微信，回车上对骂了俩小时。”
“……”
“当面不敢吵架，戴着口罩都担心吐沫星子”云岚笑的前仰后合，陆九转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怎么听不出来笑点在哪呢。
“回啦回啦。”云岚见陆九转还是一脸懵逼，招呼他回酒店。好在已经习惯了师兄的脑回路，云岚并不觉得自己尴尬，“回去后我们今晚聚会。”
“聚会？！”陆九转一下子精神起来，背后一股凉气升起。
“放心啦，大家视频吃饭、喝酒。”云岚笑嘻嘻地说道，“这是今年最流行的云喝酒。”
“少喝，你个女孩儿，喝什么酒。”陆九转像是老父亲一样叮嘱。
“一个厂家销售给我发了一段视频。”云岚心情大好，笑眯眯地说道，“她在家隔离，出不去门，就坐在阳台上和对面楼的人划拳、喝酒。”
“呃……”
“憋在家里，情绪这么低落，总是会有心理问题的。”云岚说道，“最开始是来天河支援的医护人员有疑病症，现在我感觉全国都开始有疑病症了。”
“怎么呢？”陆九转也好奇。
“我看一个患者的朋友圈里说，自大年初一开始蹲家里十几天后，感觉新肺炎的病症基本出现：睡了十几天，全身乏力；每天刷朋友圈刷腾讯视频，电视，眼基本感觉到干涩及伴有刺痛感；监督小孩吼了十几天，咽喉伴有疼痛。”
云岚越说越是开心，这些个段子最近在网上传的满天飞。苦中作乐，要不还能怎么办。
“看孩子的确很累。”陆九转想起云岚小时候淘气的样子，心有戚戚。
“最近我老师都总结出来很多患者网络问诊的规律性。比如说如果在家感觉浑身乏力和酸痛、头痛不要过分紧张，那是躺在床上刷手机时间太长导致的。”
“如果在家出现喉咙痒，持续咳嗽的情况，也不要紧张这说明你瓜子、山核桃、炒货吃得太多了。”
“……”
“我发现能出来穿防护服上班也不是什么坏事，在家宅的久了，心理压力特别大，现在好多人都在自我调节。”云岚认真地说道。
“会么？要是我可以打坐，几天时间，眨眼即逝。”陆九转道。云岚说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是事儿，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就过去。
“那是你啦，我说的是普通人。”云岚笑嘻嘻地说道，“我们今天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不知道。”云岚挠了挠头，“总之要高兴一点。对了，前几天隔壁省有一支医疗队下班后三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被通报批评了。”
“的确不应该。”陆九转道。
“切，压力太大。下班还憋在房间里，容易把人憋出毛病。”
“规定是规定，尤其是非常时期。”陆九转说道。
“好好好，师兄你说得对。”云岚敷衍道，“今天我们回去聚会，师兄你就别给我打电话了，没时间接。”
“……”陆九转瞪了云岚一眼。
刚想要训斥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师妹也不容易，白嫩嫩的脸上勒痕像是伤疤一样，看着老了好几十岁。
陆九转长出了口气，感叹世事无常。
这次下山，真就是一场历练，对陆九转来讲获益匪浅。

第1107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吴冕要下班，他捋着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在方舱里转悠着。
不断有患者和吴冕打招呼，老友一般亲切。
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是那么明显，远远的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而且这个住院总很和蔼，大家也愿意和他聊两句。
从患者转阴到出院，迈过了一个坎，可是接下来出现空床的坎却很高、很难迈。像是图表上显示的一万四的那个峰值一样。
拉网式筛查，很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患者被筛出来，送到方舱医院。
但吴冕并不着急，他知道这是夯实基础的一步。
熬过眼前的这个坎儿，以后必然通天大道，天河市解除封印近在眼前。
物理老师已经出院，吴冕每次走过曾经她住的床旁，都会想起孩子们说老师，爱你呦的记忆片段。
方舱医院今天有17张空床，已经预定了患者，断断续续有人被送来。
吴冕能看出来他们的情绪并不像从前那么紧张，估计是在各种社交媒体上看到方舱医院的消息，也都知道没什么事儿。
虽然他们大多数情绪低落，但都还算是平稳。
一张一张空床被添上，走了老患者，来了新患者。
医院就是这样。
吴冕也没去询问病史，有小医生做的事情自己没必要去添乱。
背着手走着走着，吴冕走出方舱医院大门，几名医护人员站在门口正在做交接。
但眼前的情况……
一台负压救护车停在门口，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台阶上，冲着远处的一个老人不断挥手，哽咽的喊着——爸，你回去，回去吧。
“爸，你回去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吴冕来到一名医生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吴老师，患者是筛查出来的，送到咱们这面隔离治疗。但……患者的父亲不放心，一路骑着电动车跟着120车跑过来。”
吴冕一下子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挺奇怪的，这家父母没什么事儿，年轻人却生了病。”医生继续说道。
“很正常。”吴冕淡淡说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吴冕看着远处老人不断擦着眼泪，心里有些不舒服。
或许他们的心里宁愿生病的是自己吧。
孩子被送到方舱医院来，他不放心，一路骑着电动车跟在120急救车后面。
依依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一切的一切都普通而平凡，却又触手可及的真实。
吴冕穿着防护服，没可能去安慰老人家。他瞄了两眼，来到患者身边，“走吧，你进去后老人家就回去了。”
患者回头看了一眼吴冕，怔了一下。
“我姓吴，是医院的住院总。”吴冕自我介绍道，“有什么事儿，可以先找我。”
说着，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忽悠忽悠的，像是患者的心思。
“嗯。”患者点了点头，远远的张开双臂，隔空拥抱父亲，随即转身和护士进了方舱医院。
吴冕看着远处黄线外的老人家，他的身子微微凝滞。儿子的身影消失，似乎抽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没有着急回去，吴冕总是担心老人家有问题，他凝视良久。
足足过了十分钟，老人家还恋恋不舍的看着方舱医院。
虽然只剩下一个穿着“大白”防护服、戴着黄色大兔子耳朵、看起来有点不正经的人站在外面。
老人家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冲着吴冕挥手，似乎想说点什么。
以吴冕的耳力都没听到他要说什么，只见老人家随后远远的冲着自己鞠躬。
吴冕还礼，很郑重。
隔空相告，请您放心，有我在。
老人家遏制住心底的失落，骑上电动摩托消失在吴冕的视野之中。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吴冕才长长吁了口气。
转身回方舱医院，吴冕伸手捋了一下头上的兔子耳朵，晃了晃头。
回到方舱医院，吴冕径直来到患者面前，看着有些茫然的患者，眯眼说道，“我姓吴，是今天的住院总，有事儿记得找我。”
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护士给患者测量的血氧饱和度。
98%，应该没什么问题，吴冕很放心。
“吴医生，您好。”年轻患者有些拘谨地说道。
“适应就好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有65名患者出院。”吴冕道，“这里有点吵，这种建筑模式比较拢音，要是不习惯的话找护士要耳塞。”
“我带了这个。”年轻患者拿出一个耳机。
“行。”
“吴医生，我……”患者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放心，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吴冕道，“要注意的是心理压力别太大，总是患得患失，不利于康复。”
见医生要来采集病史，吴冕转身离去。
患者看着吴冕头顶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有些愣神。
“还看呢。”采集病史的医生笑呵呵的问道。
“这个医生看着有点……”
“不正经？”医生问道。
年轻患者没办法说话这么直接，他点了点头。
“呵呵，吴老师故意的。”医生道，“他说戴着兔子耳朵比较有辨识度，只要他在，有事儿就去找他，很好认。”
患者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
吴冕回到住院总的桌子后面，看着方舱医院发呆。
“哥哥，想什么呢？”
临近下班，楚知希跑过来问道。
“刚才看见一个患者的父亲不放心，骑着电动车一直送到方舱医院门口。”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笑着说道，“我在想……”
“咱爸肯定不会。”楚知希很肯定地说道，“两位老人家都忙得很。”
“不，我在想以后咱俩有了孩子，我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吴冕悠悠说道。
“emmm……”楚知希怔了一下。
有点害羞，但顺着吴冕的话想下去，却多了几分新鲜与期待。
有了孩子，他一天一天长大，自己和哥哥一天一天变老。
“准备接班，别瞎想。”吴冕看见接班的医生陆续进来，笑眯眯的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哥哥，你说你会不会很宠孩子呢？”楚知希的思绪飘扬到了天的那边。

第1107章 情人节？那是什么
“丫头，明天是情人节。”
回酒店的路上，吴冕忽然说起。
情人节，这个词楚知希觉得上一次听到还是前世，遥远的像是一个外星名词。
天河的紧张、忙碌、疲惫、焦虑早已经把人的所有精力都带走，根本没有时间去琢磨其他事情。
情人节？那是什么，是一种新的治疗方式还是检测方式？还是能带来几吨的防疫物资？
“哥哥，我想睡觉。”楚知希的口罩微微变形，吴冕知道她在打哈气。
“好吧，回去后好好睡一觉。话说来天河之后，你每天要睡10个小时，会不会睡多了？”
“不会，还是不够。”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像是树懒一样差点就吊在上面荡来荡去，“每天下班都好累，最近穿防护服的时间虽然短了很多，可状态还是不好，整个身子跟散了架一样。”
“一点都不浪漫。”吴冕唠叨道。
“对了！”楚知希想起一件事，眯着眼睛问道，“郑教授怎么样？”
“具体细节我没问，不过看他现在每天笑呵呵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我估计啊，他是恋爱了。那股子恋爱的酸臭气啊，隔着N95都能闻到。”
吴冕向身后看了一眼，郑凯旋缓步跟在后面，眉眼之间隐约能看见笑容，一副初恋的模样。
“挺好，两人在天河相遇，算是患难夫妻？”
“说不上，咱俩才是患难夫妻。”吴冕笑着摸了摸楚知希的头，沙沙作响，和盘自己的小平头一样。
“嘿。”楚知希用力抱着吴冕的胳膊，“你老婆困了，想吃饭、睡觉。”
“知道了，老婆大人。”
吴冕和楚知希小声聊着，身后医疗队众人低着头。
谁都受不了忙累了一天还要吃狗粮，但那是吴老师和楚教授，也没人……提出异议。
郑凯旋慢悠悠的走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的发个微信和信号那面的人闲聊。
快回到酒店的时候，郑凯旋忽然快走了几步，来到吴冕身边问道，“吴老师，有件事能请教一下么？”
“郑教授，什么事儿？”
“明天是情人节，我想……送个礼物。”郑凯旋有些窘迫，但还是干脆的说出来。
“按照咱们现在的情况来看，没什么可以送的。”吴冕笑了笑，“商场都关门，物流也以抗疫物资为主。再说，都今天了，你怎么才想起来？”
“我没经验，早都把日子给忘记了。”郑凯旋道，“成天昏天黑地的，只记得今天又有8个患者转阴。”
“礼物，要不你看看送点日达仙给你小女朋友？”
“……”郑凯旋无语。
“日达仙可是稀罕物，平时花钱就能买得到，现在可不一样咯。”吴冕笑眯眯地说道，“估计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回家，一周两针，你送四盒过去就行。但都是从前医院的老同事，有异性没人性的这种事不好说。”
郑凯旋微窘，但他随即想起吴冕说的话里面有一个关键词。
“吴老师，一个月？您确定？”
“挖地三尺，把所有感染患者都找出来，隔离，前后大约一个月就有结果。”吴冕很轻松地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而且我留了一定容错，万一有其他事情呢。”
一个月，郑凯旋想到这个词之后特别开心，但转瞬有些茫然。
来到天河之后一直都在忙碌着，昏天黑地，连今天是星期几都不知道。
没想到黑洞洞的日子已经能看到些许曙光。
“吴老师，今天新增数字真的不重要，是吧。”郑凯旋想起今天报导出来的那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忐忑问道。
“重要啊，为什么不重要。”吴冕回答道，“说是拉网式筛查在进行中，把所有传染源都找到，送到方舱里治疗。”
郑凯旋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所在，可是没人像看见忽然飙升的数字。
哪怕是当鸵鸟也好。
虽然郑凯旋早就知道换帅后有一系列新的举动，估计是魔都的同行、老师、专家组的专家给新帅的建议。
可今天看见那个数字，郑凯旋还是很担心。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吴冕安慰道，“你也是老医生了，很多具体情况看在眼里，怎么能害怕呢。”
“懵了，我一早看到那个数字之后直接懵了。”郑凯旋也不隐瞒，坦然说道，“听您解释了一句，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琢磨似乎应该是看到亮了。”
“南方复工复产，物资能跟得上，情况也会好很多。钟老和国家重点实验室一起研究出来的快速检验试剂应该很快投入临床，各种物资、装备比咱刚来的时候好多喽。咬牙挺了三周，也该看到希望。”
三周，郑凯旋怔了一下，都过了这么久了么？
掰手指算了一下，似乎是这样，不知不觉正月快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而且……重要的是，自己好像还活着！
活着，根本就是一个最低要求，但经历了天河的悲壮奋战，郑凯旋不这么想。
要不是吴老师督促的严格，哪怕一点点小疏漏都会出大问题。再加上远超正常剂量的日达仙跟着……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手机响起来。
“贝拉克，有事？”
“你简单说说。”
吴冕接下来不断嗯嗯嗯的应着电话那面贝拉克教授的话，郑凯旋隐约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好像是有个患者诊断不明确，贝拉克教授习惯性的找吴老师汇报情况，寻求确定诊断。
“病情很特殊，但两次阴性，暂时不考虑是新型肺炎。”吴冕听完汇报后说道，“这样，你们先上手术，我马上赶过去。”
说完，他挂断电话，和楚知希说道，“丫头，你回去睡觉吧。”
“什么患者？”
“发热，浑身长小红疙瘩，伴有肠梗阻，贝拉克考虑有肠道坏死。”吴冕道，“很奇怪的症状，我去瞄一眼。”
“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再吃饭。”
“知道了。”吴冕笑了笑。
回答的很干脆，但无论是吴冕还是楚知希都知道这是敷衍。
上手术的事情谁能保证时间？
不过楚知希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在意。

第1108章 若有战，召必回
“吴老师，我跟您去看一眼？”
“这有什么好看的，手术和胸科没关系。”吴冕道。
“闲的无聊，睡觉还睡不着。”
“那位夜班？”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郑凯旋有些羞赧的点了点头。
“走吧。”吴冕挥了挥手，和其他人告别，转身和郑凯旋去三院。
“吴老师，咱们走到了，手术也做完了吧。”郑凯旋吐槽道。
“没办法，现在距离三院14公里，要是用跑的话……话说你能跑动么？”吴冕问道。
“……”郑凯旋无语。
虽然还算是年轻，正是当打之年，可那是指手术，而不是长跑。
14公里，比半马短了点。可是在普通人看来没什么区别，都是跑不下来的那种。
“听说已经有志愿者车队在帮忙，我联系一下。”吴冕也没着急，毕竟还是坐车比较快。
从口袋里摸出烟，吴冕对着郑凯旋比划了一下。
点燃的香烟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郑凯旋手里。
两人相距2米，拉下口罩，各自“孤独”的抽烟。
几分钟后吴冕叼着烟说道，“等等吧，有位志愿者就在附近。”
“吴老师，咱们平时不能联系一下么？”
“虽然特别累，但活动一下有利于身体恢复。”吴冕淡淡说道，“非常时期，要注意身体。”
好吧，郑凯旋没有和吴冕争辩。
“吴老师，什么患者？”
“一个54岁男性患者，3年前双下肢出现数个红色丘疹，无瘙痒、疼痛，后蔓延至全身，以躯干和四肢为主。去年10月份出现腹痛、腹胀，诊断腹膜炎，给了对症治疗。12月份又发作一次，住院治疗后好转出院。3天前发病，现在贝拉克考虑必须手术治疗。”
反复发作的病例，难怪吴老师觉得2次核酸检测就够了。郑凯旋笑了笑，最近吴老师的强迫症发作的很严重，他都有点看不过去。
方舱医院里的患者转阴，期待着早点出院。可吴老师却和院长吵了两次，最后才定下来至少3次检查都是阴性才能出院。
吴老师简直太谨慎了，郑凯旋心里给了这样的判断。
“之前没做过胃肠镜么？”郑凯旋问道。
“做了，说是有溃疡，没见穿孔。一直给对症治疗，几天后就好转出院。这次正好遇到了疫情，位腹部平片示：肠胀气，右膈下积气，考虑肠穿孔。CT示：双肺炎症，双侧胸膜腔积液并双肺膨胀不全。”
“……”
“不考虑是新型肺炎，贝拉克看过片子，从影像学上否定了这一点。”
“吴老师，您对贝拉克教授还真是信任。”
“他水平很高，就是话多。因为有精神分裂症的表现，所以当年在麻省总医院被排挤的很厉害，我正好需要一个助手，就把他招进来。”吴冕回想起当年和贝拉克教授认识的过程，笑了笑。
“我开始觉得他是麻省的专家，一直很尊敬。可是教授的话简直太多了，而且很魔性，看他做一台手术我回去几天睡不好觉。”郑凯旋苦笑。
只要一想起贝拉克教授的样子，他的话语就在耳边回绕，喋喋不休，魔音入脑。
“习惯就好了。”吴冕道，“不过最近贝拉克教授好像开启了新的技能。”
“嗯？新技能？手术么？”
“不是手术，他年纪已经大了，在手术上只会走下坡路。应该是老任平时听相声，我感觉贝拉克开始说相声了。”吴冕也满心的无奈，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就这样吧。”
“吴老师，贝拉克教授真的有人格分裂么？”
“我尝试诊断，找了全美最好的精神病学专家一起会诊，最后大家的共识是——他有12种人格。”
“……”郑凯旋无语。
“没事，不耽误当医生。”吴冕道，“其实我一直对多种人格的说法有所怀疑，不过现在不想这些。我看着他做过1221台手术，不影响的。”
“真的？这样也能当医生？可千万别出事。”
“我回国的时候没想着带贝拉克一起回来，但是前段时间去香江会诊，庄老爷子结肠癌术后声带有问题，正好手术是贝拉克做的。算是缘分？他过了一个多月自己摸上门来了。”
这事儿郑凯旋听人说起过。
贝拉克教授的那张嘴真是没什么他不说的。
当时听到这个病例，郑凯旋也觉得不可思议。别说是胃肠外科，自己做胸科手术的都没碰到过术后变声的情况。
吴老师说是缘分，倒也的确是这样。
“郑教授，疫情结束，你是准备回帝都还是留在八井子？”
“我准备留在八井子，要是吴老师您不撵我走的话。”郑凯旋咧嘴笑了笑。
“帝都户口，非要外出务工，可是不常见。”
“您又不肯回帝都。”
“帝都建不了产业园。”吴冕很平淡地说道，“我对人体科学感兴趣，原本想五院开起来我试试研究一下人体科学。”
“怎么研究？”
“想好的是先做造影，实时监控血液流向，再加上脑电图之类的检查方式。”吴冕随便闲聊，“不过都是一些很初级的做法，难就难在这里，又不能解剖切片研究。要是能像美帝一样毫无底线，研究速度会快很多。”
“呃，吴老师，您怎么总说美帝毫无底线？”
“简单陈述一个事实。”吴冕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一辆黑色大众开过来，他起身说道，“应该是志愿者车队的车，专门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的。”
郑凯旋也知道吴老师不想多说有关于人体科学研究的细节，他远远看去，一台车正开过来。
车子的后视镜上插着一面小红旗，随风飘扬。
等临近，郑凯旋看见小红旗上写着六个字——若有战，召必回。
六个字，长枪大戟一般。
哪怕最近看了太多的类似情况，郑凯旋还是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看样子这位是退伍老兵。
吴冕招了招手，黑色大众停下。车窗摇下，司机问道，“请问是吴医生么？”

第1109章 敬礼
“是我，您就是岳师傅吧。”吴冕笑眯眯的问道。
司机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口罩倒是N95，还戴了一个简易的护目镜，手上有手套。
防护的还算是到位，最起码在民间来讲可以说相当不错。
能看出来，最近的物资的确丰富了一些，比吴冕刚到的时候好了很多。
吴冕和郑凯旋上车，坐在后排。
“吴医生，您二位去东湖三院？”
“是，辛苦您了。”
“客气，这都是应该的。”岳师傅笑着说道，“你是去那面上班吧。”
“那面有个病人需要台上会诊，我去看一眼。”吴冕淡淡说道。
岳师傅怔了一下，从后视镜里仔细打量吴冕。
虽然脸上都是勒痕，有些位置隐隐有血迹，狼狈不堪，早就没了从前顶流的模样，但眉宇之间依旧能看出来他很年轻。
这么年轻的医生要去会诊？岳师傅有些不理解，不过他很礼貌的没多说什么。
“岳师傅，我听说年后有几个志愿者车队帮着医护人员上下班，后来有人被感染了。”吴冕问道。
“是。”岳师傅说道，“那之后志愿者的四个大群，变成两个。当时医院防护物资已经基本用完，我们也没有，大家都很害怕。自己被感染还没什么，关键是家里人也要被牵累。”
“您一直坚持着？”
“不坚持怎么办啊。”岳师傅说道，“医生护士本来就够忙的，穿着防护服一跑一天，累的没人样。下班还不能回家，医院宿舍也不够住不是。”
说着，岳师傅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吴冕和郑凯旋。
他们脸上满是口罩、护目镜的勒痕，看着皱皱巴巴，好像老了几十岁。听口音，应该是外地来支援的医生。
“我琢磨着有事大家一起熬过去，要被感染也没那么容易。”
“辛苦了。”吴冕轻声说道。
“还好，本来我也是跑网约车的。”岳师傅道，“这几天当奉献了，去不了一线，就做好保障。对了，听口音您不像是我们天河人，哪的？在哪家医院支援？”
“协和的，在天河客厅方舱医院。”
“我听说那面有患者痊愈出院了？是这样么？”岳师傅问道。
“是，今天检查，又有八名患者转阴。不过不能马上出院，至少要连续三次复查是阴性才敢放走。”
“方舱医院的条件怎么样？”
“一般，刚开始比较仓促，虽然有全国支援，但有些东西很少配备。”
“我看网上一顿骂，说什么的都有。”
“呵呵，大家痛快痛快嘴皮子，不能当真。这种突发事件的冗余配备要是一直都有的话，大家又该说浪费的事儿了。两张嘴，怎么说怎么有理。”吴冕笑着说道，“方舱最开始条件比较艰苦，主要是移动卫生间少。最近卫生间越来越多，条件好了很多。”
“吴医生，您觉得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今天看疫情地图，全国基本都红了，尤其是咱这面新增上万，看完后心凉了半截。”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人询问吴冕，连志愿者车队的司机都在关注。
“快了。”吴冕这是今天第十六次回答同样的答案，和司机师傅闲聊，又说了一遍。
“要是按照您说的，还挺乐观？这是我最近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趋势刚刚开始扭转，从11号开始方舱有患者转阴出院，其实形势就渐渐转好。不知道您注意到没有，11号有患者出院，12号钟老就和全国人民说4月能搞定。”
岳师傅怔了一下，他隐约记得钟老说4月的事情，却从来和和11号方舱患者出院联系起来。
“希望是这样。”
“我看您车上插着小红旗，您从前是部队里的？”
“嗯！”岳师傅点头，“前几天拉了一个华西医院来的医生。我们聊了一路，后来越说越不对劲。”
“最后我俩一对才发现08年汶川地震的时候，我们部队去抗震救灾，我俩在同一个地方。”
“真是够巧的。”
“说起来都是眼泪啊。”岳师傅叹了口气，不过随即说道，“我听说华西已经全面动员，要是还需要人，他们至少能再拉来二百人。”
“差不多够了，现在算下来全国来支援的医生护士得有将超四万。”
“咱军医是第一批次来支援的。”岳师傅说道，“我当年在南部战区，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听说老部队的军医来支援，偷偷跑到机场边上。”
“你去那干嘛？应该不用你接吧。”
“去看看老部队的军医。”岳师傅笑道，“其实不算是一支部队，但一说起来军区，心里觉得热乎乎的。我三十晚上看见大肚子运输机在天上呼啸落下来，当时就决定要和老战友们干点什么。”
“说起来不怕您笑话，我当时看着运输机盘旋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流。又进不去，我就爬到车顶上，对着运输机敬了一个礼。”
“那感觉，好像又回到部队。”
“今天各大战区又增派了一批军医来支援。”吴冕道。
“我看这架势，是准备总决战了吧。”
“我估计是，国家储备物资足够，但拖得太久也不行。摸清楚敌人的底细，接下来就干呗。”吴冕笑道。
“摸清楚了？”
“没有。”吴冕实实在在地说道，“毕竟是病毒，会不会变异谁都不知道。不过最近一直在监视着，暂时没发现有变异的病毒出现。”
“那就好。”
“您现在还回家么？”
“不敢回家。”岳师傅说道，“发现有人被感染了，志愿者车队散了一部分，我咬着牙没退，但心里也打鼓。自己被感染就那么回事，我身体好，估计能熬过来，但父母已经老了，孩子还小。”
“您在哪住？”
“您坐的位置。”岳师傅道，“我做了一面旗子给自己打气，若有战，召必回。现在就是战争么，作为一名老兵、一名党员，怎么都不可能先跑。”
“每天累了，就在后座睡几个小时，然后起来继续跑。”
吴冕和岳师傅闲聊着，说的也都是最近天河市发生的事情。郑凯旋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听一名老兵的心声。
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争，但却要比炮声隆隆的战争更加残酷、更加险恶。
尤其是大年三十夜里，他去机场外，爬到车顶，对着运输机敬礼的片段太有画面感。
若有战，召必回。

第1110章 都去干美容整形
下车，吴冕立正，敬了一个军礼，随后转身离开。
身后喇叭声长鸣，是岳师傅和吴冕回礼。
“吴老师，大家真心都不容易。”郑凯旋说道。
“嗯。”吴冕点头，大步走进三院。
“您什么时候参的军？”郑凯旋很随意的问道，并没有期待回答。
“14年，特招入伍。”吴冕出乎意料给出了答案。
郑凯旋也不在意，吴老师还是普通人的身份居多，至少在他看来。
患者比从前少了很多，稀稀拉拉的，年前那种排队就诊让人崩溃的场面仿如隔世。
陈主任没想到吴冕来的这么快，他戴着口罩，站在门诊里面正在翻手机。
“陈主任。”吴冕招呼了一声。
“吴老师，您这么快就到了！”陈主任愕然，连忙收起手机，跑过来。
“找了个志愿者的车，搭车过来的。”吴冕笑道，“患者什么情况？”
“肠镜检查示：升结肠溃疡，直肠黏膜多处充血，糜烂。升结肠、横结肠组织病理示：黏膜慢性炎。”
“长么？”
“严重的部分大概有40cm左右，贝拉克教授会诊，决定手术治疗。但他坚持给您打个电话……”
“哦，诊断慢性肠炎、溃疡、穿孔这都是很正常的。”吴冕道，“贝拉克是不知道怎么来的，习惯性给我打个电话。”
“怎么来的？”陈主任有些疑惑。
“我听贝拉克说患者身上有皮肤病？”
“嗯，全身都是小的红色斑丘疹。”陈主任说道，“吴老师，皮肤病能导致慢性肠炎？”
“偶尔有些问题会导致，我去看一眼。”
陈主任瞄了一眼吴冕身后的郑凯旋。
“这位是帝都医院心胸外科的郑凯旋郑教授，现在在我医疗组里。这次来天河支援，听说这个病例，跟着看看。”吴冕介绍道。
“郑教授，您好。”陈主任一听是帝都医院的教授，连忙打招呼。
虽然在打招呼，可是他却没伸手，并与吴冕、郑凯旋保持1米以上的距离。
疫情期间，大家都形成了一种习惯。社交距离一个词从出生到被广泛遵循，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手术开始了么？”
“开始了。”陈主任说道，“吴老师，您去看一眼？贝拉克教授一直没开台，坚持说……”
吴冕叹了口气。
“他一直在等您来。”
三人去换衣服，保持距离让空间变的小了很多。
“吴老师，您考虑是什么问题导致的？”陈主任换完衣服后问道。他对吴冕说的皮肤病导致胃肠溃疡还抱有疑虑，这是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病，根本联系不起来。
“三院皮肤科力量怎么样？”吴冕问道。
陈主任沉默。
“没事，一般来讲皮肤科的医生都去做美容了，在公立医院不挣钱么。很正常，没什么避讳的。挣钱，不寒碜。”吴冕笑了笑，“我从前的一位师姐就从事的皮肤科，技术成熟后就去了私立医院。现在在全国最大的整形医院，月入几十万。”
“这么挣钱！”陈主任愕然。
他知道整形挣钱，但没想到会这么挣钱。
“空总的皮肤科比较好，学了技术上升无门，都去私立医院干美容整形去了。说起挣钱，还的确是这样。不过全国的皮肤科水平……一言难尽啊。尤其是地市级医院，跟没有一样。”吴冕道。
“我们的皮肤科就有个门诊，能看点常见病就不错了。”陈主任道。
“能有就行，病理科通知了么？”
“没有。”陈主任迷茫的摇了摇头。
“麻烦您找一下病理科的人，要是他们没经验我可以去做个术中冰冻。”
“……”陈主任怔了一下，吴老师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诊断要靠冰冻。”吴冕说道。
“您初步估计是什么病？”
“我看一眼斑丘疹的形状后再说。”吴冕没有直接回答。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陈主任担心患者是新型肺炎，可是患者毕竟两次核酸检测是阴性。
走向手术室，远远的吴冕就听到贝拉克教授的声音传过来。
“大露，你简直太棒了！”
“你是因为BOSS和陈露的关系好才这么说的吧，她的水平只能说是不影响手术，完全和好没有任何关系。你竟然说棒，这种话语让我感觉恶心。”
吴冕的眉头皱起。
贝拉克教授聒噪的无与伦比，真心不知道任海涛和陈露是怎么熬下来的。
自己错了，当时贝拉克要来的时候就应该一脚把他踢回麻省。
“BOSS什么时候到？该死，他不会要走过来吧。”
“谁知道呢，他的脑子和别人不一样，怪怪的。在麻省的时候每次都会……”
两个贝拉克在一边做手术，一边对着聊天，手术室的除了他的声音之外，别人鸦雀无声。
吴冕一脚踢开手术室的门，陈露抬头，看见吴冕出现，长出了一口气。
“吴冕，你终于来了。”陈露如释重负地说道。
吴冕点了点头，“贝拉克，我跟你说过，你要是少说点话水平还能提高。”
“BOSS，终于看见你了！”贝拉克教授欢喜地说道，“上次你和我说完后我想了想，我认为我的水平已经足够高，完全不需要再提升。”
“愚蠢的贝拉克，大魔王会因为你这句话现出本体的。”
“不会，这里是华夏，不是梅奥，也不是克利夫兰。”
“你会被拍到墙上，和那些个倒霉蛋一样。”
“闭嘴！”吴冕皱眉斥道，“患者斑丘疹你看了么？”
“看了，全身都是，除了脸。”贝拉克教授线程转换的极快，马上回答道。
“你完了贝拉克，你汇报病史的态度简直令人发指。”另外一个贝拉克先于吴冕训斥到，“那叫发于四肢与躯干，什么叫除了脸之外？你的业余简直让人无法直视，愚蠢的……”
“闭嘴！”吴冕沉声说道，随后来到患者腿部。
一个移动台子在患者腿部位置，吴冕蹲下，掀开无菌单。
“吴冕，小心点，别污染了术区。”陈露和吴冕说道。
“放心，没事。”吴冕道，“大露，帮我准备个刀片，一会我取个皮肤组织的病理标本。”
“嗯？恶性的皮肤癌么？”陈露疑惑问道。

第1111章 缝上就行
“BOSS，你竟然违背无菌原则！”
“贝拉克，你背一遍手术室的无菌原则给我听。”吴冕蹲在地上，闷声说道。
“第一、手术人员背部腰以下肩以上和手术台边以下应视为是有菌地带，均不能接触。”
“第二……”
“第三……”
“第十八，手术人员如需调换位置应先退后一步，然后转身背对背的转到另一位置，如需调换到对侧，则需自器械台左侧走向对侧位置。”
“你告诉我，我违背了哪条无菌原则？你凭空臆想出来的？还是说几天没用止血钳子敲你，你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吴冕放下患者脚部的无菌单，站起来问道，“你考虑是什么病？”
“呃……肠穿孔、急性腹膜炎。”贝拉克教授回答道。
“怎么来的？”
“溃疡。”
“溃疡是怎么来的？”吴冕一边追问，一边看着贝拉克教授的手术操作，没有一点想要刷手上台的想法。
“根据脑肠轴理论，一般认为是由于大脑皮质接受外界的不良刺激后，导致肠壁血管和肌肉发生痉挛，使肠壁细胞营养发生障碍和肠粘膜的抵抗力降低，致使肠粘膜易受消化液消化而形成溃疡。”
贝拉克教授的基本功扎实，吴冕问什么，他随口回答什么，没有丝毫犹豫。
“你说的主要是十二指肠溃疡，不是结肠溃疡。”吴冕眯着眼睛看贝拉克教授的操作，只是说病情，没有对手术的过程提出异议。
“BOSS，你肯定有了确定诊断，到底是什么？”贝拉克教授熟悉吴冕，他询问道。
“你说说，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吴冕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贝拉克教授。
“患者我查体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他身上有太多的红色斑丘疹！BOSS，我看第一眼的时候感觉患者被异形寄居了，这才会出现体表的症状。”
“别扯淡，这是华夏，有些玩笑不能开。”吴冕淡淡说道，“你的第一直觉很敏锐，患者的肠道疾病来源的确和皮肤表面的红色斑丘疹有关系。”
“赞美伟大的贝拉克！”贝拉克教授眼神专注的看着对面的屏幕，熟练操作腔镜设备切除肠道。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极为兴奋，语言和动作分离，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我就猜到了！”
“不，是我猜到的。当时你只是说患者被异形寄居了，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于是才给BOSS打了电话。”
“怎么可能，明明是你当时……”
两个贝拉克吵起来。
“闭嘴，这是我第三次说了。”吴冕道，“切除的范围确定了吗？”
“BOSS我亲自去了内镜室，看全程的肠镜记录，只切除34cm的肠道就可以。”
“还是太长，你把肠道破裂的点缝上就行。”
“我的神！你是疯了么BOSS！”贝拉克教授惊讶地说道，“你是不是没看肠镜？患者的结肠溃疡简直太重了，我都怀疑会不会有癌变。不，不是会不会，而是已经有了癌变组织。”
“贝拉克，你竟然怀疑BOSS的判断？是不是每天穿着防护服做急诊手术让你出现脑缺血、乏氧的症状，导致你忘记了医疗组里BOSS的话才是真理？”
“不，我坚持认为需要切除一部分肠道。34cm已经是我能想到最短的方式，再少的话患者术后会不断复发。”
“贝拉克，不用。”吴冕说道，“患者诊断是恶性萎缩性丘疹病，当然是初步诊断，确定诊断要你做完手术之后切除一块表皮组织，我去镜下看完才能得到结论。”
“恶性萎缩性丘疹病？是皮肤癌么？”
“贝拉克，就这？你还配说自己是世界顶级专家？我感觉你需要回麻省医学院重新再学习五年，很难想象你的基础知识薄弱到这种程度。”吴冕冷冷说道。
郑凯旋听吴冕这么说，满头大汗。
他和贝拉克教授认为的一样，恶性萎缩性丘疹病是一种皮肤病，和肠道溃疡没有任何关系。
看样子平时吴老师对自己太客气了……郑凯旋无奈想到。
“BOSS，你信不信麻省除了皮肤科的专家，没人会知道恶性萎缩性丘疹病这个病的存在？！”贝拉克教授争论道。
“那是你不知道，要不要打个赌？我现在就打电话，如果有人知道，你……”
“哦，不！只有克利夫兰的那群碧池才会跟你打赌！”
“缝上吧，冲洗，手术结束。对了，别忘了切一块病理标本下来，我去做术中冰冻。”
“患者呢？”
“送回病房，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我会和这面的医生说的。”吴冕说道。
“太神奇了，BOSS，恶性萎缩性丘疹病是什么病？为什么斑丘疹会导致肠道出现问题？”
“这是一种皮肤-肠道或其他器官的细小动脉内膜炎而后血栓形成的疾病。暂时还没有病理学、基因方面的确定性证据，不过诊断是没问题的，临床有相关的治疗标准。”
“BOSS，你简直太博学了！”
“是你知道的太少，我记得3年前，具体是2017年10月22日，汤姆的医疗组收治了一个患者，就是很典型的恶性萎缩性丘疹病。当时我和汤姆说了，但是他执意要切掉80cm的肠道。”
“我记得，那个患者后来死了！可怜的小家伙，他才22岁。”
“病因还不明，有认为与常染色体显性遗传、自身免疫异常和纤溶活性降低及慢病毒感染等有关。汤姆不认为我说的是对的，所以拒绝了我的意见，那个可恶的家伙！”吴冕平平淡淡地说道，“但是他能误诊，你不可以，你是我医疗组的成员。”
“BOSS，你确定么？”
“确定，这种病在临床可分为皮肤型恶性萎缩性丘疹病和系统型恶性萎缩性丘疹病两种。
皮肤型约占1/3，仅表现为皮肤病变而无系统病变，可长期存活14年以上。系统型恶性萎缩性丘疹病常在皮疹出现后数周至数年内累及多系统脏器，致死率高。”
“所以，尽量让患者少受一点手术打击，对以后的恢复很有好处。”

第1112章 一万多新增，就是你说的好转？
贝拉克教授忽然安静下来，屏幕中显示肠道已经缝合完毕，腔镜钳子像是手一样灵活，在寻找有没有其他破溃点。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贝拉克教授在专心致志做手术，所有人都“熟悉”这位来自麻省的教授，都知道他是一个“分裂”的人。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贝拉克教授就能进行有丝分裂，自己变成截然不同的人，甚至可以说群口相声。
之所以不说话，也不可能是因为吴冕在的原因。他怎么了？
任海涛觉得不对劲儿，眼睛从监护仪上挪开，看了一眼吴冕，最后落到贝拉克教授的脸上。
陈露也怔怔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贝拉克教授。
“BOSS，我觉得你今天的情绪不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蠢货，不要问！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求生欲的话！”
“不，BOSS已经要跑了，你难道就不怕他悄无声息的自己跑去美国么？而你，可怜的贝拉克，则要跟着下一批撤侨的人一起挤在货机里，和不知道有多少感染患者挤在一起。
我不管那里有什么集装箱系统，我只想坐黄金波音去迈阿密！”
“贝拉克，谁告诉你我要去美国的？”吴冕看着贝拉克教授翻肠子，寻找是否还有要修补的位置，淡淡问道。
“我看了今天的新闻，BOSS，天河的情况要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简直糟糕透了！我听任说，你们的专家组的一位成员也承认了新型病毒不仅仅攻击肺脏，过了潜伏期后还会攻击心脏！”
“这个病毒还会攻击更多人体脏器，比如说可以通过血脑屏障攻击脑干，甚至会导致不孕不育。”吴冕淡淡说道。
听吴冕说完，手术室里的气氛凝滞。
几道目光投向吴冕。
“我看到今天的数据了，BOSS你别想骗我，贝拉克单纯善良，但是绝对不是傻子！如果数据是真的话，那么天河的情况已经崩溃了。雪崩，无法挽回的雪崩，哪怕你是大魔王！
能逃走一定要逃走！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贝拉克，我记得一早你就给我打过电话了。是我记忆出现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我想了一天，你说的根本就是敷衍。不可能的，RO数值在6以上的病毒，患者怎么可能全部找出来！”贝拉克教授的手握着腔镜设备，可是任海涛却觉得他的手已经举起来，习惯性的抱着头。
好担心贝拉克教授发疯，把患者的肠道搅的稀巴烂。
“可以了，冲洗，关腹。”吴冕说道。
“BOSS，黄金波音什么时候到？”
“那是奥文的，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
“你还在敷衍单纯、幼稚、善良、勤劳、勇敢、朴实的小贝拉克，你不能这样！我对你忠心耿耿，哪怕你回国，我还是追随在你的左右。为什么你会一直骗我，这简直太让人伤心了。”贝拉克教授接过温水盆，涓滴不漏的把温水倒进患者的腹腔。
他的语言和动作没有一点关联，手稳的一逼。
任海涛甚至觉得精神分裂本身也有好处，至少不耽误手术。
“单纯，的确特么够单纯的。”吴冕鄙夷说道，“要是普通人这么说我能理解，贝拉克，你是我医疗组的成员，是麻省的教授，是国际知名专家，你就是这么当专家的么！”
“……”
“传染病的防治，你背诵一遍。”
“BOSS，我是胃肠外科的专家，不是传染病的专家。”
“最基础的医疗知识你得明白。”
“可那是传染率超级高，潜伏期超级长，我的天！忽然爆发，致死率也高的离谱的一种病毒！”贝拉克的声音有点哑。
“赶紧结束手术，切下来一块病理标本，我去看看镜下。”吴冕道，“要是判断没有失误，患者就可以下台了。”
“要是有失误呢？”贝拉克问道。
“不，现在一个患者的诊断已经变得不重要了，这是一场可以改变历史的传染病！甚至我怀疑这是启示录级别的传染病。”
“别紧张贝拉克。”吴冕说道，“哪怕是启示录级别的传染病也会被扼杀，情况已经开始好转，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一万多新增，这就是你说的好转么，BOSS！”
“他们是潜伏的传染源，已经开辟了10家方舱医院进行收治，天河的情况终于可以稳定了。”
“我对你莫名其妙的信心感到怀疑，虽然每次都证明你是对的，可这次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贝拉克，你要是还想活着的话，就闭上嘴，我能感觉到BOSS已经开始不耐烦。”
一边说着，贝拉克教授一边冲洗，旁边扶镜子的医生茫然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家伙，扶镜子都扶不好，我要看……”
“贝拉克，这里不是麻省，请你保持对助手的尊重。”吴冕冷冷说道。
贝拉克教授听出来吴冕话语里的不冷淡，他终于沉默，迅速完成手术。
打开无菌单，再次消毒，切掉一小块红色斑丘疹，交给陈露。
“吴冕，要送去做术中冰冻么？”
“嗯，等我电话。”吴冕道，“患者稍等一下醒。”
“好。”任海涛回答道。
“BOSS，我要和你去看看。”
“来吧，不过你少说点话。最近你是压力太大么？怎么感觉你的话越来越多了呢？”吴冕问道。
“BOSS，你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每天做梦都是你偷偷的飞去迈阿密，而我只能和一群人挤在货机里，周围都是咳嗽声、还有漫天飞舞、无孔不入的病毒。”
“我记得我告诉你加州有一名确诊患者死亡，但是CDC却否定了这个消息。”吴冕戴上手套，拿起标本，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去美国肯定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觉得你在骗我。”
“不会的，我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医疗组成员。如果要撤退，我也是最后一个走的人，这一点你放心。”
“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我昨天看到有新增援来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是那么的年轻。BOSS，你们是怎么欺骗他们的？才能让他们不相信完美病毒的威力，明知道是死也要来天河。”

第1113章 可能会嫌麻烦，可能会骂，但是不会怂
陈主任想跟着吴冕一起去，贝拉克教授瞪圆了眼睛盯着他，把陈主任吓了一跳。
“贝拉克，你今天疯了么。是两年前吃的疯牛肉感染了朊病毒，导致你脑子变成浆糊了？”吴冕皱眉斥道。
“BOSS，我想偷偷问你几件事。”贝拉克教授小声说道。
“一会我看完片子的。”吴冕道。
“可是我等不及。”
“要是没这个患者怎么办？”吴冕问道。
“我会去酒店找你。”
吴冕耸了耸肩，不搭理这货，拿着病理标本，由陈主任带路赶奔病理室。
……
病理科，两名医生忐忑等待。
一个姑娘快速按照标准流程查阅了一遍，但还是不放心，拿着规章制度本一遍一遍的看着。
“就是个术中冰冻，你这么紧张呢。”另外一人问道。
“陈主任说是外地支援的专家要来看病理。”
“别闹，肯定是你听错了。现在咱们所有力量都在控制疫情上，怎么可能有外地的大牛来做手术。再说，就算是做手术也不是没可能，我听说来支援的医生里面有很多外科医生。可带着病理科的医生来咱天河，确定脑子没问题？”
“病理科有什么奇怪的，华西还带着氧气管道的工程师来呢。”
“那是人家怕出问题，带病理专家干什么。”
“主任特殊打的电话，还是小心点，万一是哪家医院的大牛来呢。你没听说么，有一个外国白教授在手术室支援，做急诊手术，水平特别高。”
“白教授？”
“白求恩呗。”
“不可能……”
正说着，她看着门口怔了一下。
陈主任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疤痕”的年轻医生。在他身后果然跟着一个外国医生，猫着腰，小心谨慎的样子。
“小刘值班啊，林主任和你说了吧。”
“陈主任，说过了。”一个医生站起来，小心地说道，“我都准备好了，病理我来做。”
陈主任回头看了一眼吴冕。
“要是不违反制度的话，还是我来吧。”吴冕笑道，“恶性萎缩性丘疹病比较罕见。”
陈主任知道吴老师只说了一半的话。
这病罕见，以三院的水平能明确诊断的可能性并不大。到时候报告里打上一个“？”，还不够恶心的。
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术中冰冻打“？”，外科医生都不知道是该切还是不该切。
你说切吧，病理没有确诊；不切？人家写着恶性。
这个“？”就是恶心人的标志。
不过没办法，病理科也有自己的难处，尤其是术中冰冻的阳性率比石蜡块低一些，水平不够的人肯定看不出来。
“这位是吴老师，第十版《诊断学》的副主编。”陈教授简单介绍，“吴老师要亲自做病理，你们准备一下。”
两名医生怔怔的看着吴冕。
这人看着倒是年轻，只是脸上有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人砍了几刀被毁容了一样。第十版《诊断学》？是他编纂的？陈主任确定没开玩笑？
一名医生手脚麻利的开始准备，贝拉克教授拉了吴冕一下，“BOSS，我有事想问你。”
吴冕把病理标本交接给病理科医生，歉意的和陈主任眯了眯眼，和贝拉克走出病理科。
术中冰冻是指在手术台上取下的组织放到冷冻机里面-20度左右冻成硬块，制成切片用于快速诊断。冰冻时间要5-10分钟，吴冕也没着急。
“贝拉克，你想说什么？”出了病理科，吴冕问道。
此时的三院冷冷清清，要是没有必要的话，没人会在这时候来医院。
贝拉克做贼一样前后看了两眼，凑到吴冕身边，却被吴冕一脚踢中。
“保持距离。”吴冕皱眉道。
“BOSS，你们简直太厉害了！我想了一天终于想明白你们要做什么。”贝拉克教授说道。
“要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担心引起恐慌，现在还在强行逼着医生护士来支援天河？”贝拉克教授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其实你们专家组的人都知道情况已经不可能逆转！”
“一定是这样的，他们要走只需要一架飞机！”
“你想象力真丰富。”吴冕鄙夷说道。
“可是为什么你们还故意让昨天的数据看起来那么吓人呢？难道不应该……我知道了，让普通人慢慢习惯、接受。这是天罚，一定是！”
贝拉克教授嘴里胡乱说着。
“你说什么呢，给你30秒，我回去做冰冻。”吴冕冷声说道。
“BOSS，那些来支援的医生护士是不是被枪指着来的？要不然就是用钱！肯定是这样，他们不知道这笔钱根本花不了，你们叫什么来着？”
“冥币。”吴冕的脸阴沉的要滴出水。
“对！就是冥币！其实那就是冥币。”
“贝拉克，我想这是华夏和山巅之城的区别。”吴冕吁了口气，耐心说道，“我要来支援的时候，你也在场。”
“那是曾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毒，还以为是很普通的那种。”
“是这样，要是说钱的话，来支援的医生护士可能会给一点补助。但这笔钱能不能发下来，还要看医院的领导当不当人。这一点来支援的医生护士心里都知道，但他们还是来了。”
“什么意思？”贝拉克教授疑惑的看着吴冕。
“我估计能有30%的人领到补助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笔钱不多，至少和穿着防护服，面对未知病毒战斗相比并不多。我问你，要是在美国发生这种事情，要你去重症，你要多少钱才肯？”
“BOSS，解雇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你是终身教授，可能并不在意这一点。”
吴冕耸了耸肩。
“这么说吧贝拉克，我没说假话，现在的局面的确在一点一点的好起来。而那些来支援的医生护士也不是为了钱，更不是被逼的。
他们可能接到消息后会叹气，好麻烦的一件事；或者会骂娘，那帮狗日的院领导怎么不去一线。但轮到自己头上，很少有人会怂。”
“真是一种古怪的价值观。”
“这就是区别。”

第1114章 不检查就是没有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请求去你工作的地方，BOSS，可怜的贝拉克怀疑你随时随地会坐黄金波音离开。”
“不是随时随地，而是马上就要走，我在BOSS身上能闻到那股味道。”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补充道。
“我不会走。”吴冕说完，转身进病理科，忽然转头，“要走也是天河市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走。贝拉克，你要是再多一句废话，我会让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称呼我大魔王。”
“你……知道他们背后叫你大魔王？”
“你当我面说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当然知道。”吴冕挑眉，转身进了病理科。
……
3分钟后，两个病理科的女医生眼睁睁的看着吴冕切完病理标本，坐在显微镜前。
这是技工的活，不是医生应该干的，而这位年轻人一手把所有事情都完成。
“你们要不要来看一下？”吴冕问道。
“我们？”
“是啊，恶性萎缩性丘疹病的片子比较典型，看一眼会记一辈子。”吴冕笑道，“有其他镜头能连上来么？”
医生茫然的点了点头，这是要上课的节奏？难怪陈主任会叫这个年轻人吴老师。
“形态学上来讲，恶性萎缩性丘疹病早期为红斑或红色丘疹，之后逐渐发展为中央萎缩呈脐状凹陷的瓷白色丘疹，外周呈红色堤状隆起并伴有毛细血管的扩张。”
“组织病理表现为早期真皮浅层和深层血管周围炎症细胞浸润，典型损害为真皮浅层至深层楔形坏死。
在梗死部位基底的小动脉管壁炎症细胞浸润，可有血栓形成，后期表皮萎缩变薄，真皮胶原硬化，真皮硬化区黏蛋白沉积。”
吴冕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调节显微镜。
病理科的小医生听的傻了眼，恍惚之中似乎回到了多年前自己还在上课的时候。
可是在现在的局面下还要上课，这位……确定自己没病？
“这名患者的病变组织镜下显示表皮损周边为主树枝状血管、袢状血管和不规则血管，中央形状不规则白色无结构区……”
吴冕就着一份术中冰冻，讲了足足有5分钟，这才回头和陈主任说道，“陈主任，麻烦给手术室打个电话，患者可以醒了，送回普通病房就行。”
“哦哦哦。”陈主任要不是对病理一窍不通，他肯定早都趴过去，抢一个镜头看看恶性萎缩性丘疹病的术中冰冻是什么样。
他打电话的时候见吴冕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陈主任，这是治疗方案。”吴冕站起来，把纸交给陈主任，“麻烦您和病房医生说一下。”
纸上写着阿司匹林肠溶片100 mg，1次/d、潘生丁50 mg，3次/d的字样。字写的龙飞凤舞，下面还有吴冕的签名。
“吴老师，这就可以？”陈主任怔怔的问道。
“恶性萎缩性丘疹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主要为对症治疗抗凝和抗血小板治疗。”吴冕笑了笑，继续说道，“患者属于症状比较重，但镜下看却并不太严重的类型，只用抗凝和抗血小板聚集治疗就可以，暂时不用上免疫抑制剂。”
“没法治？”
“先口服药物试一试，当然，术后患者病情平稳再说。”吴冕道，“应该能控制病情，具体的后继治疗要是患者有疑问，可以等疫情结束去剑协医院找我。”
疫情结束……
这四个字差点没把陈主任的眼泪说下来。
“吴老师，我……觉得患者应该会去找您。”陈主任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低着头，不愿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到时候春暖花开，有可能我来天河大学看樱花也说不定。”吴冕笑道，“之前在哪家医院看我不清楚，但感觉应该没去协和看过。也不用跑那么远，家门口就能看明白。”
陈主任用力的点了点头。
春暖花开么？好像快了。
“没事的话我等麻醉师和器械护士一起回去休息了。”吴冕和陈主任说道，“这面有事情联系我就行。”
“好，吴老师，肯定会经常麻烦您。”
“不麻烦。”
吴冕离开，病理科的小医生拉着陈主任问东问西。
那个叫吴冕的年轻医生言谈举止间带着一股子上级医生的味道，看着像是霸道总裁。
要不是脸上有几道“疤痕”，应该是很帅气的一个小伙子。
……
吴冕走出三院，随便坐在花坛旁边，给任海涛和陈露拨了电话。
“BOSS，你真的不走？”
“过几天我回来。”吴冕道，“等方舱医院关门，我还来这里做手术……假如需要的话。”
“……”贝拉克教授怔怔的看着吴冕，看着麻省的大魔王，眼睛里全是不信任的光芒。
疫情结束，大魔王是在说一个启示录级别的病毒会被华夏人彻底控制住？这么荒谬的话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说你脑子有问题你会不高兴，可这些分明都在你眼皮子低下发生。”吴冕笑了笑，给贝拉克教授讲解道，“之前是遭遇战，忽然遇到一种新的、完美的病毒，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很难控制了，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有汇报机制，有CDC，有……”
“别特么扯淡了。”吴冕鄙夷地说道，“我比你了解CDC。你说的是理想情况，是神的视角来看，社会运转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BOSS，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电子烟肺炎流行几个月了？”吴冕冷笑，问道，“一种崭新的疾病，不去研究，却被万宝路拿来打击电子烟。话说万宝路也生产电子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时间仔细研究。
但出现问题后CDC并不在意，也不加以控制，估计美国那面现在已经开始变异出无数的分型。”
“……”贝拉克怔怔的看着吴冕。
“日本也开始流行，我和大阪的一家实验室有联系。”吴冕看着贝拉克的眼睛说道，“文章应该会在近期发表，内容是他们认为日本的新型肺炎是从美国传播来的。”
贝拉克的眼睛瞪的像是铜铃。
“H1N1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不检查就是没有，你跟我说预警机制？开什么玩笑。”吴冕鄙夷说道。

第1115章 反复横跳
吴冕再一次值班，是14日下午。
郑凯旋眉飞色舞的跟在身后，吴冕问过，但是郑凯旋没说。
类似的事情吴冕并不感兴趣，新型肺炎时期的爱情么，虽然没有风花雪月，但多了一分戎马倥偬、铁血浪漫，也蛮有趣的。
来到方舱医院，换了衣服，吴冕仔细的把黄色大兔子耳朵戴上，顺手捋了一下。黄色大兔子耳朵微微颤了几下，萌的一塌糊涂。
“吴老师，您这癖好……”郑凯旋笑呵呵地说道。
“好找。”吴冕笑道，“扯着脖子喊多不好，方舱医院里那么多患者。”
“我看江汉方舱跳广场舞跳的好热闹。”
“喜欢就好，没必要每一家方舱医院都弄成一样。”吴冕捋着兔子耳朵，一边走一边说，“只要能让患者的情绪稳定下来，不管用办法都是好办法。”
集合，进入污染区，和值班医护人员交接班。
值班的住院总看着吴冕的黄色大兔子耳朵觉得好笑，但又不能真的嘲笑吴老师，这之间的轻重他知道。
“上午出院7名患者，现有22名患者转阴，2次阴性的患者……”住院总喜气洋洋的介绍着方舱医院的现有情况。
无论是哪个班，来自哪里的医生，只要说起阴性或是转阴的患者都会很高兴。
“挺好。”吴冕道。
“下午还有一批患者送过来。”
吴冕没在意，现在只是万里长征走了第一步，下一个目标是方舱医院开始出现床等人，而不用空出床位来才让患者来住院。
至于再下一步……
休舱，这个简单的名词在此刻重逾千钧，以至于吴冕不是很敢想。
如果可以休舱，意味着这次遭遇战获得全面的胜利，接下来只要把定点医院里的患者治愈就可以。
一步一步来吧，吴冕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类似的事情不去多想。
上个班的住院总逐一介绍患者情况，他交代的只是病情略重的、有可能要转去定点医院的患者。
“医生，你还在美团打工么？”一个中年男患瞄了一路吴冕脑袋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终于在吴冕和住院总来到面前的时候问了一句。
“不是。”吴冕捋了一下头上的耳朵，“美团的没有这么软。”
“你这……没有饿了么，我强迫症都犯了。”患者小声的唠叨着。
这名患者并不在住院总交接班的患者名单里，吴冕看他也陌生，估计是自己休息的时候进来的新患者。
“怎么还强迫症呢，这位是吴冕吴老师，有个标记好辨认。”住院总解释道。
“是不是看着不严肃。”吴冕眯着眼睛问道，“难道你点餐都用两套APP？怎么还强迫症了呢？”
“别提了，用一个APP总被欺负。”患者说道，“经过我多年观察得出来的经验，只要没有竞争，垄断资本就会蹬鼻子上脸。”
“……”吴冕怔了一下，没想到在方舱医院里竟然听到垄断资本这四个字。
他神思恍惚，一下子想到了奥文。那货不知道在做什么，等休舱之后，给他打个电话。
“呵呵，定个外卖，怎么还垄断资本了呢。”住院总笑道。
患者能精神抖擞的扯淡，这是好事，他并不介意多聊两句。
“我一般用美团，但用了一段时间在单位点餐的时候和用饿了么的同事比，发现优惠少了，开始杀熟。”
“那时候正好有旅游的APP杀熟事件，所以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他们用的大数据我也不清楚原理，但可以摸索着来。我把美团卸载，换了饿了么，虽然不太好用，但有优惠啊。饿了么很卑微的给我3元的会员，还有一大堆优惠券。”
“后来呢？”吴冕好奇的问道。
有关于这些生活细节，他从来没注意过。吃饭么，能吃饱就行，吴冕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等用完之后发现饿了么的会员涨价，我就再卸载，换美团。”
“反复横跳？有用么？”吴冕好奇问道。
“有用，10元的会员不办，至少5元的才可以。”患者有些得意：“天天给我发短信，我不搭理它。后来说5元会员，我才开通的。但每次用美团的时候都把饿了么点开，我相信他们的大数据能发现对手APP的存在。”
“不会有用吧，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修改整个程序。”吴冕凝神琢磨患者说的话，虽然不是很了解，但能缓和一下紧张的精神。
“一个月以后，又重新涨价，会员变成10元每个月。我干脆把所有APP都卸载，自己做饭吃。吃了好几个月的快餐，油腻的很，泡面吃呗。不都说康师傅的失败是因为外卖么？时不时的也得照顾一下方便面不是。”
“哈哈哈，嗯，您说得对。”吴冕笑了，很开心。
“过了大半个月，再下载美团，他给我10元每个季度的会员，还有各种神券。饿了么也有各种无门槛9元红包可以用，我刚想介绍一下经验，结果疫情爆发了。”
“还真别说，我回去也试试。”
“绝对不能让某一个资本彻底垄断行业，当时一年半载看着占便宜，要是习惯后就会被狠狠的宰一刀。”患者最后总结道。
吴冕伸出右手，竖起拇指。
“嘿嘿！”患者见吴冕支持自己的想法，嘿嘿一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
“我不是美团的小哥，不过疫情期间幸亏他们在。资本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外卖、快递小哥们都是好样的。”吴冕道，“国家拿出来了战略储备肉，虽然不缺，但总感觉缺点什么味道。馋了就定点外卖吃，但这几天好像不行了。”
“我听说了，包括顺丰小哥都在排队做核酸检测，只有没事的才让上岗。”
和患者聊了一会，吴冕也不耽误更多时间，把住院总送走，自己做到桌子后面开始看病历，掌握方舱医院所有患者的情况。
3个小时后，有消息说新一批4名患者被送过来。
“走，去接一下。”吴冕站起来说道。

第1116章 执意要来的肿瘤患者
吴冕来到方舱大门口。
天河市的气温虽然不高，但和东北不能比，就别说大兴安岭以西的内蒙地界。
在那面，西伯利亚的寒流吹过来，没有大兴安岭山脉的阻挡，可是真冷，寒风能吹到骨头里的冷。
其实天河也有天河的好处，最起码温度适宜，吴冕脑海里乱糟糟的想到。
这事儿放在东北，难度+5，想要建立方舱医院肯定没这么方便。前几天听老林说口罩里都是冰，根本没有防护功能。
一辆轿货开来，速度不快，估计是怕风大，在后面的患者不适应。
全市的负压120数量有限，成千上万的患者肯定不能都用120送过来，哪怕有其他省市支援。
吴冕觉得有些内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猛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吴冕发现自己从最开始对形势的预估就是错误的。
自己少加进去了一项——人们对治愈疾病肯付出的牺牲以及谅解。
没等吴冕仔细琢磨，车开到方舱医院门口。有护士上前记录患者，和车上的医生、志愿者做交接。
随车的医生看见吴冕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怔了一下。
但他还有事，这几天全市拉网式搜查，应收尽收，忙成了狗，没时间多聊。
患者里有一个比较特殊，医生多交代了几句。
那是一名66岁男患，患有霍奇金淋巴瘤，还感染了新型肺炎。
吴冕听医生介绍完眉头皱起，很严肃地说道，“方舱医院收治年龄上限是65岁，不收重症。这个患者是怎么回事？”
“老总，是这样。”随车的医生说到，“本来想把患者送去金银潭，可那面满床，还要等24-36小时。患者坚持马上就要住院，哪怕是方舱医院也行。”
吴冕叹了口气。
医院的各种规章制度根本没什么用，就像是在门诊，有愿意闹事的肯定会有好处就是了，违规的成本太低。
还记得在军区某家医院交流，那面的实习生都穿着迷彩服，外面披白服。吴冕正在门诊给学生讲片子，诊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壮年患者骂咧咧的说，听到这里有人，为什么不给看病。
当他看清楚五六个小平头、穿着迷彩服的精壮年轻人站起来后，马上弯腰赔笑，说走错了诊室。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吴冕也早都习惯了。患者天大，说啥是啥。
而且不挑环境，估计是怕传染家里人，吴冕理解。
果然，随行的医生继续说道。
“老总，您先收着吧，老人家也是害怕在家传染家里人。我和指挥部汇报了这事儿，金银潭一旦有床位马上就转过去。”
“好。”吴冕也没拒绝，点头应了一声。
“小伙子，实在不好意思。”患者走过来，虽然看见吴冕的黄色大兔子耳朵有些古怪，却依旧认真道歉，“我活不了多久了，就算是肺炎不要命，我也得了癌症。就琢磨着自己找个地儿等死，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患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左侧脖颈锁骨上方的肿大淋巴结肉眼可见，吴冕目测直径应该在6cm左右。
吴冕心头一软，眯着眼睛说道，“老人家，您看您说的，霍奇金淋巴瘤是少数可以治愈的成人恶性疾病之一，怎么能说是等死呢。”
“不用安慰我，我身体什么情况自己知道。”患者叹了口气说道，“这次肺炎说是一种自限性疾病，首先要增强免疫力。我这身体可是撑不住，没事，我有准备，这都是命。”
“有片子么？我看一眼？”吴冕问道。
“没带。”患者说道，“医生……”
患者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一眼吴冕头上戴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是怕传染给我小孙子，所以发现是阳性就拉着志愿者要求来方舱。您别见怪，千万别见怪。”
“不会的，我们条件有限，您老将就着点。有什么意见就提，我们抓紧时间整改。”
“没事，只要不在家，睡马路上都没关系。”老患者连连躬身，表达自己的歉意。
吴冕无话可说，接收了患者，有护士安排患者床位，吴冕特殊嘱咐了一句，让她们把老年患者安排在中间位置。
能暖和点就暖和点，总比靠着门被风吹强。
新来的患者测量体温、心率、脉搏、血氧饱和度，数值一一记录。
老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在90%左右，还没到吸氧的程度，吴冕看完后心里有了底。
“老人家，您这病多久了？”
“发现了4个月，做了几个疗程的放疗。本来医生跟我说恢复的不错，但谁知道赶上疫情了。”老人家很平淡的述说着病史，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唉声叹气，就像是在说别人一样。
“您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3天前。”患者道，“我这病经常低热，所以也没太在意。发热、盗汗、消瘦、乏力，和这次的新型肺炎症状很像，谁知道就被传染了呢。”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吴冕一边攀谈，一边了解患者具体情况。
15分钟后，吴冕说道，“按照您说的，肺炎还是可以控制的。不用想的太悲观，最多1个月，您可以继续放疗。”
“呵呵。”老人家笑了笑，“小伙子，你这是在安慰我吧。当心，我从前是给人做政工工作的，生生死死的事情见的多了，尤其是单位里很多得了癌症的患者，都是我去做关怀。”
“您单位还有这项活动呢？”
“老国企，总要送点慰问品不是。”老人家道，“我见过很多同事被活生生的吓死，轮到我，肯定不能，你放心好了。”
吴冕点了点头，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一颤一颤的。
“你这是……刚送外卖回来？”老人家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是。”吴冕笑了笑，“我是住院总，就是刚刚送您来的医生说的老总。现在大家穿的都一样，不好认。我戴上这玩意，一眼就能认出来。老人家，有事儿您去找我，别挺着。”

第1117章 好期待你们长大
吴冕扫了一遍病历，掌握方舱医院现有患者的情况。
“哥哥，你猜我手里有几块糖，要是才对，我把两块糖都给你。”楚知希背着手，站在吴冕面前，眯着眼睛说道。
“老梗了，笑不出来，换个新的。”
“你有毛病么？小猫说，我Tas1r2基因缺少247个碱基对，不能合成甜味感受器所需要的蛋白质，所以尝不到甜味，我要糖干什么。”楚知希很认真地说道。
“狗子笑了。”吴冕眯着眼睛，悠悠说道，“所以这糖都是淀粉酶反作用刺激阿巴斯甜做的，你吃的时候刺激的是你β19嗅觉神经反射弧，所以你还是会感受到甜甜的滋味。这，就是爱情的味道。”
“嘿嘿。”楚知希的心情相当不错，站在吴冕的桌前面问道，“哥哥，你心情也不错哦。”
“有患者出院，就能盼着下一个节点——床等人。”
“真到那一天，怕是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家喽。”楚知希道。
“差不多，真当床等人，估计两周后就可以新增清零，再等几天就能回家。”吴冕道，“累了，忽然很想家。”
“回家后一定要好好睡三天三夜，谁都别想把我叫醒。”
“我就担心回家后被妈给骂死。”吴冕有些惴惴。
“妈没时间骂你，她在居委会帮忙，现在连老林都下山了。”
“老林我知道，被安排去路口，那是个苦活。”吴冕笑了笑，抬手捋了一把兔子耳朵。黄色的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微微颤抖，萌的一塌糊涂。
两人浅浅淡淡的聊着，想到哪说到哪，不走脑子。
这种感觉特别好。
“叔叔。”一个小男孩悄悄走过来，背着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嗯？”吴冕认识他，他就是来找物理老师，和同学们一起比心说我爱你呦的那个孩子。
“你头上戴的是Cos么？”
“一个爱好者送给我的。”吴冕笑道，“怎么了？看着很奇怪么？”
“我把你的视频给同学看，他们都特别喜欢你。”
“真好，替我谢谢他们。”吴冕眯着眼睛说道。
“今天是情人节，他们托我做了一个小礼物送给你，祝你情人节快乐。”小男孩说完，把手从身后拿出来。
一个白纸叠的小风车出现在吴冕面前。
“哇哦~”楚知希惊叹。
她和吴冕从来不过情人节，甚至连这个日子都因为天河的忙碌与紧张忘到了脑后。
“真好看，你吹口气。”吴冕站起来，趴在桌子上，上身探过去看着小风车说道。
小男孩怔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笑道，“我忘记你们穿着防护服吹不出气了。”
他拉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呼出去。
风车转动，像极了旷野里的大风车，缓缓动着，生机盎然。
“谢谢。”吴冕从孩子手里接过风车，看了一眼，笑道，“另外，替我谢谢你们同学。”
“嗯！”小男孩用力的点头，“叔叔，辛苦了！”
“不辛苦。”吴冕端详着风车问道，“你昨天检查是阴性，是不是盼着回家啊。”
“也还好。”小男孩说道，“回家和在这面一样，都是上网课、和同学聊天，我爸妈也不在，管不到我。”
吴冕微微笑了笑，强忍住没给小男孩一个摸头杀。
“有笔么？借我用一下。”吴冕问道。
“叔叔，你要干什么？”
“写字啊。”吴冕道，“风车上写了字，更有意思。”
“真的啊！”小男孩马上跑回去找笔。
楚知希笑道，“哥哥，你心情真的不错呢。”
“那是。”吴冕也觉得是这样，“一想到前面见亮了，肯定很开心啊。”
“而且你不觉得方舱的气氛比想象中和谐多了么。”
“不用花钱，吃住都有国家管，只要能沉下心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吴冕道。
“要是以后医疗都不用花钱就好了。”
“那是奋斗目标，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吴冕道，“别想这些，好好珍惜在方舱的时间。”
“对了，我在网上看见有好多人酸唧唧的说方舱这不好那不好。”楚知希伸手摸了摸吴冕的兔子耳朵，眯着眼睛说道。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吴冕鄙夷说道，“你别忘了加几个患者的微信，要点照片和视频。”
“加了。”楚知希道，“下一批出院患者我要去和他们一起比心。”
“嘿。”吴冕笑了笑。
大家开开心心的就好。
回想起来建立方舱医院前自己的忧虑，吴冕就觉得有点好笑。
看来还是在国外的时间太长，导致某些想法跟不上。
校长似乎没自己这么担心，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叔叔，给你！”小男孩跑回来，把笔交给吴冕。
“写什么呢？”
吴冕看着小男孩问道。
“情人节快乐。”
“不要。”吴冕道，“明天就不是情人节了，对了，网易捐了寒假作业，你要不要？”
“……”
“哈哈，哥哥，别闹。”楚知希笑道。
吴冕拿着笔，一边在风车上描着，一边说道，“真是好想马上就看到你们这些孩子长大。”
“为什么？”
“你们赶上国家的上升期，还亲身经历了这次疫情……”
吴冕淡淡地说道，话说了一半，他就顿住。
“叔叔，然后呢？”
“你觉得这次咱们处理的怎么样？”吴冕问道。
“不好。”小男孩说道，“叔叔，我也会上网，你别欺负我小。”
“美国、日本已经有新型肺炎患者死亡的病例出现。或许过几个月，或许过几年，等你长大了，明白咱们经历了什么，你会由衷的感慨这种事情在中国人民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就特么这么赢了。”
小男孩没听懂吴冕在说什么。
“到时候你们会变成什么样，我真的是很期待呢。”
吴冕手头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便把风车交给小男孩。
他看了一眼，上面用原子笔描绘了很多粗犷的线条，看不到有字。
“叔叔？”
“你吹一下。”
小男孩试着吹了一下。
风车转起来，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几个字出现在眼前。
国泰民安。

第1118章 委屈是必然的
林道士终于熬到了休息的时候。
“赵哲，别回家了，跟我去道观。”林道士盛情邀请。
这几天的时间，他和赵哲已经算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结下了深刻的战斗友谊。
生死，是消除人与人之间界限的最好的方式。要是没有疫情的话，林道士与赵哲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赵哲也知道自己回家不方便。
最近发生过好多起小区拒绝医护人员、志愿者回家的事件。刚开始赵哲觉得齿冷，灰心丧气。
但林道士开导他很多次，渐渐的赵哲觉得老林说的有道理。
委屈，只是一时的。
“咱俩住后山，一人一个屋，还有WiFi，想看电视也有。”
“好。”赵哲含含糊糊地说道。
“别这么丧么，何必呢。”林道士笑道，“又不是玩单机游戏，最深是人心，你呀还年轻着呢。”
“林道长，你说的我都懂，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赵哲叹了口气说道。
“这算是好的。”林道士笑道，“你该不会真以为当个志愿者就会有人夹道相送吧。”
“……”
“别扯淡了，有地儿住就不错了。去老鸹山后山看看，绝对比你家里舒服。”林道士笑道，“想那么多干啥，你看小师叔他们去前线，回来后都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
“不会吧。”赵哲愕然。
“以我对医院的了解……说没好果子吃是极端情况，但大家都会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我去……那是天河！”赵哲愕然。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林道士上车，宝马的发动机卡卡卡卡响了五秒钟才打着火，“国家应该会有政策，但落实下来，你说医院机关的人员怎么想？”
“怎么想？那是给一线人员的补贴啊。”
“切。”林道士鄙夷说道，“你这素质还想在机关混，估计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还行……”赵哲讪讪说道。
“财务做补贴的时候哪个院长能少了？前几天我看医大的院长……真特么想踢他一脚。”
“嗯？”
“不去一线指挥就算了，他特么的站在发热病房门口，鞠了一个躬。那逼样看着就像是跟遗体告别，一看就不吉利。狗娘养的，这不知道那货是怎么当上院长的。”林道士直接骂道。
“哈哈哈。”赵哲开心的笑了。
“马院属于什么都不怕的那种，他靠着小师叔吃饭，眼睛也亮，看明白了事理，把二院的所有院长都拎到一线去。”林道士说道，“不过其他医院，只要院长不当人，天天躲在办公室里不见人，偏说自己冲在一线，你有什么办法。”
“也是。”
“分钱的时候他们肯定冲在前面，到时候这笔钱能分下来的是少数。”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道理有的是，我随便想都能想到好多。”林道士说道，“比如说接触确诊患者才算冲到第一线，你说咱们算什么？”
赵哲回想这几天的苦日子，上车后口罩里的冰开始被热气融化，滴滴答答的水落下来，冰冷。
“不过呢，去一线的人也没人图这个。”林道士开车回老鸹山，一边走一边说，“你比如说小师叔，我亲耳听到有一个大财阀要把他接到美国去，还说送他一个小岛。”
“……”赵哲无语。
“这叫家国情怀，别被冲晕了头脑。等疫情结束，院长肯当人的就会给很多好处，谁都说不出来什么。比如说昨天我和马院聊天，他说准备给一些外聘的护士编制。”
“我去……直接给编制？”赵哲的眼睛都亮了，在省城，编制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
马院长真是大方啊，直接给一线护士编制！
“当然，剑协医院去天河的医护都是写了遗书的。”林道士说道，“给编制多正常，03年S病毒的时候，我一个同学在鹏城进修，当时鹏城的院长就时候，只进修的医生护士肯去重症，直接给编制，留下来。”
“后来呢？”
“我同学肯定冲上去啊，那可是鹏城的编制！”林道士笑道，“不过要是碰到不当人的院长，肯定连国家补贴都要和一线人员争。”
“没人管么？”赵哲气愤说道。
“讲道理的事情最麻烦，人家就说上一线了，还有马屁精作证，你有办法？”
“也是。”赵哲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生，别郁闷，跟我回老鸹山。”林道士笑眯眯地说道，“顶风冒雪的，你也不图那点补助不是。再说，给能给几个钱。给你2000块钱，你愿意死冷寒天站在风雪里一站一天？”
“可心里不甘么。”
“让你不甘心的事情有的是，只不过从前那些人不会发声，你也看不见。”林道士语重心长地说道，“回去后洗个澡，这时候能冲个热水澡，刷会视频，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我要和大露视频。”
“忘了，你有媳妇。”林道士瞥了一眼赵哲，笑道，“你媳妇在前线怎么样？”
“脸上都是褶子，老丑了。”
“你也就背地里敢说。”
“我又不傻。”赵哲嘿嘿笑道，“心疼呗，还能说啥，总不至于当着你的面哭不是。”
“他们那面怎么样？我最近一直没和小师叔聊。”
“啊？你都没和吴冕通话？”
“怕啊。”林道士苦恼地说道，“小师叔一张狗脸，翻脸比翻书都快。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话，我要是说，他就把我训一顿，还说要清理门户。”
“说什么？”
林道士想八卦，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有点想林运了。”林道士轻轻说道。
赵哲知道回去之后也不敢见林运，林道长怕自己带着病毒，只能和林运视频看一眼。
疫情把从前的生活打的粉碎。
“我也想大露了。”赵哲道。
“你家大露怎么说的？说来听听，天河那面的新增今天下来了，昨天可是把我吓一跳。”
“吴冕说是好事。”赵哲说道，“大露告诉我，说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能回来。”
林道士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满满的积雪，深深的车辙。
春暖花开？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第1119章 永不熄灭的灯光
郭儒明走遍定点医院，拍摄了足够多的素材。他有信心剪辑完成后一定是一部有历史地位的纪录片。
这些天没白忙，郭儒明深入一线采访、录制了无数画面，有时候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很兴奋。尤其是亲眼看到情况一天一天好转，这种情绪更加浓烈。
今天他接了一个任务——给来天河支援的所有医护人员留影。
本身这并不是摄制组的活，但前线宣传人手不够，郭儒明帮忙拿下几个方舱医院的拍摄任务。
“郭导，从哪家医院开始？”助手问道。
“天河客厅。”郭儒明想也没想便回答道。
“找吴老师去？”助理笑呵呵地说道。
“肯定么。”郭儒明道，“好久没看见吴老师，也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应该没问题，最近各家方舱医院陆续有患者出院回家隔离，吴老师的心情应该不错。”
郭儒明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刚来的时候，所有医护人员的脸上都看不到哪怕一丝笑容。那种沉闷的气氛让人分外压抑，喘不上气。
但郭儒明能明显感受到，最近几天，越来越多的笑容出现在医护人员的脸上。
情况在不知不觉的改变，虽然方舱医院依旧人满为患，可郭儒明有这个判断。
尤其是2月11日方舱有患者出院，2月12日钟老就说疫情4月结束。郭儒明比较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联系，但也只是猜。
“先去二桥录一下影像资料。”郭儒明道，“吴老师是八点下班，来得及。”
“守着二桥的小伙子不容易。”
天河市长江二桥守桥的是一名山西籍的技术人员，原本新年值班，同事回家过年，等同事回来他就可以放假休息。
但万万没想到天灾降临，这个小伙子硬生生在长江二桥坚守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不说，现在距离天河市解封遥遥无期，估计他还要继续坚守下去。
只是坚守，就足以让人尊敬，无论什么岗位。
这名技术人员在坚守的同时还努力点亮长江二桥上的灯，拼出天河加油的字样，默默的用自己的方式给这座城市打气。
郭儒明第一次见到长江二桥上的灯火时，就让助手联系，并在第二天采访了守护二桥的这位技术人员。
他说的很朴素，对着镜头没什么豪言壮语。
郭儒明知道绝大多数人对着镜头的时候都会很紧张，他们做的远远要比说的更多。
手头有一些二桥的镜头、画面，但郭儒明并不满意。
二桥的灯光是这段时间全天河……这个有点夸张，但至少驱散了郭儒明心中的阴霾，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是普通人的坚持。
郭儒明至今都无法忘记第一次看见二桥上亮着天河加油的灯光时，自己的心是一种怎样的澎湃。
一定要把这个画面留下来，用镜头语言一五一十描述，描述给后人看。
这是一种信念、一种乐观、一种坚强。
每天晚上七点，温瑞都会如期点亮二桥上的灯火。在疫情前这里是风景画，美轮美奂。
而疫情开始后，独守的安全员温瑞把风景画变成天河加油、中国加油、致敬抗疫英雄等字样。
郭儒明带队来到长江江畔，没有去打扰守夜人温瑞，而是找了很多角度留下此时的影像。
天河
加油
霓虹闪烁，桥下的江水缓缓流淌，反射着灯光，那四个字仿佛把整个长江点亮，把整个世界点亮。
苦闷、压抑的天河市，多了一丝希望。
哪怕只是一丝，它也是光明，意味着一名在天河工作的普通人还没有失去希望，失去信心。非但没有失去信心，反而努力鼓舞着身边的人，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奉献着。
远远看去，隐约可见一个小的微不足道的身影在灯光下走着。郭儒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他宁愿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温瑞的身影。
每晚灯光亮起的时候，温瑞都要从板房里出来，走到可以看到整座桥灯光的地方拍照、记录、汇报，如果看到哪里灯光出问题了，就要如实上报，然后根据上级的指示进行检修。
这是温瑞的工作，郭儒明清楚的记得采访温瑞的时候他讲述自己工作的话语很普通，但比之前的采访流利了很多。
现在灯光亮起，这个27岁的小伙子应该正在巡视。
二桥的灯火在整个天河市看来微不足道，但依旧有人守护着微弱的光芒，给看见它的人以勇气。
“无人机航拍，准备。”
“准备完毕。”
一架无人机飞起，航线经过电脑设计，能最大程度上展现出长江二桥的恢弘以及天河加油四个字的力量。
郭儒明的思绪随着无人机飞起，他仿佛能看到高楼林立的天河市成为背景，苦难压在头顶，山一般，却压不跨天河的人民以及来支援的几万医护人员的腰。
天河
加油
霓虹灯光倒映在长江水中，滚滚东去。
浪花能淘尽英雄，却淘不尽千百年来的英雄气。
从慌张、茫然、悲痛到现在井然有序的抗击着世纪疫情，郭儒明的眼睛有些湿润。
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脆弱了很多，本以为阅尽人间沧桑，喜怒早已不形于色。可来到天河后，郭儒明却像是年轻人一样总是热泪盈眶。
无人机穿过长江二桥，又一次折返回来，越飞越高，留下长江、二桥、天河加油以及天河市的背景。
天河，加油！郭儒明握紧拳，在心里说道。
十二分钟后，助理问道，“郭导，您看可以了么？”
“行，回去剪辑看看。要是不满意，就再来一次。”
“咱们去看看温瑞？”助理笑着问道。
这个名字很好记，比温瑞安少了一个字，但每个人都觉得多了无数的安。
国泰民安的安。
“不用了。”郭儒明道，“去方舱医院，准备给吴老师他们留影。”
“吴老师会不会不高兴？我看他不太愿意抛头露面。”
“应该不会。”
上车，离开，天河加油的字样闪烁在长江上，永不熄灭。

第1120章 现实比电影更魔幻
“吴老师，您来照个相，说句话。”工作人员招呼道。
吴冕身上的隔离服被汗水浸透，脸上沟壑纵横，没了从前顶流一样的颜值。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
“郭导，随便说句什么都行？”吴冕走进简陋的摄影间，问郭儒明。
“吴老师，随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郭儒明笑道，“是给一线的工作人员留个念想，不上电视、也不上网络。对了，口罩摘一下。”
吴冕摘掉口罩的上半部，脸上有几处贴了创可贴，看着像是个大孩子刚刚和同学打完架。
狼狈却又从容。
“丫头，婚礼要延期喽，想一想倒是挺遗憾的。”吴冕咧嘴，雪白的牙齿在灯光下白的耀眼。
“挺好。”郭儒明道，“吴老师，您婚期延后了？”
“嗯。”吴冕戴上口罩，点了点头，“遇到这事儿没办法。”
“那是挺可惜的。”
“您忙着，下一位。”工作人员招呼下一个人。
吴冕走出摄影间，郭儒明跟在吴冕身后一起出去。
“吴老师，辛苦。”
“郭导，您还真是不听劝。天河危险，您又不是一线战地记者，跑过来干嘛。”吴冕眯眼睛说道。
“在家待不住。”郭儒明道，“每天各种信息轰炸，让我觉得天要塌了。出来走走，看一看，总好过在家隔离。”
“来天河也好不到哪去。”
“最起码能做一点应该做的事情，心里踏实。”郭儒明道。
“要多久能拍完？”吴冕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拍不完。”郭儒明实话实说，“来支援的医护人员据说已经有四万多了，再加上志愿者，根本不可能给所有人都留影纪念。”
“也挺好，做多少算多少。”吴冕倒也不强求，随口说道。
“吴老师，给您打电话的时候听您的语气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是疫情的控制有眉目了？”郭儒明试探着问道。
“差不多了。”吴冕点头，很肯定地说道。
郭儒明觉得有点像是做梦。
全国支援的医护人员还在陆续赶到，只是数量在减少。
天河市每天新增人数在12号那天忽然上升后又恢复正常，肉眼可见有点下降，但却并不明显。
自己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判断出来情况已经发生改变，但郭儒明并不确定。
可这话从吴老师嘴里说出来，郭儒明的心颤抖了一下。
“每天都要解释好多遍。”吴冕笑了笑，“大家估计都想听到好消息吧。”
“肯定。”郭儒明点头。
“听钟老的。”吴冕道，“钟老不是说了么，中下旬可能会见亮，一个月后结束。”
“我还以为钟老是为了给全国人民打气。”
“这时候说话要深思熟虑的。”吴冕笑了，“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还是历史责任。您想啊，我们都是医生，竟然要负历史责任，也就钟老能扛得起来。”
吴老师说的好像和钟老的原话不一样，但郭儒明并不在意。
只要是好消息就行，不管是哪来的好消息。
“吴老师，我看这几天国外也不消停，疫情好像蔓延过去了。”
“首先，我纠正您一个错误。”吴冕正色说道，“不是蔓延。”
“……”郭儒明怔了一下。
这事儿吴老师的说法和网络上的说法截然不同。
“呃……真的？”郭儒明下意识的问道。
“真的。”吴冕微笑，“我在静静的看着他们原地爆炸。”
原地爆炸，郭儒明品咂着这句话。
“天河三月份就差不多了，明天我们方舱有11名患者出院，回家再隔离7-14天就可以。”吴冕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意外？您说的意外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吴冕摊手笑道，他的情绪特别好，眼睛眯的像是一弯月亮，“您主要看报道，什么时候说方舱医院开始床等人，就意味着距离闭舱不远了。”
“吁~~~”郭儒明长出了一口气。
从吴冕这里得到的消息的确是好消息，最起码有人确定告诉自己疫情已经被控制住。
“不容易，真不容易。”郭儒明喃喃说道。
“现在说还太早。”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话。”郭儒明笑了，眼角全是皱褶，鬓角白发横生，“吴老师，我设想过如果有一天疫情被控制后我把所见拍成电影。”
“呦呵，您这是取材来了。”吴冕打趣道。
“总要留下点什么。可您猜怎么着？我每次构思这段剧情的时候，总觉得有各种破绽、各种不符合逻辑的地儿，会被人挑出毛病。”
“正常，电影能展现的只是一种猜想，现实更离奇。”吴冕淡淡说道，“或许，魔幻的一年刚刚开始。”
“呃……还有更魔幻的事儿？说实话我的心脏已经不行了。”郭儒明苦笑，“澳洲大火、东非蝗灾、天河疫情，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谁知道呢，我又不能未卜先知，等着看呗。”
“吴老师，到时候我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资本感兴趣。要是拍电影，您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一下？”
“没有。”吴冕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郭儒明的邀请。
郭儒明略有点小失落，但这都不重要。
哪怕能把这段艰苦的日子搬上大荧幕，也是疫情被控制之后的事情。
可是看看现在的情况，全国只有长三角、珠三角部分复工复产，外贸行业全面崩溃，今年的日子……不对，是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
至于资本方的投资，郭儒明对此有预计，影视行业的寒冬怕是已经来了。不是凛冬将至，而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凛冬时期。
“您的纪录片要是做好了，先发我看看，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好咧，您放心。”郭儒明眯眼说道。

第1121章 病毒变异？
鹏城，120急救车的响声撕裂夜空。
一名发热患者被送到医院就诊，各种症状高度怀疑是感染了新型肺炎。
患者被送到医院后进行了相关的检测，核酸阴性，可是肺部CT在影像学呈现出来的“大白肺”无声的告诉所有人——这是一名新型肺炎患者。
流行病学筛查、密切接触人群隔离、最近一段时间行踪确定……无数的麻烦事。
不过在短时间内鹏城已经习惯了相关事情处理，极短的时间内开始逐步完成每一项工作。
能做到井然有序这四个字，体现出来的是一种素质。
医生护士负责在病房的患者的诊断以及相关治疗，患者入院后血氧饱和度断崖式下跌，吸氧无效后上了无创呼吸机。
但无创呼吸机也不能保证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几个小时后插管，用呼吸机辅助呼吸。
患者重症肺炎的诊断明确，但原因不明，到底是新型肺炎还是金葡菌感染？
暂时无法判定！
很快患者出现严重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并发多器官功能不全。
心功能衰竭、呼吸衰竭、肝功能损伤、凝血功能障碍……无数的问题迎面而来。
ICU隔离病房的主任不认为患者是新型肺炎，虽然片子上的大白肺看着那么显眼。
根据天河市的经验，类似的患者直接用影像学就能诊断。
可他还是有所疑虑。
患者病情进展迅速，和新型肺炎一样。加上呼吸功能衰竭、循环功能衰竭。
关键是在呼衰、心衰的同时还伴发有肝衰和肾衰。
ICU主任不能肯定患者是不是被又一种未知的病毒感染，所以导致病情比其他新型肺炎患者还要严重。
亦或是新型肺炎病毒出现了变种！
这很重要，ICU主任马上上报这事儿。
患者病例上报，组织全院会诊，按照流程开始对症治疗并等待最高专家组的意见。
鹏城人民医院的医生们有些忐忑。
最怕的是病毒出现变异，现有新型肺炎的病毒已经很强大了，几乎是完美的。要是病毒再一次变异，后果不堪设想。
而现有的检测手段虽然已经从天河疫情爆发以来每天300例检测量增大到几万例，可一旦要面对变异的病毒……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的话……
想一想都让人无言以对。
病例上报，两场会诊同时开始。
鹏城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医生办公室里，几名在家留守的主任坐在一起，听住院总汇报病史。
网络上，吴冕正在眯着眼睛，看着鹏城发来的病例。
“哥哥，患者的影像资料看起来就是新型肺炎。”楚知希很确定地说道。
“的确是。”吴冕点头，翻动资料。
患者刚住院，回来的一些检查结果都在眼前。
虽然影像学上判断是新型肺炎，可吴冕还是一点点的翻看病例。
“你认为不是？”
“病情进展的太迅速。”吴冕叹了口气，“一下子全身脏器衰竭，要是变异的病毒导致的那就惨了。刚刚有点起色，病毒就要变异……按说不应该啊。”
楚知希侧头看了吴冕一眼。
哥哥的眉头紧锁，这几天终于出现在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意外”事件，但RNA病毒总是会变异的，如果真是变异病毒的话，已经是地狱级难度的抗疫工作面对的难题会再次全面升级。
患者的病史很简单，近期无明显诱因下出现胸闷气喘，还出现发热、畏寒、寒颤、咳嗽等症状。
几天前，患者胸闷气喘加重，并感持续性胸痛，他被120急救车送到医院就诊，测体温37.8℃。
住院后患者病情急转直下，迅速进展，从血氧饱和度降低再到无创、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只用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开始各脏器衰竭。
核酸检测阴性，但影像学检测是阳性，其他抽血化验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不能排除且高度疑似新型肺炎，但患者无流行病学接触史。病因到底是什么？困扰着每一位医护人员。
鹏城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在紧张的讨论着。
“我不认为是新型肺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说道。
“我不认为是新型肺炎。”千里之外，吴冕坐在电脑前眯着眼睛看着影像学资料，沉声说道。
“根据已接诊的新型肺炎患者的发病过程来判断，患者所患疾病进程更快、更凶猛。”
“柳主任，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病毒？”一人问道。
“不知道，但是短时间内已经做了3次新冠病毒核酸检测、抗体检测，结果都是阴性。”柳主任说道，“极短的时间内，患者出现多脏器衰竭现象，而且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患者身上出现大面积的皮疹。”
“皮疹？”
……
“丫头，病历里提到患者周身出现皮疹。”吴冕皱着眉，“而且有结膜充血等症状。B超显示有脾肿大，你怀疑是什么？假如说现在不是疫情期间的话。”
“emmm……好多病都能引发类似的情况。”楚知希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是，所以不能草率诊断是新型肺炎导致的多脏器衰竭。”吴冕也有些犹豫。
毕竟那张CT片子简直和新型肺炎的片子太像了，几乎别无二致。
“再有一点就是患者出现谵妄，有脑部症状。”吴冕道，“新型肺炎只有很少数患者在危重症时期才会出现脑部神经症状，来，作为全球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你给个意见。”
……
“我刚看了视频，ICU隔离病房的医生汇报说患者有谵妄，短时间内已经静脉注射20mg安定。
新型肺炎的指南里虽然提到，但却只有极少数患者出现神经症状。”柳主任说道，“所以我建议做其他检查。”
……
“很多疾病能出现类似的情况，还要做其他检查看看。”吴冕轻声说道。
楚知希能感觉到哥哥很紧张。
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这么快就发生变异的话，会让整个抗疫形势变得极为严峻。

第1122章 果然是完美病毒
“患者眼结膜有充血、溃疡，身上有皮疹，我认为可以从这面下手仔细查一下。”
“柳主任，您认为是什么病？”
“请皮肤科来看一眼，患者表皮有烧焦样的疤痕，我看着特别奇怪。”柳主任并不正面回答，而是习惯性的找会诊。
虽然他心里确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谁知道专家组的专家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诊断。
把自己的态度表达明确就可以了，真要是一口咬定……柳主任还是心里有点虚。
……
“丫头，问鹏城要患者身上的丘疹的照片，我想看看丘疹上有没有焦痂。”吴冕凝神说道。
“你怀疑是恙虫病？”
“嗯，患者的病史基本和恙虫病很像，暂时不考虑变异的病毒。”吴冕虽然给出诊断，却依旧忧心忡忡，脸上的表情极为谨慎，“希望别是病毒变异……”
楚知希知道事关重大，心里忐忑，拿起手机给鹏城打电话。
……
ICU赵主任接到电话，他说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
“好，我马上落实。楚教授，您的微信是手机号么？”
“我加您微信，图片马上传给您。”
挂断电话后，ICU主任看着柳主任，“柳主任，你说的好像是对的。”
“哦？”
“专家组的楚教授问我要患者皮肤焦痂的照片。”
“哪位专家？”
“楚教授打的电话，应该是吴……吴老师在远程会诊。”
吴老师，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柳主任，找皮肤科会诊，你怀疑是什么病？”ICU赵主任问道。
“既然吴老师也这么认为，那可能性就很大了。”柳主任如释重负，“我怀疑是恙虫病，但最近几年治疗的恙虫病患者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出国回来的，尤其是去泰国、缅甸、越南的患者。现在ICU重症患者没有出国史，所以想要确诊的话……我也有点吃不准。”
柳主任说着，微一沉吟，叹了口气，“主要是患者的大白肺。现在我看见这种片子心都跟着哆嗦，房颤跟着二联律，要是疫情在不结束我估计我都要被抢救了。”
“柳主任，你看你说的。”赵主任心情还不错，和柳主任交流了几句后马上和ICU隔离病房的医生联系，要患者焦痂的照片以及刚刚楚知希询问的一些细节图片。
把一切都弄好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柳主任和吴老师不谋而合的想法几乎已经排除新型肺炎发生变异的可能，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病毒进化到无症状潜伏、传播2周，发病后在48小时之内迅速出现各种脏器衰竭，包括凝血障碍……
幸好，幸好。
众人心里长出了口气。
“柳主任，如果是恙虫病的话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估计吴老师会让做表皮丘疹的穿刺活检以及其他一系列检查。这些检查皮肤科比较熟悉，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说。”柳主任笑呵呵地说道。
临床的医生一个个滑不留手，赵主任都懂，包括他自己也是。
很快，皮肤科的医生赶来，和吴冕建立视频链接，远程会诊，对患者的情况作了深入的分析。
最后确定皮疹行穿刺活检、外斐氏反应血清、补体结合试验、间接免疫荧光试验双份血清效价试验等等检查。
从视频里可以看到吴冕的谨慎，几乎所有关于恙虫病的检查他都说了一遍，哪怕大家都认为是恙虫病。
认为不重要，在这个关键时期，必须排除是新型肺炎病毒变异的可能性。
事关重大，由不得马虎。
抽血化验，检验科连夜做活检诊断，确定是恙虫病立克次体的病原体。
得知这个消息后，所有人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追问患者家属，患者在10天前有过一次钓鱼史。
鹏城，钓鱼，很难把这次活动与恙虫病联系起来。要不是有明确的诊断，对症下药的时候也难免忐忑。
确诊就好，恙虫病有特效药物进行治疗。
在保护各脏器、对脏器衰竭做对症治疗的同时静脉给氯霉素，估计患者的病情会很快的好起来。
……
吴冕向校长汇报了鹏城的“乌龙”事件。
视频里，校长看着更加憔悴，估计这些日子里他的心血熬的差不多了。只是汇报完鹏城患者的情况后，校长的表情依旧凝重，完全没有吴冕想象中的喜悦。
这是怎么了？吴冕皱眉看着校长的脸庞，问道，“校长，您觉得诊断还是有问题？”
“诊断你在行，你说不是就不是。”
“……”
吴冕无语。
校长这话说的太硬，以吴冕对校长的了解，肯定是出了更大的事情。
一瞬间，吴冕把校长的性情在心里捋了一遍，脸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
“校长，有什么大事么？”吴冕问道。
因为太紧张，吴冕的声音都变了。楚知希怔了一下，她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几天金银潭的张院长号召痊愈患者献血，你记得么？”校长阴沉着脸问道。
吴冕怔了一下，献血？
他记得这件事。
因为刚痊愈的患者血液里含有抗体，对重症患者有极大的帮助，所以张院长为了重症患者才号召献血。
难道是因为痊愈患者拒绝献血，校长这才不高兴的？
不会。
只一转念，吴冕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校长身经百战，临床上这点破事根本不会生出一丝波澜。
“您继续。”吴冕一边想着，一边凝神看着视频里的校长，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完全不像是一名外科医生的手。
“新型肺炎病毒感染者痊愈后，体内抗体水平会迅速下降。虽然时间很短，看起来不典型，只是我的猜测。”校长沉声说道。
吴冕的手冰凉，耳边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这病毒真是完美的么？！
要是抗体浓度会快速下降的话，意味着一波接着一波的感染无穷无尽。
流感病毒的抗体也会衰减，但至少会在人体内存在6-8个月后才开始缓慢减少。
都是冠状病毒，这一点吴冕早就有认知。
可这才几天，就特么已经观察到衰减了？！

第1123章 残酷的真相
“校长，真的？！”楚知希惊讶地说道。
“小希也在啊。”校长想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吴冕脸色铁青，他太明白校长说这话里面的意思了。
病毒感染者痊愈后体内抗体水平会迅速下降，意味着……患者会反复被感染。
这是简单说，要是往复杂、详细了解释的话，吴冕不愿意再想下去。
幸好国内暂时已经控制住了病毒的蔓延。
MB！吴冕心里大骂了一句。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那帮狗日的释放出来一个什么见过的家伙。
虽然在麻省总医院被人称为大魔王，但吴冕认为那只是一个玩笑。
如今真正的恶魔被释放出来，只要一想校长说的话，吴冕就不寒而栗。
“校长，您估计要多久？”
吴冕问的很简略。
“3-4个月左右，抗体浓度衰减到几乎没什么作用。”校长回答道。
“吁~~”吴冕狠狠的吐了口气。
真特么的！
这都什么破事！
吴冕丝毫不怀疑校长说的是假的。
但要是真的，无论是否能研发出疫苗，新型肺炎病毒都可能会陪伴人类10年。
到2030年就结束了么？不，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习惯了隔离生活。
真特么的操蛋！吴冕心里翻江倒海，暴风雨呼啸而至。
这是最坏的结局，希望别发生才好。
吴冕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看山巅之城的笑话，希望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噩梦。当天河市康复的那一刻，整个病毒会消失在人类世界中。
“现在估计抗体有效期可能最多只有20周左右，悲观预计15周，比疫苗的研发周期都要短！
如果疫苗不能起作用，那么新型肺炎病毒将会变成一个10-50倍致死率的流感，在全世界范围内反复爆发。”校长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段话。
病毒肯定会变异，这是科学，不会随着人类的愿望而更改。
哪怕按照最理想的情况，病毒不点致死、不点ADE技能、甚至致死率比天河的病毒低，可就单纯一个大号流感就足以让整个人类社会出现巨大变化。
“无症状感染者的免疫反应弱于有症状感染者。”校长继续说道，“吴冕，你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吴冕冷冷说道。
“现在专家组的同意意见是要对新型肺炎病毒有想象力。”校长叹了口气说道。
想象力，这种词汇出现在全国最专业的人士口中，让吴冕和楚知希有些恍惚。
“我这就算一卦。”吴冕的口吻开始有些变化。
“好好说话。”校长敲了敲桌子。
吴冕表情微微一滞，叹了口气，道，“校长，不是我不好好说话，连得过病、产生的抗体都能快速消失，说真的，这要是生物武器，真心是一发入魂。”
“别瞎说，不该说的憋在心里。”校长慎重盯着屏幕里的吴冕，眼神中有千言万语。
“嗯，不瞎说。我今天还挺高兴的，觉得抗疫可能很快就会结束。万万没想到啊，坏消息真是接二连三。”
“本来还在讨论要不要继续征调全国医护人员来驰援天河，各地什么时候解封。有了这个猜测，未来的计划全盘打断。”
“各位老师们是怎么说的？”
“乘胜追击，一定在咱们中国把病毒歼灭。但未来肯定还会出现，不过应该是输入性病例。到时候有了经验、有了物资、有了防控体系，整体来讲要比天河这一场仗轻松一点。”
吴冕凝神，半晌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冕？吴冕？”
“没断线，校长。”吴冕叹了口气，“好吧，我觉得这个意见是对的。校长啊，以后要是有坏消息，您能不能不跟我说？”
“呵呵。”校长的表情轻松了少许，他笑了一下，“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坏的消息，万一和S病毒一样，天热之后就消失了呢？”
“别闹了，不可能。”吴冕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特么知道不对劲！”
“你不该和安东尼博士吵架的。”校长淡淡说道。
“估计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放出来的是个什么鬼。”吴冕冷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要是死了，校长你把我眼珠子留下来，我一定……”
“别扯淡。”校长打了一个哈气，“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去睡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刚吃了睡觉药就被你折腾起来，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生觉。”
“这不是和您汇报鹏城的消息么，快去睡吧。”吴冕道。
切断视频信号，吴冕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咚咚作响。
“哥哥，真有这么严重么？”楚知希被吓得精神了，她小声问道。
“谁知道呢。”吴冕笑了笑，回手摸了一下楚知希的头发，沙沙作响。
“你的头发似乎长得比我快。”
“有么？”楚知希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吴冕的，对比了几秒钟也没有结论。
“嘿嘿。”
“又哄我。”楚知希盘腿坐在床上，拄腮看着吴冕，“哥哥，要是那样的话怎么办？”
“谁知道呢。”吴冕耸肩站起来，“现在还只是一个初步的研究，毕竟是崭新的病毒。具体要春暖花开以后慢慢研究，才有最后的结论。研究，是需要时间的。校长也只是猜测，这才几天。万一他猜错了呢？”
“我有点害怕。”楚知希叹了口气说道。
“你别叹气。”吴冕双手捧起楚知希的脸，手指轻轻揉开她脸颊上的压痕，鼻尖蹭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只不过改一种生活习惯，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
“真的。”
吴冕走到窗前，看着天河深深的夜色，沉默下去。
“哥哥，你说以后会不会每个人都背一个防护罩？”
“哈哈哈，不可能。”吴冕笑道，“你想的太多了，只是一种病毒……而已，现有科技不能解决，不代表以后的科技不能解决。或者5年，或者10年，肯定会有一个很完美的解决方案。”
“流感，一直到现在都没办法解决。”楚知希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第1124章 已经被改变的未来
“哥哥，生活是否永远艰辛？还是……”
“一直如此。”吴冕用很熟悉的套路回答楚知希。
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小女孩如今坐在床上，中年大叔也变成了俊朗的年轻人。
“你在在寒冷的天气里藏在防风挡雨的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屋子里，喝的是煮沸过的水，吃的是火焰加工过的食物，用着远处燃烧的远古生命遗骸固定的太阳能，手持地球生命睿智的结晶，只不过遇到了一个看不见的病毒，会改变一些生活习惯，怎么就艰辛了呢？”
“……”楚知希怔怔的看着吴冕。
“活着，我们说过类似的话题。”吴冕没了和校长对话时的丧，嘴唇微微上扬，虽然楚知希认为哥哥并不开心，但却很坚强。
“哪怕吃了唐僧肉，该死一样会死的。”吴冕看着天河的夜色，淡淡说道。
“妖怪都不吃，抓到唐僧之后事儿特别多。”
“有个人吃了，最后一样还是要面对死亡。”
“嗯？我怎么不记得？”
“殷温娇。当时把江流儿丢弃的时候，书里写——恐难以识认，即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纸，将父母姓名、跟脚原由，备细开载。又将此子左脚上一个小指，用口咬下，以为记验。”
“emmm，好邪恶，哥哥。殷温娇只是咬下一根脚趾，又不是吃掉。”
“哈哈哈，《陈光蕊赴任逢灾江流僧复仇报本》这一段故事，明代《西游记》诸版本里没有，到清代才被夹入第八第九回之间。”吴冕笑道，“马亲王说这一段细思恐极，我觉得倒也未必。”
“我听你说过，好像是殷温娇和那个强盗青梅竹马什么的。强盗也是富家子弟，要不然不能当官十几年不动地儿都不会被人发现。”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吴冕道，“别琢磨了，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国家今天推出复工复产十条措施，江浙、天南已经开始恢复生产。日子，总要过下去，不能想的太极端。”
“就算是病毒无法遏制，咱们至少取得了先手。国内没有病毒，只是外防输入病例的话还能简单点。作壁上观，看着国外病毒怎么变异好了。最坏最坏的情况也有反应时间，不像是天河市这种遭遇战。”
“嗯。”楚知希轻轻点头，“还有什么消息么？”
“科技部说氯喹对新型肺炎有一定疗效。”
“会有效么？控制转录？”
“喹啉环上带负电的7-氯基与DNA鸟嘌呤上的2-氨基接近，使氯喹插入到DNA的双螺旋两股之间，与DNA形成复合物，从而阻止DNA的复制与RNA的转录。”
“我倒不觉得。”
“我也不觉得。”吴冕笑了笑，“或许用在鸡尾酒疗法里会有一定作用吧，没研究过，不知道。最近相关的消息特别多，大家都希望出现特效药能治疗新型肺炎。”
“你说会有么？”
“希望会有。”吴冕看着黑峻峻的夜，淡淡说道，“要不然真要是校长说的那样，抗体会迅速消失，以后我们的生活都要为之改变。”
“怎么变？我们结婚后不会要你一个屋子我一个屋子吧。”楚知希笑眯眯的看着吴冕。
“才不会，但足球、篮球，这都是高风险项目。电子竞技会越来越好？对了，马院说三七互娱的李逸飞李老板买了20万个N95口罩，做手游的有钱哦，以后还会更有钱。”
“哈哈哈~~”楚知希笑道，“我担心的是医院。”
“医院啊，也就那么回事吧。急诊急救可能会麻烦了很多，但你要想想夜店会少很多，打架斗殴的少、酒驾少，相对而言人均寿命还会提高。”
“emmm，哥哥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别想了，你早点睡，我研究一下氯喹。”吴冕道。
“哥哥，你说氯喹假如有效的话，那么青蒿素是不是也会有效果？”
“青蒿素抗疟机理的主要作用是通过对疟原虫表膜线粒体等的功能进行干扰，首先作用于食物泡膜、表膜、线粒体，其次作用于核膜、内质网，对核内染色质也有一定的影响，最终导致虫体结构的全部被破坏。”
“从氯喹和青蒿素的化学式上来看，青蒿素的芳香环上没有像磷酸氯喹的酸根离子，对病毒的遗传物质很少有干扰。所以可以推测磷酸氯喹在治疗新型冠状病毒的效果上比青蒿素好。”
“是这样。”楚知希说着说着，眼睛已经开始睁不开，整个人陷入梦游状态。
“乖，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上班。话说咱们方舱明天有很多患者要出院，一定要拍照留念。”吴冕嘱咐道。
“你从前一点都不关心这种事情。”楚知希迷迷糊糊地说道。
“那是和平年代，弄这些形式主义干什么。”吴冕抱着楚知希躺下，给她盖上被子，轻轻拍着，像是哄孩子一样柔声说道，“现在不一样，任何一点好消息都要尽快让其他人知道。增加信心，让大家都知道希望就在不远处。”
“可是抗体……”楚知希说着说着，已经进入梦乡，完全不用准备，仿佛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睡着。
“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行。”吴冕轻轻说道，“活着，就有希望。”
轻轻拍着楚知希入睡，3分钟后，吴冕站起身，看了一眼睡的香甜的丫头，回身打开笔记本，开始联系科技部。
有关氯喹的治疗作用在临床进行了少量的试验性研究，大约有100名患者进行了相关的试验。
吴冕接收资料，一点点看，一点点分析。
要是氯喹能有作用就好了，磷酸氯喹一般由喹啉这种化学合成，而喹啉一般从煤焦油中提取，其提取工艺在中国已经比较成熟。
而能生产喹啉的中国公司也有很多家。
不至于像H1N1的时候，仿制达菲，等奥尔菲上市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但因为时间的限制，所有研究从疫情爆发开始到现在都不到一个月。
吴冕看了一遍文献，觉得氯喹的用处并不大。

第1125章 拐点已至
2月16日。
在国家法律政策允许下，并征得患者家属同意，2月16日凌晨3时许，全国第1例新型肺炎逝世患者的遗体解剖工作在武汉金银潭医院完成，并成功拿到新型肺炎病理。
病理结果对更深的认识新型肺炎患者临床的病理改变，疾病机制、急诊急救的抢救治疗等，有着极为积极的意义。
气温下降，天河市飘起了雪花。
往年天河市下雪，户外热闹无比，踩踩雪、好友三五一起在雪里玩闹，也是一种乐事。
但今年路上只偶尔有车辆在穿行，整座城，冷清的像是进入梦乡。
雷神山医院笼罩在雪中，大门口蓝色的牌子上写着——主动配合检查，敬请出示证件。旁边武警执勤的岗亭里，两名武警战士身穿防护服，笔直的守卫着。
这里的医护人员大多说着东北话，很多都是来自北方战区的军医以及东三省来支援的医护人员。
今儿，外面大雪纷飞，医院里喜气洋洋。
央视的记者在采访天河大学中南医院院长、雷神山医院王院长。
王院长与其说是接受采访，还不如说在和全国人民汇报雷神山医院的收治情况。
【真正的疫情拐点已经来到，现在里面消耗的很多都是存量。
从新发的情况来看，我观察到的，5天以来我们自己的几个点，发热的数量在下降。它是有一个坡度，逐渐在降，稳稳地在降，没有反弹过，我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说的是雷神山医院，可网上沸沸扬扬传出来的消息是拐点已至。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天，大家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王院长只是汇报雷神山医院的近况。
不过无所谓，拐点，已经悄然到来。
并不是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拐点早就来到天河市。
整体失控的局面已经被遏制住，剩下的日子就是坚持、战斗，直到清零的那一天的到来。
也正是这一天，山东一名男子和家人曾与确诊病例有接触，随后和妻子、女儿和儿子均被集中隔离医学观察。
四人在隔离观察期间均无异常，解除隔离10天后男子因咳嗽发热到医院就诊，随即隔离治疗。
15日，改名患者核酸检测阳性，妻孩三人核酸检测阳性，为无症状感染者。
面对无症状感染者接二连三的浮出水面、面对解除隔离后10日出现症状，吴冕也很无奈。
加上昨天校长的“预测”，吴冕只能叹息新型肺炎病毒真心是一种“完美”病毒。
作为病毒学专家，吴冕能想象到的各种技能新型肺炎病毒全都具备，并且好多技能超出自己的想象。
但好消息总是有，湖北第一次没有上报疑似患者，疫情指挥部要求疑似患者核酸检测当日清零。
历经24天，从无到有，核酸检测终于能满足临床需求。
拐点，已经到了。
在雷神山医院里。
在国内无数轰鸣的厂房中。
在全国各地严密防控的小区、在居家隔离的千家万户。
完美的病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住，再完美的传播也变得不那么流畅，甚至无法看见的蔓延趋势在中华大地上变弱。
“吴老师！”云岚穿着防护服，出现在吴冕身边。
“怎么了云岚。”
“我们医院说来天河支援的医护发一万块钱补助。”
防护服里，护目镜下，云岚的眼睛眯起来。
吴冕有些好奇，云岚不应该在意这万八千的“零花钱”才是。
“那挺好。”吴冕心里的疑惑并没说出来。
云岚见吴冕无动于衷，也觉得有些无趣，她问道，“吴老师，你们那面发多少钱？”
“有钱才能发，天南省是经济大省，肯定是大手笔。”吴冕含糊说道，随即询问：“活干完了么？”
“有你写病历，没什么活，就是陪患者聊聊天。现在患者的情绪都很稳定，今天好多患者看了新闻后都问我，拐点是不是真的来了。”
“是。”吴冕点了点头，“不过要注意的是防控力度不能减轻。”
“知道！”云岚开心地说道。
刚要转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吴老师，咱们方舱医院年纪最大的患者要拜我师兄为师。”
“胡闹，这是方舱医院。”吴冕被气笑了，“再说，你师兄能教他什么？文王八卦还是梅花易数？”
“打太极拳啊，那位老患者好像看出来一些门道，今天一早跟着我师兄打了一圈，死活拉着师兄单独给他讲解了几个要点。”
“他高兴就好。”吴冕对这种事情的态度是无所谓。
一早查房的时候这名患者并不在床上，吴冕远远的看见他在和陆九转说话。
能有这心劲儿，估计患者的新型肺炎并不严重。回来看记录，血氧饱和度也还好，今晨的数值是92%。
血氧还是有点低，要注意着这个患者。
“那您忙着。”云岚看出来吴冕不太想搭理自己，可她是真想捋一下吴冕头上戴着的黄色大兔子耳朵。没办法，只好讪讪的转身。
“一起去看眼那个患者。”吴冕站起身说道。
“嗯？”
“我早晨没看见他，就说有什么事儿没做。”吴冕笑了笑，“当时他和你师兄在聊天，估计是请教太极拳的要点。看一眼，反正也没事。”
两人来到方舱医院年龄最大的患者床前，云岚问道，“老爷子，您感觉怎么样？”
患者的目光没落在云岚的身上，而是盯着吴冕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在看。
在人群里，在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护士之中，那对大兔子耳朵如此显眼。
这个患者就是前几天因为定点医院满床，先来方舱医院临时住几天的霍奇金淋巴瘤的患者。
说来也怪，按说自限性疾病对他这种身体虚弱、免疫力差的老年患者应该极不友好。
可老人家的病情却没有严重，住了几天，没有转去定点医院的需要。
“老人家，问您话呢，我给您测一个血氧饱和度。”云岚拿着便携式血氧夹子刚要测量数值，忽然站在她身边的吴冕说话了。
“您……您吃什么了？”

第1126章 肿瘤变小
吃什么了？云岚怔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吴冕吴老师问的这句话压根就不是一名医生应该问的。
如果在天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里，一名小医生当着主任的面问出这种没水准的话，下一秒就会死在主任恶狠狠的目光下。
可他……
“吴医生吧，方舱医院的饭菜不错。”患者笑呵呵地说道，看口罩外的表情很轻松。
“自己带靶向药了？”吴冕继续问道。
“没有。”患者摇头。
“麻烦您把羽绒服脱掉，我看一下您脖子上的淋巴结。”
云岚怔了一下。
今天降温，外面下着雪。
方舱医院里温度下降的并不明显，毕竟这里是华中地区，气温和东北、内蒙没法比。
但方舱医院的医护人员一早特意叮嘱患者多穿点，一沓沓的羽绒服就在旁边堆着，随用随拿。基本每个患者都取了一件，只有少数患者穿自己从家带来的衣服。
眼前这位年纪最大的老患者穿着方舱医院提供的羽绒服，隐约可见脖颈上的肿大淋巴结若隐若现。
吴老师着急看这玩意干什么？
难道病情有恶化？云岚诧异的看着患者，又看了一眼吴冕。
云岚记得这名患者的病情——霍奇金淋巴瘤，还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
可以说这位老患者非常不幸，如果单单是一个霍奇金淋巴瘤的话，痊愈的几率相当大。
患者也有点懵，他看着吴冕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发呆。
“我目测您颈部的淋巴结好像有一些变化。”吴冕觉得居高临下和患者说话不太礼貌，反正是在方舱医院，他便弯下腰，和老患者说道，“我看一眼您的肿大淋巴结。”
“呃……这么快就扩散了？”患者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问道。
“不是，您别瞎想。”吴冕道，“正好和您想的相反，不是转移，而是我感觉肿瘤变小了。”
“……”患者怔了下，随即笑道，“医生，您别逗我玩，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想看一眼。”吴冕温言和患者说道。
云岚也懵了，患者和师兄打了一早晨的太极拳，然后霍奇金淋巴瘤就好了？吴老师应该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这样，师兄也太厉害了吧！
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一下？云岚的思绪飞到了天的另外一面。
患者犹豫了一下，也没拒绝，解开羽绒服的扣子。
“不用都脱掉，我看一眼脖子上的淋巴结就行。”吴冕道。
患者小心的把衣服遮挡的位置挪开，把脖颈上的肿大淋巴结暴露在吴冕面前。
吴冕的眼睛眯起来，打量了足足有一分钟。
“好了，您穿上衣服吧。天气冷，小心别着凉。”
“吴医生，有变化么？”患者没抱任何希望的随口问道。
“目测肿大淋巴结变小了。”吴冕道。
“……”
“您确定没吃什么特殊的药？”
“都是方舱医院提供的，退烧药、中药。”患者很肯定的回答道，“难道是中药有作用？”
“不会的，那是清肺排毒汤，主要……先不和您解释这件事儿，您来，和我做个CT。”
患者懵懂中眼睛亮了起来。
要是医生随口说完，告诉自己要继续观察病情变化，那意味着他只是随口说说，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可能性比较大。虽然这么做的副作用很明显，但患者能理解。
可吴医生竟然说要带自己去做检查！
有客观检查，意味着吴医生说的话是真的！
患者开始有些紧张，呼吸略有困难。
本身年纪就大，加上天气寒冷、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紧张的情绪渲染下支气管开始痉挛。
“您别紧张。”吴冕安慰道，“可能是我眼睛看到的出现了误差。”
“吴医生，小了多少？”患者满满希望的询问道。
“大约0.5个毫。”
“……”患者满腹的希望被吴冕一句话给击碎。
0.5个毫，肉眼能看出来？
衣物牵拉皮肤，对肿大淋巴结造成的影响怕是都不止0.5个毫米吧。
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吴老师，您是认真的？”云岚小声问道。
“保持距离。”吴冕用手挡在云岚的头侧，“带患者去CT室，我来做检查。”
“哦。”云岚马上回答道。
看着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现行远去，云岚很是无奈。
“请问一下，那位吴医生是哪家医院来支援的？”患者问道。
“……”云岚想了想，真心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吴老师。
说他是剑协医院来的？别说是患者，即便是医护人员又有几个人知道剑协医院呢。
说他是美国外籍双院士？患者怕是不会相信。
挠头。
“是哪个地方来的小医生吧。”患者讪笑了一下，“他看着挺不靠谱的。”
“老人家，不是。”云岚连忙解释道，“他很厉害的！”
“哦，知道了，很厉害的。”患者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站起来，系好衣服，“走吧，去做检查看看。”
云岚也没多解释，她也在怀疑吴冕刚刚说的话。
小了0.5个毫米，这听起来特别无稽。
带着患者去方舱医院的CT室，吴冕已经坐在操作间里。云岚扶着患者躺在CT诊床上退出来。
“吴老师，您说的都是真的么？”云岚保持距离，小声问道。
她认为最大的一种可能是吴老师在安慰患者，给患者信心，让患者尽快好起来。
但安慰患者没有做检查的道理。
“我也不确定。”吴冕很认真的回答道，“毕竟肿大淋巴结有无数的可能会短时间内出现萎缩，要留影像资料，和从前的影像做对比。”
云岚知道吴冕说的是实话，可她却微微失望。
很快，CT扫描做完。
“老人家，您从前的资料手机里有么？”
“有，都在云端。我和其他病友学了一天才学明白，要说现在的技术真先进，不用像从前一样用手机照相了。”患者说着，拿出手机，找到云端点进去。
“您先别回去，在这儿等我一下。”吴冕说完，拿着患者的手机里的影像资料直接对比CT机上的影像。

第1127章 知识点
“吴老师，这个患者您认为有风险？”云岚轻声问道。
来方舱医院几天，云岚和其他医护人员闲聊，多少知道方舱医院刚刚成立的时候大家最担心的是什么。所以吴冕吴老师对这名老患者很上心，她自然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上面。
所谓风险，从一名医生嘴里说出来有很多含义，吴冕知道云岚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样。”吴冕指着影像上的肿瘤说道，“我认为，患者的霍奇金淋巴瘤有好转。”
“我……去！”云岚愕然，连忙凑过来。
但下一秒一只手按在云岚的头上，“保持距离。”
“穿着防护服呢。”云岚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要养成习惯。”吴冕淡淡说道，随后起身，把位置让给云岚，让她对比看。
云岚怔了一下，“吴老师，我担心我看不懂。”
“没事，很简单的，你先看。”吴冕道，“患者的具体情况还要观察，到底为什么导致……”
“是我师兄教患者打太极拳能治疗癌症么？”
一句话脱口而出，随后云岚就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凝重了很多。
如果要是这个理由，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毕生精力投入到太极拳和治疗癌症的研究中了呢？云岚小脑袋胡思乱想。
几秒钟后，吴冕淡淡说道：“云医生，你要是相信这些，我一定找时间和你导师聊一下。”
“呃……”
“你认为肿瘤缩减和你师兄的太极拳有关系么？真的这么认为？你导师上课的时候这么教的？”
“可是……”
“你知道一个名词叫肿瘤免疫么？”吴冕站在云岚身边，看着她的背影说道，“云医生，说说什么是肿瘤免疫。”
肿瘤免疫的定义太宽泛，云岚一时结语。
“你知道什么是溶瘤病毒么？”
云岚继续结语。
她的专业是呼吸内科，其他门类有接触，但知道的并不多。溶瘤病毒这个概念云岚多少知道一些，可要她当着编纂《诊断学》的大牛说出来，云岚觉得有些胆怯。
“肿瘤免疫疗法之父是威廉&#183;科利，在一个多世纪前，他就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吴冕见云岚不说话，便讲解道。
“一个晚期癌症病人已被宣告‘无药可医’，却在不做任何治疗的情况下奇迹康复，长命百岁。虽然这听起来像极了都市传闻，但在医学中癌症自行治愈的奇事，并不罕见。你是呼吸内科专业的医生，想来也应该见过类似的患者。”
“是，我遇到过几个，其中一名患者在右肺下叶切除术后3年肿瘤复发。我建议患者做气管镜取病理，但患者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觉得自己无药可救，所以一直都不做检查，只是定期复查。”云岚马上举例证明。
“后来呢？”
“2年后，患者右肺主支气管已经被肿瘤压瘪，肿瘤的直径大约有6cm左右。但奇怪的是患者似乎和肿瘤一起生存，除了偶尔有胸闷气短的情况，没有任何不舒服。”
“现在已经术后第十一年了，从前是他爱人陪他看病，但疫情之前患者健步如飞的来医院给他爱人开心脏病方面的药物，而他没有丝毫反应。”
“你说的是带瘤生存状态，和肿瘤免疫治疗是两回事。”吴冕觉得云岚有些紧张，词不达意，便笑了笑说道，“有医学文献记载的恶性肿瘤自愈病例，就已超过了1000起，我国也有80多例自愈的患者在录。”
“也不多么，吴老师，是谁研究的。”
“1890年夏，少女达希尔因为手部受伤住进了科利所在地的医院。当时科利医生以为达希尔手上的肿胀是脓肿引起，给她做了脓肿引流手术，结果基本没有引出浓汁，达希尔手部肿胀是肉瘤导致的。”
“云医生，要是你，你给患者什么治疗方案？”吴冕继续习惯性的问道。
“肉瘤恶性程度很高，我建议放疗。”云岚毫不犹豫地说道。
“130年前还没有放疗。”
“呃……切除？”
“科利医生采用当时最粗暴的手术方式，对达希尔肘部以下进行截肢。
然而，这并未能拯救这位少女的性命，肉瘤早已转移到她的颈部和腹部。
不到一年，达希尔就在家中去世，科利医生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观察达希尔的病情演变。”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可能是科利医生爱上了这位少女，但是么……不说这个，他在达希尔死后翻阅大量资料，找了很多医生追寻类似的病例，想要寻找到一种治疗肉瘤的办法。”
“可是达希尔已经死了。”
“我继续说下去你就知道了。”吴冕淡淡说道，“后来有一个病例吸引科利医生的注意——一名软组织肉瘤的患者自愈了。科利医生找到这名患者，详细追问病史。
注意，这是知识点，以后你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追问病史很关键。”
吴冕自动切换到吴老师的状态。
云岚点头，仿佛在课堂里上课。
“这名患者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又被链球菌感染，当时家里把墓地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去世。可奇怪的是患者免疫细胞与病菌厮杀时，其脖子上的肉瘤竟也随之缩小了。
当他的链球菌彻底被杀死之后，软组织肉瘤竟神奇地变成一道无关痛痒的伤疤。”
“后来他开始研究免疫疗法？”云岚惊讶的问道，“这也太早了吧。”
免疫治疗是最近几年才兴起的一种针对于肿瘤的治疗方式。
哪怕是现在，免疫治疗也并不成熟，还处于摸索阶段。
云岚万万没想到的是早在130年前，就有医生已经开始琢磨免疫治疗。
这简直太超前，让云岚很难接受。
“经过大量文献检阅，科利医生还另外搜寻到了47起类似病例。
那时候，他就推测在细菌感染后会引发一种免疫反应，使得病人身体主动攻击癌细胞。
他的想法和巴斯德制造疫苗相似——如果意外感染有时能使癌症康复，那为什么不故意制造一些感染来治疗癌症呢？”

第1128章 幸运的患者
“一开始他的制法是，首先提取链球菌脓肿，也就是良性脓，然后再将其与纯净的细胞进行培养。
最后出来的菌液，便是科利医生最原始的‘癌症疫苗’。”
“厉害啊！”云岚惊讶。
癌症疫苗，光是这四个字听起来就特别厉害。
“呵呵。”吴冕笑了笑，“当年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开始查找资料，才明白科利医生并不是因为爱上了少女达希尔。”
“为什么？”
“因为小约翰&#183;洛克菲勒赞助了科利医生的这项研究。我很奇怪，为什么洛克菲勒的继承人会对癌症疫苗有兴趣。所以找了一些资料，这才发现达希尔是小约翰的干妹妹。”
“……”云岚茫然，“这和免疫治疗有什么关系么？”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吴冕并没有继续这条线说下去，“科利医生觉得自己发现了财富密码，我能想象到当时他激动的心情。1891年4月，一位绝望的病人佐拉当了志愿者，准备尝试一下新疗法。”
“因为是试验性治疗，所以是在一间公寓里进行的。科利医生给佐拉注射了乙型溶血性链球菌，根据记载，当时佐拉被折腾的半死。但2周后颈部肿瘤消失，他痊愈了。”
“呃……”云岚觉得这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
乙型溶血性链球菌竟然这么有效？
竟然这么有效！
自己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南方大学附属医院不行的话，师兄在海外给自己买了几个实验室呢。
听吴冕说到这里，云岚大为意动。但转瞬便“醒”过来，哑然失笑。
这是一百多年前的办法。
“在这之后，佐拉又健康的活了8年。这次的实验，让科利看到了希望。
佐拉康复的两年内，科利就共为12名患者进行了‘感染治疗’。”
“但效果差强人意，科利医生记载中的数据我认为满满都是水份，12名患者有6名肿瘤得到缓解，2名痊愈，2人因为感染而死亡。”
“为什么有水份？”云岚问道。
“针对晚期肿瘤的治疗，这种概率连现代科学技术都达不到，130年前的科利医生会不满意？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在小白鼠身上重复了试验，很遗憾，注射乙型溶血性链球菌的小白鼠97.8%的概率会因为感染而死亡。”
“……”
“再往后经反复试验，科利用两种灭活菌取代了原本的活菌，分别为化脓性链球菌和粘质沙雷氏菌。
其中，后者可以增强前者的效力，使注射剂能引起高热的效果。而与其同时，灭活细菌还大幅地降低了病人感染死亡的风险。这种细菌混合疫苗，就是现代所说的‘科利毒素’。”
“当时的制药公司帕克-戴维斯就与科利合作，在1899年至1951年期间为医生们提供科利毒素制剂。”
“现代医学是循证医学，科利医生觉得有效果没有用，他要找到清晰的证据链来说服其他人。可在二战结束后，就在科利努力寻找证据时，癌症放射疗法开始流行起来了。
放射疗法虽一直被认为‘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但它几乎对每个病人都有着肉眼可见的疗效。”
“从有化疗和放疗开始，科利医生就被认为是一名民科庸医，不过他有女儿，他的女儿一直在搜集证据。一直到后来，就是你所知道的现代版的免疫治疗。”
“过程这么复杂啊。”
云岚没想到免疫治疗竟然涉及前后两代人的努力。
“嗯，其中原理至今为止还没有完全研究明白。为了纪念这位‘肿瘤免疫疗法之父’，肿瘤免疫学的最高荣誉也被命名为‘威廉&#183;科利奖’。
值得一提的是，华裔肿瘤学家陈列平就因发现免疫耐受性癌症的发病机理，获得了2014年的科利奖。”
“话说回来，眼前这名咱们方舱医院年龄最大的患者身上发生的情况，除了肿瘤免疫，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溶瘤病毒。”
“如果是真的，那新冠病毒就可能具有成为溶瘤病毒的潜力。”
“感染病毒后肿瘤消退的文献报道最早见于1904年。Dock率先报道了一名42岁的女性白血病患者在感染流感病毒后，白血病得以缓解的病例。”
“1912年，意大利医生Depace报道了一个晚期的宫颈癌患者在注射狂犬病疫苗后，肿瘤自发地消退、缩小的案例。该患有宫颈癌的妇女被狗咬伤后，接种了狂犬病疫苗。在那之后，宫颈癌开始缩小，大家都认为这是神迹。”
“呃……吴老师，我听说过。”
“基因工程改造的溶瘤病毒用于肿瘤治疗获得成功最早见于1991年。”吴冕没有理睬云岚的话，继续说道，“到现在为止，最成功的的溶瘤病毒是5型重组人腺病毒，用于食管癌的治疗。”
“吴老师，您的意思是新型肺炎病毒有治疗癌症的潜力？！”云岚愕然问道。
“我就是跟你随便八卦几句。”吴冕笑道，“新型肺炎病毒是典型的‘野生’病毒，碰巧对某位癌症患者有效果，却并没有办法大面积推广。所以呢，只能认为这名癌症患者比较幸运。”
幸运……
云岚作为一名医学博士，很难接受这样的字眼。
可吴冕吴老师已经解释的很详细了，云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个患者交给你，每天记录他颈部肿大淋巴结的变化。可以和他说，他的癌症在见好，我想对于方舱医院来讲，这是一个好消息。”
“吴老师，要是患者之间相互传，说新型肺炎病毒能治疗癌症，导致一些癌症患者主动去接触感染源怎么办？”
“没办法。”吴冕很肯定地说道，“一般都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去这么做，类似的患者很难给她们讲道理。我遇到一名患者口服狼毒，剂量超出中医药剂量的10倍左右，直接把免疫力打没，导致患者死亡。”
“……”
“你好好和患者解释，要不去找你陆师兄，现在需要好消息，而这就是一个比较不错的消息。”

第1129章 我不想走
确定患者的病情“莫名其妙”有好转后，吴冕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发现最近自己的心情特别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而不像是从前，郎心如铁一般对万事万物都超脱于物外。
或许，这就是烟火气？吴冕眯着眼睛回到总值班的桌子后面，开始查看病历。
方舱医院的条件在一点点的改善，尤其是卫生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增多，解决了很多问题。虽然比较从前的家居环境还只能说是艰苦，但已经拼尽力全力。
“哥哥，刚才我看你带患者去做检查了，情况怎么样？”
吴冕和楚知希讲了一下患者的离奇事件，楚知希也觉得相当古怪。
不过这是个案，属于“野生”病毒导致的偶发事件，做不得数。患者因祸得福，没有普遍意义。
“下午有6名患者出院，你去照相么？”楚知希问道。
“不去。”吴冕很直接的回答道。
“好吧，那我去照相。”楚知希眯着眼睛说道，“哥哥，背后的字帮我描一下。前面也写上字，清楚点。”
“用不用再多写点什么？”吴冕问道，“比如说马蹄南去人北望之类的。要不然写上鞠躬尽瘁？我觉得醉卧沙场君莫笑比较好。”
“哈哈哈，别闹，写那么多根本看不出来。把楚知希三个字描的重一点，别照相后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就行。”
吴冕拿着原子笔，在楚知希的前胸后背上反复描绘，楚知希三个大字黑峻峻的。吴冕觉得太严肃了，又加上了几个心形标记。
“哥哥，你猜方舱医院什么时候能把所有患者全部清空？”
“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吴冕道，“要是没有意外情况的话。”
“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楚知希兴致盎然的问道，“我可想回家了，最近一直都没敢和家里视频，我怕我妈哭。打电话听我妈的声音都不对，强忍着难过。”
“估计不能。”吴冕毫不犹豫的打破了楚知希的“幻想”，“我们要等到天河市解除封印的那一天。”
“哦，好吧。不过等情况再稳定一些，我跟家里视频一下。”
“行。”吴冕描完最后一笔，笑呵呵地说道，“我多画了一只哈士奇。”
“我不二。”
“去吧，照相的时候萌一点好。”
“哥哥，你确定不去照相？”
“有什么好留念的，我看病历呢，别打扰我。”
“真的是很冷漠啊。”
“没有，患者好好的出院，就不用再去管他们了。真想一脚一脚把方舱里的患者都踢回家，别来烦我。”吴冕轻轻说道。
楚知希笑呵呵的跑去和医生、护士帮要出院的患者打点行李。
吴冕静静的坐着，头上黄色大兔子耳朵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布偶。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吴冕听到有哭泣声传来。
他竖起耳朵，微微皱眉，分辨声音来自哪里。
“我不想走……”一个男人哽咽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吴冕微微一怔，按说最后离别的时候动情的应该都是女患者才对，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哭的？
他站起身，远远眺望。
有隔板挡着，吴冕只能看见几个“大白”围在C区的位置，应该是在安慰患者。
心念一动，吴冕往患者那面走过去。
“你哭什么啊，刚来的时候数你闹得凶，说什么来了就出不去了，周围的患者都叫你带的特别紧张。”李琼的声音传来。
“我那不是害怕么。”患者哽咽着说道。
“现在不用害怕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真不想回家！”患者说道，“我再住几天好不好。”
“……”吴冕想过患者离开方舱医院的时候会有些眷恋，毕竟这里是一个大坎。不光是患者，哪怕是自己当时也抱着脱掉防护服维持秩序，哪怕被感染也无所谓的想法。
能设想无数种可能，但吴冕唯一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人要求在方舱医院多住一段时间。
脑子坏了？还是说病毒突破血脑屏障对神经系统造成未知的影响？吴冕真想把患者送去查一个核磁共振。
“能回家不回，这里条件一般，有什么好住的。”李琼说道，“一会还要照相呢，你口罩都被打湿了，赶紧憋回去，一会咱俩照个相，记得发给我啊。”
“我必须要走么？”患者擦着眼泪问道。
“能回家多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啊。”李琼也很不能理解患者的想法。
“回去还要隔离，就我自己，吃饭都的自己动手做。”患者说道，“在方舱医院多好啊，我睡眠好，沾枕头就着，冷点也无所谓，咱这里人多，其实挺暖和的。关键是，每天都有现成的饭菜，昨天还啃了一个大猪蹄子。”
吴冕叹了口气。
“别想了，你不想走也得走，咱们方舱医院还没到床等人的时候。”李琼忍不住笑着劝说道，“快点，把眼泪擦干净出来照相了！”
“好吧。”患者特别无奈地说道。
“一会笑的灿烂一点，别哭丧着脸。要是你站在方舱医院门口哭丧着脸的照片放到网上，还以为受虐待了呢。”
“怎么会。”患者说道，“我都不想走。”
“不想走也得走，这张床已经上报了，估计过几个小时就得有新患者来住院。”李琼说道，“喏，这是出院证，上面有咱们方舱医院章院长的印章，属于痊愈出院，建议继续隔离七天。记住啊，回去别浪，在家好好隔离。”
“我知道，看新闻了，说是……”
患者和李琼很随意的聊着。
吴冕能从对话里听出来患者和护士之间很熟悉，一般只有肿瘤科反复住院的患者、患者家属才会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关系处的这么熟。
方舱医院，属于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医生、护士和患者之间的感情和以往有巨大区别。
这人也是，竟然不想回家，吴冕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沙拉拉，对讲机噪音传来，随后有一名医生说道，“吴老师，您在么！呼叫呼叫！”

第1130章 都是伙食太好惹的祸
“在！”
“吴老师，B区22号，麻烦您来看一眼。”
“血氧多少？”吴冕一边快步往B区走，一边询问。
“血氧93%。”
步话机那面欲言又止，似乎说话的医生并不如何严肃，又像是在一直憋着笑。
吴冕回忆那个患者的资料，并不认为患者的病情会忽然加重，一点抢救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
金银潭也不远，实在要是太重，自己一边抢救一边把患者送过去，这个时间还是有的。
来到B区，吴冕见一个中年男患躺在床上，小声的吭唧着。而他右手小指、无名指、中指三根手指肿的发红。
“……”吴冕相当无语。
都不用查体、做各种检查，光是看到标志性的红肿就能初步诊断为痛风发作。
也不对啊，这名患者有痛风病史，之前还特殊和患者说过注意健康饮食来着。
“怎么了。”吴冕不急不慌的走过去，先询问负责B区的医生。
“吴老师，患者痛风发作了。”值班医生哭笑不得地说道。
医生的回答就像是吴冕的猜测一样。
“我记得这几个班的医生、住院总都和患者说过注意饮食。”吴冕皱眉问道。
“我……吴医生，这几天的猪蹄、肘子看着太香、闻起来更香、吃起来……”患者捂着手，痛苦不堪的解释道，“我也知道自己有这毛病，可做的太香，我就想尝尝。”
“结果呢？尝了一口想尝第二口，尝了第二口又想尝第三口？”吴冕问道。
患者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吃了多少？”
“太油腻，我吃的香，但剩了一大半都被他吃了。”隔壁床的一人说道。
自己的还不够，竟然吃别人的！
吴冕真想踢他一脚。
这种事儿让人哭笑不得，简直就是特么有毛病。这是方舱医院，不是家！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是好事。
自限性疾病，加强营养是必要的。这个锅应该由方舱医院背，伙食太好导致的。
吴冕叹了口气，道，“准备采血，完善检查后对症治疗。”
“吴老师，都检查什么？”值班医生问道。
这里的医生各科室的都有，痛风能诊断，但真说详细的检查、治疗就未必了。
吴冕和值班医生说了几样检查，随后弯腰查体，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看着患者的眼睛，久久没说话。
患者被看的有点毛。
他视野里最打眼的就是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有些可笑。然而被戴着黄色大兔子耳朵的吴冕居高临下看着，患者一颗心开始砰砰砰的跳起来。
“吴……医生，我错了。”患者讪讪地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交班的时候通知下一个班，他吃的东西要医护人员挑一下再给他。”
吴冕冷冷说道。
“……”患者无语，脸上露出濒死的表情。
“绝大多数的蔬菜，水果，鸡蛋，牛奶都能吃，其他的……”
“吴医生！”患者连忙打断吴冕的话，哭丧着脸说道，“我还生病呢，别不让我吃肉。”
嗜肉如命，大概就是眼前这名患者的真实写照。
吴冕也有些无奈，都疼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要吃肉。
“这几天不行，等痛风好转后火腿、羊肉、熏肉这些含有嘌呤低的肉类可以吃。”吴冕说道。
“哦。”患者极其失望的应了一声。
“多喝热水。”吴冕像是直男一样叮嘱道。
痛风的治疗其实很简单，非甾体药物就可以用作对症治疗。而方舱医院最不缺的就是非甾体类抗炎镇痛药，这是主打药物。
“交班的时候记得和下一个班说，你说你也是，心怎么就这么大呢。”吴冕吁了口气，面罩上有哈气出现。
“吴医生，你先别这么看着我。”患者能从吴冕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怪异的情绪，他讪讪说道，“刚来的时候我也怕，可是住了几天后觉得这里挺好的，伙食比家里好多了。
尤其是8号以后，厨师应该换了新的，饭菜真香，比我媳妇做的好多了。”
“那你也不应该……”
吴冕想说那你也不能抱着猪蹄啃不是，自己有痛风不知道？心里就没点逼数。
但话到嘴边又给收了回去。
患者的心大点，不是很好么。
最开始要组建方舱医院的时候，无论是专家组的各位老师还是自己，都在担心患者的心不够大，在方舱医院里引发恐慌情绪。
至于恐慌情绪的后果有很多，其中比较严重的是出现踩踏事件。想当初，再看眼前的患者，吴冕觉得他顺眼多了。
心大有心大的好处，痛风就是遭罪，也不要命。而且患者胃口好，意味着味觉没有失灵。
“行了，一会带着去拍个片子。”吴冕眯起眼睛说道，“应该问题不大，慢慢缓解吧。对了，早晨跟着打太极，出点汗能好一些。”
“哦。”患者应道。
“必要的活动总是要有的。”
“吴医生，我知道了。”
吴冕站在一边，看着方舱医院的医生把患者扶起来，坐上轮椅去拍片。
周围知道情况的患者嘻嘻哈哈的指着他说什么，看样子大家住在一起关系还不错。
男人，都特么是大猪蹄子！吴冕心里骂了一句。
目送医生送患者去做检查，吴冕继续处理各种琐事。
千把名患者，琐事繁多。类似吃大猪蹄子吃出痛风的事情不多见，却也不少见。
有一瞬间吴冕甚至觉得自己值班的时候像是幼儿园园长，要管好多人吃喝拉撒睡。
患者们的病情在好转，心态也开始一天一天的变化。
从最开始来方舱医院“等死”，到不想离开方舱医院或是因为伙食太好诱发痛风出现……
的确已经过拐点了，吴冕笑眯眯的想到。
真的是很期待，期待床等人的那一天。
不过要是到了床等人的时候，怕是用不了多久方舱医院就要逐一闭舱。
到那时候，才算春暖花开？应该是这样。
吴冕想着，捋了一把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
耳朵微微颤抖，像是京剧演员头顶顶的翎子，只是没那么长。

第1131章 我撑不住了，歇一歇
省城，医大二院。
随着物资越来越充沛，局面虽然看上去并没什么改变，但马修德能感受到静水深流的变化。
他严防死守着发热门诊、发热病房、急诊科、附属二院，整个医院运转的有些生涩，但毕竟还在运转。
疫情期间看病的患者少了许多，全国风声鹤唳，大家也都害怕，再加上居委会的严控，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患者量少了很多，所以二院勉强运转的来。
在二院的带头示范下，其他医院也按照一样的流程开始接收患者，进一步减轻了压力。
只是这些天马修德人不卸甲、马不解鞍，着实困顿。
再加上一些老毛病的困扰让他整个人都被掏空。
手机响起。
“薛院，您在指挥部怎么样？”马修德接起电话问道。
“还好，渐渐的走上正轨。”薛春和也很疲惫，嗓子发哑，说话都有几分困难。
“我这面也还好。”
“随着开始准备复工复产，估计还要有一波高峰。”薛春和叮嘱道，“我每天和魔都、天南的医生交流，准备全盘照搬那面的经验。”
“我觉得可以。”马修德叹了口气，苦笑道，“薛院，从前我还觉得投资不过山海关有些过分，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一溜就知道管理水平的差距。人才啊，可都跑南方去了。”
“看样子你还不累啊。”薛春和笑道，“还有时间想这些没用的。”
“薛院，想一想就当是解压了。临床压力太大，看谁都觉得带着病毒。我刚接手二院的时候，发热门诊的一个女医生哭着说自己被感染了，查一次核酸都不行，连查了三次。”
“赵海萧？”
薛春和知道这位，在医院里赵海萧也算是个棘手的人物。
这位业务能力不行，撒泼打滚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要做三次核酸，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马修德叹气说道，“没办法，我只能把发热门诊全换了一遍，把呼吸科的骨干力量调过去。压力太大，不琢磨点别的事儿，我怕我扛不住。”
“注意身体。”
“还行，现在就是腰间盘有点问题，走路要拄拐。”马修德道，“但问题不大，这几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临床的习惯渐渐板过来了。”
“那就好。我给你打电话主要告诉你一件事，日报社的记者要去采访你。”
“采访？算了吧，我这面太狼狈，没时间啊。”
“必要的宣传是很重要的，马院你不能这么想。”
马修德挠头，他是真心不想接受采访。向上无门，哪怕手里捏着抗疫的“军功”，估计也不会破格提拔自己成正院长。
这次顶在一线，算是精忠报国了。他想好了自己的退路，以后抱着吴老师大腿混日子，悠闲自在、挣得还多，不比别的都强？
而且现在院长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疫情前陆陆续续有诸多院长被翻出问题下马，据说帝都那面的各家医院都是已经退休的老院长顶着，没人愿意当院长的“诡异”情况发生。
要是这样，还要采访干嘛，自己老老实实干活得了。
但在薛春和的强迫下，马修德还是接受了采访。这是宣传需要，只是通知马修德，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约好下午两点，在医务处医疗纠纷办接受采访，马修德又拄着拐在医院里转悠。
一天三万多步，还是拄拐走出来的，马修德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真心不想接受采访，现在地方的报纸还有人看？
屁用没有，纯浪费时间。
心里是这么想，但该接受采访的时候马修德还是拄着拐，拖着蹒跚的脚步来到约定地点。
“马院，您这是……”记者看着马修德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诧异的问道。
“间盘突出犯了，不拄拐走不动路。”马修德笑了笑，“老毛病，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马院。”记者连忙说道，“您坐着说？”
“坐不下去，站着吧。”
记者上下打量了两眼马修德，他头发乱蓬蓬的，有些长，白发横生，脸上有护目镜压出来的压痕。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的一逼，哪里像是省城大型三甲医院的院长，看着倒像是穷途末路的一个乡间老汉。
“马院，知道您忙，不耽误您时间，咱们现在开始？”
“好。”
摄像机调整角度，对准马修德，记者把话筒递过去问道，“马院，针对疫情，咱们省城做了哪些布防工作？”
马修德拄着拐，开始滔滔不绝的和记者说起工作上的事情。
这些天殚精竭虑，马修德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反正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
作为从前的医务处长，马修德的口才一等一的好，闭着眼睛胡说都没问题。他一口气说了五六分钟，这才停下。
“马院，没想到这面的工作还真是辛苦。”记者感慨说道。
“比前线差多了。”马修德侧头，看着向阳的方向。
忽然腰部传来一阵剧痛，右腿像是触电了一样一丝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向右侧晃动。
马修德连忙拄稳拐杖。可这次间盘突出的神经症状来的如此迅速，拐杖一歪，马修德摔倒在地上。
“马院！”韩广云手里拿着手机本来在录像，忽然看见马修德摔倒，他连忙冲上去。
记者也怔住了。
“不好意思。”马修德靠着墙半坐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痉挛、抽搐，却第一时间道歉，“我撑不住了，歇一下。”
“我扶你去床上？”
“不用。”马修德知道自己的毛病，腿上的疼痛感越来越重，肯定不能支撑着自己走路，他干脆躺在地上。
腿像是过电一样不管什么姿势都特别不舒服，马修德看着熟悉的墙壁，心里忽然升起这么一个念头——自己当医务处处长好多年，似乎从来没在这个角度观察过这间熟悉的屋子。
……
……
注：接受采访时犯病，是我熟悉的一名老院长。视频里看着憔悴了很多……

第1132章 患者瘫了还没事？
拐点到来后，吴冕的日子变得悠闲了很多。
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很多，工作时间也没从前那么长。按照院长排班，住院总可以每两天工作4小时，其他普通医护人员每两天8小时。
但吴冕坚持和带来的人上8小时。
这个工作节奏很轻松，像是刻在脸上的压痕也得到了足够长时间的舒缓，上班的时候基本已经散去。
换了衣服，吴冕和夜班的住院总进行交接班。
已经很多天过去了，交班的住院总似乎还没习惯吴冕头上的那对黄色大兔子耳朵，每次看到都要怔一下。
“吴老师，有名患者凌晨出现偏头疼，您看一眼。”住院总把吴冕领到一名患者的病床前。
“患者47岁男性，既往史：17年前曾受头部外伤，偏头痛病史15年。既往偏头痛常发生于额部和枕部。额部偏头痛时，通常从左眼开始，左眼周围搏动性疼痛，伴畏光以及视物模糊，但不影响运动和语言。”
住院总快速介绍完患者病史后略微顿了一下。
这段病史并不全，既往偏头痛常发生于额部和枕部，他只说了额部偏头痛。
吴冕看着患者躺在病床上昏睡，没有打扰住院总汇报病史。
过了两秒钟，住院总继续说道，“枕部偏头痛常常从左侧开始，导致单侧严重的搏动性头痛，从后枕部放射至左前额部，并且影响语言和运动功能。”
“这次是额部还是枕部？”
“枕部。”住院总无奈地说道，“吴老师，我感觉患者叙述病史不全，而且有主观倾向。”
“怎么说？”
“偏头疼会影响到语言和肢体运动功能么？而且还是一过性的。”
“有可能。”吴冕微微点头，头上黄色的兔子耳朵轻轻颤抖。
“……”住院总本来很确定患者有疑病症或者表演倾向，可万万没想到从吴冕嘴里说出来这么一个答案。
她清楚吴冕的身份和来历，并没有表示质疑，而是保持沉默。
“我记得您是消化内科的医生，是吧。”吴冕问道。
“是。”
“那不知道也很正常。”吴冕道，“如果患者叙述没错误的话，这种情况被称之为偏瘫型偏头疼。”
“一过性的？”
“嗯，要是家族性的很好确诊，因为家里长辈有类似的病史。”吴冕很简单的解释道，“这名患者的情况诊断为非家族性偏瘫型偏头痛，具体还要辩证。患者出现症状后给什么处置了？”
“凌晨4点10分，患者醒来发现左枕部区域中等搏动性疼痛，放射至左前额区域，同时有畏光，视物模糊，恶心以及站立不稳。
当时给予口服舒马普坦、普萘洛尔、布洛芬以及对乙酰氨基酚之后再次上床入睡。”
“行，这名患者我记下来了。”吴冕点了点头，“去看别的患者。”
住院总满腹狐疑，带着吴冕看完几名稍重的患者后还是建议道，“吴老师，要不把患者转去定点医院吧。”
“转过去干什么？”吴冕道，“现在神经内科的医生比较少，又不能去专门的神经内科病房。”
说着，吴冕招手：“丫头，来一下。”
楚知希跑过来。
“哥哥，怎么了？”
“有一名疑似非家族性偏瘫型偏头痛的患者，你去看着。”吴冕告诉楚知希床位号，便径直回住院总的桌子后面。
“吴老师，这么看着就行？千万……千万别耽误事。”
“一般来讲不会的，丫头去看着，等患者醒了后会询问病史。如果没问题的话，观察1-3天患者偏瘫的症状会缓解。”
见吴冕说的轻松，住院总有些不信。但她没有反驳，却也没跟着去换衣服。
“下班了，回去休息吧。”吴冕见住院总留下来，便提醒了一句，“那名患者不用多管，治疗上没什么好办法，按照从前的治疗方案治就行。”
“要是万一……”住院总有些迟疑。
“提到万一就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监护生命体征，实在不行的话……”吴冕沉吟。
隔了几秒钟，住院总问道，“实在不行转去哪？”
“转不去哪。”吴冕摇了摇头，“不行就去金银潭做个核磁，现在核磁机器应该不常用。”
住院总真心没什么好说的。
在接班之前，她的心都要急肿了，却又不知道该把患者转去哪里。
要是在从前，肯定第一时间找神经内科的医生会诊，或者对症治疗，或者转去NICU。可是现在在方舱医院，她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
在方舱医院遇到这种患者，真心是有够头疼。
“您要留下来看着患者？”吴冕问道。
“呃……我想看看，没见过。”住院总说道。
吴冕清楚来这里当住院总的都是各地大型三甲医院四十岁左右、教授、副教授级别的医生。他们早就有一套自己的看病、治疗的理论，一时半会扭转不过来。
这名医生肯定是担心患者的病情被延误，强迫症犯了，没有全院会诊、没有专科医生下医嘱就睡不着觉。
哪怕她要下班，心里面也会惦记着。
“行，注意别太累，患者不是一天就能好的。”吴冕道。
住院总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吴冕，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看着特别不着调。
这可是偏瘫啊！一旦脑干有问题怎么办？！患者要是在方舱医院猝死怎么办？！住院总满腹担心。
她没下班，而是顶着疲倦来到病床前。
楚知希穿着防护服，外面是一身蓝色一次性手术服，坐在患者床前眼睛看着监护。
“您好，请问您是医生还是护士？”住院总很客气的问道。
“您是昨晚值班的老师吧。”楚知希站起来，“怎么还没下班？”
“我有点不放心患者，您是护士吧，这个患者需要注意什么您知道么？”住院总问道。
“不是，我是神经外科的医生。”楚知希眯着眼睛说道，“非家族性偏瘫型偏头痛，请您放心，患者现在生命体征平稳，暂时观察病情变化。等患者醒了，我再问一次病史，不会耽误患者的治疗的。”

第1133章 那么年轻的神经外科教授？
住院总摊手。
吴冕吴老师她知道是谁，来方舱医院支援的时候带队的院长就告诉她们了。
可这个女孩……听声音年纪不大，像是个小姑娘。她能懂什么！
“患者疼痛的时候说话含糊不清。”住院总提醒道。
“嗯，一般来讲会这样，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会出现肢体症状以及构音障碍。我刚看了患者的CT，不认为有脑梗以及脑出血等并发症。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查一个核磁。”
楚知希说的和吴冕刚刚说的大同小异，住院总皱眉无语。
“您询问的病史很清楚，我刚看了病历。”楚知希眯着眼睛说道，“别担心，只是非家族性偏瘫型偏头痛，这种病是可逆的。”
“……”
住院总轻轻叹了口气。
有心想走，却又惦记患者，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您是哪家医院的？”楚知希见患者还在昏睡，监护仪上的数值也很平稳，便询问道。
“蓉城来的。”
“呀，好久没吃火锅了！”楚知希道，“我和哥哥还说结婚后要去蓉城看看蓝蓝。”
“蓝蓝？”住院总诧异的问道。
“就是在蓉城熊猫基地里一直摇头的那个大熊猫。”楚知希道，“9年的时候我和哥哥给他做过一次手术，之后每次去看他，总觉得他还记得我们。”
“……”
“他已经十多岁了，得抓紧时间去看看。去年夏天刷短视频，看到有人去大熊猫基地，看到蓝蓝。一动不动在树上挂着，像是假的。蓝蓝什么都好，就是太懒，应该叫懒懒才……”
楚知希一句话没说话，患者忽然动了一下。他从睡梦里醒过来，随即双手抱头，发出古怪的声音。
见患者疼痛，楚知希第一时间站起来进行查体，随后做了记录。
住院总好奇，站在后面看着。
查体倒是很专业，她不是搞神经内科的，有些查体看不懂。
又瞄了一眼楚知希的记录，见上面写着9:20 am：患者再次醒来，症状恶化。左枕部疼痛严重，放射到左颞部和左额部。
对于楚知希的描述，住院总觉得更像是随手在一张便签上记录下来某些要点，略有点简略和不严肃。
而且写到症状恶化，却不给处置。
楚知希不断安慰着患者，并且在此之间间断询问既往史。
患者偏头疼很严重，说话断断续续的，但大略能听出来他说的和住院总记载的没有偏差。
只是刚说了不到十分钟，患者的声音哑了下去，完全失语，全身瘫痪……
住院总后背的白毛汗“刷”的一下子冒出来，本来穿着防护服就很闷，只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楚医生，我……我……去和院长汇报。”住院总结结巴巴地说道，随后转身要走。
“生命体征平稳，全身瘫痪……患者说过他曾经有过类似的病史，应该问题不大。”楚知希拉住住院总，讲述自己的看法。
“……”
住院总哑然，看了一眼楚知希。
防护面罩、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很亮，没有丝毫慌张，清澈见底，宛如一潭溪水。
是这孩子不懂轻重吧，住院总苦笑，不理楚知希转身就走。
“吴老总，患者全身瘫痪，失语、听力也有问题，咱们找专科医生来吧。”住院总跑到吴冕面前说道，称呼已经从吴老师变成了吴老总。
“我去看看。”吴冕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对讲机，顺手拿起来，慢悠悠的奔着患者的方向走过去。
住院总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患者全身瘫痪，一旦呼吸肌也出现麻痹，马上就是一条人命！
虽然患者陈述的病史里说过他曾经出现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但住院总依旧不敢冒险。
这种患者留在方舱医院就是一颗暗雷，还是转去定点医院好一些。毕竟那面有呼吸机、各种仪器药品也都很全，方舱医院没法比。
她有些焦躁，找到一部座机开始打电话求助。
“老黄，你这是在方舱医院？怎么了？”电话对面那位被黄教授从睡梦中叫醒，还略有点迷糊。
“有个患者快不行了！”黄教授急匆匆地说道。
“……”电话对面那人瞬间清醒，但转瞬便想清楚现在的处境，她连忙说道，“不是说方舱医院不收重症患者么？看情况不对抓紧时间转移到附近的定点医院。你们那……离金银潭就几步道的时间，赶紧转运啊！”
黄教授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怔了怔，解释道，“是偏头疼，现在全身瘫痪、失语、听力也减弱。”
“呃……”那人犹豫了一下，“找上级医生会诊，抓紧时间去专科医院。”
“可是今天的住院总说没事……”
“我去！都全身瘫痪了还没事？这么不负责任呢。今天谁值班？”说到这里，电话对面那位才恍惚想明白一切。
穿着防护服忙一夜，整个人都处于发扬状态，躺下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有轻度呼吸性碱中毒的表现。
直到此时，她才询问谁是方舱的老总。
“吴冕吴老……老师。”黄教授不情愿地说道。
电话对面沉默下去。
“我知道要尊重吴老师，可是他看也不看患者，坐在那写病历，让一个小医生去看。”
“呃，这么过分么？”电话那面惊愕的问道。
吴冕，大家都只知道有这个人，没打过交道。有些大手比较托大，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是啊，那个姑娘姓楚，说是神经外科的。虽然和偏头疼有点关系，可……”
“楚知希？”
“嗯？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面的人哭笑不得，深深的叹了口气才说道，“老黄，没什么事儿，你是不是干了一晚上太累了？抓紧回去休息。”
“……”黄教授无语。
“楚教授是神经外科的新锐，我们一起来支援的有一位神外的医生，磨叨了一路，说不知道能不能遇到楚教授。要是能一起工作，回去就有的吹了。”
“她很年轻啊。”黄教授怔怔问道。
“是啊，据说不到三十，但年轻是年轻，可人家水平高。”

第1134章 肯定不会有军功章
又安慰了几句，黄教授还是很疑惑，但没别的办法，亲友电话求助失败，只好回去看看患者情况。
希望
患者没什么事儿才好。
黄教授快步回到患者所在的区域，她远远的看见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支愣着。
吴老师在。
这双大兔子耳朵还是真显眼啊！黄教授心里叹了口气。吴老师还是太年轻，把Cos的这一套搞到方舱医院里来，看着一点都不严肃。
但再怎么说显眼是肯定的，几十米外一眼就看见吴冕的位置。
只是吴冕抱着膀站在床前，不见他有什么抢救的举动。
患者应该没事，至少是暂时没事。黄教授松了口气，她放慢脚步，舒缓全身发酸的肌肉。
熬了一夜，其实她也熬不住了。要不是有强迫症作祟，这时候早就回宾馆躺下，哪怕睡不着能不戴口罩的躺着也是好的。
距离那双黄色大兔子耳朵越来越近，黄教授听到楚知希的声音隐约传来。
“哥哥，你说这次咱们能不能得一等功？”
“想什么呢，咱们干啥了就一等功。”吴冕轻轻笑着回答道。
黄教授凑过去，见监护仪上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十几分钟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您还没回去啊。”吴冕笑呵呵的问道，“患者没事，估计过段时间能好转。”
“吴……老师，真的没事？”黄教授不肯相信。
“现在患者的右手已经能微微颤抖，没什么问题。”吴冕道，“恢复的很快，您放心好了。”
黄教授眼睛有些花，她觉得自己太累了，以至于看东西都看不太清楚。
仔细看了大约十秒钟，她依旧不能肯定患者右手肌肉有动作。
“回吧，好好歇歇，夜班很累的。”吴冕又劝说道，“等患者好了，我找人拍张照片发给您。”
黄教授倔强的不说话，吴冕也不勉强，站在床前和楚知希说道，“一等功，拿命换；二等功，有伤残；三等功，流大汗。咱们顶多就是个三等功，但没去定点医院，估计够呛能给。”
“这倒是有点可惜。”
“等疫情结束，你要是想立功授奖，可以跟我去研究疫苗。不过呢……”
“不过什么？”
“校长不是说了么，最早一批无症状感染者体内抗体浓度要比想象中低，高度怀疑抗体会迅速消失。”吴冕压低了声音说道，“所以疫苗有没有效都不好说。还是说说军功吧，现在没特等功了，55年之后就没了。你知道拿一等功多难么，小脑袋天天想什么呢。”
“有多难？”
“上句话在部队里还有一个下联——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这次的事情很大，但只说医疗这一块，除以四万，你看看还剩多少。”
“呃……”
“活着的一等功臣，最近的一位是云南边陲扫雷的战士杜富国。为了抢救战友，他用身体挡住爆炸，导致双目失明……算了，不说也罢，说多了都是眼泪。”
“特等功呢？”
“一等功就是你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而特等功就是你做到了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吴冕眼睛看着患者，笑呵呵说道，“抗战的时候吕俊生老人家号称军中吕布，38年的一次白刃战中双刀砍死27名日军。就这，都不是特等功，只是一等功。”
“emmm……”
“老人家荣获8次一等功。”吴冕说道，“张英才张首长，光是特等功就拿了9个，号称兵王。”
“哈哈哈，我看过兵王的小说。”
“他们的兵王都是扯淡，吕老爷子为什么拿不到特等功？时代变了，冷兵器对杀的年代里老爷子真心不愧是军中吕布。
你看过老爷子的照片么？一人全副武装、扛着一挺机枪，还有其他缴获的三八大盖，那是体格子真是杠杠的。”
“这么难啊。”
“陈薇首长，和咱们一样走的是特招入伍的路子。陈老师做了多少事，狙击S病毒、汶川救灾、奥运安保、援非抗埃等重大任务，就这，都没有一等功。”
“前几天我听说陈老师也来了。”
“估计是开始研究疫苗了，提早下手，以防万一。”
“不早么？”
“当然不早，这种事情要提早，你说要是新型肺炎病毒被扼杀干净，咱们想要研究疫苗都找不到病毒那多尴尬。”吴冕揉了揉楚知希的头。
动作很轻，避免楚知希的皮肤暴露在外面。
“获军功章好难哦，我还想着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楚知希嘿嘿笑了笑。
“咱们……别想了，拿不到是最好的。”
“嗯，别有战争，好好过日子。”楚知希明快应道。
一边闲聊着，患者手部抽动的频率开始变得明显起来，黄教授怔怔的看着“活”过来的患者，心里有些茫然。
真的没事？
再加上吴冕刚刚说的国内没有病毒，想要研制疫苗都没办法研制的话……黄教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围。
到处都是确诊新型肺炎的患者，吴老师这是说的哪门子的梦话。
还是太年轻，想要避免患者情绪失落也不能说这种不着边际的梦话不是。
只希望夏天来之前能活着回去就行，黄教授心里想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患者症状部分稍微改善，眼球可以活动、可以点头。楚知希伏在患者耳边说了几个动作，患者可以按照指令摆动手指和脚趾。
“差不多了。”吴冕转身和黄教授说道，“一过性瘫痪已经过去了，但要彻底恢复至少还需要20个小时左右。等您下一次上班，患者肯定不会有问题。”
“吴老师，这是怎么回事？”黄教授诧异问道。
只是一个偏头疼，怎么就能全身瘫痪呢？而且还能恢复……
“患者严重的偏头痛导致了双侧大脑半球的高灌注，广泛的脑血管收缩导致了全身瘫痪。”吴冕道，“根据国际头痛分类第3版……算了，您也不是神内、神外的医生，抓紧时间回去休息。”

第1135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看着黄教授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吴冕知道这位也是勉强撑着。靠的不是胸中一口正气，而是心里的强迫症。
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吴冕并没有走，而是站在病床前和楚知希小声闲聊。
方舱医院不好的地方是有一点点的吵，但这没什么关系，今天又有22名患者出院。
出院人数越来越多，呈加速度，那条相关曲线出现在吴冕心里，优美的让人心醉。
在十天前还不敢这么想，形势变化的很快，吴冕已经在琢磨着床等人的那一天。
现在就看天河市还能拉网式筛查出多少患者。
什么时候天河客厅方舱医院开始床等人……不，所有的方舱医院都开始床等人，什么时候算是看见了曙光。
一想到曙光，吴冕的思绪回到老鸹山上。
真想飞回去，坐在老鸹山后山石碑旁，看着日升日落。
又1个小时过去了，患者已经可以含含糊糊的说话，偏头疼的症状也渐渐好了起来。
午餐时间快到了，吴冕忽然想起来还是有问题，捂额。
嘱咐楚知希给患者单独要一份粥。
但方舱医院是统一配餐，想要单独有一份粥相当难。而且现在这个时间段，估计饭都已经做好了。
吴冕摇摇头，还是习惯了医院的情况，只当医生的感觉很不错。而方舱医院里要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小心的注意着患者的吃喝拉撒睡。
伟大表现在平凡里。
吴冕觉得天河人很伟大。
方舱医院并没有发生各种无法挽回的崩塌场面，基层党组织的存在以及伟大的中国人的民族性格，在非常时期都起了决定性作用。
或许没人会意识到这一点，但哪又有什么关系呢？
今年还真是地狱式的开局，也不知道美帝的舰队还准备在南海作妖到什么程度。
想着，吴冕眼前出现了那个七十多岁黄色头发大统领的样子。
他有着超强的表演欲，从这次疫情撤侨就可见一斑。
大统领对此早有预谋，撤侨撤的毫不犹豫，甚至各种落井下石的手段也特别简单、直接、粗暴。
昨天晚上吴冕看到一段视频，大统领在万众欢呼声中迈入会场，高举双臂，两只手都比划出“4”的标志。
身后的与会者潮水一般高声大喊——再来四年！
声音山摇海动，即便没有在现场只是通过一段视频看到当时的场面，吴冕也能感受到在场人心里由衷吼出来的心声。
再来四年！
嘿！
要是真能再来四年就好了，张绍忠说他要是能干满两届，肯定是第一个把美帝从第一带到第二的大统领。想一想，还真是期待啊。
吴冕冷笑，不知道在场那么多兴奋的人里是不是有电子烟肺炎的患者。
新型肺炎病毒现在已知有5个亚型，看样子北美那面的亚型烈度肯定偏低，要不然不会持续半年左右的时间还悄无声息，被当作流感治疗。
想来也是，马里兰德堡实验室最新、最强的病毒肯定会出现在天河。
真以为能置身事外？吴冕有些好奇，甚至有些期待以后的日子。
“哥哥，送餐的人说没有粥，但是他们订了一份外卖。”楚知希回来后说道。
“行，有心了。”吴冕淡淡说道。
“你去忙吧，我在这儿看着点。护士都忙着，一会饭来了我喂患者吃。”
“小心点别误吸。”
“知道了，你很啰嗦诶。”
吴冕笑了笑，转身要离开。
几米外的另一位患者看着吴冕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笑呵呵地说道，“医生，我来方舱医院后只能记住你这双耳朵，其他人不管男女都一样。您贵姓啊，我只知道您姓吴，却不知道叫什么。”
患者说话有些乱，但吴冕在医院工作时间足够长，习惯了这种交流。
“嘿嘿。”吴冕双手举起，捋了一把兔子耳朵，“别记得，赶明儿出院之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呃……”
“这种回忆留着没什么意义，您完全没必要知道我叫什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患者笑呵呵的一边和吴冕闲聊，一边看着卫生间的方向。
“排队呢？现在去排着，马上就要吃饭了。”
“嗨，不是。”患者道，“吴医生你不知道，我是直肠子，吃完了就得拉。也不是说吃完饭马上就上卫生间，但肚子难受，十分钟就得解决。”
“哦？去医院看过么？”吴冕问道，“这种情况多久了？”
“三五年了，没事去医院干嘛，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也是。”吴冕眯起眼睛，晃了晃头，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晃啊晃的。
“吴医生，你说我这个是病？”患者被问了一句后有点心虚。
“这么讲吧，没人是直肠子，这只是一个比喻。从幽门直接通肛门？肚子里不空了么，营养也没办法吸收。”
吴冕随后说道，然后指了指几米外的一把椅子说道，“正常成年人的肠道捋直了大约有6.5-8.5米，和您与那把椅子的距离一样。”
这个比喻太形象，患者看了一眼那把椅子，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恍惚中感觉自己的肠子被掏出来、捋直……
“所谓直肠子，一般来讲是肠道激惹综合征。”
“什么？激什么？”
“肠道~激惹~综合症。”吴冕一顿一顿地说道，“这么吧，我简单说一下吃东西的过程。食物先在嘴里咀嚼，经过吞咽动作，从食道经贲门进入胃里。”
“不同的食物在胃内停留消化的时间不同，进食的液体，仅停留5~10分钟，糖类食物如大米、面食停留约1小时，蛋白质停留约2~3小时，脂肪停留4~5小时。”
“我知道，吃肉不容易饿，就是这个道理。”患者闲着也是闲着，见吴冕也不着急，便和他闲扯起来。
“嗯，所谓有情饮水饱，就是制造了这么一个荒谬的句式。饮水么，刚说过，饱腹感只有5-10分钟。”
“呃……哈哈哈哈，所以所有爱情都将消失，吴医生你是这个意思？”
“哥哥，你们聊什么呢？”楚知希凑过来。
吴冕表情不变，像是根本没说到爱情一样，继续讲解病情。

第1136章 日常工作——闲聊
“一般在食物入胃后5分钟即有部分食糜被排入十二指肠。不同食物的排空速度不同，这和食物的物理性状和化学组成都有关系。”
“然后食物进入肠道，营养被吸收，吸收不了的变成大便，保存在结肠下部。”
“当粪便到了一定量之后，会通过压力、生理的感受器刺激肠道，一般是直肠壁上的感受器，形成排便感。”
楚知希听吴冕在和患者瞎侃排便，而且只是最简单的科普，觉得无趣，便又坐了回去。
“吴医生，那是你女朋友？”
“嗯。对也不对，是未婚妻，不是女朋友喽。”吴冕点了点头，眼睛眯起来。
“真好，青梅竹马？”
“不算从小青梅竹马，是我上学时候的师妹。”
“厉害！”患者压低了声音说道，但伸出右手，竖起拇指，“上学就知道勾搭师妹，厉害！我上学的时候就不懂，天天泡网吧。总想着毕业之后工作找女朋友可能更简单，谁知道姑娘们一个比一个眼光高。”
“嘿。”吴冕笑道，“那是，你小点声哦。就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未婚妻听到，她不知道要追着我问多少问题。”
“我懂，我懂。”患者笑的欢快，“吴医生，你继续，我这直肠子是不是直肠里面一直有粪便？我去！直肠子，直肠，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冕见患者开始乱联想，哭笑不得。
“您这病属于胃肠功能紊乱性疾病，病因还没完全研究清楚。
肠道激惹综合征的发病机制包括消化道动力异常、内脏感觉异常、神经因素和免疫因素、低纤维饮食、肠道感染、精神心理因素、脑肠相互作用、性别因素等。”
“……”患者听的目瞪口呆。
“举个例子啊，先不说您这种情况。话说您周围有人常年腹泻么？”
“有啊，我舅妈就常年腹泻。后来去同济做了一个肠镜，发现有息肉，取下来后做病理是癌前病变。”患者也是话痨，吴冕开个头他就继续说道，“本来以为是息肉闹的，可躲过结肠癌这个坎，腹泻还是没什么好转。”
“你说的这种情况是肠道动力亢进的表现，小肠传输时间显著缩短，结肠动力指数和高幅推进性收缩的均值和最大值均明显提高。便秘型IBS则正好相反，表现为肠道动力不足。
话说肠道动力亢进的患者一般都很瘦，少数会有营养不良的表现。不知道多好姑娘想变成这样，减肥和美食能兼得！”
“呃……真的是哦，我舅妈就很瘦。”患者回忆到。
“从中医理论来讲，这种情况叫五更便，又叫晨泻、肾泻、鸡鸣泻。
最早出现于《丹溪心法》——有每日五更处洞泻……随节饮食忌口，但得日间上半时无事，近五更其泻复作。
它是一种慢性、反复发作性的黎明之时的腹泻。主要表现为每至黎明前五更时分开始出现脘腹作痛或不痛，肠鸣即泻，泻后则安，大便不成形，无黏液及脓血。”
“我回头问问我舅妈是不是有这种症状，还有这么一个病？中医也能治？”患者有无数的疑问。
“先天禀赋不足，或者后天失养……夹于肠间的寒水随水谷而下即为泄泻。”吴冕用中医理论讲了一大段话，把患者说的一愣一愣的。
“除了肾阳虚衰之外，还有脾虚湿盛、肝气乘脾都会有这种表现。”
“吴医生，你是中医？”
“不是，我是西医，但有时候愿意看看中医的书。”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中西医结合么，有道理的。”
“号脉你会么？”
吴冕伸手，手上戴着两副手套，里面隐约可见汗水黏住内层手套。
“不好意思啊。”患者看着吴冕伸出来的手，“吴医生，你们是真辛苦。”
“还好吧，在定点医院工作的医生才是真辛苦。来的专科医生都被派去那面了，每天盯着重症患者。”
“呃……我这病不要紧吧。”
吴冕又给患者讲了内脏感觉异常、中枢感觉异常、脑-肠轴调节异常、肠道感染与炎症反应、精神心理因素等可能导致“直肠子”可能的诱发因素。
闲着也是闲着，跟患者聊聊天，让他们别去想新型肺炎的事儿，时间过的特别快。
“等春暖花开之后，您去医院做两样检查——一个是便常规，一个是肠镜。我考虑应该没什么问题，具体治疗的话，到时候听医生的。”
“吴医生，你再说一遍是什么病。”
患者上心的拿起手机，开始记录肠道激惹综合征这个病名。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直肠子，这位吴医生就给自己讲了小半个小时的病理生理。
不过还真是那么回事。
护士和志愿者开始分发盒饭，吴冕眯着眼睛说道，“吃饭吧，我不和你聊了。”
“嗯，吴医生辛苦。”
“走了。”
“吴医生，稍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儿。”患者忽然想起什么事儿，叫住吴冕，“我听说这几天有好多人都能出院回家？”
“是啊，以后每天出院的患者会越来越多的。”
“我每天做检查，都没有转阴，你说我怎么办？”患者说到这个，有些愁苦。
“会好起来的，根据体质不同恢复的速度也有区别。”
“我担心方舱医院关了，你说我去哪？”
“别想这么多。”吴冕安慰道，“好吃、好喝、好睡，这就是最好的药。走一步看一步，这是个崭新的病毒，谁都不知道具体怎么治疗。”
“吴医生，我看好多文章说有特效药了。”
“假的。”吴冕很肯定地说道，“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这是一种自限性疾病，也就是说需要你自身免疫力来控制。感冒，吃药7天好，不吃药1周好，就是这个道理。”
患者明显有些失望。
“压力别太大，就当是一个大号感冒。方舱里你也看见了，出院患者越来越多么。情绪平稳点，心情愉悦点，很快就能转阴。”吴冕捋了一把头上的兔子耳朵，笑眯眯地说道。

第1137章 宅在家里的无聊
在按下暂停键半个月后，全国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地区开始积极复工复产。
而大多数地区则还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暂停着。
在家里宅着的人们情绪也不知不觉的发生着变化。
从前期待着的天天在家、每天刷手机混吃等死、根本不存在起床的这个说法，每天和床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
但只几天后，单调而乏味的生活就让人心生厌倦。
于是各种搞笑视频充斥网络。
在家里舞狮子的、在家里打兵乓球的、在家里用橘子、葡萄打台球的、在家里鱼缸里钓鱼的。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苦中作乐，这也是一种态度。人们在配合着国家的政策，坚守着自己这一块无名阵地，为战胜创世纪级别的病毒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
……
林铎宅在家里，每天无所事事。
把所有该追的剧都追完，她甚至有些怀念录制吃播视频的时候。
闲的浑身肉疼，林铎感觉自己天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整个人都开始渐渐不好起来。
不是说真的不好，而是瓜子脸开始从葵花籽变成西瓜子，而且有向南瓜子变化的趋势……
要减肥！林铎每每睡觉前都会告诉自己，明天开始自己就要减肥。
但哪有那么容易，人类的天性就是好逸恶劳，减肥就是最逆人性的一种方式。
又过了几天，开学遥遥无期，小区管理依旧那么严格，家里每两天才能有一个人出门2小时。
这种宝贵的“放风”资格被做饭的人毫不犹豫的“承担”下来。
有生之年林铎都没见过父母对做饭这件事如此积极，甚至两人抢着做饭，就为了两天一次的下楼买菜、放风的资格。
自己想都别想，还小宝贝、小公主……林铎心里有些腹诽，但也不好争。
而且下楼自己也不知道干什么，商场、购物中心全部暂停营业，整个城市空荡荡的，仿佛来到了末世。
减肥还是要减的，林铎开始上网查找各种减肥的偏方。
运动类被林铎直接排除，自己天生没有运动细胞，主要是懒，怎么可能运动。
吃东西也被排除了很多项。
第一呢是最近快递、物流并不通畅，据说快递、外卖小哥要全员核酸检查后才能送东西。
第二则是林铎并不太相信那些减肥药物的安全性。
她找了大半天，最后才发现有一种减肥方式很适合自己——喝醋。
文章里说的信誓旦旦，还有日本最近几年的一项研究。
试验把155名日本肥胖者随机分为3组，光是看数量、随机的字眼，林铎其实就已经开始信了。这是正经的科学试验啊，和那些歪门邪说不一样。
她甚至还找到了原文，用翻译器翻译过来。
试验里，随机分为3组的肥胖者每天喝500ml饮料。
早饭后喝250ml，晚饭后喝250ml。
第一组的饮料里不含醋，只有1250mg的乳酸。第二组的饮料里含有15ml醋，第三组的饮料里含有30ml醋。
因为是翻译软件的原因，醋前面还有一个词，可无论怎么翻译林铎都觉得不对劲。在她心里，不管怎么翻译其实就是醋。
试验结果令人振奋，3个月后第二、第三组人的腰围和体重都比第一组有着明显的降低。尤其是第三组，体重降低了1.9kg，腰围缩减了1.9cm。
也就是说，喝醋的效果非常有效。
虽然时间是3个月，但林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长是长了点，可能减肥就行。
在家宅着也是宅着，消耗掉各种零食的卡路里也是极好极好的事情。
她找遍了家里，有两种醋，一种是山西老陈醋、一种是镇江香醋。
犹豫了很久，林铎最后还是选择了香醋。
希望醋如其名，自己喝完了能香喷喷的。即便她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却依旧这么选。
每天30ml，林铎尽量标准测量，每天按时服用。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果，3天后林铎就觉得自己真的瘦了，而且速度要比日本的科学试验还要明显。
开启了一片新天地，给无聊的生活找到一些乐趣，林铎又开始了每天躺在床上追剧、玩游戏的没羞没臊的生活。
5天后，她觉得体重还是没有增长。
吃过晚饭，喝完醋后林铎回屋躺在床上开始打排位赛。
今儿找了一个声音特别好听的小哥哥带自己上分，林铎特别开心。
游戏开了3局，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铎觉得眼皮有点沉。
一股睡意潮水一般涌上来，哪怕手机里传来的小哥哥的声音再怎么好听到爆、游戏战局再怎么激烈，林铎还是“忽悠”一下进入了梦想。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机扔到一边，差点没砸脸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天天睡还没睡够？林铎很疑惑，但也没当真。
只是睡着了，麻烦的是怎么和那个带着自己上分的小哥哥解释。
算了，女孩子要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几天后林铎就觉出来有异常。
不自主的睡眠越来越多，自己似乎只要脑子“嗡”的一下就能进入梦乡。而且每次睡醒后不觉得神清气爽，反而浑身酸疼，就像是跑了一场1500米似的。
古怪，这是怎么回事？
她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睡觉的样子，找了手机，当脑海里出现“嗡”的声音之前身体开始有反应的时候，就点击录制视频。
醒过来后一看视频，林铎被吓了一跳。
这哪是睡觉，视频里的自己分明是晕死在床上。
眩晕症？！
林铎立马去某度搜索有关信息。
不是眩晕症，虽然这个病分为真性和假性两种，但自己没有明显的外物或自身旋转感；也没有轻重不等的头晕症状，患者感觉“飘飘荡荡”，没有明确转动感。
难道是其他的毛病？从前这类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林铎越想越怕。
生病了……
林铎不自觉的拿起手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
问问吴老师，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传说中没事闲的？从前期待、盼望的日子到来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美好。

第1138章 是苹果醋，你喝香醋干嘛
吴冕拿着手机，正在看昨天全国数据。
除了湖北之外，全国确诊人数从3号开始16连降。
情况在一天一天好起来，要不是怕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形势一片大好，吴冕现在的心情很放松。
虽然付出了极大的牺牲，但和吴冕预想的情况相比，眼前的数据已经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一种结局。
随着天河市方舱医院数量增多，全国各地不断复工复产、各种物资如同长江水一般进入湖北、进入天河市。
情况已经得到根本性的逆转。
只是这个逆转需要过程，似乎马上就要到下一个节点了。方舱医院床等人，这不再是一个空想、幻想。
吴冕知道，趋势一旦形成，必然势不可挡。就像天河市最开始面对的情况，巨大的趋势、惯性下，哪怕全国精锐云集于此，依旧鏖战了将近一个月才把趋势逆转。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很轻松吧，吴冕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想着。
【我曾经……】
手机响起，吴冕看了一眼号码，脑海中浮现出来一个姑娘用力的吃东西，另外一个姑娘在拍摄的画面。
林铎，她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家里有人被传染了么？
“林同学，您好。”吴冕接通电话，微笑着说道。
“吴医生，您好，我有一件事情想咨询下，不知道您方便么？”
“方便。”吴冕轻声说道。
“我……”林铎把自己经常性昏迷的事情说了一遍，吴冕不时的询问一些含糊不清的具体情况。
足足讲了十分钟，林铎苦恼地说道，“就是这么回事，我从前都没发生过类似的状况。吴医生，您说我是不是在家宅的时间太久了？
吴医生，您要是方便的话，我把我录制的昏迷的视频发给您。”
“好的。但我觉得不应该是宅的时间太久导致的，您最近有什么和从前不同的习惯么？”吴冕看着窗外越来越薄的云层，看上去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只是一个昏迷而已。
“那可多了。”林铎说道，“我最近没出过门，已经27天了……”
吴冕拿着手机，微微点了点头。
类似的经历，应该全国人民很多都经历过。
“再有就是……”说着，林铎那面的声音顿了一下，“吴……我好像……要晕……”
很快，手机那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吴冕拿着手机，也没办法穿越时空过去看看林铎的具体情况。
既然反复发生，而且刚刚听林铎说话条理清晰，气息也并不弱，应该问题不大。
“哥哥，是谁啊。”
“录制吃播的那个姑娘，最近经常晕过去。喏，说着说着话又晕了。”吴冕晃了晃手机。
“emmm，我想想……昏迷好像有18种常见病可以出现类似的情况。”楚知希说道。
吴冕笑了笑，具体还要等林铎醒来之后再说。不过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先看看视频，也算是查体了？
“丫头，来看视频。”
“什么视频？”楚知希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问道。
“林同学昏迷之前自己录制的过程。”
“emm，这还能自己录制？！”楚知希有些惊讶，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吴冕笑了笑，楚知希可是那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宅一个月的人。甚至除了必要时候，她连床都可以不下。
“算了，你躺着，我过去。”吴冕站起身，坐到床边，楚知希从臂弯里探出头，像是一只小猫。
视频里林铎似乎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她的手离开录制视频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似的瘫软在床上。
“有冷汗。”楚知希观察到林铎“晕”过去后，皮肤上的改变小声说道。
“面色苍白，皮肤应该是湿冷，很明显的低血容量休克表现。”吴冕的眉头皱起来，他这时候认真了很多。
“花斑！花斑！”楚知希指着林铎的右侧膝盖喊道。
皮肤花斑是组织低灌注的体征之一，表现为斑片状青紫色的皮肤颜色改变，通常始于膝盖处皮肤。
皮肤花斑在危重症患者中比较常见，其发生率占ICU患者的29%，尤其是脓毒性休克患者庚为常见，大约占49%的患者出现花斑。
吴冕开始慎重起来，她的眉头皱的更紧，林铎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手机，打电话，叫120急救。”
“emmm，我先问学校，找她家里的联系方式。”楚知希马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这类似于大海捞针，要解决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吴冕眉头紧皱，仔细看着视频。
花斑并不很重，应该没有蔓延到腹股沟的位置。过了11分22秒，视频里的林铎醒过来。
不过她明显很没精神，转身就睡，似乎忘记了还在录制视频。
这一段经过剪辑，后面没有更多的资料。
吴冕拿着手机拨打林铎的电话，所幸的是几分钟后林铎终于接通。
“林同学，你要马上去医院。”吴冕的声音很坚定。
“我……我刚才又昏过去了么？”
“是。”
“可是我现在没什么事儿，就是困。睡一觉起来马上就好，去医院……不用吧。现在的医院，您知道的。”林铎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最近都干什么了？或者吃了什么保健品？要么是在家吃了过期的食物？”吴冕追问道。
“都没有，我在家吃了好多零食，有上好佳的虾条……不对！吴医生，我喝醋了！”林铎想起自己饮食不正常的地儿，马上和吴冕说道。
“醋？什么醋？”
“镇江香醋，但应该和它没关系。”林铎又安静下来，她还在努力的回想着最近做了什么。
“你喝镇江香醋干什么？”吴冕叹了口气。
“减肥啊，我看过一个报道，说是……”
“日本的那个试验？”
“吴医生，你知道？！”林铎惊讶。
“首先，这个试验人数只有155人，样本量偏小。其次，跟踪时间3个月，时间偏短。这个喝醋的论文是我审阅的，没给过。”
“……”林铎无语。
没给过，审阅，这些陌生的词汇让她觉得自己和吴医生在两个世界。
“最重要的是，试验里的醋是苹果醋，你喝镇江香醋干什么！”吴冕训斥道。

第1139章 不到夏天就让它消失
“你说你怎么想的，喝香醋呢。”吴冕见对面林铎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下，轻声问道。
“那个词我不认识。”林铎还有些恍惚，她万万没想到喝点醋竟然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吁，幸好你提早发现。”吴冕说道，“来支援前我见过一个喝酱油导致肝肾功能衰竭、心脏骤停的患者。什么都敢喝，胆子真大。水喝多了都会水中毒，别说这些调味品了。”
“……”林铎无语。
“没事，你把醋给戒了，最好去医院观察两天。但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你家那面方便么？”
“有特殊情况可以出去。”林铎说道，“没有特殊情况两天能下一次楼。”
“那把你的情况和你家里人说。”吴冕道，“有任何特殊情况直接联系我，这几天我带手机进去上班。”
“谢谢吴医生。”
“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吴冕道，“喝醋的确有点好处，但好处并不大。什么通血管、牙齿美白的话更是不要信，都是自媒体编出来骗人的。”
“啊？我觉得牙齿美白能按照逻辑解释的通啊。”
吴冕觉得林铎这种姑娘这时候还讲逻辑有些无奈，他耐心讲到：“首先呢，苹果醋里的有机磷酸的含量与种类和我们平时吃的醋不一样，你这么吃容易要命的。”
“我知道了吴医生。”
“喝醋能软化血管……这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也不是为了这个，略过。”吴冕道，“醋酸美白牙齿的原理是破坏牙釉质，当牙釉质脱落的时候可以带走吸附在上面的色素。
然而，牙釉质被破坏后更容易得蛀牙，吃东西也会不舒服。总体来说，坏处大于好处。”
“洗牙去医院，别自己瞎弄。
至于你说的减肥，有没有效果暂且不说，你这么大量口服醋，容易出现消化道溃疡以及一系列并发症。
而且醋可以降低血压，估计你平时血压就不太高，所以口服一段时间醋之后出现一过性脑缺血。”
林铎默默点头，她好像明白自己干了一件很傻的事情。
“你昏迷后右侧膝盖已经出现花斑，不详细解释是什么，简单说身体缺血、休克状态后会出现花斑。刚看视频花斑并没有蔓延，一会你自己看一眼。尤其是腹股沟以上的部分，你知道哪是腹股沟吧。”
林铎茫然点头。
“对了，一定要让你父母照顾你至少三天时间。如果不吃醋还再出现昏迷的状况，马上叫120急救车，一定要去医院，那意味着有些危险。”
“……”林铎没想到喝了几天的醋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怔了几秒钟，沮丧地说道，“我知道了吴医生。”
“行，那没事的话我挂了。”吴冕在挂断前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让你爸妈照顾你两天！千万别嫌麻烦。”
得到林铎肯定的答复后，吴冕挂断电话。
“真能玩，不过比之前你遇到喝酱油的患者还要好那么一点点。”楚知希笑着说道。
“都一样，天天在家宅着肯定要作出点幺蛾子。”吴冕笑道，“你看最近网上的各种视频了么？”
“看了，特别有意思，笑死。”楚知希趴在吴冕的臂弯里笑盈盈地说道，“哥哥，你说什么时候能解除封印啊。”
“外地如果没有爆发式增长的话，咱们方舱关闭的时候大多数城市就可以复工复产了。至于天河市，谁知道呢。”
“你就知道糊弄我，给个时间。”
“一两个月怎么都差不多了。”吴冕说道，“但前提是千万别出现变异。现在真心是看命了，一旦出现小概率事件……”
楚知希没有继续问下去。
做手术遇到小概率事件，肯定麻烦&#215;10。
而天河这么大的事情一旦出现小概率事件的话，真心不好猜事情的走向。
哥哥是医生，又开始习惯性的说车轱辘话。不过也不能全怪他，随着时间推移，病毒展现出来更多、更诡异的特质。
17号报道信阳发现两名超长时间病毒携带者。
其中一名患者前后3次进行核酸检测，前两次均为阴性；自1月28日住院留观至确诊，时长达19天；自1月14日从天河返回信阳至确诊，时长达34天。
看到这个时间后，任何一个人都会心生无力。
楚知希记得昨天下班，哥哥看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好久。
潜伏期绝对不是3-7天，甚至14天都无法涵盖，21天还有点谱，但也不能排除超长时间潜伏的个案。
一想到这么长的潜伏期，楚知希觉得有点头疼。
潜伏不可怕，可怕的是潜伏期还能传播病毒。
“哥哥，你说会不会像S病毒一样到了夏天就消失？”
“不到夏天就让它消失！”吴冕握拳说道。
“嘿嘿。不过我看海外也开始有死亡病例的报导了。”
“早就该有，一直在等咱们的消息。他们是落井下石，不用管。”吴冕淡淡说道。
“可现在局面很严峻。”
“你个小丫头片子管什么严峻不严峻的。”吴冕笑道，“老老实实睡饱，等着中午一起吃饭。”
“哦，好哒。”楚知希抱了吴冕一下，躺到床上，翻看手机。
吴冕则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点开邮箱查看邮件。
休息的日子不能出门，但两人似乎都习惯了，并不觉得憋闷。
中午吃过饭，虽然都是战略储存肉，不算新鲜，可这种时候有肉、有菜、有蛋、有奶已经很知足，并没出现吴冕想象中要吃八宝粥度日的局面。
对于这一切，吴冕没什么不满意的。
吃过饭，楚知希午睡，吴冕继续翻看邮箱里的数据。他担心的事情很多，只要采集上来的数据都会看一眼。
每一天吴冕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病毒千万别赶着这个档口变异才好，虽然吴冕知道天河这点人口基数以及方舱医院的患者数量理论上不会出现变异的情况，但他还是谨慎的观察着。
忽然，吴冕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丫头？怎么了？”吴冕心里咯噔一下。

第1140章 拧巴
“刘院长去世了。”楚知希抽噎着说道。
“……”吴冕沉默。
4天前刘院长病情加重，转去中法新城重症。
当时吴冕知道这个消息，考虑刘院长还算比较年轻，有全国最强的重症力量看护应该问题不大。
没想到他走的这么急。
吴冕黑着脸拿起手机，群里有一个视频，刘院长的爱人一路追着殡葬车小跑，直至脱力倒在地上。
这几天在群里看过大家讨论刘院长的病情，当时吴冕并不认为刘院长会有危险，或是概率比较低。
毕竟刘院长身体好，年轻的时候爱打篮球。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刘院长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吴冕并不是很熟，楚知希哭的稀里哗啦，一段视频反复看。
吴冕站起来，把楚知希手里的手机拿开。
“别看了。”吴冕叹了口气，说道，“哭吧，哭累了就睡一会。”
“哥……”
“乖，别看了。”吴冕摸着楚知希的头，沙沙作响，柔声安慰。
再多的吴冕也不知道说什么。
逝者已逝。
吴冕一只手抱着楚知希，另外一只手关掉视频。
群里发出来一张图片，是刘院长最后一个朋友圈。
ICU医护团队为我在病床上过了个生日；剃了个大光头；离开呼吸机十二小时以上，用经鼻高流氧合可达90%以上。
照片里的刘院长已经不是吴冕记忆中的样子，瘦的脱了相。
吴冕鼻子一酸，把图片关掉。
这次疫情中他才知道，自己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在黑压压的云层中穿行，周围电闪雷鸣，隐约能看到前方的亮光，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去。
而胜利的日子遥不可及，任谁都会心生迷茫、无奈。
吴冕的眼睛眯起来，手指温柔的抚摸楚知希的脸颊，泪水还带着她的温度。
……
马修德拄着拐，在冰天雪地里从发热门诊出来。
“马院，您歇歇吧。”韩广云在后面劝说道，“病房我去看。”
“小韩啊，我有强迫症。”马修德笑道，“不去看一眼心里不舒服，放心不下。”
“您胳膊下面都磨破了，再这么走下去别感染喽……”韩广云很无奈地说道。
因为平时不拄拐，马修德也没什么经验。虽然冬天穿得多，可一天几万步的走着，几天下来他胳膊下面的皮肤已经被磨破。
韩广云给加了两层纱布垫，估计用处也不大。
“歇会，真有点走不动了。”马修德叹了口气，随便在满是积雪的石台上坐下，“小韩，有烟么。”
“马院，喏。”韩广云拿出烟，抖出来一根，给马修德点燃。
“马院，您这也太拼命了。”
“呵呵。”马修德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双手却抄在袖子里。
暖和了几口烟的时间，这才伸出一只手，“拼命？谁没在拼命？像何昕何院长一样躲在家里，那特么是王八蛋！”
“……”韩广云没想到在他心里滑不留手的马修德竟然会直接开骂。
“把医生护士送到最危险的地儿，然后自己躲起来？没这么当院长的。”马修德道。
“马院，没想到您这么想。”韩广云笑了笑，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对马修德露出真实的笑脸。
“你也是，我对你的印象是眼高手低，没想到到见真章的时候你也不错。”
两人坐在雪地里，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清净又干净。
今年不像是往年，由卫生员负责扫雪。因为疫情防控的要求，她们也住在病区里，轻易不会出来。
“当初我对您的印象也不好，觉得您老奸巨猾的，只会明里暗里护着医生护士，拉偏架。”
“都不容易。”马修德深深吸了口烟，“现在是市场经济，可医院却又要讲医德。挣钱，还要脸，医生也很拧巴。差不多的就抬抬手，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么？”
“怕什么？”
“公立医院的医生编制都没了。”马修德道，“真要是那样，医生的收入肯定高了很多，但老百姓就惨喽。所以么，我就是一个小小的裱糊匠，从前糊二院，现在在剑协医院轻松多了，不知道年后要不要去糊五院。”
“老百姓会更好。”韩广云坚定地说道。
马修德微微摇了摇头。
“你看人家美国，现在咱们是摸着美国过河，我看人家的医疗就很不错。”
“都是钱堆起来的，咱们是靠着医生、护士堆起来的。你说996、007惨不惨？我上班的时候，医院就已经是996了。至于上升的钥匙，很多医院都是住院总。”
“这个我听说过。”韩广云道，他不是医疗口出身的，有些事情了解的并不多。
“从前大多数医院想要晋职称必须从住院总这里过一道，那真是刀山火海。一年，每个月有一天探亲假，真心没人性，这办法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唉。”韩广云一想起住院总的工作时间，也跟着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住院总都熬过来了，人又不是机器，犯错误难免。总不能真的因为一些非原则性错误把人给怎么样了。”
“他们会念您好么？”
“小韩啊。”马修德看着天上彤云密布，微微摇头，“你说疫情过后，会有多少人念医生的好？抗疫补助能不能发下来，还要看院长当不当人。”
“……”韩广云心里莫名悲凉。
“刘智明院长今儿去世了，我看了视频，他爱人追着殡葬车跑啊、哭啊。”马修德轻轻说道，“过了这事儿，还有多少人能记得？”
“您认识刘院长？”
“10月份开会的时候加过刘院长的微信。”马修德叹了口气，“我不跟你争论公立医院、私立医院的事儿，也不说咱们的错误放在美国会多好，话说回来，这人呐，还是要讲良心的。”
“您说的是。”
“把医生护士送进最危险的发热病房，自己在外面鞠个躬转身就走，这种事儿我做不出来。魔都的张宏文张主任说一线必须党员上，我觉得这话没错。医疗界，还是太专业，太执拧。”

第1141章 疾风知劲草
“我也看张主任说的那些话了，觉得事情就是这样。”
“别人的事儿咱们管不到，我们这代人老喽，未来的年轻人肯定行。”马修德笑道。
这话说的太深，韩广云怔了一下，却没接着说。
“马院，事后真的不会记得么？”
“每次都一样，给点荣誉就不错了。今天说在湖北一线工作医护人员子女中考加10分，我看网上骂成一片。”马修德悠悠说道。
“……”韩广云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叹息。
“总之呢，就这样吧。问心无愧就行，别的就别想了。别人怎么做我管不到，我力所能及的肯定要做到。”
“您准备做什么？”韩广云好奇的问道。
“去天河支援的，没编制的给编制，有编制的晋职称。至于发钱，我觉得吴老师不会小气。而且以后同等水平，提干部要优先考虑。”
“国家也又意向要给补助。”
“很难发下来。”
“嗯，去的都不容易，我觉得没人会占这点小便宜，还是能发下来的。”韩广云道。
“小便宜？嘿！”马修德笑了笑，他裹得跟球一样，“这话放在这儿，走着看。全国能有10%的医生护士拿到津贴，你就赢。”
“马院，不能吧。”韩广云怔怔的看着马修德。
“这是肯定的。”马修德道，“尤其是何昕何院长，你看疫情一旦控制住，他肯定去省里请战。”
“这也太无耻了！”
“无耻的人多了去了。”马修德看穿事实的目光瞄着天上飘落的雪片，幽幽说道，“不让医生护士戴口罩，不就是这帮狗日的干出来的事情么？当初我看不上你，也是因为外行直接领导内行。这么做，是要出大问题的！”
“……”
“小韩，你还太书生气。”马修德把钱掐灭，扫除踅摸垃圾桶。
“马院，给我吧，我去扔。”
马修德把烟蒂交给韩广云，慢慢的顺着那股子劲儿站起来，把拐杖拄在腋下，找了一个不磨的地儿，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住院部。
“马院，您真的不歇歇。”
“当然歇，看一圈的。”马修德道，“不去看心里忐忑的厉害，尤其是肿瘤科，放化疗的患者免疫力弱，吴老师这几天每次视频的时候都会提起来。再有就是透析室，肾功能衰竭的患者免疫力也差，必须要注意。”
免疫力弱容易感染，这没什么疑问，韩广云当然理解。
“马院，我听说广东给去天河支援的医护人员一人发了一万块。”
“我也听说了，要说人家经济发达呢。”马修德不屑地说道，“你看广东，你再看魔都，人家怎么做的。等疫情结束，你再看咱们。”
“马院，我觉得您牢骚特别多，今天。”
“刘院长去世，对我影响挺大的。”马修德叹了口气说道，“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刘院长的爱人是天河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ICU护士长，疫情发生之后，她所在的医院院区被列入武汉市第二批发热定点医院。夫妻两人在不同的岗位上，最后连面都没见到。”马修德语气很是低落。
“唉。”韩广云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段视频他也看了，不知道为什么，都是不认不识的人竟然把韩广云给看哭了。
“别叹气么，你还年轻，被社会按地上打几天知道复杂，以后一切都会好的。”马修德劝慰道。
“对了，马院。今儿钟南山钟老说要注意下水道。”
“嗯，我听吴老师也说了。新型肺炎病毒可以通过粪便传播……你说说这特么是什么病毒，怎么感觉无孔不入呢。”
“他还说天河现在还有传播。”
“这倒是能理解。”马修德道，“天河那面地毯式搜查，我估计也就是核酸检测试纸……”
“试剂盒。”
“嘿，试剂盒不够，要不然得所有人都做两次才安稳。”
“那得多少试剂盒。”韩广云摇头不信。
“这次疫情刚好赶上春节，工厂都不开工。要不然以咱们的生产能力，什么都不会缺的。”
“会么？”
“差不多。你看这几天段飞那面连夜生产，最起码口罩能保证一线医护人员。”
这倒是，马修德说的韩广云承认。
开发新区的那家3m口罩厂真心给力，据说他们三班倒，人能休息，机器不休息，口罩虽然不至于满足整个省城的需要，但几家大型三甲医院一线医护人员的供应还是能保障的。
类似的工厂全国不知道有多少。
或许吧，韩广云心里想到。他看了一眼天，漫天白雪，今年的天气是真反常，多少年没这么大的雪了。
“马院，吴老师在天河那面还好么？”
“现在好多了，最近全国去支援的医生护士得有几万，他们能倒开班了。人多之后，就不会像从前那么累，这是好事。”马修德笑了笑，“这次真的是举国之力，再要压不住我估计这病毒也就无敌了。”
举国之力，这话听到耳中，韩广云心神微微一漾。
“剑协医院去了三批人，第四、第五批人员也准备好了。”马修德道，“我之前和薛院商量，要是还要支援，我看看直接带队去天河。”
韩广云默然，看着马修德一瘸一拐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着，两人来到住院部。
马修德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站在外面看了几分钟。
韩广云知道马院是在观察进出人员有没有按照规定测温，并且看带班的领导在不在。
说来也怪，穿着防护服自己一个人都认不出来，可是马院全能认出来。不光是院领导，连普通医护人员都能认的七七八八。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韩广云对马修德刮目相看。
皮球一样的马修德一点都不狼狈，品咂之前的话，韩广云有些不认同，但他看着马修德的侧脸，却心里有些恍惚。
下意识中，他觉得马院说的都是对的。
韩广云暗自记下来，他想看看滑不留手的马修德说的对不对。

第1142章 排尿障碍
休息了一天，楚知希脸上的压痕变的很淡，吴冕略有些欣慰。只是丫头情绪不高，对此吴冕没什么好办法。
昨天浙江发现一名患者痰咽检测阴性，粪便检测却呈阳性。
吴冕对此很重视，和校长聊了很久。
类似病例还有痰咽检测是阴性，肺泡灌洗却呈阳性的病例。虽然只是少数，吴冕知道它们会深深影响到未来。
19日下午，吴冕带队去上班。
来到方舱医院，换了衣服，上个班的住院总黄教授对吴冕的态度非常客气。
偏头痛的患者已经完全恢复，很“神奇”，上个班全身瘫痪的状况不翼而飞。
“吴老师，您的判断很准。”黄教授说道。
“偏头痛导致全身瘫痪的患者比较少见。”吴冕只是淡淡客气了一句，“现在方舱有什么棘手的患者么？”
“有一个。”黄教授说道，“下午来的，据说来之前相当不配合。”
“嗯？”吴冕看着黄教授，等待下文。
“患者也不说为什么，就是不肯来医院，无论如何都要在家。”
“后来呢？”
“据说120急救车在他那耽误了至少半个小时，这才把人带来。来之后我看他的情绪也不稳定，坐一会、站一会，眼睛四处看。”
吴冕有些头疼。
难道是又遇到了想玩真人版肖申克救赎的患者了么？
按说不应该啊。
度过了最开始最危险的时期，现在无论是舆论风向还是统计数据亦或是复工复产的消息，都逐步改善。
人心，也渐渐的稳了起来。
都这时候了，还要跑？
“带我去看一眼，简单说一下患者的情况。”
“患者男性，17岁，家人介绍说学习成绩一直不好，在学校也不合群，曾经考虑有自闭症。昨天患者在拉网式筛查中核酸检测呈阳性……”
“他父母呢？”
“父母是阴性。”
“emmm……”吴冕沉吟。
“患者说什么都不肯来医院，我观察了2个小时，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入院后血压……血氧饱和度94%，生命体征平稳。”
黄教授一边介绍患者的基本情况，一边带着吴冕来到一个患者身边。
距离患者还有10米的时候，黄教授就开始说一些普通的情况，不涉及自己的猜测，以免给患者听到造成不好的影响甚至是冲突。
患者身体健康，因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看起来偏瘦一些。
每当看到这种身材的男孩时，吴冕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发性气胸。
“患者陶云伟，今日14时48分来我院住院治疗，入院时……”黄教授习惯性的又介绍了一遍患者的生命体征，假设他是个正常患者，走一下流程。
像是吴冕预料的那羊，这位叫陶云伟的患者的目光很快被吴冕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吸引。他眨着眼睛仔细打量这位与众不同的医生，尤其是那双萌哒哒的兔子耳朵。
“我姓吴，是值班的住院总。”吴冕站在患者面前，温和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我。”
说着，吴冕捋了一下黄色大兔子耳朵，笑道，“喏，很好认的。”
陶云伟茫然的看着吴冕，连点头都忘记了。这位医生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旁边一个患者笑呵呵地说道，“吴医生特别好认，那个……吴医生，你最近怎么来的这么少。”
“这不是全国各地来支援的医生护士人多了么，我们的班也轻松了一点。要不然穿着这身，在方舱医院里一熬就是八个小时，每天都要上班，真心有点受不了。”
“辛苦辛苦，可是看不见你这萌哒哒的耳朵还有点想。”患者笑呵呵地说道。
陶云伟没说话，他在看吴冕，吴冕也在观察他。
吴冕见陶云伟表情微微一松，随即身体僵了一下，双腿并在一起，双手握拳，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
嗯？似乎的确有些问题。心里有了初步预判，吴冕并没有声张，而是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交完班，黄教授回去休息，吴冕没有回到住院总的位置写病历，而是开始继续转病房，和熟悉的患者闲聊。
有些老患者也熟悉了吴冕，那双黄色大兔子耳朵看起来如此扎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闲聊着，吴冕靠近陶云伟，不断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陶云伟坐立不安，用黄教授的话说应该是在观察方舱医院的结构，琢磨逃跑的路线。
但吴冕观察了十几分钟后否定了这个看法，因为陶云伟90%以上的时间里视线都看着卫生间的位置。
每个床都说两句话，逐渐靠近陶云伟，而这名患者的情绪似乎随着吴冕的靠近越来越紧张。
“陶云伟，是吧。”吴冕眯着眼睛，微微晃动脖颈，头上的大兔子耳朵晃了晃，萌哒哒的。
陶云伟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萌哒哒的住院总，他茫然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舒服么？是方舱医院的条件太简陋，住起来不习惯？有问题就提，我们尽量改进。”吴冕问道。
“不是不是。”陶云伟连忙否认，他更加紧张，双手按在床边上，很用力的抓着床单，“这里的条件还行，我……”
“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今天上半夜我都在。”
“嗯。”陶云伟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四处看着。
“想上卫生间？”吴冕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陶云伟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双腿并拢，用力绞在一起。
吴冕看他的姿势，心里透亮，眯着眼睛低头说道，“为什么不去？我看男厕的人不多。”
一般男厕都不会排队，女厕的人比较多，会排很长的队。
陶云伟的表情僵硬。
“多久了？”吴冕问道。
“什么多久了？”陶云伟下意识的反问。
他感觉这位萌哒哒的住院总鬼魅一样知道了事情真相，所以他更加紧张了几分。
“有人就很难排尿的这件事，有多久了？平时很辛苦吧。”
“……”
果然！
他是怎么知道的！陶云伟怔怔的看着吴冕。

第1143章 尿羞症
“没事，很正常的一种小毛病。”吴冕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陶云伟面前，眼睛看着陶云伟的眼睛缓缓说道。
“小毛病？”陶云伟哑然。
“是啊，大约7%的人都会有这种问题，或轻或重。”吴冕眯着眼睛，尽量表达自己的善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你平时上卫生间需要什么情况才能顺利小便出来，简单说说。”
“……”陶云伟怔怔的看着吴冕，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萌哒哒的医生会一眼把自己看穿。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吴冕进入方舱医院后第一次近距离和患者说话。毕竟患者有些心理障碍，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对病情肯定有影响。
“你这个情况是所谓的‘尿羞症’，医学术语为‘境遇性排尿障碍’，很正常的，真的。”吴冕诚恳说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同寝室有一位同学就有这毛病，当时我们还说他的前列腺应该去看一看呢。”
“……”陶云伟继续无语。
“但学过类似的课程之后，我们就都知道错了。这种在公共场合小便而感到羞耻的想法，是一件很容易被人嘲笑的事情，但其实它比我们想象中更令人沮丧，也更普遍。
境遇性排尿障碍被认为是第二大常见的社交焦虑障碍症状，仅次于公开演讲。”
“你演讲过么？”吴冕继续问道。
陶云伟摇了摇头。
“是啊，很多人登台之后说话都说不利索，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说到演讲上去了？一个念头在陶云伟的脑海里闪了一下，但也只是出现，随即便消失。
眼前萌哒哒的医生像是聊家常一样，没什么不对的地儿。
陶云伟的情绪渐渐放松，他看着吴冕眯起来的眼睛，知道这位医生在对自己微笑。
只是很遗憾的看不见他的笑容，想来应该很温馨才是。
几种猜测，因为黄色的大兔子耳朵不断晃动，不好的猜想化为烟云，陶云伟下意识感受到吴冕的善意。
“我估计第一次出现尿羞症是什么时候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吴冕继续“闲聊”，“一般来讲呢，类似的情况起源于总是害怕别人的评价，不允许自身存在一点毛病和问题。
最初往往由于排尿地点拥挤、排尿中受到催促、别人推搡、意外惊吓，或是偶然被别人注意等偶发原因，引起排尿中断或是排尿困难。”
吴冕的每一句话都说到陶云伟的心里。
“由于过分担心排尿过程被人发现，或是担心他人催促，导致自己对排尿过程高度关注，越是急切的想排出尿液，内心越是紧张，焦虑不安，导致膀胱括约肌不受意志支配，尿液越是无法排出。”
“这就和演讲一样，站在台上心里想得太多。”
“我没有境遇性排尿障碍的经历，但我有演讲的经历，用不用和你介绍一下？”
“演讲？你还演讲过？是上大学么？”陶云伟问道。
“不是，上大学的时候7年本硕连读我只读了2年半，就被我老师破格录取为他的博士，没机会参加各种学校的活动。”吴冕说道。
“……”陶云伟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怪物”，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陶云伟在读高三，7年本硕连读的医学专业也有过考虑，但分数很高，很多学校还有末位淘汰制，据说淘汰率不是一般的高。
而眼前这位萌哒哒……的医生竟然两年多的时间直接读博去了？
他在吹牛呢吧。
“读博的第二年，我老师就把给本科生上课的机会让给我，他坐在下面听我讲课。”吴冕似乎没注意到陶云伟的情绪，自顾自地说道，“你不知道，我老师那时候88岁，坐在台下听我讲课，我当时的心理压力有三室一厅那么大。”
“呃……真的？”
“真的。”吴冕道，“手心里都是汗，本来该讲什么我倒背如流，可是一站到讲台上脑海一片空白。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全身进入应急状态，肌肉紧张，甚至开始颤抖。”
“那怎么办？”陶云伟随着吴冕的语气渐渐代入进去。
“我当时也是硬着头皮去讲课，刚一开口，女同学集体起立鼓掌……跟开演唱会一样，结果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直接崩了。”吴冕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不觉尴尬，只觉有趣。
“起立鼓掌？”陶云伟怔怔的看着眼前萌哒哒的住院总。
“是啊，我是校草么，走到哪都是。”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医生，你吹牛呢吧。”
“真的不吹牛。”吴冕道，“不管在哪，我都是这么引人注目的。”
说着，他晃了晃头，头上的大兔子耳朵忽悠一下。
“呃……”
“后来呢，我想起著名的美国作家、演讲家马克&#183;吐温，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演讲者，一种是特别紧张的，另一种是假装自己不紧张的。
我是学医疗的么，知道紧张这种情绪的来源。
紧张，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在我们的大脑里，有一个杏仁体，专门负责扫描周围环境出现的危险。
想象一下，我们的祖先走在远古时代的荒郊野外，突然，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黑漆漆的森林或者洞穴里面出现了一对冒着凶光的眼睛。
这个时候你脑子里的杏仁体扫描到了危险，向你发出了信号。假如你不想成为野兽的食物就要紧张起来，和它打一架，你死我活的那种。”
陶云伟听的入了神，吴冕温和的话语里似乎带着一种力量，把他引入那种紧张的情绪之中，连尿意都变得淡了很多。
“不管是和老虎打架还是转身就跑，哪种选择都会进入一种叫做‘杏仁体劫持’的状态，这会影响到你大脑的前额叶，你会瞳孔放大，分泌激素，手心出汗，身体僵硬。这是为了让你一旦受伤，可以少出点血。”
“我当时就把台下的几百双眼睛当成是一只只小老虎。”
“呃……这么好么？会不会更紧张？”陶云伟进入了吴冕勾勒的画面，紧张问道。

第1144章 当年的糗事
“我当时告诉自己，再次进入了杏仁体劫持状态，这会影响我的前额叶，瞳孔放大，激素分泌，手心出汗，身体僵硬。
很遗憾的是，我的语言中枢也在前额叶里面，这个时候它被停摆了，这就是为什么你感到紧张的时候，往往会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话的原理。”
“吴医生，我也是啊！”旁边一名患者搭茬说道。
“是吧。”吴冕笑了笑。
他和陶云伟说排尿障碍的时候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随后讲演讲障碍的时候声音缓慢提高，没有引起陶云伟的抵抗意识。
旁边的患者被吸引过来，跟着一起摆龙门。
“我第一次站在台上演讲的时候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以至于现在我看综艺节目，一些刚上去的新人紧张的手直抖，我都能猜出来他们的心理活动。”隔壁床的患者笑呵呵地说道。
“喏，生理解剖的影响说完了。”吴冕没接隔壁患者的话，“这里人太多，咱们出去聊一会？”
“嗯。”陶云伟点了点头，他觉得眼前这位萌哒哒的医生似乎有些料。
“您忙着，我们出去聊一会。”吴冕和隔壁床患者招呼了一声。
那位患者明显有些失望，在方舱医院里能找到一个开心的话题的机会可是不多。
但他很知趣，从吴冕的话语中第一时间就觉察出来吴医生是在给新来的患者做治疗。
医生是真不容易，隔壁床的患者冲着吴冕挥了挥手。
“紧张的来源说清楚了，你可以往自己的境遇性排尿障碍上比对一下。”吴冕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看过一篇报道，里面提到有类似症状的人并不担心说一些令人尴尬的话，他们害怕的是在一种非常普通的人类行为——而且是私人行为——中得到负面评价。”
这句话很绕，但陶云伟还是顺理成章的想明白吴冕要表达的意思。
“这病其实挺奇怪的，按说应该是女性更容易出现吧。”
陶云伟点头，这是他能想到的。
“可事实上，男性出现排尿障碍的比例更大，远超过很多心理障碍。”
“为什么？”陶云伟问道。
“我没做过相关的研究，只是审阅过很多论文，有些论文里提到，我就记住了。”
“你记忆力这么好？”陶云伟觉得吴冕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他询问道。
至于审阅论文，被陶云伟忽略掉，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不说这个，我记得文章里说——缺乏个人空间和私密性。尽管有强烈的需求但无法排尿的情况主要发生在公共场合，然而有些人甚至在家也无法小便，因为他们觉得旁边可能有人在盯着他们。”
陶云伟连连点头。
他就是这种情况，不光是在学校等公共场合，连在家里有时候都会出现排尿障碍。排便的时候总是觉得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看……跟特么闹鬼一样。
“你需要排尿时，你的大脑会向尿道括约肌发出放松的信号。与此同时，它还会通知膀胱壁肌肉收缩，帮助尿液排出膀胱、穿过尿道，以排出体外。这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吴冕顺理成章的继续问到了问题的实质。
说了将近十分钟的话，终于绕过陶云伟的心理防线。
“我觉得我的膀胱被‘冻’住了。”陶云伟回答道。
“可能还会表现出与焦虑相关的生理症状，如心率和血压的升高、出汗、恶心、头晕、脸红、颤抖和肌肉紧张等。喏，和我演讲的情况一样。”
“是啊，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唉，第一节课完全失败。”吴冕摇了摇头，头上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晃啊晃的。
“……”陶云伟哑然。
“真心是很丢人，我在学校里可是男神！”吴冕说道。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男神。”陶云伟已经下意识的接受了吴冕，他笑着说道，“然后呢？”
“我老师上台接替我讲课，我坐在下面听，脑袋差点插到凳子底下去。”
“嗯嗯嗯，我也经常有类似的感觉。”
“后来第二节课，老师还让我上。听说我第一次上课紧张的差点尿裤子的事情，全校……隔壁学校都轰动了。连高护班的小姑娘们都跑过来听我讲课，二百人的阶梯教室窗台上都坐满了人。”
“我去……吴医生，你没吹牛吧。”
陶云伟想到那种“盛况”，心生画面感。
“没有，等你痊愈了我给你看当时同学拍的照片。”吴冕眯着眼睛说道，“五六百人挤在阶梯教室里，我老师也不管。”
“你该不会又崩了吧。”
“怎么可能，我是谁。”吴冕举起双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但已经丢一次人了，有经验。于是呢我假设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做上课的练习。在这之前，我连续几个晚上都去做练习。”
“后来呢？”
“我进入一种冥想状态，‘看’不见任何人，认为教室里只有我自己。”吴冕轻轻讲述从前的事情。
“自己骗自己？好用么？”
“大多数人都不好用，但我还行。第一节课熬过来，剩下的就没什么问题了。”
陶云伟默然。
“没什么好办法，你这个也可以说是尿等待。”吴冕把话题扯回来，“我建议你坐在马桶上排尿，要是排不出来的话就把自己放空。”
“吴医生，我怕我做不到。”陶云伟讪讪说道。
“别怕，我在外面看着，不会有人催你的。”吴冕眯着眼睛说道。
“可……”
“这不是遇到情况了么。”吴冕严肃地说道，“疫情下，什么困难都要克服。这回可真是时代的车轮轰鸣而过，你自己都不帮你自己，谁还能帮你呢。”
陶云伟想了很久，用力的点了点头。
吴冕陪着他去卫生间，单独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交给陶云伟一次性的坐便套，吴冕像是卫兵一样站在门口。
“吴医生，你这是干嘛呢。”
不久，一个患者招呼道。

第1145章 一道道难关
“老林，来上卫生间啊。”吴冕直接把话题岔开，“这几天恢复的不错，估计你也快转阴了。”
说到转阴，患者情绪很不错，他笑呵呵的问道，“吴医生，借您吉言，我现在做梦都梦到转阴。”
“这是肯定的，谁没事愿意住院。”吴冕随意说道，“赶紧好起来，方舱医院关闭我回家结婚去。”
“我听护士说了，本来你要年后结婚的？”患者笑眯眯的八卦道。
“是啊，这不是碰到疫情了么，我和我未婚妻都来支援，没时间结婚。”
“要么……抽个空，在方舱结婚得了。”患者笑呵呵的开着玩笑。
“按说呢，这是个好主意。”吴冕也不介意，“方舱人多，热闹。在家结婚，再大的酒店也装不下一千多人不是。”
“真的？你要是准备结婚，我找病友们给你布置一下。”患者一时手痒。
“你是干司仪的？”吴冕问道。
“哪有，就是闲得无聊。结婚是喜事儿，冲一冲。”患者说道。
“别闹，回去追剧去。”
吴冕顺利把话题岔开，患者忘记了最开始为什么和吴冕说话，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这个戴着黄色大兔子耳朵装饰的医生很善良。
“吴医生，我看咱方舱医院特别好，你说为啥不在刚开始修建火神山、雷神山医院的时候就成立方舱医院呢。”患者根本没有走的意思，抓住吴冕闲聊。
“呵呵。”
“是不是专家组不专业，最后才想到？我看美国大片里，就是那个传染病，现在在网上已经传疯了。那里面就提到要用体育馆当方舱医院，你说这不都是现成的么，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天。”患者抱怨道。
“老林，我问你一个问题。”吴冕很正式地说道。
“什么问题？”
“我有一个老患者，他给我讲当年解放之前的事儿，在你想象中土改是怎么做的？”吴冕问道。
患者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带一个连的兵，去一个村子，把地主喊过来，地契当场烧了，然后把全村的农民喊过来，按家按户分土地。”
“哪有这么简单。”吴冕眯着眼睛说道，“干部去了农村，首先统计全村多少户，每户都少人。
男人多少，女人多少，老人多少，孩子多少，姓王的多少，姓李的多少。
如果把姓王的土地多人也多，要分给姓李的贫民，姓王的家族会不会发生骚乱。”
“宗族？”
“是啊，九十年代的时候宗族之间群殴还很凶呢，我一个同学老家宗族之间打架都用……不说这个，咱说土改。一人一个心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是么？”
“然后要丈量土地，旱地多少、水浇地多少、容易被淹的地多少、旱涝保收的地多少、贫瘠的地多少、山地多少。这都是问题，假设给你分的是容易被淹的地，你高兴么？”
“肯定不高兴啊，凭啥把肥田都分给别人，肯定有PY交易！”
“有女患者在，说话文明点。”吴冕眯着眼睛斥道。
“哦哦，在网上说习惯了。”患者笑呵呵地说道，“我肯定不干。”
“所以么，分田地三个字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这还没完，你还要考虑村与村之间的关系，人多地少的村和人少地多的村，如果相邻，之间又有互相嫁娶或者临时迁居，那就更麻烦了。”
“……”患者想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你说地主、富农家里就没意见？真要是哪个地主吊死在村公所的门口，万一还是谁谁谁家亲戚，接下来的烂摊子怎么收拾？教员说地主减租减息的政策还要不要了？”
“……”
“你以为土改就是分田，那还要几十万政工干部干嘛。是吧，老林。”
“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患者点了点头。
都是被社会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人，义愤过后，顺着吴冕的话一想，他就知道事情有多复杂。
“方舱医院的建立涉及的事情也很多，咱就说试剂盒，最开始的时候一天最多有300个。现在呢？一天几十万。”吴冕道。
“可准确率不高啊。”患者继续挑毛病。
“正常来讲一个生物制剂从研发到投入临床需要至少3年时间。”吴冕郑重说道，“从第一例患者到现在还不到3个月，从封城到现在还不到1个月，你说试剂盒的质量能高么。
这是摸着石头过河，真要一点毛病都没有才能做，怕是整个中国都崩了。”
“那怎么办？”
“我今天还和校长商量，有患者检查是阴性，粪便是阳性，我认为是试剂盒的准确率问题。”
“就是，赶紧提高……”患者说着，马上回想起吴冕刚刚说的话，嘿嘿一笑。
“这就是一锅夹生饭，你说怎么吃。”吴冕道。
“是啊，吴医生，我听人说你在美国也很厉害。”
“还行吧。”
“这要是在美国，科技更发达，是不是试剂盒很快就能完善？”
“要是在美国，我说件事您别不信。”
“怎么？”
“生产试剂盒的厂家首先要把产量砍半。”
“……”患者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冕。
“越少越值钱，生产的越多，付给工人的工资高，试剂盒还卖不出高价。产量减少一半，价格增加三倍，有利润的。”
“可这是人命啊！”
“谁在乎。”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资本就是这样，根本不会在意的。你以为哪都像是咱们国家一样，创造条件也要硬上？图样。”
吴冕和外面的患者聊的欢快，过了足足十分钟，卫生间里才传出来冲水马桶的声音。
长吁一口气，吴冕猜自己似乎又过了一关。
现在每遇到一个棘手的患者都像是过刀山一样，真心好难。
陶云伟走出来，吴冕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舒畅，也没理睬他，继续闲聊。
这时候要上去问东问西，肯定会引发尴尬，吴冕继续给患者简单科普方舱医院当时面对的难处。
但患者似乎并不相信吴冕的判断，他固执的认为要是美国会处理的更好。

第1146章 帮衬一把
林道士和赵哲守在路口。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身上臃肿了很多。几乎能穿上的都穿上，用来抵御风寒，衣服里面还有几个热宝暖和身体。
很多次赵哲都特别羡慕南方人，在短视频里他看见天南省用大型测温设备，根本不用一个人一个人的测，和飞机场、火车站的安检设备一样，坐在屏幕前就能看见体温高的人。
东北太冷，这种“高科技”的测温方式行不通。
室外都是零下，走进室内不缓个十分八分的肯定也是零下温度。所以有气温DEBUFF的加持下，防疫难度+3。
本来就是地狱级难度，在东北变成了炼狱级的难度。
赵哲最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他眼巴巴的盼着疫情能早点结束，科室里面更年期的科长发脾气都要比零下三十度的气温温暖很多。
“赵哲，换班了！”林道士走出帐篷，大声喊道。
赵哲吁了口气，终于换班了！
虽然帐篷里也暖和不到哪去，可毕竟没有小刀子一样的风吹在脸上不是。
“林道长，你暖和过来了么？”赵哲问道。
“没有，一动骨头就咔咔响。”林道士努力活动了一下，但身上穿的太厚，又是军大衣又是狗皮帽子，浑然没了从前仙风道骨的模样。
“下个班我多上半个小时。”
“你常年坐办公室，身体还真未必有我好。”林道士笑呵呵的拍了拍赵哲的肩膀。
“还不如有个患者把咱俩给传染了呢。”赵哲开玩笑说道，“躺在病房里总比在这儿被大风吹着强多了。”
“胡说，赶紧呸两口。”林道士训斥道，“真要是感染了，上呼吸机有你后悔的。我听小师叔说这病的患者呼吸道里都是分泌物，跟溺死的感觉差不多。”
“……”赵哲的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吓的。
“好好的，比啥都强，赶紧回去暖和暖和。”林道士拍了拍赵哲，“估计快完事了，坚持几天。”
“嗯。”赵哲从怀里取出测温枪，交给林道士。
虽然屁用没有，但依旧要有仪式感……这一点不管林道士还是赵哲都清楚，但是设立监测点连测温的环节都没有，他们总觉得差点什么。
赵哲还没转身，远处风雪里一辆小面包车开过来。
五菱神车，两人看着很亲切。
那句人民需要什么，五菱就造什么的标语简直太洗脑，以至于看见里倒歪斜的五菱神车都觉得亲近。
可是这种时候，谁开车在路上瞎逛？！
林道士把测温枪揣进怀里，走到路口挥舞着手里的大牌子。牌子上有健康二维码，过往车辆只要扫一下就可以。
五菱神车很勉强的刹住，一路打滑停下。
“师傅，扫码。”林道士闷声闷气地说道，从怀里掏出测温枪。
“绿码，没事。”司机把手机递出窗外，很配合的把头凑到林道士的测温枪面前。
温度28摄氏度……林道士扫了一眼测温枪上低的离谱的温度，心里叹了口气。见是绿码，放心多了，随后又扫了一眼车后座。
后座一个女人，腿上躺着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看样子是孩子生病，以至于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过重重关卡去医院看病。
“孩子生病了？发烧么？”林道士问道。
“不发烧。”司机说道，“拉肚子，最近难受的……”
“停！”林道士光听到拉肚子三个字，整个人都绷起来，身子向后闪了一下，紧张说道，“拉几天了？！”
“……”司机见林道士一脸紧张，也很是无奈，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孩子拉肚子已经小半年了，不是新型肺炎。”
林道士吁了口气。
“这几天孩子腹胀的厉害，我们特殊开了证明，要不是病的重，村委会都不给开证明让我们出来。”男人一脸愁苦地说道。
“腹胀？怎么来的？这么小的孩子。”林道士问道。
“谁知道呢，她半年前吃了一包辣条就这开始拉肚子，还一直不好。”
“跟辣条没啥关系，啥辣条能拉肚子拉半年。”林道士笑道，“你这是准备去哪？”
遇到患者，林道士就想多聊几句，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
“不知道。”司机师傅叹气道，“闹疫情前去了四家医院，说法都不一样。现在孩子有腹腔积液，我也不知道送哪去。”
“是这样啊，不多聊了，往里面钻冷风，孩子别着凉喽。”林道士见里面的女人手机上的健康码也是绿色，便做了个通行的手势。
“走了！”司机师傅轻点一脚油门，五菱神车缓缓启动。
“等一下！”林道士忽然喊了一句。
“怎么了？”司机师傅把车窗摇下来。
“你们也不容易，我给你个电话，你问问看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林道士在寒风里大声吼着。
“谁呀？”
“剑协医院的医生电话。”林道士笑道。
见司机师傅一脸错愕，他的手伸出来想要捻须，端着说明自己的身份。
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林道士的胡子也在口罩里面，干脆又缩了回去。
“我是老鸹山林道士。”
“……”司机师傅怔了一下，连忙要开车门。
“别下来了，送孩子去看病，给你个手机号。”林道士想了想，报了两个手机号码，把张子默和韦大宝的手机号都告诉他。
“你别着急，我先打个电话联系，你到了剑协医院再打电话就来得及。”
司机师傅连连道谢，看着风雪里慢慢驶离的五菱神车，赵哲说道，“林道长，你先去打电话，我看会。”
“嗯。”林道士也不客气，一头钻进帐篷，给张子默和韦大宝打电话联系。
连换了几家医院都没用，这个信息让林道士相当警觉。
不说多难，这孩子生的病至少也是疑难杂症，现在医院里风声鹤唳，他怕屯子里的男人都找不到看病的地儿。
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反正这么多年早就习惯。
至于张子默和韦大宝能不能解决不重要，背后不是还有小师叔呢么。

第1147章 久查无果
张子默接到林道士的电话后想了很久。
吃辣条？辣条什么个什么鬼？！
因为不知道辣条到底是什么，所以张子默还特意上网搜索，又给科里的两个小护士去了电话询问辣条。
原来是大面筋，这玩意吃了之后会导致长达半年以上的腹部不适么？张子默觉得这个说法相当不严谨。
如果患者有任何不适，也不会是大面筋导致的。
虽然觉得林道士有些多事，但张子默还是给予了极大的尊重，他挂断电话后联系相关护理人员等患者来就诊。
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张子默才接到患者家属的电话并见到患者本人。
患者10岁，身型削瘦，看着像是营养不良。
张子默第一个感觉是寄生虫类的疾病。
询问病史才知道患者在去年7月份的时候和同学一起在学校外面的小商店买了一包辣条，大家分吃。
奇怪就奇怪在辣条上。
只有患者出现问题，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大家一起吃辣条的当天晚上患者就自诉腹胀、腹痛，于当地镇医院就诊，医生认为是消化不良，让口服健胃消食片。
这是噩梦的开始，孩子的母亲记得很清楚。所以她一口咬定是因为吃辣条来的，对此张子默无话可说。
要是辣条有问题，其他孩子为什么没事？孩子母亲也解释不了这个疑问，但张子默能看出来她的倔强。
可是患者并没有任何好转，大半个月后孩子的肚子越来越鼓，家里也担心，就带着患者去县医院就诊。
B超结果患者家属也带来了，张子默愕然看见肠道壁增厚以及腹水的诊断。
吃包辣条就有腹水了？张子默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些都只是巧合。
当地县医院医生考虑大概率是结核性腹水，让孩子去传染病院继续明确诊断。
辗转至传染病院后医生也考虑是结核导致的腹水，住院检查。但不管怎么查痰培养都没有检出结核分枝杆菌，无法定诊，只能做对症治疗。
迟迟没有确定诊断，患者的父亲一气之下带着患者来到林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儿科。
儿科医生否定了结核性腹水的可能，因为有口服刺激性食物（辣条）的既往史，初步诊断为过敏性紫癜。
因为是一种自限性疾病，只给予对症治疗、加强营养。
在这之后孩子倒是略有好转，可不到半个月又出现腹部疼痛。家里没办法，只好再去更上级的医院——省城医大一院儿科就诊。
张子默知道这对于一个农村的患者来讲已经做到了极限。
医大一院的医生诊断和林州市医院儿科的诊断一样——过敏性紫癜。
患者既往史至此为止，诊断是有了，可患者一直没什么好转。昨天她腹部疼痛加重，所以在疫情下患者的父亲壮着胆子带孩子出来看病。
了解完病史后，张子默体检发现患者全腹疼痛。
过敏性紫癜？因为什么迟迟不愈？张子默并不这么认为。他咨询了几个儿科主任，也没什么结果。
张子默坐蜡。
他一想起来林道士，心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类似的患者应该送去儿科，而不是找自己一个重症的主任才对。他知道吴冕吴老师很忙，所以能不麻烦吴老师尽量还是别麻烦。
只能联系梁主任。
要是没有疫情，梁主任年后就要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医大五院，算是自己人，张子默也没特别的在意。
听了张子默的介绍又开车来看了一眼患者，梁主任沉吟了很久。
“张主任，我怎么觉得这个诊断不靠谱呢。”
“那你怎么认为？”
“我觉得像是一种很少见的病——嗜酸粒细胞胃肠炎。”
“呃，这个太少见了吧。”张子默道。
嗜酸粒细胞胃肠炎是一种少见病，不算特别罕见，张子默说的没什么错。
“一般来讲嗜酸粒细胞胃肠炎通常累及胃窦和近端空肠，我倒是见过几例，这不是看见了么。”梁主任说道，“做个胃镜看看吧，其他检查没任何意义。”
“梁主任，你见过什么样的？”
“一般是坚实或橡皮样、平滑、无蒂或有蒂的息肉状肿块，突入腔内可导致幽门梗阻。”梁主任很肯定地说道，“老张，我问你几件事。”
“你说。”
“患儿有腹水，你怎么考虑？”
“那可能性太多了，心血管病、肝脏病、腹膜病、肾脏病、营养障碍病、恶性肿瘤腹腔转移、卵巢肿瘤、结缔组织疾病都有可能导致。”
“这是一个孩子，暂时看没有心血管、肝脏肾脏、恶性肿瘤的可能。我第一个想法是肠结核导致的，可是检查是阴性，这个暂时排除。
毕竟患者还是个孩子，要是没有风湿免疫方面的疾病，嗜酸粒细胞胃肠炎的可能性比较大。”
张子默不太明白这种疾病的演化，他看梁主任说的很肯定，只能保持沉默。
住院、检查，赶上疫情，胃肠镜几乎没人做。
所以也不用预约，和马修德打了个招呼，办理会诊手续，第二天梁主任给孩子做了胃肠镜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孩子的检查结果是阴性。
也就是说最后诊断不是梁主任认为可能的少见病——嗜酸粒细胞胃肠炎。
一下子两人束手无策，梁主任嘴里小声念叨不应该啊。
可内镜里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嗜酸粒细胞胃肠炎的迹象，这个诊断算是废了。绞尽脑汁，梁主任和张子默也没给出来一个确定诊断。
张子默甚至想让患者去帝都看看。
不过在剑协医院，最后一道关卡是找吴老师会诊。
看看患者运气怎么样吧，张子默拨通吴冕的电话。
“张主任，有事？”吴冕很快便接通电话问道，患者的运气还是不错。
“吴老师，您忙着呢？”
“嗯，有点事情，正在看论文。”
“论文？”张子默怔了一下。
天河市的情况很严峻，一批批医疗队赶过去支援，也没见形势逆转，吴老师怎么还有心情搞科研呢。
“在琢磨病毒正选择的问题，对了，您先说找我有什么事儿。”

第1148章 还没反应
张子默和梁主任两人快速的说了一遍患者情况，电话那面的吴冕似乎并没有认真听，只是哼哼哈哈的应着，心不在焉。
对于吴老师的状态，张子默有些奇怪，平时吴老师对待患者很上心，说是待患如亲都不为过。
这是怎么了？病毒的正选择，那是什么？张子默不知道吴冕说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梁主任不错。”吴冕听完患者的病情介绍后说道，“分析的有理有据。”
梁主任听到电话里隐约传来夸奖自己的话语声，微微一怔。已经排除了嗜酸粒细胞胃肠炎的可能，吴老师为什么还说自己不错？
他凑过去努力听，张子默无奈，问道，“吴老师，我们这面两个人……现在疫情闹的有人靠近我，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呵呵，应该的，咱们视频聊吧。”吴冕马上提议。
微信群视频邀请，点击进入，张子默和梁主任看见吴冕之后都愣了一下。
那张英俊、阳光的脸庞上爬满了伤疤，要不是刚刚通过电话，两人肯定认不出来是吴冕。
“梁主任，您能听到吧。”
“吴老师，您脸上这是被护目镜和口罩压的？”梁主任怔怔问道。
“还好。”吴冕的眼睛看着前方，并没有看屏幕，满是疤痕的脸上反射电脑的幽光。
“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吴冕继续说道，“各地医疗队来支援，两天一个班，不算累。”
“那就好，那就好。”张子默小声说道。他看见吴冕一脸疤痕后，心中莫名悲伤。
虽然自己进出发热病房也会留下勒痕，但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这么深的痕迹要勒多久才能像刻刀一样刻在脸上。
“说病情，梁主任您做的不错，对患者病情的判断基本符合逻辑。”
梁主任这回听清楚了，但他没说话，仔细看着视频里的吴冕，看他是不是在讥讽自己。
明明嗜酸粒细胞胃肠炎的诊断已经被排除，吴老师怎么还这么说呢。
“吴老师，镜子没看见有明显的改变。”梁主任提醒了一下吴冕。
“嗜酸粒细胞胃肠炎多见于30~50岁，男多于女。孩子太小，病变时间不长，胃肠道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出现症状。”吴冕很确定地说道。
“……”梁主任看着满脸疤痕的吴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老师是肯定自己，但他却觉得不管怎么想都有些怪怪的。
“取病理了吧，做个活检。”吴冕道，“病理可以看到由纤维母细胞与胶原纤维所构成的粘膜下基质水肿，再有就是基质有大量嗜酸粒细胞和淋巴细胞浸润，可同时伴有巨噬细胞、巨细胞或组织细胞浸润。”
“吴老师，我看没事就没取病理。”梁主任听吴冕这么说差点没哭出来。
再给患者做一次胃肠镜的可能几乎没有，做那玩意很遭罪。
当时梁主任的确闪念犹豫要不要取个病理组织活检，但患者肠道壁很光滑，没看见异常组织，所以最后放弃了这项有创操作。
可现在……
“没事，患者的情况考虑是浆膜病变型——浸润以浆膜为主，浆膜增厚，并可累及肠系膜淋巴结，有腹水形成。既然没取病例活检，那就做个便常规检查。”
“便常规做了，回报没什么问题。”张子默回答道。
“是除外除外肠道寄生虫感染吧。”吴冕说道，“一般浆膜病变型便常规里都会出现Charcot-Leyden结晶，张主任您联系一下检验科，咱们医院的检验人员……剑桥的人撤了之后力量略弱一点，去二院看看。”
“我找检验科主任。”
“不用，主任未必能看得出来。问问他们谁看便常规最多，谁知道Charcot-Leyden结晶。”
主任只是行政级别高，并不意味着水平高，这一点八井子的两位都明白。
而且涉及到几千种检验项目，肯定有人专精某一项。所谓熟能生巧，就是这个道理。
吴老师既然要查Charcot-Leyden结晶……这是什么，两位主任压根都不知道。
但吴老师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好了，张子默马上应下来。联系检验科，由检验科主任找平时做便常规的小组，询问谁知道Charcot-Leyden结晶。
按说会诊告一段落，等患者便常规回报。有没有问题再和吴老师沟通、汇报就可以。
但是好久没见吴老师，两位主任很是想念，更加担心天河市的情况。
“吴老师，您那面忙什么呢？正反应是什么？”梁主任问道。
“今天钟老的团队在一名癌症患者身上发现了新型肺炎病毒。经过基因检验，发现有些问题。”吴冕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都放在电脑的论文中。
“……”张子默和梁主任都一脑门子问号。
“知道为什么最开始不建立方舱医院么？”吴冕也知道两人不懂，一边眯着眼睛看电脑上的文献，一边解释道。
“是啊，我们也奇怪。”
“无论是病毒还是其他生物，会一直发生变异。”吴冕道，“变异可能是由于外界的刺激，比如物理因素如紫外线照射、化学因素如各种致癌物或者生物因素。”
“我刚到天河的时候，这面的病毒就有几种亚型，亚型下面再出现改变的还有很多。当时最担心的是出现ADE效应以及肺炎病毒和流感病毒杂合，出现未知变异。”
“有么？！”张子默猛然紧张，别的他不懂，可ADE反应他是知道的。
一旦发生ADE变异，天河那面刚刚稳定一点的局面估计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特么可操蛋了！
“暂时没有。”吴冕淡淡说道，“癌症放化疗的患者以及肾衰需要透析的患者是很重要的观察对象，身体免疫力低，病毒的变异有可能会很快。”
“吁~~~”梁主任长出了一口气。
“吴老师，我听说免疫力低的患者很难熬过去。”张子默问道。
“嗯，很难好，很头疼，很棘手。”吴冕一连说了三个很字，“不过钟老团队发现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选择压力放松。”
“选择压力放松？那是什么？”

第1149章 在致命变异前扼杀病毒
“选择压力放松可以让更多的变异都能够存留下来。”
“病毒也是在不断复制，而且由于病毒本身的修复机制更弱，所以积累突变更容易。”
“病毒的变异并非可以全部保留下来，还要靠选择。
有的变异影响了病毒的生存，那么就会被选择给抛弃，而那些能够让病毒更好存活的，于是就更有可能被固定下来。
但是选择可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会随着很多因素变化。”
“简单说，患者的免疫力比较弱，选择的压力也相对弱下来，病毒可以‘自由发挥’的出现变异。有些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的变异……”
吴冕说着，双眉蹙起来。
“吴老师，我听说病毒倾向于越变越弱。”张子默问道。
“正常来讲是这样，这是大概率的问题。逻辑很简单，也很残酷，因为感染强效病毒的患者死亡率很大。”吴冕道，“所以在当时天河只发现13个病毒变异种类的时候，校长和上面汇报了情况，决定赌一把。”
赌一把……
这句话用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是很不可思议的。
但身为临床主任，两人都知道很多病的诊断治疗并不明确，看运气的情况层出不穷。
只是这次赌一把背后涉及的内容太过于严肃，大家都不愿意去想。
“运气不错，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碰到很罕见的情况。”吴冕淡淡说道，“钟老团队发现的这名患者携带的病毒出现了选择性压力放松后的改变，暂时看应该不致命，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变化。”
“吴老师，会有大变化么？”
“有可能，我们现在讨论的更多是西班牙大流感。按照它的过程，估计要10亿人次以上的培养、变异、选择才会‘碰巧’变异出更强大的病毒。”吴冕悠悠说道，“碰不到小概率事件才是应该的，不是有主角光环。”
“更强大？”张子默心里一沉。
“是啊，张主任您直接说。”
“吴老师，我看报导，感觉这次的病毒已经是很完美的了。现在估计潜伏期在10-14天，有个别患者要是排除检测有误的话，潜伏期高达21天。潜伏期也可以发病，携带者没症状，等出现症状后快速病重。”
“呵呵，除了天河市以外，浙江省到现在没有一例患者死亡。”吴冕笑了笑。
“那是……”
“病毒的致死性在缓慢降低，而且医疗资源相对充足，所以死亡率很低。这也会造成一个错觉……”
“什么错觉？”
吴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展颜一笑，脸上的“疤痕”像是活过来一样，也很开心。
“暂时看应该没问题，毕竟一个千万人级别的城市一两个月的时间，出现致命变异的可能性不大。”
“吴老师，您说的致命性变异是什么情况？”
“自限性疾病，年轻人生存率很高，毕竟免疫力高么。体内有抗体后，一旦抗体在病毒感染过程中却发挥相反的作用：它们协助病毒进入靶细胞，提高感染率就比较恶心人。”
“那是ADE效应么？”
“嗯，再有一种很罕见的变化，我高度怀疑西班牙大流感的第二年冬天病毒变异出针对有抗体人群杀伤力更大的一种亚型。按照记载来看，那时候年轻人一片一片的死，所以一战都打不下去了。”
这事儿张子默知道，可他听吴冕说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寒颤起来。
“这些都是大家都知道的，还有些少见的可能。比如说……”吴冕顿了一下。
“什么可能？”梁主任谨慎问道。
“昆虫传播、环境传播。”
“……”
“吴老师，咱们怎么办？”
“现在看应该问题不大，现在方舱医院每天出院患者在30-50人左右。拉网式筛查也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天方舱医院就可以出现床等人。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扼杀所有病毒。”
吴冕说的很平淡，但无论是张子默还是梁主任都能感受到这后面的滔天巨浪。
扼杀病毒……
先是天河市，后是全国，按下暂停键的时候两位主任只觉得事态严重，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野心”。
但这可能么？
他们不知道。
像是流感病毒一样，谁能把病毒生生扼杀！
看着视频里吴冕一脸的疤痕，两位主任有些茫然。
“没事就去联系做便常规的检验吧，孩子要是确诊后梁主任您知道具体的治疗方法么？”吴冕问道。
“知道。”梁主任很肯定地说道，“饮食控制，给少量的糖皮质激素，最主要的是色甘酸二钠。”
“嗯，要是找不到会看便常规的医生就再做一次胃肠镜，取病理组织活检。”吴冕说道，“那就这样，我挂了。”
“吴老师……”张子默喊了个名字便哑了下去。
“怎么，张主任？”吴冕侧头看手机，看见张子默脸色很不好，透着一股子疲倦。
“张主任，您进发热病房了？”
“没有，值班医生在里面，我每天就是去查房、修改医嘱，一般上午十点之前就能出来。”张子默道。
“这就好，您别进去。”吴冕说道，“家里指着您的临床经验呢，把好舵，您年纪也不小了，一旦倒下咱们剑协医院可没人能顶上去。”
“可是我心里不安啊。”
“有什么不安的，一线不是有年轻医生么。”
张子默点了点头。
“没事我挂了，这面还要忙。”
吴冕挂断视频，缓缓滑动鼠标滑轮，把钟老的团队发来的文章一字一句看完。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呀。”楚知希在一边问道。
“是我，郑凯旋，请问吴老师在么。”
“稍等一下，郑教授。”
楚知希换了一身衣服去开门。
“吴老师忙着呢？”开门后郑凯旋看见吴冕笔直的坐在桌前看着电脑。
“您里面请。”楚知希道。
“不了，保持距离。”郑凯旋很知趣，笑着说道，“那我等一会再来。”
“郑教授，我看完了，您找我有事？”
“吴老师，有点古怪的事情想和您说一下。”

第1150章 静水深流
吴冕和郑凯旋走出酒店。
来到宽阔的室外，相距两米远，吴冕把口罩摘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戴口罩真心是太难受了。”
“吴老师，还是戴着点吧。”郑凯旋笑笑，“我现在不戴口罩总觉得自己没穿衣服就跑出来，浑身不舒服。”
“哈哈哈。”吴冕大笑，摸出一根烟，对着郑凯旋比划了一下。
“不抽了，吴老师您自己来。”
“有什么事儿？”吴冕点燃香烟问道。
“我有一个同学，毕业后去美国考了医师执照，在那面当重症的医生。”
“哦，不错哦。”吴冕点点头，“收入不错哈。”
“嗯，比咱们这面好多了，而且不忙。”郑凯旋道。
“工农业剪刀差剪了农民几十年，才有现在的工业体系。医生也在那柄大剪刀下，被咔嚓咔嚓的剪成血肉。”
郑凯旋无语，他微微摇头，“吴老师，我说的不是这事儿。”
“哈，你说。”
“这不是最近有疫情么，我同学想起很多事儿，从前没注意过，最近几天联系我。”郑凯旋道，“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是去年十月底发生的。”
吴冕静静的听郑凯旋的陈述。
“他有一个邻居，为人和善，平时关系不错。但一场重型流感……”
说到重型流感的时候，郑凯旋的话语微微一滞。
“去年十月底？重型流感？嗯，继续。”吴冕眯了眯眼睛，应该是在笑。
眼睛里嘲弄的表情郑凯旋能清楚的感知到，潮水一般的喷涌出来。
“那家的女主人因为重流感去世，留下了两个孩子。当时我同学去参加葬礼，但没有最后向遗体告别、送上鲜花的步骤。”
吴冕的表情严肃起来。
“当时……您也知道，谁都不会往这面想的。虽然有些奇怪，但在葬礼的现场问东问西也不是很礼貌。所以我同学并没在意，参加完葬礼后生活依旧，很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古怪。”吴冕道。
“是啊，他现在也觉得事情很古怪，所以问我天河市的情况。我们相互对照……吴老师，您说美国CDC是不是早都知道这事儿了？”
“肯定早都知道了啊，说过多少遍。”吴冕抽烟，凝神想了几秒，“也不应该啊，如果当时CDC就按照标准传染病的流程进行控制，死亡的人为了避免进一步传播直接火化……”
郑凯旋沉默，听着吴冕自言自语。
这就是他的疑惑。
如果当时CDC知道爆发传染病，已经按照标准进行控制，但家属们并没有被隔离，还有葬礼之类的聚集。
如果说不知道是传染病，那么看不见患者遗体，直接拉去火化的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发生。
无论是郑凯旋还是他同学都想不懂。
所以郑凯旋把希望寄托在吴老师的身上，希望吴老师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一根烟抽完，吴冕把烟蒂掐灭，扔掉。
“回去了。”
“……”郑凯旋无语，“吴老师，这事儿……”
“谁知道。”吴冕笑了笑，“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估计真的是流感。”
“我同学说参加完葬礼，他就大病一场，吃什么都没味儿，舌头和木头一样。”郑凯旋苦笑，“2-3周后才好，味觉恢复要更慢一些。”
“那就是CDC知道。”吴冕并无所谓地说道。
“吴老师，您认真点。”
“认真有用？”吴冕瞥了郑凯旋一眼，笑道，“把咱们自己的事情搞定就行，别去琢磨别人家的事儿。只是一些片段，周围缺失太多，没办法拼凑出来一个完整的逻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美帝肯开棺验尸，对最近半年内去世的、有相关症状的人做尸检才能有正确的判断。最好是能打开德堡，让全世界流行病学的专家进去看看。”
“那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人家真理充足，去讨没趣么？”吴冕笑了笑，“别琢磨了，你同学认识的那位死者可能感染的是A型新型肺炎病毒，在美洲最早传播的病毒致死率相当低，比流感严重点，但并不多。”
“您，您有论证？”
“大阪的一家病毒研究所给出的报告，我怀疑最早从德堡泄漏、和电子烟肺炎有关系的是病毒导致的症状和天河市的病毒差不多，但是致死率低很多。
CDC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但美帝么，他们感兴趣的只有能不能变成利润。至于大传染病是不是会流行，和他们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这可是……”
“是什么无所谓的，那是你、是一名医生的想法。资本家们只会想能不能挣钱，挣的钱够不够多。”吴冕笑了笑，把口罩拉上去，用动作告诉郑凯旋自己想要结束这段对话。
“吴老师，您稍等一下。”郑凯旋急匆匆地说道。
“哦？怎么？”
“您给我讲讲好么？”
“我也不懂。”吴冕摇了摇头，“三观不合，最后会怎么样？”
“分手？”
“哈，是啊。”吴冕笑道，“多学点美帝的优点，人家那么多好处不去学，就盯着缺点看，这样不好。”
吴冕这段话说的有点古怪，郑凯旋皱眉。
“郑教授，我问你一件事。”
“吴老师，您请讲。”
“美帝发达不发达？”
“发达！”郑凯旋毫不犹豫地说道。
“是啊，我老师七十年代末作为第二批专业技术人才出国交流，说是在纽约下飞机后整个人都傻了。”吴冕道，“当时的国内和美帝相比，就像是咱八井子周边的村屯和中国樽比，相差了无数个年代。”
“所以么，才会有那么多殇，比如说王青山。”
“王老师……”
“其实我并不讨厌王青山。”吴冕笑道。
“啊？”
“没他们每天这不行、那不行，先洗脑再毁三观，咱们国内发展不了这么快。说实话无所谓，要尊重事实，但他们说的至少有八成是编出来的。”吴冕道。
郑凯旋保持沉默，静静的听吴冕说下去。
“不说王青山，话说回来，美国当然好。人家海量资金砸下去，为的是什么？挣钱！不寒碜！”
“嗯。”
“前几年的药神那部片子在国内影响很大，印度的仿制药么。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没人问印度可以仿制，而那些跨国药企像是瞎了眼一样，根本不去告。”
“仿制么，咱们也做。”
“他们的仿制药连分子结构都没有改变。”吴冕道。
“吴老师，我听说是用低等人做最后的临床试验，节省了大笔费用，是这样么？”郑凯旋问道。
“是。”吴冕很肯定的回答，“美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内在逻辑，其实只要没人性的去想一想就能想明白。比如说新型肺炎病毒，咱们想的是控制住，付出一定代价后把病毒闷杀。”
“是啊，这难道不对么？”
“美帝的资本方不这么想。”吴冕摇了摇头。
“……”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点不对，他们丧事喜办，把注意力……”
说着，吴冕沉吟。
郑凯旋等了几秒钟，见吴冕还不说，似乎在琢磨什么，便问道，“吴老师，他们要做什么？”
“我感觉他们故意放纵，然后全球测试mRNA疫苗。”
“呃……”
“你知道mRNA疫苗为什么迟迟没有进展么？因为三四期临床太贵，太消耗时间，投入产出比巨大。资本方么，肯定什么挣钱卖什么。而这一下子就能把生物制药向前推一大步，简直太牛逼了！”吴冕赞到。
“吴老师，这可能么？要是有疫苗，我估计还是以灭活疫苗为主。”郑凯旋皱眉，“灭活疫苗多安全，全世界同行很多年了，就是成本有点高。”
“可不可能以后再说，我哪知道。”吴冕笑了笑，“好好干活吧，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惊讶。今年是改变历史的一年，我们见证崭新的历史篇章翻开新的一页。”
“吴老师，说实话我有点失望。”
“大家都一样。”吴冕道，“疫情之初，我觉得咱们尽快控制住，还要抓紧时间复工复产。没想到现在疫情已经控制，国外各种花式戴口罩你看了么？”
“看了，真是很难想象。”
“去年美帝的深红色传染病演习已经给出结果。”吴冕把话题说回来，“我猜测，你同学的经历应该是深红色传染病演习之前的做法。但演习的结果很不乐观，控制和不控制没什么区别，那么就干脆躺平好了。”
“吴老师，控制肯定有用啊。”
“那是咱们，他们做不到。”吴冕摇头，“别想了，最起码咱们的局面看起来很乐观，难道不是么？”
“是。”郑凯旋笑了，“最起码咱们能保持国内一方净土，其实也挺好的。至于国外，谁管呢。”
“走了。”吴冕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和郑凯旋说道，“郑教授，要是有机会的话劝一劝你同学。”
“嗯？”
“能回来最好还是回来，那群傻逼不会解决问题，但是架不住他们会甩锅啊，这是传统技能。可能未来的日子都不好过，但在国内总是会好一点。”
郑凯旋慎重的点了点头。
……
……
注：葬礼没有遗体的事情是听一位在美国的盟主说的。

第1151章 真正的救赎
吴冕和郑凯旋回酒店，撞拳告辞，各自回各自的住处。
第二天一早，吴冕领着队伍去方舱医院。
换衣服进去，吴冕觉得气氛略有不对。接班的黄教授一点都看不出来疲惫，很兴奋的走来走去。
“黄教授，您这是着急回去？”吴冕好奇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一边说，吴冕脑海里一边过了遍情况，按说不应该是胜利回家这类好消息。虽说现在已经看到了曙光，但距离胜利还有一段日子。
退一万步讲，如果有类似的消息，自己也是第一批知道的人，没道理黄教授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吴老师，福建福清的鳗鱼养殖户送了速冻鳗鱼，据说咱们中午饭有加菜！”黄教授兴高采烈地说道。
“啊！”楚知希蹦起来，“真的！”
“真的。”黄教授开心说道，“昨天就到了，我看见他们发在群里的照片，好几十件。”
“平时不觉得什么好吃，来天河每天吃的菜也挺丰富，就是嘴里没味。”楚知希蹦起来，摸了一把吴冕头顶的兔子耳朵。
吴冕知道丫头这是真开心了。
奇怪，平时也不见她有多爱吃东西。也可能是来天河时间久了，压力太大，加个菜都兴高采烈的。
每天都是一样的日子，略有一点改变也会让楚知希觉得兴奋。
和黄教授看了一圈稍重的患者，目送她兴冲冲的离去，吴冕觉得好笑。
“吴医生！”一个人在远处喊吴冕。
吴冕侧头看，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他双手在自己头上捋着，学吴冕的动作。
患者只是和自己打招呼，表示一下亲近，吴冕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双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可是患者随即右手放在左手上，不断画圈。
吴冕怔了一下，眼睛眯起来，也学他的动作右手在左手上画圈。几次配合后熟悉，两人一同出拳。
对于这种小游戏，吴冕好多年没玩过。不过在方舱医院里，患者要是喜欢，陪他玩几次也无所谓。
连续三次同样的拳，直到第四次吴冕出了剪刀，患者出的石头，他兴奋的双臂举起，仿佛拿到了奥运会冠军一样！
吴冕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开始工作。
方舱医院的医患关系相当融洽，在度过了最开始紧张、焦虑的阶段后，现在每天都有几十名患者出院。
虽然出院患者的床位马上又会有新人进来住，可有出有进，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心里有念想，吃住治疗都不花钱，一心一意把新型肺炎给“挺”过去，医生护士与患者的关系和平时都不一样。
其他人不好认，看起来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吴冕不同，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在方舱医院里转来转去，相当显眼。熟悉的患者每每和他打招呼，吴冕感觉很亲切。
“吴医生，您忙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吴冕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那天凿洞逃跑的患者张林友。
“我看你的资料，今天的化验检查不错，转阴了。”吴冕一边抬头一边说道，“恭喜！”
“嘿嘿。”张林友兴奋之余想起刚来第一天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他摸着头，“吴医生，那天多亏你把我抓回来。”
“害怕么，大家都一样。”吴冕道，“转阴了就好，连续三次转阴就能回家好好休息。”
“您放心。”张林友笑道，“吴医生，您在哪家医院工作？我和其他医生打听过，他们都不知道，直说您从前在帝都协和。”
“我现在在东北。”吴冕也不说的太仔细，“怎么？还准备带点土特产去看我？”
“总想着那天是您把我拉回来，又陪我说了好一会话。您这兔子耳朵……”
“不能送给你，有病菌，我都是放在污染区。”吴冕道。
张林友耸了耸肩膀，他知道应该是这样。
“好好等着吧，快了。”
“快了。”张林友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吴医生，能和您留个影么？”
“呵呵，相中我的兔子耳朵了？”吴冕笑眯眯的看着张林友，“行啊，现在还是等你出院的时候？”
“我不着急，等您忙完的。”
他看着吴冕双手在键盘上“瞎”划拉，每分钟几百字的打字速度有些愕然。虽然偷偷的看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看“表演”。
“吴医生，您还真是厉害。”
“一般，我要是真厉害就进专家组了。”
“我听别的班住院总说，您应该进专家组。当时您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来方舱医院。”
吴冕听张林友这么问，抬起头，捋了一把兔子耳朵没说话。
张林友怔了一下，随即赧然一笑，“是，当时我的情绪的确很低落。现在回想起来，很难想象是我这种人做出那种事情。”
吴冕的眼睛眯起来，张林友知道他是在对自己微笑。
“平时不觉得，总感觉自己比其他人看得远，已经洞悉了人性本质。但大难临头才知道惶恐，那种情绪下人都……特么一样。”
“没事，都过去了。”吴冕站起来，“走，去留个影。”
来到方舱医院大门前，张林友拿出手机，请门口的护士帮着拍照。
“要怎么做？咱俩比个心？”吴冕笑眯眯的问道。
“呃，太尴尬了，我一老爷们比心会不会太娘？”张林友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这么站着。”吴冕也无所谓，只是照张相片而已。
“吴老师，张林友，你们站的太严肃了！”小护士拿着手机抗议道，“开心点，看不见笑脸你们表现的开心点。”
吴冕想了想，军姿蹲下，双手捋着黄色大兔子耳朵。
“咔嚓~”
“好咧！吴老师，你平时也去漫展玩么？”
“去看过热闹，没玩过。”
“动作真熟练，像是里面活跃气氛的员工。”小护士笑呵呵的把手机交给张林友，“照片记得发给我，我留念。”
手机上，一缕阳光落在颜色鲜艳的黄色大兔子耳朵上，生机勃勃。

第1152章 加油！
郭儒明几经申请，终于被允许进入定点医院。
他最想去的是重症病房，留下那里的影音资料，但这个要求却被一次又一次拒绝。
重症病房是现在天河市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
郭儒明一个导演出现在定点医院里，本来就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别说去重症病房。
不过他还是得到许诺，一旦局面缓和下来，或许、应该、可能会有机会进去。
能进普通病房也行，不过在此之前郭儒明被培训穿脱防护服。
看着医护人员穿防护服胖哒哒和大白一样，着实有些萌。
当郭儒明自己穿上后才知道这一身行头的负担有多重。
N95、外科口罩、护目镜、面罩下的每一口呼吸都很困难，这还是没有活动的状态下的呼吸。
联想起最开始的医生护士每天穿着防护服工作8-12小时，郭儒明心有戚戚。
穿，很“简单”，郭儒明很快就学会该怎么做。
过程很繁琐，一层层，逐步穿上，最短的一次用了45分钟。
但脱防护服简直难到了天际。
不能有人协助、手不能碰到清洁区……无数的要求让郭儒明练习了2天零3个小时才勉强达到要求。
但要进定点医院，勉强是不行的。
郭儒明在清洁区见过护士长冷着脸，像是海关的警察一样注视着每一个下班脱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一个动作不对，护士长的咆哮声就响起来，在清洁区里回荡。
她们严厉的有些不近人情，郭儒明清楚护士长的目的是要绝对避免无孔不入的病毒被不经意携带进清洁区，进而造成大面积医护人员被感染的恶性事件。
当时看医生护士小心谨慎的做这一切，郭儒明只觉得有意思。如今自己上手才知道难，地狱级的难度。
拍摄被生生拖后了3天，郭儒明以及摄制组的人才能小心谨慎的完成脱防护服的步骤。
只是时间……郭儒明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经过“考核”，郭儒明带着摄制组进入定点医院的普通病房。
刚刚踏入污染区，整个摄制组的人都感觉自己有些紧张。看着走廊里行色匆匆的披着一次性蓝色无菌衣的大白们在忙碌，一行人全身肌肉绷紧。
“郭导，这就是普通病房，患者都是偏重的那种。”陪同的病区主任介绍道。
“偏重？”
“有一部分轻患不住方舱医院，也住在定点医院里，他们属于轻患。我这面主要承接方舱医院转来的患者，再有就是从ICU里转出的患者。”
“ICU转出来的患者多么？”
“还行。”陪同的主任说道，“饱和式救援下很多患者能及早用上呼吸机，重症率在逐渐下降，治愈率也在逐步提高。”
说着，陪同的主任侧身，靠着墙，让开一条路。
一名护士推着车，车上摆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液体瓶子。
进入定点医院，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首先要注意不能给这里的医生护士造成工作上的麻烦，这一点郭儒明知道。
路过治疗室的时候摄影师往里看了一眼，有护士在里面加药。密密麻麻的点滴液体瓶子整齐摆放，摄影师感觉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肯定干不了这活。
看了一眼，留下影像资料。
光是惊鸿一瞥，就能从某个侧面印证定点医院里医生护士的工作强度。
“孙主任，在咱们病区的患者转ICU的多么？”郭儒明一边走一边问道。
“不多。”孙主任道，“主要是最早的重症患者恢复很慢，后期的患者转重症的很少。”
“转出来的患者恢复的怎么样？”
“这里。”孙主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1周前有个患者从ICU转出，当时在ICU里做了气管切开，用呼吸机辅助呼吸，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用ECMO了么？”
“呵呵，最近大家好像都知道ECMO。”
“看的多了么。”
“平时临床很少用的，这名患者呼吸机辅助呼吸下情况平稳，没上ECMO。”
说着，孙主任带着郭儒明以及摄制组进入一间病房。
一个屋子里3名患者，中间用拉帘遮挡，形成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靠门的患者年纪很大，戴着花镜正在看书。他抬眼看见有医生进来，放下书准备打招呼，随后见孙主任做了一个手势，在他身后鱼贯而入的是摄制组。
患者知道应该是媒体、电视台来采访，所以没有打扰，只是好奇的看着。
这里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要轻一些，郭儒明心里判断。不过想来也是，重症病房自己进不去，能看见的肯定只是轻症患者，再重能重哪去。
来到靠窗的病床，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他眼睛盯着天花板在看，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监护仪的数值表示患者的情况稳定，没什么问题。只有脖子上的纱布在无声的提示，在不久之前他曾经经历了危险。
“老刘，我来看你了。”孙主任站在床边，眯着眼睛和他打招呼。
“孙主任。”患者挣扎着要坐起来。
孙主任和身边的小医生扶着患者半坐位，患者这才注意到有摄像机。
“康复训练没偷懒吧。”孙主任像往常一样问道。
“没有。”患者回答道。他的声音有些古怪，郭儒明知道这是因为气管切开、呼吸机辅助呼吸导致的。
能说话，意味着气管切开位置已经开始愈合，这是一个好现象。
至于孙主任说的恢复训练……郭儒明并没问，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的观察着。
“生命体征很平稳，别着急，慢慢来。今天早晨的抽血化验结果很理想，血气值基本恢复正常。”
患者听孙主任这么说，脸上露出笑容。
笑容灿烂，像是一朵花似的。
与此同时，孙主任和患者都伸出右手，竖起拇指，相互打气。
“吹下气球给我看看。”孙主任换了一个角度，视野里能同时看到患者和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值。
患者从床头柜上摸起一个气球，放到嘴边。他眼睛里的笑容愈发旺盛、灿烂。甚至有些调皮，像是个孩子。
郭儒明觉得很有趣，看样子患者恢复的真心不错，至少情绪很好。
“我……吹了？”
“嗯。”孙主任点头，更多的关注着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变化。
患者的肺活量肯定受到影响，肺功能在康复后能恢复多少有治疗的因素，也有他本身康复锻炼的因素。
“呼~~~”患者吹了一口气，郭儒明瞄了一眼血氧饱和度的数值，生怕患者用力太大导致乏氧。
还好，血氧饱和度数值很平稳，一直都在95-97%之间波动，并没有随着患者大力呼吸出现断崖式下跌。
目光回到患者身上，郭儒明怔了一下。
气球已经被吹起来，能看见患者有些疲惫，但是他依旧努力往气球里吹气。
而随着气球鼓起来，上面写着的两个字也迅速出现在眼前。
加油
简单而朴实的两个字，写的有些拧巴，像是蒙学的孩子写的。
可一瞬间郭儒明的护目镜花了，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几天的努力有了意义。
患者用最简单的方式给医生护士一个惊喜，加油，这两个字像是锤子一样重重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孙主任没有郭儒明那么激动，他眯着眼睛笑了笑，拍了两下患者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
“挺好，你也要加油！”
“嗯。”患者点了点头，用力捏住气球的吹气口。
气球上扭扭歪歪的“加油”两个字就这么在郭儒明眼前飘荡着。
加油！
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1153章 相亲
又一批患者顺利走出方舱医院。
虽然等待他们的是居家隔离14天，但和进入方舱医院的时候相比已经好了无数倍，一切都在无声无息的发生着改变。
吴冕忙完工作，静静的看着方舱医院里的患者。
这里几乎变成了一个家，度过最初的惶恐阶段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舱的条件也在一点一点改善。
最典型的就是移动卫生间增多，据说这几天新建的方舱医院都有几十个移动卫生间。
一切都在好转，吴冕眼睛眯着，看患者交头接耳的闲聊，看有人站在地上随着心里的节拍跳舞，看有人满屋子乱转，把方舱医院当公园一样遛弯，心中宁静。
把转阴的患者送走，下午又有新患者批次送来。
转送患者都是负压救护车，不像是最开始要用货车拉人过来。
可惜，一切准备的稳稳当当之后疫情估计也被控制住。不对！吴冕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可惜，早一天结束就是最好的。
本身就是一场遭遇战，虽然解决的过程并不完美，但只要结局让人满意就行，没办法要求再多。
生活，不是游戏。
“吴医生。”一个老年女患走到吴冕的桌子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阿姨，您找我有事儿？”吴冕站起来客客气气的问候道。
刘阿姨看着吴冕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晃晃荡荡的，虽然早都习惯，却依旧怔了一下神。
“吴医生，你这耳朵看着是真好看。”刘阿姨笑呵呵说道。
“是吧。”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我找你商量个事。”
“您说。”
“一会有个小伙子来住院，你看看能不能安排在C区？”
“哦？”吴冕眯着眼睛看刘阿姨，心念电闪，猜测她的目的。
“我隔壁床的姑娘人特别好……”
C区19床，女患，28岁……一系列信息出现在吴冕的脑海里。
一会要来个小伙子。
这些资料像是闪电一样在吴冕的心里闪过，他觉察出了什么。
“刘阿姨，您该不会是介绍对象了吧。”吴冕哭笑不得。
“是啊，我和小伙子的母亲一起跳广场舞，她平时因为儿子找不到女朋友犯愁，愁的跟什么似的。我这面住院，见隔壁床的姑娘人是真好，我跟你说，最开始我来的时候害怕啊，真怕把我扔到这儿没人管。”
“怎么会，别听他们瞎说。”吴冕笑呵呵说道。
“那几天就是这姑娘一直安慰我，陪我聊天。她是……”刘阿姨开始和吴冕介绍起C区19床的女患。
哪怕江湖经验再怎么丰富，吴冕也没遇到在医院里相亲的事儿。
这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想象力。
眼前这位阿姨还真把方舱医院当家了，其乐融融，竟然见缝插针的还要相亲。
不过吴冕觉得无所谓。
相亲总比大家人心惶惶的好多了，最起码刘阿姨的这个行为证明了现在方舱里的患者们情绪很平稳，绝大多数人都等着转阴回家，不会多想。
“刘阿姨，您说的我要提点意见。”吴冕耐心听刘阿姨说完，便反驳道，“住的近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儿。您说，两人刚见面基本都是尬聊，床还在一起，万一聊的不投机怎么办？”
“呃……”刘阿姨怔了一下，仔细想想，吴冕说的似乎有道理。
“而且一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在刚认识的时候就暴露出来，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慢慢来呗。”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样，我把小伙子安排在其他区，您带着去相亲的时候给我打个手势。”吴冕叮嘱道，“一旦发现两人聊不到一起或者尴尬，您打手势，我就去查房，叫人离开。具体问题出在哪，咱们再商量。”
“这样好！”刘阿姨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吴医生，要不还得说是你心思细。”
吴冕捋了一下黄色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满满得意。
又和刘阿姨敲定了几样细节，吴冕也觉得有趣，送走刘阿姨后楚知希凑过来，神神秘秘的问道，“哥哥，你相过亲？”
“怎么可能。”吴冕拍了拍楚知希的头，“想什么呢，你哥哥我需要相亲？”
“emm……”
“一早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我看你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楚知希疑惑的看着吴冕。
“我什么不会？告诉你啊丫头，要是你怕生孩子疼，我都可以生孩子。”
“吹吧你，你又要说英国的那个案例，在腹部脂肪层里培育胚胎。那是没试，等你试了就知道难了。”楚知希鄙夷地说道。
“没什么能难住我的。”
“那也不要！”楚知希坚决否定吴冕要生孩子的说法，“哥哥，我没见过相亲呢。”
“我也没见过，你同学群里没人相亲？”
楚知希无辜的摇了摇头，“都在忙着写论文、晋级，没时间相亲。”
“一会你和C区的护士换班，去听听他们聊什么。”吴冕很八卦地说道。
“嗯！”楚知希用力的点头。
平淡的生活里过了危急四伏的阶段后能有点小乐趣，倒也是不错的消息。
吴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3个半小时，应该能看到相亲的一幕。
回身坐下，吴冕右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砰砰砰的细微声音传来，宛如心跳。
最近病毒在欧美已经有压不住的迹象，至于为什么去年7、8月份就开始传播，直到这时候才会愈演愈烈，吴冕有自己的猜测。
但也只是猜测，他需要试验证据。
真是好奇，想看看面对完美病毒、白种人无法防御的病毒时，他们会怎么做。
眼前大统领金黄色的头发飘扬着，吴冕有些怀念那位。
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吴冕对这位大统领接下来要怎么做相当好奇。
安东尼老师到时候会站在大统领的左侧，出席新闻发布会。这么完美的病毒，战略推演过，他们引火烧身后会暴跳如雷么？还是有别的举动？
现实比小说更离奇，吴冕猜不到内在逻辑在哪，干脆不猜，等待着方舱医院里的相亲。

第1154章 尬聊变科普
“目标人物”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挂在显眼位置的国旗更是如此。路过的时候男人注视了很久，在护士的催促下来到他的位置。
吴冕没有当媒人的兴趣，他只是对方舱医院第一次、有可能是唯一一次相亲比较感兴趣。
这并不是能载入史册的大事件，只是琐碎生活的一部分。可这种事情发生在方舱医院里，意味着一种改变。
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的改变。
它的出现，似乎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恐慌情绪褪去，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正悄然来临。
很快，刘阿姨就来到男人的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看起来一脸木讷，还在接触、接受新的环境，对刘阿姨的话隐约能感觉出来拒绝。
相亲么，年轻人多少都有一些抗拒，害怕尬聊带来的那种羞耻感。
吴冕看的有趣，见年轻人窘迫，心中喜乐，捋了一下头上黄色大兔子耳朵。
收拾完东西，男人拗不过刘阿姨的邀请，很不情愿的跟在她身后来到C区。
阿姨们是真着急啊，也不知道她们的逻辑在哪，似乎天底下所有的阿姨都很愿意做类似的事情。
转弯，身影不见，吴冕站起来遥遥望去。
“哥哥，来了？”楚知希刚忙完，接收患者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来了，你去看看。”
“嗯！”楚知希跳起来，摸了一下吴冕头上的兔子耳朵，加快脚步赶到C区。
“小隋，这位是我老同事家的儿子周奇志。周奇志，这位是陪我好多天的孙雪松，人特别好，这些天幸亏有雪松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你俩聊着。”刘阿姨介绍完，给周奇志拿了一个凳子，自己转身回到隔壁床位，戴上花镜假装看今天的楚天都市报。
只是她时不时的抬眼，透过花镜观察两个人的表情、动作，耳朵竖起来，比吴冕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还要长，认真聆听。
“你……好……”周奇志低头，扭捏，轻声说道。
楚知希假装在忙碌，对方舱医院里的相亲活动也特别感兴趣。听到男方说了这么一句话，接下来直接进入宕机状态，一言不发，她有些茫然。
曾经楚知希设想过自己和哥哥要是相亲见面会是什么样。
哥哥肯定会说好多话，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爱恶偏好，说让自己开心的话，总之不会冷场。
却没想到两人只是打了个招呼，就都陷入了沉默状态。
尴尬的沉默，足足20秒后，孙雪松轻声问道，“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是物理专业，搞科研的，方向是量子物理学。”说起自己的专业，男人精神了许多。
楚知希看着好笑，假装忙碌，继续看着。
“量子物理？是墨子号么？”
“相对论，这是量子物理学的基础。”
“研究相对论的，好厉害哦，像我们一般人可能根本就搞不懂。”孙雪松落落大方地说道。
“相对论主要是……”周奇志坐在凳子上，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开始说起专业上的事儿，滔滔不绝。
楚知希扶额，苦笑。
第一次见面就科普相对论？这位叫周奇志的男人心里想什么么！
“相对论极大地改变了人类对宇宙和自然的‘常识性’观念，提出了‘同时的相对性’、‘四维时空’、‘弯曲时空’等全新的概念。”
周奇志还在讲述着相对论，楚知希听了一会实在听不下去，转身去找吴冕。
“哥哥，那个男患者是搞基础物理的。”
“哦，挺好的。”吴冕不置可否。
“他在给女患者科普相对论呢。”楚知希小声说道。
“……”吴冕怔了一下，很少见的用茫然的目光看着楚知希。
“他好像不太会聊天。”楚知希给出自己的评价。
“的确是。”吴冕叹了口气，站起身往远处看了一眼，见孙雪松的眼睛眯着，正在听周奇志讲《量子物理学入门》。
“哥哥，你和刘大妈商量一下？”楚知希问道。
“商量什么？”
“这么聊下去不行啊。”
“哪有。”吴冕观察了十几秒钟，坐下说道，“有情饮水饱，你没听说过？”
“我知道啊，可第一次见面……不对，你的意思是女患者根本不在意他讲的是什么？”楚知希诧异问道。
“当然，我看她口罩外的表情，尤其是眼神很专注，没有不耐烦。”
“切，隔着几十米，你能看见？”楚知希怀疑。
“扫一眼，能知道个大概。”吴冕说道，“剧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剧情……哪里有意思，我看刘阿姨好像有点着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楚知希讲述当时的一些细节。
“你说女患者要是量子物理学大师呢？讲着讲着，她开始给男患者纠正各种错误。这属于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生动例子，我最是喜欢做。”
“哈哈哈~~~”楚知希大笑。
的确，无论是在梅奥还是在克利夫兰、约翰&#183;霍普金斯，哥哥总是把那些大师级的人按在地上摩擦，都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里。
“真的是好期待啊。”吴冕眯着眼睛说道。
“接下来怎么办？”
“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丫头，要不要听？”
“听。”楚知希回头，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远处，周奇志似乎在上课，双手时不时的动着。而孙雪松坐在床上，温良贤淑，仔细听着他在讲述量子物理，讲述相对论。
“李森科，苏联科学院、列宁全苏科学院和乌克兰科学院的三科院士，他以‘红衣主教’、首席科学家的淫威独霸苏联科学界三四十年。”吴冕讲道，“他最擅长的是胡说八道、排斥异己，根本没理论依据。”
“有一次开会，他在台上讲述他的获得性遗传理论，台下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当时号称历史上第一个全能物理学家的列夫&#183;达维多维奇&#183;朗道在场，他问了李森科一个问题。”
楚知希忽闪着眼睛仔细听。

第1155章 因为它知道
“朗道问，获得性遗传理论属于生物学范畴，他听不懂，但是不是把牛的耳朵切掉，以后很多代之后牛就不长耳朵了呢？”
“呃……这个理论似乎已经被推翻了吧。”楚知希茫然问道。
“当然，当时李森科说是。”
“列夫&#183;达维多维奇&#183;朗道假装恍然大悟，随后问，那么女性的CNM为什么还存在？”
“……”楚知希无语，想了想却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种当面打脸的事儿还真是有趣的小故事，周奇志要是能和哥哥哥一样会讲故事就好了，最起码不用刚见面就给女孩儿讲量子物理学。
“这脸打的，啧啧。”吴冕晃了一下头，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萌哒哒的。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你说周奇志是搞基础物理的，所以我就想起来史上第一位全能物理学家列夫&#183;达维多维奇&#183;朗道。”
“不是很有名。”
“刚才讲的故事我都怀疑是欧美的科学家编出来，埋汰前苏联科学家的。
当时有很多前苏联的段子么，讲的大概都是那些事儿。可他们解释不了为什么和愚蠢、昏聩的前苏联对峙了几十年的问题。
要是前苏联那么弱鸡，一直和它对峙的美国能强到哪去。”
“列夫&#183;达维多维奇&#183;朗道很有名么？”楚知希问道。
“苏联学界把他对物理学的十大贡献刻在石板上作为寿礼，以向先知一样的称谓称之为‘朗道十诫’：因凝聚态特别是液氦的先驱性理论，被授予196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这么厉害。”
“当然。”吴冕正说着，看见刘阿姨脚步急匆匆的走过来。
“吴医生！”
“刘阿姨，您别急，慢慢说。”吴冕站起来，眯着眼睛说道。
“小周真是个书呆子，竟然给雪松讲课。你说哪有这么相亲的！”
“那怎么办。”吴冕道，“我也看见了，感觉他们聊天聊的挺投机，先别管了。”
“吴医生，这么下去不行！”刘阿姨焦急地说道，“雪松那孩子温顺，可一旦性子被磨没了那这事儿就毁了。还是你说得对，不能让他们住在附近，要不然多尴尬。”
“别急，再看看。”吴冕眯着眼睛说道。
“吴医生，要不你把周奇志叫过来问问病史什么的，我去打探一下雪松的情况。”
吴冕见刘阿姨很上心，似乎早都忘记了新型肺炎，一颗心铺在两个年轻人的相亲大事上。
这种人间烟火气似乎好久好久没看见了，吴冕心生喜乐，“行啊，我这面没问题。”
吴冕把周奇志喊了回来，假装不知道相亲的事儿，开始询问病史。
刘阿姨则回去，询问孙雪松。
“雪松，周奇志这小子就是个书呆子，你别见怪啊。”刘阿姨见面先道歉。
跟着她一起过去的楚知希听刘阿姨这么说，差点没撞到隔离板上。
刘阿姨也是直肠子，哪能这么说话。
“刘阿姨，我觉得他挺好的啊。”孙雪松轻轻柔柔地说道，略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刘阿姨怔了一下。
“我觉得他说的挺有趣，量子物理学我看过一些简单的科普书籍，都没他说的通俗易懂。”
“……”
刘阿姨感觉这个世界都不对了，三观瞬间被颠覆。
“他说的太多，都没好好了解你。”
楚知希差点笑岔气，方舱医院的第一次相亲活动真心是越来越有意思。
刘阿姨坐在孙雪松的床头，和她语重心长的说着周奇志的事情，过了十分钟左右，楚知希看见哥哥问完病史，周奇志脸上有些茫然的在往这面看。
他一定是不知道该过来还是不来，楚知希猜想到。
楚知希刚想去叫周奇志过来，就看见他缓缓的走向C区。
咦？有意思了，楚知希笑眯眯的想到。
“刘阿姨，医生问完病史了。”周奇志说道，“那个医生看着好奇怪，医院里怎么能戴兔子耳朵呢？”
“你懂啥，那是吴医生，我听别人说他特别厉害！”刘阿姨说道，“你俩继续聊，多了解一下雪松的事情，别光顾着自己说话！”
“嗯嗯嗯。”周奇志很紧张，楚知希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应该是紧张导致的肌肉痉挛。
接下来他会怎么办？楚知希好奇的竖起耳朵。
“不好意思，上次我说的太多了。”周奇志还没坐下，就连连道歉。
“没事没事，我觉得很开拓眼界，从前我也看过类似的科普读物，但没看懂……毕竟我有很多高中物理知识都没学懂呢。”
“哦？你哪里不懂？我给你讲讲。”
楚知希继续扶额苦笑。
接下来，她听到了很多年都没听过的经典高中物理题。
电流、电阻、小球、弹簧、推车……
和想象中的相亲完全不一样么。
楚知希听了几分钟，觉得有些困，真是受不了这些理科男。她回头看见孙雪松眼睛里隐约有光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吴冕身边，和他讲述了一下继续的话题，吴冕笑道，“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
“真的可以么？”
“差不多，先聊着呗。”吴冕微笑着说，“喜欢和不喜欢是两个概念，既然第二次还能听下去，我看……”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坐下说道，“孙雪松没什么不耐烦的，看着事情似乎还算是顺利。”
“emmmm……”
“我们寝室的老五，就给我讲过类似的理论。”
“什么理论？”
“问一句在么，接下来的回答就能知道事情成不成。成不了，女孩儿回复一个问号。能成，女孩儿会说——我在我在我在，哥哥吃了么，我今天吃的烧烤，有烤鱿鱼、烤面筋、烤羊肉串，羊肉串是真羊肉，吃起来特别香……”
“哈哈哈，嗯，哥哥说的对。今天咱们回去要吃福建人民送来的速冻鳗鱼，我还有点小期待呢！到了各个，你觉得周奇志喜欢孙雪松么？”
吴冕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拇指在其他手指关节不断掐算。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喜欢。”
“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
“你为什么不算？”
“因为它知道。”吴冕用右拳敲了敲心脏，眯着眼睛说道。

第1156章 一张空床
方舱医院的相亲活动还在继续，吴冕不知道最后的结局。
但这都无所谓，本来应该走多少人来多少人，方舱医院的床位永远都是满的。
今天却有了一丁点细微的区别——多出一张床没有人住！
吴冕反复核实，有一名患者去了定点医院，而且没有更多的确诊患者需要隔离治疗。
所以。
方舱医院多出来一张床位！
方舱医院多出来一张床位！
方舱医院多出来一张床位！
确定今天没人来住院，吴冕缓缓站起来，走到D区那张床位旁，静静的看着。
床位是吴冕亲眼看着铺好的，上一个患者走了之后护士已经把这里打扫干净，但却没等到下一位患者。
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吴冕微微出神。
这样，来天河将近一个月，已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另外一个标志性的拐点么？
“吴医生，这个床的患者什么时候来？”对面床有患者询问道。
吴冕怔了一下，随即眯着眼睛说道，“今天没人来了。”
“哦，那就好。上一个病友喜欢跳广场舞，虽然没有音乐伴奏，可是她每天都站在那晃啊晃的。一看她跳起来，我脑子里就回响着我家楼下广场舞大妈们播放的音乐。
不是我事儿多，吴医生。关键是音乐和她的动作还合不上，弄的我精神错……不对啊！”
患者唠叨了好久，才意识到吴冕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医生？”患者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说的是外面没有确诊患者了？”
吴冕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勒个去！”中年男人瞪大眼睛，一脸无法相信的表情。
在他的记忆里，还是一个月前排队不知道要排多久，一床难求的场面。
好像有个女人因为母亲住不进去院，在楼上一边敲盆一边哭诉，看的人心里揪得慌。
正因为如此，不管方舱医院条件有多简陋，大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能住院就行，这时候身边有医生护士在，心里安稳。
敲盆的那件事过去了半个月还是多久？
中年男人猛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出现了一点问题，竟然记不清楚很多事情。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还是有一年了？
这些问题他没有答案。
中年男人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良久无语。
吴冕眯着眼睛，抬起双臂捋了一下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
兔子耳朵萌哒哒的颤悠了两下，吴冕心中得意，得意无比。
“吴医生，外面真的没患者了？”
“暂时，没有确诊、没有发热的患者。”吴冕纠正了中年男人话里面的两个破绽，“有可能明天这张床会有人住……不是有可能，是肯定。”
“那无所谓！”中年男人马上拿出手机，给空白床铺拍了一张照片，“我得把这消息发出去。”
他明显有些激动，手抖得厉害。
刚刚熟练抱怨广场舞大妈的他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一个骤然感觉到事情已经逆转的紧张中年男人。
哪怕只是普通人，只是普通的患者，也能觉察出来一张空床意味着什么。
“对了，吴医生，能发吧。”
“当然。”吴冕眯着眼睛说道，“有人把每天方舱医院的生活记录下来，发在小红书之类的社交媒体上。”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有护士跟我说，如果生活条件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希望我能忍耐一下，最好别发负能量的东西。”
“那是，你不知道你发一个负能量的消息到网络上，其他没住院的患者的心理压力会增大十倍。”
“嘿！”中年男人也没去想吴冕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忙手忙脚的把照片发出去，傻乎乎的看着空床笑道，“吴医生，你说要是空床越来越多，是不是有一天咱们方舱医院就能关闭？”
“当然，开方舱医院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要关闭。越早越好，越早越好……”吴冕越说声音越低。
“吴医生，你坐着说，我看你站着都觉得累的慌。”
“不用，习惯了。”吴冕道，“在医院查房的时候可不能坐。”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转阴？”患者问道。
“不知道。”吴冕的回答依旧是标准医生的格式。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你们医生都是直男直女吧，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一下我，说很快就会转阴的么？”
“有它在，还安慰不了你？”吴冕弯腰，拍了一下空荡荡的床铺说道。
“那要是其他人都出院，我还是阳性怎么办？”
“暂时还不知道专家组怎么定，估计会转去定点医院继续治疗。”
中年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好看起来。
“别担心么，都是轻症患者，没事儿。”吴冕道，“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你看你阳性都已经9天了，血氧饱和度一直都很平稳，连吸氧都用不到。”
“那倒是，可一直是阳性……我心里害怕。”
“我们也害怕。”吴冕眯着眼睛说道，“但还是要以实际检测为标准。放心吧，肯定有转阴的那一天，这是病毒特性决定的。”
中年男人虽然并不满意吴冕的话，但他知道真心是问不出来什么，只好作罢。
“很快，明天估计有42个患者能出院，理论上来讲空床更多。”吴冕讲述了一个事实。
“唉，要是我能出去就好了。”
“你别心急，前几天的老林出院，非要在方舱医院多住几天，你还记得么？”
“记得，出息的他！”
“没啥事，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好好歇歇。”吴冕道，“没别的事儿我回去干活了。”
“好，吴医生。”中年男人笑道，“总之是个好消息。”
“那是！”吴冕说完，大步离开。走了十几米后吴冕停住，侧身回眸看那张空荡荡的病床。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天。
虽然还会有反复，可是那张病床似乎也在笑，在告诉吴冕，再黑的天都会过去，再冷的冬天过后，一定是春暖花开。
吴冕抬手，捋了一下头上的兔子耳朵。
得意！

第1157章 饱和式救援
一直到下班，吴冕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换衣服离开方舱医院，楚知希问道，“哥哥，给你照张照片吧，今天开始有空床了，是大日子，值得纪念一下。”
“不要。”吴冕摇头，“脸上都是皱纹，看着跟已经老了似的。你哥哥我永远年轻，狼狈的样子绝对不会留下证据。”
“早晚都会老。”楚知希笑眯眯地说道。
吴冕伸手拉住楚知希的手，等李琼几个护士照完相、开心嬉闹一会，应该回宿舍闭关。可今天阳光分外的好，谁都不舍得回去。
间距一米，坐在外面晒5分钟太阳，算是庆祝。
“吴老师。”李琼拿着手机翻看新闻，忽然在后面问道，“我怎么看还有19家方舱医院在建呢？”
“哦，还有这么多啊。”吴冕也不是很了解这些事情。
“是啊，咱们方舱医院都已经开始出现空床了。”
“呵呵。”吴冕笑了笑，“饱和式救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流浪地球的一段情节里就是饱和式救援。”
“对。”吴冕道，“不怕浪费，只为了把所有不确定性都扼杀于萌芽之中。”
“现在还不确定么？”李琼有些茫然。
“明天的事情谁都说不好。”吴冕道，“万一一个变异出现怎么办？万一……呸呸呸，乌鸦嘴，总之大力出奇迹，要把所有可能性都扼杀。”
“呃……”
“精确到所有细节，只是别有用心的人给咱们挖的一个坑而已。跳过去，别搭理他。”
“什么意思？”
吴冕没有继续解释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么讲吧，不确定性主要是指病毒变异，天河初期有13种变异的毒株，昨天有32种。”
“是越来越弱么？咱家那面的重症患者率比天河低多了。”
“正常来讲是这样的，病毒也不希望宿主死亡，那样的话病毒也没了栖息之地。毒性越来越弱是大概率的，可是明天的事情，现在没人能知道。”
“哦，那我大概明白了。”
“不用怕浪费，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就一口气做到底，做到完美。一锅饭做成夹生饭，特别不好。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嗯！”李琼点头。
“改建方舱医院还用不了多少钱。可能市场价比较贵，但国家开启战时状态，很多人员、物资都是临时征调的，成本没那么高。整个城市、整个国家按下暂停键这种成本天际成本的事儿都做了，别的都不重要。”
“现在海外各家医疗器械厂家还在加班加点的生产呼吸机呢。”
“呼吸机？”李琼诧异。
“当时国内的呼吸机不够，所以下了很多大单全球采购呼吸机。国内的厂家也在夜以继日的生产，迈瑞的呼吸机已经生产了很多……估计等咱们抗疫结束，海外还不断有呼吸机运过来。”
“好浪费啊。”
说到方舱医院的成本，李琼心里没什么数。但说到呼吸机，她了然于胸。
既然是国家订购的，那么肯定不会是小数目，至少以万为单位。
那得多少钱！
关键是还没用。
呼吸机运到的时候疫情已经结束……
可李琼转念一想，刚刚来天河支援的时候似乎有多少呼吸机都不够用。和人命比起来，花点钱不算什么。
治疗一个重症患者的成本至少100万，国家给免单。
“其实不浪费。”吴冕淡淡说道，“相当于期货，过几个月国内局面全面平稳，可以出口。”
“出口？国外没那么大的需求吧。”
“嘿。”吴冕笑道，“加价5倍、10倍都供不应求也说不定。”
“……”李琼怔了一下，不知道吴冕说的是什么意思。
“哥哥，在建的19个方舱医院是不是就当储备了。”
“是。”吴冕道，“没那么多医生护士，如果病毒明天变异……虽然我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能通过飞鸟、老鼠传播，必然会有下一波高峰，到时候全国再征调人手。”
“瘟疫公司里点出来飞鸟传播是为了尽快传播到其他国家的。”楚知希纠正了吴冕的一个错误。
吴冕笑了笑。
最近太紧张，忽然看到了转折点后，即便是他，心里也有些茫然。
无论是飞鸟还是老鼠传播，只要确定，国家肯定会动员所有人再来一次“爱国卫生运动”。
哪怕是老鼠，掘地三尺也要把它们灭绝了，吴冕现在特别有信心。
“哥哥，我看意大利和伊朗的患者数已经有几十个了。”楚知希懒洋洋的靠在吴冕的肩膀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刷新闻。
“嗯。”
“会爆发么？”
“不知道。”吴冕道，“爆发不爆发和咱们没有太大关系，韩国赴以色列的人员回国后9个人被感染，我真的很好奇国外会怎么应对。”
“是哦，你估计会怎么应对？”
“谁知道呢，走着看呗。病毒毒性越来越低，难度比咱们防控至少降低了一个几何数级，这要是弄不好……”说着，吴冕笑了笑。
“会低那么多？！”
“差不多吧，你不觉得最近重症患者的数量已经少了很多么？最开始建立方舱医院的时候，最担心的几点里就有绝大多数被感染者都会转成重症患者。”
“嗯，事实看没那么高。”
“走着看吧，不着急。”吴冕懒洋洋的看着窗外，除了长江二桥以外，有越来越多的建筑被点亮，整个城市渐渐恢复着生机。
“广元有人摘口罩聚集喝茶，公职人员被问责。”楚知希看到一个新闻后说道。
“还要再等一个月，虽然广元没事。好想去广元、蓉城看看啊。”
“我也想，等春暖花开，咱俩当旅行结婚了好不好。”
“怕到时候没时间。”
“嗯？”楚知希奇怪的看着吴冕。
“饱和式救援还有一个重点——疫苗。虽然现有数据看抗体浓度降低的特别快，可该研究疫苗总是要研究，要不然辉瑞或是阿斯利康走在前面，对咱们有很大的坏处。”
“为什么是辉瑞或是阿斯利康，而不是罗氏、默沙东、葛兰素史克？”
“回去你仔细看看背后的股权就知道了。”

第1158章 辛苦了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吴冕洗手、消毒，换了衣服打开笔记本和家里视频。
随着疫情得到控制，家里的情况也渐渐好转，居委会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手，张兰终于有了时间。
接通视频，吴冕见张兰在摆弄豆芽菜。
“妈，你这是干嘛呢。”
“发点豆芽，过几天你爸回家炒菜吃。”
“我爸还没回家呢？”吴冕有点惊讶于基层的工作强度。
“忙的很，基层的干部有一个人牺牲了，他说是不好回来。”张兰唠叨道。
“感染了新型病毒？”
“不是，应该是心梗。”张兰叹了口气，“咱东北这么冷，本来心脑血管疾病就是高发区，整天整夜的在外面被风吹着……”
吴冕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小冕啊，你那面怎么样。”
“还行，今天方舱医院终于有了一张空床。”
“什么意思？”张兰一边忙叨着，一边问道，吴冕说的话她根本不走心。
“就是说半个月之内，很有可能陆续关闭方舱医院。”吴冕回答道。
“不对吧，我看说有好多方舱医院还在继续改造呢。当时我看到后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你说天河那面啥时候是个头啊。”
“为了预防万一，大家都被吓坏了。”吴冕笑着说道。
“哈！”张兰瞄了一眼屏幕，见吴冕在开心的笑着，她像是发现了一个什么宝贝一样，也不看豆芽菜了，专心的看着屏幕说道，“小冕，第一次见你这么难看，你再使劲笑笑。”
“……”吴冕结语，“妈，有你这么说儿子的么。”
“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脸上长满了皱纹一样，你再笑一笑。”张兰兴致盎然的看着视频里的吴冕说道。
“丫头，来和妈说话。”吴冕干脆站起来，把楚知希喊过来。
自家老太太竟然一句暖心的话都不说，吴冕心里有些愤愤。
“妈。”
“小希啊，你这脸上怎么还贴着创可贴呢！”张兰担心的问道。
态度与和吴冕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
吴冕叹了口气，“丫头，我出去抽根烟。”
“去吧，戴好口罩！”楚知希道。
出门，吴冕捻着手机，好久没联系老林了，问问他怎么样。
来到楼下，吴冕摸出一根烟点燃后视频呼叫林道士。
“小师叔！”
视频连接上，一股子风雪声和林道士的喊声扑面而来。
吴冕怔了一下。
“今天心情这么好呢？你稍等一下哈，我上车再说。”林道士那面的屏幕有点晃，似乎在一边走一边视频。
“你干嘛呢，老林？”
“下班了，明月接夜班，我和赵哲回山上去休息一下。”
林道士打开车门，先把口罩摘掉，在屏幕前抖了抖。
“小师叔，你看咱东北，口罩上都是冰。”林道士晃动着口罩说道。
蓝色的口罩上里外都是冰碴子，吴冕虽然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但一看就能猜出来肯定是呼吸携带的水蒸气被冷风一抽，迅速冻成冰的结果。
“不容易啊，老林。”吴冕抽着烟，淡淡说道。
“还行吧，比不上你们那面。但我的耳朵都快勒坏了，难受。”
“不说是牛奶的提手可以戴口罩带子么？”
“嗯，懒得用。”林道士随口说道。
“为啥？”
“不愿意搭理那家公司，什么香江的奶粉和给咱们的不一样，操性！”林道士鄙夷的骂了一句。
“哈哈哈，老林，你还有脾气呢？”吴冕笑呵呵的问道。
“我可是林仙长，神仙一般，怎么可能有脾气。”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叔，我说你这脸上褶子可是够深的。”
“还行，皮糙肉厚，没什么事儿。护士们的脸基本都捂坏了，幸好带了创可贴。”
“哦。”林道士也没心思理睬护士们的伤，上车后挂好手机，把车子启动，打开空调。
“老林，你这还带着空调房的，不错啊。”吴冕打趣道。
“哪有，昨天车才回来，这几天一直都帮着运东西来着。”林道士说道，“天天和赵哲钻帐篷，帐篷里也冷，真是要了亲命。”
“家那面什么时候撤岗？”
“早呢，要撤岗至少得几个月，不过志愿者应该是可以先撤了。我再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等一周再说。”
“山上还好么？”
“不知道。”
“……”吴冕无语。
“明月担心我老胳膊老腿不抗冻，他和几个人轮着值夜班，我和赵哲是白班。回去后累的跟死狗一样，有时候饭都不想吃，沾枕头就着。”
“那孩子们谁看着呢？”
“楚老先生。”说到这里，林道士有些愁苦，“也不知道林运这几天被打了多少手板。”
“小师叔，这事儿是不是已经要结束了？”
“还行，你怎么知道？”
“赵哲跟我说广东已经从一级响应降低到二级响应，我估摸着钟老有自己的判断。而且……你多久没主动联系我了？今儿看见你的视频过来，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厉害，的确是。”吴冕笑眯眯地说道，“再有一个月吧，估计就接近尾声了。”
“可特么太冷了，天暖和起来也要结束，你说都是什么事儿。”林道士搓着手，摩擦生热，让自己尽量暖和起来。
“怎么着，你还想着全民总动员，再战八百回合？”
“就是冬天太遭罪！”林道士说道，“小师叔，口罩上都是冰的感觉我建议你尝试一下。”
“不尝试，我又没病。”吴冕直接拒绝，“老林，你穿的不少啊。”
“风跟长了眼睛一样，哪薄往哪吹。”
林道士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三个热宝。
“我去，老林，你这跟下蛋一样。”吴冕惊讶。
“没热宝根本撑不住！有也不行，几个小时就顶天了，你试试在外面站一天。”林道士鄙夷道，“等明年没事我咱俩去冰雪大世界，你在里面玩一天，感受下。”
“冰雪大世界其实不冷，毕竟风小。”吴冕笑道，“老林，辛苦了。”
“嘿，小师叔，你辛苦。”

第1159章 虽然不是小棉袄，却也很暖
“赵哲呢？”
“和明月交班，马上就上来。我缓一缓手，要不开不动车。一路滑的厉害，幸好我早就换了防滑胎。哪知道今年风雪这么大！对了，我听楚老先生说阴历三月头还有一场暴风雪？”
“算的？他还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哈，那是！”
“嗯，是挺厉害的。”吴冕毫无原则的敷衍着林道士。
“小师叔，你说最近能打仗么？”
“你怎么这么问？”
“天河刚暂停，说是就有美国军舰在南海出现，我听赵哲说活动轨迹还到了东海和黄海。”林道士说道，“我这不是怕么。”
“咱们控制住疫情，估计就不会有事的。要是控制不住，事情怎么发展就不一定了。”
“我估计也是。”林道士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叔，我看新闻，说斯洛伐克的总理感染了？”
“不清楚真假，报道里是这么说的。”吴冕抽着烟，很随意的敷衍林道士。
“你能不能不用医生的口气和我说话，太烦人了！”
“报道说的是呼吸道感染和高烧入院，可你说是新型肺炎，你让我怎么回答。”吴冕道。
“好吧，真不想搭理你们这些医生，一句肯定的话都没有。”林道士暖和过来一点，“赵哲怎么还不回来？”
说着，他四周看着。
吴冕只能看到林道士的侧脸，耳根位置被口罩带子勒的能看见血痕。一个月不见，林道士似乎瘦了很多，已经超脱仙风道骨的范畴，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的确，这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
“赵哲！”林道士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随即关上。
雪地里，赵哲和明月交完东西，马上一溜小跑往车上来。
“赶紧关门！”
赵哲上了后座，林道士连忙催促道。
“林道长，别急，衣服太多坠得慌。”赵哲关上车门，长出了口气，他看见手机里吴冕叼着烟的脸，一下子笑出声，“吴冕，你小子也有今天！”
吴冕知道赵哲说的是什么，他看起来也很狼狈，不比自己好多少。
“回去和大露视频？”
“是啊！”赵哲摘掉口罩，一脸笑容，“吴冕，我看大露给我留言，说你们有空床了。”
“刚有一张，估计晚上就得被填上。”
“那也行啊，大露挺高兴的。”
“还行。”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估计怎么也得一个月以后。”吴冕笑道，“怎么了，想媳妇了？”
“哈哈哈！”赵哲也不害羞，哈哈大笑说道，“从前不想要孩子，经过这事儿后觉得还是要个孩子比较好。等大露回来的……对了，明年大露请产假，你不能少发工资！”
“扯淡，我又不是院长。”
林道士暖和过来，开车回老鸹山。
一路和吴冕闲聊，过了20分钟左右，挂断视频。
林道士心里安稳，这一个月来小师叔第一次视频自己，看样子天河那面的局势是真的稳住了，接下来全国各地复工复产，生活将要回到从前。
真的不容易，林道士现在一看见口罩就心有余悸。
戴着个冰坨子，想一想都觉得害怕。
不过这一切马上就要过去了，林道士哼起小曲，听着身后赵哲在和大露聊着天。
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伴儿了？林道士心神一动，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好好的日子好好过，非找个媳妇干嘛，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回到老鸹山，林道士喊住赵哲。
“小赵，来我屋喝两口酒。”
“林道长，现在不让聚集。”
“别扯淡，咱俩天天在一起上班，要传染早传染了，还什么聚集不聚集的。”林道士鄙夷道，“去换衣服，洗个澡，来我屋。”
进屋后林道士一层一层的把衣服脱下来，军大衣……羽绒服……羽绒马甲……
“林道长，回来了？”屋子外面，楚老先生的声音传来。
“呃，楚老先生，你怎么来了？”
“林运要来看你，被我拒绝了。”楚伯雄说道，“林运给你做了一双鞋，我放在外面。就不进去了，一会你试试看。”
林运给自己做了一双鞋……
林道士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有笑容由心底而发，洋溢出来。
虽然不是小棉袄，却也很暖和么。
听外面楚老先生的脚步远去，林道士打开房门。
他根本不认为林运做出来的鞋子能穿，小孩子的玩具，自己接这份心意就够了，怎么可能比买的鞋子好。外面零下三十多度，自己得多不要命穿林运做的鞋子。
怕是真穿上，一天就得冻伤，然后截肢。
打开房门，林道士看见一“双”白花花的泡沫鞋子放在门前。
“……”林道士怔了下，随即瞪大眼睛。
我去！自己怎么没想到？！
那不是鞋子，而是和小时候卖冰棍用的泡沫箱子一般的两个小箱子。
箱子上面有个洞，看样子脚能伸进去。
哪怕看着粗糙，可林道士眼前马上浮现出来林运做鞋子的时候的样子。
有些笨拙，有些可爱。
林道士把鞋子拎进屋子，能看出来林运很用心的把泡沫箱子里面掏出来一个鞋子的形状。
伸脚试了试，太大。林道士穿上棉鞋又试了试，大小刚好！
这玩意才保温，冰棍放在里面都不化，风根本吹不透这么厚的泡沫。
林道士顾不上休息，穿鞋，又套上林运给自己做的鞋子。
走起路来有些古怪，也不敢快走，但是林道士很清楚这玩意在风雪天里特别暖和！
别的不说，关键是抗风！保暖！！
就是不结实，跑是跑不起来。缺点很明显，不过林道士不在意。
林运这孩子，还挺有心的。
林道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一副老怀足慰的模样。明天接班，让明月也看一眼，回头做点发下去。
房门打开，一股冷风吹进来。
“林道长，你这是玩Cos呢？！”赵哲看见林道士穿着泡沫做的方方正正的“鞋”惊讶问道，“是圣斗士星矢还是变形金刚？”
“都不是，这是哪吒的风火轮！”林道士得意说道。

第1160章 我也爱你
郑凯旋拿着鳗鱼饭走出宿舍。
他和院长请了假，去中法新城的宿舍看望心爱的姑娘。
度过了最开始的尴尬期，郑凯旋的脸上每天都不自觉的挂着笑容，那股子甜蜜从心底涌出。用吴冕的话说，现在都不能多看郑凯旋，否则会得糖尿病。
口罩已经阻挡不住郑凯旋的笑容，开心像是潮水一般汹涌，他一路眯着眼睛来到中法新城院区的医护宿舍。
点开聊天，郑凯旋告诉姑娘自己到了，让她下楼。
把盒饭放在花坛边上，郑凯旋转身离开。
春暖花开，已经有小黄花冒出头，一片生机盎然，和刚来天河的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而疫情这时候也得到控制，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
距离十米，郑凯旋站住，笑眯眯的看着大门。
熟悉的声音出现，蹦蹦跳跳的，满是青春的活力。
这段时间繁重的工作没有让她精疲力竭，又或是因为要看见郑凯旋的原因？
郑凯旋远远的看着，姑娘指了指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通讯不能靠吼，宿舍里住的都是从前的同事。真要是把情话吼出来，郑凯旋很不好意思。
【鳗鱼饭诶，几份啊。】
【一份，你拿回去吃。】
郑凯旋回复。
【你等我一下。】
姑娘手里拿着手机，冲着郑凯旋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
看着俏丽的背影，郑凯旋笑的像是个傻子。
方舱医院有了空床，意味着支援天河市的行动已经看到曙光，归期虽然未定，但已经大约能猜出来时间。
等一切结束，自己回帝都牵着她的手后海坐坐，郑凯旋开始想未来。
很快，姑娘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跑下来。
距离郑凯旋五米的位置她停下，把盒子放到地上，笑着说道，“这是我的，一起吃。”
一起~~
郑凯旋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定点医院的盒饭和方舱医院的盒饭差不多，大同小异。肉都是国家储备物资，说不上新鲜，但却顶饱。
不过郑凯旋吃不出来好坏，最起码现在吃不出来。
秀色可餐，对着远处的姑娘，郑凯旋能吃一斤米饭，还什么肉和菜的。
铃声响起，语音通话，郑凯旋微笑接通。
【一起吃，你慢着点啊，我吃饭慢。别像科里的时候一样，5分钟吃饭上台。】
【嘿嘿，不会，你抓紧吃。鳗鱼凉了就特别腥，不好吃。】
郑凯旋笑呵呵的看着远处的姑娘。
不知道是距离产生美还是因为在天河历练了一个多月，整个人的心境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愈发豁达通透。
只是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还要语音通话，这种经历让郑凯旋有些恍惚，觉得像在做梦。
姑娘拿着饭盒，冲着郑凯旋扬了扬，仿佛遥遥举杯一样。
郑凯旋一般动作，两人心有灵犀。
春暖花开，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打开饭盒，郑凯旋也不看是什么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姑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慢着点，你这么吃饭特别容易胖，还伤胃。】
【习惯了，生怕随时有电话要上手术。】
【鳗鱼真好吃，等回去我给你做。】
【你会？】
【不会，但是可以学。你别盯着我看，都不好意思吃饭了。眼睛直勾勾的，小心别把筷子吃下去。】
一边吃饭，两人一边用手机聊着天。这种古怪的情形吴冕曾经给郑凯旋描述过一次，但没人能想到竟然变成了事实。
相距十米，吃着盒饭，一对恋人眉飞色舞的用手机聊着天。这幅画面在疫情前根本无法想象，但在疫情的现在却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但郑凯旋却不在意，哪怕有疫情把他和心爱的姑娘分开十米，但心依旧在一起。
虽然放慢速度，尽量迁就姑娘吃饭的节奏，可是十分钟后郑凯旋依旧只能端着空盒子，做着无实物表演。
的确，自己吃的太快，导致短暂的见面即将结束。真是一个坏习惯，郑凯旋心里想到。
看着对面细嚼慢咽的姑娘，郑凯旋心生喜乐，疫情结束，带姑娘去见父母。
一个念头出现在心底，便遏制不住的涌出来。
【你不会把饭盒都吃掉了吧。】
姑娘早就看见郑凯旋吃完了饭，笑呵呵地说道。
【嘿嘿，坏习惯，抓紧时间改。】
【你想什么呢？我看你眼睛都直了。】
【今天方舱医院第一次有空床，疫情已经胜利在望。我在想什么时候疫情结束，好去你家拜访一下父母大人。】
【……】
天上有鸟叫，口鼻之间有花香，和心爱的姑娘面对面吃饭，虽然相距十米，但郑凯旋却觉得中间有一张长桌，桌子上摆着蜡烛和丰盛的晚餐。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十多分钟后，姑娘吃完饭，熟练的收拾塑料袋。
【鳗鱼很不错啊，我回去找找怎么做。你愿意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还是铁板烧？】
【你会这么多做法？】
【不会，但是吃过。】
【我就说。】
【你把饭盒放那，我去收拾。】
郑凯旋也没多客气，站起来挥了挥手。
电话挂断，他有些不舍，但宿舍窗户越来越多的目光让他觉得很难受。
转身离开，拿着手机给姑娘发了一条信息。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多保重。】
【你才要好好休息，毕竟你已经是老人家了。】
才三十多岁！正是好时候！！郑凯旋想要辩解，但却笑了笑，回复了一个表情。
转身，看见姑娘正在收拾饭盒，扔进垃圾桶里。
郑凯旋张开双臂，微微侧头。
和姑娘遥遥拥抱了一下，郑凯旋的心里流淌着甜到齁嗓子的蜜糖。
原来书上描写的爱情都是真的，真的很甜，很美。
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郑凯旋觉得天河的晚霞很美，很绚烂。
远远看见姑娘双臂举到头顶，做了一个心形。
没有声音，但郑凯旋看她的嘴型能分辨出来姑娘在说什么。
爱你呦~~~
郑凯旋学着姑娘的姿势，也用双手在头上做了一个不标准的心形。
知道，我也爱你。

第1161章 男女有别
吴冕在忙。
对于他来讲去方舱医院反而像是休息，在酒店支起笔记本，那才是真正的忙碌。
楚知希习惯性的当助手，处理各种文件、数据。
方舱医院的情况基本已经明朗，随着越来越多患者出院，各家方舱都开始出现空床。
专家组估计三月初的时候就会陆陆续续休舱。
而集中隔离轻症患者的方舱医院休舱意味着这场战争取得了关键性胜利节点，没有无穷无尽继续冒出来的患者，轻症转重症。
按照现有情况发展下去，天河市的各家定点医院的压力会轻很多，集中所有注意力、医疗资源与力量治疗现有患者。
局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强大国民意志的落实而出现了改变。
但吴冕又承担起另外的重任。
“哥哥，我怎么总觉得你查找的资料都指向新型肺炎最先是在美国出现的呢？”楚知希怔怔的看着屏幕上的文献，满是怀疑的问道。
“你说的正好相反，所有事实都指向同一个点。”
“但是你解释不了为什么天河市最先爆发。”
“我相信外交部门很快能给出解释。”吴冕摸着自己的小平头，微微一笑。
“好吧，可我总觉得前后对不上。”
“马里兰德里克堡的美军实验室病毒泄露并不是最致命的，虽然我们手里没有解剖、病毒基因分析的资料，但根据临床医生丰富临床经验的推测，去年美国电子烟肺炎甚至流感，和新型肺炎基本同源。”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会在天河市爆发。”
“再说吧，这事儿不归我管。”
吴冕背靠在椅子上，伸长腿，抻了一个懒腰。
“emmmm……”
“CDC刚公布了第一例因为新型肺炎死亡的病例，可我们知道，在2月初就已经开始有死亡病例出现。”吴冕道，“这期间我估计白宫和五角大楼做了秘密讨论，我想他们已经慌张到了极点。”
“是么？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呢。”
吴冕耸了耸肩，“虽然有点不厚道，可数据推测现实有可能走到所有人都没有预测到的方向。”
“哥哥，你说该不会是他们已经计算好的吧。”楚知希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嗯？算好了什么？”吴冕愣了一下。
“哈哈哈，哥哥，你越来越狡诈了，明明知道还要反问。”
吴冕想了想，笑道，“小脑袋还想很多事情呢。”
“肯定会想到这里。”楚知希道，“按照推算，4月咱们国内就能摘口罩了，天河市也会解除封印，全国恢复正常。”
“我看国外的形势，包括专家组的意见……这一论断保持怀疑态度。”吴冕微微摇头。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国外大流行，国内肯定要受到冲击。这事儿一时半会都过不去。”楚知希说着，一脸苦恼，“哥哥，好烦啊！前几天还以为咱们控制住疫情后天下太平，咱们可以出国旅游。”
“行了，咱俩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吴冕到不觉得什么，“其他的暂时不想，不过我估计以后的生活会出现一定改变。”
“什么改变？”
“像学生被钉钉折磨疯了一样，以后在线的各种都会迅猛发展。”吴冕笑了笑，“别琢磨了，走一步看一步，收拾收拾准备去上班。”
“终于上班了！”楚知希长出口气，“在酒店里闷着看数据还不如穿防护服去上班。”
“你是想看看相亲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吧。”吴冕揉了揉楚知希的头。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楚知希的头发已经长出来，像是生命力旺盛的野草一样。
“切，我早都知道。”楚知希从手机里找出一段对话，对着吴冕扬了扬，“我和其他几个班的医生都有联系，他们说那两个患者谈得很来。”
“呦，不错哦。”
“哥哥，你说他们会结婚么？”
“这谁知道，在方舱里能谈得来才算过了第一关，接下来距离结婚还有三十八万公里。”吴冕看了一眼月亮。
“也是哦。”
谈恋爱是谈恋爱，更有可能是因为在方舱这样一个特殊环境下，某些感官、心里的感受得到削弱与强化导致两人看对了眼。
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好呢。
不过即便是以后不在一起，这也是一段很难忘记的经历。
楚知希没有纠结，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吴冕又继续看了10分钟数据，这才把笔记本收起来。
“丫头，口罩的产能终于上来了，现在一天生产5400万个。”吴冕一把换衣服一边说道，“这还不算小作坊生产的。”
“嗯？小作坊生产的不计算？手工做的？”
“唐山瞒报的钢产量就能排进世界前十。”吴冕举例说明。
“……”楚知希想想，似乎也是这样，“那以后能出口挣钱了吧。我看有人打提前量，开始卖生产口罩的机器，估计又要转型。”
“应该是，没想到今年要靠卖口罩回血，世界还真是很奇妙。”
“能回血就是好的，总要比苦哈哈的强。”
“那是，希望明年疫苗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哥哥，我看韩国、意大利这几天新增确诊人数很多啊。”
“还好，韩国有经验，提早防备着呢。意大利……比较危险。”
“是因为只在黄种人之间传播么？”
“嗯，都知道在黄种人之间传播，谁敢不小心。虽然都在看咱们笑话，可现在的局面是大家发现咱们基本只受了点小伤，而整个世界都要乱了。”吴冕笑着说道，“上班去了！也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空床位。”
“54张。”楚知希摇了摇手机。
对于女孩子们之间相互联系的手段，吴冕很是无语。
楚知希不知道在哪找到其他班医护人员的微信，至少加了10个群，每天水群水的很开心。
各种信息掌握的要比吴冕更多、更快，尤其是很多有趣的小细节，例如那对在方舱医院里相亲的患者。
男女有别，吴冕心里默默地念道。

第1162章 收割智商税
来到方舱医院，换衣服。吴冕仔细的把黄色大兔子耳朵戴上，捋了一下，心中阴霾不知何时散去，只剩下些许得意。
“吴老师，来交班了。”黄教授也轻松了很多，她的目光落在吴冕头顶黄色的大兔子耳朵上，略有羡慕地说道，“患者天天问，那个萌哒哒的住院总什么时候上班。您这……可太有辨识度了。”
“嘿嘿。”吴冕笑了笑，抬起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问道，“有多少空床？”
“54张。”黄教授不无得意的回答道。
果然，和楚知希说的没什么出入。
“患者有重的么？”
“有两个血压偏高的，其他都没事。两次检查阴性患者有102人，明天测一次，估计都能出院。”黄教授很轻松地说道，“吴老师，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休舱？”
“没有意外，三月初。”
“休舱就能回家了吧。”
“想家里人了？”
“想了。我现在都不敢视频，每次看见我儿子我就想哭。”黄教授叹了口气，说道，“一想到回家，我这心里长草了似的。”
“会的，很快。”吴冕认真的点头。
“是不是方舱休舱，咱们就能回去？”
“不一定，估计要观察一周左右。如果疫情没有大规模反弹的话，非重症、呼吸、急诊的相关医护人员就能分批次回家。”
“终于看到点亮了！”
得到吴冕的肯定答复，黄教授也长出一口气。吴冕眯着眼睛，跟黄教授看患者。
几名“重患”要重点说，只是现在重患者越来越少，两次复查阴性的患者越来越多，大家都翘首以待，等着出院。
方舱医院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患者和医护之间像是亲人一样打着招呼，偶尔聊聊天。类似的情况吴冕也不是没见过，但大多数都是在肿瘤科这种“回头率”特别高的科室才有。
而且哪怕是肿瘤科里，因为家人重病以及大量的花销，医患之间的关系也不如方舱医院融洽。
吴冕脑海里忽然闪烁出一个念头——要是以后医院都会这样就好了。虽然知道不可能，这里的融洽是基于疾病逐渐转好以及不花钱的基础上，但吴冕偏偏就愿意多想两秒。
那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有所疾病都能治愈；治病不花钱。
送走黄教授，吴冕来到两名高血压的患者床前。
她们年纪差不多，都是50多岁，女性。因为血压偏高，所以上着心电监护，每半小时测一次血压。
吴冕看了一眼屏幕，高压都很高，一个是180mmhG，一个是175mmhG。
病毒会传播，但高血压不会。
吴冕很清楚的记得两位患者来方舱医院住院的时候，血压都是正常的。难道是医院的饭菜太好，和痛风患者一样，她们把血压吃高了不成？
仔细询问了病史，吴冕哭笑不得。
两位女患者高血压重新发作是因为她们自己把降压药给停了……
“阿姨，这是为什么？”吴冕叹了口气问道。
老年人因为怕花钱，总喜欢吃一段时间降压药就停掉。结果反复折腾几次，血压越来越高。
相对于医院医生的建议，她们似乎更乐忠于听小区里“培训师”的那一套。
大家都知道那些人是骗子，可他们对老年人的心理掌握到了极致，所以源源不断的有老年人被骗上当。
吴冕有时候也想，等自己老了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骗局。
前一段时间有一名老教授遇到杀猪盘，投资群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其他都是工具人，所有目的就是为了骗他的钱。
“为什么停药？”吴冕很温和的问道，“咱医院里人很多，休息不好，不建议停药。”
“吴医生。”一个患者看着吴冕头顶的大兔子耳朵，怔怔的出神，过了几秒钟才笑呵呵地说道，“没事，血压会有反弹我们都知道。”
“哦，谁跟您说的？”
两个患者对视一眼，无声的交流后，一人说道，“吴医生，我知道你不信，跟你说你可不能说我们。”
“嗯。”吴冕点头，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颤了颤。
两个患者看的有趣，戴上黄色大兔子耳朵后，这名看不清长相的住院总似乎亲切了很多，像是自家的小孙子。
吴冕不知不觉就被降了一个辈分。
“这是我老姐妹群里发的一个信息，吴医生你看一眼。”
患者举着手机递给吴冕。
手机上赫然有一个公众号的链接，标题相当“引人入胜”——高血压不用吃降压药也能降压！几个快速降压的小偏方。
吴冕连点开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这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吴冕一般都没兴趣，基本都是收割智商税的产物。
可是在冗余信息过多的年代，越是吸引眼球的标题就越是能收割大多数流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吴冕点开看了两眼，笑着说道，“您二位是在点穴降压？”
“是啊，说是3-5天就有奇效。”
“我……您二位看见咱们早晨带着打太极拳的那位志愿者了吧。”
“嗯嗯。”两名患者连连点头，“我们拍了视频发到群里，有懂行的说那是一名大师级人物。”
“是么。”吴冕笑呵呵地说道，“他可是武林高手，点穴最是在行。”
“……”
患者想象里吴冕会很鄙视自己看的这些东西，她们甚至做好了被吴冕训斥一顿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戴着大兔子耳朵的住院总竟然说起武林高手来。
简直太不靠谱了，哪有正经医生会这么做的！
两个患者面面相觑。
“具体有效果没效果，可以等陆师傅来之后问一下。”吴冕建议道，“您二位别不信，咱方舱医院藏龙卧虎，那位陆师傅可是抱着拯救黎民苍生的心下山的。”
“哦？”
“他来历非同小可，我就不多说了，说多了怕陆师傅不高兴。”
吴冕信口胡说着，只几句话，两个患者竟然有了几分相信。
骗人么，吴冕也在行，只是懒得骗而已。
“其实吧，降压药非但不是不能停的，很多种情况下是必须要停降压药的。”
“……”
吴冕的话一下子击中两人的软肋。

第1163章 苦口婆心
“吴医生，你该不会说的是反话吧。”一个患者满脸诧异的问道。
“当然不是，对于大部分原发性高血压，确实很难停药。
因为高血压直到目前为止，仍是不可治愈的疾病，仍需要长期甚至终生服药控制来控制，降压的办法有两个：健康生活+降压药。但是吃药么，如果条件允许，还是不吃的好一些。”
“呃……”两个老姐妹面面相觑，心生疑窦。
“部分高血压患者，一边吃着降压药一边积极的改变不良生活习惯，开始经过戒烟戒酒，健康饮食，控制体重，坚持运动，规律作息等等健康生活习惯。
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血压越来越好，已经无需再服用降压药，那自然可以停用降压药。
不过呢，停用降压药，一定要继续监测血压，继续坚持健康生活方式。”
吴冕开始掰着手指头和患者讲什么时候该停降压药物。
“再有呢，就是吃降压药吃出来低血压的情况。
任何原因导致的低血压，都应该先停药，甚至会出现头晕、黑蒙、晕厥等，停药后还要密切监测血压，寻找造成血压严重降低的原因是关键。”
“第三呢，是继发性高血压，原发病得到控制的情况。比如说肾源性高血压，下了支架，让肾动脉通畅，维持一段时间药物治疗后血压稳定，可以缓慢停药。”
“我们这么做不行？”一个患者很敏锐的感觉到吴冕是在Diss她们停药的方式不对，略有敌意的问道。
“我不知道啊，不会点穴，二位可以咨询一下那位陆师傅。”吴冕轻巧的把事情扔给陆九转。
“吴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停药停的太急了？”
“当医生的总是胆子小一点。”吴冕眯着眼睛，捋了一下头上的大兔子耳朵，说到，“我从前遇到一个患者，听了口服降压药后没注意监测血压，结果3天后晕倒，送医院检查发现是脑出血。”
“……”
“血压高，导致脑血管被憋爆了，就是传说中的血压比身高还要高，血就呲出来。”
“吴医生，你别吓唬我。”一个患者小声说道。
“真事，整整80ml出血，我做了4个小时手术才下台。显微手术，把……”
“是把头盖骨掀开的那种么？”隔壁的一个患者探头问道。
方舱医院里就是热闹，讲个病情都会有人把掀起你的头盖骨这种老的已经落满灰尘的段子。
“哪有那么恐怖。”吴冕眯着眼睛说道，“打两个孔就可以，现在手术都是微创，您说的是去骨瓣减压清创手术，术式比较古老。”
“不做是不是轻一点就瘫痪了，严重的话人就……”隔壁的患者继续问道。
吴冕笑了，这人有点意思，在帮自己吓唬两位自行停药的患者。
“差不多是这样，但是别说的那么明白，多吓人。”吴冕道。
“知道了。吴医生，您忙完能来我这儿一下么？我有点别的事情问您。”
“现在说，要是不介意的话。”吴冕见两个高血压的患者神情不定，知道不能再多说什么，便询问那个患者。
“稍等啊。”患者走过来，吴冕知道他的资料，已经连续两次阴性，明早如果再是阴性的话就要出院。
“老早就想咨询您，明天我可能要出院，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见到您，和您请教一下。”患者一路小跑过来，客客气气地说道。
“您说。”
“我走路外八字，蹲不下去。从前没有坐便的时候，每次蹲着上大号都特别苦恼。得拉着门把手，要不然就蹲不下去。”患者说道。
“看出来了，外八字很明显。”吴冕道，“还有别的症状么？”
“有一次门把手松了，我差点没掉茅坑里去。”
“呃……哈哈，后来呢？”
“注意着呗，特别烦。我髋部看着有点窄，呃……正常来讲男性应该不会在意这个，但我总是觉得我有点畸形。”
“还有呢？”吴冕继续追问。
“尾椎骨那一片有点突出，从背后看有点尖屁股的感觉。而且坐久了或睡觉保持一个姿势久了，有时髋关节连带着附近的腿会麻麻痛痛的，这与普通腿被压麻了的感觉不一样，像是从骨头发出来的痛。”
“侧面看屁股有点翘，我觉得你是女孩儿的话应该很喜欢自己的体型。”吴冕笑道。
“吴医生，您也会开玩笑啊。”
“当然。”吴冕道，“那面有张空床，您躺下我查体看看。”
“谢了。”男人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听其他住院总说了，您编纂过《诊断学》？”
“是我老师编纂的，我就是跟着打个下手，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两名高血压的患者怔了一下，她们没想到方舱医院里萌哒哒的住院总竟然来头这么大。
那他说的会不会有点道理？
吴冕简单查体后让男人起来，“诊断是臀肌挛缩，咱们这里脱裤子查体不方便，我说几样可能您参考一下。”
“嗯嗯嗯。”
“臀肌挛缩综合征是由多种原因引起的臀肌及其筋膜纤维变性、挛缩，引起髋关节功能受限所表现的特有步态、体征的临床症候群。”
“国内外对此研究的文献不是很多，主要原因除了瘢痕体质、遗传因素之外，主要因为肌肉注射导致的。”
男人右手握拳，一下子砸在左手上，“吴医生，我就知道您肯定行！”
“我猜对了吧。”
“想起小时候扁桃体经常发炎化脓，动不动就被我妈拎着去打针，那会常用的抗生素好像就只有青霉素，每次打完针屁股都要痛好久。后来总打针的地方屁股邦邦硬，再往后就这样了。原来这叫臀肌挛缩！”
“是。”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和四环素牙一样，都是特定时期的特定疾病。”
“怎么治疗？”
“严重的需要开刀做手术，但两条腿外侧会留下一条长疤痕。”吴冕在他双腿外侧比划了一下，男人吓了一跳。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做这么大的手术。”
“我没说完，你这个挛缩程度不算轻，但也不是最重的，可以做关节镜微创手术。”

第1164章 有BGM的外科医生
“吴医生，您说这手术损伤大不大？”患者有些忐忑的问道。
毕竟要动刀，普通人听到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损伤不大。”
“您能给我讲一下手术的过程么？”男人追问道，“呃……对了，和我说这些会不会有影响您的工作？”
“不会，我的工作就是把你们的病治好。心理问题也是问题，属于本职工作。”吴冕问护士要了笔和纸，回到两名高血压患者的床前，找了一个床头柜搬凳子坐下，在纸上画了一个人形。
“进入手术室后，先进行麻醉。麻醉师要求你蜷缩成煮熟的大虾状，越弯越好，这么做是为了充分暴露腰椎。”
男人看着纸上惟妙惟肖画着的人形，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吴医生，不用这么详细吧。”
要是画的再仔细一些，怕不得打马赛克？！
“闲着也是闲着，说的详细一点，你理解的比较深。”
说着，吴冕又一遍画图，一遍讲解，“麻醉师会在这个部位用针头刺进腰椎之间，你可能会感受到金属和骨头摩擦的声音，不过整个麻醉过程还是很顺利的，只有点酸胀的感觉，并不算很痛。”
“……”患者挠头。
配合着图片，他感觉自己已经进入手术室，金属和骨头摩擦的声音从腰部传过来。
“麻醉完毕，您不会睡着，戴上氧气罩后吸氧，您能听到手术室医生和护士聊天的话。因为您这种病属于最小儿科的疾病，所以医生和护士都会很轻松，一遍做手术一遍闲聊。”
“这么真的好么？”
“当然好！”吴冕认真说道。
“我觉得还是专业一点更好吧，聊天……万一失手了怎么办。”
“不会的，都是熟练工种。只有小医生才会紧张，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脑子里想着局部解剖学的图谱，关键是还想不明白。”
“……”
“退一万步讲总比您什么都不知道躺在手术台上，一个又一个医生来会诊，这些医生一个比一个年纪大。大家脸色凝重，表情紧张……要是这样的话，事情真的就麻烦了。”
男人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这时候您的注意力要放在背景音乐上。一般来讲水平越高的医生话语权就越强，如果碰到可以自己决定BGM的医生，那么恭喜您，这位肯定是大手。”
“是么？”这事儿患者从来没听说过。
“能自己决定手术室BGM的外科医生全国不超过1000人。”吴冕眯着眼睛说道，“接下来您要体会一下医生的品味。要是年纪比较大的医生可能会听老歌，比如说我老师愿意听京剧。”
“呃……”男人怔了一下，手术室和京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还真是不搭调，“吴医生，您喜欢什么？”
“我没有BGM音乐，因为一般情况下我会带一个助手，他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会自己和自己说话。有一次我在麻省做手术，播放的是一段Rap，他差点没跟着音乐跳起来。”
“擦！”
“所以那之后我就把音乐给停掉了。不过很糟糕的是我的助手最近好像在听德云社的相声，我很担心他以后。”
“……”
“不说这个，接下来您可能会感觉到有小细管样的东西穿进大腿外侧的肉里。不会有疼痛感，但是会有点胀，这个感觉比较古怪。”
男人看着纸上吴冕画出来的手术过程图，大约明白了手术要怎么做。
“喏，这里就是挛缩带，手术的目的就是把这里处理掉。”
“很快，您就会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十几分钟后一条腿就处理好了。”
烤肉……香气……处理好了……
男人对吴冕描述手的词语表示很震惊。
“这是正常的，我不跟您详细描述手术记录，太枯燥，您也听不懂。”
“吴医生。”男人哭丧着脸说道，“还是仔细描述吧，我听到烤肉味儿，有点受不了。您看，我口水都出来了。但一想是自己的大腿，马上就开始害怕。”
“嘿嘿，手术很简单的，连麻醉带手术只要30分钟左右。哦，是我主刀做手术。要是其他医生的话，看他的水平。一般来讲，拥有BGM的医生1个小时肯定完成。”
患者怔怔看着吴冕画的素描。
“术后恢复很快的。”
“哦？”
“术后6个小时不能进食、喝水，最好不能用枕头。虽然连续硬膜外麻醉很少出现恶心、呕吐，但还是要预防万一。
您只能平平直直地在床上躺着。
手术部位您看不见，外面包着纱布，麻药的药效过了以后有一种灼烧感，但并不是很痛。
这时候可以打一针止疼针，也可以用冰袋、冰盐水敷一晚上。”
“第二天，情况就变得好了很多，要不是医生坚持您平卧休息，我估计您会想要下地去上卫生间。”
“吁，这么简单啊。”
“呵呵，手术不算什么，真正魔鬼课程从这时候刚开始。医生要求您平卧24小时，或者有的人对手术比较有信心，第二天一早就要您下地。但注意，不是让您自由行走，而是要深蹲。”
“我……擦……”
深蹲，对于他来讲是一个噩梦。
不会深蹲的人永远都无法体会这种感受，小时候他上卫生间都要抓住门把手，因为根本蹲不下去。
“每天200个深蹲，看情况，有可能需要做400个。”
“……”
“术后第3天出院，继续严格按照医嘱进行康复训练，除了下蹲，还要练习走直线和负重抬腿。”
“要记住，您的这个问题手术只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术后康复才是大事。一定不能怕切口裂开，那都是虚假信息，深蹲200个，这是康复的大事。”
男人忽然有点后悔了，他万万没想到做手术解决自己的疾病，术后24小时竟然要求他做深蹲！
这根本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太神奇了！
“回去查一下资料，网上都有，做好心理准备再去手术。您这个病不重，不着急。”
“吴医生，我能去找您手术么？”
“emmm……一般来讲这种手术我不会上。”吴冕眯眼睛说道，“既然咱们是在方舱医院里认识的，我可以给您做。”
“为什么不会上？是因为手术太小么？”
“因为我在麻省主刀一台手术的手术费是80万美元左右，这种小毛病一般没人找我做。我主刀的，都是别人做不下来的癌症。”
“……”
听到吴冕这么说，周围的患者都吸了一口冷气。

第1165章 我想摸一下
“开玩笑的，您怎么还当真了。”吴冕眯着眼睛，抬起双臂，捋了一下头上的大兔子耳朵。
“……”男人怔了下，哈哈大笑，“吴医生，我就说么，一台手术几百万人民币，这特么也太贵了，全世界有几个人能请的起。您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你看看情况，等疫情结束多走几家医院。”吴冕认真说道，“要是想找我手术，就来八井子。”
八井子，好土气的一个名字。
“我按照国内三甲医院收费做手术。”
“嗯。”男人点了点头，见吴冕伸出拳，他笑着也伸出拳头，和吴冕撞了一下，当作是约定。
“吴医生，别的不说，您这素描是真好，8张素描把手术过程讲的很清楚，我一个外行都看懂了。”患者欣赏着吴冕笔下画出来的素面，赞叹道。
“在国内上班的时候当住院总，每天吃住在科室里，患者有什么事儿都来找我。很多患者担心手术是不是能成功。
恐惧来源于未知，他们没见过大体老师，不知道手术过程，更增大了惶恐程度，所以我试着用素描画出来手术过程。画着画着，就学会了，也算是住院总的一种技能。”
“这几张纸能给我么？”患者拿着素描爱不释手。
“当然，您要是喜欢就拿去好了。”吴冕把8张纸交给男人。
“画的可真好，没想到您竟然还有这个才艺。”
“这回清楚了吧。”吴冕道，“我再重新讲一下重点，您的情况重点不在于手术，而在于术后的肢体康复。一般来讲没有BGM的医生会让您24小时左右下床运动，我会让您术后麻醉劲儿过去就下床运动。过程很痛苦……”
“呃，是不是我会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形容的很贴切，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吴冕笑了笑，“我在协和上班的时候做过几例类似的患者，每天的惨叫声传遍整个走廊。我是要亲自监督的，术前都说好，深蹲不到位我会亲自去压。”
男人本来想开个玩笑，但一想到吴冕说的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别说术后10几个小时，就算是现在让他深蹲到位都做不到。切口万一咧开怎么办？大出血？还要抢救？
他怔怔的看着吴冕头顶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每当说话的时候，兔子耳朵都会晃啊晃的，一点都不像是其他医生传说中那么厉害的样子。
不过看起来倒是蛮亲切的。
“那就这样，然后……”
“吴医生！”
挡板后面有个患者看了很久，他见吴冕“处置”完一个患者，连忙说道。
“哦，怎么了？”
患者，女性，27岁……吴冕早就用眼角余光看清楚患者的样子，相关信息在心里。
“您会看皮肤科的病么？”女患者问道。
“略懂。”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那您稍等我一下！”女患者特别喜欢吴冕头顶的兔子耳朵，早就想上去摸一下。
她跑过挡板，来到吴冕面前，喘了几口气才好一些。
“运动要慢，恢复期或许会很长，不能着急。”吴冕告诫道。
“是，吴医生，我知道。”女患者笑呵呵的看着吴冕，问道，“我两个小腿上长了大理石纹。”
说着，她拉过凳子，把鞋子脱下来，裤腿挽上去。
“大理石？是不是在地上睡觉咯出来的印？”男人问道。
“不是，再说就算是有印，也不应该在小腿上。就算是在小腿上，也不能像影印上去的么。”女患者说道。
“去医院看过么？”
“没有。”女患者道，“之前每天996、007，回家累成了狗，随便洗漱一下就睡觉，连男朋友都没有，哪有时间去医院。”
“那您是怎么发现的？”
“来方舱医院住院治疗，开始有点害怕，但住了一天我就习惯了。条件再不好还能比公司条件差？我们老板年前说了，建议我们年后买帐篷，省得还得坐地铁、打车回家，浪费时间。”
“呵呵，您老板的脸真大。”吴冕笑呵呵说道。
“真特么不是人啊！”男患者也没走，在一边闲聊着。
方舱医院住的时间久了，连续剧都不知道追什么，赶上吴医生看病，正好在这儿看看热闹。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也是没想明白，哪里还没吃口饭的地儿呢。吴医生您说我把最好的年纪都用来帮老板挣钱了，一个月工资加五险一金不到……”
女患者一边唠叨着，一边把裤腿挽起来。
“我是来方舱医院仔细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腿上有大理石一样的花纹。您说我是不是胖的？皮肤都受不了了呢？我听人说妊娠纹就是这样，可我也没怀孕啊，而且是在小腿上。”
患者右侧小腿胫骨侧有一块网状黑红色的花纹，吴冕伸手按了按，大理石花纹烙在皮肤腠理之间。
“您是文员？不接触化学物质吧。”吴冕问道。
“嗯，我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吴冕知道女患者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但她所说的打工人也从侧面说明了自己想要询问的问题。
“平时怕冷？”吴冕用手指轻轻顺着“大理石”条纹一点点的移动，嘴里轻声问道。
“……”女患者的腿微微抖动了一下，她口吻古怪地说道，“吴医生，您怎么知道的？看小腿皮肤就能看出来我畏寒？您应该号脉吧。”
“哦，不是中医理论。”吴冕道，“我猜，我先猜一下，您看准不准。”
“嗯！”女患者点头，但随后小声问道，“吴医生，您现在的姿势，我特别想摸一下。”
“……”
“兔子耳朵。”
“……”
“看着特别萌，可以么？”
“摸吧。”吴冕晃了晃头，头上的兔子耳朵晃动了两下。
“我猜您CBD的温度不高，老板是不是为了省电，连中央空调的温度都不肯提高？”吴冕说了一句四六不靠的话。
“吴医生，您是算命的么？还是一直监视我的日常？”女患者开了个玩笑，两位高血压大妈的脸色却很不自在，在她们听来，这和指控吴冕偷窥没什么区别。
“所以呢，您或是您的家人给您拿了取暖设备。”

第1166章 言归正传
“要么是小太阳，要么的暖风机。上班要穿职业套装吧，是裙子、丝袜？”
“嗯。”女患者听吴冕越说越靠近事实真相，很认真的点头。
“您这病叫火激红斑，因为长期暴露于高热环境，引起局部毛细血管扩张性网状红斑与色素沉着，又称为热激性网状色素沉着。”
“火激红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上协和医学院学习之前也没听说过。”吴冕站起来，眯着眼睛说道。
术业有专攻么，女患者也理解，她用手机记下火激红斑四个字，还让吴冕看了一眼是不是。
“火激红斑是由于皮肤直接暴露于各种热源下，特别是长波红外线辐射的热长期反复刺激引起的。
比如说长期火炉烘烤、热炕，长时间热水袋局部热敷，高温作业工种如司炉工、锅炉工、厨工、高炉车间及热轧车间等操作工人。女性患者是男性的10倍，且大多数是体重超重者。”
“在我老家农村，很多女人不能睡炕头，因为那面特别热。睡几天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当地又叫鬼画皮。”
“……”患者无语，默默的看着吴冕的兔子耳朵，怯生生的。
“别害怕，就是老百姓的一种迷信说法。”吴冕轻声说道，“之所以问您的工作环境，是因为火激红斑要和血管萎缩性皮肤异色病做鉴别，最常见引发血管萎缩性皮肤异色病的诱因是化学物质，常见于工厂的员工。”
“吴医生，我不想知道怎么来的，我就想知道它是怎么没的。”女患者也没害怕，看着吴冕的大兔子耳朵开始皮。
这双兔子耳朵的手感还不错，等疫情结束也去看看，买一双回去。女患者一边和吴冕闲聊，一边心里琢磨着以后的事情。
挂在办公室，不是人的老板肯定不能同意。那就挂在家里，回家累了就戴上，想一想来方舱之前的末世心态，人生就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
“首先，要去除病因。”吴冕讲解道。
“嗯嗯！”
“85%的患者在病因被去除后，皮损可逐渐自行消退，但有极少数患者因为色素沉着则历时较长，甚至永久不退。”
“我研究生刚毕业开始工作半年，这个时间算长么？”
“不长，应该没事。”吴冕没有习惯性含糊，而是很肯定地说道，“如果有，也别害怕。先局部涂搽温和润肤剂或超氧化物歧化酶霜。
中药清凉膏或寒水石洗剂外涂也可。色沉处外用5%氢醌霜、0.1%维A酸霜或软膏，角化性损害外用氟尿嘧啶软膏。”
“吴医生，您慢着点说！我记不住。”
“没事，您先不用记。”吴冕道，“您的微信是手机号码么？”
女患者点头。
“那我回头加您微信，要是停了诱发因素后色素沉积还不见好的话，我用微信跟您详细说。”
看了两个患者后，高血压发作的两位大妈都看傻了眼。
蹲不下去……皮肤上有大理石花纹……吴医生简简单单的说清楚病是怎么来的，又要怎么治疗，深入浅出，自己也能听懂，两人心中对吴冕的信任多了几分。
“吴医生！”一名大妈生怕又被别人叫走，她见吴冕给女孩儿看完病，连忙说道。
“嗯啦，我在呢。”
“你说我们老姐俩的高血压怎么办。”
“白班医生，蓉城来的黄教授是不是让您重新服用降压药？”
“是啊。”大妈的声音小了一些。
“您是不是没吃？”
“……”
“这样不好。”吴冕笑眯眯地说道，“医生总是要比不知道哪来的公众号专业一些么。”
“哦。”
“现在信息太多，不是专业人士很难分辨真假。就算是专业人士，很多时候也很难分出来真假。”吴冕并没有一味的劝阻，而是把话题一转。
“比如说这次的新型肺炎病毒，从开始爆发到现在不过1个月多点的时间，您看见多少公众号里说治疗方案了？”
“好多，几乎每天都有。”男人在一边搭茬说道，“开始我还信，后来我一点都不信了。按照公众号的说法，似乎每一种药都有用，可事实证明就没有一样有用的。”
“是啊，在新型肺炎病毒爆发的那天我就猜到肯定有坏到骨子里的人说双黄连有用，我还特意跟我爸妈说如果万一有人说双黄连是特效药，你们可千万别抢购。”女患者也补充道。
“吴医生，我听说抢双黄连的那天晚上好多老年人也被传染了？”一名大妈问道。
“是。”吴冕点了点头，捋了一把兔子耳朵，说道，“这次新型肺炎病毒作用机制和S病毒差不多，ACE2是感染的关键因素。”
“有新药了？！”
患者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但吴冕摇了摇头，否定了他们的希望。
“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外科专家与香江大学中医药学院专家联合发表论文，证明甘草酸可以与ACE2结合，因此可以得出甘草酸制剂预防2019-nCoV感染具有潜在的应用价值。”
“真的！那是不是该有特效药了？！”患者们兴奋的问道。
“我知道的一个团队正在做类似的试验，事实证明，没用。”
“……”
“顶级医学院校，顶级专家，最贴近事实的理论，拿出来的方案都不靠谱。”
“呃……”
“所以呢，公众号的文章看个热闹，打发一下时间就可以了，千万别按照上面说的做。”吴冕沉声说道，“原发性高血压很难治愈，现有医院的治疗方案都是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千锤百炼出来的。
而公众号的文章，包括耸人听闻的标题在内，基本都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您二位说，哪个更靠谱？”
两位大妈结语。
“对于生命，胆子千万别大！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吴冕道，“现在，口服降压药物，我能看着您二位的血压，估计我下班的时候也就恢复正常了。”
两位大妈对视一眼，她们默默取出降压药，就着水吃进去。
吴冕一块石头落了地，直起腰，双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第1167章 量子波动
一夜，就这么过去。
陆九转带患者打太极拳，随着视频发在网上，大家对陆九转的评价从有模有样变成大师级，最后定论为神仙级的太极拳大师。
跟着陆九转练习太极拳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今天要出院的患者甚至恋恋不舍，最后一次把陆九转的身影拍摄下来。
吴冕在方舱医院成立之前也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来了就不想走的模式，对此他表示有些诧异。
下班，回到酒店，吴冕眯了两个小时就被电话叫醒。
“校长。”
“吴冕，福建发现一名患者无症状29天。”
“……”
吴冕一下子精神起来，像是在鬼舞里见了鬼似的。
“患者出现症状了？！”
“嗯，昨天晚上开始发热。”
这例患者是筛查出来的，孝感人，1月25日返回莆田。
这是封城的间歇期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患者之一，吴冕记得他在莆田进行隔离，当隔离期过后回到住处，随后咽拭子筛查，于2月14日确诊。
今天是25日，也就是说患者24日发病。
病毒至少潜伏了29天，再往前溯源的话就不太可能了，但29天潜伏期的这一数字让吴冕无言以对。
“吴冕，你怎么看？”校长问道。
“没法看。”吴冕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起来。
真特么是个史诗级的病毒……
“小子，认真点。”校长很严肃地说道，“问你话呢。”
“还能怎么看，潜伏期29天，加上在孝感被传染的时间，至少4-5周。要是1月份我知道这事儿，都不带来天河支援的。”
校长明白吴冕的意思。
只要是正常人，这时候肯定会认为病毒根本无法控制。
超长时间的潜伏、传染期，在病毒学上似乎还没出现过类似的事件。
“校长，我在美国研究病毒的时候，他们把病毒分为几类，最严重的是创世纪型的病毒。”
“毁灭全世界？”
“是。”吴冕被训了一句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一旦出现ADE效应，青壮年大批死亡，这就是妥妥的一个创世纪的病毒。”
电话那面沉默了很久，吴冕隐约听到传来一声叹息。
“浙大团队昨天发现眼泪以及结膜分泌物存在新型肺炎病毒。”校长又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吴冕无言以对。
新型肺炎病毒无所不在。
眼泪、粪便、尿液，估计汗液里也会有病毒存在。也就是说，只要是体液，估计都会有病毒。
这特么哪是病毒，分明是量子物理波动学说下的量子颗粒，随心所欲的出现在任何位置。
“校长，有好消息么？”吴冕有气无力的问道，“我刚下夜班，身体疲惫，免疫力比较低，你跟我说个好消息我精神一下。”
“昨天全国新增433例。”
“这个数字的确一直在降低，但是我有预期。”吴冕道。
“你说说看，你对未来怎么评估。”校长问道。
“我又不是战略科学家，未来的事情问我我也不知道。”吴冕直接拒绝回答。
“快点，我还有别的事儿。”
“校长，我随便说？”
“嗯。”
“造氢弹，越多越好，5000枚起；东风也要，越多越好；核潜艇要抓紧……总之我担心昂撒匪帮狗急跳墙，物理手段越强，战争的可能性越低。”
“……”
“国内的情况我比较乐观，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要是还不能稳定住，那世界必然毁灭。”吴冕站起来，走到窗边，“不出现ADE效应还好，一旦出现，必然是创世纪的病毒。”
“到时候我们要面对邪恶的勒索，我太了解昂撒人的脑回路了。普通战争，我们毫无畏惧，经过这么一次半动员状态的战争后，估计也没人敢于挑衅。但现在的战争早就变了，什么威力大造什么，大伊万能造出来更好。”
“吴冕，这不是医疗的方向。”校长提醒道。
“国内肯定没事，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完毕。”吴冕很肯定地说道，“但是以后呢？我以昂撒人的操行了，您能想到有多不要脸，他们就有多不要脸。
很快我们就要面对很多无端指责，就是传说中的贼喊抓贼。
不管是面对勒索、要挟，还是要敲开门做生意，没有军事都不可能。这是我的建议，很认真的，不开玩笑。”
校长沉默。
“校长，您别琢磨了，美帝去年红色传染病演习就已经把结果摆出来。那次的病毒威力类似于S病毒，而现在面对的是潜伏期有可能在1个月以上，还会量子波动传播的新型肺炎病毒。
我估计没有ADE效应下，美帝死亡人口至少在1000万左右。”
“别瞎说，怎么可能！病毒的致死性已经降低。各地市反馈的结果说明了这一点，没什么疑问。”
“校长，关键是他们肯定会不治疗的！”吴冕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太平的时间太久了，我判断在5-10年之内会有很多场战争。”
“还有么？”
“我建议，认真建议，谨慎世界贸易。”
“为什么？”
“世界工厂如果出现问题，物价飞涨，民不聊生，我们会看到史上最大的一次金融危机。”吴冕说道。
“不可能。”
“我就是负责提意见，您随便看。”吴冕笑道，“校长，这几天纳斯达克指数跌幅可观，我一会问问情况，看看是不是很多人早就知道消息，在卖出股票。”
校长沉默了很久，才问道，“资本家都是这么没人性的么？”
“是的。”吴冕道，“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生意。”
“……”
“美帝这种移民国家根本不怕死人，死一批老年人，引进一批年轻人，就和网络公司35岁以上的程序员被清除掉一样。”
“还有别的要说的么？”
“校长，后面是随便说的，我认真建议一定要扩充武器库，以防万一。”吴冕道，“昂撒反人类的本质已经暴露，不能心存侥幸！”
“那我知道了。”校长挂断电话。
吴冕怔怔的看着手机，回想校长说的29天潜伏期以及眼泪都能传播的事实，打开电脑开始找相关信息。

第1168章 他们正在把绞索套上
自己搜索加上校长发来的邮件的内容，吴冕还不满足，他继续和莆田卫健委与浙大的团队电话了解情况。
随着了解的情况越来越多，吴冕沉默的看着窗外。
在支援天河之前，吴冕认为最好的情况是能在2个月内控制住新型肺炎病毒的传播。虽然这次华夏一定会大伤元气，可总比民不聊生强。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四万多名医护人员支援天河，全国数百万医护人员鏖战，上千万志愿者、几千万党员以及各家企业的转型、开动生产机器，病毒眼看着被遏制住了，可形势却没有像吴冕预期的那么走。
不像是S病毒一样，受伤的只有华夏。
新型肺炎病毒在美帝已经有60例确诊病例，这还是正式报道出来的。
吴冕能想象到美帝的那种拖沓的机制下，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患者存在。
数以万计，这个形容绝对不夸张。
对于一种RO数值在5以上的病毒，数以万计意味着什么吴冕很清楚。
或许是电子烟肺炎的病毒进化了，他们终于要吃到了苦果。
这几天吴冕下意识的想到形势或许比自己判断的还要乐观，但越是乐观他就越不敢想。
生怕美梦一场。而且以昂撒人的强盗本质来讲，华夏必然要面对巨大的压力。
物理都解决不了，谁肯讲道理？这是吴冕在老鸹山上和林道士说的话，如今看来格外正确。
今天校长追问下，吴冕说了一直在心底的想法。
病毒越来越诡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吴冕那句话是真的，要是在支援天河前就知道病毒这么牛逼，他估计不会来支援，躺平等死就可以。
何必还要折腾呢。
没想到这一个月内吴冕看到了完全想象不到的史诗级画面，超级完美病毒眼看就要被扼杀，校长在内的专家组已经把目光投向更远处。
有点意思了，吴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下意识的伸手，却没有碰到黄色大兔子耳朵。
嘿！吴冕顺势抻了一个懒腰，随后拿起手机。
“奥文，好久不见，替我问候小林塔。”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吴，你还好么？”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声音依旧优雅从容，没有吴冕想象中的慌乱。
“当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过一段很艰辛的过程，病毒已经初步被控制住，估计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在华夏消失。”吴冕漫不经心地说道。
“真是个好消息，我被你们最近的操作震惊到了。”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只是习惯性的礼貌与客气。
“奥文，我看纳斯达克这两天波动很厉害，是不是你在卖股票？”
“当然，这个该死的病毒是危险，但也是机遇。”说到这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了，“如果你在美国也有股票，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抛售。”
“奥文，你们不准备做点什么？”
“正在做，我这几天已经忙的连闭眼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而且你肯定猜不到我现在在哪，给你三个机会。”
“我对此没兴趣，你在忙什么？”吴冕问道。
“套利！不动声色套利！！混乱时期要比和平时期更容易套利，我简直太喜欢这个年代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声音有些亢奋。
“emmmm……”
吴冕虽然知道两人三观不同，但他依旧无法接受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会用兴奋的口吻说着与疾病、混乱、死亡相关的事情。
“我们做了一个庞大的计划，最近1-2个月内你会被惊呆的，吴！好好看着，历史将由我书写！”
“奥文，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病毒了？”
“我简直爱死这个病毒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它改变了我的三观。吴，你知道么，我可以看见两个月后我的资产翻两倍。注意，是我的资产！”
“唉，这真是个好消息。”
“一年之内，我的资产还会进一步攀升。对了吴，我最近要去一次魔都。”
“为什么？”吴冕一下子谨慎起来。
“马斯克在魔都建立超级工厂，生产电动车的那个厂子你知道吧，要投产了。该死的NASA，我为了说服那些技术人员把NASA古老的图纸拿出来，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吴冕清楚NASA的火箭技术要被当作广告，而马斯克要登陆火星的言语则是充满了科幻梦想的广告语，简直太酷太朋克了！不知道多少技术人员会为此投效于马斯克麾下。
人机接口掀起的波澜不大，看样子马斯克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帮助下终于获得了NASA最核心的技术。
只是这种技术不用来挑战星辰大海，而要做广告，吴冕觉得有些遗憾。
“我会抽时间去看你。”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我也有点想你了，奥文。”吴冕说道，“希望你可以早点来。”
“还有段日子，至少这个月的时间，我的精力要放在金融市场上。吴，你的慈善基金要不要增值？”
“收割美国人民的韭菜么？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吴冕笑眯眯地说道，“资金量不受限制吧。”
“当然，这是一次史诗级的金融波动，但绝对不是海啸，海啸要等到2-3年以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
“行啊，我的基金里好像还有几个亿，你都拿去。”
“太少了！建议你把所有资产卖光，全都交给我。”
“奥文，你知道钱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吴冕无所谓地说道。
“吴，你简直太傲慢了！除了让资产增值之外，还有别的事情更有意义么！”
“当然是生命。对了，你什么时候能进美联储？”
“1年后，不管是谁当大统领，我都会进入美联储，而且会拥有投票权。”
“恭喜。”
吴冕和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简单交流，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两人都感兴趣的共同话题。
对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信息有了判断后，吴冕挂断电话。
“哥哥，是奥文？”楚知希半睡半醒的喃喃问道。
“嗯，是他。”
“你们在聊什么？奥文的声音似乎有点兴奋。”楚知希说着，已经进入熟睡状态。
“他在制造绞索，并且正在把绞索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吴冕微笑。

第1169章 老凡尔赛
“我已经睡着了，现在是梦游中的丫头和你说话。”楚知希闭着眼睛，喃喃说道。
“睡吧，不用管我。”吴冕微笑着说道。
“哥哥，你不再睡一会？”
“嗯，我看看今天的数据。钟老好像接受采访了……”吴冕拿着手机，扫了一眼后说道，“钟老给了定性，4月底之前解决疫情。”
“好晚，昨天不是说4月中旬之前么？”
“钟老很谨慎，总要多一点容错率不是，睡吧，乖。”吴冕柔声说道。
“已经睡着了，梦到咱们俩回家，在老鸹山上看星星。”
吴冕轻轻拍着楚知希，很快便听到呼吸声变得沉了少许。
丫头的睡眠可真好，吴冕微笑。
今天，广医大疫情防控新闻发布会上，钟南山院士传达了三个疫情的重要信息。
第一，根据钟南山团队在传统模型基础上加上影响因素，国家强力干预和春节后的回程高峰消除后，预测高峰应该在2月中接近2月底，2月15日数字果然下来了。
目前预测是4月底基本控制。
方舱医院开始出现床等人的现象时，局面已经得到控制、逆转。
根据几天的观察，空出来的床位越来越多。
最近几天的分析里吴冕认为4月中旬左右就可以结束，钟老还是谨慎，不过也好，早一点算是好消息，如果推迟的话不知道还要起什么波澜。
然后钟老又说了RO数值。
根据大量样本的跟踪、计算，新型肺炎病毒的平均RO数值在2-3之间。
很明显，数值依旧恐怖，要比之前预计的低了很多。
最后钟老很郑重的说了一件事情——发源地不一定在华夏。
这是针对从疫情初期无数猜测做出来的一次定性的回答，因为钟老的威望，所以有他宣布更合适。
至于疫情源自哪里，对吴冕来讲属于秃子头上的虱子……
之所以还不能说，是因为讲道理之前总是要先讲物理。
对方随时随地可以用物理手段碾压的前提下，谁肯竖起耳朵来听道理？或许在华夏可以，但昂撒人绝对不是这种纯良的民族。
还行，钟老也公布了消息，应该是专家组所有人都认为疫情得到控制，胜利在望。
吴冕心情愉悦了很多，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从钟老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受不一样。
也不知道自己老了之后会不会像钟老一样有威望，吴冕关上手机，蹑手蹑脚的起床，洗漱后戴上口罩，跑去酒店门口抽烟。
“吴老师！”电梯里，吴冕遇到郑凯旋，他很诧异的和吴冕招呼了一声，“您没睡觉？”
“被电话吵醒了。”吴冕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没事，睡几个小时就行，你呢？怎么没睡觉。”
“那个……她今天休息，我去看看她。”
吴冕眼睛眯起来，笑容从口罩里洋溢出来。
郑凯旋略有点小尴尬。
“没事，郑教授，我陪你去看看。”
“呃……这个……”
“我离得远远的看一眼，不影响你，就这么定了，走吧。”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郑凯旋见吴冕坚持，第一个想法是吴老师平时对这类事情并不感兴趣，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怎么忽然间想跟着去看看？
转念，郑凯旋想起一件事。
“吴老师，是不是钟老说4月底之前疫情能解决，您这是高兴了？”
“嗯。”吴冕点头，钟老已经和全国人民公布了时间，自己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就说……”郑凯旋喃喃说道。
“正常来讲中旬左右就能解决，钟老给出了一些容错。”
“真的能解决？我最近看了很多相关的预测，尤其是英国帝国理工在疫情初期用数学模型计算魔都的文章，看完后觉得做了一场梦。”
“那个模型不准。”吴冕肯定说道。
“哦？真的？”
“基于S病毒建起来的模型，而且参考的基准数据有问题，帝国理工的人在哗众取宠。”
郑凯旋无语。
帝国理工，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文章，竟然被吴老师定性为哗众取宠。
这个评价真心有些刻薄。
“学界就这样，别以为昂撒人的科学界满满的阳光，一直在攀登科技树。”吴冕走出酒店大门，一边说道：“我是柳叶刀的审稿人，和其他人一样总是要做一些学界门阀与门阀之间利益交换的事情。”
“……”
“比如说去年6月之前，我通过了塞门扎做通讯作者的6篇论文。那些论文写的……真是特么惨不忍睹。要是我带的博士，我会直接告诉他们——这辈子都别想毕业，随便摘抄数据混影响因子不是这么做的！”
“吴老师，这是真的？塞门扎博士可刚拿到诺奖。”
“当然是真的，为此我想给塞门扎写封信，告诉他管一管手底下的博士生。这些生物狗作假都做的太假，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类似的例子很多，比如说我在省城二院遇到一例脾破裂的患者……”
吴冕开始给郑凯旋讲学界大佬神仙们相互打压，闹的鸡飞狗跳的狗血倒灶事件。
郑凯旋听的目瞪口呆。
“其实只要是人，就有争斗。再给你举个很古老的例子——我好像是一个在海边玩耍的孩子，不时为拾到比通常更光滑的石子或更美丽的贝壳而欢欣鼓舞，而展现在我面前的是完全未探明的真理之海。这句话你听说过吧。”
“牛顿说的，我知道。”郑凯旋有些迷茫，不知道吴冕要说什么。
“老凡尔赛了，牛顿爵爷的意思是我特么站在海边玩，你们都在山沟子里得瑟呢。”
“……”
郑凯旋很不认可吴冕的这句话，那可是牛顿，是经典物理学的奠基者。
“如果我看得更远一点的话，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句话，你也听说过吧。”
“嗯。”郑凯旋没有着急，而是点了点头。
“这句话其实涉及了很多学界勾心斗角的烂事。”吴冕笑的很开心。
虽然以后还有很多烂事，但最起码眼前见亮，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第1170章 没有净土
“勾心斗角？”
“呵呵，郑教授，搞临床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你承认这句话么？”吴冕问道。
“不承认。”郑凯旋肯定不会承认。
“那咱们回头说牛顿，刚才那句话是他Diss胡克，哪怕胡克已经死了很多年，在帝国科学院的画像都被牛顿给‘弄’丢了，但他临死之前还不忘了把胡克拎出来鞭尸。”
“呃……吴老师，您这有点过吧。”
“罗伯特&#183;胡克，英国皇家科学院首任实验室主任，在当年是和达芬奇一个层面的科学家。全才，放在现在，只要是大国，都会成为战略科学家，和钱老一个级别。”
“这儿我略有耳闻，胡克定律，就是罗伯特&#183;胡克提出来的。《越狱》第二季里米帅用胡克定律用打蛋器打穿混凝土墙壁，简直太帅了！”郑凯旋说着，略有些激动。
“郑教授，你难道不应该把时间用来和女孩子沟通上么？品尝甜美的爱情，而不是一直看美剧。”
“……”
“胡克改进了望远镜，第一次观测了木星大红斑和月球环形山，改进了显微镜，发现并命名了细胞。无论是极大还是极小两种方向上，胡克都有极大的突破。现在想起来，真心是人才！”
“嗯。”郑凯旋慎重的点了点头。
极大和极小两个不同的方向都有创造性研究成果的人，肯定是学界巨擘。
“1668年，少年牛顿把第一架反射式望远镜交给英国皇家科学院，胡克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生之敌，所以就开始拼命的打压。”
“打压？！”
“反射式望远镜涉及到胡克很得意的两个领域——光学和器材设计。而且反射式望远镜成熟的时候，牛顿爵爷那时候才25岁，年少英才，惊才绝艳，总之所有赞美的词语都给牛顿一点都不为过。”
郑凯旋点头。
25岁，自己还在读研究生，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牛顿却已经能研究出反射式望远镜，这不是天才还是什么。
“郑教授，你要是胡克，这时候怎么办？”
“肯定称赞牛顿，把他请进皇家实验室！”郑凯旋理所应当地说道。
“嘿。要是王青山呢？”
“……”郑凯旋微微沉默，叹了口气，“老师可能会挑出无数的毛病，哪怕再怎么不重要。然后从其中一点入手，连打带骂，把……”
“太低级了，胡克宣称早在七年前他就设计出了反射式望远镜，而且远比这个年轻人设计的高明。
牛顿的设计有十五米长，而他的设计只有三厘米，而且还有更精巧的设计，可以放在怀表里，要不是因为伦敦大火，早就拿出样品。”
“我去……这么不要脸么？”
“学界要脸的人基本都没什么名字，莱布尼茨多牛，最后还不是被牛顿打压。”
这段往事郑凯旋知道，牛顿-莱布尼茨公式里牛顿也要压对手一头。
“胡克的说法有意思，老子就说比你强，但是没有证据，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公知体了，你说是吧。”
“哈哈哈。”郑凯旋大笑。
“后来呢，学术上牛顿惟一一次被打脸，就是因为胡克的一次设计。胡克说引力大小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拿出来他对万有引力定律和平方反比率研究的雏形，牛顿直接提意见，被胡克按在地上摩擦。”
“牛顿多聪明，马上知道自己错了，一句话都不说，躺平任干，躲起来研究胡克的理论。最后！万有引力出现，原因是一个苹果而不是胡克。”
“胡克要求牛顿在书中承认自己优先发现了平方反比定律，而牛顿认为万有引力完全是个人发现，作为回应，他将书中大部分涉及胡克的引用统统删掉。”
“在胡克去世后，已成为英国皇家科学院院长的牛顿，将皇家学会的胡克实验室和胡克图书馆解散。胡克的所有研究成果、研究资料和实验仪器也被分散或者销毁，牛顿甚至下令销毁胡克的画像，所以人们至今都不知道胡克的真实相貌。”
“这么狠？！”
“当然，学界不是净土，真说脏起来超出想象。”吴冕很坦然地说道，“牛逼是牛逼，学术牛逼不一定代表他道德完美。况且，哪有完美的人。只不过牛顿是真有本事，要让尸位素餐的人占据这个位置，嘿……”
“也是。”
“就像是安东尼老师，学术上是真厉害。”
“他是谁？”
吴冕微微一怔，但随即笑了笑，“不说这个，没意义。”
“安东尼&#183;福西博士？”
“嗯。”
“我听说您的病毒学师从福西博士，后来呢？”郑凯旋开始八卦起来，他隐约听说了一些秘闻，正好吴冕说起来，他直接询问道，“吴老师，您和安东尼博士吵架了？”
“是。”吴冕坦然说道，“我猜到了一些什么，当面对质，老师很少说谎，被我看出来。”
“关于什么？”
“病毒。”
“……”
“一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德里克堡在研究针对黄种人的病毒，甚至连很多议员都知道这一点，不光是美国，欧洲那面也清楚。”
“这不是阴谋论？”
“我和安东尼博士掀桌子吵架，绝对不会没有证据。安东尼博士当时的态度……算了，说这个没意义。真是想给安东尼博士打个电话，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吴冕看着半空说道。
“吴老师，这么大的事情，您……”
“2019年6月，马里兰德里克堡军事基地疑似病毒泄露。
2019年6月28日，美国出现首例‘电子烟肺炎’，新英格兰为之背书，还有电子烟肺炎的专栏。电子烟肺炎，我相信你已经看过片子，摸着良心讲，你认为和新型肺炎病毒的影像有区别么？”
“我认为是一样的。”
“2019年7月5日，加拿大抓走了华裔病毒科学家邱香果夫妇以及他们的学生，至今杳无音信。
2019年7月12日，弗吉尼亚州斯普林菲尔德的‘绿色春天’养老社区爆发‘不明肺炎’54人感染，2人死亡。该养老社区距离德特里克堡研究所只有1小时车程。”
“这些只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第1171章 疫情时期的爱情
“这些不算是明确的证据。”
“一切都会有的。”吴冕也不争论，而是笑着说道，“前提是要继续活50年，等待解密。不过呢，类似的资料不知道会不会归为不会被解密的资料，谁知道呢。还是先活着吧，活久见么。”
“吴老师，我看美国大统领昨天说新型肺炎病毒……”
“他说话分两种，一种是大实话，一种是一听就知道是假话的那种话。”
“吴老师，怎么说也是……您说的有点过分了。”
“美国国务卿迈克&#183;蓬佩奥说过——我曾担任美国中情局的局长。我们撒谎、我们欺骗、我们偷窃。我们还有一门课程专门来教这些。这才是美国不断探索进取的荣耀。”吴冕一本正经地说道。
郑凯旋无语。
他知道蓬佩奥说过这话。
“其实我现在好奇的是游轮上被感染的患者证明了一件事，病毒其实并不‘完美’，至少游轮的昂撒人也被感染。面对新型肺炎病毒，昂撒匪帮们……不对，应该是美帝，准备怎么做呢？”
“是啊，我看美国只有60个确诊病例，可是从游轮事件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还没什么动作。”郑凯旋问道。
“你看郑教授，你也同意他们最开始认为病毒只会传染给黄种人了吧。”
“我……”
“他们强大，他们邪恶，他们反人类，讲道理肯定不行，只能讲无力。可是咱们物理手段有限，那就忍着呗，还有什么办法。”吴冕轻轻说道。
郑凯旋想说点什么，但犹豫了几秒钟，沉默下去。
“对了，我高度怀疑这个月美帝有一次保密程度极高的会议。”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的一位朋友说准备在金融市场挣大钱，是那种短时间内能让他的资产呈几何数级增长的那种。”吴冕道，“所以我很怀疑他们会像对待H1N1的时候一样，根本不予理睬。甚至……火上浇油。”
“我……去……”郑凯旋惊讶莫名。
电影里才会有的剧情，在现实中，在美国出现了。
假如按照吴老师所说，这个病毒真的来自于美国的实验室，无论之前郑凯旋对美国抱有过多少美妙的幻想，此刻所有肥皂泡都被戳破。
“对了，德里克堡军事基地有一栋大楼被命名为731。”
这是最后一块石头。
哪怕郑凯旋再怎么不相信吴冕的“阴谋论”，但以臭名卓著的731部队命名了一栋楼，也足以让郑凯旋对这个国家感到恐惧和厌恶。
他仔细想了想，开始同意吴冕的观点，并恍惚的认为给731部队建立研究大楼的国家就是世界上最邪恶、最反人类的国家。
毕竟731……这是反人类的机构，毫无疑问。
最基本的是非善恶郑凯旋根本不用思辩。
“郑教授，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你今天去看你的小女朋友准备说点什么？”吴冕笑眯眯的问道。
郑凯旋还沉浸在731大楼里难以自拔。
在省城，郑凯旋还去看了731部队的遗址，没想到马里兰德里克堡军事基地里竟然有这么一栋以731部队命名的大楼。
真特么的！
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还在想731大楼呢？我就是随便一说。来，说说让人高兴的事情，你准备干什么？现在可是疫情期间，郑教授你无论想做什么似乎都不行。”
“我就是远远的看她一眼。”郑凯旋道，“最近经常聊微信，视频里看到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吴冕没说话，笑眯眯的看着郑凯旋。
“请假有点困难，现在天河还在隔离期间，我就上街……”
“先别自我检讨，人么，总是要一定社交的。有件八卦我和你说一下，供你参考。”
“啊？什么？”
“前天，医大一院支援省传染病院的重症团队有3名护士违规私自聚餐。”
“呃……”郑凯旋无语。
“几个女孩儿聚在一起喝酒，结果被摄像头拍下来走廊的画面，她们被问责了。”吴冕叹了口气，“虽然说矫枉必须过正，但医护人员的心理压力太大，总得有解压的办法。喝点酒，不是什么大毛病。”
郑凯旋知道吴冕吴老师是在安慰自己。
“喝一口伏特加，高呼乌拉冲锋，也是一种解压的办法。”
“问责，后来呢？”
“就是批评一顿，没啥事。说的严重，但谁不知道一线有多苦？这时候要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怕是会牵扯出来一大片事儿。”
“吁……”郑凯旋长出了一口气。
“郑教授，你这真是浪漫啊，一路步行过去，就为了看人一眼。”吴冕笑着说道。
“我平时每天白天全都是手术，下台得7点左右，吃饭、洗漱、睡觉。周末还要学习、写论文、开会，真心没时间处女朋友。与其没时间交流分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
“现在怎么想通的？”
“疫情期间我觉得人的生命真脆弱，既然喜欢就告诉她呗，要不然一旦感染了病毒我估计我躺在ICU里肯定特别后悔。这人呐，端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这是不给自己留遗憾？”
“遗憾肯定有，我设想过很多，比如说要是一不小心感染了病毒，我不准备上呼吸机。虽然我知道吴老师您说什么都会给我插管……哈哈哈，我还想了一段感染肺腑的遗书，每次想起来自己都会泪流满面。”
郑凯旋开始唠叨。
从父母到医院、从心仪的女孩儿到未来的畅想。
吴冕静静的听着，郑凯旋说的有些散碎，想到哪说到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未来倾诉。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中法新城的宿舍外。
一个俏丽的身影不知道等了多久，远远的看见郑凯旋，她开心的跳起来挥着手。
相距10米，在上次的位置，郑凯旋停住脚步。
吴冕远远的看着。
10米。
一男
一女
在一个被疫情压抑了2个月的城市里
一段美好的爱情
似乎阴霾散去，温和的冬日暖阳洒下来，照在郑凯旋和那姑娘的身上。
仿佛天上的云也在笑。
姑娘今天戴着一个棒球帽，帽檐很长，遮住了脸庞。
几分钟后，郑凯旋做了一个拿下来帽子的动作。
姑娘摇头，把自己的脸庞藏在帽檐的阴影下。
动作幅度略大，能看到隐约的血痕。
吴冕知道姑娘的脸上肯定无数勒痕，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勒痕已经把娇嫩的皮肤磨破，变成血痕。
她想让郑凯旋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狼狈、疲惫的模样。
郑凯旋本身就木讷，不知道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现在这种局面更是手足无措，只能隔着十米的距离静静的相互看着。
两人偶尔用手语交流，手语打的惨不忍睹，吴冕感觉就差隔着一条路扯着脖子大声吼。
回去要不要教郑凯旋手语呢？吴冕认真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放弃了。已经二月底，估计没几天方舱医院就能闭舱。
到时候郑凯旋回帝都，有的是时间和心爱的姑娘坐在一起聊天。
但一想到木讷的郑凯旋，吴冕真心不知道他会和姑娘聊什么。理工科的直男，不过好在已经过了住院总地狱般的一年，现在工作也不忙，应该可以谈恋爱。
能看见这一幕，虽然略有一点点拧巴，但也很美好。
吴冕蹲在墙角抽烟，看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小鸟在安静的街道上空叽叽喳喳的叫着。
看着郑凯旋笨拙的、手舞足蹈的表达自己的思念。
看着天河市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真好。
心念一动，吴冕负责扫码的门卫室要了笔和纸，军姿蹲在地上，很认真的把眼前这幅画面勾勒出来。
纸的一面写满了字，吴冕在另外一面用简单的线条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素描里，阳光、青草、小鸟、爱情像是活了一样洋溢而出。
就连两人笨拙的手语都活灵活现起来，透着可爱。
画姑娘的脸时，吴冕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棒球帽遮不住的地方把勒痕画出来。仿佛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
每一条皱褶里都写满了故事。
每一条皱褶里都写满了家伙天下。
每一条皱褶里都写满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二十分钟后，郑凯旋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回去。
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张开双臂，遥遥拥抱郑凯旋。郑凯旋微怔，也张开双臂。
拥抱，隔着一条路，两人相对无语，穿越时空一般。
“吴老师，走了。”郑凯旋没有不好意思，他甚至还冲着宿舍窗口眺望自己的从前的同事们挥了挥手。
“郑教授，这个送给你。”吴冕眯着眼睛，把素描交给郑凯旋。
虽然简单，却栩栩如生，像是黑白相机时代找出来的照片。
郑凯旋眯起眼睛，对着姑娘做了一个手势，找了一块石头把素描压在花坛边。
花坛里刚开的小花那么的美丽，温柔，即便隔着口罩，依旧能嗅到淡淡花香。

第1172章 贝拉克，救救我
贝拉克教授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手术，他已经彻底分裂出第三个人格，不光能说相声，还能说群口相声。
任海涛每天都在想，会不会今天贝拉克教授在手术台上自己说一段扒马褂出来。
原本看一位顶级外科教授做手术，会有赏心悦目的感觉。可是现在每天下台，任海涛都会精疲力竭，耳朵里嗡嗡作响，贝拉克教授碎碎念的话反复回荡，永无停歇。
“BOSS不在，任，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手术么？”贝拉克教授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听别人说现在方舱医院已经开始有空床了。估计快了，如果他之后不去定点医院支援的话。”任海涛谨慎的回答贝拉克教授的问题。
贝拉克教授小声嘟囔了几句，看着患者下台，他跑去换衣服。
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光是脱防护服的动作就消耗了15分钟左右的时间。
贝拉克教授一边流利的双人对骂，一边去换衣服。
拿出手机，他怔了一下，随即拨通电话。
“琼斯，你找我？”
“贝拉克，你在干什么，该死，才7点。”
“我刚下手术，你不知道穿着该死的防护服就像是穿着铠甲，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成了圣殿骑士，可惜没有扈从。”贝拉克教授唠叨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是不是在华夏？”
“是，怎么了？”
“有检测新型肺炎病毒的试剂盒么，我想要一百个。”
“我的天，琼斯，你疯了吧！”贝拉克教授瞪大眼睛，用夸张的口吻说道，“你在伟大的美利坚，山巅之城，竟然管我要试剂盒？你知道么，我刚来天河市的时候这里一天才300个试剂盒。”
“该死，贝拉克，你根本不知道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贝拉克教授疑惑的问道。
“我高度怀疑CDC被俄罗斯人控制了！他们背叛了伟大的美利坚！”
“……”贝拉克教授无语。
“太邪恶了，CDC控制了所有新性肺炎检测的试剂盒，拒绝让各州、各家公司进行检测。”
“这个可以理解，毕竟CDC是专业的。”贝拉克教授耸了耸肩，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竟然说那群碧池是专业的，我的天，贝拉克，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三明治，还是过期的、长了绿毛三明治！”
“……”
贝拉克教授疑惑，CDC的确是专业机构，按说最早第一名患者就是CDC迅速诊断、治疗、痊愈的。
“该死的CDC，1月下旬，CDC向全国26个公共卫生实验室发送了首批新冠病毒检测试剂盒。”
“这不是挺好么？”
“其中有24个实验室都发现了阳性反应，你知道那群狗屎是怎么说的么，贝拉克，你听到后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掉了。”
“呃……他们怎么说？”贝拉克教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月，正是天河市最紧张、濒临崩溃的时候；也是自己觉得白种人不会被感染的时候。
CDC下发的试剂盒竟然检测出来那么多阳性病人？
天！
该不会新型肺炎病毒早就在美利坚流行了吧！贝拉克心里泛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dammit！那群beach竟然说试剂盒因为操作不当被污染，所以才会出现假阳性反应！”
“……”贝拉克教授无语。
“当时我们也没注意，毕竟由于环境因素、操作因素、实验方法或者患者自身因素等等可能把不具备阳性症状的人检测出阳性的结果。贝拉克，你知道么，那群beach竟然说谎！”
“琼斯，安静一些，我认为没什么事情。”
“贝拉克，我和我妻子、孩子发烧了……”琼斯说着说着，开始哭泣。
“天呐，你们发烧了？！”
“嘴里没味，像是舌头被开水烫过的木头一样，没有丝毫生机。这还不算，我已经出现腹泻症状。CDC的那群该死的beach，他们竟然说还没有试剂盒！”琼斯咒骂道。
“24个实验室的试剂盒出现了假阳性反应。各地的检测样本被迫发回亚特兰大的实验室二次核查，导致多个州的检测严重停滞。我现在也没办法检测，我想用药治疗，可没有确诊，谁都不知道那该死的新药到底会不会杀死我和我的家人。”
“你问CDC了么？他们怎么说？琼斯，我记得你在CDC有朋友。”
“问了，他们给了我很多答案。有人说是因为机构实验室在组装试剂盒时违规操作，检测组件与病毒交叉感染、无法使用。还有人告诉我，试剂盒的设计没有问题，是因为疾控中心组装试剂盒时没有遵守其自身的操作规范。”
贝拉克教授无语，这是很明确甩锅的话。诸如此类的解释自己随便都能想出十个八个，根本不难。
这些话的意思只有一个——没人承担责任。
可是疫情初期，伟大的美利坚竟然一个月没有试剂盒……
这怎么可能！
CDC在贝拉克的认知中一直都是很严谨、认真的，绝对不会像BOSS说的那样不堪。
“贝拉克，我要死了。”
“琼斯，不会的，你相信我。”
“贝拉克，去年10月份，我家邻居因为2型流感死亡。”
“我感到很悲伤。”贝拉克教授敷衍道。
“不，当我去参加葬礼的时候，根本没有棺材，连家人都没看到尸体，直接被拉去火化，据说这是CDC的决定。”
贝拉克教授怔住了，他的手指僵硬，脑海里有一道炸雷劈下来。
这绝对不是流感的处理方式，而是严重流行病学对去世的人的一种……贝拉克教授不敢想下去。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去年的时候，新型肺炎病毒已经在美利坚流行？而且CDC是知道的，连遗体的处理都很规范。
自己竟然不知道！那群该死的beach！
他们在隐瞒什么！
贝拉克教授穿着防护服做了一天的手术，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听到琼斯的话，他全身瞬间冷却成冰，僵硬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呢？你没查找真相？！”
“很遗憾，我没有。我以为只是一个意外，该死！”

第1173章 洪水滔天
“贝拉克，我完蛋了。”琼斯哭着说道。
“你这个混蛋从前不是这样的。”贝拉克教授大声吼道，“你肯定是因为恐惧，放心吧，你和可爱的莱文一定不可能是被传染了新型肺炎病毒！”
“贝拉克，我在十天前做了一台手术。”琼斯说道。
手术？作为一名手术医生，做手术有什么？
“我知道了，患者有发热症状！琼斯，跟着上台的医生护士怎么样？那个手术室的黑人大妈是不是没事？！”
“不，贝拉克，大妈已经住进ICU了。”
“……”
“那天在手术室的6个人和来看我做手术的人只有该死的塔克没事，其他人都有发热的症状。”
“我去……你们不是戴着口罩呢么！该死，气管插管后肺脏里的病毒喷出来，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贝拉克教授惊呆了，虽然在天河市第一线工作了很长时间，但是他没见过身边的医护人员被感染。
而且随着防护物资越来越充足，他已经开始嫌弃繁琐的穿脱防护服的步骤，觉得有些多余。
“愚蠢的贝拉克，普通手术室的防护等级怎么可能防止病毒传播！这可是完美的病毒。可怜的手术室特莱大妈，她身体那么强壮，却第一时间被送去ICU，我猜……”
“你还有时间去想那个暴躁、无礼的老鼠。贝拉克，你知道你现在每天距离病毒有多近么。该死，这是最糟糕的一个消息，琼斯，我听说病毒只传染黄种人。”
贝拉克还有一丝希望。
“贝拉克，不是这样，最起码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出现了变化。我猜可能是病毒发生了变异，要不就是德里克堡的拿起混蛋把并不稳定的病毒释放出去。”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我觉得你应该……”
“贝拉克，我要试剂盒！你那面一定有，是不是？华夏是世界工厂，我听说他们现在每天已经能做10万例检测。”
“可是试剂盒还是不够，我问一下BOSS，琼斯，你千万别着急。这是一种自限性疾病，就算是确诊，也需要用免疫力治愈你身体里的病毒。”贝拉克教授尽力安慰。
“你在华夏，那面有没有发现什么新办法治疗？”
“我不知道，该死的……伟大的BOSS把我送到一家小型医院，每天在这儿做简单的手术，切阑尾、切胆囊，无聊而枯燥。关键是他PUA我，说我大量说话可能导致呼吸性碱中毒。我的天，你知道么，每天不说话只做手术，简直……”
“贝拉克，我的体温已经到了39.2摄氏度。”琼斯强调道。
“琼斯，我觉得你很慌张。”
“贝拉克，你不在美国，你不知道这面的情况。”琼斯沮丧地说道，“CDC首席副主任安妮&#183;舒查特博士认为，从目前全球的情况来看，病毒在美国爆发将不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
“我的天，这么糟糕？！”
“现在有一个说法，全美确诊人数已经超过1000人！你知道么贝拉克，这还是保守估计，是3天前的消息。CDC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销毁试剂盒！这群杂碎！！愿他们死后下地狱，诅咒他们永远生活在岩浆中。”
“……”贝拉克忽然想起天河市空空荡荡的街道。
“我们都很绝望，现在确定死亡病例已经有了6例。在华夏1月20日死亡6例，第二天增加到9例，4天之后感染人数1975；在韩国：2月23日死亡5例，次日增加到8例，5天之后感染人数2337。”
“就像是大洪水！”贝拉克说道。
他并没有很吃惊，因为他亲身经历了天河市的抗疫过程。每天穿着防护服做完手术，纸尿裤已经加到三层，每天回到酒店都会咒骂该死的BOSS。
琼斯说的一切，贝拉克都知道。
之前他自己蒙住自己的眼睛，不去想撤侨的人里有白种人被感染的病例，假装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罕见的情况。
但琼斯的电话击碎了所有的幻像。
“琼斯，如果是的话，没人有办法。”贝拉克叹了口气，“人数，决定了一切。”
“我要试剂盒，求求你，看在我给小碧昂丝做过手术……”
“琼斯，我一定给你邮递去试剂盒，至少5个！”
“我要100个！”
“这面的试剂盒也不多……”贝拉克无奈地说道，“你知道大魔王的性格，这种时候他宁肯用美元甩到我的脸上也不愿意给我试剂盒。”
“该……那个大魔王在做什么？”琼斯忽然好奇的问道。
“他一直在方舱医院。”
“那是什么？”
“所有轻症患者都在体育馆一样的场所里隔离，天河市修建了几十所类似的地方，数以万计的人……”
“我的天！他们竟然用这种原始的办法去隔离完美病毒？！”琼斯惊讶。
“琼斯，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么？我要跟你说的是大魔王的情绪很不稳定，特别焦躁。我只能要来属于我的配额，5个。现在物流怎么样？”
“别提糟糕的物流了，实体店根本买不到口罩，我在网上买了20个N95口罩，已经过去了12天，口罩还没到我手里。”
“琼斯，我问一下BOSS，让他给你远程会诊。你知道，他的手术是巅峰级的，可是他的诊断水平比手术更好。”
挂断琼斯的电话，贝拉克没有直接找吴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凝视着霓虹闪烁的天河。
和来的时候比，天河市的灯光璀璨了许多。
很多高大的建筑上用灯光描绘出各种汉字，贝拉克看不懂，他听任海涛说那上面写的是天河加油，中国加油之类的话语。
已经有好久都没仔细看外面的景色，不知不觉中天河似乎在逐渐焕发生机。
贝拉克觉得有些难过。
琼斯是麻省总医院的医生，要是连他都做不上检测、要是一台手术所有参与者和参观者全部被感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第1174章 我们能做到，你们未必能做到
“BOSS，我想你了！”
拨通电话后，贝拉克直接用吼的和吴冕说道。
“贝拉克，我也想你了，真想做几台手术。”
出乎贝拉克的意料，电话那面传来的声音温和，甚至光是听BOSS说话就能“看”见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BOSS，你在笑？！你竟然在笑？！”贝拉克教授惊讶莫名。
“是啊，我又不是不会笑。”吴冕道，“找我有什么事儿？你可不会因为想我而打我的电话，说吧怎么了。”
“……”贝拉克教授怔了一下，随即问道，“天河市的疫情难道可以在3个月之内控制住么？”
“曲线已经逆转，今天方舱医院空出来的床位已经达到2234张，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定点医院也有800多张空余床位。”
“我一定是想错了，一定是的，你告诉我你不是那个意思，BOSS，你马上告诉我！”
“你没猜错，只要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你不是病毒学、传染病学的专家。”吴冕微笑着说道，“欢呼吧，贝拉克，这个胜利中有属于你的一份。你目睹了神迹的降临，这足以让你吹五十年，一直到你走进坟墓的那一天。”
“……”贝拉克教授一点都不想欢呼，他只想哭泣。
“不说话？我可怜的小贝拉克竟然不说话了？我猜猜看。”吴冕沉吟了2.3秒后说道，“对了，华盛顿&#183;基尔克兰生命护理中心的35名护士和54位居民出现了冠状病毒症状。他们的主任刚刚问我要怎么办，贝拉克，你找我该不会是咨询美国疫情的事情吧。”
“是的，BOSS，琼斯在十天前给一名疑似患者做手术，现在除了一个人外，所有在手术台上的人都已经开始发热。手术室的那个壮的像是绿巨人一样的黑人大妈已经住进了ICU。”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吴冕淡淡说道，没有一丝惊讶。
贝拉克从BOSS的口气里一丁点糟糕的语气都听不出来，他就像是坐在迈阿密海岛的沙滩上晒着太阳、喝着啤酒。悠闲而轻松，甚至贝拉克听出来嘲弄的意思。
“BOSS，你不应该这样。”贝拉克教授小声嘟囔着。
“我什么都没做，华盛顿&#183;基尔克兰生命护理中心问我有没有多余的试剂盒还有口罩、防护服。你说说，我怎么可能搞到这些东西。”
贝拉克差点哭出来。
“BOSS，你有一家口罩厂，是3m的！”
“所有物资必须供应一线，你知道的，我们还没做好为世界供应口罩的准备。”吴冕淡淡说道。
“BOSS，我想申请5……不，3个试剂盒，我觉得我也应该做一下检查。”
“是给琼斯邮递过去么？”吴冕直接问道。
“是。”贝拉克教授的有丝分裂被今天的“坏消息”给扼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根本没有丝毫分裂的迹象。
“我申请一下，你属于一线人员，把我和丫头的试剂盒省下来，8个试剂盒还是有的。”吴冕道，“不过你确定邮递没问题？海关检查都未必能过。”
贝拉克教授深深叹了口气。
“对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华盛顿&#183;基尔克兰生命护理中心只给一名护士和一名患者做了核酸检测，都是阳性。”吴冕道。
贝拉克教授瞪大眼睛。
“他们没有多余的试剂盒，CDC大概能提供每天6-10人份的检查。”
“对于一家医院来讲，的确很少。”
“不，贝拉克，6-10人份的检查不是华盛顿&#183;基尔克兰生命护理中心，而是全美国只能检查这么多。”
“卧槽！”贝拉克的嘴里熟练的吐出一口国骂。
“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贝拉克在接连不断的坏消息打击下情绪低落，他几乎要失去所有希望。
“因为贾里德&#183;库什纳先生准备开设两家生物制剂公司，专门出售试剂盒。而现在，贾里德&#183;库什纳先生还没做好准备，对他来讲一切可能需要试剂盒的人都是绿油油的美元。”
贾里德&#183;库什纳！竟然是他！
可这是紧急事件，面对一个完美病毒，每延迟一天确诊患者会呈几何数级倍增。
可是贾里德&#183;库什纳竟然要把试剂盒当做发财的手段？！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天河市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贝拉克。”吴冕道，“我们只是逆转了形势，距离取得胜利，成为全世界的生产基地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BOSS，你对美国有什么判断？”贝拉克提起精神问道。
“谁知道呢，那是天佑之国，病毒不会感染白种人，你要相信‘伟大’的德里克堡军事基地731大楼已经研制出解药。”
这回不用猜测，贝拉克已经从BOSS的嘴里听出来满满的嘲弄与嘲笑，就像是他在麻省总医院认识的BOSS一样。
“美国一定会没事的，只要生病，直升飞机飞去德里克堡，很快就能治愈。”
“BOSS，现在琼斯生病了。”贝拉克教授讪讪地说道。
哪怕是他，顶级的手术医生，也没有资格乘坐直升飞机直接飞去德堡的731大楼。
“哦，在大统领看来他不算是人类。”吴冕笑道，“告诉琼斯，多喝热水。”
“……”
“这是唯一的办法，对了，千万别乱用药。现在根据医疗专家组的观察，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治疗，唯一的解药我才应该在德堡。”
“BOSS，你怎么和红脖子一样，满脑子的阴谋论！”
“这是事实，我想未来的日子里，你会看到更多事实的。”吴冕道，“试剂盒我去联系，但这些根本没有用，你知道的。”
“真的没希望了么？”
“贝拉克，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么？这是完美病毒！”吴冕淡淡说道。
“可是天河市已经到了拐点！”
“哦，是这样。中国人能做到的事情，昂撒人未必能做到。而且我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想。”
“什么？”
“因为我们全国奋战一个月，压下来的死亡率会让世界上的所有人认为这只是一个大号流感。我还不确定ADE效应什么时候来，说实话，我已经背离了一名医生的初心，竟然有点期待。”

第1175章 躺平？
2月28日。
韩国累积新型肺炎患者2000例，意大利累积确诊653例，北爱尔兰、荷兰相继有首名确诊患者出现。
曾经在游轮上负责检查的一名女检测员确诊阳性。
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将新型肺炎病毒风险等级上调为“非常高”。
吴冕却并不在意这些新闻。
洪水滔天，这些都还只是一个开始，微不足道。
而且这是国外的事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吴冕在意的是今天国内数据，治愈患者数量首次超过现有确诊患者数。
当然，文字游戏并没有任何意义，可吴冕却依旧很高兴。与此同时，方舱医院空余床位数达到将近4000张。
距离第一家方舱医院闭舱的日子越来越近，吴冕心里已经没了一个月前的那种忐忑的彷徨，甚至他对休舱的那一天也没什么期待。
在方舱医院有构想的时候，吴冕就期待着休舱的那一天。甚至吴冕有一种错觉，自己永远都等不来休舱……
可是在方舱医院工作了一个月，各种情绪早就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下被磨光。
事情就是这样，反转也是一点点到来，身在其中很难感受到那种突兀的畅快。
重新审视美帝的数据，哪怕知道CDC数据作假有一套，但吴冕依旧从各种蛛丝马迹里做着分析。
这曾是一家历史悠久、作风严谨、极为权威的机构，世界疾控体系的标杆和学习对象，是“真”灯塔。
吴冕还记得2月6日的那个周四，CDC再次确定不建议普通人囤积口罩的时候国内网络上无数人闻风而动，为CDC这个不符合科学常识的举动洗地，各种角度、各种姿势，无所不有。
就在昨天，美国CDC终于半遮半掩的报告了首例来源不明的美国新型肺炎病毒病例。
而此时，霍普金斯大学的董恩盛基于ArcGIS开发的“仪表盘”已经运转了将近一周。
相比美国CDC这种庞大组织拥有的正规数据分析系统，“仪表盘”是一个简陋得多的的BI系统，此前这位博士生计划用于追踪麻疹疫情开发，还没有真正投入使用。
数据依靠研究生手动输入，后来改用爬虫抓取，底层数据集直接存在GitHub上……
这种简陋的数据系统竟然被世界各国纷纷转载，当作美帝的官方数据，无疑相当有意思。
疾控灯塔CDC的超级BI系统竟然被学生级的BI系统吊打，吴冕很是无语。
他们到底得有多不上心，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如果说印度有一亿天龙人的话，那么美帝只有几千天龙人，其余的都是所谓的“灰色牲口”。
哪怕吴冕早就知道他们在H1N1时期根本毫不作为，甚至用航母、导弹威胁世界，禁止与美帝断绝贸易。
但面对已经变异的创世纪级别的病毒，吴冕也没想到他们不光躺平，甚至还不断说谎，面不改色。
被无数人认为专业到了骨子里面，被无数人在天河疫情爆发初期奉为业界楷模的CDC的统计数据竟然和五十个州并不同步，只能由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的博士生研究出来的简陋系统统计……
这很有意思，这很美国。
吴冕开始有些期待。
H1N1可以凭着皮糙肉厚扛过去，那这次呢？
可能他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吴冕微笑看着各种资料，真的是很期待啊。
尴尬的是，就在昨天，2月27日，美国不少媒体还以美国CDC的名义，转发一个“贴心指南”，教男士们如何剪胡子，以配合戴口罩。
可是CDC并不配合……
吴冕一直在想CDC脑回路，他甚至有一种猜测，CDC是想故意把事情搞大，而并非没有口罩那么简单。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在行动，吴冕已经把手里4个慈善基金、6亿美元的“家当”都交给奥文，让他操盘。
对于奥文在金融领域的级别，吴冕确定这次的风浪不会小，甚至是滔天巨浪也说不定。
但到底是一天之内出现黑色星期几的事件还是会绵延3-5年，不断、反复收割嫩绿嫩绿的韭菜，吴冕不得而知。
估计奥文已经准备了很多套行动方案。
奥文曾经嘲笑过吴冕不懂什么是金融风暴，但吴冕反唇相讥，嘲笑奥文不懂什么是帝国兴衰。
一边琢磨着奥文，吴冕一边翻看着推特CDC的帐号下面的回复。
很多人还是非常清醒的，有人耿直回复说——你们在撒谎，你们甚至都没法给需要的人做检测。随后，该网民呼吁大家按美国CDC说的搞“反向操作”——快屯好食物和口罩。
甚至有人用通俄门的梗，说CDC是俄国人派来挑事的。
吴冕越看越是开心。
还有什么比看落井下石的人搬起石头，最后却砸了自己的脚更让人身心愉悦的呢？
新闻有很多，所有人都在猜测，但吴冕认为他们的猜测都太温和了，哪怕是看起来危言耸听的那些话语都是那么的温和。
天河市的情况只有华夏人自己知道，说是举国之力毫不夸张。而在那些傲慢的昂撒人看来，似乎这次病毒只需要CDC认真一点就可以控制住。
笑话，吴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接下来，他注意到一个图片。一名意大利议员戴口罩进入议会，却被其他人嘲弄、耻笑。
这名议员看起来很年轻，他在发言的时候愤慨的指责——我去过三个疫区，戴口罩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如果你们是聪明人，现在你们也应该戴上口罩！
只传染黄种人么，可惜这次天河爆发的病毒并不稳定，估计马里兰的德里克堡731大楼没有更多时间制造出来更为稳定的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病毒。
现在，它已经进化，接近创世纪级别并且开始在全球蔓延。
看着摔话筒的意大利议员的表情，吴冕笑了，螳臂当车就是如此吧。
此时再想起螳臂当车这个成语的心境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
众志成城，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那位议员注定会失望。
天河市的风似乎都暖了很多，毕竟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但武大的樱花今年没人看，希望明年这里如旧。

第1176章 灯光秀
2月28日晚，楚知希无聊的刷着手机。
忽然她大声喊道，“哥哥，你看！”
吴冕正在发呆，他听到楚知希有些兴奋的喊声，一瞬间有一种错觉——天河市已经解除了封印，回归正常。
“怎么了？”
“山城，山城！正在直播灯光秀！”楚知希扬着手机给吴冕看。
呃……吴冕想起来有消息说今天山城全城点亮霓虹，为逆行的医护人员点赞。
这个消息吴冕只看了一眼，不是很关注。
他接过手机，楚知希的小脑袋随即凑过来，和吴冕头顶头的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在山城50处地标建筑，3322个各类LED上点亮从山城出发支援天河市的逆行医护人员们的身影。
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高光时刻”。
首批10名战疫英雄在江北观音桥商圈，在渝北各个楼宇，在万州区星乐荟广场，在酉阳县桃花源广场出现在山城人眼前，出现在全国人眼前。
“真好。”楚知希喃喃说道，“哥哥，这是军医大的毛青主任么？”
“嗯，毛主任作为陆军军医大学西南医院全军感染病研究所所长、军队支援湖北医疗队专家，三十儿晚上就来到天河市。最开始在金银潭，现在火山神综合病区当主任。四十年军龄的老军医，已经快退休了。按说他这个岁数不应该来，可还是来了。”
“这个看着好年轻，他是谁？”
“刘煜亮主任，山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ICU副主任，支援的孝感，在东南医院带队。介入手术水平不错，我看过他的手术视频。”
吴冕盯着山城地标建筑上的身影，轻轻述说道。脑海里出现的是那个年轻的主任做手术的过程，还不错。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我在群里看到一个刘主任的笑话。”
“哦？怎么了？”
“刘主任最开始写申请书，瞒着他爱人。可是他爱人是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重症医生，三十儿晚上就飞到天河来了，比他还早。”吴冕微笑着说道，“徐瑜主任也是先去的金银潭，现在在火神山担任ICU医疗组副组长。”
“哈，他不知道？”
“徐瑜主任到了天河才和他说的。”
“嘿嘿。”
“我看现在的数据，孝感的轻症患者差不多治疗完毕了，估计刘主任要去重症。”吴冕道，“对了，咱们剑协医院的医生护士也和刘主任在孝感一起工作。”
“这位呢？”
“护理组的，我不熟悉，问一下啊。”吴冕看着LED屏幕上的一名老护士说道。
“刘华，叫刘华。”
“问着呢。”吴冕微微用力，用额头顶了顶楚知希的额头，笑眯眯说道。
转折点已经悄然而至，心情肯定相当放松。
吴冕并不确定方舱医院关闭的时间，但休舱的时间几乎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从出现空床开始，好起来的速度匪夷所思，吴冕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摧枯拉朽。
“2003年，刘护士是长江津区首批‘防非’医护人员。17年后跟着第一批援鄂医疗队去了孝感，现在在重症隔离病房工作。”
“也快退休了吧。”
“2003年正是当打之年的那批人都快退休了。”吴冕说道，“可是他们有经验，防护措施能做到位，抢救的经验也很丰富。这时候他们顶在第一线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按规定来讲，他们的年纪偏大，不适合来天河支援。”
两人头碰头，看着手机上视频闪动。
高楼林立的山城，巨大的LED屏幕，一个又一个人影出现，简单的介绍说不完他们的经历。隐约中能听到山城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欢呼，他们的名字在山城回荡。
“洪崖洞啊！你一直说要带我去看的！”楚知希看到洪崖洞的LED屏的时候激动地说道。
“嗯，疫情结束，咱们就去。”吴冕笑道，“山城，蓉城，去带你吃周师兄大刀腰片。”
“哇哦，这是传说中的轻轨穿楼？山城真不错。”
“会迷路的。”吴冕道，“不是有一个段子，说开车进了山城，两个导航系统都建议用对方。”
“哈哈哈，没那么严重吧。”
“很严重，当地的老司机都不敢说肯定能找到山城的每一个角落。”吴冕笑眯眯地说道，“还有会恐高的扶梯，总之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城市。”
“我想去看看。”
“疫情结束就去。”
解放碑、观音桥、大剧院……五十个标志性建筑灯火辉煌。逆行的英雄们的身影出现在LED屏幕上，点亮整个山城。
王导新、文永生、宋彩萍、赵孝英、刘景仑、黄霞、张晞，一张张或是熟悉、或是陌生、或是来自军区医院、或是来自大型三甲医院的身影闪过，楚知希的小脸蛋兴奋的通红。
“哥哥，咱们回家的时候会不会看到省城点亮霓虹？”楚知希问道。
“呵呵。”吴冕没说，只是呵呵了一声。
“你呵什么？”
“能活着回去就很不错了，高光时刻以后肯定会有。”吴冕轻轻说道，“不急。”
“婚礼！婚礼！！”
“在方舱医院办，怎么样？过几天闭舱，我和校长、院长申请一下，穿着防护服。”吴冕开玩笑道。
“不。”楚知希坚定拒绝。
“就猜到了。”吴冕又顶了一下她的脑门，笑眯眯地说道，“看吧，我出去抽根烟。”
“别乱跑。”
“没事。”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发披肩。
“哥哥，你知道我最近想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楚知希忽然抬头问道。
“你还能想什么，三体的小粉丝，肯定想大刘说的话。对了，我听说刘慈欣可能要来天河，给一线医护签名送书。”
“啊！”楚知希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早呢，别着急，方舱医院都没关，刘慈欣就算是想来也不会让他来的。”吴冕笑道，“你会想什么呢？是不是我不需要思想钢印，我就是自己信念的主人？”
“不是，你猜错了。”楚知希笑着坐起来，挥了挥手，“快去抽烟，抽完了赶紧回来休息。”

第1177章 大猪蹄子能治病
又一天。
吴冕和楚知希来到方舱医院。
今年2月有29天，再转一天就是3月，吴冕看着空了三分之一的方舱医院，有些期待3月1日会不会有某家方舱医院闭舱。
这一定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真想回老鸹山，坐在后山石碑前面，喝点小酒，和老林聊聊。
背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大字像是大地一般坚韧、厚重。
想到老鸹山，吴冕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平时他不是这样，郎心如铁，几乎不会为什么而感动。
可天河市像是炼钢炉，自己这只猴子在里面淬了一遍后也有隐约的变化。
吴冕举起双臂，看着方舱医院的空床，捋了一下头顶的兔子耳朵。黄色大兔子耳朵微微一颤，像极了吴冕得意的心情。
是真心得意。
“吴医生！”有患者站起来摇着手臂和吴冕打招呼。
原本是为了让自己更醒目一点，一旦出了事儿，患者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别的医护人员能多一丝机会。
可现在却成了一个标志性的装饰，以至于很多患者不断的问，那个吴医生什么时候来上班。
吴冕晃了晃头，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抖动着，像是和患者回应。
“吴老师，您来了。”黄教授客客气气的来到吴冕身边，“今天咱医院空余床位……”
先交接班，一连串的数字说下来，吴冕能看到黄教授的愉悦心情。
是，听到这些数字后没人会不高兴。
数字趋零，让来天河支援的医护人员听到了回家的脚步声。
“吴老师，我看现在的情况，方舱医院可以陆续关闭了吧。”黄教授交完班后说道，“您有消息么？什么时候第一家方舱关闭？”
“还没有，看这个形势，估计明天专家组会研究。差不多了，多出来的患者各家方舱匀一匀，大家穿着防护服干了这么多天，估计也都累喽。”
“可不是，累到骨子里面。”黄教授道，“不过这都不算事儿，我感觉真的是再活了一回。”
再世为人，吴冕微微一笑。
“黄教授，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吴冕把黄教授送走，习惯性的自己转一圈方舱。
每一张空出来的病床上曾经住过什么人，吴冕都清楚的记得。他们的表情随着时间推移发生的变化吴冕也记得，很清楚的记得他们的每个表情。
现在他们出院回家，不知道会不会想念方舱医院里的饭菜、想念自己。
不断有患者和吴冕打招呼，吴冕会站下来和他们闲聊几句。远远的看去，就像是吴冕已经老了，背着手走在菜市场里，和邻居街坊闲聊一样，无比悠闲惬意。
在建立方舱医院之初，吴冕想到了无数种无法承受的后果，甚至做了自己牺牲在方舱医院的准备。没人能想到局面一点点被强大的力量扭转之后，势如破竹的胜利来的这么畅快。
在这里，吴冕也体会到了最和谐的医患关系。
要是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
这只是一个梦，吴冕也清楚。但是在非常时期，让自己开心点有什么不好的呢？最起码现在看病不花钱，医患关系融洽，齐心协力抵御病魔，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算是美梦成真。
患者越来越少，吴冕转的却越来越慢，和很多患者相熟，聊起来话题直接飞到九霄云外，拉都拉不回来。
吴冕却也不在意，没什么事情要忙，如果非说有的话那就是等待第一家方舱医院闭舱。
一直和患者聊到吃午饭，丰盛的盒饭看起来还不错。
“又是猪蹄……”一个患者愁眉苦脸地说道，“吃恶心了！”
吴冕刚好走到他身边，笑呵呵的问道，“不想吃了？”
“吴医生，我进方舱医院后胖了3斤，血脂不知道什么样呢。”患者苦恼地说道。
“医院里运动量的确是少，您早晨没跟着打太极？”吴冕问道。
“没有运动细胞，学不会。”患者摇头。
“那还真是可惜，领拳的那位可是圈子里的老师傅，说出去很吓人的。”吴冕眯着眼睛说道，“吃吧，您已经一次阴性，等回家后再节食、运动。”
“真的有点吃不动。”
“补充蛋白质很重要，大猪蹄子里的蛋白质含量比较高，100克的猪脚中含蛋白质22.6克，高于鸡蛋的13.3克、瘦猪肉的20.3克以及瘦牛肉的20.2克。”
“我一老爷们，要那么多胶原蛋白干啥，我老婆才天天念叨着要补充胶原蛋白。”
“可不是这样。”吴冕站住，和患者解释道，“您以为方舱医院里的食谱是食堂的大师傅有啥做啥？”
“要不呢？”
“不是，这是专门订制的。”吴冕道，“就说大猪蹄子吧，主要是为了让你们补充蛋白质。”
“蛋白质有用？”
“蛋白质称为抵抗病毒最关键的食物，专家组高度建议疫情期间要保证充足的蛋白质摄入。”吴冕道，“蛋白质一词，源于希腊文的‘Proteios’，是‘头等重要’的意思。”
“哦？”患者看着肥腻腻的猪蹄，一下子来了兴致，“吴医生，吃大猪蹄子能治病？你是开玩笑的吧。”
“说能治愈新型肺炎是开玩笑，但是蛋白质是维持良好免疫力不可或缺的生理基础之一，人体各种免疫细胞都由蛋白质组成，抗体、细胞因子、溶菌酶和C反应蛋白等免疫分子，本质上也都是蛋白质。”
“您也知道，新型肺炎是一种自限性疾病，到现在还没有特效药，需要靠自己的抵抗力自愈。所以呢，补充蛋白质，有利于提高机体免疫力这是千真万确的。”
“呃……要是缺蛋白质怎么样？”男人问道。
“人体抵御外来微生物等有害物质入侵时，免疫系统的成分会被激活和大量消耗，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机体的抗感染免疫能力和免疫系统内部调节能力就会下降，从而导致感染恶化。”
“您看您现在心宽体胖，也顺利转阴很快就能出院，大猪蹄子有一部分贡献。”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第1178章 口腔溃疡
“那蛋白粉，或是静点的白蛋白岂不是治疗新型肺炎的特效药么？”患者直接找到吴冕话语里的小“破绽”，化身ETC问道。
反正已经很熟悉了，看着吴冕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就很亲切，像是家里人一样，患者说话也没什么忌讳。
“人体正常运行离不开酶和激素，两者都直接或间接与蛋白质有关。
酶是化学反应的催化剂，当其含量充足，相应的化学反应能快捷地进行，人就精力充沛。
激素是确保各器官正常代谢的‘指挥官’，比如说生长素能促进生长发育，甲状腺激素能增强代谢过程，胰岛素能降低血糖等。
这些都要依靠蛋白质的供应。”
“至于您说的超出常规剂量补充蛋白质并不可行，正常情况下，人体不能储存蛋白质，多余的需要随尿液排出体外，摄入过多就会增加肾脏负担。”
“吃大猪蹄子就当是吃药了，是这个意思吧。”男人笑呵呵地说道。
“嗯，也不是每天都有。方舱医院里的患者太多，营养师制作食谱只能根据大多数人的需求，没办法特别细致。”
“理解。”
“回家再减肥，您现在已经转阴，这几天就能出院回家。到时候想吃咱方舱医院的大猪蹄子都吃不到。”吴冕笑道。
想吃……方舱医院……大猪蹄子……
患者听到吴冕的这句话后，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已经开始倒计时准备梦醒。回头看一个月前，再看现在，患者心生恍惚。
或许吧，离开这里后，有一天午夜梦回，也会想起来方舱医院的大猪蹄子，还有眼前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戴着黄色大兔子耳朵、看起来萌哒哒的住院总。
“吃吧，我去写病历。”吴冕眯着眼睛说道。
“嗯，您忙着。”患者笑道，啃了一口大猪蹄子，仔细咀嚼，像是吃药。
吴冕继续往前走，靠近住院总办公桌有一个很瘦的女生，正在对着午餐“相面”。
她的动作有点奇怪，看着午饭里的大猪蹄子偶尔吃一口，很小很小的一口，却要咀嚼将近三十秒。
咀嚼的动作也很轻，吴冕都怀疑吃到嘴里的饭菜有没有被嚼烂就咽下去。
这也……
吴冕走过去，脚步故意沉重了几分，站在女生面前。
患者李玲玲，女性，23岁，因……一系列病历里的字像是打字机一样出现在吴冕的脑海里。
看她的身高估计有170cm，体重应该在90斤左右，明显偏瘦。
李玲玲听到声音，抬头见一个身穿防护服，头顶戴着一个黄色的大兔子耳朵标记的医生站在自己面前，她连忙站起来，恭敬说道，“吴老师。”
“哦？”吴冕眯眼。
“我是医学生，今年大五，在中南实习。”李玲玲简单自我介绍。
吴冕笑了，原来是这样。
“我打听过，您就是编纂《诊断学》的吴冕吴老师。”李玲玲说着，深深鞠了一个躬。
“不用客气。”吴冕道，“怎么不吃饭？不合胃口还是在减肥？”
“我……”李玲玲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我有病。”
吴冕微微皱眉。
“我现在嘴里有成片的溃疡，吃东西的时候特别难受。”李玲玲苦恼地说道，“只要一碰就像是刀子割嘴一样疼，我也知道必须要吃东西才行。自限性疾病不补充蛋白质好的就是慢，没办法，慢慢来吧。”
说着，她叹了口气。
“普通的溃疡？还是……”
“复发性阿弗他溃疡。”
吴冕也叹了口气，问道，“我看一眼？”
“吴老师，您觉得有可能不是？”李玲玲满是希望的问道。
“就是看一眼，你在哪家医院确诊的？”
“我们口腔老师给确诊的。”李玲玲说道。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先看一眼。”吴冕转身取了一个小手电筒，回来的时候李玲玲正在漱口。
她漱口的动作也很慢，随着清水在口腔里冲击，每次碰到溃疡的时候都会觉得痛苦不堪。
任何一个小毛病都很难受，而且现代医学能解决的疾病真心不多，吴冕很了解复发性阿弗他溃疡这种病。
按照理论来讲，复发性阿弗他溃疡是无法痊愈的，现在也没有治疗的药物。
一般老百姓愿意把这些疾病叫做不死的癌症，比如说牛皮癣之类的，甚至还催生出很多骗人的小技俩。
像是从前电线杆子上贴的老军医之类的广告一样。
“我看一眼。”吴冕道。
李玲玲果然是医学生，她顺从的坐下，仰头，张嘴，甚至还主动配合吴冕的手电筒。
给医学生查体还是很简单的，另外吴冕估计李玲玲肯定无数次的找老师或是去医院就诊。
扫了一眼，吴冕叹了口气。
李玲玲嘴里白花花的一片，都是口腔溃疡，甚至连舌系带上都有3个溃疡面存在。
就算是不吃东西，只要说话，溃疡面摩擦，她都会忍受剧烈的疼痛。
“挺严重啊，最近特别焦虑导致的吧。”吴冕关上手电筒问道。
李玲玲点头，“本来就愿意出现口腔溃疡，这一个多月越来越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都做过什么治疗？”吴冕很简略的问道。
“在我记忆里最早在小学三年级开始有了，当时只是偶尔有一个两个，我也没在意。”李玲玲说道，“后来每到期中、期末考试的时候就犯，一次比一次重。”
“维生素B到西瓜霜、意可贴、蜂胶贴，还用过复方氯己定地塞米松膜，别人用着好用，我用着却没什么效果。”
“最近从代购那面买日本大正制药口腔溃疡贴，刚开始还觉得不错，但一批溃疡下去后第二批起来，就像是病毒一样……”
李玲玲下意识中把自己的溃疡形容为病毒。
吴冕了解她的心理活动，只是微微点头，头顶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微微晃动。
“很快，我的口腔溃疡就有抗药性了，大正制药的溃疡贴也没什么用。吴老师，您说我的溃疡会不会一直不好啊。”

第1179章 讲故事
“正常来讲很难彻底痊愈。”吴冕没有安慰李玲玲，而是实话实说，“现在没什么办法治愈这种疾病，最起码从我接触的层面来看没办法。”
李玲玲叹了口气。
“最近可能是因为天河市的疫情，让我感觉压力特别大，尤其是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后，口腔溃疡也开始严重了。从前都是熬一熬就过来，这回压根不会好。”
吴冕静静的听着李玲玲的叙述。
“吴老师，我学《口腔医学》的时候特别认真，知道可能是免疫力低下或者是免疫功能紊乱导致的。所以我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口腔溃疡也反复不好。”
说着说着，李玲玲的眼圈红了起来。
“你想多了。”吴冕抬臂，捋了一下黄色大兔子耳朵，说道，“免疫力和得不得新型肺炎病毒没有关系，免疫力高可能会没有症状，变成无症状感染者，但这也只是几率问题。”
李玲玲叹了口气，吴冕能看出来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是学生，了解很多医学知识，有什么难处说说。口腔溃疡这病虽然说没法治愈，只能靠药物维持，但高血压、糖尿病哪样不是靠药物维持呢。”吴冕微笑说道。
“吴老师，您别笑话我。”
“医生哪有笑话患者的，而且你又是未来的医生。讲讲你的病，怎么讲我就不多说了，问病史只是基本功。”
“我……”
吴冕没有打断李玲玲的话，静静的听着。
“我第一次就诊是高三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压力大，口腔溃疡第一次爆发。因为觉得是小毛病，就去最近的一家诊所看病。医生说我嘴里不光有溃疡，还有疱疹，有可能是梅毒导致的。”
“……”吴冕无语。
真特么的，什么都能往梅毒、淋病上靠，这帮狗日的。
他们完全不在意一个高三女生的感受，不在意自己的话会给高三女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吴冕笑道，“打断一下，我给你讲个接诊的小故事。”
李玲玲怔了一下，连连点头。
“我在协和出急诊，那时候还没扫黑除恶，你可能不知道。”
“我听老师说过，有两伙人打群架，其中一个身上被砍了二十多刀，去医院手术室缝合的。后来另外一伙人把手术室的门砸开，伤者吓坏了，从在六楼的手术室跳下去。”李玲玲忍着疼，和吴冕八卦了几句。
“患者没事吧。”
“骨盆骨折……”
“人没死就行。”吴冕笑道，“我出急诊的时候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戴着手指头粗的金项链、黑墨镜，看着特别凶。”
“您怕么？”
“患者么，我能看出来他更害怕。”吴冕眯着眼睛说道，“进门后，他把手下三个人都撵出去，然后跟我说他得了尖锐湿疣，反复不好。”
毕竟是医生之间的对话，吴冕也没太多顾忌，他很认真的讲述既往经历，“后来我看了一眼，做了几样检查，告诉患者这只是皮肤上特别容易生长的疣状物，和尖锐湿疣没什么关系。”
“能看出来患者很忐忑，毕竟我年轻么，也就是仗着协和的牌子，要不然他肯定转身就走，不带在我这儿看病的。”吴冕笑着说道。
“我和他解释，出现这种疣状物主要是因为免疫力降低。
随着年龄增长，皮肤也会逐渐老化，皮肤变得干燥之余，其内部也会有所变化。
在不断衰老的过程中，皮肤上存在的纤维组织会发生结构上的改变，皮肤上就会多出一些肉疙瘩。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中老年人皮肤上小疣子的尤其多。
发生这种情况，最重要的心态是——服老。”
李玲玲静静的听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吴冕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
“当然，年龄只是其一，激素水平、病毒感染都是原因，但他的病绝对不是尖锐湿疣，具体我就不跟你解释了。”
“后来我看患者还很忐忑，就带他去找皮肤科的一位返聘的老专家。张老的说法和我一样，这回大金链子信了，他千恩万谢，说了好多话。”
“真好。”李玲玲把自己代入吴冕，喃喃说道。
“回去后我继续看病，10分钟后，大金链子觉得不够，转身带着三个手下回来，当着患者、患者家属的面直接跪下，给我磕了三个头。”
“……”
李玲玲错愕，这有点过分了。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可事后想，也有道理。”吴冕认真说道，“无论是尖锐湿疣还是梅毒，对咱们中国人来讲都是羞于启齿的毛病。
得病之后心理压力特别大，影响生活。而很多正规的不正规的皮肤科医生水平一般，遇到疣状物直接解释成尖锐湿疣。”
“你说，这不是扯淡么！这群庸医，说他们错了吧，疣状物和尖锐湿疣病理结果还真是一样的。可说他们没错……我说不出口。”
李玲玲点了点头。
“你这个更扯淡，后来去别家医院看了么？”
吴冕讲的“故事”让她的陈述变得轻松起来。
“我心理阴影特别大，感觉是呼吸导致的传染……”李玲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哈哈哈。”吴冕笑了。
“于是我高三的时候决定报考医学生，想要自己给自己看病。大一的时候发现被骗了，这让我特别气愤。”
“骗来一个医学生，也行。”吴冕眯着眼睛说道，“你老师告诉你吃什么药了么？”
“我老师怀疑是白塞病……”
吴冕点了点头，的确应该和白塞病鉴别。
“我也查了资料，大部分的风湿免疫病的临床表现里，都会有一条‘口腔溃疡’，什么系统性红斑狼疮、干燥综合征、白塞病之类的都是。”
“有鉴别诊断的。”吴冕道。
“门诊的老师建议我服用沙利度胺，如果有用就是白塞病。我知道长期服用免疫抑制剂会有副作用，所以也没敢吃。”
“后来我找了我们学校口腔科的老人家看，他诊断是复发性阿弗他溃疡。”
“的确是，诊断没错，不是风湿免疫类疾病。”吴冕肯定地说道，“那你吃药了么？”
“我没敢，怕有副作用。”

第1180章 好苗子
“副作用的确有一些，但总要比你这么遭罪强不是。”
“可是我怕……”
“emmmm……”吴冕沉吟，过了几秒钟说道，“我见过复发性阿弗他溃疡的患者吃中药吃好的。”
“呃，真的？！”
“真的。”吴冕点了点头，“不过别在网上瞎买，中医不望闻问切，都是骗人的。正好张伯礼张校长也来天河支援，我给你联系一下张校长。
你先吃沙利度胺，等疫情结束后去找张校长，给你号脉看看。”
李玲玲点了点头。
“最近是不行了，张校长来了之后工作一段时间胆囊炎犯了，忍了几天，变成坏疽性胆囊炎，做了手术切除，正在养病。”
“……”
“等等吧，先吃沙利度胺。”
“吴老师，您说我这个不会癌变吧。”李玲玲终于说出来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理论上来讲是有的，但是可能性不大。”吴冕实话实说。
见李玲玲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吴冕笑了笑，继续讲解道。
“复发性口腔溃疡的癌变率极低，但假如口腔内某处溃疡经久不愈，特别是中老年患者溃疡长期不愈，伴有局部的一些刺激因素，则有癌变可能，应注意及时就诊。”
“哦，那我知道了。”
“这么说吧，你这个病我不认为是免疫力低导致的。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原理我估计你都懂，免疫、遗传、环境三联因素。回去试试看做冥想，抵抗焦虑、紧张，效果应该能不错。”
“谢谢吴老师。”
“不客气。”
吴冕捋了一下头顶的大兔子耳朵，笑眯眯地说道。
“我找药局给你调几盒沙利度胺过来，你按时口服，几天就好。”
“嗯。”
吴冕转身离开。
几秒钟后，李玲玲追上来问道，“吴老师，您收研究生么？！”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李玲玲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留个微信。”吴冕想了想说道，“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新型肺炎好了，考博士的时候成绩还行，我收你当我博士生。”
“！！！”李玲玲头发都要竖起来。
“我要求很高的，你要加油。不过呢，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步一步做。首先，是你的新型肺炎要转阴。”
“我知道！”李玲玲大声说道。
“去吧。”
吴冕转身，李玲玲看着吴冕远去，头上的大兔子耳朵晃晃悠悠的，心生恍惚。但只一转念，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转身回去吃饭。
吴冕往回走，身后却又跟上来一个患者，他小声问道，“吴老……医生。”
“嗯？”
“您能招博士生？”
“现在还不行。”吴冕笑了笑，“我刚从美国回来，也没挂靠医院，好多手续都没走。”
“那我听您说要招小李当您学生呢。”
“可以提出申请啊，我的资历都够，想要入选工程院、科学院可能有些困难，但当博导应该没问题。”吴冕笑道，“在协和的话可能还很困难，但我走黑山省省城的博导名额的话，应该困难不大。”
患者听的一头露水，他不懂名额不名额的，但还是下意识的信了，“吴医生，我儿子今年研一，在一家小医学院读临床研究生，您看……”
吴冕无语。
自己只是想让李玲玲精神一点，没想到却给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事。
“我本来还琢磨劝我儿子读博士的时候转个专业。”患者说道，“疫情前，朝阳医院的陶勇陶医生那事儿我知道，看报道看的心里冰冰凉。您说当医生有啥用？练了一辈子，别人做不了的手术发善心给做了，结果还让人把手给废了。手术医生靠手吃饭，这以后可怎么办。”
“那您还让您儿子考我的博士？”
“呃……我也纠结呢么。再有就是年前帝都那个抹医生脖子的人真是丧心病狂啊，要是没有这次疫情，我肯定让我儿子转行。”
吴冕怔了一下，事情在他脑海里仿佛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似的。在天河的疫情重压下，自己都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本来我很坚定要劝他转行。尤其是疫情开始，我看医生护士一个个忙的太狼狈，而且要面对病毒。”
吴冕笑了笑。
“可是在咱方舱医院里，我看医生都很亲切，没你们的话，我们估计也活不下来。”患者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这又开始琢磨到底让不让我儿子继续搞临床。”
“都行。”吴冕无所谓地说道，“说实话，我不是很想招博士。”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招哪个科的。”吴冕道，“外科、内科、影像、诊断、病毒我都是顶级的医生……”
患者怔怔的看着吴冕，听着老凡尔赛的话，心中错愕，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到时候看缘分吧，谁知道呢。”吴冕笑道，“您儿子呢？”
“唉，别提了。”患者叹了口气，道，“我儿子今年回家过年，说有新型肺炎病毒流行，小年前就不让我们出门，买菜什么的都是他出去。”
“做的不错，有意识，是个好苗子。”吴冕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
“谁能想到新型肺炎病毒会这么严重啊。”患者叹了口气，“在老子眼里，儿子懂个屁，虽然他是搞医的，但还是学生不是。”
“后来呢？”
“我背着我儿子去打了一场麻将……您也知道，手痒痒么。”
吴冕笑着点了点头。
“回来后被我儿子一顿说，直接把我关屋子里隔离，不让我爱人见我。他俩每天都戴口罩，家里喷的一股子酒精味儿。”患者叹了口气，“幸好我儿子警醒，最后全家就我感染了，她们娘俩没事。”
“您儿子不错啊！”吴冕称赞道。
“那是！”说起这事儿，患者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胸脯挺起来，满满的骄傲，“我儿子相当不错，就说这事儿，我觉得他当医生也肯定是个好医生！”
“嗯。”吴冕点了点头。
“可我怕他被砍……您说当个医生怎么还有这么多事儿呢。”

第1181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吴冕沉默，叹了口气。
“吴医生，您看，钟老都84了还要坐硬座餐车来天河，我看着心里都不落忍……”
“83。”吴冕很肯定地说道。
“不对吧，是84！”
“83，然后85。”
“……”患者怔了一下，哈哈一笑，道，“您竟然也信这个？”
“当然，治病有时候需要运气。”吴冕一本正经地说道。
“呃……您这么说，怎么觉得不像是个正经医生。”
“正经医生都会和您这么说，但凡是一口咬死的，看着正经，其实都不正经。”吴冕晃了晃头，头上的兔子耳朵忽闪了两下。
“像刚刚的小李，她的病说起来简单，就是口腔溃疡，但鉴别诊断麻烦到了骨子里。好多种风湿免疫类疾病都要鉴别，比如说白塞病之类的。”
“啥是白塞病？”
“说了你也不懂。”吴冕并没多解释，而是轻飘飘的扔过来一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和患者熟了，说话也能轻松点。
“……”患者疑惑的看着吴冕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怔怔问道，“吴医生，这时候您不是应该给我讲讲么？”
“简单的说一下无所谓，白塞病这个太专业。主要是因为风湿免疫类疾病我看着头疼，好多老医生都在这类疾病上栽过跟头，想要三言两语说明白不可能。”
“您这还真是……”
“呵呵，23号，新闻媒体采访张文宏张主任的时候，问新型肺炎病毒的重症患者怎么治疗，张主任就是这么说的。”
“张主任？他是谁？”患者疑惑。
“一个很牛逼的医生。”吴冕眯着眼睛说道，“您知道这次咱们面对多大的风险么？”
患者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全国医疗界呼吸、重症、急诊的精锐云集到天河，这才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稳定住情况。举国之力，只能稳定住一个千万人级别的城市。”
患者点点头，这些他都看在眼睛里。
“您想一下，魔都要是崩了怎么办？3000万常住人口的城市一旦病毒播散，是什么情况？！”
“……”
这事儿压根不能想，一旦深想，后背全是冷汗。
“在疫情初期，英国帝国理工用一套数学模型计算了魔都的情况，认为感染10万人属于干的不错。”
“我去……这还干得不错？”
“当然，咱们一直干的都不错，只不过需要回头看才能看清楚。话说回来，魔都现在感染人数只有200多。前几天韩国卫生系统的人专门去魔都请教防疫措施，遏制疫情播散。”（注1）
“这么厉害？！”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扁鹊的故事知道吧，真能提早预防，那才是最牛逼的医生。”吴冕微笑着说道，“张主任的确是厉害，您要是有机会可以了解一下。而且钟老已经83岁了，如果还有下一次，总不能让百岁老人还在一线奔波不是，下次张主任会担起重担。”
“我有时间查一下。”
“让您儿子把张主任当偶像。”吴冕道，“张主任也的确值得尊敬。”
“您认识？”
“接触过，没见过面。”吴冕道。
“哦？那您说一下？”
“我出国前，因为刚刚经历了H1N1，所以大家都很害怕。有一次魔都有一名不明原因发热的患者，看片子很严重，关键是搞不懂为什么，所以找了专家会诊，正好我在魔都，就过去看了一眼。”
患者怔怔的看着吴冕。
这么年轻的专家很少见，偏偏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张主任不在，我还想着和他交流两句。问了一下，说是张主任询问病史，得知患者是养殖户，家里是养猪的，发病前一日被猪圈中的污物泼溅入双眼，推测患者可能是猪疱疹病毒感染。”
“呃，这也是病？”
“当然，很严重的疾病。”吴冕道，“为了坐实这一推测，张文宏所在的华山感染团队，还派了一只小分队直接去患者家的猪圈，获取猪的分泌液和粪便标本予以进一步确认。
张主任带队一起去的，怕有遗漏。”
顶级医生，猪圈，粪便，尿液，这些毫不相关的词语混杂在一起，患者有点懵。这和他想象中的医生、科学家根本不一样。
“最后基因测序与现场检验等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是一次确定的猪疱疹病毒跨物种感染所致。不过很遗憾，我那时候没见到张主任。”吴冕伸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表达自己的遗憾。
“好厉害，和大侦探一样！”
“当然。”吴冕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不信您看魔都、看羊城，只要有牛逼医生坐镇的地儿，这病都蔓延不开。”
吴冕一番话，说的患者热血沸腾。
姨太那种特招生真心只是尸位素餐，屁用没有。
“我平时的工作方向倾向于外科，和张主任很少有交流。”吴冕补充了一句。
“张主任收博士么？”
“呵呵。”吴冕听患者这么问，笑道，“具体您儿子的未来，还是交给他自己选择吧，怎么说都快三十的人了，况且您也不是内行不是。”
患者连连点头。
“我就是个小医生，多看看张主任，他很厉害的！”吴冕最后强调道。
“知道了。”
吴冕转身，却又被患者叫住，“吴医生，我刚才找您不是这事儿……”
“emmm，那倒找我有什么事儿？”
“就在眼前，说什么都想不起来。”患者疑惑，“不是什么大事，是想问您一个八卦，可说什么都想不起来。”
“慢慢想，不着急。”吴冕安抚了几句，转身离开。
回到住院总的位置上继续工作，写病历、几名病情稍重的患者还要额外注意，时间飞逝。
一个多小时后，那个男患者又凑过来，“吴医生，我想起来了！”
“哦？怎么？”
“我听您和小李说什么补充维生素，我想问问您有A、B、C、D、E，为什么我没听说过F、G什么的呢。”

第1182章 从维生素到人渣
“吴医生，您可千万别说——说了你也不懂。”患者笑呵呵地说道。
之前的对话，他都听到，拿出来打趣吴冕。
也是方舱太闲，实在是无聊，他也特别想和这个萌哒哒的住院总闲聊，所以跑过来询问。
“这个还真是个好问题，我想想。”吴冕捋了一下兔子耳朵，想了几秒钟说道，“不过我说的那句话是因为咱们读过的书不一样，我说的每一个字您都懂，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别说是您，就算是普通医生，也听不懂风湿免疫科的术语。”
“嗯嗯嗯，我懂。”患者闲来无事，觉得吴冕的黄色大兔子耳朵相当亲切，找他打发时间比追剧有意思多了，也不着急，笑眯眯的听着。
“有关于维生素，来源比较有意思。1886年，脚气病在荷兰士兵和海员中泛滥。
因此，科学家克里斯蒂安&#183;艾克曼选择用鸡做实验，以寻找可能的致病菌。
艾克曼发现，鸡饲料一度从糙米变成了精米，而小鸡的脚气病症状正是在吃精米时出现，喂糙米时消失。
但是他只是发现了米糠可以治疗脚气病，但是却不清楚具体起作用的成分。
直到1910年，荷兰化学家卡西米尔&#183;冯克才将一种胺类结晶从米糠中提取并纯化出来，并认为这就是治疗脚气病的成分。由于结晶中含有胺类，所以该物质被命名为Vitamin。”
“这是科学史上的一次歪打正着，属于运气比较好的一次试验。所以说运气在科学研究的时候很重要呢，就是这个原理。
跟您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您肯定知道。
万艾可当年研制的目的是为了治疗心脏病，没想到却成为辉瑞的拳头药品，每年带来数以十亿计的利润。”
“可是我总觉得科学家的研究要看命的话，太不靠谱。”患者也不着急听维生素，而是和吴冕闲聊。
“科技树和游戏不一样，有些科学家研究了一辈子，最后发现从他入行的那一天就走错了路。这辈子唯一的成果是告诉后人，此路不通。所以说呢，运气很重要！”
“……”
“说出来都是眼泪，很悲惨的，真的。”吴冕认真说道，“再有就是科学史上有好多歪打正着的成果，咱们回头说维生素哈。”
“最早，维生素指的是生命所需的胺类；现在，我们认为维生素指的是三大营养素脂肪、蛋白质、碳水化合物之外、体内微量但对正常生理功能非常重要的物质。
人体自己的合成量往往不能满足需要，可是一旦缺乏就会引发特发的疾病。”
“1915年，人们发现，卡西米尔&#183;冯克所命名的‘维生素’实质上包含了脂溶性和水溶性的两种物质。
这两种物质分别被命名为维生素A和维生素B。当时人们决定，以后如果发现了新的维生素，就按着字母表A到Z这么排下去。”
“就像是始皇帝、秦二世一样？”患者问道。
吴冕微微一怔，随即捋了一把兔子耳朵，笑道，“还真别说，您这个形容特别贴切。”
“是吧。”患者笑道。
“原本按照计划，应该像是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一样，维生素排列的整整齐齐，等待大家去发现。
最开始也很顺利，维生素C、维生素D、维生素E都按着这个规律乖乖出现了，然而到F时出了问题。”
“科学家很快找出了其中2种，并把它们叫做‘维生素F’和‘维生素G’。不过，由于这2种物质都是从维生素B里分离出来的，所以很多人也叫它们‘维生素B1’和‘维生素B2’。”
“不过呢，维生素F很快又被捡起来，最后又被放弃。”
“是因为科学家们不愿意相信维生素和元素周期表不一样么？”
“是，没人愿意干一辈子研究工作，什么都留不下来。”吴冕道，“元素周期表多好啊，门捷列夫同志早就计算出来，别人只要发现就能在科学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啧啧，您这么说，我觉得科学家也挺萌的。”
“特别惨的一群人，没钱做科研，得去拍资本家的马屁。沈腾主演的奔驰人生，您看了吧。”
“看过。”
“为了赛车，他们俩要给大款唱歌、跳钢管。科学家……也差不多，各种作假，就为了弄点钱搞科研。”
“我去……”
“不过很多科学家一看有钱了，就忘了自己最开始的梦想是什么，现在叫不忘初心，就是这个意思。”吴冕笑道，“所以呢，只要是人都差不多。”
“呃，您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科学家的光环都没了呢。”
“本来也没什么光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么。换做科学家也是一样，除了那种带着主角光环的天才以外。”
“您是么？”
“我不算，听起来我的履历还算是吓人，但那只是和普通人比。真要是和天才比，远远不够看呢。”吴冕眯着眼睛说道。
患者怔了一下，这位萌哒哒的住院总的履历最近在方舱医院里已经传开，越传越是离谱，可每每都是真的。
就这，都不算是天才？！
“马斯克您知道么？”
“知道啊，在弄什么人机接口，我一直关注。”
“屁用没有，就是个噱头，包括火箭回收都是噱头。不过年轻人喜欢，星辰大海，那可是星辰大海！所以马斯克再怎么人渣都无所谓，他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把光环重新捡起来。”
吴冕把患者侃晕了，从维生素说道马斯克那个人渣。
不过吴冕的思维很清楚，把话题撤回来，和患者聊了十多分钟后说道，“由于维生素的命名历史是如此的混乱，看不过眼的国际营养科学联合会终于接管这件事情，1978年确定了现在的维生素命名原则。”
“原则很长，就不多说了，主要是好记。比如说规定‘烟酸’是吡啶-3-羧酸化合物、及其具有烟酰胺样生物活性的衍生物的总称等等。”
“哥哥！好消息！”楚知希一溜小跑过来，兴奋的摸了一把吴冕头上的兔子耳朵。
“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章院长说，要是没有意外，明天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会闭舱！”
这。
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第1183章 胜利的曙光
吴冕长出了一口气。
“我记得硚口武体方舱医院还有110名患者。”吴冕马上说出准确数字。
“因为其他医院有大量空余床位，所以明天可以出院的患者出院后，剩余患者转到其他方舱医院。”
“不错。”吴冕颔首，轻声说道。
“吴医生，咱们是不是也快了？！”患者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兴奋的问道。
“嗯，所以你们要加油好起来！”楚知希回答道。
吴冕瘫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从出现空床的那天开始，休舱指日可待。
然而一旦等来闭舱的消息，吴冕忽然觉得很累，脑海一片空白，仿佛一直高速运转、从未停止、一直跑了三十年的机器一下子宕了机。
从阴历二十九那天知道天河情况的时候开始，吴冕便进入了高频状态。
以他的学识、天赋、能力，不管开多少线程都无法计算出一个必然可以成功的手段。
是的，天河的难题，是专业知识没办法单独解决的。
一直心心念细菌战、病毒战的美帝研究类似手段的时间比共和国的建国时间还要长。
战犯、731大楼……他们毫无顾忌。
这么多年来，投入不知多少物力、人力、财力，硬生生砸出来一个完美的、创世纪级别的病毒来试图断了中国的国运。
吴冕并不认为美帝外强中干，内地里他们有多强大吴冕心知肚明。
所以他对这次疫情的判断是只能尽量控制，压平曲线，等待转机。
转机，有可能是天气，随着气温渐渐升高而忽然消失，就像是17年前的S病毒一样。
转机，有可能是某位天才灵光乍现，在不可能中生出可能，研究出特效药物，神农一般救万民于水火。
转机，甚至有可能是投降，全面阉割，等待马里兰德特里克堡早已经准备好的“解药”。
这是屈辱的，也是最后不得已的办法。
但吴冕从未想到过自己会经历一场抗美援朝式的、史诗级的战争。
不服。
硬碰硬。
万众一心。
全国精锐云集。
亿万百姓甘愿牺牲。
竟然在月余的时间里初步控制住了爆发地天河市的疫情。
每一步吴冕都知道，可如今回想起来，每一步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哪怕吴冕是亲身经历者。
战争没有结束。
这还只是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但形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逆转。
真是一个奇迹！
吴冕敏锐的意识到，如果说抗美援朝是立国之战，打出了新中国的脊梁的话，那么这次抗疫战争则是崛起之战。
这次抗疫的全过程没有保密，全世界都“眼睁睁”的看着！相信他们一定很震撼。
如果对新中国没有敌意，震撼能让他们尊敬；
如果对新中国有敌意，震撼能让他们恐惧。
抗美援朝战争的红利吃了几十年，新中国成立后每一步逆转乾坤的大事件都或多或少与之有关系。
那么这次呢？
面罩、N95、外科口罩后的吴冕的嘴角微微扬起，如此得意。
接下来要做的是彻底把这种创世纪的完美病毒消灭在中华大地上。
除此之外，吴冕特别想看看昂撒匪帮会怎么做。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哀嚎，哀嚎的声音到底好不好听，有没有韵律感。
“哥哥，你想什么呢？”楚知希问道。
“我在猜，是不是明天开始防疫物资就可以高价卖给美国了呢？”吴冕淡淡说道。
“哈，早了吧。”
“先卖点，定下援助美国的时间点，剩下的等咱们疫情搞定再说。”吴冕伸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无尽的得意。
“时间点？有用么？”
“昨天，大统领在发布会上说什么了？我们订购了海量的物资。我们订购了很多，呃，坦白地说，除非是这样，否则我们是不会排序的。因为我们订购了很多不同的医学器材，饱和式救援。”吴冕说道。
“吹牛呢吧，到哪去订呢？咱们的物资刚开始够用。”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管不管。总之呢，明天有第一家方舱闭舱，这是一件大事。”吴冕嘿嘿一笑，“真想喝点酒啊。”
“还没到时候呢。”
“嗯。”吴冕点头，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笑的萌哒哒，“等天河市解除封印的。”
“吴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患者问道。
“您啊。”吴冕抬头看自己做心理安抚工作做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患者，说道，“按照您的状态，以我的经验评估1周左右。别着急，只是因为个人体质不同所以转阴有快有慢，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的越好，转阴的那天来的就越早。”
“嗯！”患者盯着吴冕的黄色大兔子耳朵点头。
方舱医院继续忙碌着，患者回去后，这个消息在1个小时之内传遍整个方舱。
的确是个好消息，所有人听到后都为之振奋。
天河市上空的阴霾终于露出一丝缝隙，久违的阳光落下，遍体鳞伤的城市默默的恢复着自己的元气。
“哥哥，我想家了。”
临近下班，楚知希跑过来摸了摸吴冕头顶的兔子耳朵，小声说道。
“很快就能回家。”吴冕笑道，“放心，不会太久。”
“10天，差不多了吧。”
“想什么呢。”吴冕晃了晃头，“抗疫才到中期，刚看见曙光。虽然大势已定，但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还要那么久啊，你不是说方舱医院开始休舱我们就听到回家的脚步声了么。”
“当然，脚步声只是脚步声，距离回家还远着呢。而且不要小看新型肺炎病毒，一个被吸收了所有731部队资料的部门重金打造出来、完美的病毒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被杀死。”
“嗯？你……”
“国外的疫情已经在临界点上，今天是第四天新增人数超过咱们。校长昨天视频不是说了么，对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要有想象力。”吴冕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
“哥哥，感觉你累了呢？”
“还好，忽然听到这个消息，骨头被抽走了似的。今天回去什么都不做，洗个澡就躺下睡。”吴冕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已经要进入梦乡。

第1184章 你品，你细品
下班，回酒店。
说是回去就睡，但对吴冕来讲自己永远无法像楚知希那样躺下就能睡着。
从来天河之后，不管是在酒店还是宿舍，一直窝在小小的房间里，哪怕是吴冕的神经已经被淬炼的如钢似铁，也已经要疯掉。
他决定走回去，活动一下筋骨，算是为第一家方舱医院休舱做一次庆祝。
其他人也都赞同。
最开始来的时候能找到一个住宿的地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是五星级酒店。
但酒店是好，住的时间久了是真心的腻歪人。
一路走，一边和校长联系，确定了明天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休舱的消息后，吴冕神清气爽，一身的疲惫不翼而飞。
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松动。
“郑教授，您小心点。”李琼的声音传来，吴冕回头，见郑凯旋手里捧着手机，差点没摔倒。
“和小女朋友聊天呢？”吴冕停下，等走到郑凯旋身边，笑呵呵的问道。
“没有，在看昨天的一个视频。”郑凯旋扬了扬手机。
黄色的头发、那张熟悉的脸庞、身后被英加联军烧毁后重新粉刷的背景、加上站在大统领身边的那位老师，这一切吴冕都很熟悉。
“吴老师，您说咱们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本来没这么严重？”郑凯旋问道。
吴冕眯起眼睛，顿了几秒钟后说道，“郑教授，咱们来支援的时候，你可是哭着喊着要过来的。我说你不是党员，不让你来，你差点没和我翻脸。”
“……”郑凯旋一时语塞，想了想后说道，“我现在想，可能是当时有些着急。”
“呵呵。”
“大统领说4月天气转暖后病毒就会消失，我想起来17年前的S病毒。您说咱们不下这么大的力气，就是拖着，等到4月份不也好了么。”郑凯旋有些疑惑。
“他是个实在人。”吴冕瞥了一眼郑凯旋手机里的一头金发的老人说道，“有点小心思也藏得不深。”
“您什么意思？”
“喏，身边这位，安东尼博士是我病毒学的老师。我去美国留学，就是和他学习的病毒学。进美国两院当外籍院士，也是老师做的推荐。”吴冕道。
这些事情郑凯旋有所耳闻，所以并不惊讶。
“连我老师都被逼的胡说八道，美帝的形势已经很严峻了，甚至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郑凯旋怔了一下，严峻？
那面似乎确诊人数和死亡人数都不高。不说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才对。
怎么看都没看出来哪里严峻。
吴冕见郑凯旋迟疑，知道他没想懂，笑笑说道，“安东尼博士治学严谨，要不然也不会连续被6任大统领聘请成为医学顾问。”
“我知道安东尼博士，对此有所耳闻，他是一位世界顶级的专家。”
“连安东尼博士都说戴口罩没用，郑教授，你品，你细品。”
“……”郑凯旋疑惑的也正是这一点。
“老师这个人吧，一般情况下很少说话，尤其是以他的名义带货之类的话更少说。”吴冕微笑，“这次竟然站出来说戴口罩没用，这种反智的结论……唉，一世英名哦。”
郑凯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黑死病的时候鸟嘴医生出现，中世纪的人都知道防护；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的时候，美帝人人戴口罩、还有隔离病房。真特么是越活越回去了。”吴冕鄙夷说道。
“对呀，为什么？难道说是他们口罩不够？”郑凯旋疑惑问道。
“世界口罩产能有一半以上在中国，至于剩下的肯定不在美国就是了。”吴冕笑道，“没有口罩，还说口罩有用，难道要零元购么？”
“那也不能……”郑凯旋还是有些耿直。
“嘿。”吴冕笑了笑，“知道今天美帝那面口罩涨价多少了么？”
郑凯旋茫然的摇了摇头。
“11倍。”吴冕道。
“！！！”郑凯旋一脸惊叹号，差点把口罩支起来。
三位数的感染者，个位数的死亡数，大统领和最高医疗专家站台背书说口罩无用，病毒会很快消失。
在这种背景下，口罩竟然涨价10倍以上！
郑凯旋无法理解。
“知道为什么么？”
郑凯旋继续摇头。
“因为全世界的口罩已经被华人、华侨、留学生都给买回来了。”吴冕淡淡说道，“看平时在各种论坛里秀优越，有事儿的时候还得是自己人。”
“不能吧，有那么多口罩，全都买回来了？”
“要不然年假的时候国内生产停滞，咱们怎么撑过那几天的。”吴冕道，“麻省的一名医生说实体店一枚口罩都没有，EBUY上倒是能下单，可是已经14天了，还没邮递到。”
“我去……扫货扫的这么干净！”郑凯旋瞠目。
“看着国内的局面大家都着急不是。”吴冕笑道，“家国情怀么，大多数人还是有的。”
“那美国怎么办？”
“怎么办？”吴冕鄙夷的看了看天，“我在等美国数据爆裂。郑教授，是爆裂，裂开的裂。”
“不会吧。”
“为什么？”
“美国的医疗技术水平比国内高啊。”
“真心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干心胸外科的。”吴冕今天心情好，语气略有尖酸，“心脏搭桥手术、冠脉支架手术，国内水准就是世界顶级水准，你没接到过世界心胸外科大会的示范手术邀请？”
“接到过，但王主任说……”
“别听他的，在他心里国外的月亮就是圆。”吴冕笑道，“说说听，你为什么觉得美帝不会炸裂。”
“地广人稀。”
“美帝的人，大多数人，每周都要开1-2次Party。”吴冕道，“地广人稀有个屁用，能窝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咱们窝了多久，反正我现在一想到酒店就恶心。”
“CDC……”
“CDC不仅说口罩没用，还自己不生产也不让各州生产检测试剂。”吴冕毫不留情的反驳道。
“他们的医疗硬件比咱们强很多，应该是十倍起。”
“呵。”吴冕冷笑，“那是给有钱人准备的，没有医保、没有现金的人想住进去？开什么玩笑。”
“可这是大型传染病啊。”
“who care！”

第1185章 有这么不要脸么
“对了，吴老师，11倍的数据准确么？”
“美帝的白宫顾问纳瓦罗说的。”吴冕道，“他们要召回4家口罩商，回美国本土生产口罩。你说说，他们的脑子里是不是有水？”
“啊？那咱们剑协医院的3m口罩厂怎么办？”
“那是小爷我的。”吴冕毫不犹豫地说道，“马特&#183;瑞安给我打过电话，被我拒绝了。”
“拒绝？合适么？”郑凯旋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只说1个月后口罩的价钱肯定能稳定在疫情开始前10倍以上，而且扩建的厂房我分给他30%的股权，马特&#183;瑞安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挣钱么，不寒碜。”
“……”郑凯旋无语，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问道，“吴老师，可是大统领要是要求他们为美国生产口罩呢？我记得好像有国防法案吧。”
“糊弄呗，谁会当真呢？只要能挣钱，什么这个那个的，都是扯淡。”吴冕淡淡说道。
谁会当真，这四个字冷漠到了有些冷血的程度。
和天河市的会战相比，郑凯旋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开。
“世界卫生组织关于预防新型肺炎病毒口罩使用指南中，不建议普通健康人无需戴口罩。这些反智的言论你能信现在已经21世纪了？”吴冕口吻里嘲弄的语气越来越浓郁，“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全世界的口罩一大半都在我们国家生产。而我们因为年假、因为抗疫无法大量出口么。”
“唉。”
郑凯旋知道吴冕说的这件事情，那还是在1月29日，也就是1个月前。
当时肯定该消息的背景，但荒谬之处也肉眼可见。更为荒谬的是很多人为这种反科学、甚至反人类的语言站台。
这些站台、背书的人中，不乏顶级学者。
“美帝还是需要一些理论基础的，所以有了世卫组织的这份声明。”吴冕笑眯眯地说道，“西班牙大流感流传下来的照片里可以看到人们几乎都戴着口罩，100年过去了，非但距离星辰大海越来越远，连特么口罩都不戴了，郑教授你信么？”
“……”
郑凯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事情。
“2017年，俄罗斯开启一批50年的时间胶囊，里面有一段话我特别有感触——我们相信，你们已经很好地开发了我们美丽的蓝色行星，开拓了月球，并在火星着了陆，不断地向着宇宙进发。太空船是不是已经冲出了银河系呢？”吴冕轻轻说道。
“可是郑教授你看现在，昂撒匪帮只知道731，只知道细菌战、病毒战，星辰大海？指望他们，人类终将灭亡。”
“马斯克……”
“那个人渣啊，他在魔都建立工厂，彻底翻盘。”吴冕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他要飞上火星吧。”
“难道不是么？”
“我很喜欢他。”吴冕道，“做广告都做的与众不同，火星哦，那可是火星。”
郑凯旋不知道吴冕要说什么。
“在15年前，日本说要在2025年登月，让机器人成为月球的拓荒者；印度说，2008年发射月球飞船……这个不算，印度就特么是个笑话。”
“俄罗斯的新式登月飞船将要启动，美帝也说再度登月的时间在2015年，最迟不超过2020年。”
“嫦娥5号今年要登月喽，大家都在吹牛逼，就咱们当真在做。想想时间胶囊，真的挺感慨。”
“100年过去了，昂撒匪帮只知道抢劫，用各种手段洗劫其他国家，一直到新中国崛起。这次病毒战咱们熬过来，他们却反对戴口罩……话说郑教授，这个操作是真骚啊，连我都想不懂为什么。”
“没有口罩……”郑凯旋叹了口气，想起1月底的艰苦。
“去年10月，红色传染病演习，数据很明确，美帝已经预料到自己的防控水平一塌糊涂。1.1亿人被感染，死亡50多万。真是小看了他们的无耻，我以为我很了解美帝，其实他们远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
“吴老师，我看他们也在积极防控。”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吴冕鄙夷问道。
“张文宏主任说H1N1的时候，美国也是积极防控，最后没办法……”
“你语文水平果然很低，不愧是理科生。”吴冕讥讽的语气越来越重，“张主任那是暗讽，你竟然没听出来。官样文章，花花轿子，怎么能当真呢？”
“……”
“H1N1的时候美帝什么都没做。”吴冕道，“不对，他们拿着枪逼着世界各国禁止断航，眼睁睁看着病毒世界大流行。昂撒匪帮一向反人类的，你不知道？”
“您说的太过了吧。”
“请拭目以待。”吴冕道，“H1N1的确就是个大号流感，还有达菲存在。可是这次的新型肺炎病毒却不是，它的完美程度远超H1N1，变异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开始判断变异比较慢，但现在看一切都在加速。”
“加速？”
“嗯，昨天我在一个患者的样本里发现两种不同的新型肺炎病毒存在。”
“我擦！”郑凯旋大惊失色。
“没事。”吴冕道，“我们已经初步控制住新型肺炎病毒的蔓延，接下来可以心平气和的看热闹。不对，我们要复工复产，为世界各国抗疫提供物资。”
“郑教授，像不像二战？战火正酣，咱们独善其身，为世界各国提供物资。”
郑凯旋摇头，他觉得没有一点共同点，而且他认为吴冕的判断太过于乐观。
其实郑凯旋也有些分裂，一面是美国的大统领说这只是一场重流感，4月天气转暖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面是他在天河亲眼目睹的各种惨烈景象，举国之力，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才险死还生的初步控制住疫情的蔓延。
美帝，灯塔之国，能这么不要脸么？！
不可能啊。
“郑教授，说个你不知道的事情。”吴冕道，“现在各路知道事实真相的资本方已经在抛售股票，或是准备做空美国股市。”
郑凯旋并不了解股票，一头露水。
“大统领和安东尼博士的发言，是在给资本留出来充足的时间，到时候大镰刀一挥，先做空、再做多，通杀。而至于疫情，死多少人，谁都不会在意。”

第1186章 休舱大吉
3月3日，下午，2点15分。
硚口武体方舱医院外，一辆大巴车停在院门口。
司机师傅穿着全套防护服，和医护人员看起来一模一样，在大巴车上等待送患者去其他医院。
剩余110名患者，其中今天三次检测转阴、可以顺利出院的有34人，剩余76名轻症患者转去天河市第一人民医院和湖北省第三人民医院继续治疗。
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休舱，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
但是这里没有鲜花、没有仪式，8名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站在方舱医院门口，和离去的患者挥手告别。
患者或是拎着行囊准备回家，或是转去其他医院，笑着和这里的医生护士告别。
即便还没转阴的患者的脸上也露出笑脸，毕竟这些天里，他们看到了很多转阴、出院的人。
统计数据显示全国的死亡人数也一天比一天少，已经到了个位数。
数据可能有水分，但在方舱医院里亲眼见到的事实让他们对战胜病毒充满信心。
从最开始来方舱医院的时候满心忐忑，不知道前路如何，患者和医护人员相互安慰、搀扶，走到现在。
他们和这里的医生护士很熟，像是一家人一样。
事情过去，哪怕走在路上迎面相遇，怕是患者也认不出来哪怕一名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全身重甲，只有眼睛在面屏、眼镜后面，连高矮胖瘦都很难分清楚。
此时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有患者拉着相熟的医生、护士聊天，恋恋不舍。有的和医生护士照相，留下足以记住一辈子的影像。
多年以后，重新翻看照片的时候，想来这段记忆会从心底重新涌出，泪流满面。
医患之间的气氛和谐、融洽，这一幕在医院屡见不鲜，患者离院的时候有开心、有期待、有雀跃，但还有一种感情是依依不舍。
没有仪式，只有一条红布挂在显眼的位置上，上面写着休舱大吉。
不知不觉中，天河市已经春暖花开。
来到硚口武体方舱医院的医生护士、甚至是患者都有20天乃至更久的时间没有好好看看天，看看太阳。
如今彻底放松走出来。
天河市已经走出冬天，气温升高。
不知不觉间已是春暖花开时。
送别出院的患者，送走转院的患者，有一名护士精疲力竭的直接坐在地上。
这些日子不容易，但毕竟熬过来了。
硚口武体方舱医院能容纳的患者并不多，属于一家中小型方舱医院。当所有患者离开后，体育馆里空空荡荡的，有些寂寥。
被褥并不整齐，很凌乱，知道休舱大吉，这里将要彻底的清扫、消毒，也没人做这些表面功夫。
只要患者稳稳的治愈出院就行，乱不乱的和治病没什么关系。
过了十多分钟，有医护人员和卫生员开始打扫、清理没了患者的方舱医院。
黑色的大垃圾袋装着废弃物和垃圾，一名卫生员用力拖拽，把它们送出去。
虽然已经休舱，但硚口武体方舱医院还不能马上恢复原貌，变成体育馆迎来人间烟火气。
所有救援物资和设备原地封存。
因为天河市的疫情已经得到控制，但却只是“初步”得到控制。
虽然在强有力的手段、全国人民配合、三军齐心下，疫情应该不会反弹，但方舱医院的物资、设备要保留，至少要留到天河市解除封印的那一天。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春暖花开。
至于现在，没人敢确定说肯定不会再启用。
一切都要小心谨慎的去对待，之前天河市的慌乱无措，像是烙印一般烙在所有人的心头。
打扫干净，暂时封闭，医护人员也不能直接撤离，休息几天，当作战略预备队，随时随地准备投入更高强度的救援中。
“队长，好累。”
送走了患者，一身疲惫涌上来，一名医护人员和带队的队长说道。
“收拾收拾，回去休息，今天放假！”队长很开心地说道。
“咱们能回家了吧。”医护人员问道。
“想什么呢！”队长斥道，“这是第一家休舱的医院，咱们回去休息，明天干什么听上级指挥。”
“还不能回家啊。”几个小护士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山西话里的陈醋味道浓郁，硚口武体方舱医院是山西医疗支援队接管的。
所有人都期待着回家，对家的想念，是支撑他们的一道动力。
“干活，干活，把设备都封存。”队长挥舞双手，大声说道，“抓紧时间，还有别的事儿呢！”
“什么事儿？”
“你不累啊，说多少遍要回去休息。”
众人散去，虽说暂时还不能回家，可硚口武体方舱医院已经休舱，其他方舱医院也是出院患者远远大于收治患者。
天，已经破晓，距离回家，难道还远么？
回家这两个字已经不再是年少懵懂时的无病呻吟，生死未卜的天河市里，回家是来支援的医护人员朝朝暮暮在心底萦绕的念想。
收拾床铺，封存机器、物资，风风火火的把收尾事宜打理利索。
“照相了！”队长站在门口招呼所有人。
进入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之前，山西医疗支援队曾经集体留影。当时每个人都心怀忐忑，不知道最后照相的时候会有几个空白的位置。
那时候战况堪称惨烈，全国精锐尽出，云集湖北、天河。
医生护士都知道，这几乎是孤注一掷。
或许是机体对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避免伤痕回忆。如今3周过去，有人回忆这段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很多事情都被无意识的遗忘，没人愿意去回忆那段时间所经历的苦痛与折磨。
不过幸运的是山西医疗支援队无一人感染，减员为零。
虽然如此，包括医生护士在内的所有人伤痕累累。
心里的伤疤还需要依靠时间，一点点恢复。
召集在场的所有人来到方舱医院大门口，站齐后留影。
身后的红布上休舱大吉的字样格外显眼。
方舱医院。
再见！
再也不见！

第1187章 我们回不去了
“哥哥，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休舱了。”楚知希挥舞着手机，递到吴冕面前。
吴冕拿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休舱大吉四个字。
他笑了，有些开心，有些得意。
“电话回访做完了么。”吴冕问道。
“正在打，这不是他们传了照片来群里么，休舱大吉四个字怎么看怎么开心。”楚知希笑道，“哥哥，有方舱医院休舱了！终于休舱了！！”
“这是必然的啊。”
“你不高兴？”
“我很高兴。”
“怎么看不出来。”
“你看我的眼睛，多真诚。”吴冕把脸凑到楚知希的面前。
轻轻的一个吻，吻在吴冕的眼睛上。
“哥哥，别哭。”
“我没哭。”吴冕轻轻说道，随后站起，走到窗前，看着天河的街道。
“我能感觉出来，现在的你很脆弱。”楚知希认真说道。
“嗯，因为我一直都很怕啊。”吴冕道，“美帝真的很强大，特别强大，强大到让人心生沮丧。关键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家伙一直想要杀死咱们，你说能不怕么。”
“你想的太多啦！”楚知希笑眯眯的站起来，走到吴冕身后，从背后抱住吴冕。
“真的很怕，从骨子里怕。可是不能投降，投降就是死。死了之后还要不断泼脏水，历史说改就改，跟他们家的一样。”吴冕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情苏联老大哥已经给了验证，投降不是输一半，而是直接社死。”
“没事，咱挺过来了。”
“真的是没想到，他们什么都敢来。”吴冕握住楚知希环绕过来的小手，看着窗外幽幽说道，“但还没到狗急跳墙的时候，各方面都还有着巨大的优势，而且他们又不是印度人，怎么会这么做呢？”
“可能是真的相信只会感染黄种人吧。”
“谁知道呢，不想这个，反正咱们挺过来了。”吴冕道。
楚知希没说话，她侧着头，耳朵贴在吴冕心脏的位置，听着他心脏怦怦怦的跳动。
“曼哈顿计划，阿波罗登月，11个航母编队，独步全球的高科技，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寂寞到只能打外星人的军事力量，好莱坞横扫全球的文化输出……”吴冕轻声说道。
每一个都很强，强到让人束手无策。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巩固美国的无敌人设，美国也正是靠着这一切掌握了全球的经济，科技和文化霸权，在全世界豢养了一批跟班，定期收割全球发展红利。”
“而现在的我们，是美帝收割世界的唯一的绊脚石。”
“别想了，今天硚口武体方舱医院休舱大吉，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楚知希安慰着吴冕。
“嗯，最难的一道坎儿终于迈过来了，咱们天河客厅今天出院132名患者，不错，很不错。”吴冕把思绪转到方舱医院，开心地说道。
“哥哥，你估计咱们方舱医院什么时候能休舱？”
“7-10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之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全国都在陆续复工复产，有序解封。看国外的形势，估计天河的事情结束，咱们还要严防死守一段时间。”吴冕长吁了一口气，心底无数重压随着这口气散了很多。
“那是以后的事情，能从天河活着回去就行。”楚知希抱着吴冕的胳膊用力，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来的时候我都做好光荣的准备了。”
“嗯，快去打电话回访吧，工作要做的踏实。”吴冕轻轻拍了拍楚知希的手。
“知道啦，你怎么和老头子一样很是唠叨啊。”楚知希笑吟吟的用力抱了一下吴冕，随后跳回床上，背靠着床头坐着，开始打电话。
而吴冕也回到桌前，开始跑数据。
几个小时匆匆而过，天已经彻底黑了，天河市的霓虹比从前多了很多，城市在慢慢的恢复生机。
“哥哥，周前与你还记得么？”
“记得，一个老学者，怎么了？”吴冕问道。
“他和我说了半天。”楚知希笑呵呵地说道，“周老爷子回家后没什么事儿，恢复的很不错，现在吃东西特别香。”
“然后呢？”
“他儿子在美国，现在很苦恼。”楚知希道，“天河疫情严重的时候华人、华裔、留学生们把口罩一扫而空，邮递回国内。现在美国那面情况有些不对头，他们想买口罩却买不到。”
吴冕微微侧头，凝神想了想，又点点头。
“周老先生不断的说还是咱们人心齐。”
“不齐的话，现在死亡人数至少得10万以上。”吴冕道，“外忧内困，更多人并不是因为疾病去世的。”
“今天的回访结束，总体来讲40-45岁以上的中老年人情绪稳定，年轻人都有些烦躁。”
“哦？”
“按说不应该啊，平时都喊着枯藤老树昏鸦，晚餐有鱼有虾，空调WiFi西瓜什么的。现在可以天天在家玩游戏，情绪却不好。”
“对你吼了？”
“没有，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明显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楚知希道，“基本都很烦躁。”
“压力大吧。毕竟疫情结束之后，很快就要面对生活了。这次疫情很暴力，把过去的生活彻底打碎，沾都沾不到一起。”
“嗯，也是。”
“如果只有国内爆发还好说，控制住了还能回到过去。今天韩国新增686例、伊朗新增385例、意大利是欧洲的重灾区，新增566例，扩散指数高达53.96。”
“我们回不去了是么？”
“以后医院进出都很麻烦，地市级医院想了无数年的管理住院部，清理患者家属终于能落到实地了。”吴冕道，“这只是一点点的改变，具体还有更多变化。”
“适应呗，也没什么好办法不是。”
“嗯。”吴冕点了点头。
“哥哥，你的数据还没跑完？”楚知希探头看了一眼吴冕的电脑。
“没有呢。”吴冕道，“数据很大，我心算和计算机一起跑，也要很长时间。等疫情结束，申请超级计算机才行。”
“校长可以现在就申请啊。”
“数学模型还在改进。”吴冕道，“一会就要开视频会了，我要汇报一下情况。”

第1188章 爱国卫生运动
几个小时后。
专家组视频会议，吴冕默不作声，只是悠闲的听着大家的意见。
在座的专家们都是国内顶级学者，在自己的领域通过一个又一个的胜利积累下来极为强大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3月3日，第一家方舱医院休舱，这是一个好消息，可是视频会议里专家组的专家们却吵的面红耳赤。
有关于未来发展方向，各自有各自不同的见解，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谁都无法说服谁。
没人可以预测未来，至少在现有科技水平下没人可以预测。
国内的局面已经稳定，接下来摆在大家面前的问题是未来要怎么办。
针对于未来的猜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与建议。
吴冕沉默无语，标枪一样坐在平板前，像是一尊石像，一言不发，默默的听着视频里老专家们吵的热火朝天。
对未来的估计，大多数人都很悲观，这是一个共识。
不是说对国内形势的悲观，而是对国外疫情蔓延表示悲观。
中国能不能独善其身、如何独善其身，现有的科学证据以及1918年西班牙大流感的经验都展现出一个略偏暗色的未来。
楚知希在一边吃吃笑着，视频里的老师们吵架吵的和小孩子一样。
3个小时后，依旧没有任何结论。
“吴冕，你说一下你的看法。”校长趁着大家吵架超累的时候说道，“别一句话都不说，你说说你的看法。”
吴冕下意识的伸起双臂，却没有捋到兔子耳朵。微微一怔，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方舱里的节奏。
“那我和各位老师说一下我的观点。”
“第一，国内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彻底胜利也并不远。这是统一的共识，没什么……”
“说干货，别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校长沉声斥道。
吴冕嘿嘿一笑，看样子自己今天躲不过去。
“那我说几点我最近的想法，并不成熟，请各位老师参考。”
“第一，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国外疫情肯定愈演愈烈，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创世纪级别的病毒是不是来源于德堡，这一点不说。但我认为疫情就像是大洪水，西方国家没有一丝可能性控制住。
在他们的国内矛盾日益尖锐的同时，会不会采取极端措施，我估计可能性很大。我们要预防狗急跳墙的事情，当然，这不是医疗方向的建议，我只是说西方国家不可能控制住疫情的扩散。”
“第二，我建议开展爱国卫生运动。”
“嗯？”校长看着视频里的吴冕，“为什么？”
“国外现在还处于变异病毒播散的极早期，他们肯定控制不住。我从前建立过一个数学模型，计算人类之间相互传播的病毒进化到人畜共同感染需要的时间。从严从重考虑，我估计18-24个月左右病毒可以进化到依附在老鼠、蟑螂、跳蚤、飞鸟的身上进行传播的程度。”
“……”
“所幸的是我们国内的疫情目前看是可以控制的，零星爆发虽然难以避免，但队伍经过锻炼，不会再出现措手不及的事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老鼠、昆虫可以携带人畜共同传染的病毒进行播散，ADE效应将在所难免的出现。
我们能做的，就是提前消灭所有老鼠。”
“简单说，我认为再一次备战备荒，储备更多的粮食，扩充武器库，进行爱国卫生运动。”
“对于新型肺炎病毒的预判，我认为再怎么重视都不够。现有科技，没办法……或许德堡里有对症的药物，可是我们没办法拿到。”
“吴冕，你说的对症药物是什么？”
“不知道，我接触不到军事机密。”吴冕遗憾地说道，“不过我猜想肯定有，而且肯定很昂贵，无法给所有患者都进行治疗。”
“吴冕，你说的动物进行传播概率有多大？”另外一名专家问道。
“现在看暂时还没有发现动物、昆虫传播的迹象，只是一种预想。有关于香江发现宠物有弱阳性反应，我考虑和气溶胶有关系。但经过18-24个月的发酵、养蛊后就不一定了。
人口众多的大国，比如说美国、巴西、印度，不知道会养出什么古怪的病毒。这一点符合我们之前的讨论，十亿以上的人口规模、6-12个月的传播。”
“刚刚提到山城的研究，虽然还没有最后结论，可是我们已经能大约猜到抗体的半衰期很短，大约100天左右。”吴冕认真说道，“也就是说二次、三次、甚至更多次的感染都是有可能的。不同变异的毒株也可以共存于同一名患者的身体里，变异的方向未定。”
“总之，我认为这是一种创世纪级别的完美病毒，不会因为温度升高而消失，S病毒的事情完全不能和新型肺炎病毒相比。”
“加大战略储备，提高全民意识，重要的是粮食以及公共卫生安全。能不打仗是最好的，但前提是我们足够强，才能避免小人觊觎。”
吴冕的判断是最悲观的那种，甚至在天河市的疫情还没彻底解决的时候已经开始琢磨备战备荒。
粮食安全之类的大家已经有共识，可是再来一次爱国卫生运动似乎为期尚早。
如果出现人畜之间的病毒传播，再进行似乎也来得及。
“我是底线思维，或许不会像我描述的那么悲观。说点乐观的，刚看了一眼ebuy，现在美国的3m生产的N95口罩已经15美元一枚。
抓紧时间控制疫情，今年光是出口口罩就能挣一大笔钱。但呼吸机的自主研发等等都要提到议事日程上，医疗安全首先要保障。”
15美元……
在座的专家、学者们没人在意这种“小事”。
可是一枚N95口罩卖到15美元一个，折合人民币将近100元，这简直太疯狂了！
“新型肺炎病毒的检测是3500美元，试剂盒也可以大批量生产。”吴冕笑了笑，“还没来的事情按部就班的去做，恢复经济，扩大生产，备战备荒，这就是我的建议。”

第1189章 妖魔化？开玩笑！
3月3日，吴冕没去看方舱医院休舱。
一切终将过去，从方舱医院有空床开始，一路如履薄冰，不犯大错，休舱在情理之中。
至于相关报导，吴冕观点不同，也不想看。
不过赢都赢了，略微吹一下牛也是应该，无所谓的。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的时候都不说点什么，这一个多月的愤懑、辛苦该如何发泄？
吴冕专心研究数据，他坚定认为必须要在某个时间段开始爱国卫生运动。
昂撒人的操性吴冕清楚，面对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这群狗日的不把人之间传播的病毒变异成人畜传播的病毒都见了鬼。
而且从奥文的话里，吴冕判断他们不光要坐视病毒传播，还有火上浇油、让疫情愈演愈烈的风险。
一旦老鼠、蟑螂都可以携带病毒，那面国内面对的防疫压力将十分巨大。
一想到老鼠携带更新型、更完美的病毒到处乱跑，吴冕就头疼欲裂。
真想带着蓝翔技校的挖掘机去把德堡里的那栋731大楼给拆掉。
这群狗日的。
反人类反的明目张胆，还不是仗着拳头够硬？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吴冕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学医，而应该去搞国防军工、武器研究。
“哥哥，你看这个。”楚知希今天精神状态特别好，笑眯眯的把手机递过来。
“哦，什么？”
一个标题映入眼帘——停止妖魔化国外抗疫。
吴冕快速滑动，几秒钟后看完文章，哈哈一笑，“这口毒奶奶的好！”
“是啊，我看了一眼公众号，上面说的一点都不靠谱，太保守了。”
“他们的想象力就这么大，没办法。”吴冕耸了耸肩，并不在意这篇文章以及争论。
只是抄作业这个次最近看的太多，文章里也数次提到。
作者本意是好的，但依旧没有想象力。
吴冕甚至觉得他们都很幸福。
“CDC和安东尼博士的话吧，是真的经不起推敲。哥哥你说像是小象公会这种号子洗地是福特基金给钱了呢，还是自发的？”
“谁知道呢，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吴冕道，“这个标题不好，哪里是妖魔化，简直就是美化。大家还是太善良，从自己的主观角度出发，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国外也应该这么做。”
“哥哥，不像是你说的话啊。”楚知希笑眯眯地说道。
“心情好，懒得说。”吴冕笑道，“凭什么他们能妖魔化咱们，咱们就不能说呢？扯淡。《路透社》：德罗斯滕还认为，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内，中国报告的病例数字将不再可信。
《每日镜报》：帝都的举措是惊人、史无前例和中世纪的。”
“哈哈哈，他们什么都不管，才是中世纪对抗鼠疫的做法吧。”
“是呗，先放着，等过段时间再说。”吴冕道，“这些事情随便胡说八道的，过几天就会被打脸。世界变化太快，怕是都反应不过来。”
“的确。”
“别国妖魔化中国抗疫的时候唯唯诺诺，中国讨论外国抗疫的时候重拳出击。这是病，得治。老双标狗了，别理他们。”
“你把慈善基金的钱交给奥文了？”
“嗯，奥文说是这几天会有大动作，真的是很好奇啊。”吴冕悠悠说道。
“哥哥，这不是吃人血馒头么？”
“血又不是咱们华夏的血，怕什么。”吴冕道，“只担心浸的不够多……哈哈哈，奥文很冷静，他肯定能把事情做到极致。”
楚知希显然对金融并不感兴趣，她拿回手机，把新闻看完。
“老鼠能传播病毒么？”
“谁知道，我做了一些人畜共患的病毒模型，等疫情结束再用超级计算机进行计算，看看几率，尽量提前预防。不过我还是建议提早进行爱国卫生运动，有备无患。”
“好像每年都会搞的。”楚知希皱着眉回忆，“只是现在经济更重要，都不记得。”
“我说的不是这种，而是总动员类型的去消灭老鼠、蟑螂。”吴冕道，“按照数学模型计算，不是18个月，而是17个月甚至更早，就会出现老鼠携带、传播的新型肺炎病毒。要是这样，可是一个大麻烦。”
“还有什么？我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楚知希紧紧的盯着吴冕的眼睛说道。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害怕。”
“老鼠会飞？那不是蝙蝠么。”楚知希笑道。
“不是，是感染新型肺炎病毒后老鼠有可能出现特殊的变化，比如说对现有的灭鼠药免疫。”
“……”楚知希怔住了，要是这么说，老鼠还不得铺天盖地？
“老鼠是哺乳类中繁殖最迅速且最成功的。以经常在人类生活地区活动的一种家鼠以为例：每年可怀胎多达八次，每胎可诞幼鼠四至七只。真是灭之不尽，杀之不绝。”
“怎么灭鼠？”
“我哪知道，还没看相关的书籍。看了也没用，还得有相当丰富的灭鼠经验才行。糟糕的是我计算中老鼠要是免疫了现有的灭鼠药物，有76.6%的概率会出现巨型老鼠。惊悚片里的那些巨鼠什么的都会出现，德堡这次真心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吴冕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而且老鼠是一回事，蚊子要是也能传播……真心不敢想。”吴冕道。
“来天河之前，你也是这么悲观。现在怎么样！”楚知希给吴冕打气，“天底下就没过不去的坎儿，哥哥放心。”
“也是，想这么多没用，我把数据做出来上报就行。接下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还不信这天能塌下来。”
“有过类似的例子么？哥哥。”
“澳大利亚的麦夸里岛。小岛被带入了老鼠。
结果那个小岛非常适合老鼠生存，快把当地的鸟类弄灭绝了。然后澳大利亚人发了狠，投入巨资，像过梳子一样把小岛的老鼠全都抓出来干掉了。
算是拥有生态位的老鼠也能在一小片范围之内灭绝。”
吴冕很有信心地说道。

第1190章 用在科学上的想象力
“而且，这只是外在的表象，表现为传播途径问题。”吴冕又说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怎么？”楚知希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吴冕。
“要不是各种专业知识作祟，我肯定会怀疑病毒有意识、会思考。”
“……”楚知希怔了一下，随后跪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吴冕的头。
“别这样，哥哥，你忙晕了出现了幻觉？”
“我试着计算了几个刺突蛋白发生变异后的结果，虽然数据庞杂，我没有明确答案，但初步怀疑如果被感染的人数足够多，交叉传染足够快，病毒肯定会通过N501Y增加传染性。”
“然后呢？”
“E484K降低抗体的敏感度，F625E要是发生变异，甚至可以让抗体认为病毒是自己人。”
“也就是ADE效应呗。”
“不完全是。”吴冕表情略严肃，微微摇头，“ADE效应是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感染了病毒之后，只要最终痊愈，人体免疫系统就会产生这个病毒的抗体，然后免疫系统对病毒完全不设防。”
“大家都在担心出现ADE效应。”
“F625E要是发生变异，非但免疫系统会对病毒不设防，反而有可能帮助病毒进入人体，并且被病毒策反。Emmm……简单说，就是催化剂。”
“……”楚知希怔住了。
病毒把人体免疫系统给……策反？！还能变成催化剂，让病毒更强大！
“免疫力越高的人免疫风暴就越重，还有病毒本身的能力在作祟。如果F625E真的发生突变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洗洗睡了。”
“哥哥，你开玩笑呢吧，我记得病毒的自然选择是与人类共存。”
“那是幸存者偏差。”吴冕摇头说道，“能看到的都是与人类共存的，可看不到的呢？与被感染的生物体一起去死。生物体可以死，但病毒却未必。人呐，总是自以为是，把自己的那套哲学观套在病毒身上。”
“F625E真的容易出现变异？”
“别傻了，我就是说一个可能性，刚和校长汇报完。”吴冕笑道，“具体的可能性还要进一步研究。不过变异也是在国外变异，肉眼可见再有一个月咱们国家就没什么事儿了。”
“嗷呜！”楚知希一声哀嚎，“这得防到什么年月去啊！我还以为回家后就风平浪静了呢！”
“丫头，请你再回头看一眼。”
楚知希被吴冕的话吓了一跳，猛然感觉自己身后像是有什么人似的。
“从最开始我们就知道它是‘完美’病毒，后来认为比‘完美’更进一步，属于创世纪级别的病毒。类似于中世纪的鼠疫？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
“我看网上有人说，针对这次传染病是中国上半场，全世界下半场。”楚知希叹了口气说道。
“哪里有，中国是外卡选手，登场亮个相而已。”吴冕道，“真正的比赛，现在刚刚开始。2年之内F625E要是出现变异，我想我们就可以准备再一次闭关锁国，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可能么？”楚知希绝望。
“谁知道，走着看呗。”吴冕道，“病毒变异后可以把氨基酸的正负电荷反转，总之呢我越是研究就越是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甚至我现在比较阴谋论起来。”
“阴谋什么呢？德堡么？这不是阴谋，是必然啊！”
“不不不，这种级别的病毒无论是从前的731还是现在的德堡，都不太可能制作出来。我高度怀疑是外星科技的产物，美帝和外星人有联系，只是交流不顺畅。”
“emmmm……”
“编辑这类病毒的初心是感染黄种人，可惜不知道交流的环节哪里出了问题，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哥哥，你是准备弃医从文，和刘老师一起写科幻小说？”
“是事实。”吴冕摇头，“F625E突变会出现比ADE效应严重千百倍的情况，这改变了病毒史。现在设想一下，病毒先降低毒性，增加传染性，然后基本感染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当然，咱们中国除外。”
“emmmm。”
“那时候咱们中国人面对的窘境是外国人都有抗体，咱们根本没办法交流，怎么办？”
“原本设定的是病毒毒性降低到流感水平就没事了。”楚知希回答道。
话是这么说，可F625E一旦出现突变，所有带抗体的人都难逃一死。
甚至抗体半衰期极短也并不重要，只要抗体有残留就相当于内奸一样带着变异的新型肺炎病毒进入人体，并且策反免疫系统，掀起免疫风暴，短时间内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楚知希“啊”的一声躺到床上。
“是吧。”吴冕轻轻问道。
“老鼠、蚊子、蟑螂都能传播，还有各种变异，人类是要灭亡么？！”楚知希哀嚎道。
“创世纪，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大洪水后展开一个新的纪元。”楚知希回答。
“是。”吴冕点头，“事情已经很明显，病毒的定性是创世纪级别的。所以，要有心理准备。”
“……”
“这还只是三种极有可能发生的变异，其他的变异数不胜数。”
“……”
“校长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要对病毒有想象力。”吴冕叹了口气，“想象力，用在科学上，从前的话我会认为是说这话的人水平不够。但现在看，的确是。”
“那怎么办？”
“嘿嘿，也许天气一热，病毒就消失了也说不定。”
吴冕也觉得自己说多了，或者他自己都不想去琢磨这种创世纪级别的病毒，所以安慰楚知希。
“现在唯一比较难的问题在于我们要和那丧心病狂、一直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家伙们成为队友，希望他们别太猪，表现的像个人一样。”
“可能性有多大？”
“百亿级别的培养基。”吴冕道，“现在看出现变异的可能性很低，非常低。”
“切，吓我一跳，你的意思是和小行星撞地球差不多呗。”楚知希长出了一口气，“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嗯。”吴冕点头，“不过既然能想到还是好的，有备无患么。”

第1191章 囤货居奇
吴冕在琢磨小概率的事件，这种事情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大家沉浸于战胜疫情的喜悦之中。
段飞很开心，特别开心。
口罩厂一扩再扩，短时间内产能提升了很多倍。前期为天河市、为全省提供防疫物资，眼下口罩生产线变成了印钞机，小时候的梦想成为现实。
看着生产线上“刷刷刷”出来的口罩，段飞笑的眼睛都睁不开。
虽然完整意义上不算是私人企业，但除了3m生产线之外的、新建起来的生产线属于他自己。
段飞问过吴冕，吴冕不要股份，只要口罩。
整个春节都没回过家，段飞的这一个多月就像是做梦似的，他甚至都不愿意回忆。偶尔想起，段飞的回忆里大多都是窝在椅子上蜷缩睡一会的记忆。
这种历练对于从小被宠爱的段飞来讲，是不堪回首的。
但现在一切都有了回报。
“飞哥，你口水流出来了。”李一晴笑眯眯的坐在段飞身边，递给他一杯橙汁。
“哪来的？”段飞接过橙汁问道。
“外卖啊，已经陆续有商家开业了呢。”李一晴笑着，充满了阳光与愉悦。
真快。
段飞的记忆里还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蹲在家里抗疫的时候，没想到已经复工复产，万物复苏。
“咱们是晚的，鹏城、魔都二月中就恢复正常了。”
“只要能解决都是好的。”段飞一边喝着橙汁一边说道，“米粒儿，你看生产线像不像印钞机？”
“嘿嘿，难怪流口水。”李一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段飞。
“从来没想到挣钱竟然这么容易。”
“能卖出去么？”李一晴问道。
“刚和吴冕通过电话，咱们走3m的订单，直接卖去美国。据说3m承受的压力也很大，美国缺口罩，缺口特别大。”
“真好。”
“那是，这就是咱俩结婚的钱。”段飞得意地说道，“疫情一闹，省城的房价降了不少，正好买个房子，等你毕业就结婚。”
李一晴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痴痴的笑着。
有了家，病也好了，安稳下来，这是从前梦寐以求的日子。如今近在咫尺，李一晴有些茫然。
“你说房子买在哪比较好呢？装修风格你喜欢什么样的？”
“飞哥，我……”
“你什么？”
李一晴喝着橙汁，换了一个话题。
“订单我没看见，能要这么多么？原材料供应充足，现在基本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嘿嘿，吴冕说咱们生产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而且还是高价。”段飞有些得意，“美国那面普通的外科口罩已经卖到10块钱人民币左右，出厂价也水涨船高。”
“那么贵！”
“他们嘴上说着不用戴口罩，但脑子清醒的人还是很多的。”段飞道，“从前一枚外科口罩几毛钱的出厂价，现在一块大多，利润丰厚。”
这个出厂价完全超过李一晴的认知。
在此之前，李一晴曾经建议过段飞别再扩充生产线，因为国内疫情已经要结束了，扩充的生产线连本钱都回不来。
但是在吴冕的坚持下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扩充生产能力。
几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国内疫情平息，国外开始大爆发，口罩出口量在短时间内积聚攀升，以至于利润高到让从业人士无法相信的程度。
哪怕不能持久，但这也足以让人开心。
李一晴怔怔的看着生产线“喷薄”而出的口罩，喝口橙汁的时间一条生产线就有百十来块钱的利润。
而且这种生产线厂子里有16条……
真的是在印钱，还不愁销路。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只不过一个多月前做的是噩梦，现在做的是美梦。
省城的一套房子从前李一晴根本不敢想，那对于她来讲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套。
而现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能买一套两室一厅。
段飞的手机响起，李一晴接过段飞手里的橙汁，看着他接通电话。
电话是3m亚太地区首席执行官打来的，马特&#183;瑞安董事已经疯了一样生产口罩。
李一晴想到新闻里说的美国国防法案之类的事情，或许和这个有关系。
段飞眉飞色舞和首席执行官交流，很快挂断电话。
不过他挂断电话后的表情有些古怪。
“飞哥，怎么了？”
“奇怪，口罩以及其他防疫物资运送到美洲，收货的公司有问题。”段飞皱眉说道。
“嗯？”
“是一家私人公司……我还以为要运送到某个州的公立部门。”段飞想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
“没事吧，要不你再和吴冕吴老师确认一下？现在所有事情都要谨慎一点。”
“应该没问题，说是3天之内全款打过来。”
“！！！”李一晴怔住。
先付款，还是全款，这在商业里是无法想象的，也足以证明他们的需要有多急迫。
段飞出于谨慎，还是听了李一晴的话，和吴冕联系。
再次挂断电话，段飞呆若木鸡。
“飞哥，吴老师怎么说？”
段飞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吴冕说收货的是贾里德&#183;库什纳手下几家私人公司其中的一家。”
“他是……”
“！！！”李一晴和段飞同样的表情。
“说是统一采购，各州竞价……”
段飞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以至于听错了吴冕的描述。
经过国内抗疫的洗礼，段飞和李一晴潜意识里认为抗疫的事情比天大，毕竟涉及到人命。
“算了，不想这么多。”段飞挠了挠头，把橙汁一口喝光，“米粒儿，你回去休息。”
“你还要在厂子里干活？”
“肯定啊！”段飞兴奋地说道，“管他谁要，只要给钱，老子就卖命干活。现在这机会我估计这辈子遇不到几次，不赶紧抓住还等什么。”
看着满脸疲惫，眼睛里却充满了亢奋光芒的段飞，李一晴有些欣慰。
他长大了，像个男人。

第1192章 辞职
李玉是一名留学生。
疫情初期他参加了校友会援助活动，亲眼目睹师兄师姐们用尽一切办法打通海关，把一箱子一箱子的口罩、防护物资装上包机，送回天河。
讲真，他在这段时间也尽了全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河那面的情况终于一点一点见好。
而美国这边就零星几个病例，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点都不担心新型肺炎病毒会在美国爆发。他所在的学校位于密歇根州，这里的经济在全美来看并不发达。
可就是密歇根这种“穷”地方，医院一样狂拽炫酷吊炸天。
密歇根亨利&#183;福特医疗集团、Beaumont、ST.Mercy，包括密歇根大学附属医院，无论哪一个在世界医疗系统里说出来都赫赫有名，排名虽然进不去前十，但前五十总是有的。
就是这么一个锈迹斑斑的州，医疗水平也要比天河高出无数的档次，这是不能不承认的现实。
医院的名头不算，各种物资也相当充足。
呼吸机、ECMO、负压病房之类绝对数量都有数量级的差距，更不要提人均了。密歇根州的人数和天河市差不多，但地域面积更大，人口密度天差地别。
所以李玉相信就算是美国也有新型肺炎病毒流行，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转瞬之间就能扑灭，不存在一点播散的可能性。
无论软硬件条件，破败的密歇根州都要比天河市强无数倍，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
当然，这些家医院也有缺点，那就是看病贵、而且慢。
贵有贵的好处，只要能花得起钱，医院的服务是真心周道。
每次当李玉看到国内报道，提倡服务的时候，他都会讪笑，心里鄙夷那些不着调的医院院长们。
就你们那也叫服务？
看着几毛钱的号，还想有ST.Mercy，做梦呢吧。
光空嘴喊着服务，这世界上哪有不要钱的服务？那些院长们比资本家还不要脸。
李玉清楚美国医疗服务跟律师服务差不多，是给富人服务的。
关键是美国医疗垄断，有行业公会。
美国医学会拥有30万会员，限制医疗规模来塑造劳动力供不应求的局面，从而维持医生的高薪地位。
这些在国内能行？只有垄断才有高价，才能把一个阶层提升。李玉觉得他们特别不靠谱，难怪国内医疗界的年轻才俊死了活了都要来美国上班。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毕竟每天都在看国内形势，李玉不知不觉有一种紧张感和压迫感。
整个二月李玉都很淡定，他趁着囤了两个星期的罐头和水，趁囤枪“谣言”刚刚出现的时候，他给自己补充了一批子弹。
之前大面积采购、邮递口罩回天河的时候有遗漏的几袋口罩，正好当作备用物资。
就算是新型肺炎病毒在密歇根州流行起来，李玉觉得自己也不用怕，哪怕形势超出自己的预计，了不起在家蹲两周，一切就会风平浪静。
然而，二月底、三月初，李玉开始疑惑。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种疑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浓烈。
密歇根州旁边的几个周都有确诊患者存在，疫情地图上呈包围的态势，可是密歇根州却没有相关报道。
这不严谨。
这不科学！
因为天河的疫情，李玉研究了很多，算不上是专业人士，却也比平时明白更多有关于疫情的逻辑。
选举拉力一个接着一个，都是成千上万人的大聚集，在疫情当头的时候，还聚集这么多人，合适么……
况且无数的大聚集中，连一个感染患者都没有？
李玉觉得这剧本热热乎乎的，似曾相识，而且比天河还要严重。
他很果断的选择了一个人少的时间段去超市再一次采购了一批物资进行囤积。
进入商场后，他发现药店和大型商场里口罩的位置空空荡荡的，似乎在无声无息的提醒着他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事情不对！
李玉警醒的发现这一点。
虽然大统领和CDC不断洗脑式的告诉人们没有任何问题，李玉很清楚的记得一头金发的大统领都说过什么。
1月22日，他说：“我们完全控制住了这一切。只有一个人从华夏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2月2日，他说：“我们成功关闭了病毒从中国的进入通道。”
2月10日，他说“：四月份当天气变热的时候，病毒自己就死了。病毒是一种流感而已。”
诸如此类的消息，李玉并不信，但CDC的人也一直在为之背书。有些时候李玉都开始恍惚，那些简单而朴素的常识真的都错了？
虽然脑海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但是他骨子里华夏人的谨慎性格起到了作用，让他囤积了足够的食物、药品、子弹。
果然，李玉判断的情况一点点变成了现实。
选举接力后的一天，爆出来密歇根州有两名确诊患者。
当李玉按照国内的流程等待密切接触者应该得到检查、隔离的时候，奇怪的是他们什么都没做。
和国内的亲友、北美的师兄、师姐们联系，李玉进一步确定了一点——疫情在北美爆发在所难免。
有的师兄、师姐开始订票，准备回国。
虽然和他三观里的美国不一样，科学这个词似乎变了味道，但李玉还是再一次去采购、囤积了一批必须物资，以免到时候和那些从来不戴口罩的人挤在一起，恐慌性采购。
做好了一切准备，李玉等待公司的通知。
该死的公司竟然要求所有人去上班，而且不允许戴口罩！
反智如此，李玉也很没办法。
钱，很重要；但是，命更重要。
李玉决定辞职。
他戴着口罩、护目镜，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去了一趟公司，递交辞职申请。
很多朋友劝说，想要说服李玉留下来。可是他明白，不戴口罩意味着什么。
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里，他离开公司。
这里的天还是很蓝，地广人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但李玉知道，大概率几周之后就会变一副模样。

第1193章 财务自由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亲爱的奥文，很高兴能接到你的电话。”吴冕笑眯眯的接起电话。
“小林塔让我给你问好。”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优雅的声音传来。
“别这么说，让我感觉很古怪。虽然我并不歧视，但并不代表我喜欢。对了，替我给小林塔问好。”
“吴，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已经很久没听到你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和我说话了，是有什么大事情么？我来猜一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没什么，只是我们今天又有一家方舱医院休舱了。”吴冕淡淡说道。
“真是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我还是要恭喜你，朋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吴，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情？”
“你手里所有的钱走香江，抓紧时间转过来。”奥文语气并不急促，“情况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哦？我猜一下。”吴冕现在心境有了巨大的变化，他抬起脚，搭在桌子上，悠悠说道，“金融市场，现在最大的事情在疫情上……有些还有良知的专家建议学习中国经验，趁着早，抓紧时间隔离患者。”
“真是聪明。”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称赞道，“隔离，那是你们才会做的事情，这玩意又没有利润。我们的大统领竟然准备同意，我猜他一定是也感染了病毒，脑子糊涂了。”
“奥文，你们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给他一点教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吴，最近几天要有大动作，不是石油，而是在股市。”
“我不问怎么做，但为什么？”
“大统领还在摇摆不定，不给我和我的家族、朋友以安全的承诺。你知道，我不喜欢犹豫、迟疑。
哪怕是有一点点犹豫，都要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谁才是主人，这真是个不好的消息，难到不是么？”
“你说得对！”吴冕淡淡笑了下。
“马上就要给予报复，好好地教育一下他，让他清楚谁才是说了算的人。就他，也算是资本家？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不会又是神经病枪手吧，或者是被抑郁？”
“当然不会，没有那么暴力。我比较喜欢这位大统领，只是他那点钱，竟然一直以为和我们是一个阶层的人。必须要让他清醒一下，让他知道……”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话没说话，被吴冕打断。
“奥文，你们真的不准备抗疫了？”
“当然，抗疫没有任何利润，真的不知道你和你的国家是怎么想的。万恶的资本论！如果我们不是朋友，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邪恶的存在。”奥文优雅的说着并不如何优雅的话语。
“三观不同，我们可以求同存异。”吴冕的脾气比阴历二十九在老鸹山山顶给奥文打电话的时候好多了，他笑眯眯地说道，“疫情也能挣钱啊，卖口罩多好。”
“那才多少钱。”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鄙视道，“实业挣钱很辛苦，而且生产口罩的基地都在中国，我总不能因为一点口罩去帝都不是。”
吴冕心中一动，问道，“疫苗？是辉瑞还是阿斯利康？”
“辉瑞MRNA疫苗，已经在研发中。和德国BioNTech公司联手，这没什么难处。”
“我的天！这是我听到的最疯狂的消息，奥文！你们简直太邪恶了！”吴冕惊讶地说道，“你在辉瑞到底有多少股权！”
“不到35%，不过已经够了，难道不是么？”奥文说道。
“真是一个好生意，所有mrna的药品都没有经过临床审批，需要无数的试验，这就是一个无底洞。而疫苗不一样，如果疫情愈演愈烈，肯定有无数的人期待着疫苗！”
“吴，你来跟我一起做吧，你就是个天才！”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而且你够邪恶。”
“奥文，在你面前我根本不够邪恶。如果我在，一定不会允许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对了，弗兰克&#183;普鲁默博士是被心脏病的么。”
“是。”奥文毫不在意地说道，“每年拿那么多的经费，却在要收获的季节作梗。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知道，我的手段一向比较温和。”
“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很让人伤心。”
“吴，我们是朋友，我不想让你因为钱的问题而受到限制。我估计这次之后，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你想做的任何试验。”奥问道。
“算是财务自由了么？”
“应该是。”
“幸好我知道你，你也了解我财务自由需要多少钱。这可真是一个大事件，是能写进历史书的那种。”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必然要写进历史书！但这不是海啸，只是金融海啸前的一次预演而已。”
“好的，我尽快把资金转过去，你知道我最近很忙。对了，我看石油价钱波动剧烈，你们是不是还打算做点什么？”
“当然，不过我不建议你自己碰。”
“肯定的，有你在，我为什么要去研究该死的金融。每次一想到各种贷款，我都感觉像是周扒皮。”
“周扒皮？他是谁？”奥文疑惑。
“哦，是一个学鸡叫的资本家。”
“吴，我很认真的告诉你，不建议你自己有任何操作。这次是历史性的大事件，肯定能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很罕见的再一次强调。
“放心。”
相互道别，吴冕挂断电话，开始找财务人员转账。
“哥哥，奥文要做多大的事情，能让咱们财务自由？”楚知希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不过说实话，我现在也有些好奇呢。”
“奥文说让大统领知道谁在是美利坚的主人，真的不是用神经病枪手么？怎么感觉有些恐怖呢。”
“他们一向是这样，奥文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可一旦疯起来就控制不住。”吴冕微微笑着，心里猜想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到底会做什么。
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真是什么都敢玩。

第1194章 半年后的电话
“哥哥，这次真心把我教育到了。”楚知希似乎对钱没什么兴趣，她叹了口气，“从前说起快乐教育，你一直说追求快乐教育，就是所谓精英贵族化、平民傻子化的社会形态。
但在这次面对新型肺炎病毒，我才发现有些人还真是毫无底线。”
“谁说的。”吴冕否定楚知希的说法，“人家是有底线的，挣钱、收益就是底线，不算背叛他们的阶级。你想吧，临床上mRNA项目开展多久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新药？”
“问题很多，比如……”
“不说专业，这次如果奥文说的是真的，辉瑞的疫苗上市，其实就是一次大型药品测试，不光没有高昂的临床药品试验费用，还要收钱。一鱼N吃，真特么精明！”吴冕击节赞叹。
楚知希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这里面的关键，真心是越想越“妙”，越想越是令人不寒而栗。
临床试验按照危险程度，给“志愿者”的费用不同。如果不事先说明，肯定有很多律师盯着这些事情，想上来啃一大口肉。
要不然很多新药都在印度进行临床测试，对于印度的仿制药品各大药厂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内幕深深，即便是吴冕和楚知希也不全都知道。
而这次他们丧事喜办，像是一群土狼一样，借着新型肺炎病毒肆虐，直接把mRNA制作的疫苗投入临床。非但有数以亿计的人口花费巨资注射疫苗，还能取得从未有过的庞大临床数据。
一想到这些，吴冕就心生无力。
有些事情还真就追不上欧美，这一次mRNA项目上的落差估计将要拉远五十年。
只要昂撒匪帮足够不要脸，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不愧是把731刻在大楼上的民族，厉害！
“真特么是一群天才。”吴冕长长出了口气。
“他们真的不想治病救人么？什么都是生意？”
“建议你全文背诵大刘的《赡养人类》全文。”吴冕看着楚知希，一脸真诚，露出很欠揍的表情，“终产者，伟大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先生想要带领他的家族成为这个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家族。”
“……”
“治病救人，如果是生意的话倒可以做一下，要不然美帝那面每个执业的医师培养成本高昂，那么收费就不能低。培养医师高昂投入高价回报，医生的收入是欧洲的两倍。本质上来讲就是为有钱人服务的，所以我不喜欢。”
“就是，他们凭啥。”楚知希附和道。
“为维持这种垄断地位，他们也致力于打击各种散医，穷人与中产没钱消费也不得使用其他服务，跟他们竞争。”吴冕摇头，“不说这个，你猜奥文能给咱们挣多少钱？”
“哥哥，你不怕他骗咱们钱？”
“想什么呢，你以为他是那些在东南亚一嘴东南话的骗子？他只不过是在买保险，而且有一点点的私交在里面。”
“十倍？”
“肯定不止，你注意到没有，奥文无意识中反复强调了两次全所未有。”
“还能多厉害，他还能把石油的油价打成负数？”楚知希笑道。
“不可能是负数，根本不可能。不管了，钱抓紧转给他，疫情过后咱们想做什么试验就做什么试验，不用像塞门扎一样看人脸色。”吴冕道。
“别总说塞门扎博士，别人听到还以为你嫉妒他呢。”
“这不是回国了么，塞门扎博士没那么有名气。在美国，我才不会说。”吴冕道，“不过我看了两篇他作为通讯作者的文章，最近的，感觉他真是头铁，一点都不听劝。”
“也不知道塞门扎博士现在安全不安全。哥哥，你不是说想给安东尼博士打个电话么？现在？”楚知希一直记得这件事。
吴冕微微沉吟，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说道安东尼博士，屋子里的空气都在某个瞬间凝固了一下。
吴冕拿定主意，也不犹豫，拿起手机按号码，直接波打过去。
楚知希没有笑，而是很严肃的看着吴冕。
回国之前，哥哥和安东尼博士大吵一架，当时的画面还在眼前闪动。
这是楚知希第一次看到哥哥那么失望。
电话接通，吴冕表情凝重，哑声说道，“博士。”
“吴，很高兴能接到你的电话。”
“我看到你那面的新闻。”
两人很有默契，不约而同的沉默。
过了大约20秒，电话那面的老人说道，“没办法，所有口罩都没了。”
“博士，731是反人类的存在，而我们，是医生。”
两人又一次的沉默。
气氛很尴尬，两人似乎隔着半个地球用心灵在交流、沟通。
足足一分钟后，安东尼博士说道，“吴，你是对的。”
“真的不准备争取一下了么？”
“封城么？你知道，我们做不到。如果不是首先在你那面流行起来，我想全世界会认为这是另外一个大型流感。”
“为什么会在天河市流行，博士你不知道内幕？”吴冕的情绪微微有些变化，语气讥诮。
第三次沉默。
“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但你不能说。”吴冕小声说道，“博士，今天我们又有一个方舱医院休舱了。”
“这是个好消息。”
“轻症患者已经几乎不再出现，全国正在有序复工复产，天河估计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解封。”吴冕陈述事实，“我这几天的任务已经转移，开始研究新型肺炎病毒的变异。”
“别去研究，这是神级病毒，可以毁灭全世界。”安东尼博士的语气低落。
“你做过构建？”
“做了，所以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安东尼博士说道，“吴，承认吧，3年之后病毒如果没有奇迹一般的消失，肯定会有比ADE效应更强大的……”
“博士，我需要提醒你的一点是，病毒会在中国完全消失。就算是出现ADE效应，免疫逃逸可能，甚至它能变异成蝙蝠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一次沉默，时间很长，59秒后，吴冕在沉默中挂断电话。

第1195章 来自纽约的表演
3月4日，吴冕带队去上班。
地球另一面，纽约州“发现”第一例阳性病例。
或许是因为纽约拥有西半球最大的中国城的原因，只是一例确诊病例就让这里的气氛出现了改变。
对于昨天的这个“发现”，无论是纽约州的州长还是纽约市的市长都坚持没有任何问题。
州长科莫举办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坚持说健康的人不用戴口罩，以及新型肺炎80%以上可以痊愈。
纽约市长de Blasio带头乘坐地铁，向大家表示纽约地铁是没有问题的、是安全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看着电视新闻，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坐在沙发上，重病初愈的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一般，忧心忡忡。
“de Blasio还是老样子，他应该去好莱坞，而不是留在纽约市当市长。要是去好莱坞的话，他一定能拿到影帝。”教务长大卫&#183;詹姆斯说道。
“CDC还没有任何举动？”斯蒂芬问道。
“据说明天他们连数据都不要了，只需要回答Yes、NO就可以。”大卫教务长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用手挡住脸，“为什么！”
“我考虑和去年的深红色传染病演习最终的答案有关系。”大卫教务长说道，“不管多努力，都没有用。而且病毒很明显已经超出可控的范围，这次美国人好像没什么好办法。”
“我们呢？”
“情况似乎更糟糕。”大卫教务长说道，“我给吴发了一个邮件，他回答我这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要有想象力。”
“想象力？哪怕RO数值再怎么高，死亡率都很低，绝对不是创世纪级别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很肯定地说道。
大卫教务长看着电视里纽约市市长说要乘坐地铁，表明纽约现在没有一点问题，他惊讶的眼珠子差点没调出来。
“我的神，de Blasio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是纽约的地铁吧。”斯蒂芬看着电视，一脸疑惑。
纽约地铁1904年启用，拥有商业运营路线369公里长，以468座车站以及16亿人次的年客流量，成为全球第7繁忙的城市轨道交通系统。
与曼哈顿、华尔街一样闻名的还有纽约市的地铁。
这里像是老鼠聚集的地方一样，破烂、脏的令人发指，尤其是垃圾堆成山，完全不像是纽约，仿佛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的地铁，假如那里有的话。
而de Blasio带着人乘坐的地铁却很干净，一看就知道提前有过准备。
“我上次乘坐纽约地铁的时候，看到满地的鸡骨头，真是令人作呕。我当时就发誓绝对不会再乘坐哪怕一次纽约的地铁。”史蒂芬说道，“可是de Blasio要坐的是新线路？还是有人提前做了打扫？”
“肯定是提前打扫过。”大卫教务长特别确信地说道，“纽约地铁新线路的投资能再举办一次奥运会，但修了几十年都没修好。它给我的印象简直太糟糕了，我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美国。”
顿了一下，大卫继续说道，“我在纽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每天都要乘坐地铁。斯蒂芬校长，你能想到么，我在地铁上看见流浪汉堆积起来的垃圾，把车门堵上，根本无法通行。”
斯蒂芬校长耸了耸肩，看着电视里de Blasio满面春风的坐上纽约市的地铁。
真心不知道他是做给谁看。
纽约市市民？谁不知道地铁是什么样。可做给外地游客？新型肺炎病毒在蔓延，de Blasio是害怕病毒蔓延的太慢吧，所以才会告诉所有人地铁这种铁罐头是“安全”的，可以“放心”乘坐。
谁知道，这些美国佬做事情根本不讲道理。
“有垃圾不算，各种设备也根本不好用。2016年初，美国大选候选人希拉里在纽约地铁站刷了5次地铁卡才通过闸机口，希拉里后来在电视节目中向纽约市长「抱怨」地铁系统该维修了。”
大卫教务长也在看电视。
他同样被纽约市的de Blasio的神之举动震撼，完全搞不懂de Blasio在做什么。
地铁哪怕清扫的再怎么干净，看起来也破破烂烂。而de Blasio却面对摄像机，侃侃而谈，大谈口罩毫无必要，说纽约现在很安全。
斯蒂芬校长沉默了十几秒后觉得无法忍受，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
“斯蒂芬校长，看样子纽约要完了。”大卫严肃地说道。
“你相信吴的论断？”
“是，他说这个病毒是创世纪的，还跟我说要是控制不好的话，有可能会通过动物感染人类。”大卫教务长说道，“没有人能拯救纽约。市中心的人口密度比天河市要搞2.3倍，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吴是不是太紧张了？这个判断似乎有些太过于惊悚。”
“我都能闻到地铁里消毒水的味道，de Blasio肯定做了消毒后才上去的。”大卫说道，“伦敦的情况也不理想，唐宁街在询问解决方案。”
“解决？别开玩笑了。NHS就像是一座老房子，随便踹一脚就会倒塌，现在解决的方案是要开着坦克碾压过去，唐宁街能接受？
再说，只是一个死亡率不到0.5%的传染病而已。”斯蒂芬校长无所谓地说道。
“不，校长，绝对不会是这样。”大卫教务长顿了一下，最后无可奈何地说道，“他们想要压低发病曲线，尽可能的减弱对经济的影响。”
“没有任何希望。”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说道，“我不认为华夏的‘古老’手段是正确的，也不会认为唐宁街的方法是正确的。虽然一个0.5%致死率的感冒没多严重，可是吴在第一时间让ICU的团队回来，让我觉得很不安。”
“是，他给我回了两封邮件，说的都是同样的事情——现在开始，控制疫情。他认为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为了全人类。”
“全人类？吴想的真多。”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笑了笑。
但是大卫教务长并不这么想。
他表情很严肃，一直在琢磨着吴冕说的话。
涉及到专业，吴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哪怕他说的话再怎么无稽，事后也会证明他是对的。

第1196章 画廊
“哥哥，几个患者说想让你带着跳火红的萨日朗。”
“别闹。”吴冕伸手，捋了一下大兔子耳朵，“人家是新疆护士带着跳，要多专业有多专业。我哪会，根本没学过。”
“你是不是怕传出去，以后讲课的时候学生们都要你先来一段？”楚知希笑眯眯的早已经看穿了吴冕的内心。
“这不是最可怕的。”吴冕眯着眼睛说道，“以后我上手术之前，患者求着我在麻醉前来一段才吓人。”
“……”
“所以，不行。要是跳萨日朗，去找陆九转陆师傅”
“人家是天南的大地师，不好吧。”楚知希有些为难。
“你家哥哥我还是全球知名的外科医生呢。”吴冕晃晃头，两个大兔子耳朵晃悠了两下。
“好吧，方舱都要休舱了，哥哥你别端着，和患者多玩一玩么。”楚知希央求道。
吴冕微微一怔，凝神，沉思良久。
楚知希每打断吴冕的思考，她清楚哥哥每次出神，都在想大事。
2′22″后，吴冕头顶黄色大兔子耳朵微微一颤。
“哥哥，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吴冕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抖。
“嗯？怎么了？”
“方舱医院隔离失败，天河市局面糜烂到不可收拾，新型肺炎病毒在魔都爆发，感染人数破500万，全世界断航，中国变成孤岛。美帝5艘航母来到东海、南海，印度翻过喜马拉雅山……”
吴冕说的一字一句都很用力，仿佛他在那个平行世界看到了无数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的悲惨事情。
楚知希伸手，轻轻摸着吴冕头顶的黄色大兔子耳朵。
“哥哥，别怕，咱过来了。”
“嗯。”吴冕点点头。
虽然这只是想象，现在天河的局面已经得到控制，胜利迫在眉睫，但一想到这段时间来走钢丝一般的危险，身边都是万丈悬崖，一个不慎就要跌入万丈深渊，吴冕后背都是冷汗。
那个世界里，全世界的华人都会遭到屠杀，因为无数失去亲人的家庭把愤怒都释放到华人身上，没人会理睬事实真相，至于德堡，根本不会有人去理会。
事实真相不重要，总会有人拿着枪让所有人相信他们说的才是真的。
幸好，走过来了。吴冕回头想，不光是走过来了，似乎还行有余力。
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这个道理，哪怕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在华夏大地也尝到了兵败的滋味。
不想这个，吴冕伸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最起码在眼前的世界里，华夏赢了，难道不是么。
“吴医生。”一个瘦弱的男人走到住院总的桌前，努力眯着眼睛，表达自己的善意。
“苟小明，您好啊，有事儿？您好像明天就能出院了。”吴冕笑着回答道。
“我明天出院，没有意外的话。”患者诚恳说道，“我离开这里，估计咱们一辈子都没什么缘分再见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海。”吴冕淡淡说道。
患者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从前他不懂这句话，但是现如今在方舱医院里说出这句话来，格外应情应景。
“我是学美术的，开了一家漫画工作室，做的不好。”苟小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些日子给医生护士画了一些漫画，回头翻看，和您有关的最多。”
吴冕笑了笑，所有人都一样，就自己戴着一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肯定会最显眼，留给人的印象最深。
当初的想法是如果出现恶性事件，所有方舱医院里患者的愤怒都冲着自己来。但有惊无险的过来，自己却变成很多人心里的记忆。
“您今天班，明天看不见您了，我想把这些画给您。”
“好呀。”吴冕站起来，接过一张张画纸。
纸上画着一个背影，身边有一些患者，笔法简练，大兔子耳朵看起来很打眼。
吴冕身边的患者各有特点，扫一眼，吴冕就能分清楚到底是哪些患者。
患者的笔法简单朴实，和吴冕的素描不同，但有异曲同工之妙。
“厉害！”吴冕伸出右手，竖起拇指。
“乱画的，您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吴冕想了想，“不过我们按照规定不能带任何物品离开方舱医院。”
苟小明略有失望，但还是沉默点了点头。
“这些画画的真好，这样，我把它们挂在晒太阳的连廊里怎么样？当做咱们的画展？”吴冕询问道。
“哦？”
“这一张，是我给患者讲解手术的时候您画下来的。”吴冕拿出一张纸，两个高血压的患者坐在两边，伸长了脖子听。而画里的吴冕正在和一个男人比划着什么，那个男人在画里面臀肌挛缩的特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然后我再补几张手术过程，大家看个热闹。也算是……记忆？”吴冕笑道。
“好呀！”
“您画的不错，回家后要加油！”吴冕伸出右拳，苟小明笑着也伸出拳头，和吴冕碰了一下。
“这些画记录了很多时间点，我看看……您是2月6号进来的？”
“嗯。”
“转阴的时间可是很长，在方舱医院都等着急了吧。”
“还好，开始有些忐忑，后来看咱们这儿吃得好、睡的……一般，还有你们这些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医生护士在，渐渐的也就放心了。”
“画得很好，基本相当于回忆录了。”吴冕笑眯眯地说道，“我来狗尾续貂，补上几幅画。”
“吴医生，我看过您画的手术图，您经过专业训练吧，画的特别好。”
“没有。”吴冕摇头，“我是被逼出来的。当住院总的时候要给患者讲手术过程，但一个人一种想象，没办法就开始用素描来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画笔和各种炭条怎么用，只会用原子笔。”
苟小明知道，如果吴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天赋可以说是惊人。这么牛逼，干医生真是可惜了……
不对，医生似乎也不错。
要是没有医护人员披坚持锐，这次疫情会变成什么情况真心说不好。

第1197章 超越时空的信任
2个小时后，吴冕和护士们把一张张画挂到连廊的墙壁上。
一个又一个的时间节点，像是一篇又一篇的日记一样，把患者入院到出院记录的清清楚楚。
哪怕吴冕郎心如铁，看见清晰的画面记录，他也有些唏嘘。
“小孙护士，这是你诶，晚上守夜，好像睡着了呢！”一个患者指着一幅画，画面里身穿防护服的护士坐在椅子上，看守着自己负责区域的患者。而她的坐姿并不标准，疲惫、倦怠在画纸上能清楚的看出来。
“嗯，晚上本来还能坚持，可是听着你们打呼噜，格外的困。有一天我打瞌睡，差点没摔喽。”一个护士说道。
吴冕微笑。
相互体谅、相互扶持，这是他见过的最好、最和谐的医患关系。
医生不再用看谁都像医闹的目光审视患者，患者也不用看哪个医生都想掏空自己钱包的目光去审视医生。
大家有着一个目的——治愈新型肺炎。
而且，不用患者自己花钱。
瞬间，无数词汇涌上吴冕心头。
勠力同心之类的吴冕平时很难理解，只能在史书中一领古人风采。最近一次，应该是抗美援朝，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为这幅画卷中的一个角色。
虽然无关紧要，但毕竟也是块砖，是一枚螺丝钉，努力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吴冕笑眯眯的看着画廊里的素描，心里琢磨着应该补上几个瞬间。
患者和医护人员对苟小明的画特别感兴趣，围在左右不断说着、猜着是哪天，自己那时候在做什么。
其中有一幅画，看到的人都保持沉默，没人说话。但是在那幅素描前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
画面里，一幅国旗，一个身材瘦削的普通人站在国旗前，右手握拳放在头侧。
他似乎在对国旗说着什么，像是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党员，又像是苟小明自己。
吴冕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和所有人一样，沉默无语。
这是群像，用一个人的身姿表达出来的群像。
素描简单而质朴，却返璞归真，只用简单的画面就勾勒出来进入方舱医院所有人的心声。
那时候人心慌乱，可进入方舱医院看见国旗后大多数人都冷静下来，给予近乎于无限的信任。
吴冕想起自己和校长的对话，阵前互道珍重，义无反顾的抱着必死之心来到方舱医院。
那时候从各地驰援的医护人员也是如此。
想必来的时候心情忐忑的患者在看见国旗的一瞬间，也会在心里升出一股子异样情绪。
这是从建国到抗美援朝，再到一次次抢险救灾、抗震等等用人力对抗天灾的信心积累的一次释放。
没有任何一名催眠师能做到这一点。
这是一种力量，超越时空的力量。
所幸这次赢了，没有丢人，吴冕长吁了口气，面罩上满满的水汽。
那时候自己还准备脱了防护服，摇身一变变成普通患者，去维持秩序，避免踩踏事件发生。没想到一面国旗，无声的做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事情。
吴冕缓缓走到那副素面前面，他站的很远，大多数人都在这里驻足。
几分钟后，喧闹的声音渐渐停歇，只有方舱医院里聊天的声音传来。
最前面的一名患者心有所感，回忆起自己刚刚来到方舱医院时候的心情，下意识的模仿画面里的那个背影，举起右手，握拳，放在头侧。
这个动作似乎带着无限的感染力，一个又一个人举起手，握拳。
滔天洪水带着灭世的狂野从天而降，一个千万人口的巨型城市、拥有几十家大型三甲医院的医疗体系毫无抵抗，几乎瞬间濒临崩塌。
可这一次依旧走过来，无论当时的局面有多险恶。
靠的是什么？
吴冕很清楚，说国人团结，要分时间和地点。
无论是欧美还是东南亚，华人华侨的绝对数量是很高的，经济占比也很大，但没有团结，只能沦为羔羊。
国内不一样。
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由无数医生护士、无数患者、无数志愿者、无数坚持在工厂工作的人员一同来完成。
这些散乱的人由一条线穿起来。
而这条线没有任何表象，如果非说有的话，最后落在这面国旗上。
吴冕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放下手，转身离去。
倒不是怕在人前哭有什么丢人的，人群里已经能看见有人用手背擦眼睛。
吴冕是怕护目镜哭花了没办法干活，现在只算是大局已定，还要无数细致的工作，才能彻底把创世纪级别的病毒生生扼杀。
至于以后，吴冕不愿意在此时此刻多想。
默默回到住院总的桌前，吴冕眯着眼睛看方舱医院。
床位有很多空着的，没人住的床换了床单和被罩，被卷起来，堆在床头，只要需要一拉下来就是干净的床位。
现在天河客厅方舱里几乎有一半的床位都是这么摆放的。
距离敲锣打鼓吸引人注意力，想让家人住院的事情过去了多久？
以吴冕的记忆力似乎都记不清楚。
那是过去，再难、再险，也走了过来。
吴冕嘴角上扬，微笑着看方舱里患者。
有人走来走去，相互聊天，说着各种家常。
有人躺在床上，抱着书在看。
有人拿着手机在刷剧。
有人……
大家不再把这里当做是避难场所，心情越来越放松。这里像是家一样，机缘巧合，不分男女、不分年龄过上了一次集体生活。
希望这种画面永远都不再出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海。
但只要需要，肯定还会像是那个瘦削的背影一样，举手站在国旗面前，团结在一起，做出世人为之瞠目的事情来。
……
法国作家加缪在其著作《鼠疫》中写道：“个人的命运已不复存在，唯有一段集体的历史。”
吴冕想到这里，笑的更加灿烂。
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做，但多年的安逸、几次工业革命的红利似乎已经让他们忘记了命运的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记好了价钱。
拭目以待。

第1198章 希望那一天早点来到
下班，吴冕和接班的住院总交接患者。
方舱医院整体平稳，吴冕特意和住院总交接了一下新成立的“画廊”。
换完衣服，他静静的灯楚知希和其他护士。
女孩子换衣服总是很慢，没办法。
吴冕也不着急，慢慢来比较快，时间的强大之处无所不在。关键是，急也没有用。
【我曾经跨过山河大海……】
“丫头，这么快？”吴冕诧异问道。
“哥哥，看新闻！”楚知希的声音传过来。
吴冕微微一怔，新闻？方舱医院一切平稳，难道魔都出事了？！
不可能啊，有张文宏张主任领衔，魔都在吴冕看来是最稳的也城市。
帝都？！
“美国疾控中心说以后不报道患者数量，只用Yes和no来标注每个州有没有确诊人数。”楚知希继续说道。
“嗨，这不是很正常么。”吴冕听楚知希说完后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他们在憋一个大雷，能把天炸塌的大雷。”
“啊？什么大雷？”
“资本市场的大雷啊，赶紧换衣服，先别刷手机。”吴冕道，“回去后还要打电话回访。”
“知道了。”
楚知希挂断电话，吴冕捻着手机，右手在凳子上轻轻敲打。
CDC的骚操作真心的是很骚啊，这种事情私下里编个数字就得了呗，还公布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不干人事一样。
就这底气，真心很羡慕啊。
要说美帝的底蕴就是深厚，这么祸祸，竟然还有人相信他们。
又或许是奥文之类的资本大鳄背后指使？
应该不会，估摸着是艾瑞克&#183;法伦或是贾里德&#183;库什纳做检验试剂盒的公司出了点什么问题，再或许是有其他生物医药公司也看中了这块蛋糕。
无论如何，只用Yes和no来标注都显得太不专业。
CDC这是用这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声望在背书，而利益……简直太小，吴冕都觉得事情相当荒谬。
像H1N1的时候一样多好，随便编个数字，又没人真的敢质疑。
山巅之城国内反智的人居多，国外？有11个航母战斗群，你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讲物理。
想着，吴冕更加羡慕起来。
不过也只是羡慕一下而已，山巅之城是全球资本集团选择的最佳寄生位置。
在找不到下一个用来寄生的躯体之前，国际资本不灭那山巅之城约等于不死不灭，至于美国人死不死那根本无关紧要，资本永远不会死就行。
可从前还知道遮遮掩掩，现在根本无所顾忌。
前苏联解体之后，美帝段时间迸发出光芒，自诩灯塔，看样子也要盛极而衰。
唉，物理手段……吴冕一下子想到055大驱。
有西方媒体认为中国把055叫驱逐舰是故作姿态，应该叫做巡洋舰才是。
但吴冕觉得还真就不是。
中国未来的巡洋舰，至少五万吨起，数台核动力，因为要用电磁炮和激光。现在只能陆基发射的弹道导弹，包括可变轨和高超声速，都可以上舰。
布满垂直发射井的核动力战列舰，对海对空对陆都不在话下，说是人类历史上最凶残的武器也不为过。
到那时候，就可以去追问美帝德堡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至于现在？
还是捏着鼻子说病毒绝对是来自自然界，不是人工编辑出来的好一些。
真的是好憋气，吴冕想到银河号事件后，当时的外交官沙康祖对着记者采访连说了17个窝囊。
现在也窝囊，有无数的证据都指向德堡，还得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就是技不如人么。
人家物理手段就是牛逼，这是客观事实，不是一腔热血能否定的。
吴冕长长吁了口气。
希望那一天能早点来，他怔怔的想着，渐渐出了神。
“哥哥！我们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知希的声音传进来。
吴冕微笑，站起来走出更衣室。
慢慢来，比较快，窝囊就窝囊，一切都在记忆中，早晚要拿出来说道一下。
“哥哥，CDC用Yes和no来标注，你猜英国怎么办的。”楚知希见面后直接问道。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迷茫，无论是CDC还是NHS相关机构做的事情太毁三观。
“不知道，你说。”
“英国的处理方法是，新增病患所在地改成周报。”
“哦？不错啊。还是老欧洲的办法好，含蓄，不像美帝那么简单直接。”吴冕赞道。
“你竟然说不错……”
“是不是很像全民狼人杀，惊险又刺激？
让亲近的人们因为一声咳嗽而开始进入角色，互相怀疑，斗智斗勇，甚至把对方当成恶势力而想要与之同归于尽。
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迷人的操作呢，带着英国古老的智慧。”
吴冕嘴里的话里讥讽的语气浓郁的化不开。
“哥哥……你正经点。”
“我正经没什么用，看样子英国是想躺平了。”吴冕微微一笑，“等着诺亚方舟呗，这是老传统，反正各种爵士都会有船票，他们肯定不着急。”
“可是病毒是会变异的啊。”楚知希有些急。
“是啊，大家都知道，可那又能怎么办。”吴冕耸了耸肩膀，“你没看只有东亚在努力么？还不是因为这病只传染给黄种人。”
“但现在明显不是，这是创世纪的病毒！”楚知希争辩道。
“老双标狗了，说一套做一套，我跟你讲过的。就说把咱们的消息和NHS共享没什么用，他们肯定是会躺平的。”吴冕道。
“为什么？！”
“从前是因为钱，现在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吴冕道，“疯牛病的事情还不够明确么，不管NHS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我都不奇怪。现在NHS距离破产只剩2-3年的时间，刚好有这么一个病毒清洗一下老年人，让不堪重负的NHS喘口气，何乐而不为呢？”
“……”
“这种反人类的事情他们一定能做得出来。”吴冕道。
“吴老师，疯牛病怎么了？前几年听人说起来过，我在豪斯医生里也看到有一集说的就是朊病毒。”李琼问道。
“这个啊，说起来话长。”吴冕道，“简单说一下吧。”

第1199章 传统技能
“1985年10月，在英国东南部肯特郡的小城阿什福德，有某个农夫发现，自家牛圈里有一只编号113的奶牛变得病恹恹的，体型也明显变得消瘦。”
“接下来113号奶牛开始生病，农户找了兽医看……你知道有一句老话——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吴冕道，“很可能一场瘟疫下来，家里的大牲口全都死光光。”
“嗯。”李琼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后来有一位兽医判断这头编号113的奶牛得了脑部肿瘤。于是将其宰杀并对牛尸进行了解剖，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牛的颅骨之后，眼前的景象令他感到吃惊。”
“死牛的脑组织充满了无数的小孔，像是一坨千疮百孔的烂肉，充斥着大量组织坏死导致的空泡，还有大量细胞纤维增生的迹象……像一块满是孔洞的海绵。”
“经过英国中央兽医实验室的确认，将这种病症命名为牛海绵状脑病，也就是咱们说的疯牛病。”
“症状就不讲了，后来发现了朊病毒。朊毒体蛋白并不是病毒，不需要DNA或RNA进行复制，也无法用抗生素消灭；朊毒体蛋白也不会导致脑部发炎，只会导致脑部慢性损坏。”
“在二十世纪80-90年代，农业是英国经济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出现了食品安全问题，这对整个国家都是极大的金钱损失，所以当时英国政府发布了禁止对疯牛病研究的声明。”
“到现在为止，李琼你看这两件事情像不像？”吴冕笑着问道。
“可……这是新型肺炎病毒啊，感染的不是牛，而是人。”李琼诧异回答。
“呵呵，咱们觉得人命重要，他们可不这么认为。”吴冕道，“一周一测么，可以等其他国家的发现，多鸡贼。而且一周前的数据，谁还会再关心呢？要是事情严重，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修正数据。”
“……”李琼无语。
“说从前吧，1987年已经收到46份疯牛病病例报告的英国政府仍然选择默不作声。
同年8月，病例达到120份。
1988年疯牛病病例已达到二百多份，而这又牵扯到5000多家英国本地农场。
1990年，英国农业局部长亲自在电视直播中喂给女儿一个牛肉汉堡以表示食用牛肉是安全的。前几天纽约的BOSS刚去坐了一次地铁，这是传统做法。”
“坐地铁？”
“昨天纽约BOSS去乘坐地铁，表示地铁是安全的。这都是传统技能，你要记住越是缺什么，就越是着急证明什么。”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呃……”李琼还是很难瞬间接受这种毁三观的事情。
她和剑桥的医护人员有过接触，特别羡慕国外护士的高工资、高待遇。
“直到一个叫做斯蒂芬的孩子因为疯牛病死亡，他们才羞羞答答的公布了这件事。”
“第一篇面向公众的报道，在1996年3月20号出现在一篇小报的偏栏中，而当时已有10人因此死亡，之后英国几年内有上百人因此死亡。
而这所有的原因都是当局接受到报告不作为导致的，如果唐宁街将命中的安全放在首位、给予科学家尊重、做出合理的预防措施、这些悲剧都是可避免的。”
“这次不一样，哥哥。”楚知希表情严肃地说道。
吴冕笑了，“没什么不一样的，一部英国神剧里说了么。
第一步：我们说不会发生任何事。
第二步：我们说或许有事情要发生，但我们应该什么也不做。
第三步：我们说或许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步：我们说或许我们早该做点什么，但现在为时已晚。”
“……”
“现在看已经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传统技能，不用诧异。”吴冕和楚知希说道，“接下来他们该说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这是……”
“是什么无所谓的，真的，相信我，只有咱们在意，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吴冕道，“现在他们只能祷告，千万别出现ADE效应。”
“圣安东尼奥市和达拉斯地区已经宣布紧急状态。”
“没用的。”吴冕道，“他们的紧急状态根本无法遏制人员流流动以及病毒的传播，起到的作用只是让病毒播散延缓24小时而已。或许，延缓24小时都做不到。”
“意大利已经对几十个村镇封城，日本北海岛封城，韩国的疫期因为新天地播散。”
“韩国已经去魔都取经了，张主任肯定会提供相应的意见，不会有大事的。”吴冕道，“至于意大利，我看曲线很不乐观，北部的米兰不封，光是封锁及几十个小乡村有什么用。”
“疫情会愈演愈烈么？”
“已经愈演愈烈了，你这话问的不应该。”
一边说着，众人上车。
吴冕拿着手机翻看，过了一会笑着说道，“压力太大，CDC已经怂了。”
“哦？”
楚知希接过吴冕的手机，翻看起来。
“南希&#183;梅索尼耶博士怎么会这么说！”楚知希一时之间很难接受那些专业领域的顶级专家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不这么说又能怎么样？”吴冕道，“让他们来抗疫？都是私立医院，不给钱谁来卖命？别总听美帝的宣传，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成金钱的时候，总是会多了那么一点凉薄。而且看着不错，其实奥文这种水下大鳄会把所有人都吞吃掉。”
“也会吃掉我们？”
“暂时看不会，因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吴冕道，“奥文指着我帮他机械飞升呢。”
“哈哈哈，不可能啦。机械飞升，那是材料学与机械学的领域，咱们是医生。”
“谁知道呢，这次疫情结束我要研究一下人体科学。抓住郑林远和楚老先生先做几个造影再说。”
机械飞升，这词太古怪，听起来像是玄幻小说，可吴冕说的很正式，很严肃。
“也不知道奥文说的是什么大事件，越来越好奇呢。”楚知希眼巴巴地说道。
“看着吧，我感觉应该是可以记录在史册里的那种。”

第1200章 连算数都不会
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部门助理部长的卡德莱茨忙的焦头烂额。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整个部门面对的压力太大，关键是库存的口罩竟然特么的被挪用！
那可是战略库存，是战略库存！！
卡德莱茨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在山巅之城。
嗯，也不是没想到，只是没预料到这次疫情竟然会这么凶，凶到要动用战略库存的程度。
现在，要面对一个创世纪级别的病毒，CDC还能做什么？
去年的深红色传染病的演习里已经很明确的给出了答案——整个山巅之城陷入混乱。
不管做什么，都只是混乱。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卡德莱茨特别无可奈何。
“卡德莱茨先生。”他的私人助理拿着Pad出现，小声说道。
“又怎么了！不是说数据每天都要公布么，还有什么事情！”
“德州安东尼奥要起诉我们。”卡德莱茨的助理小声说道。
“为什么？！那群牛仔是疯了么。”卡德莱茨很不高兴的问道。
“安东尼奥说我们误放德州圣安东尼奥传染病中心的一名疑似病人，那名患者已经确诊为阳性。”
“一群杂碎！”卡德莱茨愤怒地说道，“他们知道试剂盒都去了哪里，但他们敢起诉么？！只会抓住CDC不放，这群&……*”
一连串的脏话从卡德莱茨嘴里喷出来。
私人助理沉默，等卡德莱茨骂完。官司该打还是要打的，要不然CDC养了那么多律师干什么。
“先生，马上就要做直播了。”等卡德莱茨情绪稍稍平复，私人助理提醒道。
今天卡德莱茨要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做一个电视节目，他在等待参议员的到来。
卡德莱茨平息自己的愤怒，冷静下来。
打官司就打，无所谓的，这个电视节目才是重头戏，不能因为德州的那群蛮横的牛仔坏了自己的心情。
30分钟后，卡德莱茨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坐在摄像机前，两人用聊家常、混杂着一些小段子的“亲切”方式交谈，像是一对老友。
这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在他们看来，特别“亲民”，容易被人接受。
对话进行的很顺利，卡德莱茨心里渐渐的忘记了安东尼奥市对自己的“无礼”指控，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谈笑风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新冠病毒在美国全面爆发，医护人员所需要的口罩现在有百分之几？”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是事先准备好的问题。
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把一些真实情况摆放在公众面前，但又不至于激起太大的反应。
能听懂的自然听懂，听不懂的……他们一辈子都听不懂。
但是一说到物资，卡德莱茨就想到战略库存的口罩少了一大截的事情。他心里暗骂，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容。
“先生，我能给您一个大致的数据，这取决于像您所提到的新型肺炎病毒大流行情况到什么程度。
我们目前所需的仅为爆发时的10%。如果疫情变得严重，我们将需要35亿个N95口罩，我们目前的储备为3500万个。”
这个数字也不是那么准确，一直到上节目，卡德莱茨还没拿到最准确的数字。
效率低下，甚至卡德莱茨怀疑整个战略仓库已经让他们给搬空了，根本没有所谓准确数字。
“嗯，所以大概是10%。”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10%，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正在积极面对这个情况。”卡德莱茨露出笑脸，他下意识的拉开与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的距离，谁知道他会不会感染新型肺炎病毒。
该死，上节目竟然不让戴口罩！
这个该死的病毒，这个该死的世界。
卡德莱茨心里咒骂着他能想到的所有人，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而亲切，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闲聊着。
哪怕在他心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就是一个大号的新型肺炎病毒，他似乎能看见口水喷溅出来，到这病毒把自己感染。
希望这个杂碎没有被感染。
忽然，耳塞里传来声音。
“先生，你的数据有错误。”
“……”卡德莱茨怔了一下。
“CNBC刚刚联系了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
你们的部门称，如果新冠病毒在美国爆发，美国卫生系统将需要大约35亿个N95口罩，而目美国战略性国家储备中约有1200万个N95口罩及3000万个外科口罩。”
差别不大么，卡德莱茨心里再次咒骂那个较真的老墨。
该死的，自己怎么询问都不告诉具体数字，CNBC打个电话就有准确的数字，这是希望自己出丑！
F~~~！
卡德莱茨只是假做倾听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的话，心里已经把耳塞中的信息给忘掉。
他们两人在亲切的交谈，一直到节目结束。
一切结束后，卡德莱茨站起来，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握手告别。
现在无论看见谁，卡德莱茨都会觉得对方身上沾满了病毒……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去洗手，然后把口罩戴上。
身为CDC的官员，卡德莱茨深深知道戴口罩的重要性。虽然大家都说只要保持社交距离、勤洗手就可以，但那都是智商税，卡德莱茨可不会被骗。
离开演播厅，卡德莱茨的私人助理脸色很不好看的凑过来。
卡德莱茨嫌弃的瞪了她一眼，示意保持距离，一边去洗手间一边听私人助理说话。
“先生，你刚刚犯了一个‘小’错误。”私人助理提醒道。
“什么错误？！”卡德莱茨鄙夷，“是他们不给我数据，那根本不是错误。”
“不，先生，我说的不是口罩的具体数目，我相信现在整个美利坚没人知道具体口罩的储存数量。”私人助理距离卡德莱茨2米，尽量用只有卡德莱茨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刚刚说现有口罩数量只是需要数量的10%。”
“有什么不对么？”
“先生，应该是1%，现在推特已经炸了……你和参议员米特&#183;罗姆尼都算错了数字。虽然这并不重要，可是你的对手已经开始嘲讽这个错误。”
“……”卡德莱茨仔细回忆了一下，是10%没错啊，怎么会是1%呢。

第1201章 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吴冕的计算机已经算是很先进的个人计算机，但是跑起数据依旧慢的像是老牛拉车，笔记本嗡嗡嗡的响着，复杂的计算结果生成的很慢。
楚知希坐在床上，一个又一个打着回访电话。
所有从方舱医院出院的患者都要反复询问情况，不能出院就不管。
患者很热情，经常性的需要聊一会，所以回访工作很慢。
但楚知希也不着急，在酒店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现在刷刷新闻不像是疫情刚开始的时候那么让人的心脏堵成心梗。
当聊天了呗，闲着也是闲着。
最近几天楚知希刷到的新闻已经从国内转到国外，国外疫情接二连三的爆发，她一条一条刷着，偶尔和吴冕交流一下。
日子就这么平淡过去。
“哥哥，达拉斯大区不是进入紧急状态了么，我看他们进不进好像没什么区别。”楚知希想了很久，忽然问道。
“哦，怎么呢？”
“还是正常出门，没人戴口罩，社交距离没办法保证。你说这要是有一个病毒携带者，是不是所有人都很危险？”
“当然。”
“最基本的常识他们为什么不遵循？”
“你以为咱们国家的人愿意？”吴冕转过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笑眯眯说道，“不说别人，我已经要憋炸了！现在真特么盼着穿防护服去上班，最起码还能和患者聊聊天。天天看着跑数据，恶心。”
“哈哈哈，我就说你不行吧。”
“不行也得行，不待着怎么办。”吴冕叹了口气，“昨天又有两起通报。”
“下班后几个人凑到一起喝酒？”
“是呗，有点太严厉了。”吴冕有些愁苦，“花生米，就点小酒，在一起吹吹牛都被通报，疫情要是一个月内不结束，我……”
“你什么？”
“我就再忍一个月！”
“……”楚知希怔了一下，哈哈大笑。
“说真的，他们想封城也封不了。”吴冕道，“为了维持一个天河市正常的封城运转，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代价就是全国上下调集了大量资源和人员支援，还有无数的志愿者。天河内部运输难以解决，无数的物资光靠着重卡很难完成，毕竟还有大几百万人再。”
“那是咱们有战略运输机了。”楚知希笑道。
“是。”吴冕点了点头，“所以说要发展呢，发展才是硬道理。军队在这次抗疫中看着就派出了军医，其实承担了无数的使命。还是咱人民子弟兵靠得住，从来不掉链子。”
“嗯。”
“再有，说个你没想到的。”吴冕憋的要炸开，趁着楚知希不打电话做回访的时候抓住她闲聊，“方舱医院的氧气筒，看见了吧。”
“看见了，有的是。”楚知希道，“这有什么稀奇的。”
“那是保障工作做得好，你才不觉得稀奇。”
“是从来没这么严重的肺部流行性疾病出现。”吴冕说道，“不发生的事情咱不说，你知道天河市的氧气是哪来的么？”
楚知希摇头。
“是武钢。”吴冕说道，“武钢集团气体公司当时称——只要医院供氧能力跟得上，随时可以提供足够的医用氧气，完全能满足需求。”
“这个不难吧。”
“和张文宏主任是一个道理，工作做到位，是能力牛逼，不能认为人家什么都没做。”吴冕说道。
楚知希想了想，点点头。
这次疫情下来，她最佩服的人不是钟老，不是校长，而是远在魔都的张文宏主任。
而哥哥竟然把武钢提到这么高的高度，这让楚知希有些惊讶。
“武钢早在1月20日就组建了医用氧气保供应急指挥组，努力保证救命氧，通过改建、扩建，液态氧产能提供了三倍。
三倍啊！疫情期间武钢照常上班，多少职工回不去家，就为了给医院供氧。没有武钢的气体公司，疫情期间天河市得多死2000人，还是至少。”
“……”楚知希怔了一下，她从来没想到一个钢铁公司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我刚看了数据，从1月20日至2月25日，为武汉定点医院提供气态氧227万立方米。并且武钢一把手在疫情初期当机立断，宁可高炉少氧，也要保医院供氧，这就是国企的社会责任感。”
“哦。”楚知希不太懂，但还是暗自记下来。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人家把工作做到头里，包括中石化生产大量喷绒布，平价给市场供货，多产出至少几十亿枚口罩。”
“这个我懂。”
“你认为资本家的公司会这么做？扯淡。”吴冕鄙夷说道，“军医出动、企业让利、人员调动，这些对咱们来讲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最近几年我对公立医院私有化抱有反对态度。不过呢，我的态度不重要，还是希望慢着点。”
“我知道，帝都的那家大型私立医院直接停业，说是装修发热门诊。后来迫于压力3天后开业，好像也没接收什么发热患者。”
“对。”吴冕点头，“莆田系的公司给莆田系医院定点捐献口罩，也让网友给扒出来。又不花钱，还能免税，真特么算盘打到了骨头里面。”
“他们来人也没什么用吧，都是专科医院……”
“最缺的是护士，护理力量在这次抗疫中居功至伟！”吴冕很肯定地说道，“你看咱们一批来的，多少医生、多少护士？私立医院没有护士？盛京一家大型私立医院派出志愿队伍，你猜多少人？”
“多少？”
“1个护士，还是志愿来的，停薪留职。”
“……”
“算比例，旺旺这种不算。”
“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吴冕道，“所以美帝根本没任何可能封锁城市，消灭病毒。死的只是穷人，封城却要让资本家的口袋受伤，你猜他们怎么选？”
“也是哦。”
“当然。企业很难听从政府意志让利，各大地区的医疗资源很难调动——人家医院也是私企啊，钢铁公司更是私企。治疗一名重症患者花费太高，还不如直接死了省心。”
“哥哥，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只是阐述一个事实。”吴冕笑了笑，“为什么子弟兵始终是中流砥柱，军队不允许经商，这是很关键的一道指令。前些年看着一些拿钱说话的人叫嚣着要把各种国有资产私有化，真特么的！
全国是有1200多家大型三甲医院撑着，都私有化了光靠军医是撑不住的。”
楚知希嘿嘿笑了笑。
“对了，帝都那家大型私立医院据说要派医疗队来支援。”
“我去……都这时候了，等方舱医院关闭，大家准备有序撤离，他们这时候派人来支援？！”楚知希惊讶莫名。
“以后能说道说道，谁关心是什么时候来的。”吴冕笑道，“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王青山。”
“……”
楚知希彻底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摘桃子么？应该算不上摘桃子，但是蹭点好处的心理是有的。
真是一群魂淡啊！
“等王青山来，我可是要好好和他聊聊。”
“哥哥，不能打架。”
“穿着防护服，打不起来。”吴冕笑道。

第1202章 基本的哲学道理
时间就在吴冕跑数据中一点点过去。
再次上班，方舱医院里的患者又少了一大批。
3月4日，吴冕休息的那天，方舱医院迎来最大规模的出仓潮，当天又132名患者出院，累计出院患者587人。
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吴冕也很轻松，和黄教授交班后把她送到半污染区门口。
很快就要相忘于江海，对于黄教授这种内科医生，吴冕觉得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没可能和她再有什么接触的机会，所以下意识里格外珍惜剩下的时间。
送走黄教授，吴冕单独看了一圈重点患者。
已经没有重症患者在方舱医院，定点医院都开始有空床，稍微重一些的全都送去了附近的金银潭医院。
现有“重症”患者都是有基础疾病的患者，治疗也比较程序化。
“吴医生，问你个事行么？”
一个大妈拉住吴冕，她盯着那双黄色大兔子耳朵已经很久了，直到吴冕忙完正常工作，看起来像是在方舱里闲逛，她才发问。
“郑大妈，您说。”吴冕站住，双手习惯性举起来，捋了一把兔子耳朵。
看着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动，患者恍惚了一下。
真像是自家的小孙女……
“郑大妈，您有什么事儿？”吴冕问道。
“呃……吴医生，我看一个文章里讲得了新型肺炎病毒味觉会丧失，有这事儿么？”患者问道。
“不是所有患者都会出现，只有一部分患者会有这种症状。”吴冕道，“丧失味觉在这类患者中比较常见，但还有极少数的患者嗅觉、味觉会增强。”
“呃……像狗鼻子一样？我没理解错？”患者茫然问道。
“是您说的意思。”
“为什么啊？就是个特别严重的感冒，怎么会……”
“您感冒的时候是不是有嘴里没味儿，什么都不想吃的感觉？”吴冕问道。
“嗯。”患者连连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你给大妈讲讲为什么。”患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来，孩子，坐着说。”
吴冕晃了晃头，头上的黄色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萌的很。
“新型肺炎患者之所以会出现嗅觉和味觉障碍，主要和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和跨膜丝氨酸蛋白酶2两种基因有密切关系。”
“……”
“哈哈哈哈，您看，不是不跟您说，说了您也不懂。您要是全都听懂了，就能去学校给学生们上课了不是。”吴冕笑呵呵地说道。
“呃……”
“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行。”吴冕道。
患者还有些不甘心，可是她听了一遍，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和跨膜丝氨酸蛋白酶2这两个名词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唉。”患者叹了口气。
“那我给您讲点有意思的。”吴冕见患者有些失望，马上说道。
“好啊！”
“先简单说一下，新型肺炎病毒影响嗅觉、味觉，是因为病毒可暂时性或永久性损伤嗅区感觉上皮。换句话说，就像是火烧过一遍，把皮肤表面都烧坏了。”
“嗯嗯嗯！”郑大妈连连点头，那些专业术语她听不懂，可这个简单的描述她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上皮细胞出问题，有可能是暂时的，但病毒还会损伤嗅觉传导通路的感受器和更高层的皮层区域产生破坏，引起嗅觉减退或嗅觉丧失。
我是水平不够，做不到通俗易懂，跟您推荐一下魔都华山医院的张文宏张主任，人家才是大牛。”
“比钟老还厉害？”
“您不能用这种方式想问题么。”吴冕笑道，“钟老今年可都83了，张主任比钟老小了两三个年龄段。再说，这次疫情张主任可是把魔都控制的相当好，在我看来可以给五星好评。”
“是么？”患者想了想，却说什么都想不起来魔都有什么消息。
“魔都厉害，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没有掣肘。张主任也厉害，两三千万常住人口的大都市、每年流动人口将近四千万，这在流行病学防控上几乎是无解的。
您一点魔都的消息都不知道，正说明他们的工作做得好。”
“我知道，扁鹊三连！”一个年轻人在旁边笑呵呵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人家把问题都扼杀在萌芽之中，所以是大牛。张文宏主任讲解病情很简单，我……”
“吴医生，你要给我讲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患者记下张文宏的名字，随后问道。
“说生物学概念您可能不太明白，我说一个生活中经常能遇到的事儿。大便很臭，您知道吧。”
患者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冕，看着他头顶那双黄色大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
“大便之所以臭，是因为3-甲基吲哚，俗称粪臭素。”
“这回听懂了。”
“粪臭素在粪便中的剂量闻起来很臭，但是……”
“吴医生，您不会要说吃起来很香吧，又不是老八。”旁边的年轻人笑呵呵的和吴冕聊起屎尿屁的梗，毫无障碍。
郑大妈一脸嫌弃。
“不，是粪臭素大量稀释后，在浓度极低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花香，茉莉花香，令人身心愉悦。”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
“……”
郑大妈和年轻患者两人都瞠目结舌。
“说深了就变成哲学，阴阳相依，凡事都有一个阈值什么的，咱不说这个，我给你们讲个八卦。”
闲来无事，吴冕心情也好，从新型肺炎病毒开始八卦，说到吴冕从前的经历。
“嗯嗯嗯。”
一老一小两个患者连连点头，旁边有其他患者见那个萌哒哒的住院总又讲故事，也都围上来看热闹。
“我大学的时候闲得无聊……”
“您不用考试？”年轻人疑惑的问道。
“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已经被我老师直接要过去，成为他最后一个博士生。其实和硕博连读没什么区别，就是早了几年，换了个老师。”吴冕轻松写意地说道。
“……”年轻人怔住了，这位吴医生真心是妥妥的学霸。
不对，学霸好像不准确，应该是学霸中的学霸。

第1203章 香与臭
“说正事儿。”吴冕把话题从自己的学业上撤回来，继续说道，“我去隔壁化学系的实验室玩，接触一点新鲜的东西。有一个相熟的哥们，每天都在自己捅咕粪臭素。”
“为什么？还有人喜欢这个？”年轻人愕然。
“大家都很嫌弃粪臭素，只有他锲而不舍。别人受不了那个味道，他就等别的同学离开实验室自己弄。一个人肯定做不了，叫我去帮他的忙。”
“他是因为要追他们学校的校花，所以才煞费苦心，准备用粪臭素做香水。自己亲手做的，厉害吧！”吴冕看着年轻人，眯着眼睛问道。
“厉害！”年轻人满眼的小星星。
“我俩忙了3天，终于做出来一瓶子浓度高的粪臭素。这么说吧……算了，在方舱里形容这玩意太味儿，我怕你们吃不好饭。”
“后来呢？”郑大妈也好奇的追问道。
“按照1:1000稀释，我闻了一下，有爱马仕的味道。尤其是那股子茉莉花香……不过呢，在那之后我一辈子都不想喝茉莉花茶了。”
“……”
“我那哥们也开心，上大学的时候都单纯么，觉得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礼物，代表着一片赤诚的真心。”吴冕道，“于是把香水装瓶，准备送给那个女生。”
“是挺浪漫的，但是这事儿不能仔细想。”年轻患者皱眉说道，“来源于粪臭素……”
“在咱们国家能自产化肥之前，粮食都是粪水浇灌出来的。”吴冕冷静说出一个事实。
“呃……吴医生，您继续说，咱别说这么恶心的事儿。道理是这样，可是不能仔细想。”年轻患者无奈。
“毕竟年轻么，第一次给心仪的女生送礼物，用现在的话说我那师兄就是舔狗一枚，结果拿错了瓶子。”
“我擦！”
“我还记得他把装着高浓度粪臭素的瓶子送给女生，女生没要，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然后我这个哥们就打开瓶子，准备让女生闻一闻味道。”
“多少年过去了，打开瓶子的那个瞬间两人的表情我随时随地都能想起来。”吴冕说的得意，伸手捋了一把大兔子耳朵。
“我去……没死人啊。”年轻患者惊呼。
“那哥们拿着瓶子，刚打开密闭的瓶塞，我看他整个人都‘硬’了，像是被石化一样。”
“防御+5，移动速度-3。”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
“他还算好的，那天有点微风，他站在上风头。风带着粪臭素的味道直接吹向女生，我看傻了眼。”吴冕回忆从前的青葱经历，也颇为唏嘘。
郑大妈还好一点，那个年轻人听的眼睛直勾勾的，整个人都进入吴冕形容的画面里。
这相当于往人身上泼屎啊！
送女生礼物竟然送出这种效果，真是难以置信。
“大概2.3秒后，女生直接就吐了。”吴冕笑道，“酸水都吐出来，人开始弯腰，后来干脆跪在地上吐。到最后是干呕，刺激到……不讲生物反射。”
“别人不去帮一下么？”
“有人想去，可是周围10米之内辣眼睛，进去之后就满满的眼泪。”
“……”
“我当时也看傻了眼，这是我这辈子极少的几次不知所措的案例。大概1分钟后，我赶紧喊那个傻X把瓶子盖上，然后捂着口鼻，闭眼睛跑过去，拉着他就跑。”
“你们……那个女生呢？”
“你没追过你们校花？”吴冕反问道。
“肯定没有啊，我们校花每天有无数人追，我挤不上去。”
“就是，晚走一步，肯定有人把我那傻X哥们按在地上一顿胖揍，来讨好女生。哈哈哈，这也算是英雄救美？所以我赶紧拉着他一路狂奔。”
“啧啧。”
郑大妈都听傻了，香水……粪臭素……这都哪跟哪。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明显从新型肺炎病毒转移到粪臭素上，一时间忘了病毒带来的压力。
“吴医生，您的同学以后的名声和粪臭素一样了吧。”年轻患者问道。
“事实正好相反。”吴冕捋了一把兔子耳朵。
“呃，为什么？！”
吴冕的回答明显超出年轻患者的三观，都这样了，名声还不得和粪臭素一样？
“那个女生回去后吐了很久，后来2周左右吃不动东西，瘦了将近10斤。”
“我勒个大槽的，这也行！”年轻患者直接明白了吴冕的意思。
减肥，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从那之后，化学系的男生都很受欢迎，有外校的女同学来重金求购粪臭素。”
“……”
“这就是个笑话，随便说说。”吴冕笑道，“从前发现这个花香的秘密后，‘粪臭素’就成了香水行业最常用的定香剂。”
“我一辈子都不想用男士香水了。”年轻患者怔怔说道。
“不光是香水行业，其实饮食工业里，也能看到‘粪臭素’的身影，比如乳制品、果汁饮料、啤酒、葡萄酒、香草冰淇淋、巧克力等食品里。”吴冕随即告诉了年轻人一个“残酷”的事实。
年轻患者无语。
吴冕头顶的那双黄色大兔子耳朵看起来也没那么萌哒哒的，每一次摇晃都充满了恶意。
“知道国家为什么会下这么大力气治疗新型肺炎病毒么？”吴冕问道。
“救人啊！”
“嘿嘿，嗯。”吴冕点了点头，随即说道，“现在病毒在国外流行，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以后吃饭没有味道，可是大便在他们的味觉系统里变得香甜可口。”
“……”
“这不是胡乱说的，说实话，我很担心。”吴冕很正经地说道。
可无论他怎么正经，这种话都正经不起来。
“长此以往，咱们和国外真的就成了两种生物。”
“吴医生，您是开玩笑哈。”年轻患者脑洞比较大，他顺着吴冕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是可怕。
“当然，肯定是开玩笑的。”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好，吓我一跳。要真是这样，那不是世界末日了么？”
吴冕眯起眼睛。
说不好，过10年，谁知道创世纪的病毒会变异出来什么见鬼的能力。

第1204章 比“我爱你”还动听的话
李琼在一边听吴冕和患者闲聊，心神一动，找到楚知希，小声问道，“楚教授，我听吴老师说新型肺炎病毒能影响嗅觉，现在我见过减弱的，还有别的？”
“昨天哥哥做数据，我听他说有味觉反转的可能。”楚知希说道，“半年或者一年以后，有人闻臭味觉得是香味。饭菜再香，也吃不出来味道。”
“呃……”李琼无语。
“嗅觉异常、胰腺细胞被身体免疫细胞攻击，增加糖尿病几率、心脏损坏、生殖系统损坏、心肺功能降低，不能剧烈运动，牙齿掉落。这都是新型肺炎病毒的常见并发症，以后可能有更多。”
“幸好，咱们能控制住。”李琼被吓了一跳，看着方舱医院里的空床铺说道。
“是啊。”楚知希有些愁苦，“最早的时候希望咱们抓紧时间控制疫情，然后把这两、三个月给忘掉，重新回到过去。现在看，应该可能性不大。”
回不去了……李琼心里念叨着这四个字。
“楚教授，疫苗也不行么？”另外一名护士问道。
“疫苗么……感冒，治疗一周好，不治7天好。”楚知希笑着拍了拍李琼的肩膀，“走了，干活去。”
“可是……”
“国外的事情咱们也管不了不是。”楚知希笑道。
……
吴冕和患者闲聊了一会，走回住院总的桌子前，默默的开始写病历。
越是研究新型肺炎病毒，吴冕的情绪就越是古怪。
幸好在国内提早控制住病毒，现在看，已经基本见亮。
全国其他地区有序复工复产，一些个别地区一把手能力极弱的那种地区还有小规模流行，但在国家强力控制下，新型肺炎病毒已经不成气候。
天河市，再过1个月左右就能解除封印，一个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被活生生闷死在致命变异之前。
虽然国内情况乐观，但国外的疫情却愈演愈烈。
专家会议里，有人很悲观，认为外来性输入病例在所难免，吴冕同意这个看法，但不同意结论。
病毒肯定会变异，疫苗……流感有疫苗么？好用么？
不过变异也是在国外先变异，绷紧神经盯着，国内总是会处于一种可防可控的状态。
疫苗有用，就全体接种疫苗；没用，就隔岸观火。
总之这一个多月的努力肯定会转化为国家层面上的战略优势。
至于未来病毒会不会变成只有戴着防毒面具才行的可怕怪兽，吴冕也不知道。
几个融入世界贸易的人口大国要怎么办，至关重要。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新型肺炎病毒还真是一种创世纪的病毒……
一边写病历，吴冕一边想着病毒变异的方向。方向有很多，技能树的分支数不胜数，一切都在混沌之中。
好在国内控制住了，以后不用打遭遇战，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吴医生，我对床的阿姨一直不舒服，您能看看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患者走到吴冕的办公桌前说道。
“A区23床？”
“嗯。”
“早晨看她状况不错，怎么了？”吴冕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
“她有一种老毛病，吃完饭就恶心。”女患者说道，“肚子还疼，瘦的不像样。”
“怎么没和医生说？”
“阿姨说已经疼了1年了，肯定不是新型肺炎病毒导致的，去了几家医院看过，都没看出来什么问题。”女患者道，“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大家添麻烦，就一直忍着。”
“emmm……”
“我看她今天吃完饭后吐的特别厉害。”
“护士呢？”
“护士在照顾阿姨，让我来叫您一声。”
吴冕微微皱眉。
吃完饭就肚子疼、消瘦、呕吐，有着类似症状的疾病多见于胃肠道肿瘤。
可是去了几家医院看过，都没给出明确诊断，病程长达1年，肿瘤的可能性真心不大。
一边琢磨，吴冕一边来到A区。
“林阿姨，您这是怎么了？”吴冕看见23床患者趴在床上呕吐，护士拿着黄色垃圾袋在下面接着，注意着患者有没有出现误吸。
“吴老师，患者每次吃完饭都会有恶心、腹痛症状，2个小时后缓解。”A区的医生汇报病史，“今天呕吐的特别严重。”
“怎么没出现在病历里？”吴冕皱眉问道。
“已经有1年时间，考虑和新型……”
吴冕摇了摇头，因为这里的医生来自天南海北，胃肠道专科医生的可能性不大，他也没深说，开始观察患者情况。
患者呕吐了20分钟才渐渐好转，吴冕开始询问病史。
患者女，54岁，因餐后腹痛长达13个月，伴有恶心、非胆汁性呕吐。
查体，上腹部有轻微触痛，其余查体都是阴性。吴冕问患者要了既往资料，开始审阅。
云端特别好用，要是10年前，患者不带着片子、报告，肯定没法知道过去的检查是什么样。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必然如此。
但现在有了云端，拿着手机走天下，查阅既往资料方便了很多。
吴冕看着患者所有检查报告以及医生的病历，最近一次是在3个月前，就诊后医生没给出明确诊断，建议做造影。
患者在消化科门诊接受了食管胃十二指肠镜检查，结果显示食管、胃和十二指肠的外观正常，组织活检为阴性。
“林阿姨，您为什么不做加强CT？”吴冕温和问道。
“每去一家医院都要重新查一遍，查恶心了。关键是查完了也没用，唉。”患者有气无力地说道。
“的确是。”吴冕顺着患者的语气说道，“不过您这个病，做个加强CT是很必要的。正好在方舱医院，看病不花钱，要不咱们完善一下相关检查？”
看病不花钱，这五个字简直要比我爱你还动听。
患者听吴冕这么说，一时之间大为意动。
“我对诊断学还是很在行的，趁这个机会，您也不用排队挂号，我给您彻底查一下。要是我给不出诊断，去哪家医院都没意义。”
患者听到吴冕这么说，怔怔的看着他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发呆。这医生，真的像是传说中那么厉害？！

第1205章 两张嘴
看病不花钱，患者肯定同意。
一个加强CT将近2000块钱，一线城市排队要至少一周，特别烦。
本来患者已经失去确诊的信心，但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主要还是因为看病不花钱、还能马上就做，所以她决定做加强CT检查。
患者没说，吴冕猜想当时医生应该是怀疑一种很罕见的疾病——肠系膜动脉缺血。
所以建议患者做血管的增强CT看一看。
能诊断肠系膜动脉缺血的门诊估计很忙，医生解释的少了点，患者看到单子认为不靠谱，还有可能认为医生是想挣钱想疯了，开这种昂贵的检查。
所以两种误会下就出现了迟迟不做检查的情况。
看病不花钱，真特么舒爽，吴冕伸手捋了一下兔子耳朵。
如果是自己在门诊遇到这种患者，浪费口舌解释病情就需要至少20分钟。
而现在，只需要和患者说5个字——看病不花钱。
等患者呕吐的症状平稳，吴冕带着她去CT室做检查。
“吴老师，给患者做CT？”方舱医院CT室的技师问道。
“不是，做一个腹部CT血管造影检查。”吴冕道。
“呃……”技师怔了一下。
这里是方舱医院，收的都是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做什么腹部CT血管造影呢？
他心中一动，小声问道，“吴老师，是新型肺炎病毒有变异了？”
“没有，患者吃完饭就不舒服，已经有1年时间，做个检查看看。”
技师觉得吴老师还真是有点意思。
估计是医生的职业病，看见有问题，不解决回去睡觉都睡不着。
“不是变异就好，这几天我看各种新闻，说是伊朗、韩国、意大利那面闹的可凶了。”技师一边做准备一边和吴冕闲聊，“我有感染科的朋友，他们说这病毒可能已经发生变异，毒性开始衰减。”
“呵呵，你朋友挺厉害，能看出来毒性衰减。”
“我们老家那面最近住院的都是轻症患者，没一个转重症的。”技师说道。
护士在给患者埋留置针，闲来无事，和吴冕聊聊。
技师也知道方舱医院里藏龙卧虎，全国精锐聚集在天河，留个善缘也是好的。
“我老家有个患者，发现的时候走了无数的地方。”技师开始八卦，“什么商场、单位之类的，朋友圈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溜达鸡。”
“emmmm……这个不好吧。是故意的？还是有别的情况？”
“单位负责采购的人员，家里有四个老人需要照顾，自己父母和老丈人和丈母娘。所以行踪遍布我们那个四线小城市几乎每一个角落，发现后大家都疯了。”
“呵呵，没办法。”吴冕笑着说道。
“是啊。不过呢和他有密切接触的人都还好，没有一例阳性。同时间去过商场、副食店的人也都没有感染。”
“患者一直戴口罩了？”
“是，我也觉得是大家都开始戴口罩的原因。吴老师，您说戴口罩这么有用？”
“肯定，两个人都戴口罩，感染的几率下降一百倍。”
“可我怎么看美国说戴口罩没用呢？很多大V也开始找各种姿势说戴口罩没用。”
“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是没口罩戴，才说没用。至于那些大V，找各种姿势舔，舔的难看极了。”吴冕鄙夷的笑了笑。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我懂！”技术笑着说道，“不过我老家的那个患者是真没感染别人，自己也是轻症。我们那面除了第一批感染有3个重症以外，全都是轻症，很快就治愈出院。”
“我也感觉病毒的毒性在降低，最重的一波就是年前天河遇到的。”吴冕肯定了技师的说法。
“吴老师，您说以后是不是就变成流感了。”技师问道。
吴冕也希望，真要是能变成流感，那该有多好。
他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我就说！”技师捕捉到吴冕的失望情绪，大声说道，“他们说欧美不控制，肯定是流感，还说咱们反应过度。我最近一直很奇怪，当时网上说天河的天要塌了的是他们；怎么说反应过度的也是他们。”
“不救人，说不负责任；救人，说咱们反应过激。反正在网上换个号，谁都不知道。”吴冕笑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2月5号，全国总动员的时候跟着来的。”
“要是真没必要，何至于一批一批医护人员来天河。这次真是动了举国之力，还差一点没拿下来。”吴冕道。
“是啊，我来的时候被吓懵了。”技师说道，“头皮酥酥的，下飞机就觉得空气里都是病毒，一到天河我马上开始出现头疼、恶心、浑身肌肉酸疼、寒颤的症状。”
“疑病症，大家都有。”吴冕宽慰道。
“是呗，我们呼吸科老主任也这么说。他都58了，本来年后退二线，有新主任接班。这不是支援天河么，大家都不让他来，可是他说……”
说着，技师顿了一下。
吴冕静静的听着，类似的事情当时在国内每天、每时、每地都在发生。
有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自然也有迎风逆行的。
“他说，这次去天河凶多吉少，家里的骨干力量都带出来了，新主任一定要留在家里，给老家留点火种。要不然一旦有意外，整个医院的传承就断了……”
“你们老主任人不错。”吴冕点头。
“唉，平时他可事儿了，脾气不好，愿意乱骂人。我们私下里谈论到他，都说是坏人变老了。谁知道遇到大事儿，他还真靠得住。”技师笑着说道。
两人闲聊了五分钟，护士扎完留置针，开始推造影剂，准备做检查。
技师也不瞎扯，只是要了吴冕的微信，便开始给患者做检查。
20分钟后，检查做完，A区的医生带着患者回去，吴冕留下来在屏幕上看片子。
“吴老师，腹腔近端动脉狭窄70%！真的是血管的毛病！”技师惊讶说道，“肠系膜缺血？”
“不是，是一种很罕见的病——正中弓韧带综合征。”

第1206章 不经意的成长
正中弓韧带综合征？技师常年做CT，他是地市级医院的骨干力量，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疾病的名字。
“不是肠系膜缺血？”
“肠系膜缺血一般起病比较急，我最开始也考虑是这种病。”吴冕捋了一把头上的兔子耳朵，笑眯眯地说道，“现在看不是。”
“您说的叫什么来着？”
“正中弓韧带综合征。”吴冕点击打印，和技师说了一声，带着片子回去。
技师则念叨着正中弓韧带综合征的病名，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一种骨科系统的疾病，理论上来讲应该和腹痛没任何关系。
因为吴冕的名头响亮，这几天来方舱医院支援的医生之间没少交流，所以CT技师还是记下来这个病名，以及患者的古怪症状准备下班问问自家医院的消化内科主任。
他特意把影像学资料上传，发送邮件到自己的邮箱里。
等到下班，CT技师迫不及待的回住处。
生活似乎有了一点点盼头，有一些新鲜感，哪怕只是一个陌生的疾病名称。
“夏主任，咨询您一个问题。”技师打通电话，便直接说道。
“小刘啊，你在天河那面还好？”
“还行，最近患者少了很多，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对了，我在方舱医院，和吴老师一起工作。”
“吴老师？是哪位？”夏主任也不着急，她更着急知道天河那面的情况。
“吴冕，吴老师。”
这个名字好耳熟，夏主任怔了一下，努力去想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刘技师知道老主任很少接触最新的诊断学，所以他直接说道，“就是最新版《诊断学》的副主编。”
“呃……竟然是他？！他怎么在方舱医院，不应该去定点医院么？”夏主任惊讶说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刘技师道，“夏主任，今天有个患者吃完饭就恶心、呕吐，1年瘦了10多斤，你考虑什么病？”
“肿瘤。”夏主任毫不犹豫地说道。
“嘿，我觉得也是，吴老师带着患者来做腹部增强血管CT。”
“……”夏主任怔了一下，她疑惑的问道，“是肠系膜动脉的问题？”
“不是，吴老师说是正中弓韧带综合征。”
电话那面的声音缄默，过了很久，夏主任才说道，“有片子么？”
“有，我传给你，夏主任。”刘技师笑道，“这是个什么病啊，我从前从来没听说过呢。”
“很罕见的一种疾病，我在魔都进修的老师说他正在搜集相关病例，准备做研究。你把片子发给我，我看一眼。”
“这就发，你别着急。对了夏主任，我听这个病，感觉像是骨科的毛病。”
“别瞎说，听到韧带就想到骨科？阑尾韧带也是韧带，和骨科有个毛线的关系。”
“夏主任，你说得对。”刘技师也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道，“你给我讲讲呗，我可好奇了。”
“正中弓韧带是连接主动脉裂孔两侧膈脚的纤维韧带，构成主动脉裂孔的前缘。和膝盖、跟腱的韧带不一样，别理解错了。”
“肚子里的韧带还能有毛病呢？”
“腹腔干在腹主动脉上发出位置过高或膈肌脚附着点过低均可使腹腔干受压，导致肠系膜缺血，从而引起腹痛、体重减轻等等一系列症状。”夏主任说道，“我没遇到过类似的患者，不过回忆从前，隐约有几个患者能凑的上，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这个病能治么？”刘技师问道。
“我也不知道。”夏主任很实在地说道，“这病到底是轻是重，我都不清楚。你把片子发过来，我让魔都的老师看一眼就知道了。”
刘技师把片子发过去，等了很久，夏主任那面杳无音讯。
他也知道夏主任不会和自己讨论患者病情，但刘技师有点好奇，吃完东西就恶心、腹疼，类似的情况自己似乎也遇到过，只不过大多都诊断为急性胃肠炎或是慢性胃肠炎。
如果……那自己这辈子得误诊了多少患者！
一想到误诊这个词，刘技师全身寒毛都竖起来。
学艺不精啊，但一个罕见病，还是名字都很少听说的罕见病，总不能要求所有医生都知道不是。
有点意思，刘技师眼前全都是那对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在晃悠。这个吴老师看起来怪怪的，哪有医生这么不严肃。
不过转念之间他哑然失笑。
方舱医院刚开始跳广场舞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不严肃，说这是全国唯一能合法跳舞的地儿。
可事实证明出院的患者一波接一波，那些否定的言论都成了笑话。
那双萌哒哒的兔子耳朵也像是一个笑话，但一想到吴老师的名字，技师收敛了笑容。
或许吴老师有自己的想法也说不定，刘技师确信一个能看完片子后随口说出正中弓韧带综合征这种罕见病诊断的医生绝对不会不靠谱。
既然夏主任不交流，那自己查好了。
刘技师开始翻阅资料库，终于找到些许相关内容。
果然是一种并不常见的疾病，其他检索都有几百条讯息，而正中弓韧带综合征只有聊聊几条。
正中弓韧带综合征又叫腹腔干压迫综合征，是餐后腹痛和体重减轻的罕见原因。
多发人群通常为40至60岁的中年女性。
患者也常被误诊为功能性消化不良。
看到这些信息，刘技师脑海里马上回忆出来方舱医院的那名患者的相关信息。
的确，所有都吻合，片子和文献里说的也差不多。
左右无事，刘技师趴在床上开始研究起很罕见的正中弓韧带综合征。越看，刘技师就越觉得不对劲，不说影像资料，患者的主诉以及症状来看，自己都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患者。
吃完饭就恶心，消瘦，光是附和这两点的患者就有不少。
虽然不一定所有患者都能诊断正中弓韧带综合征，可毕竟多了一种可能性不是。
没想到来方舱医院支援，还有这样的收获。
他趴在床上仔细研究各种文献，比晋级学习的时候还要认真。

第1207章 默默的改变
某国。
疫情骤起，好像六月的天气一样。前一秒钟还风和日丽，下一秒狂风暴雨就已经到了眼前。
但当地人没人在意，仿佛这只是一次“流感”。
足球赛事、各种聚集活动都没有停止，完全没人在意远在万里之外的华夏发生了什么。
这里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欢乐海洋。
可是在疫情的大背景下，当地的华人们却成了异类。
随着当地死亡人数在攀升，不用多敏锐的嗅觉，华人已经能从西班牙、意大利的实际情况看到两个月之前天河市的影子。
一个科研人员的回复在朋友圈里刷屏。
【你们给足球运动员每个月100万欧元，给科研人员一个月1800欧元，现在问科研人员要解决办法？去找C罗和梅西要解药——一名西班牙的学者。】
可是抱怨没有意义。
在当地的华人看着两个G7成员国难兄难弟的疫情数字每天都在毫不犹豫的攀升，心里都有些恍惚——这要是股市的数字该多好。
可惜，每个数字后面都意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死去或者染病。
他们紧张起来，甚至有华人想向当地市政部门捐赠口罩，试图唤醒当地的执政官，要像天河一样所有人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天灾。
然而。
像国内一样，同舟共济只是一个梦。
没几天，让当地华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一家华人开的公司正在正常生产，8辆警车、4辆便衣车停在门口，下来一群警察，控制了厂区。
搜索工厂，最后找到可怜兮兮的80个口罩，被西班牙警察全部带走，说是国家征用。
80个……口罩……国家……征用……
听起来荒谬绝伦，可这就是事实。
不光80个新口罩，甚至连6个已经用过的口罩他们都一口气拿走。
华人老板又惊又怒，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明抢！
还特么像是捡破烂的一样，连用过的口罩都不放过。
前天他刚刚给附近医院捐赠了200个剩余的口罩，却没想到好心惹来了大麻烦。
不特么天天在电视、没提里洗脑说戴口罩没用么！
华人老板破口大骂，这群要饭的连特么用过的口罩都拿走，感染你们一家子！
不过骂人没用，他拿出手机，在当地华人微信群里警告大家千万别捐赠物资。
一旦让人知道自己有口罩的话，会惹来强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天下都一样。
他简单说了一下全过程，没想到接下来其他人的回复让他的心凉到了脚后跟。
【他们已经到处抢口罩了。
今天去仓库拿点货，隔壁仓库的车也跟进来，后面又尾随进来一台车。他们是pinto的警察。
……
最后被抢了二十多个口罩！就因为我们的黄皮肤。】
【谁特么再给医院捐口罩谁就是孙子！卫生部门不是说戴口罩没用么！】
类似的事件从零星几起开始，渐渐多了起来，如同野火一般。
……
……
纽约，一家华人开的小超市，店主戴着口罩，愁眉苦脸的看着对面医院。
她能感觉到情况不对劲儿。
虽然外面的讹人歌舞升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前几天发现了一例确诊患者，市长和州长都出来安抚，说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医院的运尸车明显来的更频繁了起来。
她有一个老墨大叔朋友，是这一片的警察，经常来店里闲聊。昨天她还开玩笑的说等老墨大叔退休之后，可以去干殡葬行业，肯定挣钱。
平时可以开开玩笑，但现在她的心情很不好，没心思开玩笑。
当她看到今天医院门口的运尸车第五次停靠，从车上下来的人也和平时不一样，穿着防护服，和生化战士一样，她马上想到很可能是出了大事。
但是纽约官方给的消息却依旧平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边已经有人回国，机票在悄无声息的涨价、涨价、涨价，短时间直接飞回帝都、魔都的机票已经暴涨了3倍。
她也想回国，但一家小店的租金……她不是明星、不是资本家、也不是网红，只能靠着自己辛苦工作挣钱养家。
小小店面的租金都交了，如果这时候回国，这些钱就变成了空气。
超市还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就这么犹豫着，纠结着。
“都是你们这群黄皮把病毒传染给我们的！”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一个昂撒人白人女性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她录着什么。
她知道，在这些昂撒人看来只有生病的病人才会戴口罩。
真是想不懂，最早的口罩，那些鸟嘴一般模样的口罩是他们的医生发明的，也是为了避免被传染病感染。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反而会忘记这一切？
被骂了几句，她烦躁的心越来越暴躁，和昂撒女人吵起来，直到老墨大叔来，店里才安静下去。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可是日子还要一样的过，她坐在门口和老墨大叔聊着，眼睁睁看着运尸车又来了一次。
今天就已经看见了这么多次，她很难想象过一段时间会变成什么样。
拿出几枚口罩，交给老墨大叔，叮嘱他注意安全。
虽然知道老墨大叔并不会戴口罩，但她还是坚持把口罩交给他。
如果自己有口罩，却不给朋友的话，她心里会很不安。
天渐渐黑了，这时候太阳照到了国内。国内的亲友陆续起床，家族群里热闹起来。
天河的疫情接近尾声，各地陆陆续续复工复产。经历了从未遇见过的大危机后，所有人都在忙着生活，继续从前的生活。
如果说有一点改变的话，那就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努力把失去的一个半月时间“补”回来。
她默默的看着大家在说天河市的情况，茫然的看见对面医院的运尸车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来，好像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它，它就是个幽灵，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真想回国啊。
可日子还是要过，希望纽约不要出大问题，希望一切安好。

第1208章 得意地笑
3月7日。
吴冕今天没班，但依旧来到方舱医院。
今天是天河客厅方舱医院的大日子——上午25名患者痊愈出院，下午将剩余59名患者转运至雷神山医院继续治疗。
按照流程，晚上方舱医院即将没有患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天河客厅方舱医院明天正式休舱。
今天开启休舱潮，一天之内有9家方舱医院休舱，剩余的医院也将在这几天陆续休舱。
天河客厅工作的1100多名医护人员来自全国15个省市，在休舱之后暂时还不能返程，将要在就地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
所有防疫物资以及基本医疗物资就地封存，以免短时间内疫情再次爆发，还要浪费人力物力运输。
终于。
看到了曙光。
虽然积聚在天河上空的阴云还没有彻底散去，定点医院还有重症患者，天河市也没有解除封印，但一家接着一家的方舱医院关闭，已经说明问题。
所有人都看到了光。
吴冕没干活，他把剩余59名患者送上运送患者的大巴车。
一个患者哭丧着脸问道，“吴医生，我还能好么？”
吴冕能看出来他的沮丧与失望。
身边的“病友”一个接一个的拎着大包小裹出院，而他却一直留在这里，迟迟不能转阴。
这种情况下，没人能不沮丧。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吴冕举起双臂，捋了一下大兔子耳朵。
兔子耳朵忽闪忽闪的动了两下，萌哒哒的，反射的阳光有些耀眼明亮。
“去了雷神山，就看不到你了。”患者看着吴冕头顶的大兔子耳朵，有些遗憾地说道。
“那面大多是是北部战区医院以及东北的医护人员，你去了之后可以听到纯正的东北话。”吴冕眯起眼睛，和患者开着玩笑。
“吴医生，能帮我看一眼转院情况么？”
吴冕听声音就知道是一个特殊的患者，在方舱医院不吃降压药的两位阿姨其中之一。
“已经和你说过了啊，别着急么。”吴冕眯着眼睛，笑呵呵地说道，“去雷神山，可要按时吃药。”
“呃……吴医生，现在你还这么说。”
“开个玩笑，我觉得你就是压力太大，身体机能恢复的慢一点。别总是想治不好的事情，一定会顺利出院的。”吴冕随口说完，仔细看阿姨的表情，哈哈一笑，双手比了一个心，眯着眼睛说道，“要重症早都重症了，等不到今天。”
“吴医生，我就怕我的情况特殊。”
“怎么？你还想用你的名字命名一株变异病毒？别琢磨了，不可能的。”吴冕很随意地说道。
言语之中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正是这种轻慢，让阿姨很是受用。
阿姨听到吴冕的话后，噗嗤一下笑出来。但随即皱眉，叹了口气。
“放心，真的没事。”吴冕熟络的拍了拍阿姨的肩膀，道，“雷神山医院很专业的，相关科室的精锐力量都在那。”
“……”阿姨怔了一下，把心底的一丝阴霾压下去。
“好了，该说的查房的时候说过很多次，乐观一点。你看那么多病友都好好的出院了，你也会很快转阴的。”
“嗯。”
“你看看你，住院后天天就愁眉苦脸，你还记得有个物理老师吧。”
“记得，好像好有个孩子不就近住院，非要来咱们方舱。”阿姨回答道。
“人家10天就出院了，就是因为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别的方舱，有个博士住院期间一直在看《政治秩序的起源》，这一幕被媒体用镜头记录下后，他也立马‘出圈’，甚至惊动了该书作者——知名学者弗朗西斯&#183;福山。”
“我知道这事儿，可我不知道该看什么，总觉得心里坠的慌。”阿姨又叹了口气。
“跟你说个秘密，之前在方舱医院，我一直都不敢说，怕别人听见。”吴冕捋着兔子耳朵，神神秘秘地说道。
“啊？什么事儿？”阿姨见吴冕开始八卦，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临床医生有一个比较统一的共识——20%左右的肿瘤患者都是被吓死的。”吴冕说道。
“……”阿姨怔了一下。
“虽然不算是什么大秘密，但和你的情况有类似。巨大的心理压力，失眠、焦虑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迟迟不能转阴。”
“可我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吴医生你说生病了谁还能高兴的起来呢。”
“那就没什么好办法了。”吴冕耸了耸肩膀，“这是自限性疾病，现在的研究表明各种药物有点作用，但副作用更大。你要靠着自己走出来，国家只能帮到这里。”
“嗯，我尽力。”阿姨叹了口气，用力点头。
“转阴的时候记得微信告诉我一声，我也替你高兴一下。”吴冕像是老友一样嘱咐张林友。
“肯定，我转阴之后第一个告诉你，比告诉我儿子还早。”
“去吧，记得听安排，别给雷神山的医护人员添麻烦。”吴冕继续叮嘱。
“吴医生，我就是刚来的那天害怕，平时不这样。”
看着这位阿姨的古怪表情，吴冕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上车。
十几名医生护士站在外面送患者离开，吴冕格外醒目。
随着大巴车缓缓驶离，患者们伸手打招呼，向方舱医院告别。
吴冕举起右臂，轻轻挥舞，随着大巴车消失在转角，他轻轻捋了一下黄色的兔子耳朵。
方舱医院休舱，这枚问外卖小哥要的兔子耳朵也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可以安心休息。
在一场大灾难中，人可以有各种情绪应对。
哭泣、担忧、惶恐、无措……可以把它们看成是最自然的反应。
吴冕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的忧虑，但自己没注意在中国人身上，有一种叫做勇气的特质。只要有一个方向，这种特质会迸发出来格外耀眼的光芒。
在一个群体中，勇气可以互相感染。
于是，哭泣可以变成微笑担忧能够被转化成坦然；惶恐能被抚慰成安定，无措亦能蜕变为舞蹈。
估计国外同行的眼镜被下掉一地，吴冕最后一次捋了兔子耳朵，满心得意。

第1209章 即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送走所有患者，方舱医院就像是吴冕第一天刚来的时候一样，空空荡荡，只有梦百合的床垫整齐摆放在床位上。
吴冕心里一片空白，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刚来的时候心底那一丝小期待、小忐忑，假如……该如何……的兴奋。
面对天灾，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渺小，微不足道。
吴冕能做的就是像解放军战士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滔天洪水，哪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吞噬。
如今。
一切即将过去。
他累了，倦了，疲了。
医生和护士原地封存好各种设备、物资，等待不时之需。
吴冕静悄悄的在每一个区缓慢巡视，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还能记起来每张床铺上曾经住过的每一位患者。
从前吴冕特别痛恨这种能力，现在他感觉还不错。
缓缓从A区走到D区，来到最后一个区域，心底空白一片。
他很随意在一张床上坐下，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走。
一向精力充沛，干多久的工作都不觉得累的吴冕像是一条掉了牙的老狗般躺下去。
好累，真想好好睡一觉。
此间事了……现在，应该算是事了了吧。
当然还不行，不过最艰苦的时间段熬了过去，已经看到了曙光照耀。
接下来距离天河市解除封印的日子不远了，吴冕感觉很累，很想家。
“哥哥！别睡，起床起床，太阳晒屁股喽。”楚知希跑过来，像是往日里吴冕喊她起床一样地喊道。
“歇会，丫头，我想家了。”吴冕小声说道。
“哈哈哈，快起来。”楚知希拉着吴冕坐起来，拨弄了一下黄色的大兔子耳朵，笑着说道，“我们在照相，你去么？”
她看吴冕的样子就知道哥哥并不想照相，但还是问了一句。
“不去。”吴冕摇头，“好累，我想回去睡一觉。”
“也行，那我和章院长说一声。”
看着楚知希开心的像是一个小孩子，吴冕笑了笑，站起身，伸出双臂捋了一下头顶的大兔子耳朵。
当时戴上它，像是孙悟空戴上紧箍咒一样。
终于要把它摘下来。
陪了自己一个月，它的使命也完成了，将要成为过去、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没有多少人会记得这双兔子耳朵，但吴冕记得，想来那些在方舱医院里的患者偶尔也会想起。
想起那个戴着黄色兔子耳朵的住院总的身影。
“吁~~~”吴冕长出了一口气。
热气在口鼻之间回荡，吴冕打起精神，走向半污染区。
脱掉防护服，吴冕来到更衣室。
也没着急，毕竟楚知希还在拍照留念。吴冕拿出手机，又叼着一根烟，却没点燃。
翻看手机，吴冕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来自奥文&#183;罗斯柴尔德。
他打电话干什么？吴冕有些疑惑。
回拨，奥文估计正在通宵，他几乎是秒接。
“吴，你的方舱什么时候关闭？”奥文接通电话后直接问道。
“刚刚忙完，今天所有患者出院。明天，你就能看到天河市的方舱医院开始休舱潮的新闻了。”吴冕微笑，回答道。
“恭喜。你可真是个棒小伙，我都准备戴着防毒面具参加你的葬礼，没想到你竟然能活下来。”奥文不知道是说真心话，还是在开玩笑。
“如果我死了……”吴冕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接着说下去，“奥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的工作？”
“为了庆祝你的新生，我送你一个礼物。”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呵呵地说道，“我和小林塔一起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满意。”
“哦？很高兴刚刚休舱就能看见你的礼物，是什么？让我猜一下。”吴冕微微沉吟，“是疫苗？还是mRNA的某种崭新技术突破？”
“吴，不要总去想技术上的事情。用你们那位伟大的诗人的一句诗来说很贴切——人生得意须尽欢。”
“那你说说。”
“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只需要在明天放出两个消息，就可以有收获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奥文，我怎么听说桥水基金在去年深红色传染病之后就开始布局了呢。”
“你的那位王储朋友的野心很大。”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轻轻说道，“去年他就通过桥水基金大幅做空美股，和深红色传染病的演习没什么关系。”
吴冕笑了笑，没说话，他想到了那位给自己阿美股权的王储。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我暂时不能和你说。总之，这是一份礼物，你要好好看着。”
“知道了，我看新闻，好像两个大产油国开始有问题，是演双簧呢么？准备借这个机会来一下狠的？”
“太聪明了不是好事情，吴。”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庆祝的晚会，虽然知道你不会来，但还是要邀请你。”
“不好意思，我这面很忙。”吴冕道。
“那太遗憾了，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真的，相信我，只是开胃菜。”
吴冕也不是很在意，只是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吴，现在唯一苦恼的是这次做完，你的钱多到没办法拿回你们国内，有没有……”
“不可能，放心。”吴冕淡淡说道，“我们永远不会彻底放开金融市场。奥文，星辰大海难道没有趣么？你又不缺钱，大笔的美元投入到宇航事业中啊。”
“我更感兴趣的是生物领域，我关心我要怎么做才能永远活下去。吴，我对星辰大海没有任何兴趣，即便有兴趣，也是要得到永生之后才可以。”
“克隆羊多莉早就出现了，你肯定有自己的克隆体。”
“记忆如何转移到现在他们还没搞清楚，我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道。
“这只是一笔订金？”
“不，这是朋友送给你的一个小礼物。”奥文爽朗的笑声传过来，“吴，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
“那暂时先这样，我正在开会。”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希望你能对开胃菜感到满意。”

第1210章 涉嫌学术作假的一篇论文
等了很久，楚知希终于换好衣服，叫吴冕回宿舍。
“丫头，奥文刚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进入房间，吴冕和楚知希说道。
“已经挣钱了？没听说最近金融市场有什么大波动啊。也是，我平时不太关注。”楚知希对钱没什么概念，很随意地说道，仿佛在和吴冕谈论今天的菜比较咸。
“还没，他说是为了庆祝方舱医院关闭，送给我的小礼物。”吴冕笑道。
“小礼物么？”
“开胃菜。”
“会是什么？”
“这是一个比烂的世界。”吴冕道，“08年金融危机美帝一直都没着手解决，资本家等不及，每一天对他们来讲都是珍贵的，只要资产不增值，就浑身难受，像是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一样。”
“要乐观一点。”楚知希看着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吴冕知道楚知希说的是比烂这件事情。
“虽然这两年数据都挺难看，加上疫情一来，说实话我对这几年的判断很悲观，经济下行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这个我们顶得住，林毅夫的判断没过时，几百、上千个城镇的现代化还是足够维持二十年的增长。”
“不懂。”
“大家都在吃药，美帝不解决金融风险，咱们也不能动，否则就会被吃掉，全国人民几十年的努力都成为美帝的收获。
金融国吃出了产业空心化，制造国吃出了产能过剩，资源国吃出了高通胀与高失业。依我看，现在是妥妥的1929年，金融海啸会先预演一下，拖的时间越久，海啸就越高。”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抗疫虽然还没彻底结束，但已经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楚知希笑了笑。
“日子会更难过，疫情改变生活，再加上金融海啸……对了奥文说这是开胃菜。”
“哦，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楚知希道。
“各大力量高强度对峙，但并不真想直接对线，而是期望有对手先扛不住倒下，成为过冬的储备粮。前苏联倒下去，日本倒下去，都成了储备粮。至于亚洲几小龙，都是开胃菜，根本不管饱。”
“回去我就买大米白面。”楚知希笑道。
“别傻了，没有蔬菜，光吃维生素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吴冕道，“咱们过好日子过习惯了，看情况未来真心很难过。”
“我听你昨天和校长聊天，说今年虽然很难，但可能是未来十年之内最好的一年，就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不过呢咱们现在上岸了。”吴冕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这次疫情绝地大反击，避免咱们先倒下，然后就可以严阵以待的看热闹。这是战略缓冲时间，再难，都不会熬不过去，我相信。”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
吴冕和楚知希很随意的聊着，想到哪说到哪。
方舱医院关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接下来把定点医院的患者治愈，天河市经过14-21天隔离就可以解除封印。
洗漱，吴冕和郑凯旋交代了一下说是不吃晚饭，倒头就睡。
来到天河真心是累惨了，吴冕什么都不想，从天亮睡到天黑，从天黑睡到天亮，整整睡了26个小时。
一个对时睡过去，吴冕全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起床后，他看见楚知希早就醒了，正在翻看手机。
“看什么呢，丫头。”
“看今天又有几家方舱医院休舱。”楚知希笑道，“哥哥，你可真能睡！”
“累了。”
“水给你晾好了，先喝水，再去洗脸。”
“哦。”吴冕应了一声。
“咱们方舱正式关闭，院长的指示是原地待命，如果没有特殊事件，1周后可以陆续回家。”楚知希开心地说道，“哥哥，回家的话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肯定要先留下来，等天河市彻底解除封印才行，趁这个时间研究一下病毒。”
“好吧。”楚知希点头，“你说奥文要送给咱们小礼物，我看这几天石油跌的很厉害。”
“今天周日，还要等明天开盘才行。不过呢，大消息一般都在周末出，有什么消息么？”
“周五，欧佩克和俄罗斯谈崩了，无法达成进一步减产150万桶/日的协议。昨天，欧佩克发出全面增产的公告，并大幅调整官方油价，而俄罗斯宣布应战，也增加石油产量。”
“哦，就是石油期货啊。”吴冕很随意的哦了一声。
虽然1月份，国际油价还能卖到65美元/桶，周五一桶原油46美元，而现在直线下跌，竟然暴跌到30美元，可是吴冕不在意。
对于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而言，他真心想不懂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为什么会对挣钱这么感兴趣。
人类要面对的挑战在整个历史上屈指可数，传承于731的那只黑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而他们还在为了“钱”努力拼杀，露出獠牙。
真是要钱不要命，吴冕对此没有丝毫感觉。
打开笔记本，翻开了几个邮件，有校长发来的，有美国发来的，有欧洲发来的，都是针对病毒研究的邮件。
吴冕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哥哥，怎么了？”楚知希问道。
“研究病毒呢。”吴冕道，“1月31日，印度德里大学和印度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发的那篇文章你看了么？”
“记得，不过不是说学术作假，被删掉了么？”楚知希说道。
“呵呵，学术作假哪有这么快就否认的，bioRxiv不要脸了？学术作假的文章他们的编审都是吃屎的，直接给通过？”吴冕鄙夷说道，“真要是学术作假，咬紧后槽牙也得做学术战斗，打死不能承认！”
“嗯，哥哥说得对。”楚知希对此一点都不在意。
是真是假，对中国来讲到不能说没意义。
可疫情已经控制住了，其他的都是口水战。哥哥早就说过，物理都不行，就别想着和人讲道理。
吴冕说的，是在1月31日印度德里大学和印度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在bioRxiv上发表一篇论文——《2019新冠状病毒棘突蛋白中含有独特的插入序列，并与（艾滋病毒的）HIV-1 gp120和Gag蛋白有奇特的相似性》。

第1211章 楢山节考
这篇文章矛头直指不可名状之处。
印度德里大学的研究人员发表的论文中，该作者对比了此次病毒与SARS病毒的刺突蛋白序列，结果发现该病毒的刺突蛋白，相对于SARS病毒，多了4小段新的插入序列。
该作者直接将这4小段新插入的序列，在数据库中进行大数据对比，结果发现，这4个新插入的序列，能够在艾滋病毒序列中被找到，但不并属于冠状病毒家族中的其他病毒。
艾滋病毒和此次病毒病不属于同一种病毒，亲缘关系也非常远，按理说不可能拥有相同的序列。再加上这4个新序列，可以造成该病毒具备更强的感染能力。
所以该作者认为，在自然环境下，此次病毒不可能拥有艾滋病毒的某个片段，于是发表论文声称：“该现象在自然条件下很难发生”。
吴冕一早就看见这篇文章，并对其嗤之以鼻。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写论文？
天河的研究所要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有这么高的水平，就不至于带货板蓝根了。真特么的Low，吴冕一想到带货板蓝根的事情，就想捂着脸用头撞墙。
MB的P4专业实验室的脸都被他们丢的一干二净。
还敢不敢再Low一点！
能不能专业一点？发国难财不是这么发的！
而印度的研究员也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章发在bioRxiv上的文章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这片论文非但没上去《自然》杂志，还被全网封禁。
学术期刊接收研究论文的一个基本前提是唯一性，即一个稿件不能同时提交给两个杂志去评审，更不能把同样的文章在两个杂志上发表；简称为“一稿不能两投”。
但预印本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游戏规则。
研究者先把未经评审的学术论文通过网络直接发布在一个开放平台上，供广大用户免费访问和使用；同时这些预印本论文又可以提交给学术期刊，通过同行评审后作为正式文章发表。
2013年建立的生命科学预印本平台bioRxiv，预印本目前已经涉及到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方方面面。
印度的这篇文章向《自然》投稿，同时发到bioRxiv上，据吴冕所知，要是正常情况下，《自然》要用最快的速度刊登出来。
可是！
他们都忘记了艾滋病病毒是谁制造出来的，是谁掌握了最多的科学手段。
说新型肺炎病毒中有艾滋病病毒的基因片断……吴冕当时看到就笑了，印度人脑子真是有毛病，这个马屁估计拍到了马脚上。
当时国内表达了不满，但话语权这事儿……而且那时候正是天河市疫情加剧进展的时期，没人真正关心别人怎么说，一心都扑在抗疫上。
结果印度研究文章被美国人打回来，并用最强硬的手段封禁。
“研究是对的，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他说出来，谁都知道这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是不能碰的一个地儿。即便是以后，估计统一口径也是来自与大自然。”吴冕笑道。
“嘿，一般来讲是这样。”
“校长发来的邮件里说了这件事，还说新型肺炎病毒还不完善，有大规模进化的空间。”
“我……去……大规模进化是什么意思！”楚知希捂住脸，感觉有些绝望。
“就是说进化喽。”吴冕却并不是很在意，“谁说mRNA就要奔着自然选择方向走？那是幸存者偏差，校长的意思是病毒暂时看毒性下降，但传播能力变强，大家都在担心什么时候出现免疫逃逸。”
“真是个很烦的病毒啊！它就不会老老实实消失么。”楚知希无奈说道。
“肯定不会，我的预测……算了，说了也没意义。不过抗疫会战之后的好处在于我们可以隔岸观火，如果发生变异也不会在咱们这里，咱们有的是时间做准备。”
“好吧。”楚知希摇了摇头，“对了，哥哥，意大利的重症资源可能崩了。”
“我看见了。”吴冕道，“可能有必要对重症监护病房设定年龄限制。
这不是仅仅做出有价值的选择的问题，而是保留非常稀缺的资源，首先救治生存率更高的人，其次是优先照顾寿命预期更长的人。
这话说的真绕嘴，其实就是抛弃老年人呗。”
“好残酷。”楚知希叹了口气。
“这让我想起来好多古代时候的事情。”吴冕看着电脑屏幕，幽幽说道，“1983年今村昌平导演的一个叫做楢山节考的电影，你看过么？”
楚知希摇头。
“没看就别看了，和现在的意大利、很快就要发生类似事情的欧洲一样。”吴冕叹了口气，道，“成天电车难题考验人性，哔哔哔的没个完。真到了需要做选择的时候，真心是毫不犹豫！牛逼！！”
吴冕说着，顿了一下，继续赞叹，“牛逼！！”
“……”楚知希能听出来哥哥话语里满满的嘲讽。她默然无语，一想起来死亡率马上要超10%的欧洲，心情有些不好。
“对了哥哥，有人说这回咱们骑虎难下了。”楚知希把话题岔开，轻轻说道，“欧洲本来被养老、医保困扰，现在优化年龄结构，以后更具有竞争力。”
“呵呵，丧事喜办么？”吴冕冷笑，“总是能通过各种角度洗地，这姿势真心难找。”
“其实……这是事实吧。”
“一个类似于楢山节考里描述的社会毫无发展能力，所有人都会变老，年轻人现在经历的一切，在若干年后会变成他们的心理阴影。减负，向前进？我看他们是自己作死，直接跳崖。”
吴冕举手，发现头上的黄色大兔子耳朵不在，只能按在小平头上，用力摸了摸，沙沙作响。
“作死无极限，到头来还要放弃老年人。瑞典的环保小公主，你看她的眼神，恶狠狠的，像不像是已经退化成了野兽？”
“我觉得不像。”
“那我持有保留意见。”吴冕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用钱来衡量的，我并不认为像他们那样大规模放弃老年人会是好事。”

第1212章 爱死这个混乱的世界了
“环保小公主只是一个戏子而已，背后肯定有福特基金等等基金会大金主的赞助。我有时间问问奥文，有没有他的赞助。要是有，他的目的是什么。”
“肯定有！奥文最喜欢这种事情。”楚知希很肯定地说道。
“世界，真乱啊。”吴冕摸着自己的头，有些苦恼地说道，“校长说咱们是没经过苦难的一代人，从出生到这次疫情前，基本没有大的战乱。承平日久，他担心以后有些苦咱们吃不了。”
“哥哥，真的会那么糟么？”楚知希总是想在吴冕这里得到一些好消息。
“唉，我现在宁愿新型肺炎病毒像S病毒一样，只在咱们国家流行，然后销声匿迹。一群蠢货，根本控制不住创世纪级别的病毒。”
“那是创世纪级别的。”
“H1N1，CDC都控制不住。”
“哈哈哈，哥哥，你开心点。”楚知希笑道。
“一想到未来，就头疼。不过也是，再怎么不得活下去？”吴冕的记忆回到协和院外的过街天桥上。
活下去，之前只是因为自己的疾病，没想到现在是这种情况。
“哥哥，欧美的疫情真的没办法控制了么？”
“真的。”吴冕道，“意大利重症已经出现挤兑，和我们刚来的时候天河市一样。”
“欧盟没人帮忙么？”
“塑料姐妹花而已，谁会帮忙。”吴冕道，“现在看德国的，世界上生产ECMO的厂家主要是欧美的美敦力、米道斯、迈柯唯和索林。
其中迈柯唯和索林两家公司的产品占据主导，毕竟是一个小众的设备，只不过疫情的严重让ECMO变得忽然重要起来。”
“迈柯唯是德国的，虽然所属瑞典集团。我估计德国会好很多吧，希望他们能像传说中一样，准备了很多油纸包，包着呼吸机和ECMO，只要挖开就能用。”
“你看你，又冷嘲热讽，刚说希望他们没事。”
“2020开局这么魔幻，今年不知道还有多少幺蛾子呢。”
“那叫黑天鹅。”
“嘿。”吴冕冷笑，“抛弃老年人的一幕都已经出现了，等着看各种丧尽天良的表演好了。”
“哥哥，你说石油从46美元到30美元，空仓的话能挣多少钱？”楚知希不想提抛弃老年人这么沉重的事情，她换了一个话题继续问道。
“不知道，不关心。”吴冕笑了笑，“金融领域，奥文是专业的。”
“真没劲，你大概估计一下么。”
“咱们的钱能变成几十亿？”
“……”楚知希怔了一下，“那么多？”
“差不多吧，这道开胃菜似乎还不错。”吴冕道，“有时间我打个电话问问奥文。
不过不是现在，我现在给校长回邮件，说说我对病毒的看法。大难临头，不去琢磨怎么抵抗天灾，竟然还要挣钱，昂撒匪帮的想法真的是想不懂。”
“奥文是我们的朋友，你不能这么形容他。”楚知希笑眯眯地说道。
“奥文本身很享受这个称呼。”
吴冕笑了笑，开始工作。金融市场的风波、原油暴跌40%，对吴冕来讲不重要，他在意的是欧美疫情播散。
国内已经可以看到彻底闷杀病毒的曙光，而大力一触即溃，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放弃老年人。
吴冕知道这种无奈，但大力没有任何办法。
指望整个欧盟勠力同心？扯淡。
为了支援天河，全国呼吸、重症、急诊的家底儿都砸进来，有的大型三甲医院竟然出现人才断档的情况！
这已经是孤注一掷，一旦天河的疫情没按住，全国不会有任何一个地域能支撑住。
而大力……绝对没有奇迹。
吴冕不认为他们能扛着，也不认为其他欧盟国家会帮忙。
接下来呢？美帝怎么办？会有什么骚操作？
3月6日大统领在记者招待会上说，“我喜欢这个东西（病毒学）。我真的很懂。
医生们对我的理解它感到惊讶，这些医生中的每一个都说：‘你怎么这么懂这件事的？’也许我天生就懂病毒。也许我应该这么做（当医生），而不是竞选总统。”
对于大统领“童言无忌”的表达，吴冕哑口无言。
就算是传承自731的基地把病毒资料交给大统领，一个商人怎么会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
3月6日，大统领发推特说：“我不需要有双倍的数字，因为一艘船不是我的错。”
3月7日推特继续说：“我们将举行大型集会，我一点也不担心。”
3月8日：“我拥有完美的协调和精心调整的计划。”
3月9日：“这个盲目的世界。”
看着大统领的各种神级操作，吴冕又想起奥文说的话，感觉这位应该是在配合各路资本，安抚人心。
然后呢？他们要怎么办？吴冕相当好奇。
现在疫情已经在山巅之城爆发，不再是之前那些孱弱的分型，而是还不完备的创世纪级别的病毒。
他们到底要怎么做，吴冕很好奇。
……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9日，吴冕接到了奥文的电话。电话对面奥文&#183;罗斯柴尔德没有丝毫疲惫，语气依旧平淡，可是吴冕却能想象到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里蕴含着多好阴戾的锋芒。
“吴，今天要注意金融市场。”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声音传来。
“不是原油已经下跌了40%么？暴跌。”吴冕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笔钱我只挣了一部分，大头在产油国手里。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我不能控制所有。”
“今天？看什么？”
“美股，你将看到最近三十年以来最磅礴的一次暴跌。”奥文笑道，“不过，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三十年以来，开胃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一字一句的说完，吴冕注意到这两个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词语。
他们是那么的不和谐。
有史以来，意味着是史诗级的暴跌，可奥文却说这只是开胃菜。
“奥文，我能感受到你的兴奋。”
“吴，我特么爱死这个混乱的世界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大声说道。

第1213章 有生之年都不会看到它重新点燃
吴冕无语。
“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奥文的情绪很愉悦，吴冕甚至能穿过时空看见他手里捻着的高脚杯，杯里的红酒像极了人血。
而奥文，则继承了吸血鬼家族的血统，兴风作浪。
“好的，希望你一切顺利。”
“大局已定，盘前股指期货暴跌，卖空力量无比强大。”奥文自信十足。
“是这样，希望……”
“吴？”奥文奇怪的问道。
“嗯，怎么了奥文。”
“我为什么从你的语言里听不到任何一丝兴奋？”
“奥文，你知道来自731传承，制作出来的病毒有多可怕么？！”吴冕沉声问道。
“我就知道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说一说，有多可怕。我现在已经知道它极有可能在半年后出现ADE效应。至于其他的，还在研究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语气尖锐，一股子兴奋的情绪从手机里喷出来。
“……”吴冕相当无语。
三观不同，说什么都如同鸡与鸭讲。
吴冕真心不明白为什么奥文会很兴奋的谈论这件事。
“吴，说说，不涉及你们保密工作的相关研究。”
“病毒有可能在半年内出现变异……”
“我看的资料里表明病毒不是完全体。”
“对，病毒并不是完全体，就已经可以成为创世纪级别的病毒了。奥文，你知道么，半年后这种病毒极有可能传染给动物、昆虫。”
“我的天！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吴冕深深叹了口气。
“确定么？”
“大概率是这样，而且病毒变异之后还能绕过人体免疫反应，甚至可以策反人类免疫反应。”
“吴，我看见了一个更加混乱的世界！这就是我的天堂！”
“奥文，就算是你统治了一个没有人的世界，又能怎么样呢。”
“吴，真是难以想象，这句话竟然出自一个像你一样的专家口中。”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鄙夷的口吻喷薄而出，“这都是骗人的话，你以为我会害怕？原油距离采光永远相差20年，可控核聚变永远差50年，类似的谎言已经太多太多。”
“可是这种病毒……”
“对人类来讲可能是大事，对地球来讲只是一次发热反应。放心，我们都能活下去，方舟已经准备好，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创世纪的病毒，果然是创世纪的病毒，感谢你带给我的好消息。”
“奥文，你这是反人类！”
“首先，病毒不是我编辑出来的。”奥文愉悦地说道，“其次，病毒也不是我投放的，我就是个纯真而无辜的孩子。只不过我恰巧知道了一些消息，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我哪里有反人类？”
吴冕被问的哑口无言。
“吴，再次邀请你参加我的庆祝酒会。我看看时间，现在还来得及。”
“是为了庆祝你们狙击成功么？”
“当然，这是一个胜利的开始，难道不是么？”
吴冕敏锐的注意到奥文说的开始两个字，但他对奥文的态度很无力，不想多说什么，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搜索道琼斯指数和纳斯达克指数，吴冕看到盘前期指暴跌。
“哥哥，奥文说的开胃菜是这个？”
“嗯。”吴冕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要是都来研究病毒，倾尽全力遏制住病毒的播散，那该有多好。”
“是啊，他们难道不知道新型肺炎病毒有多厉害么？”
“谁知道呢。”吴冕闲来无事，一边和楚知希闲聊着，一边等待美股开盘。
开盘5分钟，道琼斯工业指数跌7.12%，触及熔断机制，暂停交易15分钟。
看着笔直的暂停交易的分时线，吴冕感觉像是抢救无效，已经死亡患者的心电图。
吴冕看着笔直的“心电图”，感觉整个北美的灯火正在熄灭，在有生之年都不会看到它重新点燃。
这是爱德华&#183;格雷在一战前说的一句名言，果然在那之后，老欧洲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的洗礼，让出了灯塔的位置。
北美呢？
那个强大的山巅之城呢？
“哥哥，是因为疫情么？”
“有关系，但只是一部分关系。”吴冕道，“产油国趁着这个机会来个背刺，后面还有各路大资本的身影。毕竟美股靠大水漫溉撑着，大家早都看空好多年，却被轧空好多年。”
“这次呢？”
“估计还没事。”吴冕笑道，“这只是开胃菜，奥文说过了。”
“我对奥文的表述表示很遗憾，他们为什么不好好控制疫情呢？”
“你会在意生产资料的意见么？生产资料天生就是要创造价值的，这是资本的意志。”吴冕道，“希望咱们能撑的久一点，撑到谁扛不住先倒下。”
楚知希真心想不懂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脑回路，他们为什么那么相信方舟？
“哥哥，他们为什么觉得方舟能解决一切？”
“因为他们的祖先都是从方舟上走下来的，他们也可以统称为方舟之子，简称方舟子~~~”吴冕说了一句冷笑话，特别冷，冷的楚知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吴冕关闭了道琼斯工业指数的界面，给奥文写了一封恭喜的邮件，重新开始工作。
越研究，就越发显这个病毒的厉害之处。
如果幸运，病毒进化成为流感病毒，和人类长期共存。
如果不幸运，病毒点开更超级的传播方式，通过老鼠、蟑螂、蚊虫传播，再加上超长时间的潜伏期，如果再叠加免疫逃逸，这个世界会死多少人吴冕猜不到。
一天后，吴冕在跑数据的时候，电话响起。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校长。”
“吴冕，你明天回三院去做手术。”校长没有客气，直接说道。
“嗯，为什么不是协和或是同济？我更想研究一下新病毒。”吴冕问道。
“因为今天来人支援了。”校长的语气听不到一丝波澜。
大局已定，支援方舱医院的医护人员已经休息待命，魔都华山医院负责的方舱最后休舱，所有方舱医院全部关闭，这个时间竟然还有支援！
吴冕想起一件事，问道，“是那家私立医院和王青山来了？”
“嗯。他们拒绝去同济，不去第一线，你也过去好了。”

第1214章 蹭蹭，不进去
“好。”吴冕毫不犹豫同意了校长的安排。
挂断电话，楚知希问道，“哥哥，是和睦医院来支援？”
“嗯。”吴冕微笑，“真特么鸡贼，大家准备走，他们跟着过来蹭。蹭蹭，却不进去。这都不算，来支援还说什么都不去定点医院，就这臭不要脸的劲儿也是厉害了。”
“他们为什么来？”楚知希有些困惑。
“1月27日医院停止营业，造成的影响不好呗。只不过是给一个说法……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嗯。”
“毕淑敏的一本书里说到老三届的一名考生考完试，能去清华的大专和外地的本科，她无法选择，就去探监，询问她父亲。”
“清华还有大专？”
“当然，先不说这个，要是你，你怎么选？”
“清华。”
“对，当时女主人公的父亲也是这么和她说的。他说，若干年后，没人会问你第一学历是大专还是本科，大家只会问你是哪所大学的毕业生。”
“也是哦。”
“和睦医院和王青山走的就是这个鸡贼的路子，若干年后，他们有的吹了。当年天河抗疫，老子是去过第一线——天河市的。他们不说3月中旬来，只说来过第一线，说谎了么？”
“没有。”楚知希一脸迷茫，“可是人不能这么无耻啊。”
“他们就这么无耻，你有什么办法？”吴冕冷笑。
“我……”
“那么大型的私立医院，非要求这点名声，一路黑到底不行么？”吴冕冷冷说道。
“可能是压力大？”
“嘿。”
“校长让咱们过去？”
“说句不好听的，校长是想关门放狗。我，就是那条恶犬。”吴冕说完，哈哈大笑，“校长肯定不开心么，连嘱咐我一句别打架都没说。”
“哈哈哈，校长还是有锋芒，难怪当不上院长。”
“……”吴冕伸手，在楚知希的头上弹了一下，“别乱说，校长听到会不高兴。”
“这句话是你说的！”
“没有，别想骗我。”吴冕矢口否认。
“……”
“话说有时间我真的要劝一劝校长，这次抗疫结束后，他又该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虽然不会像我一样指着鼻子骂人，但总归是不合适。”吴冕道。
“校长才不会听。”
“也是，算了，不多事，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吴冕说完，想了想，拿起手机。
“哥哥，不是不和校长说么？”
“我给贝拉克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吴冕微微一笑。
“贝拉克，告诉你……”
“BOSS！我挣大钱了！”没等吴冕说完，贝拉克教授的声音像是锥子一样穿透鼓膜，传了过来。
“……”吴冕怔了一下。
“我卖空股票，挣了10倍，10倍！聪明如我，昨天又买多，BOSS，我已经财务自由了！再也不用当你的走狗，说违心的话了！”贝拉克教授哈哈大笑，得意忘形。
“贝拉克，别买股票，好好做手术。”吴冕的思路被贝拉克教授打断，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吴冕没生气，贝拉克喜欢就好。
至于医疗组，有自己在，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医生？
“BOSS，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贝拉克教授开心的忘乎所以，大声叫嚣。
吴冕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贝拉克似乎清醒了少许。
“BOSS，你找我有什么事儿？”他清醒过来后，恢复理智，小声问道。
“我明天要回去做手术。”吴冕道。
“赞美你！”贝拉克教授抓紧时间找补刚刚嚣张跋扈对BOSS造成的恶劣印象，“我很庆幸能来天河，亲眼目睹创世纪的病毒被扼杀的壮举……”
“贝拉克，把仓位清了，在我明天去做手术之前。”吴冕淡淡说道，“虽然这是你私人的事情，我不应该说什么，但这次金融市场的风险太大，不建议你参与。”
“哦，我知道了BOSS，你放心，我会听你的意见的。”贝拉克教授马上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算了，当我没说过，我只给你一个建议。”吴冕无奈说道，“你要是不想卖就当我没说过。”
“伟大的BOSS，我……”贝拉克说了半句话，最后还是不舍得，“BOSS，上一次熔断还是1997年的事情，你知道那之后美股涨了多少么。”
“好吧，生活上的事情你随意，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对了，千万别用杠杆，希望你一切顺利。”
说完，吴冕无可奈何的挂断电话。
“贝拉克还买股票？”
“你在麻省的时候没注意到么，每个人都买。”吴冕道，“不过都是买苹果、特斯拉、脸书之类的股票，像贝拉克这种加杠杆玩股指期货的不多。”
“有什么好劝的，这是个人选择。”
“我担心他自杀。”吴冕笑道，“一百个贝拉克合在一起，在金融市场都赶不上奥文刚剪下来的手指甲。”
“……”楚知希对哥哥刚刚的形容表示无语。
“算了，不管，我再跑一会数据。丫头你明天别跟我去医院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做好电话回访。”
“哦，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好无聊的。”
“别跟她们一起喝酒，校长要是知道肯定又要磨叨我。”吴冕叮嘱。
“知道啦，你很啰嗦耶。”楚知希很听话。
吴冕继续跑数据，新型肺炎病毒就像是一个没有底线的大坑，单链RNA病毒的可变性在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不是一个完全体，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甚至吴冕最近一段时间经常会很绝望的想，面对欧美新型病毒肺炎爆发，整个人类世界应该支撑不了几年。
大概率3-5年之内整个社会将要出现巨大的改变。
要是没有致命变异就好了，就这么悄悄的结束。但吴冕知道，这都是幻想，新型肺炎病毒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他一边跑病毒数据，一边琢磨，临睡觉的时候还没忘记看一眼美股。
熔断之后的反弹，可能今天贝拉克应该很开心吧。
希望他可以一直开心下去，吴冕伸手，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已经不在头顶，吴冕摸了一个空。

第1215章 他们只会迟到
随着方舱医院全部休舱，天河市整体疫情已经趋于平稳。
无论是物资还是吃住，在各大军区、各省市的帮助下也回到正轨。
天河市秩序井然，各家定点医院支援的医生护士也有相应的住的地儿，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肉眼可见，天河的病情已经迅速好转，距离痊愈的那一天似乎越来越近。
吴冕联系三院的陈院长，带着手下的医疗组从方舱宿舍搬走。
临行的时候，吴冕回头看了一眼，心里竟然有些惘然。
自己为什么来，来之后做了什么，现在要离开，这些哲学问题居然浮现出来。
一向自诩郎心如铁的吴冕，在这一刻变得文艺，眼睛里进了沙子。
他只看了一眼，没继续看，转身离开，上了大巴车。
这一切终将过去，成为历史，成为回忆。
人么，还是要往前看。
今儿都3月12日了，全国陆陆续续解除封印，形势一片大好。
除天河市之外，据说湖北省其他城市将要在这几天陆续解除封印。
就这么赢了，吴冕能理得清楚中间的逻辑，可无论回头想多少次，都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也不知道范仲之老爷子当年回国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早，来到三院的宿舍楼。
陈院长满脸春风，和刚来支援的时候看见一脸“丧”气的他完全不同，就像是这座城市一样，焕发出新的生机。
“吴老师！”陈院长站在大巴车旁，热情招呼道，“您辛苦了。”
“不辛苦，在定点医院抢救重症的同事才辛苦。”吴冕实话实说。
陈院长下意识的想要帮忙拿行礼，但一个多月的时间，有些事情早已经在他的思维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保持距离！
“不用客气，我们自己来。”吴冕善解人意，笑笑说道。
“宿舍条件可能比不上酒店，您……”
“没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吴冕道。
陈院长心神一动，问道，“吴老师，有确切的消息么？”
“据说宜昌等城市1周之内解除封印，恢复正常生活，这几天正在做消杀的准备工作。”吴冕道。
“真是……太好了。”
“您不知道？”
“我一直在医院忙。”陈院长道，“身上都馊了，今儿接您和几位专家来，安排完我回家洗个澡。”
“辛苦。”
“我就是个小碎催，干不了什么。”陈院长表现的很卑微，只是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
“王青山什么时候来？”
陈院长听吴冕说王青山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善。
过了天河市濒临崩溃、所有人前途为卜的时候，他的精明劲儿也都回来，心念一闪，隐约猜到吴冕的意思。
医疗界么，绝对不是什么净土。
相互之间羡慕嫉妒恨、拆台打压的事情和商场一样多。
“很快，医务处的人去机场接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丫头，你们先上去。”吴冕微笑，“我等一会王青山。”
“哥哥，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放心，我就是看一眼，学习一下人的脸皮到底能有多厚。”吴冕笑道，“不会打架的，人家怎么说都是来支援天河。”
陈院长躲在一边，只是笑，一句话都不说。
“吴老师，我和您一起留下。”郑凯旋道。
“你回去吧。”吴冕道，“不怕尴尬？”
“不怕。”郑凯旋倔强地说道。
“那也先回去。”吴冕摇头，“没意义。”
郑凯旋想了想，点头，拉着行李箱和楚知希等人进了宿舍。
“吴老师，您心里有气我知道，这帮人来做什么我也清楚，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遍。”陈院长叹了口气，和吴冕实话实说，“但您一定要控制情绪，这要是闹上媒体就不好了……对了！”
“怎么？”
“一直在手术室支援的您带来的医疗组成员今天也搬过来。”
“哦。”吴冕轻轻的应了一声，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陈院长满心忐忑，他是真怕自己所辖的医院闹出一个大新闻。
吴老师年少气盛，可千万别闹出来什么乱子才是。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台车远远开来。
吴冕背着手，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打。
“吴师兄，您好。”
一名小医生走下车，看见吴冕后微微一怔，但还是恭恭敬敬来到吴冕面前问候。
“廉晓彤，你来了。”吴冕记得每一个人，眼前这位是比自己小一届的硕博连读的师弟，早已经失去联系很久。
“来了。”廉晓彤见吴冕英俊的脸上勒痕深深，知道第一时间赶来的艰苦。
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默不作声。
“来了就好，正义只会迟到，却不会缺席，难道不是么。”吴冕微微讥讽了一句，便觉得一点兴致都没有。
胜的酣畅淋漓，所以吴冕看见和睦医院的这些医生后也没有那股子怨气。
“廉医生，这位是……”
“编纂第十版《诊断学》的吴冕吴师兄。”
“吴老师啊，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一个搭眼看上去就是行政人员的人伸手，微笑。
“疫情期间，保持社交距离。”吴冕背着手，冷冷的看着他们。
陈院长连忙上来打圆场，先表达了感谢，又说安排的住处有些简陋，希望大家谅解。
王青山最后下车，他早就看见了吴冕站在下面，脸色铁青。
“我们和睦医院在2月18日，援助中南医院第二批物资，10台用于ICU抢救危重病人的有创兼无创德尔格呼吸机和10台飞利浦无创呼吸机及配套的250套呼吸机管路、11个呼吸面罩、50000副乳胶手套、1000件医用防护服。”
准备好的演讲稿一般，和睦医院的那人滔滔不绝的和陈院长说着。
这是洗脑，很正常的，吴冕了解。
只要不断的说，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社会里，谁有时间分辨真假？
何况人家没说谎，支援物资是真的。可是，他们不是普通企业，是大型医院！
吴冕笑了笑，就像是网友评论某针的科普视频一样，觉得很专业，直到他讲到自己的专业。
“不少，谢谢。”吴冕点头。

第1216章 立牌坊
领队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看上去倨傲的吴冕竟然会不咸不淡的称赞了一句。
“吴老师，我们也是尽了力。”领队笑道。
“嗯，第一时间停业装修，把发热门诊的规格提升，很有社会责任感。”吴冕淡淡说道，“帝都的定点医院也不容易，您家医院疫情期间收治多少患者？”
“……”领队立即感受到了这位编纂《诊断学》大牛的话语里传来的满满恶意。
当时花了多少钱撤热搜，这才没让停业装修的事情继续发酵。甚至还大出血了两次，支援两批物资来天河。
甚至疫情还没结束就派人来“支援”。
这个年轻人真特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就不应该这么做。”王青山板着脸说道，“过度医疗说的是什么？整个社会停摆一个多月，造成多少损失。像欧美一样不行么？”
“欧美？王主任，您是消息闭塞，还是假装不知道？”吴冕是真心无语，他都不想怼王青山，没想到这货自己凑过来。
现在只要能看清形势的各种带节奏的大V都不断删除自己错误言论，对网友截图询问直接装死，没想到王青山还这么说。
死不悔改。
“本来就是，美国只有40人死亡，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王青山的口罩动了一下，吴冕猜想他应该是撇嘴。那副嘴脸自己太清楚了，真想把他按在墙上摩擦一下。
不过吴冕看见和睦医院的人与王青山后兴致寥寥，经历了生死之后，吴冕的心境也有了一些改变。
“呵，意大利好像医疗挤兑了吧，华西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梁宗安、重症医学科小儿ICU护士长唐梦琳加入志愿专家团队飞赴意大利。王主任，我们要学这个？”
吴冕真的懒得怼王青山，这货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就是一种本能。
“意大利早都不行了，什么老牌工业国，国家都要破产，现在就能做点奢侈品。”王青山鄙夷说道。
吴冕耸了耸肩膀，不说话。
王青山真的像是苍蝇一样烦，吴冕继续远远的看着，等接了陈露、任海涛、贝拉克之后就再也不见王青山。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话真心很对。
只要足够无要脸，就没人能战胜。
某针的视频连中国人吃块肉，巴西热带雨林就会冒起一缕烟的结论都有，每年还晒一下自己从国外拿了多少赞助，都当作是收益。
堂而皇之的不要脸，有什么办法？
“各位，各位，里面请。”陈院长在中间说道，“疫情期间，条件最有限，各位多担待。”
“没事，我们是来支援天河市的，条件再艰苦也没关系。”和睦医院的领队正气凛然地说道。
廉晓彤羞愧的抬不起头，他凑到吴冕身边，小声说道，“师兄，我们一早就提交申请，但医院说来之后回去可能就没有岗了。”
“我知道。”吴冕笑了笑，“私立医院挣钱为主么，不寒碜。”
廉晓彤被吴冕一句话说的心酸不已。
虽然不寒碜，但疫情几近结束还要来蹭个名声，仔细想就很诛心了。
“什么叫挣钱！”王青山听到吴冕的话之后很不高兴，但他也清楚吴冕的为人，不敢直接怼他，只是小声唠叨。
吴冕后悔了，就不应该留下来。
经过来天河支援后，自己的心境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具体哪里有变化，吴冕暂时说不清楚，但现在是真心懒得搭理王青山。
远远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吴冕高高举起手。
陈露蹦蹦跳跳的拎着拉杆箱跑过来，任海涛也举起手，只有贝拉克低着头，头顶好像带着雨云一样，围着他浇。
这是怎么了？吴冕一边和陈露打招呼，一边观察贝拉克。
作为医疗组组长，作为贝拉克的BOSS，吴冕很清楚自己手下每一个人的情况。
贝拉克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有丝分裂，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压，一般不会有事。而且天河市的情况已经明朗，他难道因为疫情开始爆发觉得难受？
不至于啊，吴冕相当清楚贝拉克的心态。老欧洲死的那些人和他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死一千万人，又能怎么样？
和陈露招呼了一声，吴冕眯着眼睛看贝拉克。
“吴冕，贝拉克教授今天早晨起来情绪就不好，我怎么感觉他要自杀呢。”陈露小声说道。
“自杀？不至于吧。”
“他今天都没有丝分裂。”陈露凑到吴冕身边，尽量保持距离，小声说道。
怪了，的确是个大事。
吴冕吁了口气，热气从口罩上方喷出，睫毛微微颤抖。
“BOSS，我要死了。”贝拉克教授垂头丧气的来到吴冕身边。
“怎么了。”吴冕问道。
“昨天我见证了历史，美股又一次熔断了。”贝拉克教授泫然欲泣。
“你该不会……”
“我破产了……”
吴冕叹了口气，真特么的。
一名麻省的医生，世界一等一的外科医生，说破产就破产。
开胃菜么？奥文真的想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多大的风暴。
“节哀。”吴冕也没办法说太多，他只能轻声劝了一句。
“BOSS，我错了！我就应该听你的！”贝拉克教授哀嚎着说道，“我本来已经挣了很多钱，还准备疫情结束周游世界，可谁知道历史上第三次熔断让我碰到了！”
“唉。”吴冕摇了摇头，“贝拉克，欠了多少钱？”
听吴冕这么问，贝拉克教授眼睛里冒出希望的光芒，“BOSS，你是要借我一笔钱么？！这次熔断肯定是最后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美股肯定会再涨。”
“不。”吴冕表情冷漠地说道，“我是想计算一下你破产后，需要在维斯大道上和流浪汉一起吃住多久。”
贝拉克教授满脸沮丧。
“留在中国吧，别回去了。”吴冕劝说道，“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可我……”
“你已经破产了，回去就会被从大HOURS里撵出去，成为一条流浪狗。这些年，像你一样的流浪汉我见得太多太多。”

第1217章 群体免疫
和睦医院的领队和王青山看见一名美国医生来到宿舍门口，都驻足看了两眼。
吴冕笑道，“别沮丧，在中国工作保证饿不死你。我们会开更多新术式，只要你肯做手术，就不会流浪。”
“BOSS……”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是帝都大型私立医院来天河支援的医疗队。”吴冕比划了一下和睦医院的人。
“我的天，他们的眼睛都是瞎的么。”贝拉克教授习惯性地说道，“我听任说，已经有医疗队准备回家了，他们来干什么？旅游？观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在家隔离的太久，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和睦医院的领队脸色大变。
这特么相当于指着鼻子骂人了，关键是贝拉克教授说的还都是实话，领队没办法反驳。
“贝拉克，说话客气一点，他们医院的收入很高。我想，你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高薪职业。”吴冕笑道，随即介绍道，“这位是麻省总医院的贝拉克教授，胃肠外科手术水平世界排名前十。”
“前五，不，我是第二！”贝拉克教授吼道。
“还好，你还有一点点的理智。”吴冕笑道。
“当然，麻省大魔王在，我再怎么都不会说我是第一。”贝拉克教授刚有些得意，随即叹了口气。
吴冕知道贝拉克教授的情绪不高，要不然不会一次有丝分裂都没有出现。
“我们回去了。”吴冕和陈院长说道。
领着贝拉克教授等人办理入住，吴冕回到宿舍。
正说着，任海涛拿着手机递到吴冕的面前。
“吴老师，您看看这是假新闻吧。”
“哦？”
吴冕并没在意任海涛说的假新闻，最近真真假假的新闻太多，雾里看花一样。
可是当吴冕看到标题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唐宁街宣布，英国将要施行群体免疫。
吴冕死死的盯着新闻，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几遍。
“任，是什么耸人听闻的消息？现在的媒体就这样，吸引眼球，这对他们来讲就是挣钱。该死，我为什么又要想到挣钱。”贝拉克教授凑过来，看到新闻的标题后也和吴冕一样怔住。
“这不可能！根本没有群体免疫的概念！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也是在足够人群接种疫苗的大前提下才能说群体免疫。”贝拉克教授短暂的忘记了破产的苦恼。
这则新闻的力度是那么大，让专业人士忘记了所有。
吴冕拿起手机，电话拨打给大卫教务长。
大卫教务长的语气很低落，但还是承认了唐宁街的群体免疫计划。
不过他再三向吴冕保证，肯定要联合英联邦所有科学家反对群体免疫计划。
“是真的。”吴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天！他们疯了么！”贝拉克教授双手捂着头。
平时，他做出这个动作会给人一种表情做作，略显浮夸的印象。可是在群体免疫这个“崭新”的概念前，吴冕也想双手抱头。
疫情就像是显影剂，在造影后，群魔乱舞，让人不忍卒视。
真特么的见了鬼了，NHS系统要崩溃了么？到底是谁提出来的群体免疫概念！
这人应该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只是……意大利还在坚持。
吴冕很了解英国、欧洲的医疗体系。
但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这件事情荒谬绝伦。
要不是大卫教务长亲口承认，不管在哪家媒体上看到，吴冕都会认为是假新闻。
唐宁街此前发布的应对疫情规划包括4个阶段：遏制、延缓、研究以及缓解。随着本土病例数达新高，他们竟然直接群体免疫……
这和中世纪有什么区别？
堂堂NHS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躺平！
真特么的！吴冕心里再次狠狠的骂了一句。
“吴老师，群里免疫……这个概念到底是什么意思？”任海涛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小心翼翼的询问吴冕。
“就是躺平不管的意思。”吴冕没好气的回答道。
“……”
“不可能，National Health Service很强大！”王青山马上习惯性的反驳。
但当他看见吴冕的表情后，音量立即小了下去。
吴冕觉得自己再做梦，看了一眼王青山，向着反方向走了几步，蹲在墙角自顾自的抽烟。
其他人见吴冕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各自回去。
直到缓了半个小时，吴冕才叹了口气。
道理有很多，可是吴冕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堂堂NHS竟然放弃治疗。
不过这和自己没关系，吴冕站起身，慢悠悠往回走。
“哥哥，没事吧。”
“当然没事……”吴冕进屋后洗手、消毒，笑道，“感觉自己变了。”
“怎们呢？”
“很多事情已经不放在心上，比如说看见王青山，比如说全民免疫。”吴冕道，“要是从前，跟定会冷言冷语，但现在看见他，觉得像是个小丑。”
“嘿~~~”楚知希笑道，“你也看到全民免疫了？钟老接受采访，说美国病死率将近3%，肯定有很多未确诊的患者。NHS，我估计是彻底绝望，唐宁街干脆来一个全民免疫得了。”
“肯定的，他们在下一盘大棋。”
“大棋党哦。”
“对了，贝拉克破产了。”吴冕笑道，“昨天美股再一次熔断。”
“你都不看么？”
“有奥文在，我看它干什么，研究病毒都研究不过来。”吴冕道，“根据我的推测，现在咱们的流动资金已经在50亿美元左右，以后科研造假，骗科研经费的事情距离咱们越来越远喽。”
“造假的事情不能随便说，这是忌讳，老人家特意叮嘱你的。”楚知希很认真地说道。
“我又不差钱。”吴冕很随意地说道，“奥文说，这只是开胃菜，或许这次金融风暴过后，我们能富可敌国也说不定。”
“是么？那奥文呢？”
“他关注的是机械飞升，疫情彻底结束，3-5年以后，我沉下心好好研究一下。”
“哥哥，你还敢更不靠谱一点么？”
“马斯克说的人机接口才不靠谱，我是顺着钱老的路子去走。”吴冕道，“国内外太多科研造假，直接特么P图，不可重复试验。国家拿了那么多钱，最后就这？”
“没办法。”
“我又提醒了一下塞门扎，他没拿诺奖的时候还好。可是去年他成了诺奖得主，遭人忌恨。”吴冕心情不错，多说几句，“就他造假的那些东西，拿出去是要引爆科学界的。”
“塞门扎教授……算了。”楚知希想说什么，但一想到他学生发的那些论文里P的乱七八糟，都不如各种网红P图的文章，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我跑数据。”吴冕道。
“对了哥哥，刚刚我看群里说有个拿了绿卡的人一家老小隐瞒情况，从美国飞回帝都，同机的人全部被隔离。”楚知希道。
“国外不安稳么。”
“关键是她说谎啊！”
“说谎的人多了，管不过来。”吴冕笑了笑，“到底怎么回事？”
“来自麻省。”楚知希叹了口气，“不知道麻省的疫情有多严重。”
听到麻省两个字，吴冕有些上心。
在马塞诸塞工作了几年，吴冕多少对那面有些感情。
“具体点。”
“上飞机的时候这个人和老公、孩子分开坐……”楚知希有些无奈地说道，“她吃了大量的退烧药，等快到帝都的时候，和空乘人员说明情况，机场联系120急救车，基本无缝衔接。”
“我问麻省的情况。”吴冕摸了摸楚知希的头发，沙沙作响，“这种精致利己的人不少，和睦医院，王青山不都是？”
“麻省的情况我估计很糟糕。”楚知希低声说道，“这人是麻省生物科技公司Biogen的员工，2月底的时候公司开会，有一名确诊患者一起参加会议，导致参会的人大多数被感染。”
吴冕皱眉。
“她说她在3月3日、5日、10和11日在美国就诊时，3次申请新型肺炎病毒核酸检测都遭到了拒绝，没办法所以才要回国确诊。”
“不是说她是确诊患者么？”
“我联系麻省的人查了一下，她做了新型肺炎病毒的核酸检测，确定是阳性。”
“她没医保？”
“公司提供的医疗保险，公司平均为员工承担70%左右的医疗保险费用，员工支付医疗保险费和其它医疗自付费用的30%左右。要是转成重症，估计要花几十万、上百万刀，她自己要自付很大一部分。”
“emmm……”吴冕无语。
国内治疗新型肺炎免费，是为了打消所有人顾虑，解除所有人的负担，把新型肺炎病毒的战役彻底落实下去。以免有人心存侥幸，发烧不报；心存侥幸，等待自愈，想要省钱。
可没想到会有人钻这个漏洞。
也不是没想到，吴冕只是懒得想。估计未来的一段时间，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但麻省的情况很糟糕……吴冕光是听了一个病例，就有自己的判断。

第1218章 吸星大法
“现在在欧美回国的飞机票已经炒到了天价。”楚知希说道。
“我看一眼。”吴冕接过楚知希的手机。
伦敦希思罗机场到魔都浦东机场的机票已经将近27000元。
这个价钱……似乎有些离谱。
但吴冕渐渐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连美股都能连续两次熔断，看样子2020年的确是魔幻的一年。
1个半月前，中国内焦外困、很多国家落井下石，甚至拒绝出售口罩，连捐赠的都被扣押。
全国人民咬牙挺过来，却没想到事情反转的这么快。吴冕原本认为国内要过1-3年的苦日子才行。
可是……以后什么样吴冕不知道，只看机票价钱，就能猜到很多。
“这些机票根本买不到。”楚知希道，“我看群里的留学生们号召大家一起拼包机飞回来。”
“美帝那面真的是崩了啊。”吴冕有些感慨，“不过无所谓，疫情结束……甚至不用等结束，只要放开移民，又是几百万、上千万的人移民过去。”
“emmm……哥哥，美帝这是吸星大法么？”
“差不多吧。”
“没办法破啊，你说咱们费了多大力气把疫情控制住。可美帝那面，完全不用管。”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或是多面性的。”吴冕笑了笑，“邪门功法，自然有反噬。”
“那美帝的反噬是什么？”
“我哪知道，你家哥哥我不是研究这方面的。”吴冕道，“你要是问我病毒，我还能和你说出点什么来。”
“那你说说病毒吧。”楚知希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吴冕问道。
“美帝3亿多人口，还有好多黑工，看样子他们吸取了深红色传染病演习的经验，准备就地躺平。”吴冕道，“这种以亿为体量的培养皿里，病毒会肆无忌惮的进行重组。现在回头想，咱们的想法太可笑了。”
“啊？怎么可笑？”
“一千人的方舱医院，都要研究好几天，提心吊胆，生怕病毒出现变异。”吴冕被气笑了，“你看人家美帝，不愧世界第一，直接敞开让病毒变异。”
“……”楚知希无语。
“大统领战术后仰，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人类灯塔！只不过灯塔好像照反了，他们的指向是最黑暗的深渊。”
“咱们怎么办？”
“咱就是医生，国家要怎么办有专业人士研究呢。”吴冕道，“估计会先敞开口子让留学生回来吧，疫情初期心系祖国的留学生买光了全世界的防疫物资。”
“可还有这些……”楚知希气愤说道。
“总不能因为这些臭鱼烂虾就把国门一关，让留学生留在外面不是。”吴冕笑道，“别琢磨了，打电话回访做的怎么样？”
“都不错。”楚知希说起这个来，脸上流露出由衷的笑容，“最开始有些人还有怪话，但看到欧美开始引爆，也就知道病毒的厉害。咱们是真的用尽全力，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不是咱们干的有多好，这话是校长说的。”吴冕笑了，“全靠同行的衬托。”
“还行吧。”
“就说试剂盒，科技方面咱们还不够啊。”吴冕摇了摇头，“不过管它呢，先压下来再说，刚刚吃饱饭几年，就想着碾压全世界，这不科学么。”
楚知希看手机，忽然气愤地说道，“哥哥，那个女人是从麻省飞到洛杉矶，又从洛杉矶飞回帝都的！”
“哦，洛杉矶的机票便宜。”吴冕道。
“可她是确诊患者！”
“谁在乎呢？”吴冕道，“现在国内的管理还有漏洞，这个问题怎么解决，留给专家组的专家们去解决吧。我估计以后魔都的负担很重，张主任要辛苦喽。”
“为什么？”
“以帝都做事情的方式，肯定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从来都是如此。入境航班先分一半以上去魔都，反正魔都的防疫做得好么。”
“可她的良心不会痛么？上飞机的时候说没有随行人员，可是她的密切接触者，而且丈夫和孩子都在飞机上。”
“有什么办法。”吴冕根本不在意这类事情，“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河南破防，就是一个人飞去欧洲，回来隐瞒行程。叮咚~您的假期已续费~~”
“别跟着操心这些，天河还没解除封印呢。”吴冕想了想，忽然说道，“我知道为什么看到王青山后，心情不一样了。”
“哦？”
“这事儿放在王青山那，就会长篇累牍说人种不行，素质不行，看看美帝、看看昂撒人素质多高。有他们在找这些问题，所以不用咱们操心。”
吴冕的逻辑有些奇怪，但楚知希懂。
“估计防疫一线也慢慢从各大医院，向各个机场、交通枢纽倾斜。在未来可以预计的几个月内，如果国外的疫情愈演愈烈，那回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吴冕道，“门槛会越来越高，慢慢关闭，希望大家能认清形势，早点回来，别添太多的麻烦。”
“唉，好不容易把病毒给闷死。”
“你这话不严谨。”吴冕道，“首先，病毒还没在国内被闷死；其次，根据木桶理论，疫情是否结束，取决于最短的那根木板。现在看，都特么短的要命，疫情没三五年结束不了。”
“……”
“适应新时代吧。”吴冕道，“以后这就是常态化了。”
“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最起码国内很快就会是净土，零星输入性病例，有一个就对付一个好了，虽然头疼，可总比身边都是病毒好得多。”
“哥哥，我看网上说抗体优势，尤其是外国人都有抗体，咱们没办法解决。”楚知希忧心忡忡地说道，“像是印第安人感染天花一样。”
“真拿单链RNA病毒当哈喽凯蒂？开玩笑。”吴冕摇头，说道，“病毒不断变异，他们怎么解释？一遍一遍感染？
再说，退一万步讲，真要是他们有抗体，病毒消失，意味着疫苗有用。等国外自然选择差不多了，全民疫苗好了，咱们科技弱点，但没有代差，没事。”

第1219章 解除封印的后遗症
第二天。
楚知希一边打电话回访方舱医院的患者，一边翻看新闻。
“哥哥，今天潜江和宜昌都宣布解除封印了。”
“哦，潜江终于确定了？”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是呗。”
3月11日，潜江就想要解除封印。
封印这玩意贴在身上，浑身不舒服。
可面对这种几乎可以算是史无前例的大事件，决策层的意见是相当不统一。
宣布解除封印，随后又说没有。和天河市2月底的事件一样，大家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试探着往前走。
要解除封印，至少也得两座城市一起来，如果有问题……法不责众。
在这种心态下，又熬了两天，直到3月13日，潜江和宜昌才宣布解除封印。
楚知希小声念叨着，“哥哥，我怎么不觉得特别开心呢。”
“累的。”吴冕道。
“是么？”
“从最开始想活下来就行，到方舱医院千万别出事，再到盼着方舱医院有空床、方舱医院休舱、有湖北的城市解除封印。
后面的事情都早就在意料之中，所以没有惊喜。”吴冕很平淡的解释。
“也是。”楚知希笑了笑。
“希望别再废除解封令，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太小心也不好。经济要发展，日子还得继续过，全世界都指望着咱们提供防疫物资呢，责任重大。”吴冕随意地说道。
“估计不会了！”楚知希笑道，“宜昌给城市消毒的那个视频我还有保留呢，看着可真漂亮！城市消毒，当时可真的提了一口气。”
“仪式感很重要，不是花架子。士气么，看不见摸不到，可它就是存在，而且相当有分量。”吴冕道。
“嗯，那时候大家压力很重，宜昌这么做好处很大。”
……
宜昌市，宣布解除封印后大家并没有一股脑走出家门，享受久违的阳光。
一个半月的隔离，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之后还觉得整个世界都很不真实。
渐渐的，各个群里面通知下达。
渐渐的，有人试探着走上街头。
渐渐的，他们发现一个半月后，城市除了冷清一点以外，整个城市别来无恙。
仿佛整个城市的人集体穿越了，来到一个半月后。
所幸，江山无恙。
一户人家里，中年男人拎着垃圾袋、戴好口罩、做好防护下楼。
每两天一次的下楼扔垃圾成为了他们最大的享受时间。
负责做饭的他当然可以享受两天一次，一次五分钟的放风时间。这是做家务的特权，家里的人羡慕的很，但没人好意思抢倒垃圾的机会。
这次他心里有些忐忑的走下楼，却看到了与这一个半月截然不同的风景——楼下多了好多人。
一个半月，足足隔离了一个半月，渐渐的他已经忘记了从前小区里有多繁华。
一眼看去，几十个人放眼可及，这段时间的惯性心理导致他看见其他人后第一反应是要离他们远一点。
不过中年男人很快笑了一下，今天不一样，城市彻底痊愈，已经“出院”了！
他慢慢走到小区里的垃圾桶旁，把家庭垃圾扔进去，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很蓝，很蓝。
上次看见这么蓝的天，中年男人早就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真好，真想摘掉口罩，好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真想去长江边走一走，看看三峡大坝；真想……
忽然。
胸前区一阵刺痛传来，中年男人捂着胸口，感受那股子疼痛，猛然意识到可能是心梗！
不！一定是心梗！
乐极生悲之类的词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慌张，尽量深呼吸，扶住垃圾桶，拿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他的动作很慢，尽量不增加心脏负担。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儿，在家里他看了很多医学常识；加上前几年照顾生病的老人，所以他的紧急处置还算是不错，至少没有大纰漏。
家里人匆忙下楼，没人想到解封的时候，一直操劳家务的他竟然倒了下去。
开车送去医院，家人很是恍惚，没想到和医院的接触竟然来的这么突然、这么诡异。
简单商量，只有一个人带着中年男人去医院。
现在医院这个词有很多意味，不说像是刀山火海，其实也差不多。
折腾了一下午的时间，所有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也很清楚患者的情况，长时间承受巨大的压力，一旦缓和下来，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发生。
最后诊断疑病症，也没开药，让中年男人回家观察。（注1）
中年男人和家里人都没想到解除封印的第一天，竟然会在医院度过。
这简直太荒谬、太诡异、太不可想象。
可这就是事实。
连续一个半月，所有人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宅一辈子才幸福的想法早就没人提起，这些日子里，大家都感受到了宅着的苦恼。
没事就好，忙了一下午，家人拉着他回家，密切观察病情，一旦有问题还是要住院才放心。
但一想到医院……能不住肯定不会住。
躺到床上，中年男人觉得自己胸前憋闷，怎么都不对劲儿。可是医生说没问题，检查做了一下午，这还是刚刚解除封印，医院没人的情况下。
唉，没事……可还是难受。
手机震动，他缓慢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外地的朋友发来问候的信息。
【解除封印了，去江边了么？记得照相给我看。】
【我今天在医院度过的。】
中年男人特别无可奈何的回了一条信息，随后把家人在车里照的相片发了过去。
【……】
【怎么了！】
【不知道，心难受，怀疑是心梗，检查都做了，医生说没事。】
手机那面的朋友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犹豫了半天才回复。
【注意身体……】
关上聊天界面，中年男人能想象到手机那面的朋友笑出猪叫声的画面。
真是……特么的！
怎么在解除封印后就生病了呢！
……
注1：姐夫生“病”，回头写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竟然满满的笑容……
说大家都很辛苦，不是开玩笑的。

第1220章 你就是个恶棍
吴冕有些担心贝拉克教授，人一旦破产，什么极端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问问奥文以后道琼斯的走势，这算是内幕交易么？或许吧。
吴冕也没太过于纠结，拨通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的电话。
“吴，我已经闻到了你开心的味道。”奥文爽朗说道。
“不是这样的奥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这是成功者的基本素质。钱交给你，你会让他们迅速无性繁殖，越来越多，难道不是么？”
“感谢你的幽默，像现在的这种机会其实并不多，大概半个世纪能有一次。”
“奥文，你干的简直太漂亮了，我手下的一个麻省外科医生已经破了产。”
“这真是个好消息。”奥文笑道，“就是这样的，你可以更好的控制他。每天工作15个小时，他会对你感恩戴德。”
吴冕耸了耸肩，这和自己的三观有相当大的出入。
“吴，我准备的开胃菜怎么样？”
“我想问问你，还准备做什么。”吴冕淡淡说道，“如果我手下的那名外科医生输红了眼，借钱去准备翻本，我就打断他的手。”
“已经和你说了，这只是开胃菜。”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并不介意吴冕咨询有关于金融上的事情，他微笑着说道，“而且开胃菜还没上齐。”
“……”吴冕怔了一下，“两次熔断了，自从有熔断开始，已经是最疯狂的一次，我本来惊讶于这只是开胃菜。可是，奥文，你竟然说两次熔断的开胃菜竟然还没结束？！”
“是的！”
一向沉稳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似乎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火焰，隔着地球，吴冕能从手机信号里感受到那股子炙热。
“真是不敢想象，你就像是病毒一样疯狂。”吴冕叹息道。
“我喜欢这个比喻。”奥文&#183;罗斯柴尔德道，“安东尼博士，你的老师，他给我的建议是这次的病毒就是洪水，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等待奇迹或是方舟。”
“我和你说过，这是一个创世纪的病毒。”吴冕淡淡说道。
“创世纪的病毒就意味着有创世纪级别的收获，你无法体会到我的兴奋。”奥文和吴冕的三观根本不一样，兴奋的点截然不同。
“有一次埃及法老梦见，先是出现7头肥肥的奶牛，随后又跟出7头极其瘦弱的；接着7个鼓鼓的麦穗被7个干瘪的吞噬了。这个神秘但又似乎很重要的梦境难倒了所有的解梦者。只有刚刚从监狱释放出的约瑟能够解释这个神谕。”
“对，神祇早就在冥冥之中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奥文笑道，“丰收的年份无法收获，你明白我的意思。现在，才是收获的季节。”
“利用灾年兼并土地，过去的地主们都会这么做。”吴冕摇头，“奥文，说说接下来的事情吧，我越来越好奇你的计划。”
“计划有很多，你知道，就像是你治病一样，面对无数不可控制的因素。该死，我讨厌所有的不可控制。不过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最起码在1周之内，还要有两次熔断，然后会再创新高。”
“太疯狂了，这么一来一回的话很多人会破产吧。”
“那正是我想看到的！”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雀跃与兴奋，“吴，你也是我们其中的一员，可以猜一下你现在多富有了。”
“只是开胃菜，几十亿而已，有什么好猜的。”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
“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吞噬其他资本的时间，很多基金已经吃的太饱了，我必须趁他们庆祝的时候把他们都吞掉。”
“赞美你的野心，你对金钱的执念就像是永动机一样永不停歇。”
“我等了这个机会12年，而上一次，那群老顽固恢复了罗斯柴尔德的姓氏。这一次，他们会匍匐在我的脚下舔我的脚趾！”
“一定是个庞大的计划。”
“是疯狂！”奥文说道，吴冕隐约听到电话对面的高脚杯碰撞的声音，不知道奥文身边还有谁在。
“接下来，你将要见证历史。小声告诉你，吴，我准备把石油变成负数。”
“……”吴冕无语，这简直太疯狂了，难怪奥文的语气会变化。
“出现问题怎么办？万一世界上的其他资金一起和你对着干呢？”
“拔了他们的网线，砸了他们的电脑。”
“你真是个恶棍。”
“我喜欢这个称呼，吴。”
“赞美你的物理手段。”
“物理手段是最直接的，相信我。”
“好了，那我知道了。奥文，你们真的不在意病毒么？你知道，这个病毒可以毁灭全人类。虽然，只是一种可能，但……”
“被消灭的只是穷人而已，吴，你认为我和穷人是一个物种？你该不会这么认为吧。其实我更想不懂的是你为什么要去天河，我的神！”
“病毒威胁到你的生命怎么办？”
“有解药，你不知道？”奥文反问道。
吴冕这回是真心无语，原来真的是这样。
又特么特效药竟然不拿出来？！吴冕完全无法想象那群人的行为逻辑。
“如果，我说我如果生病，那么只需要飞去沃尔特&#183;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就可以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优雅说道，“3天，和神复活一样，只需要3天。”
“你们都是恶棍，奥文，真的。这不仅违背了一名医生的信仰，甚至违背了人类的信仰。”
“吴，再一次告诉你，我们和穷人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物种。”
“好吧，你赢了。”吴冕忽然笑了，“沃尔特&#183;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的解药，我需要这个。”
“不是达菲一样可以量产的，你知道也没有用。如果你需要，我会让黄金波音给你送过去。”
吴冕挂断电话，眼睛痴痴的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天河市上空的阴霾散去，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而手机里传来的奥文的声音，则越来越阴冷，冷的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似的。

第1221章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大
支援方舱医院的医生护士休息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天河市的情况很稳定，新增病例减少，全国除天河之外，没有新增病例。
除天河市外，其他省市开始积极复工复产，湖北省的其他市县也在解除封印。
3月14日，支援天河的医护人员开始陆续返程。
剑协医院第一批支援天河的九人里，吴冕和楚知希决定留下，其他七人返回省城。
收拾好行囊，所有人疲惫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吴冕站在宿舍走廊里和郑凯旋闲聊，等护士们收拾完东西一起去机场。
“郑教授，我不建议你在天河直接回帝都。”吴冕和郑凯旋说道，“你会被隔离很久，先回省城，帮忙照顾一下剑协医院。等我回去后，咱们一起去帝都。”
“吴老师，您也要去帝都？”
“嗯，今后的工作方向要有转变。”吴冕很认真地说道。
“研究疫苗？”
“不是。”吴冕道，“我先去找校长，把这次的事情整理一下，为以后的工作积累经验。而且重要的是日后的对外防控工作是重点，一定不能放松。”
“外防工作？是针对欧美么？吴老师，您认为他们的防疫形势很不乐观？”
“嗯。”吴冕点头，“相当不乐观。”
“能简单说一下么？我的意思不是现在的情况，是以后的猜想。”
“欧美至少要感染一千万人以上。”吴冕道。
听到吴冕说的这个数字，郑凯旋愕然。
眼镜差点掉在地上，镜片碎一地。
1000万！那是1后面跟了多少个“0”？
天河市确诊一万多例患者的那天，郑凯旋还历历在目，觉得天都要塌了。
然而！
吴冕吴老师竟然说欧美要确诊一千万！
那得死多少人！
他们的医疗水平、器械都比国内要高。
不说别的，ECMO这种罕见的东西从前只有心胸以及ICU少量在用，全国才3-400台。而美国据说有9800多台，这其中的差距肉眼可见。
哪怕是吴冕吴老师这么说，郑凯旋还是不信。
“看，说了你也不信。”吴冕笑道，“抓紧时间回去吧，最近国外的确诊人数暴涨，很多留学生要回来。我和张文宏主任联系，看看魔都那面的防疫措施准备怎么做。”
“好。”郑凯旋凛然。
战争。
还没结束。
昨天张文宏主任说，要小心国内防疫形势“二次过草地”。
这个比喻和吴冕的话，让郑凯旋明白天河保卫战胜利之后，还有极为漫长、琐碎、让人烦躁的工作要做。
用张文宏主任的话说就是——瓷器店里捉老鼠。
比喻形象而生动，每一个感染者都要被找到，加上超级强大的散播能力，以及无症状感染传播等等，以后的防疫工作必然严峻。
郑凯旋虽然不是呼吸、重症、急诊的医生，但他了解这一切。
一想到以后要严防无孔不入的病毒输入，郑凯旋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我知道了，吴老师。”郑凯旋点头，“我能和薛院去魔都，见见张主任么？”
“可以，没问题。”吴冕道，“要认真学，欧美出现一千万感染者只是乐观估计，我……”
吴冕刚说到这里，王青山开门出来。
他听到欧美、一千万这几个关键词后，习惯性斜睨吴冕。因为戴着口罩，所以看不见他撇嘴的表情。
“王主任，您去做手术啊。”吴冕笑眯眯地说道，仿佛从前把王青山按在墙上摩擦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吴冕，你这是散播恐慌。”王青山皱眉说道，“3月9日，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把新型肺炎病毒定义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可以控制的大流行病。”
“王主任，小马过河的故事您听说过没有？”吴冕问道。
“……”王青山真想站在吴冕面前，居高临下把他臭骂一顿。
世界卫生组织已经给了专业的研判，你一个狗屁小医生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有意义么！
可是。
自己对面站着的是吴冕。
王青山只要脑子还清醒就不会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而他现在真的很清醒，绝对不会招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国内都能控制住，吴冕你该不会真以为只有中国能做到吧。”
“当然不，越南、韩国都能做到。”吴冕笑道，“王主任，您是要去手术室看看？”
听吴冕说话温和，王青山心中略定。
估计是吴冕信口胡说，让自己抓个正着，这才让这个狂妄的小子不敢造次。
“嗯，我去手术室看一眼。”王青山顺杆下来，语气柔和。
“辛苦，正好我们来支援天河的同事已经完成任务，控制住疫情，准备返程。您来的真是时候，辛苦了。”
一句话的所有字都变成了钢针，戳在王青山的肺管子里。
每一次呼吸都很疼。
不过王青山没有借此事辩解。
本来就是占便宜来的，图个名声，真闹出去以后每次开全国学术会，吴冕追着自己恶心人，站在台上发言，说完后就提一下自己3月中旬、其他医护人员撤离的时候才赶过来支援……
老脸还要不要！
妈的！王青山越看吴冕越是不顺眼。
刚刚还以为他变了性子，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欧美的疫情很快就会控制住。”王青山生硬的扭转话题，找寻对自己有利的点。
“希望吧，真要是那样，外防工作也能轻松一点。”
出乎王青山意料，吴冕并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而是如是说道。
他大步向前走，看也不看吴冕一眼。
路过郑凯旋的时候，王青山斜睨自己的“叛徒”，眼神凌厉，随后“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口水。
他忘记了现在是疫情期间，戴着口罩。
吐口水这种伤害不高，但是侮辱性极大的事情连点侮辱都没有，水全都喷在自己的口罩上、脸上。
王青山一下子尴尬了，怔在原地。
“王主任，您这是感染了？”吴冕微笑问道，“不过没事，现在医疗资源丰富，您虽然岁数大了点，但救回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第1222章 回家！
郑凯旋的目光没有闪烁、闪躲。
从前在王青山手下工作的时候，他特别惧怕王青山斜睨的眼神以及鄙夷的嘴角。
他太熟悉王青山了，知道一旦出现这种眼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甚至有一段时间，每次路过照片墙的时候，看见王青山的照片他都觉得心里开始敲鼓，隐约有室上速的反应。
但现在，在天河市经历了生死之后，郑凯旋也变了。
从前无法承受的这些负面感觉全部消失殆尽，云淡风轻。
当郑凯旋看见王青山一口口水吐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心生荒谬。
就像是吴冕总说病毒早就在欧美出现，天河只是第一个爆发点，结果现在却在欧美蔓延开，已成野火燎原之势。
2020年太魔幻。
在这么魔幻的大背景下，王青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连戴着口罩吐口水这种事情……郑凯旋不忍直视。
郑凯旋微微侧身，让开王青山，并没有和王青山抢路。
当看见王青山和和睦医院的“支援队”3月中旬来天河市支援的那一刻，郑凯旋已经彻底想通了。
王青山大窘。
他急匆匆的向前走了几步，可口罩里湿乎乎的，都是自己的口水。
打湿的口罩防护能力下降，哪怕是N95。
王青山只想要个来天河市支援的名声，才不想感染病毒，他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走回去换口罩。
吴冕笑了笑，“回家后先歇几天，不着急。”
“嗯。”郑凯旋轻声应道，“吴老师，世卫组织的判断是基于什么？”
“这将是历史上第一个可控制的大流行病——这句话也是基于中国经验而说的，其实没什么意义。”吴冕道，“都觉得中国能做到，他们也能做到。嘿！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
“……”郑凯旋有些恍惚。
“世卫组织说了：中国经验证明新冠肺炎可被遏制。
可是这其中的艰苦你是知道的，英国的NHS已经面临破产，医护人员……哈哈哈，不说这个。
总之我觉得谭塞德就是这么一说，主要还是跟欧美说，你们千万千万别放弃啊，还能治疗，不信你看中国。”
“……”
郑凯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弃疗这三个字从前只是再网上聊天的时候打趣用的，可是当它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一切都那么的荒谬。
拥有更多、更下进设备、人口密度更低、条件更好的欧美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竟然会控制不住疫情！
郑凯旋努力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他感觉自己的口腔里像是得了干燥症一样，一点分泌物都没有。
“世卫组织卫生紧急项目技术主管玛丽亚&#183;范&#183;科霍夫说的是——以中国为例，有超过八万例新型肺炎病例，湖北省及其他省份的事例显示了可以显著减慢新冠肺炎传播。
而一些省份阻止了疫情传播，这是我们无法忘记的。我们可以看到一丝曙光。”
“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看各国应对的手段。”
郑凯旋点了点头。
“可是最后总结的时候，就变成世卫组织说这是一场可以被控制的大型流行病。”吴冕笑道，“你说荒谬不？”
“只看标题果然不行。”
“这和咱们有关系，但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关系，回去好好学魔都的防控经验。”吴冕道。
“嗯。”
“你那个小女朋友有编制么？”吴冕问道。
“……”郑凯旋怔了一下，有些扭捏。
“虽然说在一起工作，万一分手会有很多不方便。Emmm，不能在这时候说不吉利的话，这样吧，你们将来要是想来结婚，她也想来剑协医院、五院的话，编制我负责。”
“谢谢吴老师。”
“客气。”吴冕笑道，“当作是彩礼，咱们收入可不会低。”
“可是没办法持续。”
“钱有的是。”吴冕淡淡说道。
郑凯旋看着吴冕，真心不知道吴老师的信心从哪来。
听说贝拉克教授都破产了，最近情绪低落。可吴老师竟然说钱有的是……一个小目标他能有么？
两人闲聊了一会，护士们陆陆续续的收拾好行礼，走了出来。
“我听薛院说，你们回去后会有盛大的仪式。”吴冕集合众人，笑着说道。
“这个就不用了吧。”
“是人民对你们的感谢，和薛院没关系。”吴冕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么。”
郑凯旋一想回去还要作报告就头疼。
这事儿扔给谁好呢？反复想了几遍，够资格作报告、又无法推辞的好像只有自己。
众人拎着行礼走出宿舍楼。
“省城医疗队回去是坐包机，领队的电话我发到你微信里，到了机场和她联系。一共122人，还有一部分留在定点医院，可能回去的要晚一些。”
“嗯。”
上了大巴车，很快来到天河机场。
送机口外，吴冕联系好领队，约好在22号登机口登机。
“来，照个相。”吴冕笑道，“欢送各位回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吴老师，楚教授，一起吧。”李琼招手。
“我先给你们照，然后一起。”吴冕道。
七人站成一队，穿着不同的衣服，拎着拉杆箱，脸上满满的勒痕。因为时间比较久，很多勒痕短时间内无法淡去，就像是在天河的记忆一样。
“各位，辛苦了。”吴冕再次重复了一句辛苦。手里拿着手机，先对着七个人鞠了一个躬。
“……”
“好，笑一笑。郑教授，你笑一下，这是回家，你那么严肃干什么。”吴冕比划了一下。
郑凯旋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举手握拳，放在身前。
“好咧。”
照完相，吴冕没什么好叮嘱的，站在入口位置，伸出右拳。
每个队员路过的时候都会和吴冕撞拳送别。
女孩子们和楚知希拥抱告别，倒也没哭，估计吴冕和楚知希没几天也能回去。
目送一行人进入机场，身影转弯，消失，吴冕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么？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像是做了一场梦。”楚知希恍惚说道。
“只是暂时结束。”吴冕笑了笑，摸着楚知希的头发，“走了，丫头。”
“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很快。”

第1223章 水门礼
一行人和楚知希同样的感觉。
一路走来，恍然如梦。
来天河支援，从1月26日，到3月14日，共49天。
最开始的每一天都很艰难，甚至几乎所有人都产生动摇、怀疑的情绪，认为这次必输无疑。一直到方舱医院出现空床，才渐渐好转。
这一路走来，遍地荆棘。
虽然外表看着没什么事儿，只是多了一些勒痕，但郑凯旋了解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心里全都血肉模糊。
女孩儿们回到机场，看见一队队的人出现在机场里，她们不断的挥手打招呼。
虽然那些人她们也不认识，甚至连来自哪家医院都不清楚。
双方都知道，这时候在机场里出现的人是曾经的战友，是一同用血肉之躯堵住洪水滔天的人。
相逢，却不曾相识，但心底的感情是一样的。
挥手，道别，没人说珍重。
战斗已经结束，他们赢了，赢得干净利索，赢得了全世界的瞩目。
郑凯旋安静的坐在座位里等待登机，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但却没上前攀谈。
原来他们都来了，自己却不知道。
想想好像也是，四万多人的支援队伍以天河市为主，相逢的几率很高，至少在归途中相见。
好累。
这些天靠着心底一股气儿撑着，此时坐在机场里，郑凯旋觉得分外疲倦。
手机铃声响起。
“薛院，您好。”
“郑教授，您那面登机，告诉我一声。”薛春和道，“你们登机，我们就出发准备迎接。”
“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郑凯旋有些羞赧。
“应该的，你们都是英雄。”薛春和笑道，“回来后按照吴老师的要求，安排一次体检。”
“体检？”郑凯旋怔了一下。
“预防心脑血管意外，吴老师说在天河市的时候遇到了一例心碎综合症的患者。”薛春和虽然不太了解心碎综合症，但吴老师安排的事情必须要彻底做到位。
“……”
“体检一下，各医院自己做自己的。”薛春和道，“不费什么事儿，咱们医院的设备您知道。”
“嗯。”郑凯旋也不矫情，点了点头。
“回来后隔离14天，郑教授您和队员说一下，别有什么意见。”
“不会的。”郑凯旋道，“预防万一，安全为主。”
“条件都不错，隔离酒店我去看了，省里花钱，隔离的医护人员住香格里拉。”
“太贵了吧。”
“现在没有游客，香格里拉都要倒闭了。国家有政策扶持，我也不太懂，而且省里说你们在前线吃苦了，不能回家还要再吃14天的苦。”薛春和笑眯眯地说道。
郑凯旋吁了口气。
“那就这样，咱们微信联系。”
“好。”
挂断电话，郑凯旋把省里的决定通知护士们。
她们对于回家后隔离14天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毕竟是从天河市回去的，这种新型病毒有多狡诈她们心里清楚。
哪怕省里、市里、院里不安排隔离，她们也准备自己隔离一段时间，以免有意外。
几个小时后。
飞机在省城上方盘旋，缓缓降落。
郑凯旋看着下面的城市，车流不如从前密集，但已经恢复了生机。
49天，山河无恙。
他侧了侧头，眼睛里有泪水。
还真是没出息，郑凯旋讪笑了一下，想要把泪水憋回去。
“那是我家小区，我看见我家了！”一名护士趴在窗口，用力的看着自己的家，大声说道。
她自己都没觉察，说着说着就哭了，呜咽着，倾诉着。
回家了！
终于回家了！
一声回家，彻底击溃了郑凯旋的心理防线，他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流出来。
活着回来了，这段时间自己多少次想到可能会死在天河。
一种向死而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郑凯旋用手背擦拭泪水，不敢再看下去。他长长的出了口气，身体瘫软在飞机座椅上。
客机要比去的时候乘坐的货机舒适很多。
可是郑凯旋脑海里回忆的依旧是乘坐货机，一路颠簸，前途为卜的那种心情。
一腔子热血撒在天河，回家后一定要好好生活，郑凯旋想到了她。
她还在定点医院，归期未定。
早点回家，自己飞回帝都去看她。
飞机盘旋降落，机舱里忽然一片惊呼声传来。
郑凯旋睁开眼睛，愕然看见不远处红色机场消防车辆贴靠在滑翔的飞机两侧，两道水柱出现在眼前。
水门礼？！
在民航业界中，常用飞机过水门的方式来纪念退休的资深飞行员、空中交通管制员或航空公司的第一个或最后一个机场的航班。
这是航空人表达自己心底敬意的一种特殊方式。
郑凯旋恍惚了一下，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会看见水门礼。
而且。
水门礼还是迎接自己的！
“哇哦！”
一连串的惊呼声，医生护士们纷纷拿出手机，以自己的视角记录下这一刻。
两台消防车喷出出来的水柱在天空交织，一道水门出现在飞机滑翔的跑道上。
郑凯旋没想到迎接的待遇这么高，他听吴老师说要迎接援鄂归来的医护人员的时候还以为是做报告。
水柱交织，阳光下色彩斑斓。
一道彩虹从水门上升起，宛如天阶一般。
错愕声中，飞机滑翔，直对水门。缓缓地，飞机穿过水门，穿过彩虹，穿过航空中给予的最高礼遇。
2017年12月24日，中国首款国产大型灭火、水上救援水陆两栖飞机、也是世界在研的最大水陆两栖飞机——“鲲龙”AG600在广东珠海成功首飞，安全返航着陆后，通过水门，首飞取得成功。
据传J20首飞成功，降落后也过了水门。
这都是国之重器。
现在。
援鄂的医护人员也过水门，接受致敬。
他们。
也是国之重器。
哪怕明天将要重归平凡，这一刻的高光，所有人将永生铭记。
路过水门、彩虹，五彩斑斓，郑凯旋感觉自己登上一个梦幻的奖台，领去属于自己的那份褒奖。
恍惚中，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彩虹。
没摸到，但那道彩虹深深印在心底。
回家了。
我们。
赢了！

第1224章 山河无恙，是你们守护的模样
机舱里一片静默，泪花闪烁。
过了水门，一排一排交警的摩托车停在机场上，整齐划一。
交警身穿制服，手捧头盔，笔直如钢枪。
郑凯旋默默的看着，今天的迎接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水门礼
交警开路
英雄回归。
自己是英雄么？好像是，好像不是。
自己在天河似乎没做什么。但是几万个自己，拼凑出来一个坚不可摧的大坝，抵御住了洪水滔天，灭世巨浪。
郑凯旋心神宁静，默默的看着交警、看着挂着红条幅的大巴车。
一条红色绸布上写着——山河无恙，是你们守护的模样。
看清楚这行字的时候，郑凯旋一直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哭的像是一个孩子。
山河，守护，这些陌生的词语和49天的辛苦糅杂在一起，让郑凯旋心潮澎湃。
记忆随即涌起。
刚到天河时候的疑病症。
三院门诊的人潮。
脱下防护服满身的汗水与疲惫。
方舱医院刚成立时候的疑惑。
看着方舱医院患者学太极拳的有趣。
第一张空床出现时候的欣喜若狂。
第一间方舱医院关闭时候的喜悦。
天河客厅休舱大吉时候的平静。
一幕一幕。
一帧一帧。
一段一段。
回忆满满。
满满回忆。
最后凝聚成那句话——山河无恙，是你们守护的模样。
是。
山河无恙。
的确是我想守护的模样。
郑凯旋没有擦去泪水，任由滴落，泪流成河。他哭着，心里却一片空白，安详宁静。
飞机缓缓停稳，空乘人员以及机长夹道相送。
“欢迎您凯旋归来！辛苦了！”
一声声话语，如一道道暖流，带走郑凯旋以及其他医护人员心里无数疲惫。
走下飞机，郑凯旋在悬梯上向下看去。
“欢迎援鄂英雄回家。”
“敬礼！”一个声音划破天空。
无数手臂举起，全副武装的交警们齐刷刷的向从飞机上走下来的医护人员敬礼。
臂如林，意如火。
炽热。
滚烫。
山河无恙，这就是我想要守护的模样！
地乘人员列队迎接，一声声辛苦，把包机上的医护人员送进大巴车。
上了车，郑凯旋还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很美，好想一辈子就沉浸在梦里不要醒来。
窗外传来一声声命令，交警的摩托鸣笛，雁翅列队在前开路。
大巴车缓缓启动，每台大巴车旁有两辆摩托车护卫左右。
看着警灯闪烁，宛如璀璨繁星，大巴车上很安静。所有支援前线的医护人员都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心潮澎湃。
驶离机场，专用的通道、无数市民、车辆为之驻足。
每一台私家车都在车队经过的时候按响喇叭，无数喇叭声汇聚，宛如滔滔黄河的怒吼。
郑凯旋恍惚之中觉得耳边有歌声。
是那首文艺汇演上的合唱，吴冕指挥的身影如此清晰，宛如时针被重新拨回到那一刻。
耳边的声音肆无忌惮的咆哮着，宛如滚滚黄河水，惊雷一般。
保卫家乡
保卫黄河
保卫华北
保卫全中国！
如今，英雄归来，山河无恙。
中华大地从静默中苏醒，恢复往日勃勃生机。
而人们则给予前线归来的战士们最高礼遇，足以铭记终生。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为战士们喝彩，加油，致以最高的敬意。
我们。
赢了！
沿途有交警维持秩序，每当车队经过的时候，他们对车队敬礼。
“竟然是这样。”郑凯旋小声自言自语。
看着肃穆的护卫车队，看着沿途敬礼、护航的警察，他的眼睛始终朦胧一片。
面对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这场仗赢的干净利索。
虽然从后知后觉的视角看有无数可以改进的地方，并不如何“完美”，但郑凯旋知道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些可爱的人民为了赢得胜利，付出了什么。
一切都已经过去，酣畅淋漓的胜利、令世人错愕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战争将要绵延很多年，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接下来会付出一定的代价，但和其他国家比很显然要好无数倍。
郑凯旋知道，老欧洲已经做好准备，准备放弃老年人。把有限的资源留给年轻人，留给更有价值的人。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郑凯旋其实有些不理解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做法。
不过在这样的日子里，在这样的背景下，援鄂的医疗队所做的一切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让中华大地不用做选择。
只有小孩子才会做选择，成年人什么都要。
是的，不会放弃每个人，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是耄耋老人也不会被放弃。
不用做选择的感觉真好，虽然用举国之力、放弃经济增长、全国按下暂停键，才险之又险的打赢了天河保卫战。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有的辛苦、忐忑、劳累、伤痕，都是有意义的！
不为别的，只为了我们不想做选择题。
车辆缓缓行驶，从机场下高速进入市区。
越来越多的鸣笛致意，无数私家车也停下来，用笛声表达自己的敬意。
看着省城一片生机盎然，郑凯旋心中春暖花开。
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来到酒店外，依次下车，迎面而来很多人，郑凯旋一眼就看到薛春和与马修德两位院长。
“郑教授，没去机场。”薛春和站在距离郑凯旋3米外，微笑着说道，“这是你们的荣耀时刻。”
郑凯旋笑了，眼睛里流着泪。
“先拍张照片，作为留念，一会有省电视台的记者采访，随便说说就行。”马修德道，“我和薛院在外面等你们，吴老师说一定要做体检，尤其是超声心动。”
“嗯。”郑凯旋点头，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辛苦了。”薛春和与马修德深深鞠躬。
“不辛苦。”
薛春和抬起手臂，伸出右拳。
凌空撞拳，郑凯旋长长出了口气。
两位院长距离三米，逐一问候归来的医生、护士。
很快，他们和其他医院的医生护士走到一起，最前排的护士蹲下，拉着横条幅，上面的字迹仿佛用青春与热血铸就。
山河无恙，是你们守护的模样。

第1225章 更平稳的曲线
吴冕和楚知希头碰头的看着视频。
山河无恙，是你们守护的模样。
“哥哥，我们回家的时候会有人迎接么？”
“希望没有。”吴冕笑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海。从前不是很懂，现在懂了。”
“你又来！”
“我想直接去帝都，但还有带来的设备要送回去。而且，我想家了。”吴冕有些苦恼说道，“回家，看看爸妈。”
“嗯，抽空把婚结了。”楚知希看着视频，满眼的羡慕，很随意地说道。
“……”吴冕无语。
抽空，这样真的好么？
不过婚后的旅游应该是没了，新型肺炎病毒席卷全世界，除了中国以外，其他地儿都不安全。
除了不安全外，自己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病毒的每一次演化，都要紧紧的盯着。天河当时面对的情况是遭遇战，所有人都不想再来一次。
这就是战略机遇。
像有些人说的什么免疫优势，认为全世界都有抗体，只有中国人是干干净净的，左右为难的局面吴冕并不认可。
病毒会变身，如果往好处说没有点出来致死，全世界的年轻人靠着身体免疫力逃过一劫，这证明疫苗有用。
大不了一人两针疫苗，对于世界第一工业大国来讲，养几只老母鸡的事儿，这都不叫事儿。
可如果病毒点出致死，国外尸横遍野，中世纪的画面再一次降临，中国有大把时间研究应对。
甚至最恶劣的情况是关闭国门，等上三五年。
当然，不算老鼠、蟑螂带着病毒满世界乱跑的炼狱局面。
总之，天河保卫战的胜利赢得了先手，以后进退自如，笑看风云淡。
“哥哥，王外长怼丹麦了。”
“哦，我看见那个新闻了。”吴冕道，“都一肚子气呢，咱们至暗时刻的时候他们看笑话，懒得搭理他们。外长说点囫囵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的那种糊弄糊弄就得了。”
“是不是他们缺少防疫物资了？”
“有可能吧。”吴冕摸了摸楚知希渐渐长长的头发，坐到电脑前，“不管他们，这段时间还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3月14日，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向丹麦外交大臣科弗德致慰问电，对丹麦在新冠肺炎疫情中不幸罹病患者及家属致以诚挚慰问，祝愿患者早日康复。
王毅指出，在中国人民抗击疫情的斗争中，丹麦政府和在华企业给予了大力支持……
看着王外长说的那套话，楚知希笑魇如花。
真心没毛病，但要物资的话……没有。
彰显大国素质，那是外交部的事情，楚知希就是想笑。
“哥哥，你签字了么？”楚知希忽然问道。
“英国帝国理工组织的签名抗议？大卫教务长跟我说了。”吴冕淡淡说道。
“是呀。”
“没有，我又不是他们的终身教授，麻省也没组织。”吴冕淡淡说道，“巴斯德发明疫苗，李斯特改进。本来想着科技昌明，没想到都21世纪了，这帮狗日的非但没星辰大海，反而要回归中世纪，真特么有才。”
听到吴冕鄙夷的话语，楚知希笑了笑说道，“我看有人说是欲擒故纵。”
“不是。”吴冕道，“这是心里话，也是唐宁街甩锅的标准姿势。我已经说明白最后的后果了，也就是唐宁街对事情有预判。可做得到做不到，这事儿没人去管。”
“好多人说全体免疫才是更高的人道主义。”
“他们拿了钱，能把死的说活了。等着海德公园里停满棺材吧，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看见这一幕。”
“太夸张了，不可能吧。”
“NHS已经要倒闭了，如果说是唐宁街想趁着这个机会清洗一批吃医保的老龄人口。这个猜测还有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
“好阴暗的想法。”
“你实说我的想法阴暗，还是说唐宁街阴暗？”吴冕笑眯眯的转头问道。
“都阴暗。”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吴冕道，“《柳叶刀》杂志发表论文的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Roy M Anderson所说，主要目的是‘降低发病率和死亡率峰值，使流行曲线更为平稳’。”
“感觉说的有道理，可哪里怪怪的。”楚知希皱眉
“只是听上去有道理，这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校长估计已经放弃了，他最近总说要对病毒有想象力。”
“我没懂是什么意思。”
“有足够庞大的基数人口当作培养皿，病毒可以不断变异，一直到优势状态存活下来。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咱们以后的工作要艰难很多。”
“哥哥，你说光是戴口罩一件事怎么就那么难呢？口罩不是欧洲的医生在大瘟疫时期对付瘟疫的办法么。”
“人类对口鼻最早的防护，可以追溯到公元一世纪的古罗马。那里的空气污染很严重，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卡对此有过文字描述。”
“最有创意的是中世纪的鸟嘴口罩，面罩常为银制，中空部位塞入药草用以过滤空气。由于根本不知道病因，这副装扮多少有吓走病魔的用意。”
“但现在他们为什么都拒绝戴口罩？”楚知希问道。
这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说和口罩不足有关系，但科学就是科学，在楚知希的心里这是黑白分明的事儿。
“嘿，看着点海德公园吧。”吴冕笑道，“全体免疫，小金毛还真敢说。2020还这是魔幻，连这么反人类的话都敢说，牛逼！”
“唉。”楚知希叹了口气。
“本来我认为欧美控制的说不上好，却怎么都应该挣扎一下。没想到，他们像是面对三德子的闪电战一样，刚开始就投降……不过也是，千万不能做英国的盟友。”
“为什么？”
“中国远征军打退日军，救出人数、武器弹药远远超出日军的英国人。可一转身就被他们出卖了，前车之鉴。”吴冕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反正呢，走着看，我是学者，相信科学，不相信什么狗屁的群体免疫。”

第1226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转日，吴冕去医院看患者、做手术。
区三院冷冷清清，患者和刚到天河的时候比少了无数倍。
吴冕也没有抱怨，能清闲一点总是好的，最好是每天摸鱼闲聊也好过最开始的那段时间。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是陶若打来的。
“陶老板。”吴冕接起电话。
最近心情特别好，吴冕的声音有些轻快。
“吴老师，有件事儿您看怎么办。”陶若有些急，他匆匆说道。
“您讲。”
“在贾里德&#183;库什纳手里买到的口罩有一部分是海运来的，还有一天到港。”
吴冕静静的听着。
口罩，这个词最近出现的频率太高，高的让吴冕有些意外。
“我有一个瑞士客户，要求高价购买口罩。我看咱们的局面似乎已经稳定住了，各种口罩开始有产能过剩的征兆……”
说着，陶若顿了一下。
话已至此，他不愿意随便拿主意，还是先问一下吴冕前线的情况。虽然支援的医护人员已经逐步撤离，可一旦吴老师生气了呢？
为了点口罩，不值当。
“瑞士？谁找您的。”吴冕淡淡问道。
“诺华公司的一位董事。”
“诺华公司啊，行啊。”吴冕笑了笑，“陶老板您什么意见？”
陶若那面沉默，他隐约感觉吴冕似乎有其他意思。
“钱不钱的不重要。”吴冕笑着说道，这句话不假。奥文送给自己的礼物，那道开胃菜还没结束，现在吴冕并不缺钱。
准确的说，不是不缺钱，而是很有钱，顶级富豪的那种有钱。甚至吴冕现在比很多顶级富豪都有钱，因为他手里都是现金。
“呃……您的意思是……”
“提高10倍，不，还是有点低，50美元一枚，怎么样？”吴冕问道。
“……”
陶若怔了一下。
“这样，要是您拿不定主意，让他们来找我。”吴冕道。
陶若想了几秒钟，小声问道，“吴老师，这是救命的口罩，前几天瑞士刚被德国截了一批口罩，还被意大利截了一批消毒水，现在他们的情况很严重。”
“我知道。”吴冕道，“买了也运不进去，还买做什么，给德国买么。”
陶若彻底怔住，这不应该是吴冕吴老师说话的语气才对。
“3天之内，您手上的这批口罩是全世界唯一大宗口罩。当然，我估计就3天时间。”
“您的意思哄抬？”陶若小声问道。
作为一名华夏人，哄抬这个词是贬义词，哪怕陶若再怎么想这么做，心里依旧有敬畏。
作为一名商人，陶若一直有关注全世界的局面。
尤其是国内疫情已经控制，世界第一大工业国全力开动，他估计口罩的价钱很快就要跳水。
一枚M95口罩10美元已经是陶若想想的极限。
钱不钱的不重要，吴老师按说不应该在意这个。原本陶若只是打电话和吴冕商量一下，反正国内不缺，这批货直接转手给瑞士，获利颇丰。
但吴老师的心也太黑了一些。
“陶老板，这样，15美元，全卖给我。”吴冕淡淡说道，“钱您先帮我垫付一下。”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么？”陶若疑惑问道。
“哦，私人恩怨。”吴冕笑道，“有一次诺华制药找我开年会，我问他们CEO格列卫能不能降价。你知道，诺华制药生产的格列卫在全球的售价，中国最贵。”
“……”
“国内25000，香江大约17000左右，美国不到14000。差别太大，而且在药神那部片之前这个药是不能报销的。”吴冕的声音越来越冷。
陶若大约明白了吴冕的意思。
“你猜他们的CEO是怎么和我说的？”
“我大概能猜到。”陶若苦笑。
“嗯，就是这个道理。终于抓住他们一次！”吴冕笑呵呵地说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现在全球口罩紧缺，我估计贾里德&#183;库什纳已经后悔卖您的口罩太便宜了。”
陶若沉默，吴老师说的是实情。
“诺华既然不当人，咱们何必要装成大善人的模样呢。50美元一个，爱买不买。”吴冕道，“陶老板要是不好意思开口，可以让诺华的人联系我。”
“好。”陶若道，“吴老师，这事儿交给您了，我听信。钱不钱的无所谓，有件事儿我冒昧的问您一句，您看方便不方便？”
“有关于美国股市？”
“不是。”陶若直接否定道，“我有内线，听说芝加哥原油交易所这几天正在讨论修改一项规则。我有些敏感，不知道想的对不对。修改规则，有可能意味着真正的大鳄要动手做点什么。”
“哦？什么规则？”
吴冕意动，美股熔断都只是开胃菜，那么主菜是什么？足够大的体量，只能是原油交易。
“好像是如果出现0或者负价格，CME的所有交易和清算系统将继续正常运行，所有常规交易和头寸处理都可以在精算中执行。”陶若有些拿捏不准，“我本能上闻到了不对劲儿，但想不通。”
这回轮到吴冕沉默。
奥文的玩笑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原油交易，怎么也不可能是负数，买一桶油不光送桶还要给钱，这不就是倒牛奶么。甚至比倒牛奶还过分，您说呢？”陶若试探问道。
“我不太清楚。”吴冕道，“不过我可以问一问奥文。但是，陶老板，我说但是啊。”
“我知道吴老师，这种高度机密的事情奥文先生应该不会和您说。”
“您帮了很大的忙，我跟您说两件事。”吴冕笑道，“第一，3月初，我的基金和这些年挣的钱都交给奥文。”
电话那面陶若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最近金融市场的波动他太明白了，这是一生难遇的大机会。
“第二，奥文说这只是开胃菜。”
陶若静默，过了几秒钟后，他涩声说道，“吴老师，我懂了。”
“我不负责任，您随便弄。”吴冕笑了笑，“让诺华的人来找我。”
“好！”陶若贴心地说道，“口罩已经快到魔都，我马上联系，抓紧时间卸货，要是他们需要，直接派飞机来取。”

第1227章 小丑是谁
“哥哥，会不会影响国际形象？”楚知希问道。
“国际形象只是一个幻觉。”吴冕笑道，“美国为什么不人道援助意大利？德国为什么要抢瑞士抗疫物资？意大利为什么直接放弃老年人？他们都不要国际形象么？”
“也是。”楚知希轻轻点头。
“欧美人么，大多畏威而不畏德。而且和诺华制药是私人恩怨，他有本事把救命的格列卫提高一倍价钱，赶上口罩，我自然要咬一口。”
“要是诺华不要呢？”
“无所谓。”吴冕道，“几百万枚口罩，说破大天也就一两个亿美元，无所谓的。现在咱们有钱，不缺这点。”
“嘿，这话听着真暖和。”楚知希笑眯眯地说道。
一两个亿，只是小目标么。
但哥哥说的是美元。
“反动势力为什么要凭空捏造这么一个概念？很明显就是为了针对咱们。格列卫为什么卖的贵？还不是拿中国人的命不当命么。”吴冕鄙夷说道，“管特么什么以后，先恶心瑞士、恶心诺华制药一波。”
“可诺华的大股东……”
“不管怎么说，诺华的总部在瑞士。”吴冕道，“管他，德国都开始明抢了，咱是卖方市场，爱要不要。”
“对呀，你说怎么都开始明抢了呢？要不要脸了还。”
“传统技能。”吴冕道，“落井下石的国家又不只有瑞士。看跳梁小丑们的表演还真是好看，丹麦为了宣传不戴口罩，拍了一个广告片；瑞士把一名戴口罩的议员撵出议会。
有本事别买啊，现货市场最大一笔口罩就在我手上。”
“好吧。”楚知希虽然似乎不赞同哥哥的观点，但她也没劝。
吴冕有睚疵必报的特质，要不然当年在麻省的时候也不会被称之为大魔王。
“我又不是见死不救，他们不缺钱么，这么多年用格列卫多挣的钱肯定要有说法。”吴冕笑着说道，“消毒水、口罩、手套，一批一批被截留，说实话我看的都笑死。”
“哥哥，你该不会真准备卖口罩吧。”楚知希哭笑不得。
“当然不，拿回来咱们自己用。”吴冕笑道，“从哪都运不进去，外交手段要拖延至少10天。10天，黄瓜菜都凉了。我就是恶心一下诺华，这只是一个开始。”
“为什么不像意大利一样。”
“不说这个，德国的米勒医生，你还记得吧。”吴冕微笑着问道。
“记得，柏林大学附属夏里特医院的呼吸科医生。”
“厉害，竟然记得。”
“我只是比你的记忆力稍微差了一点点而已。”楚知希笑道，“米勒医生到底怎么了？”
“昨天我和他联系了一下，想了解德国是怎么做的。”吴冕道，“我问他——我在网上看到德国拦截瑞士的物资，是真的么？米勒很尴尬，打了一个嗯。”
“哈哈哈，他可严肃了。”
“我说意大利没有防疫物资，向欧盟请求援助被拒绝，意大利人说要退出欧盟，问他怎么看。你猜米勒是怎么和我说的？”
“emmm……”
“意大利对于欧盟的贡献非常少，而得到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它要是离开欧盟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就会像瑞士一样！你看，瑞士它不是欧盟国吧。”
“哈，这是什么逻辑。”楚知希大笑，她能想象到严肃、刻板的米勒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尴尬。
“米勒已经理屈词穷了呗，这些年一直被公知体的文章洗脑，现在终于有机会擦亮眼睛看他们是怎么做的。可没想到，小丑竟然是他们。”
“真是惨不忍睹，虽然我知道不应该幸灾乐祸，可……我怎么就想笑呢。”
“寡廉鲜耻，德国明镜报怎么说的来着？嘿，真想现在抡起报纸抽在他们脸上，啪啪直响。”吴冕笑的格外开心，“科学史系的吴主任当年他发微博说落后不一定挨打，弱小也不一定挨打，还举了瑞士的例子。真想问问他，口罩呢？消毒水呢？外科手套呢？”
“哈哈哈。”
“屁颠屁颠从中国运过去容易么？怎么变成慈善捐助了？口罩的事情诺华解决不了，我也就是嘴上说点什么，恶心一下诺华。”
“你看你……”
“瑞士这事儿有意思，河殇派学者们经常拿它们举例，你看人家，也不搞制造业，也不造航母，甚至不怎么养军队，人家的人民为什么过的辣么好？过的辣么轻松，还不用加班？”
“嘿，这几天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反转，我估计所有人都没估计到咱们竟然做的这么好。”吴冕伸手，习惯性的想要捋一下兔子耳朵。
手摸了个空，吴冕笑了笑。
重大压力下形成的习惯还真是难改。
“嗯，这事儿真心的牛逼大发了！”吴冕得意地说道。
“不过他们被逼的这么紧么？”
“我觉得有一部分潜意识行为在作祟，也是瑞士自作自受。”吴冕道，“中立国？狗屁。美国利用一家瑞士安全公司监视了120多个国家70年，连默大妈的隐私生活都一清二楚，丫头你说默大妈能不生气？”
“……”
“默大妈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也不说扣押，先查呗。这时候真想把高胖子拎出来问问德国人的严谨劲儿哪去了？问问他妹夫，为什么瑞士的口罩查不到。”
楚知希看着吴冕的样子，只是吃吃的笑。
“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站在岸上，看闹剧，这种感觉还真是很古怪。”吴冕最后说道。
……
3月15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教授发文称，中国已经迈过至暗时刻，但是现在欧洲突然成为疫情的新中心，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河市还没彻底解除封印，巨大的不确定性再次降临。
不过和之前的情况比，现在好了很多，最起码可以静下心来研究境外输入问题，而不需要面对随时随地都要崩溃的惨烈。
现如今，这种惨烈正在欧美如火如荼的上演。
而今天，瑞士著名经济学家Reiner Eichenberger建议瑞士年轻人自主寻求病毒感染，早感染隔离康复然后重新投入工作和学习中，减少经济损失。
因为大规模感染已经是无可避免，不如就选择性针对性感染年轻人，利用病毒对年轻人的危害性非常小的特点，让大批年轻人具有抗体之后可以重新工作。
而且可以无防护的照顾老年人，避免二次感染，也避免了高额的防护服和消毒费用。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在无形之中，很多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年轻人和老年人之中，他们也做出了选择。
没有从前的虚伪掩饰，没有从前的歌功颂德，只有现实的抛弃。匆忙的甚至给人一种松手不行，还要踩一脚的感觉。
慌乱中夺路而逃，大灾大难面前，所谓的文明人露出了真正的嘴脸。
他们还没抵抗，甚至他们还没有尝试一下，就已经很干脆的选择投降。
这是时代的悲哀，经历了二战、冷战的一代老年人，终于被无情的放弃。
不是放弃，是抛弃！
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摇摇欲坠的医保、社保也因为大批老年人去世获得喘息的机会。
可即便是疫情过去，目睹老年人被放弃的年轻人老去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没人知道。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现在终日里游玩，仗着抵抗力高而横行无忌的年轻人们会不会想到这批被抛弃的老年人。

第1228章 都是你们的错！
美国，凌晨，五点十六分，某州。
记者和摄影师已经完成了摄制工作，背景是凌晨还在恐慌性采购的大型超市。
“我们可以看到，恐慌的市民购买了足够多的生活物资，尤其是卫生纸。”
“彻夜抢购，这里比圣诞节打折季还要热闹。我的天呐，真是难以相信。”
最后录制几条，摄制组准备收工。
因为经过一个通宵，大型超市的生活物资基本已经被抢购一空。现在的人流已经稀少，大多两手空空。
就在记者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说话的时候，恰好一名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赶过来。
他是来购买必要的生活物资的。
与众不同的是，他戴着口罩，一枚蓝色的外科口罩。
路过记者的时候，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她和她的摄制组，听到她在用嘲弄的口吻说着什么，停住脚步。
“都是你们的错，让我们不得不早起抢购！”中年男人距离五米远，看着摄制组高声怒斥道。
记者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一名路人竟然会忽然闯进镜头，他难道不应该作为背景存在的么？
而且，什么是“你们的错”！
中年男人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激动，但良好的教养以及对自己的克制让他保持冷静。
他站在不远处，对着摄像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这些天来，他已经受够了连篇累牍的谎言。
那些谎言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可是无论电视节目里还是网络新闻里，衣冠楚楚的禽兽们偏偏就这么把话说出来。
他们都不知道羞耻么？！
中年男人也没有办法，时代的车轮轰鸣而过，自己只是一粒小小的尘埃。
他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尽量活下去。
正常的时间，超市里人太多，中年男人为了避免感染根本不敢来。
抢购是为了避免感染，而聚集则意味着感染几率大增，这是一道无解的选择题。
只有在凌晨，人流最稀少的时刻，他才敢从家里出来，趁机买点别人买剩的物资。
直到看见记者和摄像机的这一刻，无数不好的记忆被勾起。
他愤怒了，像是一座火山般爆发出来。
“只是新型流感、正常人不用戴口罩、绝大部分患者不用治疗、都会自愈、美国每年流感死几万人，新冠死这点人完全不足为惧！
天呐，你看看你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记者耸肩，她被一连串的问话问的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中年男人情绪愈发激动。
“你知道么，我不会责怪中国，完全不会，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正确的！”（注1）
“莫纳汉竟然说最多有7000万至1.5亿美国人会感染，不过80%以上会康复！他就是狗屎，只有80%的人会康复，那剩下的20%的人呢？！1500-2000万人怎么办？！”
中年男人伸手指着摄像机，最近一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暴躁、压抑的情绪全部都迸发出来。
“真是不敢相信，在美利坚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够了！纽约已经紧急组织囚犯，开挖了一个可以容纳5.1万尸体的大公墓，准备用来安葬可能死于大瘟疫的死者。
你们就应该去挖公墓，而不是不戴口罩站在这里成为下一个传染源！”
“不！你们就应该躺到公墓里，成为冰冷的数字！”
凌晨，天气微冷，可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他的脸颊有点红。
“克里斯蒂安&#183;德罗斯滕竟然说德国总人口8300万人，如果60-70%的德国人将被感染，0.5%死亡率，也就是死20万人。
而德国每年有至少80万人死亡。那些死于新冠病毒的老年人，就算不死于新冠，不久的将来也会死于其他病。”
“根本不用做任何节目，把这些愚蠢的言论集合在一起，就是美利坚历史上最好笑的脱口秀！”
“该死，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说这么多。”
记者和她的摄制组都怔怔的看着那个情绪激动的中年男人，无言以对。
“已经死了很多人，可你们却还在这里隐瞒信息。你们，竟然还特么不戴口罩！”
中年男人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随口转身。
刚要急匆匆的去看一眼还能剩下什么生活物资，男人想到了什么，最后说道，“再见，祝你们早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记者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很夸张、很搞笑、很无奈。
这只是一段花絮，记者并不认为这名中年男人说的是对的。
两人的思维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无论什么都难以填平。
她做了一个鬼脸，浓妆艳抹的脸上表情丰富，像是……一个小丑。
……
……
此时，纽约的她已经起来，清点货物，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时间过的很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她目不暇接。
疫情已经无可避免的蔓延开，死亡人数暴增，她茫然不知所措。
对面医院门口装着尸体的冷冻运输车也不在开来开去，有一台车一直停在那里，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大量尸体没办法运走。
如果是后者，她……
不过她对此已经麻木。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活着，才更重要。
她甚至不敢关闭小超市，这是一家人养家糊口收入的来源。
她也不再提醒来超市买东西的顾客要戴口罩。
一百个人里面能有2-3个人戴口罩就不错了，而且总是提醒，会引来反感甚至是争吵。
漫天的口水里不知道有多少病毒，她已经绝望，甚至有些麻木。
等着吧。
老墨警察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了病毒，现在在发热，她昨晚还和他聊过视频。
高烧39.2摄氏度，却因为无法做核酸检测只能躺在家里等待自行痊愈。
要是无法痊愈，她想，他会不会被装进对面医院的那台车里，一直停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会想起来。
……
注1：一个推特上的视频，基本是白描，记者之前说了什么被剪辑掉了，但中年男人的情绪的确很激动，这句话也的确是他说的。
这是一个异类，特意留下来这一段。

第1229章 翱翔的秃鹫
《卫报》记者看到的文件显示，应对新冠病毒的医疗机构负责人首次承认，他们预计疫情会持续到明年春季。
对已经难以负荷的国民保健服务系统带来巨大压力，届时80%的英国民众染病，15%、大约790万人可能会住院。
这一天，塞尔维亚总统发表电视讲话，用近乎哭泣的语调向中国求助。他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时候，还宣布了向中国紧急购买了500万的口罩，以及请求中国的救援。
吴冕并没有看国外的新闻，而是静静的看着一个在角落里的新闻发呆。
帝都，2003年建立的小汤山医院再次启动，原版小汤山医院终于再次进入视野。
早在1月23日，帝都就已决定紧急启动小汤山医院改造和新病区建设工程，作为市级定点收治后备医院。
1.5万余人经过53天昼夜设计、建设、施工，才有今日的从容应对。
原本只是一个备用手段，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国内疫情控制的相当不错，全国除天河外，基本都已经清零，陆续有确诊患者，也都以输入性病例为主。
真特么的，吴冕心里骂了一句。
小汤山医院设床位1000余张，将主要用于境外来（返）京人员中需筛查人员、疑似病例及轻型、普通型确诊患者的筛查和治疗。
帝都已累计报告境外输入确诊病例41例。
小汤山的重新启用是未雨绸缪，可看着这条新闻，总是让人很不舒服。
入境人员里基本都是防疫意识比较强的华人、华裔、留学生，可就这样已经筛查出来41个阳性病例。
国外已经什么样，可想而知。
疫情在全球爆发，在所难免。或者说，疫情正在愈演愈烈，无法遏制。
虽然吴冕一早就知道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来创世纪级别的病毒，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经过在天河的奋战，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人类战胜病毒的可能性，哪怕它是创世纪级别的病毒。
但欧美基本没人想着抵抗病毒，一触即溃，就像是面对三德子的闪电战一样，毫无抵抗能力，哪怕中国已经打赢了遭遇战、他们有更为充沛的时间、经验。
可是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躺平、任锤，这特么的！
奥文之类的人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随便飞到哪个小岛上都能指挥金融战。
外面越乱，他、他们挣得就越多。
吴冕从前只是在史书上看到每逢灾年，土地兼并都是最严重的。穷人卖儿卖女，饿殍遍野。而有钱人却越来越有钱，一直到下一个轮回开始。
2020年还真是有生之年系列，吴冕摇头，笑了笑。
这种事情竟然都能看得到，真是远远超出了吴冕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很陌生，吴冕在努力接受这个崭新的时代。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吴冕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是贝拉克教授打来的。
“贝拉克，这么早，你不用去做手术么？”吴冕接通手机，随意问候道。
“BOSS~~~”贝拉克教授兴奋异常，说话的语气像是足球场上的解说员，热情澎湃。
“小点声，你又分裂了？”吴冕皱眉。
“伟大的贝拉克重新从坟墓里爬出来！我满血复活，感谢我的坚持！”
“你……”吴冕无语，“你干什么了？为什么用亡灵法师的语气和我说话？”
“BOSS，美股第三次……不，第四次熔断，你能相信么，这简直太疯狂了。我昨天一夜没睡，亲眼看到了熔断！”
“你还有钱？你不是破产了么。”吴冕特别无可奈何的问道。
这就是赌么，没想到贝拉克还有这种爱好。
“我贷了100万美元！”贝拉克开心地说道，“我是麻省的医生，这点信用额度还是有的。”
“你高兴就好。”吴冕想起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说过的话，却也不好阻拦。
“BOSS，等疫情结束，我请你环游世界。”
“算了，不用。”吴冕道，“疫情结束要3-5年，到时候什么情况都不一定呢。”
“我的天，你为什么这么悲观？”贝拉克教授的语气里满满春风。
“没别的事情吧。”吴冕问道，“贝拉克，你抓紧把钱还了。”
“BOSS，你的观念简直太落后了。你知道么，美联储又双叒叕放水了，要不进行投资，只能看着自己的钱袋子越来越瘪。”
“好吧，你开心就好。”吴冕无所谓地说道，刚想挂断电话，他顿了下，劝告道，“贝拉克，你小心点，最好别借钱。”
“我知道，放心吧BOSS，我可是华尔街大魔王！”贝拉克教授得意地说道，“现在恐慌已经到了极点，我心里有数。”
吴冕懒得听这些，他挂断电话。
只不过和史书上说的事情换了一张皮，内核从来没有任何改变。越是灾年，奥文这类人就越是兴奋、活跃，庞大的资产翻着翻、打着滚的往上走。
这一幕似曾相识，从前的金融海啸都是人为制造，那这次也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德堡的病毒还是因势利导的奥文那一伙人。
面对创世纪级别的病毒，他们只想着挣钱，还真是……牛逼！
而贝拉克教授这种小鱼则上蹿下跳，绝大多数都被吃掉。
吴冕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逻辑思维肯定想不通，他叹了口气。
希望贝拉克一切安好。
想着，吴冕拿起手机，想要给贝拉克留言。
但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说什么。愿意去就去吧，怎么办呢？说多了都是故事，好话难劝找死的人。
吴冕回想起一张图片。
纽约上空罕见的出现了秃鹫在盘旋。
秃鹫，一种食腐动物，有可能是纽约市死亡人数太多，根本无法及时埋葬，尸体腐烂散发出来的味道把秃鹫引来。
而奥文之类的人早就盘旋在金融市场里。
虚拟与现实、金融与实体高度重合，无法想象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吴冕长长的吁了口气，关上手机。
希望贝拉克不要作死，希望他能活下来……

第1230章 凭空造物
吴冕只是偶尔去手术室，绝大多数时间一直在移动P3实验室里工作。
他很珍惜最后的时间。
可能一个月后，国内研发疫苗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国内已经不存在新型肺炎病毒感染的患者。
到时候想要研发疫苗、研究病毒，就要跑去国外。
虽然某种程度上这种说法是一种凡尔赛，但对于疫苗研制来讲真的很让人头疼。
吴冕不想这样，FBI的泥头车会带给他极为强烈的危机感。对于FBI的简单、粗暴手段，吴冕有足够的预计。
没想到和s病毒一样，连研究疫苗都找不到合适的人群，这话说出去能气死很多人，但的确就是事实真相。
时间流逝，3月19日。
东湖区第三人民医院里，王青山在手术室转悠。
疫情已经控制住，其他定点医院的常规医疗也已经恢复，这里冷冷清清，心胸外科大手术根本不会在这儿做。
他心里清楚，但这正是王青山想要的。
去天河市协和医院？还是同济医院？
不，绝对不去，王青山绝对不会去。
那面是定点医院，虽然说和感染患者分开，走两套不同的流程，可王青山只要远远的看一眼天河市的大型三甲医院，就觉得那面全都是病毒。
身为心胸外科的老专家，他太清楚新型肺炎病毒的威力。
尤其是对老年人而言，病毒就是专业的杀手，王青山只想留个前线支援的名声，从来都不没有想过要奋战在第一线。
陈院长给他配备了一名小医生，生怕王青山看哪都不顺眼，以至于出问题。
可没想到王青山根本不进手术室，只在办公室里一坐一天。
“王主任，我们手术室小，您多见谅。”临床的小医生恭恭敬敬的领着王青山来到手术室的更衣室。
这是王青山要求的，来一次天河市，怎么也得做个样子，留点照片。
“没事，一会你给我照相就行。”王青山撇着嘴说道。
临床的小医生没提出什么异议，他又能说什么呢？
看着王青山换了衣服，开始摆拍，临床的小医生心里有些恶心。但他只能保持沉默，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和王青山说。
换了隔离服，照相。
穿上防护服，照相。
每一个步骤王青山都留下足够多的相片，仿佛他真的去了一线，参与了这场遭遇战一样。
光是看照片，的确能留给人这样的印象。
但临床的小医生知道这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疫情很快就结束了。”王青山照完相后，看着照片，咧嘴笑道，“你要是对心胸外科有兴趣，可以申请去帝都进修，我亲自带你。”
临床的小医生怔了一下，他心里恶心的想要吐。至于帝都的老专家抛出来的橄榄枝，他一点都不在乎。
如果是从前，这是一个机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而现在，呵呵。
“王主任，我看国外疫情很严峻，估计疫情很难短期内结束。”临床的小医生小声的岔开话题。
“你懂什么，美国那么发达，现在已经开始认真对待。你们都能在一个月左右控制住，美国就不行？”王青山斜睨临床的小医生，鄙夷地说道，“咱们还要建方舱医院，美国有10艘医疗船，航母那么大！”
“……”临床的小医生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真怀疑这位王主任到底是不是搞医疗的。
美帝的医疗船那玩意能当治疗传染病的方舱来用么？各种游轮的惨案早已经说明船体这种密闭空间根本就是一个大型的培养皿。
难道用来隔离？
谁知道呢。
临床的小医生只在新闻上看见两艘医疗船的信息，可国内的很多自媒体却接二连三的把医疗船的数量涨上去，仿佛他们就是召唤师一样，随便念念咒语就会召唤出来大型医疗船。
凭空造物，牛逼的一塌糊涂。
妈的！天河市危急的时候，怎么没看他们念咒语。
临床的小医生心里这么想，但是他不愿意招惹一名来自帝都的专家，只能低着头，生怕自己的表情引起王青山的反感。
“国防法案已经通过，各大企业已经开始转产生产各种防疫物资。你以为只有咱们能生产口罩？扯淡，自我感觉太好。”王青山一边脱防护服，随手扔到一边。
临床的小医生眉眼一跳。
这是抗疫留下来的后遗症。
天河市物资紧张的时候，为了省下一套防护服，需要医生护士连轴转。
就这，防护服都不够用。
虽然物资紧缺只有两周左右，但也足够留下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印象。
现在物资充足，已经不在意这点防护物资，临床的小医生心里却留下深深的烙印，每一套防护服都是宝贵的。
可是王青山摆拍……
妈的！
他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王青山戴着护目镜、口罩，把带子缩小，要尽量留下勒痕。他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看我一个同学说，陆战队队员也开始生产防疫物资。看看人家，军人都投入到……”
“你特么四不四傻！”
贝拉克教授站在半污染区一边脱防护服，一边破口大骂。玻璃门都挡不住他的口水……还有愤怒。
今天的他情绪显然没有之前和吴冕打电话的时候那么高，甚至……像是一头暴走的野兽一般，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王青山怔了一下，他刚要骂人，可旋即看见贝拉克教授一头金发，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海军陆战队是美军的‘四等人’，在美军的地位仅仅高于海岸警卫队！那群垃圾用T恤做口罩，真特么的是个笑话，这不是美国，这是世界上最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都干不出来的事情！”贝拉克教授怒吼道。
不过很显然他已经开始有丝分裂，嘴上愤怒的骂着人，可在半污染区换防护服的动作却并不慢，很谨慎的脱防护服，没有一丝错误。
也有可能是被吴冕踹的次数太多，贝拉克教授心里有三室一厅那么大的阴影面积。
陪同王青山的临床小医生心中暗爽，精神病一样的贝拉克教授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1231章 一个管治，一个管埋
“国防部已经在备忘录中指示现役军人COVID-19防控期间戴口罩。这群碧池，战略储备的口罩忽然丢了，要海军陆战队去自己做，我的天，还有比这更疯狂的事情？！”贝拉克教授脱下防护用品，离开半污染区。
推开玻璃门，贝拉克教授气冲冲的走过来。
王青山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名顶级的外科医生。
“北卡罗莱纳州约翰逊营地的海军陆战队战斗勤务支援学校简直就特么是一个垃圾场！”贝拉克教授怒吼着，他的眼睛里带着血丝，表情无比绝望。
王青山见贝拉克教授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怔，认为他是被疫情打击，所以心里伤心、失望。
“贝拉克教授，久闻大名。”王青山站起来，伸出手。
虽然知道这位是吴冕医疗组的成员，但是他依旧给了贝拉克教授足够的尊重。
“橄榄绿T恤，剪下7-8英寸的一条，再把一侧扣下去6-7英寸的一块，最后把顶端剪开，就成了口罩带，系在脖子和头顶！这特么是侠盗罗宾逊？难道他们准备去纽约开始新一轮的零元购？！”
“……”王青山怔怔的看着贝拉克教授。
“贝拉克教授，听说有十艘医疗船去了纽约。”临床的小医生小声说道。
王青山瞪了他一眼。
重复一边他曾经说过的话，在王青山听来就是在骂他。
“全体纽约人，你们的海军回来了！我们与你们同在！我们将全力去战斗！”贝拉克教授鄙夷地说道，“是这样的么？”
王青山好尴尬。
“就一艘安慰号，仁慈号不知道开哪去了。就特么一艘船，还没屁用，这就是做广告！什么时候能少做点没用的事儿，多做点实事呢。”
“贝拉克教授，医疗船的作用很大吧。”王青山低着头，讪讪辩解道。
当着一头黄发、白皮的贝拉克，王青山气势上先馁了几分。
“有用，的确有用，它会为华尔街的那群狗屎看病，只要能花得起钱。”
说到纽约，说到华尔街，贝拉克教授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站在王青山面前，仿佛王青山是华尔街的股票交易员一样，破口大骂。
王青山怔了很久，就连临床的小医生也有些迷茫。
这位贝拉克教授好像只是精神分裂，他平时话痨的厉害，可对其他人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怒气冲冲，破口大骂华尔街。好像他家孩子被华尔街的那群大佬扔到井里了似的，除此之外，小医生想不到任何理由。
“那艘该死的破船根本不会对外开放，而且它距离纽约还有10天的时间，至少！”
原来真的没有十艘，临床小医生低着头，强忍着笑。
都特么是王青山王主任凭空给变出来的。
“这群蠢货，只想着怎么去挖墓地，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努力控制疫情。该死，为什么会是这样！瑞克岛的那群杀人犯很快就要戴着镣铐被送去哈克岛，这事情他们干过，一定会再干出来的！”
瑞克岛？哈克岛？
临床小医生听的一脸懵逼。
王青山更加尴尬。
贝拉克教授说的是纽约的那位州长宣布要在哈克岛挖可以埋葬5万人尸体的大型集体墓地。
这事儿王青山不愿意多想，只要一想万人坑，还特么是五万人起跳的那种，他的三观就开始崩碎。
从前构建出来的世界观、价值观碎的粘不起来。
为了避免自己精神出现问题，王青山潜意识里放大“好”消息，不知不觉中把医疗船变成10艘，至于万人墓地则干脆忘记。
“科莫那个混蛋，开始让囚犯制造洗手液，现在又让囚犯去挖坑，他就是一个吝啬鬼！只盯着自己的钱袋子！这群该死的华尔街的吸血鬼！都应该下地狱！”
“囚犯要做这么多事儿？”临床小医生诧异的问道。
“就因为便宜，那群吸血鬼！纽约工作的囚犯，每小时工资仅有0.10美元到0.33美元。应该严厉谴责科莫那个混蛋在全国健康危机期间使用廉价监狱劳动力的行为，维护服刑人员应有的劳动权益！”
中国应对疫情，工人造个雷火医院；
美国应对疫情，囚犯挖个万人尸坑。
一个管治，一个管埋，临床小医生的三观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就是传说中的山巅之城？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24小时直播，像建设火神山医院的时候一样，让纽约人感受到州长科莫的决心。
“贝拉克先生，这是一则假新闻。”王青山辩解道，“因为原意是纽约对于类似新冠肺炎的瘟疫有最糟预案，要求Rikers Island挖一个能埋51000人的墓地。而这个计划是2008年做出来的。”
“已经特么开始挖了！”贝拉克怒吼道，“他们就不能好好管一管疫情？一切都弄的乱七八糟，纽约已经完蛋了。真希望能把‘小男孩’扔到纽约，炸死华尔街的那群混蛋。不，小男孩不够，要大伊万！”
“……”
王青山和临床小医生哑然，这是浣熊市要出现的节奏么。
本来没人认为美国会出问题，毕竟天河市的疫情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已经控制住，现在的数字每天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进展。
可……
“BOSS。”贝拉克没有换衣服，而是拿起手机，哭丧着脸给吴冕打电话。
“贝拉克，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么？不应该啊。”
“你可怜的小贝拉克又一次的破产了。”贝拉克教授的眼泪流了出来。
“怎么回事？”
“盘前期货再一次熔断，而我就是最绿的韭菜，该死的华尔街！该死的科莫！！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控制住病毒，BOSS！救救我！”贝拉克教授哀嚎。
“都说过。”吴冕叹了口气，只说了三个字就停住继续埋怨。
现在埋怨谁都没有用。
“BOSS，我破产了！我要申请中国国籍，我要留在这里！”
“恭喜，贝拉克，你做了一个最好的选择。”吴冕淡淡说道，“你要是确定的话，我会着手办的。”

第1232章 渣男
王青山听傻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移民从来都是从中国去美国，这位贝拉克教授难不成真的脑子有问题吧，怎么会放弃麻省总医院的位置来到中国。
而且他说的破产是什么意思。
……
……
吴冕挂断贝拉克教授的电话，他叹了口气。
“哥哥，贝拉克又破产了？”楚知希问道。
“嗯，估计是被奥文一口吃掉。”吴冕手指敲打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里面也有你的钱。”楚知希提醒道。
“那个不算，贝拉克也是，真是猪油蒙了心。跟他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吴冕摇头。
他和楚知希刚从P3实验室回来，脸上的勒痕还在。
不过按时按点的上下班，日子似乎回到了过去。
打开笔记本，点开邮箱，吴冕扫了一眼，选了一个邮件点开。
“谁发来的？”
“嘿。”吴冕笑了笑，“真是有意思。”
楚知希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惊愕。
马斯克求购大量呼吸机的字眼映入眼帘。
“马斯克不是刚说要和美敦力合作，把特斯拉的生产线改装成呼吸机生产线么？怎么求购呢？是时间来不及？”楚知希疑惑问道。
“糊弄人的，你竟然真的信马斯克会生产呼吸机？”
“为什么不信？五菱都开始生产口罩了。”
“那是在咱们国家。”吴冕道，“马斯克一旦开始生产呼吸机，特斯拉的市值会断崖式下跌，很多资本大鳄就在等这个时刻。所以不管马斯克想还是不想，他都不能造呼吸机，在中国购买是最合理的一种方案。”
楚知希无语。
华尔街的那些烂事她不了解，还一直以为美国的生产机器开动，肯定能解决很大一部分的防疫需求。
可楚知希没想到华尔街的资本大鳄坐直升机撒钱，直接全球购买。
50多天前，国内向全世界撒订单，购买呼吸机和ECMO。只过了不到2个月，订单竟然重新回来。
这个世界太玄妙，还真是神奇的一年。
“好多呼吸机都没送到，现在海关还在源源不断的收到呼吸机和ECMO。不过也好，直接转手就卖了，还能回回血。”吴冕道。
楚知希很迷茫，她默默的打开手机，找到马斯克的推特。
马斯克在推特上表示。
【如果呼吸机供应短缺，我们可以制造。】
【特斯拉转型生产呼吸机并非难事，“特斯拉可以生产拥有先进暖通空调系统的汽车，SpaceX可以生产配有生命支持系统的宇宙飞船。制造呼吸机并不困难，只是不可能很快制造出来。”】
这些话历历在目，可是说的和做的真心不一样。
眼前，五菱的口罩盒子隐约飘荡着，上面写着——人民需要什么，五菱就生产什么。
而特斯拉这种标杆式的企业……
“魔都的工厂开业，电动车从生产线上源源不断的下来，马斯克很有可能会变成全球首富。故事讲的是真好，就像是一个渣男。”吴冕笑眯眯地说道。
“哥哥，你为什么总说马斯克是渣男。”楚知希不解。
“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回事儿呀，看新闻说因为疫情的关系，特斯拉宣布宣布美国两家工厂停产。我估计马斯克已经心疼死了，股价好像也出现暴跌。”
“那怎么办，赶上疫情了。”
“他们一直叫嚣着4月12日复活节的时候开工。”吴冕笑道，“现实比小说还要离奇，真是一场大戏。”
就这？
纽约的坑还在挖，没有任何控制疫情的举措，他们怎么会“乐观”的估计4月12日就能复工。
楚知希看着新闻，已经被各种魔幻到了极点的信息震惊。
疫情过后，群魔乱舞，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她的认知底线。
“哥哥，这不可能，是吧。”
“复活节前死了，正好可以在复活节复活。”吴冕冷冷说道，“至于普通人的死活，谁又在乎呢。”
楚知希怔怔的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苦笑。
“我以为他们会要点脸的，最不济也要做做样子。”
“脸和钱比，谁更重要？”吴冕笑道，“嘴上都是主义，心里都特么是生意。”
“可复工后肯定会大范围聚集，要是病毒大范围传播怎么办？”
“新型肺炎死亡率不像是鼠疫那么高，没人会在意。H1N1的时候不在乎，这回依旧不会在乎。A、B两种形态的新型肺炎病毒在美国传播了几个月，有人在意么？还扯到电子烟上去。”
“……”楚知希叹了口气。
“他们前一阵子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可根本没做相应的预案，没想到会有一个国家、无数人民能闷杀创世纪级别的病毒。
现在，他们一边挣钱，一边吼着怪咱们。”
“……”
“无所谓了，这次美帝的底裤都被撤掉。”吴冕笑了笑，“就像是皇帝的新衣一样，大家都不说，而咱们的抗疫举动就是那个小男孩，告诉所有人美帝连一件衣服都没穿。”
“那么多人，病毒得变异成什么样，那可是RNA病毒啊。”楚知希忧心忡忡。
“没事，国内控制好外来输入病例，静静的看着呗。”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着，吴冕捻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始拨打电话。
“给奥文？”
“嗯，我对他们在大灾之年趁火打劫格外感兴趣。从前只是在书里见过，现在看见活的了。”吴冕笑着说道，“这是见证历史、见证奇迹的时刻！”
见证历史……楚知希在心里念叨了几遍这个词，心底泛起一片苦涩。
如果这就是见证历史，还不如不见证。
“奥文，真是难以置信，你说的开胃菜竟然这么大！我手下的医生破产、财务自由，终于今天又一次破产了。”吴冕打通电话，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第1233章 一切都刚刚开始
“当然，这是历史性的时刻。5年之内，我会成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并进入美联储。”奥文&#183;罗斯柴尔德优雅地说道。
“赞美你的野心与奔跑的速度，果然是被称为创造奇迹的男人。”
“不，吴，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奥文回答道。
“奥文，我手下的一名医生又破产了，刚刚说过。”
“很正常，这几天破产的人太多，你是准备欢呼么？你可以和他提各种要求，而他没有任何能力拒绝你。”
“我现在只关注疾病、病毒，你是知道的。”吴冕笑了笑，“不过我好奇开胃菜都这么大，以后你还准备做什么？”
“整个世界等待我们去征服，难道不是么？”
“奥文，他们真的不准备去管大型传染病的蔓延以及扩散？”吴冕问道。
“这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而且我的资产在不断的上涨，那些美妙的数字看起来就像是精灵，为什么要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呢。
吴，就像是你做了一台特别漂亮的手术，而这个术式将以你的名字命名一样。我相信你会了解的，那是一种让人鲜血沸腾的感觉。”
“我了解。”吴冕微笑。
“一切都刚开始，这是一个最好的年代，这也是一个最坏的年代。”
吴冕忽然想起昨天陶若问自己的事情，心念一动。
“奥文，你准备把多少散户和基金吃掉？”
“越多越好。”
“那你是认为把石油期货打到负值才算是主菜么？”吴冕问道。
电话那面缄默。
吴冕隐约听到电话信号有干扰的声音传来，丝丝作响，让人心悸。
3秒后，奥文沉声问道，“吴，你是猜到的？”
当电话里的奥文沉默下去的瞬间，吴冕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真心是胃口太大，竟然要修改规则来大小通吃。
“嗯，你知道，我在芝加哥有朋友。”吴冕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准备怎么做？？”奥文问道。
“我就是问一下。”吴冕笑道，“奥文，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不过修改规则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么？”
“会，所以我暂时还没准备好什么时候动手。”奥文&#183;罗斯柴尔德语气不变，他笑着说道，“修改交易规则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说服两大产油国携手降价。这事情很复杂，还要涉及国内页岩油的利益。”
“哦，我不准备接触太多，只是随便问一下，毕竟这块蛋糕里有我的一份，难道不是么？财务自由，多美好的词汇。”
“如果成了，你就可以进入世界富豪排行榜。”奥文笑道。
“富豪啊，我对这个没兴趣。奥文，mRNA的疫苗方案能不能帮我弄一下。”吴冕问道。
奥文&#183;罗斯柴尔德又一次沉默下去，他在用沉默表示否定。
“不行就算了，我知道这事儿牵扯更大。”
“这的确是个难题，你知道，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是很少会有人为此丧生的，至少我不希望把挣钱的事情变得那么血腥。”
吴冕耸了耸肩，“我手下该死的助手已经破产了，真是遗憾，我曾经劝过他千万不要用杠杆，可惜。”
“贪婪是每个人心中的魔鬼。”
“那你呢？”
“我本身就是魔鬼。”奥文&#183;罗斯柴尔德笑道。
“那我该忙了，真是很遗憾，当年给Frank Plummer博士做完手术，我就应该去他的P4实验室工作一段时间的。你知道，Frank Plummer博士不会拒绝我。”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奥文说道。
“祝你好运。”
“是我们好运。”
挂断电话，吴冕叹了口气。
“可惜了。”吴冕道。
“是因为Frank Plummer博士么？”
“是的。”吴冕道。
“哦，我记得给博士做手术的时候有两个陌生人跟着去了手术室，原来是FBI？”
“如果不是FBI的话也是其他部门的人，因为这件事情已经死了太多人。”吴冕有些遗憾。
但假设从新再来一次的话，给Frank Plummer博士做完手术后，他也不会去直接询问有关于冠状病毒研究的结果以及mRNA疫苗的事情。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吴冕略有些惘然。
不过惘然与怅然若失很快消失。
“没事，只有弱者才会害怕大局崩溃，因为弱者依托大局而活；强者只需自强，因为强者自己就是大局！”吴冕很坚定地说道。
楚知希笑了笑，她知道哥哥的意思。
“哥哥，世卫组织今天喊话，说任何国家不应该自暴自弃。”
“哦，英国和北欧三兄弟这些海盗国家都已经躺平了，或许和民族性格有关系。”吴冕笑道，“在海上打劫，很多时候都是要看运气的。真要是来了一场16级的台风，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没有船能幸存。
所以，16级以上的台风到来之后英国、挪威、丹麦、瑞典都直接躺平。世卫组织喊话也没用，他们顶多翻个身，让自己躺平的姿势舒服一点。”
“唉，可惜了。北欧那面地广人稀，抗疫的难度比咱们小了很多。像是澳大利亚，我觉得他们能做到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一向这样，如果没有咱们先控制疫情，或许他们会尝试着努力一下。但咱们做到了，而且是用最古典的办法做到的，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躺平。
你想想咱们在天河市努力的时候他们冷言冷语，说了多少风凉话？这是动摇国本的事儿，他们宁肯把老年人都送进坟墓也不会认错。”
楚知希打了一个寒颤。
“哥哥，太残忍了。”
“海盗国家一向如此，我从来都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与希望。”吴冕道叹了口气，“张主任说得对，要小心二次过草地。”
“瑞典的首席流行病学家安德斯&#183;泰格内尔预计瑞典可以在五月份的某一天达到群体免疫。”
“拭目以待。”吴冕鄙夷地笑道，“他们除了在学术圈党同伐异之外，还会干点什么？炸药奖，是全世界最肮脏的一个奖。”

第1234章 最高敬意
老鸹山。
林道士坐在后山石碑处，在等楚伯雄。他抽着吴冕剩下的烟，默默的看着春暖花开。
寒风暴雪中林道士曾经无数次的期待着春暖花开，每次呼吸的时候戴着的口罩上结的冰都要和嘴唇粘在一起。
每年开春，老鸹山的景色很美，但林道士从来没有任何一年在心底如此期待着春暖，花开。
如今天河市大战告捷，湖北各地陆续解除封印，距离最后的胜利应该不远。
省城、八井子也度过了至暗时刻，那段时间的慌张、彷徨、无助早已经随风而逝。
解除封印，人间烟火气重新出现，仿佛春暖花开，每个人都是一朵可爱的小花。
能悠闲自在的坐在后山抽抽烟、喝喝酒，刷刷手机，这种感觉真好。
林道士笑眯眯的看着后山山坡上的野花如繁星一般冒出一点颜色，心中喜乐平安。
小师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林道士有些想念。
他走了不到两个月，林道士却觉得过了无数年，不知那个莽撞少年是否已经垂垂老矣。
山风不大，没有倒春寒的刺骨。
淡淡的花香盈溢在口鼻之间，让人忘记了过往的苦难与悲伤。
“林道长。”
林道士看漫山遍野的颜色，心中喜乐，一时忘记楚伯雄的事儿，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
“楚老先生。”林道士站起，躬身说道，“你要来后山有说什么事儿？”
“看看四叔留下来的石碑。”楚伯雄笑道。
看看，林道士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楚伯雄苍白的眼眸。看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林道士感觉像是开玩笑。
拒绝小师叔做手术，估计这位楚伯雄是真的能“看”到这个世界。
“我听说支援天河市的医生护士回来了一部分？”楚伯雄随意席地而坐，抬头仰望石碑，淡淡问道。
“是，但小师叔没回来。我昨天视频问了一下，他说要趁着还有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抓紧时间研究。”
“嗯？”
“以后大家都治愈了，咱们中华大地就不存在这种病毒，想研究都没法研究。”林道士笑道。
这话……太装逼，林道士说完之后，心中满满得意。
伸手拈须，但捻了一个空。
之前当志愿者的时候林道士把胡须剃掉，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疼。
“哦，原来如此。”楚伯雄道。
郑林远站在石碑前，用手顺着上次他留下来的字迹一点点的描，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
林道士觉得这一老一小都很有趣。
“林道长，下山历练，辛苦。”
历练？
林道士笑了，楚老先生还真是会说话，去帮着居委会冯大妈做点事儿，在楚老先生的嘴里就变成了历练。
“嘿。”林道士笑道，“我就不客气了，还真是辛苦。口罩上都是冰，水汽早就把口罩打湿，我觉得在咱东北室外，口罩压根就没用。”
“的确难。”
“楚老先生，你来后山，有事？”林道士再一次问道。
“没事，就是看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个字。”楚伯雄道。
平时看着没什么想法，真的经历了一次史诗般的天灾，劫后余生，林道士再看这八个字的时候都会想起来自己在雪地里跳着脚、口罩上都是冰、就连睫毛、帽子上也有冰凌子。
这八个字仿佛如椽大笔写在心间一般。
“不容易，真不容易。”林道士轻声说道，但随即笑了，“楚老先生，我开始以为这次真的要亡族灭种，可是峰回路转，和你说的卦象真就一样。”
“起起落落的事儿，是世间定数。”楚伯雄道，“本来我以为这事要绵延至少二十年，才能再一次于废墟里浴火重生，可没想到真就是月余。”
说着，楚伯雄空洞、苍白的双眼看着石碑，就像是他看见了石碑上的八个大字一样。
过了几息，楚伯雄道，“大气运，不易。”
“二十年？我去……”林道士低声诧异说道。
“以史为鉴，匈奴鼎盛时期有白登之围，前后不过48年，便把匈奴打成东西两部。”
“突厥鼎盛，有渭水之盟。随后3年，李靖帅十万铁骑灭东突厥，俘虏颉利可汗。”
“从认怂到反杀，只用了3年？”
“蒙元略长，也没过百年。胡虏无百年国运，向来如此。”
林道士哑然。
“眼下这次，从逆风到翻盘不过月余，国运之兴，每每想起，涕泪横流。”
“这次不算吧。”林道士想起小师叔骂山的样子，小声说道。
“算不算的咱们说不得，自有后人评说。过来了，就变成了历史。和范老先生他们当年做的事情一样，都成了历史。”
“嘿，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有创造了历史的感觉。”林道士笑道。
“人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林道长胸怀天下，虽然人微力弱，但依旧奋不顾身，当得起，当得起。”楚伯雄道。
“我现在都不敢想那时候的事情。”林道士觉得自己被楚伯雄说了两句好话后，整个人都开始飘起来，他转移话题，生怕楚伯雄有事儿求他，笑呵呵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都不敢看社交媒体，觉得全世界都灰暗一片。我听小师叔说，这叫殇。”
“一直都有，民国时期，面对的也是亡族灭种、毫无希望。连汉字都拿出来被讨论，要不要取消。要是没范老先生他们舍生忘死，打出立国之战，一切休提。”
林道士和楚伯雄闲聊过很多次，听他说起当时海外华人、华侨的情况。
抗美援朝，称得起是立国之战。
几年前，面对日薄西山的日军还能有豫湘桂大溃败，但几年后就把世界最强的美军打到三八线。
似乎把美军和匈奴、突厥放在一起比有些奇怪，林道士笑了笑，仔细盘算。
想了很久，林道士也没想个所以然。
“这次是真难。”楚伯雄道，“对一个文明最高的敬意就是斩尽杀绝，虽然没有成为现实，但刚刚过去的两个月，还真就面对这种情况。”

第1235章 岁月悠长，山河无恙
林道士一想到自己也是历史的创造者，心中悸动，似乎之前吃过的苦也没什么。
“楚老先生，还是你会说话。”
“实话实说而已。”
“那时候我看人在网上一顿贬斥，什么国外都是贵族，有名有姓有气质，优容典雅……”
“林道长，你可知道林姓由来？”楚伯雄打断林道士的话，问道。
林道士摇头。
“其始祖为比干。据《晋安世谱校正序》、《元和姓纂》等有关资料所载，出自子姓，为黄帝高辛之后，商汤子姓后裔，以居地为氏。”
“……”林道士愕然。
林，竟然出自比干？！
林道士有些汗颜，自己竟然不知道。
“周武王封比干留下铜盘铭：封轩辕王子比干垄，上报天神，下报地神。中华民族千秋令：‘齐封神雨，雷电照今；供干师忠，慎为瞻遗。’命为宗祀，历朝致祭。并令禁慎瞻遗。”
“……”
林道士更是无语。
“什么贵族不贵族的，蛮夷之辈，有多少年历史？连一次王朝兴衰都没经历过，就敢说是人类文明的巅峰、终极形态，这就是最典型的无知者无畏。”
“嗯，你说得对。”林道士频频点头。
这话要是再早些时候说出来，林道士肯定不信。
可现在全世界各种奇葩操作，让人不忍直视。
“话说回来，之所以不说血统，是没必要啊。因为说出来，人人都是贵族血统，这玩意就不值钱了。比如说你的林姓如此，其他也是如此。”
“再比如说祝姓，源自姬，4500年的贵族血统。比如说包，源自蒙古，黄金家族，那位下直升机都是鄂伦春族的贴身护卫。这是什么？这叫排面！”
“哈哈哈。”林道士大笑。
“人呐，是真的实在没得吹了，才会抓一些无聊的东西吹。什么血统都是扯淡，牌坊立的比山都高，就是不干人事。”
“当年八旗子弟就是例子，没用。”
“咱中国人讲究的是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讲究的是一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讲究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穿了，什么都是假的，过上好日子才是真的。”
这话深得林道士的心。
对比抗疫的时候站在路上给来往车辆、行人测体温，后来变成扫码，林道士心有戚戚。
进步，肉眼可见，亲测有效。
这段时间，林道士和赵哲在一个班，赵哲虽然年轻，都已经有撑不住的迹象，林道士更是咬着后槽牙坚持。
但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每次回后山看见窝在家里的人们自娱自乐，苦中作乐，林道士觉得能站在外面看见新鲜的人，似乎也是一种乐趣。
这段时间全国人都不容易，谁又不是咬着后槽牙撑过来的呢？
不知道日后史书上会怎么写，但林道士坚信如果有那么一笔，自己必然是十几亿分之一。
即便再怎么微弱，自己也做了些事情。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留下一笔，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也足以自豪。
没有光的时候，自己也变成了一道光。林道士想到这里，心中喜乐。
虽然没有小师叔威风，但这话说出去绝对不心虚就是。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经历了一次改变历史的大事件，似乎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的山花是那么的香甜。
现在多好，风平浪静，自己坐在后山石碑下看着云起云落，看着山间野花开遍。
身边鸟语花香，怡然自得。
“你说得对。”林道士笑道，“当时我穿着军大衣给人扫码，想到的就是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真要是乱起来，别说是狗命，连人命都不值钱。
看他们人五人六的，真到了某个时间点，画皮一掀开，里面都特么不是人。
不救老年人，楚老先生你说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蛮夷，都是如此。”
“咱也不难为人，怎么说都得试一试吧。可你看那帮子人，连试一试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说放弃老年人。合着到了岁数就得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楚伯雄捻须而笑。
“说穿了，咱吃了大苦，为得也就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字。从前不知道我爸为什么留下来这八个字，现在懂了。”
林道士眯着眼睛抬头看去，八个大字，一撇一捺之间宛如龙飞凤舞，至于刺破苍穹。
“吴医生大约什么时候回来？”楚伯雄问道。
“小师叔说可能要等天河市解除封印之后才能回来。”
“哦，那没几天了。”
“你要走？”
“不走，要走也得等吴医生回来再说。做人，有始有终才是。”楚伯雄笑道，“今天是林远意动，想来后山看看石碑。”
林道士瞥见郑林远站在石碑前，宛如山岳，看起来不像是个傻子，倒像是一代宗师。
“楚老先生，郑林远真的会符箓？”林道士有些眼馋。
“当然，他的天赋在此，吴医生给做完手术后似乎又上一层楼。”
“我怎么看小师叔和小师娘给郑林远做完手术后，他好像除了不抽风之外，没什么改变呢。”
“大智若愚。”楚伯雄淡淡说道。
“……”林道士怔了一下，哈哈大笑，笑的欢畅。
最近林道士心情好，特别喜欢笑，根本不端着，想笑就笑。顶风立雪，剥了几层皮之后，林道士不知不觉也被改变了很多。
忽然，山间风起。
郑林远长衫猎猎作响。
一团白云似乎凭空出现，随即散去。
林道士见郑林远一直再“临摹”笔迹的手忽然顿了一下，随后大开大合，却没了上一次的那种癫狂气息。
虽无言
风雪而立
披坚持锐
鏖战不退
月余
疫尽去
冬已尽
春可期
岁月悠长
山河无恙
随着郑林远的手指舞动，坚实的花岗岩扑秫秫如下雪一般落下粉末，一行行小字出现在石碑上，接着上次风雪中写下的字句。
直到最后，落在那八个大字上。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第1236章 潮水退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方舱医院早已经人去楼空。
再见，再也不见。
曾经的美梦成真，但没时间休息，人总是要向前看。
国外的情况却日趋严峻，各国嘴上说着不要戴口罩，可身体却很诚实。
撕下虚伪的外衣，重新回到丛林中，野兽一般相互撕咬。
吴冕虽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也明白逻辑所在，但亲眼见证历史的时候却依旧很是感叹。
这是国力的比拼，那些个所谓“文明人”满身脓疮的相互撕咬，看着真心惨不忍睹。
美国直接动用军机，把在意大利的美国公司生产的咽拭子运回国。而意大利一声不吭，只是转过头扣押了瑞士的消毒水。
还是德国硬气，3m公司在德国的厂子生产的口罩、防护服都给扣押下来自用。
吴冕也是很佩服默大妈，相比默大妈，其他国家真可以说是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
虽然吴冕并不认为德国的措施是对的。
《柳叶刀》杂志发表论文的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Roy M Anderson所说，主要目的是“降低发病率和死亡率峰值，使流行曲线更为平稳”。
潮水退去，谁没穿泳裤一目了然。
都是老派工业国，西班牙、意大利的死亡率已经飙升到了10%以上，英国更是率先提出来群体免疫这种反人类的“办法”。
而德国的一切数据看起来都不错，至少是现在看起来是这样。
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呈现在世人面前。
第一种是以中国……不说中国，新加坡付出了50年盈余的财政资金，也硬生生遏制住病毒的播散。
这种模式的特点是，利用积极检测、严密追踪、强制隔离、封城封路封国境等方式试图彻底阻断社区传染链条、消灭病毒，或将病毒阻挡在境外。
而欧美模式把赌注压在此病痊愈后大部分人没有后遗症，希望且年底第二轮、第三轮反扑的时候，全民已经形成抗体。
吴冕根本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肯定不是梁静茹就是了。
但看见相互抢夺抗疫物资的丑陋样子，吴冕真想挡住眼睛。老欧洲们一边喊着博爱，一边把自私自利展示在人世间的样子让吴冕心生恍惚。
无论怎么说，德国是真心的强。
英国的死亡率直追西班牙、意大利，可德国硬生生给压了下来。这次是真心看清了德国的实力，难怪三德子两次挑战全世界，人家是真有那个本钱。
但吴冕知道，也只是暂时抗住了而已，至于什么压平曲线，更像是一个笑话。
从最开始，专业人士的统一看法就是——这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病毒，创世纪级别的。
想要压平曲线？骗一骗普通人还行，真不知道那群所谓的专业人士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时候心里都想什么。
就像是安东尼博士一样。
每次想到安东尼博士，吴冕的心情都很复杂。
事情已经过去，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抗疫之后，中国迈出泥沼，而欧美全部沦陷。
病毒是真心厉害，而他们丧事喜办的态度更加厉害。
3月23日，波音公司周一宣布因新冠肺炎暴发暂停在华盛顿州一家工厂的生产。这家航空业巨头说，它计划从周三开始在皮吉特湾地区暂停生产，为期两周。
该企业在这里的工厂生产波音777，如今借着疫情的原因停产了。
而这一天，美联储宣布了无限QE。
历史一次又一次的证明无限印钱会导致崩溃，吴冕并不认为各种所谓经济学专家长篇累牍的说美国没事是正确的。
他不懂经济，但历史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的事情，绝对不会因为美国的强大而更改。
美国再强大，还没到可以改变因果律的程度。
他们搬起石头，却狠狠的砸了自己的脚，让灯塔黯淡。长则20年，短则10年，必然会有洪水滔天。
而且还有创世纪的病毒作为催化剂，一切的一切都很有趣。
网上有人说这一年什么都没干，光见证历史了。接下来的10年、20年，见证的历史会更多。
英国是嘴上说说群体免疫，但美国是嘴上不说只用行动来表示。
不过美国的表现还是很坚挺，除了人口密集的纽约之外，其他地区地广人稀、医疗资源足够多的优势发挥出来。
纽约医疗体系崩溃，出现了天河市早期的局面。
根据预测，纽约顶峰时将需要1.2万张ICU床位、9400台呼吸机，是现有实际ICU床位的16倍。
纽约上空的秃鹫已经盘旋了有些日子，甚至渐渐被淡忘。
吴冕担心的是秃鹫携带病毒传播，这是最开始就一直担心的问题。如果病毒点开飞鸟、昆虫、老鼠传播的技能，事情将要变的愈发不可控。
不过现在中国有战略优势，吴冕也不是很担心。
国内在一个月内除了外源性输入病例外，将不再有新型肺炎的患者存在，这无疑让中国站在岸上，看着他们自己作死。
至于以后，没人能预料，发生什么事情随机应变就是。
而欧美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绝尘而去，各种骚到极致的操作让吴冕都开始怀疑人生。
比如说纽约长老会、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主治医师克雷格&#183;史密斯先前在发给吴冕一封邮件。
邮件里说，这里的麻醉师和重症监护人员组成的医疗小组正在“日以继夜”工作，尝试让两名病人共用一台呼吸机。就共用呼吸机尝试。
很难想象纽约那种全球经济中心、高等级私立医院遍地都是的地方会尝试两人共用一台呼吸机。
但这只是开始，没过48小时，吴冕就看到一张图片——一台呼吸机连接了7个管道，为7名不同的患者维系生命。
面对这种情况，吴冕甚至都没办法幸灾乐祸，天河市刚刚经历的一切加深了等级，在世界各地重演。
只不过他们没有346支医疗队
没有4.26万名医务人员
没有965名公共卫生人员火线驰援。
也没有19个省对口帮扶
没有全国10%的重症医护力量集结
没有25%的ECMO集中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
主要是，他们没有一个伟大的国家，也没有14亿伟大的人民。

第1237章 不让戴口罩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日子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来到4月。
这段时间里，吴冕的大脑都已经承受不住欧美那些匪夷所思的操作。
什么开火车去撞医疗船的、什么坐着直升机给西班牙开光的……这是妥妥燃烧染色体的节奏。
至于奥文则还算是正常，至少吴冕能明白他行为办事的逻辑。
资本家么，只是资本的人格化而已。
手机响起，楚知希的声音也传来，“哥哥，发给你一个视频，你看眼。”
吴冕拿起手机，打开视频。
一个美国护士哭的梨花带雨，正在痛斥着医院。
原来是医院不让她们戴N95口罩，即使是自己的也不行。据了解，护士每天下班还要回家，为了不影响已经患有基础病的家人，只好含泪辞职。
在辞职前，这名护士多次找上级交涉，体量医院物资短缺，护士要求自己买口罩佩戴，院方居然也不允许。
而院方给出的理由是害怕戴口罩会吓到患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此前美国多个媒体报道当地戴N95口罩被罚款，甚至辞退的案例。
吴冕对于这类消息相当无语。
“哥哥，我看CDC的说法，并不是说口罩没用，而是要尽量把口罩留给医护人员。可医院为什么不让戴口罩呢？”楚知希问道。
“这群断子绝孙的傻逼哪都有。”吴冕骂了一句，“而且口罩……都让贾里德&#183;库什纳给卖了……”
美国本土生产的口罩杯水车薪，现在中国已经缓过一口气，但出口物资还有些不顺畅。
毕竟之前天河抗疫的时候，欧美没少冷嘲热讽。
结果不到2个月，形势逆转，任谁都反应不过来。
虽然本质上不要脸，但是面子多少还得要，只能私下偷偷摸摸进口。
“大统领说了，没有口罩，围巾一样可以用。”
“唉，怎么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中世纪呢？”
“他们本来就在中世纪。”吴冕叹息，“估计复活节的时候，教堂里不光塞满了人，还塞满了尸体。”
“山巅之城还真是实在，说也不说，直接躺平，等着全体免疫了？”楚知希还不敢相信，小声问道。
楚知希去过美国，在那工作过很久。
可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不可思议。美国很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一面文明昌盛，一面却又反智反人类……楚知希甚至觉得有一种贝拉克教授的即视感。
“大不了等疫情结束，再移民一千万人就可以。一千万不够就两千万，想去的人多了，不差这点。”
“可这是人命啊。”
“谁在乎呢？”吴冕鄙夷地说道，“匪帮是从来不会在意生命的，哪怕从前他们吹的有多响亮。拯救大兵瑞恩？虚拟现实主义，现在把两个镜头放在一起看，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
我都已经懒得看了，今年以后，更魔幻的事情会接二连三的出现。”
“唉。”楚知希深深的叹了口气。
吴冕伸手，摸了摸楚知希的头。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楚知希的头发长出来了许多，看着像是杂草一般。
天河市的理发店还没有营业，回家之后过了隔离期两人都要去剪头。
“N95出厂价已经涨到12美元以上，段飞挣钱挣得都不肯回家。”吴冕笑道，“国标的KN95也涨价到2美元以上，今年做口罩的企业肯定会挣得盆满钵满。”
N95和KN95有些区别，但医疗用途上区别真心不大。
要是说有天差地别的话，那就是多了一个K的字母，再有就是美帝仅存的坚持。
“大统领说用绿卡全世界招募医务工作者。”楚知希说道，“可是美国提供的只是2种签证。第一种H签证，颁发给护士、普通医疗护理人员，可以在美国短期工作；第二种J-1签证，给予高级医生和相关专业人才，J-1签证可以在美国居住7年。”
“别去想，他们根本不准备兑现承诺，老阴阳人了。只是签证，距离绿卡差了一万光年。”吴冕道。
“是么？”
“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以后，在游击战阶段美军损失很大。当时的，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汤姆&#183;里奇表示，如果你真想留在美国，有一条道可走，那就是向美国显示你准备为它而死的决心。”
“后来怎么样？持有绿卡死亡的士兵数量是美国人的400%，结果有些人直到现在还没真正入籍。”
“这是挖墙脚啊。”楚知希有些感慨。
“一直都在挖，只不过大统领心思比较直，做事情比较简单，看起来漏洞多了一点。说实话，我倒是蛮喜欢他的这种办事风格的，最起码没从前那么阴险。”吴冕笑着说道。
“我怕被挖墙角，明显是针对咱们。”楚知希道，“全世界治疗新型肺炎病毒最有经验的人，就是来支援天河的医生护士们。”
“呵呵，基本不会有人傻成这样。”吴冕道，“咱们来天河，是为了钱？”
楚知希摇头。
“不说这个，说美帝的这个说法。
我估计即便是有人去了，等疫情结束，由于医生和护士都是需要license的行业，很有可能不会、更加不能被继续聘用，那么也就需要离境。
这个说法最多也就是用生命当风险打几个月工而已，远远到不了给绿卡的地步。”
“emmmm……这么阴险？！”
“美帝一直都是这样啊。”吴冕道，“他们把医疗当作产业，为了保证收入所以不断提高门槛。要不然救护车为什么叫俺不能死，多少留学生宁肯昏死过去，最后一句话都是别叫救护车呢。”
“唉。”
“美帝方面以咱们某公司出口的kn95口罩不符合霉国标准为由，索赔700万的新闻。一边没有口罩戴，一边还要楚河汉界，喊了多少年的地球村，拉出来的屎都被他们自己给坐回去。”
“好恶心，别这么说话。”楚知希凝眉瞪了吴冕一眼。
“美帝不当人，可生意还得做，咱们要提高生活水平。不过呢，最近几年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就是了。”吴冕笑了笑，把话题岔过去。

第1238章 76000个美队
这段时间王青山的日子很难过。
不是因为疫情，天河市已经渐渐恢复正常，静静的等待着解除封印的那一天。
如果不是专家组谨慎，3月底的时候天河市就已经可以解除封印。
但不差1周，行百里者半九十，稳妥、谨慎一点好。别最后时刻翻了船，这是一个很稳妥的办法。
王青山平时也没什么事儿，他就是来捞荣誉的，闲得很，终日挂机。
但闲着是闲着，他苦恼的是三观崩碎。
现实中发生的一幕一幕，和他根深蒂固的三观相互冲突，当那群被他奉为神明的国度撕下遮羞衣物的时候才发现，都特么一身的屎。
王青山痛苦不堪，几十年的固定思维被直接撕破，每一天他都在彷徨、焦虑中度过，完全不像是1月底开始的那段日子。
自己错了？这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王青山不这么认为。
否定自己可以很简单，但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殇了一辈子，总不能临死之前发现自己特么殇错了不是。
他几乎是拿着放大镜，每天都在寻找对自己有利的新闻，以证实自己这辈子没什么错误。
王青山坚定认为灯塔还是那个灯塔，是人类的终极形态。
可是各种更魔幻操作让王青山无语……
什么死亡十万人就是GOOD JOB
什么疫情期间用来运输尸体的冷冻车可以运输食物
什么口罩无用
什么喝消毒水可以治疗新型肺炎病毒
什么……
无数的事情、言论根本不像是出自山巅之城，反而像是来自中世纪，那个鼠疫蔓延的中世纪。
王青山都开始恍惚了起来，每一条都是那么的魔幻，堪称年度魔幻现实主义巨著。
平时几年出现一次的事情如今频繁而密集的出现，假装看不到都不行，身边的人谈论的、朋友圈里发的、各种新闻播报，全世界到处都是。
王青山曾经为医疗船的事情欢呼。
可最后医疗船就像是贝拉克教授说的那样，只接收了20名普通患者，最后船上还有病毒播散。
王青山也为伦敦南丁格尔方舱医院的建立而雀跃！
老派资本主义强国，当年船坚炮利，NHS系统全球第一！
可是王子剪彩，足够隆重，4000张床位看起来也很整齐。
只是……没有医护人员。
4000张床位只收治了40名患者。
对比天河市的方舱医院，这特么简直就是个笑话！糟蹋了南丁格尔的名字。
如果发生在国内，王青山必然会大开嘲讽，这是可以说一辈子的大事。
可是……这是英国的方舱医院，由南丁格尔来命名、由王子剪彩。
雷声大、雨点小，甚至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王青山意识到医护人员的问题是一个大问题，只有足够的人出现，才能从根本上避免医疗挤兑。
而南丁格尔方舱医院也是以为内NHS没有更多的医护人员，这才导致了一场闹剧。
更深层的逻辑也有，但是王青山不愿意去面对。
他每天都抱着手机看新闻，反正来天河就是与和睦医院一起蹭一个名声，王青山一点都不想在天河干活。
可惜眼睛都看花了，王青山也没找到能让他精神一振的大新闻。
欧美的各种迷幻操作只能让他的三观尽碎。
在纽约用囚犯挖万人墓地之后，伦敦又准备把海德公园改成大型停尸间……
真特么的，王青山的三观破碎到了拼不起来的程度。
继续寻找。
相互抢夺物资。
和王青山一样想要“客观”描写纽约疫情的人被泥头车撞死
纽约上空的秃鹫
印度用高压水龙头把“贱民”撵回老家
斯德哥尔摩的峰值
欧美国家抛弃老年人。
静悄悄的养老院。
对着视频镜头哭泣说不想被放弃的那一代人
身为一名医生，身为一名老人，王青山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
可是殇了一辈子，现在承认不对就是否定自己，否定了自己一辈子信为真理的三观。
继续寻找。
忽然，一条询问出现在王青山的眼帘中。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激动的浑身发抖。
76000名医护人员准备驰援纽约！
自媒体新闻的标题并没有像从前那么恶心人，因为76000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王青山捧着手机，老眼昏花的差点没哭出来。
天河市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全国总动员，四万多名医护人员赶赴天河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激动过。
看见没，76000人！足足是来湖北支援医护人员的180%！
牛逼！威武！霸气！
有事情，还得看我家灯塔！
王青山心中怒吼。
一旦有事就会有大批好心人出来帮忙，美国人虽然平均智商道德水平令人捉急，但人口基数毕竟很大，平均线以上的人也是有的。
只希望别出现911的时候消防队员被社会抛弃的事情。
王青山足足稳定了5分钟的情绪，这才控制住自己，以免血压升高，脑血管爆裂。
他仔细看了一眼，生怕是假新闻。
自媒体里描写的绘声绘色，还说医生护士都签署了协议，一旦被感染新型肺炎病毒，拒绝抢救。
王青山看的泪流满面。
什么是人道主义，这才是！
一心为了患者，自己舍生取义，直接碾压国内。
新闻还把协议书的照片传送上来，另外有一张飞机里坐满了医生护士，大家做着胜利手势的照片。
稳了！王青山心里想到。
他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这就是价值观啊！
这根本不是76000名医生护士，这是76000个美国队长！
76000个美队在王青山眼前晃来晃去，他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根本没犹豫，直接站起来，戴上口罩走出宿舍。
他要去人多的地方把这则新闻告诉身边的人。
最近几天看着身边的医生护士们“幸灾乐祸”、“自以为是”的表情，王青山就很是不爽。
他要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道主义。
看看人家，去支援前都要签署拒绝抢救的协议，这才是视死如归！
这才是赴汤蹈火！
王青山一路快步走去手术室，脚步都轻快了无数。

第1239章 “显摆”
怀揣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王青山浑身轻了几两，整个人都回到四十多岁的状态，健步如飞进入区三院。
“扫码。”穿着一身防护服的护士在门口拦住他。
王青山厌恶的瞪了一眼这些把守测温的医生护士，尤其厌恶那个健康码。
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不会用手机！”王青山斜眼鄙夷的看着一身白色防护服的护士，蛮横说道。
“我帮您注册一个。”护士习惯性的回答道，并没因为王青山的态度而生气。
3月27日开始天河市内各小区在有序解除封印，人们从家里走出来，渐渐恢复生活、习惯扫码以及其他具体措施。
经过疫情洗礼的城市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但天河的人们在努力、积极适应着。
很多老年人都不会注册扫码，不过一般街道、居委会都帮着注册、教他们使用。
很少有人能没有二维码一路来到医院。
但总是有个别例外的情况，毕竟是千万人口的大城市。
王青山嫌弃的看了一眼穿着防护服、戴乳胶手套的护士，仿佛她身上沾满了病毒一样。
“我是帝都来支援的医生。”王青山冷冷说道。
“那也得扫码。”护士坚持着。
“……”王青山出离愤怒。
怎么和帝都小区的居委会大妈一样！
局面僵持。
临床一线工作的医生、护士不管是谁，只要不扫码就不让进。
这段时间整个天河市吃了大苦，不说在一线工作的人，在家隔离、一步都不允许离开的普通市民也承受了巨大的煎熬。
所有人都抱着不能吃二遍苦的念头，肯定不能允许一个“不安定因素”在医院里乱跑。
王青山给工作人员打了一个电话，等他赶过来，问明情况。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就是扫个码么，怎么弄的这么麻烦。
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工作人员也对王青山颇有腹诽。
但因为王青山是来自帝都“支援”天河市的主任，他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不好说什么，只能忍耐。
如今又闹出来不愿意扫码的事儿。
“王主任，这样，您要是没有二维码我帮您注册一个。”工作人员还是尽量很和蔼地说道。
一边说，他一边按了一下手消，当着王青山的面给自己的手消毒。
接过手机，工作人员发现王青山有健康码。
他默不作声，扫码后给护士看了一眼，自己也扫了一下，这才带着王青山进入住院部。
王青山一路唠叨，工作人员只能当作没听见，默默的赔笑。
“欧美也没见这么麻烦，整出个狗屁的健康码，也不知道是谁的关系，隐私泄漏了怎么办？”王青山不高兴地骂道。
“是是是，王主任您说得对。”工作人员敷衍着。
“屁用没有，都特么是形式。”
“王主任，您今天来手术室看看？”
“我是来支援的，虽然心胸外科的患者基本没有，但总是应该去一线看一眼。”
要是一般情况，王青山肯定懒得和一个小工作人员解释这些。但今天他心里面高兴，所以话比较多。
“您水平高，去帮我们掌一眼。”工作人员光拣好听的说。
他心里清楚，协和、同济的普通病房也都随着新型肺炎病毒的减少迅速开放。毕竟是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患病的人不少，正常医疗秩序必须得到保障。
帝都支援的主任不去协和同济，来东湖区三医院……工作人员不愿意再想下去，他生怕自己想的多了忍不住心里的烦躁，怼王青山几句。
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两人来到手术室。
换衣服，王青山问道，“小周，你知道美国派了9万多医生护士支援纽约的事情么？”
“啊？那么多？”工作人员怔了一下。
9万多人？
全国派来支援天河市、支援湖北省的医生护士也就4万多人，美国真是皮厚血长，不光医疗器械多，医护人员……竟然出手就是9万。
人家的医生可真多！工作人员心里想到。
见工作人员不出声了，王青山心中得意，他撇嘴说道，“充满爱和勇气！这才是医护人员的使命。”
“呃……咱们做的也不错。”
“都是指派，有几个人愿意来的。”王青山瞥了工作人员一眼，鄙夷地说道，“人家美国的医生护士去纽约前都签了协议书，一旦感染新型肺炎病毒，直接放弃抢救，不和纽约市民抢医疗资源。”
“……”工作人员一下子怔住了。
刚刚亲身经历了天河市的暂停，每一天都如同过刀山一般，他很清楚压抑的状态以及抗疫的难度。
美国的医生护士都这么有觉悟？上前线之前还要签字，放弃抢救？
这么高尚啊！
不对！工作人员转念一想，发现了王青山口述的事情里不对的地方。
他们是一群傻逼么？医生护士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之后……好像也算是患者。
这里面的逻辑并不顺。
“看看人家，什么才是救死扶伤！”王青山称赞道，“纽约的呼吸机和ECMO不够，医生护士主动放弃得到救治的机会，够你们学习一辈子的。”
工作人员心里不舒服，对王青山捧一个、踩一个的态度特别鄙夷。
你夸就夸，踩来天河市支援的、来自全国的医生护士干什么玩意。
工作人员心里特别不高兴，又不能怼王青山，毕竟他也是来“支援”的医护人员其中之一。
虽然来的特别晚，还不去协和、同济，留在区三院也基本不干什么。
“九万多人，谁说只有咱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谁说只有……”
王青山一边换衣服一边唠叨着，跟说单口相声一样。
“九万多？我的天！是你变出来的么？你是在说医生护士，还是再说田纳西野地里的老鼠。”贝拉克教授的声音传来。
王青山怔了一下。
“贝拉克教授，下手术了？”王青山见贝拉克教授从半污染区换了衣服走进来，马上站起，脸上笑开了一朵菊花。
“你听谁说的，九万多人？哪来的这么多疯子？”贝拉克教授问道。

第1240章 只是文字游戏
“是纽约州州长科莫说的。”王青山看过原文，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毕竟是原文。那些英文字母看起来都很神圣，而76019这个数字也很精确，透着一股子德国人的劲儿。
他下意识的把七万六虚拟成九万，古时候打仗都号称多少多少，王青山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不可能啊。”贝拉克教授疑惑地说道，“我倒是听说有很多医院……”
“愚蠢的贝拉克，你用的的大脚趾仔细想一想，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是你在麻省，你会报名去纽约那个地狱么！去拯救该死的华尔街的强盗！”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开始咆哮。
“肯定不会去，我听小奥尼尔说纽约的医院已经全部原地爆炸，一台呼吸机给7个人同时辅助呼吸。真是不知道这是在杀人还是救人，真是难以想象！”
“问题是简单的魔改又不带压力分配！
氧气只会到管道阻力最小的病人那里，每个人根据肺炎症状阻力是不一样的。
可能最终需要最多氧气的病人得到的氧气最少，需要最少氧气的人得到的氧气最多，所以这几个病人还要争个你死我活！”
“该死，为什么会缺少呼吸机呢。”
“纽约有医保的人简直太多了，其他州就没这个问题。只要没有医保就不会来医院，在家里自生自灭。”
贝拉克教授有丝分裂之后，开始一边熟练的自言自语，一边拿出手机，查找王青山说的事儿。
很快，贝拉克教授抬起头，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王青山。
自己口罩没带对？王青山怔了一下。
N95口罩他戴着不习惯，毕竟是外科医生出身，这次疫情前很少戴N95口罩，一般都是外科口罩。
来到天河市后，王青山拒绝外科口罩，肯定什么口罩防护性好用什么。
他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口罩带子。
“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贝拉克教授鄙夷地说道，“是什么给你的勇气，让你认为有9万多医护人员支援纽约？”
“他还说签了感染病毒就放弃治疗的文件。”
“真特么是个傻逼，他根本就不知道每一名医生想要拿到执照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除了少部分人，绝大多数人都会有贷款。那些该死的银行、该死的资本家，如果没有还清贷款就要去死的话，尸体一定会被他们拖出坟墓变成僵尸继续工作还钱。”
“还是感染了新型肺炎病毒的尸体。”
“他们根本不在乎，BOSS说了，新型肺炎病毒传播的越广，这群资本家就越高兴！”
王青山怔怔的看着贝拉克教授，他知道自己习惯性吹牛逼的事情肯定被这位麻省的外科医生发现并揭穿了。
“请原谅我的不严谨，贝拉克教授。”王青山认真起来。
“不严谨？只是不严谨？”贝拉克教授的自我对话被打断，他抬头看了一眼早已经被他忘记的王青山。
“是的，科莫州长说的是76019名医生、护士。”
工作人员低着头，努力憋住笑，不敢让王青山看见。不过76019，这个数字有零有整，应该是真的。
美国人是真牛逼啊，能豁得出去，骨子里还是有牛仔一样的凶悍气，工作人员心里想到。
可是他的念头转瞬就被贝拉克教授给击碎。
“科莫那个小丑，他在乎纽约的病人么？不，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小丑每天就知道在电视里和大统领打情骂俏。”
“这是他的工作，毕竟马上要开始选下一任大统领了，原本必然的连任出现了不可控因素。”另外一个贝拉克说道。
“而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认为科莫说的话是真的，我的天，科莫就是在演戏，他却当真了！”
王青山很愤怒。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贝拉克教授，想要提出质疑的时候，心里的一股子怒气就会莫名其妙的泄掉。
“纽约州州长科莫的消息里原话是——目前已经有76019名医疗志愿者向州府登记注册。
注意，脑子里都是过期汉堡的家伙，科莫只是玩了一个文字游戏。他说的是有这么多人向州卫生系统注册，而不是已经有这么多人已经来了已经上班了。”
“我错了。”另外一个贝拉克教授用可怜、鄙夷的表情看着王青山，“我还以为这种说话的方式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上当，但很明显我错了。”
“当然，你不能高估他们的智商。”
“相信这些话的人简直太弱智了，贝拉克，你看他有二十一三体综合症的表现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他根本就不知道注册只是为了有可能来纽约上班，尤其是年轻的、没毕业的医生们，身上背着无数年的贷款，他们渴望着找到工作，还上那些该死的、吸血的资本家的钱。”
王青山诧异的看着贝拉克教授，他不明白为什么贝拉克会一直在骂资本家。正常来讲，资本家不应该是甲方爸爸么？怎么就该死、吸血了？
这不科学。
他不知道，贝拉克已经破产了两次，刷爆了信用卡，最后要不是吴冕帮他把坑添上，怕是贝拉克教授已经去了帝国大厦的最高层，纵身一跃……
“每个医学生要背负着差不多20万美元的债务，想去纽约支援？先还钱再说。”
“他们已经开始放弃老年人了，那些曾经做过卓越贡献的老年人，那些经历了二战的老家伙们肯定从来没想到他们会被当作垃圾一样的抛弃！”
“不可能！”王青山鼓起勇气，当着贝拉克教授的面小声反驳道，“只有意大利和西班牙迫不得已才会这么做。”
“赞美你的神经，你一定有恐龙的基因，反射弧超级长，小行星撞击地球后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没反应过来。”
“他肯定不知道瑞典、挪威、丹麦已经开始研究该怎么放弃老年人。”
“研究？！”王青山怔住。
“是的，估计很快就要对外公布，80岁以上的老年人不能进ICU，60-80岁的老年人有1种以上基础疾病的也不能进。”
王青山愕然。

第1241章 根本不会有人去
“看吧，这就是文字游戏。”
“说的和唱的一样，就像是在演唱会的现场。女王陛下要是被感染，不知道会不会放弃治疗。”
“肯定不会，女王陛下已经离开白金汉宫，去温莎城堡躲避新型肺炎病毒。我猜想女王陛下非常愤怒，唐宁街说要全民免疫，这就是对所有老年人的一次谋杀！”
“是不是王子太长时间没有继位的原因？”
“谁知道，BBC说如果新型肺炎病毒进一步扩散，她将与丈夫菲利普亲王在桑德林汉姆庄园进行自主隔离。贝拉克，从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来有一座庄园是多么的重要！”
“我曾经拥有过，但只拥有了1个小时零22分钟。该死的熔断就把我的梦想摧毁，还有我的庄园。”
两个贝拉克不断的说着话，偶尔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好像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开始分裂出了第三个人格。
最近接连不断的打击简直太多、太频繁了，让贝拉克的精神无法承受。
要不是有BOSS帮着还清欠款，现在自己会在哪里贝拉克很清楚。
“贝拉克教授，这是福布斯的报道啊。”王青山试图争辩。
“福布斯的话也能信？70000名医务志愿者赶赴纽约，包括许多退休医生和护士在内，支援因新冠疫情而人手严重不足的纽约医院。这种新闻简直假的不能再假，根本没有一个字值得相信。”贝拉克教授被王青山打断了自我对话，愤怒地吼道。
“超过7.6万名医务志愿者纷纷响应号召，帮助医院抗击疫情。我的天，所有注册的医生护士都会来么？谁给福布斯、谁给科莫的信心？你知道每一名医生护士的工资是多少么？”
“他们……可以不要钱的。”王青山努力的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辩解。
“不要钱？这里面至少有3万人还没毕业，你帮着他们去还该死的贷款么？”
“贝拉克，我似乎听到了指引——去吧，神与你们同在。”
“你这种讥讽毫无用处，像极了布鲁克林的垃圾。现在纽约的医院连防护服都没有，呼吸机也不够，就算是科莫用国民警卫队把华尔街的大佬们挟持……”
“你在做梦，一个美分都别想从那群吝啬鬼、吸血的家伙身上搜出来。”
“我就就算是这样，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就算是这样，连物资都没有，他们去干什么？送死么？”
“这幅画面真是太美了，难道纽约挖的坑是为这76000人准备的么？”
王青山在贝拉克教授的自言自语中沦陷。
“30334名注册护士、8058名医生、6795名有照实习护士、3943名执业护士，还包括1940名医生助理。此外，还有12000多名精神科专业人士。
我就说纽约最需要精神类疾病的医生，华尔街应该治疗了！他们的精神有很严重的问题！”
“你看那篇报道了么，贝拉克。”
“看了两眼，很标准的谎言，我都不敢多看，生怕它拉低了我的智商，然后在他们熟悉的领域里把我击败。”
“他们作为应对疫情的先锋，心系大众健康，在医院中拯救病人于危难，种种行为充满了爱、充满了勇气。
报道里竟然说科莫那个应该去好莱坞的家伙会说这些，我的天，他们现在说谎都不走脑子了么？”
“钢铁侠，蜘蛛侠，我觉得是他们登场的时候了。欢呼吧，哥谭市的市民们。”
“那英国怎么办？总不能把老梅林给召唤出来不是。如果可能的话，也是亡灵大法师进行召唤。”
“我还看到有人计算，整个美国要出现意大利的情况，需要有80万感染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真是幼稚啊，我大美利坚除了华尔街的那群人渣之外，别的都只是生产工具，包括我自己！”
“你能认识到这点很好，贝拉克。小丑，就是你自己！”
王青山脑子里一片浆糊。
上次遇到贝拉克教授的时候有吴冕在，总是打断他的“自我对话”，似乎并没有觉得有多聒噪。
可这次王青山面对晋级版的有丝分裂后，彻底认识到了贝拉克教授的可怕之处，已经被折服。
“不检测就没有，不治疗就不会出现医疗挤兑，这是很简单的常识。治疗一名患者至少需要100万美元，没多少人能治的起，他们只能被扔去深坑，等待死亡的到来。”
“深坑？什么是深坑？”王青山有些疑惑的问道。
贝拉克教授瞥了王青山一眼，随即把他当成空气。
“回宿舍，去找BOSS。”
“现在还不允许聚集，什么时候能回八井子，BOSS说要请客吃小笨鸡炖蘑菇，他已经说了足足6年！男人，说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BOSS就那样，你可以对他说这句话，但千万别对楚说这些。我每天面对任，都觉得自己身上也会飘荡着一股老年人的味道。他竟然不喝酒，有这么一个舍友，人生简直太无趣了。”
“千万别当着BOSS的面说任的坏话，每一个麻醉师、每一个器械护士在医疗组中的地位都要比你高，你现在顺利……”
贝拉克教授在“自言自语”中换好衣服，招呼也不打，直接离开。
走出更衣室大门的时候，王青山小声嘟囔了一句，“凭什么说美国医生不会去支援，你是错的。”
贝拉克教授不断的聒噪中听力依旧灵敏，他转头看王青山，鄙夷说道，“那就让事实证明，如果超过50人去纽约，我会推荐你去麻省总医院。”
“……”
王青山哑然。
50人？这点人都没有么？
“为了避免接触病毒，他们不会进入有重症患者的地方。”贝拉克教授的声音传进来，哪怕已经走了，他依旧在啰嗦。
“对，就像是BOSS说的那家和睦医院，宁肯关门停业，也绝对不会接诊新型肺炎病毒的患者。”
“不挣钱的患者谁愿意接？对于资本来讲每一名医生、护士都是宝贵的资源，都是医疗产业的挣钱机器。至于那些患者，让他们在深坑死等好了，谁又会在意。”

第1242章 终章：回家
郭儒明在天河录制了大量的资料。
随着春暖花开，天河市距离解除封印的日子越来越近。郭儒明在天河市住了2个多月，虽然不是一线的医护人员，却也疲惫不堪，准备返程。
天河市将于4月8日零时解除封印。
得到确切的消息的时候，郭儒明长出了一口气。
全城消杀工作已经在进行之中，郭儒明昨天录制了天河市火车站的消杀过程。
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手持城市防疫手持烟雾机，随着领队队长的手势对火车站进行消杀工作。
他们像是未来战士、又像是机体里的巨噬细胞一样，为这座冰封了76天，承受了巨大的悲怆与灾难，的城市最繁华的火车站进行最彻底的消毒。
整个过程棒极了，镜头感十足，郭儒明脑海里已经有了相应的BGM。相信放到纪录片里，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也能让人为之震撼。
因为，他们的动作意味着这座冰封了整整76天、付出巨大牺牲的城市终于要苏醒。
因为，他们的动作意味着这个伟大的国度在对抗狡诈的创世纪级别的病毒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一种创世纪级别、无孔不入、防无可防的病毒被生生闷死。
这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用自己的力量战胜了大流行病。
回想来时路，郭儒明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明天就要离开这座英雄的城市，他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从头到尾，完整目睹了这座城市从惊慌失措到混乱、再到缄默、最后随着无数医疗支援队伍的到来；随着无数人力、物资的到来，一步一步的站起来。
这虽然是盼望已久的日子，也在3月15日湖北省其他城市陆续解除封印后开始有了期待。可知道这一天到来，郭儒明还是有了莫名的情绪。
不过他没时间感慨，今天要先去雷神山医院，晚上还约了吴冕吴老师去天河客厅方舱医院。
火神山、雷神山因为疫情而建，成为定点医院的一部分，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虽然天河市明天就要解除封印，定点医院也陆续回归正常医疗秩序，但火神山、雷神山两所医院还有重症患者，暂时还不能关门大吉。
还有一部分患者在住院治疗，新型肺炎病毒的重症患者治疗过程是很漫长、艰难的。
天河市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车流、人流，一切都在缓慢的恢复。
虽然没有从前那么繁华，但是伤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来到雷神山医院，有主管临床业务的院长接待。
简单寒暄几句，郭儒明一行人换了衣服走进ICU。
他最想留下来的影像资料却没有留下来，因为当时物资紧缺，根本没有多余的防护物资给郭儒明，让他和他的摄制组进入ICU病房。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虽然中后期随着生产机器的开启，物资越来越充沛，终于有一天郭儒明进了忙碌的病房，但他总是觉得遗憾。
负责临床的副院长本来想教郭儒明穿防护服，可看见他和他的摄制组穿防护服的手法虽然生涩，但每一步都很标准，明显经过练习。
“郭导，练过？”副院长问道。
“冯院长，在天河市拍摄2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成了半个医生。”郭儒明一边穿防护服，一边说道，“进重症病房不谨慎怎么能行。最早获得允许进重症之前，我们6个人，一套防护服，跟宝贝一样连夜练习。”
“哪家医院的医生护士教的？姿势很标准。”冯院长赞了一句。
“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吴老师就录制了穿脱防护服的影像资料，我跟着学的。”
“吴冕？”
“嗯。”郭儒明道，“看着吴老师的动作简单，可自己上手试一试就知道深浅。穿还简单点，脱的过程太难，想不碰里面的衣服，真是练了好久、好久。”
“您第一次进医院、进病房是哪家医院？”
“中法新城院区，进去后整个人都傻了。”郭儒明叹了口气，说道，“说句实话，您别笑话我，我去录制影像资料前后1个小时，出来后全身都被汗水打透。整个人……感觉都要虚脱。”
冯院长沉默。
那段艰苦的时光，他不愿意回想。
“可能是因为紧张吧。”郭儒明讪笑道，“里面的医生护士一溜小跑，工作强度是真大。换我在里面，不到4个小时就得晕死过去。”
“晕过去的医生护士数量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还仅仅是雷神山。”
郭儒明吁了口气，面罩上随即出现水雾。
换了防护服，连呼吸都要小心，真的特别不方便。
他稳了稳心神，恢复平静。要不然护目镜和面罩一旦花了，录制工作很难继续下去。
沉默中用了12分24秒，一行人才穿上衣服。
相互之间在背后写字。
防护服臃肿不堪，穿上后别说分出来谁是谁，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我在火山神录制的时候，看见一名北部战区的医生背后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字。”郭儒明道，“当时看见之后，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呵呵。”冯院长笑了笑。
类似的事情见的太多，他已经无动于衷。
感慨或许会有一些，但那都是雷神山关门后的事情，现在他还没这个心情。
“同事都打趣说岳母刺字，他也不在乎。火神山那面的患者情况略好一点？”
“嗯，他们彻底关闭的时间应该比我们早。”
“冯院长，明天天河市就解除封印了，您准备做点什么？”
“上班啊。”
“……”郭儒明笑了，是啊，对于医院的医生护士来讲，对于重症定点医院的医生护士来讲，城市解除封印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们守护的是最后一名患者
等所有患者都出院，然后才能休息一两天，返程回家。
回家
当这个词再一次出现的时候，郭儒明心头热血涌动。
这是今天采访的主题。
郭儒明做了一个手势，摄影师扛起摄像机，助理把话筒也伸到冯院长面前。
“冯院长，可以说说回家后您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么？”郭儒明问道。
“睡觉。”冯院长想也不想地说道。
简单、朴实的回答，和郭儒明心里想的一样。
“太累了……”冯院长道，“最辛苦的是一线医护人员，其实我还算是好一些，只参加专家会诊，为每一位重症患者修改医疗方案。
但毕竟快五十的人了，时间太长有点扛不住，全靠着一口气吊着。”
这两个月来的采访、录制工作就是这样，每一个平凡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人泪流满面。
但郭儒明偏偏还不能哭，哭了护目镜会花。
“有什么和家里人说的话么？”
“没啥好说的，活着回去就行。回去后还要先隔离14天，睡个昏天黑地。然后回家，我儿子已经去南方上班了，我们爷俩视频喝酒，看看小孙子。能活着回去就行，家里人也没想别的。嗯，活着回去就行。”
冯院长反复说着活着回去就行这句话。
郭儒明知道，这是一线医护人员心底的真心话。
简单而质朴，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丝毫英雄气。
走在雷神山医院的走廊里，两边的房间已经贴上封条，意味着患者出院，人去楼空，消毒完毕，暂时封存。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与防护服摩擦声回荡，有点空旷。
这里已经不像是郭儒明印象中那么繁忙，空的让人心悸。
不过这才是最好的状态。
街道上车水马龙，医院里空无一人，大家都为三两碎银慌慌张张，不至于为了一条命拼尽全力。
“这里。”冯院长指着一个空房间说道，“一个43岁男患，出院的时候蹲在雷神山医院外哭了10分钟。医生护士怎么劝都不好，后来我们陪着他，过了半个小时才走。
他也没什么想说的，估计是情绪太激动，当时来雷神山的时候没想着能走出去。”
“嗯，我在火神山录制的时候赶上他们送一批患者出院。”郭儒明随意聊着，“北部战区的医生护士去送患者离开，十几个人敬军礼，当时患者就崩溃了。
本来想要鞠个躬，转身回家，可看到军礼的瞬间蹲在地上哭的像是个孩子。”
“这里，有一个老太太，算是因祸得福了吧。”冯院长指着另外一个贴了封条的房间，“86岁，一身老年病。全国顶级医生给治疗的方案，几乎三天就根据病情变化更换方案。
她出院的时候非但新型肺炎治愈，连高血压、冠心病、糖尿病什么的都控制的非常好。”
“哈。”
“能多活十年。”冯院长笑道。
“这里……”
脚步走过的房间，冯院长都能清楚记得其中住过的患者。
一段段悲欢离合的故事在医院里很常见，但在大厦将倾的天河市，在压力大到能让人崩溃的天河市，回想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来到重症监护室，众人进去。
16名上着呼吸机、ECMO的患者，每个患者床前都坐着一名护士。
正在有人给患者吸痰，呲啦呲啦的声音、吸痰时刺激气道的反应，监护仪、ECMO上数字的变化，一切的一切都很真实。
这些天里，医生护士们就是这么过去的。
从死神手里抢夺一条条人命，有的抢回来了，有的没抢回来。每一次都全力以赴，如同现在做的一样。
郭儒明能在重症病房逗留的时间有限，只给了10分钟的时间。
进来后郭儒明的摄制组就抓紧时间留下资料。
询问的问题，回答也都大同小异。医生护士的注意力全都在患者身上，根本没时间、没心情“搭理”摄像机。
能不能留下影像资料，郭儒明的身份、能不能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患者的病情一点点好转，回家的日子也一点点临近。
回家、家人、孩子、昏天黑地的睡觉，这些质朴到了极点的回答像是他们每天的工作一样。
平凡而重要，简单而纯粹。
在这里，她们是护士，是医生，凭着一腔热血从瘟神手里抢人的勇士。离开这里，他们都是普通人。
她们是两个月没看见孩子的母亲。
她们是父母在家没能在非常时期留在身边照顾的孩子，忠孝不能两全的时候，她们来到了天河。
录制过程中，郭儒明特意多留了一些ECMO的资料。
这种“神秘”的设备在这之前他们都没听说过，但因为疫情的关系ECMO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它就像是一种特效药一样，神奇、有效，关键还有昂贵。
ECMO开机多少钱，每天多少钱……这些数据在疫情前，普通医生护士都不知道。
可现如今，很多普通人对这些“用不到”的数据全都一清二楚。
郭儒明在重症病房里，也属于普通人，他对ECMO很感兴趣。
甚至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国内像美国一样有近万台ECMO的话，会不会天河市的情况会好很多。
10分钟转瞬即逝，冯院长并没有准备给他们留更多时间。郭儒明也很知趣，带着摄制组结束了短暂的记录。
穿脱防护服都要半个多小时，而摄制纪录片的时间只有10分钟。
和冯院长闲聊，尽量说着轻松一点的家常话，郭儒明一行人又录制了雷神山医院的各种作业文件。
虽然是临时成立的医院，短时间内就要关闭，或许像是小汤山医院一样封闭了17年再次开放，或许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雷神山重出江湖。
但是这里的每一点细节都很正规，和大型三甲医院一样，连各种作业文件都一模一样。
没有因为急着抢救、治疗而放弃正规流程。
雷驰荆楚，术济苍生。
最后他们给雷神山医院的两行字留下影像，这才离开雷神山医院。
……
比约定时间早了20分钟，郭儒明来到吴冕的宿舍门口等他下来。
“郭导，这次咱们回去是不是也要隔离？”摄影师问道。
“应该是14天。”郭儒明道。
“好久……”
“比天河人好多了，他们隔离了76天，回帝都上班的人还要继续隔离14天。”郭儒明的眼睛眯着，笑意满满，“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抱怨呢。”
“从前我最听不得抱怨，可现在回头看，能抱怨也是好事，最起码人还活着。”摄影师笑道。
“是啊，活着，活着就好。”郭儒明长长的叹了口气。
死亡人数越来越少，出院人数越来越多，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本来一切都应该戛然而止，不管做了多少事情，最后肯定会留下无数的骂声。
但这次似乎哪里不一样。
不像是03年S病毒事件，最后随着气温升高病毒忽然消失。在方舱医院休舱大吉的那些天里，国内疫情得到了控制，但国外如火如荼的蔓延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原来教员说的纸老虎还真特么的是纸老虎，一场疫情就把纸老虎光鲜亮丽的外衣戳破。
纽约上空的秃鹫，那是一张即具有代表性的照片。意味深远、隽永。
但郭儒明并没有过多关注那面的种种悲惨，这一切只不过是曾经天河市的放大版。
那些画面他无法直视，甚至都不敢想要是没有全国医生护士一批又一批无惧生死的来天河市支援，这里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这一年的一切都过于魔幻，魔幻到让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郭导，吴老师明天也走么？”
“走。”郭儒明道，“他这几天走在中法新城院区拆卸、消毒设备。带来的呼吸机、ECMO要带回去。”
“坐飞机？”
“火车。”郭儒明道，“现在不着急，吴老师怕那些设备被颠坏了，坐火车回去更安全。”
“是ECMO么？我听说那玩意特别贵。”郭儒明的助理笑道。
“在疫情前，我从来都没听说过ECMO这种设备。现在，我觉得我都能上去操作了。”摄影师笑道。
“全国25%的ECMO集中在天河市，现在用不上了，陆续撤走。生活还得继续，日子还得过。”郭儒明道，“这次事情真心是改三观，让我信了四个字。”
“人定胜天？”
“嗯。”
这四个字这两个月来郭儒明经常说。
“我还记得10年前我去蓉城，想看看青城山，导游一路讲着故事、摆龙门，那是一个小姑娘。我只是看风景，后来她问道，郭导，是不是我讲的不好，您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我说你讲的很不错，不过我不信这些。小导游问我，您信什么？我随口说我信人定胜天。”
“郭导，您怼人还是有一套。”
“就是嫌导游话多。”郭儒明笑道，“也不好说什么，怕她们领导批评她。但这两个月，我越来越相信人定胜天这四个字。”
“是哦，要是没有对比，就会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甚至有很多瑕疵、做的不好的地方。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原来如果直接放弃，形势会那么严峻。”
“不说这个，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郭儒明笑呵呵的看着天河市。
说来也怪，刚来的时候漫天阴霾，下着冬雨，心情灰暗、压抑。可现在天空竟然放了晴，仿佛冥冥之中一股力量也知道这座城市里的人的心情一样。
“要是能解除封印的时候两山医院也关闭就好了。”
“是啊，大家也都盼着。”郭儒明道，“可不能全市都等十几名患者康复不是。复工复产，加油干活，日子还得继续。”
说着，郭儒明有些出神。
“最开始疫情刚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完蛋了。”郭儒明的助理说道，“我不懂经济，但当时看那架势，感觉咱们要被全世界抛弃。可现在看，全世界大型经济体里就咱们能独善其身。”
“是啊，现在大家都说2020是魔幻的一年，拭目以待吧。”
“可惜，要是两山医院关闭，天河市解封，那就完美喽。”
“带着ECMO怎么转走，别琢磨了。”
“科学是科学，科学不应被舆论裹挟。”郭儒明道，“咱又不是做给别人看。”
“嘿嘿。”
“郭导，您觉悟挺高啊。”
吴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郭儒明怔了一下。
“要是还认为机器更贵，轻视成熟的医生作用，那就很没意思了。”
“吴老师，您这是从哪来？”
“去和工程师清理移动P3实验室，这不是到了时间，就出来找您。”
吴冕笑眯眯的走过来，牵着楚知希的手，步伐轻松。
“吴老师，我们在雷神山医院留了很多ECMO的资料。我觉得咱们进步空间还很大，美国那面有近万台的ECMO，咱们满打满算还不到400台。”
“哦，在意这个干嘛？”吴冕问道。
“没有特效药，感觉ECMO就是特效机器。”郭儒明笑道。
“ECMO在新冠肺炎里面发挥这么重要的作用，不是因为它有奇效，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
吴冕淡淡说道。
“是，大家都认为ECMO贵，所以我们国家才会少。其实ECMO背后需要重症、呼吸、麻醉、心内、甚至心胸外的人支持，这才是高昂成本的原因。不过无所谓，已经过来了。”
“剑桥大学的斯蒂芬&#183;托普特校长来做手术，中间涉及了一些事情，最后我从剑桥手里借来了一个ICU的团队。本来指望着他们能带着医大五院的团队迅速成熟起来，可惜了。”
“国内会操作ECMO的人少？”
“是啊。”吴冕道，“咱们底子薄，正在追赶，讲真的暂时还没办法和老牌资本主义国家比。”
“当时我听人说过这件事儿，还以为您是占了大便宜。但后来了解后，以为您是随便占点小便宜。没想到……”郭儒明笑道。
“不是。”吴冕摇头，“机器不重要，人才的培养最难。ECMO为什么全国那么少？不是因为没钱。
比ECMO更贵的PET-CT都已经全面铺开，怎么可能没钱呢。
数量少，主要是ECMO涉及的学科太高端、太复杂，相应的人才比较少。帝都还好一点，省城的ECMO小组全省跑着做，疫情期间没少挨累。”
“原来是这样，吴老师。”摄影师站起来，笑呵呵地说道，“我们瞎传，把ECMO传成了特效药一样的设备。”
“哪有，都是没办法才用的。真要是有达菲那样的特效药，何至于非要上ECMO呢。雷神山医院ICU里现在还有16名重症患者没离开。”吴冕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早点痊愈。”
“会的。”
“郭导，您可以啊，天河客厅休舱消毒，您能申请进去拍摄。”
“这不是为了留下点影音资料么，让以后的人记得至暗时刻。”
“有心了。”吴冕轻轻说道。
上车，吴冕看着窗外，郭儒明问道，“吴老师，我听王院士说这场战役中我们很大程度上是社会组织力量，科技力量……”
“校长是想要加大医疗投入。”吴冕转头，眯着眼睛说道，“本身我们的尖端技术力量并不是最强的，不过能集中力量打歼灭战，胜的无话可说，漂亮到了极点。
话说回来，光是一个ECMO花不了多少钱，操作它们的人，才是最值钱的。要是这些人都跑去私立医院，就没下一次了。”
话题又说回到ECMO上。
吴冕道，“校长是文人心思，好多事儿看不惯。话说你们录制了多少分钟？回去后我看一眼？”
“正好，吴老师您帮我们掌一眼。”
“算了，不看了。”吴冕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回想起来难熬的很。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心累，要是看一遍，估计整个人都会不好。”
“终于解除封印了，我明天回去也要好好歇一歇，最近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老了，全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关系。”
“吴老师，您能说一说当时在方舱医院里的感受么？”郭儒明问道。
“不是有采访么？”
“没采访到您这面，想听一下您的感受。”
“没什么。”吴冕笑了笑，用沉默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最后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但所有人精疲力竭，想来没人愿意去再去回忆。
来到熟悉的天河客厅方舱医院，远远的看见一切如旧，吴冕的眼睛不知不觉眯起来。
从前整个天河市仿佛中了定身术，保持静默；方舱医院却忙碌无比，每天人来人往。
而如今街道上的车辆、行人渐渐多了，逐渐恢复往日的喧哗热闹，有了人间烟火气；方舱医院却安静下去。
唯一不变的，是不远处的金银潭医院。
它像是背景板一样，伫立在天河市的夜幕之中。
天河客厅越来越近，吴冕下意识的举起双手，像是捋一下兔子耳朵。
可他碰了一个空。
吴冕随即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过去，一路走来，恍然如梦。
凡事真心无法回头看。
珞珈山的樱花开了，天河的春天也来了。
“吴老师，您几点走？”
“第一班车。”吴冕道，“能走就走，我想家了。”
郭儒明笑了，想家了，这是最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吴老师这样的人也想家。
“凌晨？”
“嗯。”
“正好我们也要去录制解除封印时候的钟声，一起去。”
“您几点走？”
“录制完回去睡一觉，然后再走。我们东西多，急不得。”
天河客厅外的广场上，有一个年轻人戴着口罩在完滑板；还有人在玩Cos，在天河客厅前照相。
“吴老师，慢慢的都恢复正常了。天河，还是从前的天河。”
吴冕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戴着N95玩滑板的年轻人看着真好，充满了活力。
山河无恙，人也无恙。
这才是吴冕希望的模样。
“咦？”楚知希疑惑了一下。
“怎么了？”
“那几个玩Cos的人看着年纪不小啊。”楚知希道，“她们怎么这么有兴趣。”
吴冕眯起眼睛仔细看远处的人影。
夜色朦朦，霓虹闪烁，距离太远细节上看的不是很清楚。
下车，郭儒明的摄制组先在天河客厅外留下影像资料。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天河市从冰封中苏醒过来，画面很平淡。
但对于经历了这里一切的人来讲，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震撼。
吴冕牵着楚知希走过去，那几个Cos的身影越来越近，吴冕苦笑。
“刘阿姨！”楚知希蹦起来，挥舞着手臂招呼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上戴着黄色的兔子耳朵，正在摆姿势。听到楚知希的招呼，她怔了一下。
声音很熟悉，仿佛灵魂之间的呼唤。
顺着声音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来，她恍惚了一下。
“我，楚医生！”
“小楚，是你呀。”几个中年女人也挥手招呼道。
她们的目光看向吴冕。
吴冕眯起眼睛笑了，松开楚知希的手，抬起双臂，作势在头上捋了一下。
“吴医生！”
“你们在干什么？”吴冕问道。
几个中年阿姨跑过来，但下意识的距离1米停住脚步。
“凌晨解封，天河客厅说是也会很快恢复，我们姐几个商量着来照个相。”
吴冕的目光落在黄色的兔子耳朵上。
和他戴的不一样，颜色更嫩，看起来生机盎然。
“找我小孙女借的。”一个阿姨笑道，“但戴不上，你戴的那个呢？”
“留在方舱医院里了。”吴冕道，“恢复的还好？”
“嗯，特别好，没什么事儿了。回家后隔离14天，做了两次核酸都是阴性。”
“那就好。”吴冕挥了挥手，“各位忙着，我去看一眼。”
“吴医生，一起照个相？”
吴冕微一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疫情期间烙在脑海里保持社交距离的思想干预痕迹太重，但他最后还是没拒绝阿姨们的要求。
吴冕伸手，拿着黄色兔子耳朵的阿姨会意，把兔子耳朵递给吴冕。
微微扭转角度，吴冕勉强把兔子耳朵戴在头上。
阿姨们有些恍惚。
吴冕看着有些可笑，而且他没穿防护服，和在方舱医院里的那个住院总不一样。
可是多看几眼，两个身影重叠。
这就是那个打字像飞一样、站在床边和患者们闲聊讲故事、用比和纸画手术示意图、时不时会抬起双臂捋一下兔子耳朵的住院总。
吴冕招呼郭儒明，他的助理跑过来帮忙照相。
黄色的大兔子耳朵，萌哒哒的，生机，盎然。
“好啦，您忙着，我这面还有事。”
照完相，吴冕把兔子耳朵还给阿姨们，笑眯眯地说道。
“吴医生，再见！”
“嗯，再见。”
吴冕转身，心里想着再见，再也不见才是最好的安排。
挥手告别，郭儒明笑呵呵的问道，“吴老师，在方舱医院里您戴着这个？”
“是啊，最开始的时候怕混乱，所以想让自己醒目一点。”吴冕淡淡说道，“毕竟第一次进方舱，书上留下来的也都是猜测，这么大的方舱医院说出事就出事，我心里没底，虚的慌。”
“那……”
郭儒明刚想问那您怎么还想让自己变得醒目，但转瞬就明白了吴冕的意思。
都不容易。
好在熬过来了，从三九寒冬来到春暖花开。
进了方舱医院，每一个细节都是和吴冕记忆里一样。
3月8日休舱，4月8日解除封印，一个月的时间过的真快，快到吴冕都没什么反应。
方舱医院却像走的时候一样，没什么改变。
更衣室，一双黄色的兔子耳朵挂在吴冕的更衣柜外。
吴冕怔怔的看着它，再见喽，再也不见。
君问归期。
未有期。
如今归期就在眼前，吴冕却觉得这么的不真实，像是大梦一场。
郭儒明没有打扰吴冕，而是四处留影。这里曾经是沙场，如今静悄悄的，等待着重新恢复成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儿。
“哥哥，再戴一次？”楚知希笑吟吟的问道。
“不戴。”吴冕直接拒绝，“戴这玩意特傻，你想笑话我，我才不给你机会。”
“哈哈哈，阿姨已经把照片传给我了。”
“……”
“带回去么？”
“不带，相忘于江海吧。”吴冕轻声说道。
楚知希微微点头。
能重新回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日子里，在红尘烟火气里打滚、过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靠在吴冕肩膀上，楚知希笑看那双黄色的兔子耳朵，曾经在方舱医院的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
半个小时后，郭儒明带队和吴冕一起离开天河客厅。
本来想着让吴老师讲解一下，但吴老师明显很抗拒，只是看着那双黄色的兔子耳朵发呆。
多少有点遗憾，但无所谓。
“吴老师，咱们一起去火车站？”
“好。”吴冕道，“老任看着，已经把机器送过去，正在装车。我回宿舍，收拾东西，您先忙，咱们在……”
“太麻烦了，我开车来接您的话时间有点尴尬，干脆就在外面等您得了。”郭儒明笑道。
“也行。”
约好时间，任海涛、大露、贝拉克教授拎着拉杆箱在宿舍楼下集合。
没有相送，吴冕拒绝了一切送别。
很累，吴冕只想静静的离开天河。
两个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几多疲倦迷茫都埋在冬雨里，连贝拉克教授都罕见的没有分裂，静悄悄的上了车。
天河市的霓虹比来的时候绚烂了很多，果真是春暖花开，希望破土而出。
路边的LED牌上写着——白衣执甲，逆行出征，凯旋而归！
火车站外的广场上，人越聚越多，吴冕静静的看着最高处的钟。
他知道江汉关的钟下有更多人守候着。
天河人跨年听江汉关的钟声，今夜不知道多少人等着0点的这一刻。
整整76天，天河市封印解除，留下的是历史的一段见证。
这段时间极有可能是历史的分水岭，但后人如何评说，吴冕不得而知。
只是他认为和抗美援朝一样，这段历史是可以载入史册，成为标志性的大事件。
0点，钟声响起。
广场一片沸腾。
我的武汉，你回来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