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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大明
作者：南希北庆
内容简介
 一名交易分析员因为一场事故，穿越到大明朝万历年间，成为一位大牙商的上门女婿。 他原以为自己也能像穿越小说中那些主角，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富可敌国，妻妾成群。 直到他遇见了万历皇帝，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一本万历 陛下，关于草民的佣金？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朕这就户部发给你。 陛下，你先前让我帮你掏空国库，充盈内府，如今国库就只剩下老鼠屎！ 既然如此，那朕就再将国库承包于你。 陛下，草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 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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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梦想”成真
模糊间，他隐隐约约见到几个人走了过来，艰难的抬起手来，虚弱地喊道：“Help me！Help me！”
然而，周边却传来阵阵笑声。
“他在说什么？”
“都已经醉成那样，谁知道是在说什么胡话。”
“真是可怜那寇大小姐，生得是花容月貌，冰雪聪明，却嫁给了这种窝囊废，唉……真是遇人不淑啊！”
……
他虽视线模糊，但听觉尚在，心中很是纳闷，怎么都是说国语的？我这是来到了华人区么？
他只记得他先前带着几分醉意从纽约的一家酒吧出来，见天色已晚，然后报以侥幸的心态上了自己的车，可是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强光……
待他恢复一些意识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出了车祸，又感觉眼前有光闪动，自然以为应该是救护车或者是警车到了，而眼前的几道模糊的身影应该是护工，至于为什么周边这么多人，为什么说得又都是国语，他此时已经无力多想……
忽听到面前一人嚷嚷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抬下去吧！唉……真是丢人现眼啊。”
旋即他就感觉到身体被人抬起，一摇一晃的，差点没有将他给摇吐出来，摇了好半晌，他不禁寻思着，这担架的位置貌似有些远呀？可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他就感觉自己被扔入一辆车中。
是真的被扔入。
“咳咳咳！”
他顿时被摔的是七荤八素，当即哇的一声，吐出了来，他现在甚至怀疑自己真的是出了车祸么，但他也无力叫骂，心中暗怒，该死的，这些护工竟然这么对我，就算我酒驾，我犯了罪，那也得由法庭来判，你们怎能这么粗暴的对待一个重伤人士，我要投诉，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在无尽的怨念中，他又昏厥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奇异的幔帐，他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身边响起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怎么？这去了一趟春满楼，就连自个的家都不认识呢？”
他吓得一惊，偏目看去，顿时满脸震惊之色。
只见床边坐着一个略显苍老，慈眉善目的长者，双手还拄着一根拐杖，关键这长者身上穿着的竟是古人才穿的袍子，目光下意识的往周边瞟了瞟，见屋内的陈设、装潢也是只有在那些古代电视里面能够看到的。
眼前的景象让他是一头雾水，心道，我要么是在医院，要么就是在监狱，怎么……怎么送我到片场来呢？
同时，那长者也看着他，目光中却透着极其复杂的感情。
气氛似乎显得有些微妙，二人似乎都有话要说，嘴唇嗫嚅着，却又都欲言又止，谁也没有出声。
过得半晌，那长者突然叹了口气，道：“我寇守信一生断物无数，都不曾看走眼，却没有想到在我女儿的终身大事上，看走了眼，这还真是讽刺啊！呵呵！”
说到后面，长者笑了起来，只是略带一丝苦涩。
这老人家是在演戏么？他呆呆的看着那长者，正欲开口询问时，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刺疼，不禁疼的叫出声来，只觉无数陌生的画面以及一些诡异的声音涌现出来，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些都是不属于他的，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者瞧他一眼，又是一声叹息，晃悠悠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
言罢，便往外走去，他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的青年此时正满眼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那长者出去不久，青年突然开口说道。他又急忙忙掀开被子，摇摇晃晃的下得床去，看着自己那完整无缺的身体，真是连个擦伤都找不着，同时脑海中还在不断的涌现出一幅幅陌生的画面，过得半晌，他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我……我穿越呢？”
他本是一个在华尔街打拼的中国人，最初是从事交易分析员，而最近更是与自己的几个商业伙伴，创建了属于自己的投资公司，不过也不能说是前途一片光明，因为华尔街就是悬崖，随时都可能万劫不复，可是那些陌生的画面和声音，却告诉他，他此时身处在大明王朝万历十四年的北京城，而这具躯体名叫郭淡，乃是一户姓寇的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方才那长者就是他的岳父大人寇守信。
这寇守信乃是一个牙商，牙商就是在中国古代商业活动中为买卖双方说合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居间商人。
他经过几番确认之后，包括从铜镜中看到那张陌生的面孔，他终于证实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这要换作别人，只怕一时难以接受，但是他很快就释怀了，他并没有懊恼、不甘，亦或者抱怨，即便他失去了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以及他的梦想，非但如此，他此时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因为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理应受到非常严重惩罚，不是死亡残疾，就应该是去蹲监狱，故此相比较起来，他要比其他人要幸运的多，毕竟上天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在屋内待了整整两日，根据那些画面、记忆、声音去了解郭淡这个人。
这不了解还好，了解之后，他觉得非常尴尬。
因为这郭淡简直就是废物的完美体现。
郭淡出身在南京的一个秀才家庭，可以说是读书人出身，但可惜并没有青出于蓝，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就是属于那种没有读书天赋，却又将脑子给读坏的人。他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在他十六岁时去世，毫无生活技能的郭淡，遵从其父临终遗言，来到京城投靠寇守信。
这寇守信也是南京人，跟郭淡是同乡，而且两家祖上关系非常好，故此寇守信就收留了郭淡。
恰好寇守信只有一女，膝下无儿，这对于商人而言，可是非常尴尬的，因为在明朝的礼法制度下，女人是难以继承家业的，因为女人到底不能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坐在一群男人中谈买卖，即便她愿意，很多男人也不会愿意的。
而在一场大病之后，寇守信已经无力再打理买卖，必须得赶紧找一个继承人，他见郭淡长得还不错，看上去是一表人才，虽然有些木讷，又不会做买卖，但毕竟是个读书人，还是可以培养的，关键又是故人之子，门当户对，于是就将女儿许配给了郭淡，希望郭淡能够继承他的生意。
哪里知道这郭淡就是一个废物，读书不成，心里还有些看不起做买卖的，本事没本事，又好高骛远，自以为是，经常被那些买卖人奉承几句，就不知天南地北，结果是天天闹笑话，被那些精明的买卖人玩的是团团转。
大前天晚上，寇守信让郭淡去完成最后的签约工作，之前的细节问题都已经谈好了，只是想借此历练一下郭淡，因为之前他让郭淡直接参与买卖的谈判，就没有成功过。
但即便是这样，郭淡还是被竞争对手忽悠的去春满楼喝花酒，不但将寇家的信息给透露出去，自己还喝的酩酊大醉，丢人现眼不说，还硬生生将这一桩十拿九稳的买卖给弄砸了。
“唉……软饭吃到这种境界，也真是了不起啊！”
郭淡是苦笑不已，但随后又想起自己曾经经常开玩笑说，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凭颜值吃口软饭，如今竟然阴差阳错的“梦想”成真，这真的让他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言自语道：“既然老天如我所愿，那我何不就将这口软饭吃到底。”
他以前是非常有野心的，对于金钱是充满着渴望，但是如今他却非常心灰意冷，毫无斗志。
虽然他对于穿越并未有什么抱怨，但是他此时感觉就是在台下练了十年功，正准备登台大展拳脚时，突然这舞台没有了，还不是取消了，是直接消失了，心里非常落寞。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郭淡的思绪。
“进来！”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饭菜放到桌上后，又说道：“姑爷，老爷说让您吃过饭之后，去一趟后堂。”
郭淡愣了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自从那他晚上之后，寇守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都是这个名叫汐儿的丫鬟负责给他送饭，至于他的妻子寇涴纱，是连面都没有露，而根据郭淡的记忆，郭淡跟寇涴纱从成婚那天开始，就是分房睡，吃饭都不在一块，平时也很少见面，其实寇涴纱压根就不想与郭淡成婚，只是受迫于父母之命。
但如果从吃软饭的角度来看，那就是白吃白喝，还不用干活，真是不要太爽。
郭淡对此也是非常满意的，因为他目前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关系，能够保持距离当然是非常好的。
吃过饭之后，郭淡便出得房门，去往后堂，刚刚来到后堂的门前，就见对面走来一个身材高挑婀娜的女子，梳着桃花髻，身着素色长裙，朴素又不失端庄，柳眉凤目，领如蝤蛴，美丽动人，看其模样也就十八九岁，但脸上却没有古代女人的那种温婉贤淑，挺拔的身姿，显得是非常精明干练，神情冷漠，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平易近人。
这女子正是寇守信的女儿，郭淡的妻子，寇涴纱。
一般来说，这妻子漂亮，作为丈夫当然高兴，但是郭淡却有些高兴不起来，毕竟他是吃软饭的，对方又漂亮又聪明，那……那要他干嘛？除非他某方面天赋异禀，这一点他暂时也不清楚。
“夫君。”
寇涴纱来到郭淡身前，欠身一礼，落落大方地喊道。
从郭淡的记忆来看，寇涴纱虽然不愿与他同房，但是从未表现过任何的傲慢，而且在郭淡面前，表现的是非常知书达理，旁人若是不知，定会觉得这对夫妻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
这可是软饭的源泉，郭淡可是不敢得罪，伸手道：“夫人请。”
“夫君先请。”
寇涴纱颔首道。
“别别别，我还指望靠你吃饭，该你先请。”
崇尚金钱主义的灵魂，还是觉得这有钱就是大爷，既然如今是你养我，那就必须得舔。
“嗯？”
寇涴纱诧异的看了眼郭淡。
该死的，我现在是郭淡，我现在是郭淡……郭淡催眠着自己，也不再谦让，率先入得堂内。
夫妻一前一后入得堂内，向坐在正座的寇守信行得一礼。
“坐吧。”
寇涴纱如同一个贤惠的妻子，坐在郭淡旁边。
寇守信瞧了眼郭淡，淡淡道：“你酒醒了没？”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郭淡讪讪道：“醒了。哦，多谢岳父大人关心。”
寇守信只觉这话说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细想，道：“关于金玉楼想要买下陈楼的事，你可知晓？”
郭淡摇摇头道：“不知。”
因为目前记忆才刚刚与灵魂融合，很多事，他得慢慢去想，这一时是想不起来的。
寇守信点点头，似乎觉得以郭淡的嗅觉，不知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于是解释道：“那金玉楼一直都想买下陈楼，独霸整个梁园，而陈楼最近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也有卖掉的打算，但因为他们两家一直都有争斗，恩怨颇深，金玉楼几番派人前去跟陈楼商谈，都被陈楼拒绝，故此金玉楼想找我们牙行来帮助他完成这笔交易，据老夫所知，金玉楼不但找了我们，而且还找了柳家，约了我们两家明日上金玉楼详谈。”
这梁园也可以说成是古代公园，又是在京城非常繁华的地带，是非常难得的。而他口中柳家其实就是京城最大的私营牙商。
郭淡疑惑的瞧了眼寇守信，不太确定道：“岳父大人，您是想让小婿前去？”
寇守信点点头。
哇……你心还真大啊！就郭淡这智商，你还敢让他去？此时的郭淡还真有些佩服寇守信的魄力。
哪知寇守信又道：“但你去之后，尽量少说话。”
郭淡又懵了，少说话，如何谈买卖，难道靠颜值？虽然郭淡的颜值还不错，但对方又不是女人，不解道：“那……那小婿去作甚？”
寇守信道：“去学习，看那柳家公子是如何与金玉楼谈的。”
最开始寇守信是让郭淡在主持，就是直接参与买卖的谈判，但是到后来就改为熟悉流程，走走过场，而如今又变成了学习经验，这一步步降低标准，充分的说明寇守信对于郭淡已经失望到了极致。
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如今离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总之，自己招的婿，再蠢也得让女儿躺在他身边，虽然目前还没有躺过，但是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跳过郭淡，将培养重心放到第三代，作为一个商人，眼光还是要放长远啊。
“……！”
郭淡觉得有些不太理解，道：“那这笔买卖……？”
寇守信道：“柳家对于这笔买卖是势在必得，而我们也难以竞争得过。”
郭淡明白了，反正也争不过，就还不如给他一个学习机会，真是用心良苦，点点头道：“小婿知道了。”
寇守信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小婿告退。”
郭淡站起身来，一直沉默的寇涴纱也站起身。郭淡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美女在，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像一直以来，寇涴纱都是沉默寡言，不管郭淡做了多么糊涂的事，弄砸了多大的买卖，她一句抱怨都没有，但其实都是她在帮郭淡善后。
寇守信突然道：“涴纱，你留下。”
郭淡瞧了眼寇涴纱，然后便走了出去，反正又不顺路。
寇守信看了眼寇涴纱，叹道：“为父知道你一直都在跟为父怄气，但是为父也没有办法，你虽精明能干，在做买卖方面，你甚至已经超过为父，若没有你在后面帮忙，我们寇家恐怕早就关门了，可惜……可惜你到底是女儿身，唉……你无法出面去谈买卖，故此，不管郭淡多么不争气，我们还是得依靠他。”
寇涴纱淡淡道：“女儿知道。”
“但愿你真的能明白为父的一番苦心。”
寇守信苦笑一声，又道：“最近柳家那边咄咄逼人，最近又抢走我们好几桩买卖，看这情形，他们似乎是有意要针对我们，你得加倍小心才是。”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寇守信见寇涴纱还是一如既往沉默寡言，心中也是万般无奈，道：“你也下去吧。”

第0002章 先得保住饭碗
“呵呵！真是想不到我这上门女婿当得竟然还专业对口，这难道是天意？”
走在廊道上的郭淡，想着方才寇守信交予他的任务，不禁觉得十分奇妙。
他以前的工作其实也就是去帮助雇主去收购、并购公司，有时候还负责将收购的公司拆分出售，然后从中赚取高额报酬，而方才寇守信交给他的任务，也就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没有那么复杂而已，但本质绝对是一样的。
同时这也令他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明朝的商品经济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呢？”
既然专业对口，郭淡难免会多想一下，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摇头道：“算了，算了，既然老天安排我吃这软饭，我还劳那神干嘛，还是在家安心伺候夫人吧！”
“可不能这么想！”
郭淡突然皱了下眉头，因为那些陌生的记忆开始告诉他，这寇家的生意最近似乎不太好，他不禁心想，要是寇家倒了，这软饭可就没得吃了。
要吃这口软饭，前提是寇家得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有足够的钱来养我。
“姑爷！”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叫喊。
郭淡随口嗯了一声，但了又仔细看了眼，只见迎面走来一个留着两小撇胡须的中年男子，咦，这厮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哦……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这混蛋将我扔到马车上去的，可惜没地方投诉。
其实此人正是寇家的大管家寇义。
虽是管家，但其实地位要比郭淡高很多，郭淡在寇家说句话，除了汐儿，几乎就没有人去搭理他的。
“等会。”
郭淡突然叫住寇义。
寇义停住脚步，问道：“姑爷有事么？”
郭淡故作尴尬道：“方才岳父大人让我明日去金玉楼谈买卖，你能不能给我一些资料。”
寇义却道：“老爷没有跟姑爷说么？”
郭淡讪讪道：“就简单了说了几句。”
“那就行了呀！姑爷，我看你到时还是少说为妙。”
他言下之意，就你这智商，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显然寇义是非常清楚这事。
郭淡挠着头，尴尬地笑道：“我也没打算多说什么，我只是害怕到时又没弄清谁是买家，谁是卖家，又丢人现眼。”
“这样啊！”
寇义犹豫少许，觉得还是得跟郭淡说清楚，以前的郭淡还真的经常弄不清楚谁是买家，谁是卖家，因为牙商干得事，是赚取中间佣金的，这跟买菜不一样，在这其中，买家和卖家是随时可以互换的，而且大牙商自己其实也是买家或者卖家，以前的郭淡是个书呆子，一是一，二是二，他有些时候就是转不过弯来。
于是寇义就告诉郭淡一些情况，如今跟后世不一样，后世都有专门的人士，提供非常专业的资料，而如今基本上都是凭口述。
寇义本想随便说两句，关键是讲清楚谁是买家，谁是卖家，但是郭淡时不时随意问一句，却又是恰到好处，导致寇义是越说越详细。
二人在廊道上说了整整半个时辰。
郭淡不但将金玉楼和陈楼的情况给弄清楚了，而且根据渐渐浮现出来的记忆，他对于京城酒楼行业的情况，也有个大致的了解。
那陈楼其实是梁园的老字号，原本是垄断着整个梁园的酒楼生意，尤其是它还跟官府有合作，关于这一点，也令郭淡感到非常震惊，原来明朝官府就已经有派发消费券的传统，作俸禄也好，奖金也罢，总之，官员拿着这消费券可以去指定的酒楼消费。
跟官府合作，这简直就是铁饭碗啊。
而且梁园又离那些办公机构非常近，风景又好，是官员的不二选择。
然而，金玉楼的出现，打破陈楼的垄断。
那金玉楼的东主是大地主出身，这财大气粗不说，关键他还读过书，懂得那琴棋书画，而梁园面对的主要客户是在内城上班的官员，或者那些官宦子弟，这些人可都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故此金玉楼的东主更加懂得如何迎合那些官员的兴趣爱好，渐渐的，陈楼就处于下风。
没过几年，金玉楼就从陈楼手中夺得与官府的合作，这对于陈楼而言，是致命的。
而在去年的一次假酒事件，更是让陈楼的生意是一落千丈，濒临关门，其实这假酒倒不是说什么工业酒精，只是说以次充好。
但是这事从寇义嘴中说出来，就好像这里面是有故事的，那陈楼可能是被陷害的。
我怎么跟姑爷说了这么多。寇义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于是向郭淡道：“姑爷，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哦……好好，你去忙吧。”
郭淡点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连寇义从身边走过，他都没有察觉，过得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如此情况，帮助金玉楼去收购陈楼，做一笔谁都能做的买卖，那赚得只是跑腿钱，要是我的话……”
那边寇义离开之后，一直低着头思索着，他觉得方才的谈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管家。”
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寇义抬头看去，见是寇涴纱，急忙上前行礼道：“大小姐。”
神色恭敬，与方才对待郭淡，那真是判若两人。
寇涴纱略显好奇道：“你方才在与姑爷说什么？”
寇义如实答道：“姑爷向我询问关于金玉楼的事。”
“是吗？”
寇涴纱黛眉轻轻一皱。
寇义忙解释道：“大小姐千万别误会，姑爷只是想弄明白谁是买家，谁是卖家。”
“原来如此。”寇涴纱立刻释然，旋即又正色道：“关于金玉楼的事，你如何看？”
寇义思索了片刻，才道：“依我之见，即便是老爷亲自出马，我们也难以拿下这一笔买卖，因为这笔买卖对于金玉楼而言，可是至关重要，他们绝不会允许这中间出现任何问题，而我们寇家最近因为姑爷的问题，导致名誉连接受损，除非我们能够想出一个绝佳的办法，不但要保证一定能够成功买下陈楼，还要将价钱压得足够低，否则的话，金玉楼是不会选择我们的，但是这两方面，我们都不如柳家，而且柳家如今处处都在针对我们，柳家绝不会让我那么抢走这笔买卖的。”
“是呀！他们柳家最近咄咄逼人，真是欺人太甚。”
寇涴纱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道：“所以我们不能再一味的忍下去，因为柳家是不会同情我们的，我们必须想办法还击。”
这牙行特殊性导致它比任何一个行当的竞争都要激烈的多。
寇义皱眉道：“但是这笔买卖，我们难以有所作为啊。”
寇涴纱嘴角微微扬起道：“可不见得。其实那陈方圆早已经无心经营下去，他也想卖掉陈楼，只是他不想卖给金玉楼，故此才拖到如今，既然柳家打算帮助金玉楼买下陈楼，那我们就帮助陈楼另寻买家，如此一来，我们不但能够赚得佣金，还能够回应柳家。”
寇义道：“可是金玉楼在梁园经营已久，势力非常强大，那周边的茶肆、酒肆可都是他的，陈方圆都斗不过，我看是其他人也难以有所作为，不然的话，早就有人买下陈楼。”
寇涴纱道：“这个我仔细考虑过，有能力且有财力买下陈楼的，唯有城东崇北坊的醉霄楼，而且我听说醉霄楼的东主曹达也一直想来城南，你明日去见见曹达，如果他那边有意的话，我们就立刻联系陈楼。”
寇义点点头，又问道：“那姑爷那边呢？”
既然你都打算这么做，那就没有必要再去金玉楼。
寇涴纱神色一敛，转过身去，望着院中的景色，淡淡道：“由他去吧。至少他能够帮我迷惑住柳家。”

第0003章 金玉楼
翌日。
郭淡早早就起来，准备去金玉楼谈判，可才刚刚出得自己的小院，就遇到管家寇义。
“姑爷，你这是要上哪去？”
寇义询问道。
“去金玉楼谈买卖啊！”郭淡笑呵呵道。
寇义忙提醒道：“姑爷，你不是谈买卖，你只是去学习经验的。”
呵呵，这个管家还真是敬业，是个好管家。郭淡对于寇义的职业素养给出满分，而且鉴于郭淡之前的事迹，他也能够理解寇义的这种担心，笑着点点头道：“对对对，我只是去学习的。”
寇义又道：“可如今时辰还早呀！”
郭淡道：“我在家里闷了几日，想顺便出去走走。”
寇义哦了一声，又有些不放心道：“姑爷，到时你……”
“我知道，少说多听。”
郭淡略带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往大门走去。
寇义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自己的肩膀，等回过神来，郭淡已经出得门去。
这寇家的宅邸是在南城最繁华的地带，出得大门，走过两条小巷，郭淡便来到了热闹非凡的马市街，虽然如今时辰还早，但这街上那已经是车水马龙，道路两边的店铺、楼宇是鳞次栉比，看上去那可真是一派盛世，但从历史的进程来看，如今已经是到了明朝的中晚期。
郭淡对于历史倒不是非常感兴趣，他以前只对金钱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他也读过历史书的，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他更多是觉得新奇，他非常想知道祖先们是如何生活的，他此时的心态不是来就业的，更像似来旅游的。
结果令他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明朝的商业是非常发达的，市集上什么都有得卖，虽然谈不上什么资本主义，但是商品经济已经算是比较发达的。
转悠了半晌，郭淡见时辰也差不多了，这才去往金玉楼。
行得一炷香功夫，他来到一栋三层楼高，非常气派的楼宇前面。
“是这里了。”
郭淡抬头望着挂在二楼屋檐上的匾额，上面写着金玉楼三个大字。
而金玉楼后面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种满了花草树木，假山林立，据说中间还有一个人工湖，在这闹市之中，更显得景色迷人，也是非常难得的。
正准备进去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乞丐突然跑了过来，举着个破碗，“大哥哥，施舍一点吧，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哦，你稍等下。”
郭淡赶紧从钱袋里面拿出两分银子扔到碗内。
银子？小乞丐顿时是睁着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
郭淡也没有管他，这只是习惯而已，以前若有乞丐主动问他要钱，他一般也都会给点的，因为他觉得这点零钱花在乞丐身上，要更加有价值，不然的话，也是便宜了那些干洗店，径直往金玉楼大门行去，可是刚走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去，见那小乞丐还在那里发呆，目光突然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那小乞丐突然也注意到郭淡在看这自己，连忙跑过去，问道：“大哥哥，你是不是给多呢？”
“这倒是没有。”郭淡尴尬一笑，又问道：“你前面说你一天没有吃饭？”
小乞丐点点头。
郭淡道：“那你去后面等着，等会我拿些饭菜给你吃。”
“真的吗？”
小乞丐激动道。
“等着。”
言罢，郭淡便举步入得金玉楼。
“客官，里面请。”
门前一个俊秀少年，见郭淡来了，急忙迎上去。
方才郭淡观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大酒楼面前都有一个样貌帅气的男子站在门前迎宾。
“寇家姑爷？”
楼内的掌柜见得郭淡，不禁有些诧异，道：“郭童生，你似乎来早了一些，我们东主……”
这郭淡没有考上秀才，但是他经过了童试，就是取得考取秀才的资格，这种人一般称之为童生，可是很少人去称呼别人为童生，因为这个太低级了一点，所以，外人不管是称呼他为寇家女婿，还是郭童生，那都是在讽刺。
郭淡来到柜台前，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不是想念你们金玉楼的美食，故此才早来一步，你先给我上几道你们的招牌菜，我如今早饭可都没有吃。”
那掌柜闻之，倒也没有多言，立刻招呼一个酒保过来。
那酒保将郭淡带上二楼，由于时辰还早，故此酒楼内没有几个客人，郭淡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趁着上菜的间隙，举目打量着内部的装潢。
金玉楼给郭淡的感觉，不像似纯粹意义上的酒楼，更像似一种会所，因为这其中似乎包含着一种主题，这里面的餐桌可不是整齐摆放的，而是错落有致的，随处可见文案，琴桌，文房四宝，而且不管是墙壁上，还是梁柱上，都写满了诗词、文章。
艺术感是扑面而来。
郭淡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只觉金玉楼能有此规模，绝不是靠那些旁门左道。
很快，就上来三道菜，一道烤鹅，一道竹笋，还有一道山药羹。
菜式都是非常精致的，要知道郭淡之前可没有点菜，但他们也没有多上几道菜，这里也就是一两个人的分量，由此可见，金玉楼真是有其独到之处，有自己的逼格。
郭淡其实是吃过早饭的，他更多的是在品尝，只觉这些菜式虽然非常精致，但味道也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回味无穷，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忽听得楼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后就见到一个四十来岁，腰板挺直，目光如炬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比郭淡年纪稍长，风度翩翩、俊朗不凡的公子走了上来。
这二人正是金玉楼的东主周丰和柳家大公子柳承变。
方才那掌柜则是跟在他们身后，上得二楼，他便向伸手指向郭淡。
柳承变见到郭淡，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那周丰只是稍稍点头，然后便与柳承变往三楼走去，可见郭淡是多么的令人看不起。
而那掌柜来到郭淡的桌旁，道：“郭童生，我家老爷邀你上去。”
“可是我这都还没有吃过瘾啊！”
郭淡故作郁闷道。
那掌柜得好生郁闷，你是来谈买卖的，还是来吃饭的，不过鉴于郭淡名声在外，他倒也没有觉得非常不妥，只道：“待会谈完，我家老爷定会宴请公子的。”
可不一定哦。郭淡故作犹豫片刻，才道：“这样吧，你将这几道菜给我包起来，我带回去吃，可别浪费了。”
那掌柜很是无语，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郭淡这才与他去到三楼。
这三楼的逼格那是更高，没有椅子，只有坐垫，围成一圈，中间是空荡荡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想必平时都有歌妓来此表演助兴，那些骚文人可不能没有妞。
“周员外，柳兄。”
郭淡一板一眼的向二人拱手一礼。
柳承变也站起身来，拱手道：“郭贤弟，别来无恙了。”
周丰却只是伸手道：“郭童生请坐。”
在郭淡的印象中，这柳承变表面上对他还是比较尊重的，一直都是称呼他为贤弟。但是郭淡知道，其实柳承变是瞧不起他，只不过两个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待郭淡坐下之后，周丰便道：“二位应该清楚，我今日请你们前来是为何事，那我就开门见山，你们有何办法助我买下陈楼？”
柳承变向郭淡微笑道：“不知郭贤弟有何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不赚你这跑腿钱。郭淡故作尴尬道：“柳兄先说。”
柳承变笑道：“愚兄方才已经与员外说了一些关于我们柳家的想法，所以贤弟你但说无妨。”
周丰点点头，看向郭淡。
不是吧，连个学习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这不是成心要气死我岳父么。郭淡脸露郁闷之色。
柳承变问道：“贤弟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郭淡耿直地说道：“不瞒柳兄，岳父大人曾几番叮嘱过我，让我来此，要多听少说，甚至不说话。”
周丰、柳承变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柳承变微微露出一丝得意，寇守信让他不说话，显然就是不打算与他们柳家竞争。
周丰却是哼得一声，“你们寇家还真是看得我们周某人啊！”
郭淡故作听不明白，呆呆的望着周丰。
周丰挥挥手道：“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你就先回去吧。”
“哦。”
郭淡立刻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晚辈告辞。柳兄，愚弟告辞。”
以前的郭淡就是如此，非常呆板，人家让他走，他就真的走，作为读书人，这么做确实也没错，读书人总要有点傲气，但是作为一个商人，脸皮必须得厚，怎么都得在客户前面争取一下，面子可是没有提成的。
“贤弟慢走。”柳承变也站起身来，拱手回得一礼，突然问道：“对了，不知弟妹近来可好？”
“内子很好！”郭淡点点头，“柳兄有事要找内子吗？有的话，我可帮你约。”
“啊？”
柳承变顿时一脸错愕。
周丰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承变尴尬了瞧了眼周丰，英俊的脸庞都红了，连连挥手道：“不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哦。”
郭淡点点头，心里只觉好笑，就你这脸皮，还敢惦记着我家的墙角，小心我反送一顶绿帽给你。

第0004章 浪费表情
“这个呆子。呵呵！”
郭淡下去之后，周丰兀自笑个不停，只能说郭淡耿直的真是有些过分。摇着头，感慨道：“想那寇老头精明了一辈子，却在这继承人上面栽了一个这么大的跟头，可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说着，他突然看向柳承变，道：“若是当初寇老头答应与你们柳家联姻，只怕整个牙行都是你们说了算，又岂会有今日啊！”
柳承变脸色略微一变，不答这话。
周丰却继续说道：“贤侄此时一定非常失望吧。”
柳承变错愕道：“周叔叔此话何意？”
周丰哈哈笑道：“你让我约寇家前来，无非也就是想见见到那寇小姐，不曾想到那寇老头还是对那呆子抱有希望。”
柳承变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嘴上却道：“小侄只是希望与寇家公平竞争，要赢也要赢的光明磊落，当然，我们柳家是肯定不会输的。”
“我就欣赏贤侄你的这份自信。”周丰又正色道：“关于陈楼一事，贤侄有何看法？”
柳承变神色一敛，正色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买下陈楼应该不是问题，因为陈楼已经撑不了多久，问题在于价钱，以梁园周边的地价来计算，整个陈楼大概值三千五百两，但是我想周叔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周叔叔的财力，不会在乎这一栋酒楼的，故此小侄认为周叔叔最想得到的其实是陈楼的厨房。”
三千五百两听着好像不多，但在如今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若按照粮价来计算，这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六百元，三千五百两，也就是两百多万，但因为两个时代的产量、生产水平，以及生产力的不同，故此还得考虑当下的生活成本。
如今寻常百姓家，一年的支出，也就二十两左右，而如今京城繁华地带的房价，差不多也就在每平米1.5两银子左右，梁园因为地段好，大概也就每平二两的样子，因为目前明朝还是小农经济，人是分散的，房子对于明朝百姓，倒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聪明。”
周丰眼中闪过一抹赞色，道：“那你认为多少钱合适？”
柳承变五指一张道：“一千五百两，共五千两。”
周丰稍一沉吟，点头道：“合理。”
其实厨房指的就是厨师或者说菜式的秘方，如今酒楼的大厨师，要么跟酒楼老板是亲戚关系，要么就是跟酒楼签订终生契约，等于跟酒楼是绑定的，因为如果是跟老板绑定，那么在买卖的话，就会非常麻烦。
而光这些厨师，或者说菜式的秘法，就值一千五百两，可见明朝的商人已经是拥有极高的觉悟，他们知道这人才才是关键，而不是那房屋。
而那边郭淡下得楼来还不忘将那些打包好的饭菜带走。
当然，他并没有付钱，都没有宴请，那总得要些跑腿费，这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他一个月的零用钱可不是很多。
出得金玉楼郭淡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慢悠悠的去到金楼后面的梁园。
“大哥哥，大哥哥。”
方才那个小乞丐从旁边跑了过来。
“拿着。”郭淡将手中的小竹篮递给他。
“好香啊！”小乞丐深深吸吮了下，又吞咽一口，“这是金玉楼的菜？”
“嗯！”
郭淡点点头：“我也只是尝了一点。”
“多谢大哥哥。多谢大哥哥！”小乞丐接过篮子来，小脸透着窃喜之色，他哪里会在乎有没有吃过，小声嘀咕道：“娘看到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郭淡笑了笑，又道：“如果你下午有空去陈楼的话，我就再送你一顿晚饭。”
“真的吗？”小乞丐不敢置信道。
郭淡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曹小东。”
曹小东好奇的看着郭淡，好奇道：“大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郭淡只是笑了笑，道：“记住，下午有空的话，就来陈楼。”
“我……我一定会去的。”曹小东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
在他看来，可能是遇到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殊不知郭淡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他主动给的钱，都是带有利息属性的。
小乞丐拿着饭菜美滋滋的离开后，郭淡又在梁园附近转了转，随便买了点小吃，一边吃着，一边观赏梁园美丽的风景，不禁心生感慨，以前我经常飞来飞去，心中只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却从未想过停驻片刻，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唉……真不知道我究竟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游得小半天，郭淡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悄悄前往陈楼。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陈楼，而是去到陈楼后面的宅院。
通报之后，郭淡入得堂内，只见一个须发黑白参杂，体态微胖的老者坐在里面。
这老者正是陈楼的东主，陈方圆。
郭淡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冒昧拜访，打扰之处，还请陈员外多多见谅。”
陈方圆只是非常随意的伸了下手，目光中充斥着敌意。
郭淡道了声谢，然后坐了下来。
陈方圆斜目一瞥，道：“若你是受周丰小儿所托，那你就不必多费唇舌。”可见他已经收到消息，周丰已经改变策略，打算找牙行来帮忙收购他的陈楼。
郭淡笑道：“我听说员外已有卖店之意，既然如此，卖谁不是卖呢？”
陈方圆顿时怒目圆睁，道：“我卖谁也不会卖给周丰那卑鄙小人。”
郭淡呵呵道：“看来员外还在记恨当初周丰以次酒陷害陈楼一事。”
陈方圆哼道：“你知道便好。”
郭淡道：“但若金玉楼愿意出一万两呢？”
“一万两也别想……”陈方圆话说一半，突然闭上嘴，又侧耳道：“你方才说多少？”
“一万两。”
郭淡竖起一根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方圆愣的片刻，旋即笑道：“都说寇家姑爷不会做买卖，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那周丰卑鄙归卑鄙，但不得不说，其人是非常精明的，怎么可能愿意出一万两，你定是喝多了，没有听清楚吧。”
陈楼值多少钱，他心里当然也有数，是肯定不值一两万，这简直翻了一番，怎么可能。
郭淡略微一笑道：“员外何必说这些，我就问你一句，一万两，你卖还是不卖？”
陈方圆皱眉瞧了眼郭淡，道：“若金玉楼愿意出一万两，我当然卖。”
郭淡耸耸肩道：“这不就行了。”
陈方圆越发疑惑道：“但是金玉楼怎么可能愿意出一万两。”
郭淡呵呵笑道：“他愿不愿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一万两卖给他。”
“你此话是何意？”陈方圆越听越糊涂了。
郭淡道：“咱们简单一点，我帮你以一万两卖出去，但是我得分两千两。”
“两千两？”
陈方圆倏然起身，道：“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根据牙行的规矩，牙商一般就是从中抽三分利，这已经不少了，而两千两可就是两成，这在牙行是无法想象的！
郭淡笑道：“难道员外宁可少赚几千两，也不愿意我赚这两千两？”
这个价格叫得确实有些令陈方圆难受，瞧了眼郭淡，又坐了下去，问道：“你究竟是为谁而来？”
他当然听过郭淡的事迹，如果郭淡是认真的，那么他认为郭淡背后肯定有人。
哪知郭淡道：“我自己。”
“寇家？”
“不。”
郭淡摇摇头，道：“我，郭淡。”
陈方圆充满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员外，咱们做买卖，谈得是钱，你就说这条件，你接不接受？至于我是为谁而来，这重要吗？”
陈方圆思索片刻，道：“话虽如此，但是我也得清楚我是在跟谁在合作。”
郭淡无奈道：“我不是已经回答了么，你是在跟我郭淡合作。”
陈方圆道：“说句不得当的话，你在牙行的名声可是不太好呀！”
“那是因为钱少。”
郭淡摇摇头，又一本正经道：“低于一千两佣金的买卖，我是没有任何兴趣。”
陈方圆听得好气好笑，道：“你这小儿本事没本事，口气倒真是不小，你见过哪个牙人收取一千两佣金的。”
郭淡苦笑道：“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名声不太好，因为我看到那么一点点佣金，都觉得那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唯有故意把生意搞砸，寇家才不会天天让我跑这跑那的。”
“是吗？”
“员外若是觉得我是在吹嘘自己，我们大可以签订一份对赌契约。”
“对赌契约？”
“不错，若我帮你以一万两的价钱卖出去，你就输我五百两，加上两千两佣金，一共是两千五百两，若是我没有做到，我输给你五百两。”
陈方圆听得真想喷郭淡一脸，道：“你的胃口还真是不小，这一句话又要我拿五百两出来。”
“但是员外你也有可能得到五百两，这份契约对于我们双方是平等的。”郭淡笑道。
陈方圆沉默不语。
郭淡又道：“是员外你不信我，我才这么说的。其实在这期间，我也不需要员外你多花什么钱，你只需要按我说得去做就行了，所以，若是员外你相信我，那也不需要签这对赌契约。”
陈方圆问道：“那不知你要我做些什么？”
郭淡道：“首先，去找寇家帮你出售酒楼。”
陈方圆错愕的看着郭淡，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郭淡苦笑道：“我方才说了，我是为自己而来，但若是让寇家知道这事，那这佣金可就不是属于我的，故此我不能出面，那么就必须找人替我出面，既然如此，何不便宜自家人。”
陈方圆讽刺道：“真是好一个自家人啊。”
郭淡嘲笑道：“员外做买卖可真是浪费人才，我看员外应该去做县官，去评判谁的道德更加高尚，但也由此可见，陈楼的衰落也是有道理的。”
陈方圆双目一瞪，怒喝道：“你小子竟敢嘲笑老夫。”
“唉……真是浪费表情。”
郭淡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拱手道：“告辞。”

第0005章 小露一手
浪费表情？
陈方圆听得有些懵，虽然不太理解，但是在他印象中，郭淡可不是这样的，一方面是彬彬有礼，毕竟是读书人出身，但另一方面又傻的可爱，软弱无能，哪有像今日这般气人。
就算他之前是装的，可这牙人都是靠嘴吃饭的，通常都是八面玲珑。
这个反差令他不知所措。
等他回过神来时，郭淡已经出得门去，真是说走就走。
这陈方圆毕竟是一个商人，就陈楼目前的情况，要是能够一万两卖出去，那真是太令人心动，看在钱的份上，他放下了所为的面子，赶紧追了出去，又将郭淡给请了回来。
“贤侄，方才叔叔言语上多有冒犯，你莫要跟叔叔一般计较。”
再次回到屋内，陈方圆神情、语气完全变了，贤侄喊得那叫一个亲。
其实这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特质，千万不要跟金钱过不去，该舔就得舔，没有什么比钱在自己口袋里更加真实。
郭淡坐了下来，不紧不慢道：“得罪倒是谈不上，只是浪费了我们的时间。”
“是是是。”
陈方圆尴尬的点点头，又略带试探道：“贤侄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郭淡呵呵道：“过奖，过奖，不过……我这都还没露呀！”
陈方圆愣了下，急忙问道：“那不知贤侄有何妙策？”
郭淡张了下嘴，突然又转而道：“我想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正好我也得品尝一下你们酒楼的美味，这酒楼能卖什么价钱，厨房可是至关重要，这一点员外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贤侄言之有理，还请稍后片刻，我立刻让人去准备。”
说到菜肴，陈方圆那是一脸自信，立刻就吩咐管家去厨房安排。
郭淡笑道：“员外似乎对自己的厨房非常有信心呀！”
陈方圆立刻道：“别的我不敢说，单说这菜式，我们陈楼可是远胜于金玉楼。”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充满着恨意道：“只是我没有周丰那么卑鄙，就会玩一些卑鄙无耻的伎俩。”
郭淡却摇头道：“这做买卖如同打仗，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如果还一味的为自己找借口，只会让自己输得更加惨，该放下就得立刻放下，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毕竟在商场上，机会是稍纵即逝，迟疑一刻，可能就错失了大好商机啊。”
陈方圆闻言，只觉无比诧异，眼前的郭淡与以往的郭淡简直判若两人，不管是谈吐举止，还是气质，都是截然不同，但他也不敢再多问，生怕郭淡又起身走入，叹了口气道：“也许你说得对，我是该放下了。”
郭淡笑道：“但是放下不代表彻底的失败，也不代表要从头来过，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在手里，东山再起亦非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作为一个交易分析员，一直以来都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卖的，至于什么情怀，祖业，那都是渣渣，就看价钱是否合适，反正今天卖出去，明天又可以买回来。
陈方圆又再问道：“那不知贤侄有何办法，能够帮我卖个好价钱？”
郭淡道：“方才我已经说了，这第一步，就是雇佣寇家帮你出售陈楼。”
陈方圆眼眸一转，道：“可是方才贤侄也说了，不需要我花什么钱，找寇家可是要给钱的。”
郭淡道：“牙行是抽取佣金，在雇主没有违约的情况下，这交易不成，就不需要花钱，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成了的话，从我那两千两里面，拿出一千两作为佣金给寇家，不需要员外你给一文钱。”
陈方圆愣了下，你方才表现的自私自利，如今怎么又……
郭淡道：“难道员外又打算做道德评估？”
“绝无此意。”
陈方圆连连摆手，又道：“贤侄，你继续说。”
郭淡又道：“至于这第二步么，我观察过陈楼的情况，陈楼卖不出去，主要还是因为生意不好，导致没有人敢接盘，故此，若想卖个好价钱，必须先得将业绩提上来。”
“难道贤侄有办法？”
陈方圆惊讶道。
郭淡笑道：“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为陈楼找来大量的客户，至于我怎么去找，到时你就明白了。”
陈方圆狐疑的看了眼郭淡一眼，光凭嘴吹，谁不会呀！
郭淡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陈方圆。
陈方圆好奇的接过一看，诧异道：“返金劵？”
郭淡点点头，道：“等我为你找来客户之后，我要你将一分利作为返金劵送给客户，还要拿一分利给我，毕竟我办事也需要资金的，但是这无碍我方才的承诺，因为这些钱是我为你带来的，你还赚得一分利。”
陈方圆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纸上的内容，上面详细的写明如何操作这返金劵，越看越惊，光凭这个主意，他对于郭淡再也没有半点怀疑，这绝非是在吹牛，暗想，或许……或许他之前真的是嫌钱太少了，唉……那寇小儿真是太吝啬了。瞅了瞅郭淡，道：“既然贤侄有办法令我陈楼生意兴隆，那……那我就不需要卖店……”
郭淡道：“我帮你生意兴隆，那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你若不卖店，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陈方圆道：“我可以给你钱啊！”
郭淡笑道：“你能支付我两千两佣金吗？你若愿意这么做，我就无所谓。”
陈方圆沉默了。
就算郭淡暂时为他找来大量的客户，那也不代表长久，一次性支付他两千两佣金这是不可能的。
郭淡又道：“陈员外，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决定要卖店，就不要多想，我也实话跟你说，我做的一切，也只是帮你卖个好价钱，而非是长久之计，毕竟我又没有开过酒楼，另外，说句得罪的话，就我的观察，你不是周丰的对手。”
陈方圆纠结半晌，叹了口气，道：“行，就按你说得办。”
交谈间，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进屋来。
郭淡眼中一亮，看来那些记忆并没有错，其实在他的记忆中，陈楼的菜式要胜过金玉楼，因为周丰是大地主出身，而陈方圆是厨师出身，不然的话，陈楼当初也不可能垄断梁园，他还是有自己的优势。
端上来的一笼蒸肉，但见此肉呈褐色，应该是晒干过的，可看着又不像似猪羊，亦非鸡鸭，郭淡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肉？”
“贤侄难道连我陈楼最有名的菜式都不记得呢？”陈方圆很是悲伤的问道，曾经显赫一时的陈楼竟然会被遗忘到这种程度。
郭淡努力的想了想，突然吸得一口冷气，道：“莫不是你们陈楼最有名的菜，蒸黄鼠。”
陈方圆点点头道：“这是一种来自塞外的黄鼠，若烹制得当，其肉非常甘美，可是若稍有不当，便难以入口，那周丰小儿，可一直都想买下我这道菜的秘方。”
天啊！老鼠肉？郭淡可不是什么重口味，对于这些稀奇古怪的美味，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必须得尝尝，于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小块，放入嘴中，刚一咀嚼，顿时汁水四溅，有一股浓郁的酒香充斥在唇齿间，肉烂又不失嚼劲，味浓却不油腻，其肉之鲜美，真是香渗骨髓，不由得双眉一展，惊喜道：“这黄鼠肉还真是不错啊。光凭此美味，我想价钱还能再高一点。”
陈方圆闻言，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第0006章 心有灵犀
郭淡与陈方圆边吃边谈，黄汤下肚，是越谈越欢啊！
而郭淡谈判的技巧非常简单，首先就是投其所好，取得主导权，这陈方圆是商人，商人逐利，故此他一开始就抛出一个陈方圆无法拒绝的价钱。其实事实上是郭淡来求陈方圆的，但是在这一万两的诱惑下，就变成陈方圆求郭淡，从而郭淡掌握主动。
但是光说不行，得有事实证明，故此郭淡拿出返金劵来，证明自己是有这个本事的。
然而，光这两点还是不行，最最重要的，还是郭淡一直强调，这期间不要陈方圆花什么钱。
给陈方圆的感觉，就是这笔买卖至少不会亏。
在这个基础上，郭淡与陈方圆自然谈得是非常愉快，并且很快就签订了两份契约。
一份就是普通的商业契约，约定了双方的责任、利益分配，以及一些细节。
还有一份就是保密协议，就是不准透露郭淡参与其中，陈方圆很不理解，但他也不敢多问。
至于对赌协议，陈方圆是坚决不肯签，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临走前，郭淡不忘让人打包饭菜，同时他又想起令一事来，突然递去二两银子，道：“因为我不方便露面，麻烦员外帮我买一些旧的衣物，十三四岁小孩穿的。”
陈方圆听得莫名其妙，道：“贤侄为何要买旧衣物？”
郭淡道：“这是为了帮你招揽客户用的，这钱我先垫着，反正到时我会从利润里面获得。”
陈方圆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将钱推了回去，道：“贤侄的才能，我已知晓，我相信贤侄一定能够说到做到，这点钱就不劳贤侄破费，正好我家有些旧衣物。”
郭淡也没有勉强，只是道了声谢谢，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打算给这钱，这到底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出得陈楼，郭淡伸展了下懒腰，又摇了摇脖子，暗想，这厮的身体还真是有些弱，看来平时还得注意锻炼啊！
“大哥哥！”
忽听得后方传来一个贼兮兮的声音。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墙角有个贼头贼脑的小子，虚掩着半身，冲着他傻呵呵的笑着。他不由得一笑，走了过去。
这小子正是小乞丐曹小东。
“大哥哥！”
曹小东见郭淡走来，急忙也走了出来，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显得挺不好意思的。
“给！”
郭淡将手中的木篮递给曹小东。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
曹小东激动的接过篮子来，眼中闪烁着泪花。
郭淡突然问道：“你想不想赚钱？”
曹小东呆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又道：“我问你，你想不想赚钱？”
曹小东道：“我想啊，可是……可是我年纪太小了，没法赚钱。”
“小钱靠的是力气，但是想要赚大钱。”郭淡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靠得是脑子。”
曹小东摇头道：“大哥哥，我……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也不打紧，你就说，你想不想赚钱？”
“想，我很想赚钱。”
“那就行了。”郭淡指着前面道：“我一边走一边说吧。”
“嗯。”
这时忽听得旁边有人说道：“你们看，那不是寇家姑爷么？他怎么跟个小乞丐走在一块。”
“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废物自当跟废物走在一起。”
“言之有理。”
……
曹小东听在耳里，非常内疚道：“大哥哥，他们在说你么？”
郭淡微笑道：“小东，人穷不要紧，但是不能志短，一时的穷困，绝不能够代表永远，哪怕是注定的，你也决不能妥协，因为若你甘于现状，唯一的结果，就是你一直穷下去，不会有人同情你的，所以不管现实如何，你一定放弃这种想法，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将来能够富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着曹小东，道：“你明白吗？”
曹小东直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上天也是公平的，虽然上天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家世，但是磨难也给予了你宝贵的经历，我相信你应该对京城内的店铺都非常熟悉吧。”
曹小东拍着胸脯道：“这我真的非常熟悉，因为我天天到处乞讨。”
郭淡道：“不但如此，常年的乞讨，还让你勇于跟陌生人讲话，不是吗？”
曹小东好奇道：“这也是优点吗？”
“当然。”
郭淡道：“不信你看看那些富家子弟，他们只有你这般大的时候，可不敢轻易跟陌生人讲话。”
曹小东问道：“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郭淡笑道：“这可是一个推销员必备的职业素养。”
“推销员？”
曹小东挠着头。
郭淡一边走着，一边教曹小东一些知识。
曹小东虽然年纪小，但常年在外乞讨，有着不符合其年纪的老成，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多商业知识都是一点即通。
这令郭淡感到非常欣慰。
“大哥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席话之后，曹小东仿佛变了个人似得，眼中绽放着光彩，小脸也充满着自信。
郭淡一笑，又从钱袋里面拿出一些碎银来，递给曹小东，“拿着。”
出手就是银子，曹小东都感到有些害怕，道：“大哥哥，这么多钱，我……我不敢要。”
郭淡笑道：“你拿着买些吃的给你那些同伴，否则的话，他们又怎会信你了。快些拿着，我得回去了。”
曹小东这才接过银子来，又道：“大哥哥请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你的任务。”
……
寇家。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寇守信略显不满的看着郭淡。
其实这一回他倒不是很担心，反正他也没打算抢这桩买卖，否则的话，他是真不敢让郭淡前去。
郭淡故作抱歉道：“回岳父大人的话，小婿从金玉楼谈完出来后，又遇到一个好友，所以……所以又跟他去喝了几杯。”
寇守信问道：“那你们今天谈得怎么样？”
郭淡摇摇头道：“小婿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寇守信疑惑道：“难道你今天没有去？”
郭淡道：“去了，我很早就去了，岳父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寇总管，他是知道的。只不过……只不过我到那里的时候，那周员外和柳公子都已经谈过了，周员外就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如实告诉他，我只是过来听听的，那周员外就让我回来。”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寇守信也能够想象到当时的情景，只觉老脸发烫，太尴尬了，又瞧了眼郭淡，心想，被人这般羞辱，你还有心思去喝酒，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他现在看到郭淡都已经心生厌恶，挥手道：“你回去休息吧。”
……
从寇守信的屋内出来之后，郭淡一声感叹，吃软饭还真是一个技术活呀！突然，他余光发现寇义鬼鬼祟祟的往花园方向走去，心中好奇，于是悄悄跟了过去。
他刚刚来到花园门口，就听到寇义喊道：“大小姐。”
有奸情？
郭淡偏头往里面看去，只见花池边站着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正是寇涴纱，她一边细心的栽种花苗，一边问道：“怎么样？”
寇义摇头道：“曹达似乎对买下陈楼不是太感兴趣。”
郭淡微微一惊，难道……
寇涴纱细眉微皱，直起身来，道：“他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寇义迟疑少许，道：“那也不是，若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会谈到这时候，我觉得曹达心里有很大的顾虑。”
寇涴纱道：“他是害怕即便买下陈楼，也抵挡不住金玉楼的冲击。”
寇义道：“我也认为事实是如此，陈方圆在梁园经营了这么久，都不是金玉楼的对手，而曹达一直以来面对的客户，多半都是那些厂卫，或者一些武夫，而梁园可是文官的地盘，我看他是难以在梁园立足。”
“但这也是我选择醉霄楼的原因。”
寇涴纱轻轻一叹，道：“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曹达虽财力雄厚，但在酒楼行业的地位却是不高，主要就是因为他的客户都是一些三教九流，他如何不想更上一层楼，但若要提升自己的地位，就必须来南城，接触到这些达官显贵。”
寇义道：“话虽如此，可这其中风险太大了，而且我认为曹达没有多少胜算，再加上我今天与交谈的情况，我猜想他是不会买下陈楼的。”
寇涴纱沉默少许，道：“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门外偷听的郭淡，见寇义要出来了，赶紧悄悄退去，心中暗笑，原来她与我想到一块去了，真是有趣，不过这样也好，有此贤妻，我这碗软饭想不牢固都难啊！

第0007章 拆分出售
寇守信虽然才不惑之年，但在那场大病之后，已经是力不从心，其实他早就想退休，颐养天年，但苦于在选婿一事上，他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选了郭淡这么一个半废不废之人，故此，他也只能继续坚守岗位。
但他已经不再去店面，店面一般都是寇涴纱在主持日常事务，而他则是在宅院的大堂坐着，来了重要客户，他就会亲自接见，但已经许久没有来什么大客户。
然而今日上午，陈方圆突然上门求见，这令寇守信感到有些诧异，疑惑道：“陈方圆？他来作甚？”
方才通报的寇义答道：“说是来谈买卖的。”
“买卖？”
寇守信皱了下眉头，突然道：“难道涴纱她……”
话刚出口，就听得门外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女儿对此是毫不知情。”
话音未落，就见寇涴纱从门外走了进来。
寇守信好奇道：“那为什么他突然上门……？”
寇涴纱道：“爹爹，等会见到他不就知道了么。”
寇守信点点头，朝着寇义道：“快快有请。”
过得一会儿，就见陈方圆从外走了进来，冲着寇守信哈哈笑道：“寇老弟，别来无恙了。”
他比寇守信要大上七八岁，但身体却矫健的很，寇守信是远不如他。
寇涴纱瞧陈方圆一脸春风得意，微微有些疑惑。
寇守信在寇涴纱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道：“真是抱歉，我这腿脚如今不太方便，未能出门相迎，陈兄莫要见怪。”
“哎，老弟，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陈方圆摆摆手，道：“是我冒昧打搅了。”
寇涴纱行得一礼道：“晚辈见过陈伯父。”
陈方圆笑着点点头，又向寇守信道：“老弟，不是我说你，既然身体不适，就别老是惦记着买卖，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寇守信瞧了眼寇涴纱，心中喜忧参半，这女儿虽然聪明，但到底是一个女人，如何继承家业。
哪知陈方圆左右看了看，道：“你家女婿呢？”
难道他说得是郭淡？寇守信愣了下，但很快就否定这个想法，这多半是一句客套话，这想起郭淡，又觉脸上无光，摇头直叹道：“莫要提他，莫要提他。他若有一点上进心，我又何须如此。”
如今不上进，就已经是一千两起步，要再上进的话，我恐怕都请不起他了，这都怪你太吝啬，给的钱太少了。陈方圆心中嘀咕着，嘴上却道：“关于贤侄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年轻人，难免是有些心浮气躁，我看贤侄还是一表人才，你应该多在他身上下些工夫，可别埋没了人才。”
他就想寇守信将郭淡也叫来，这样他心里有底，毕竟那才是主角。
但是寇守信哪里敢叫郭淡来，虽然他也想郭淡多学一些经验，但如今才是谈判初期，甚至连谈什么都还不清楚，郭淡在这里，除了能够坏事之外，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摇摇头，借邀请陈方圆坐下，避开这个话题。
陈方圆微微有些失望，这小老儿真是不上道。
一旁寇涴纱只觉有些怪异，这似乎是她第一回听到有人帮郭淡说话，而且还无视她的存在，其实大家都知道，寇守信已经退居二线，真正管事的是她。
寒暄过后，陈方圆轻咳一声，正色道：“老弟，今日我来此，主要是想请你们牙行帮忙。”
寇守信道：“陈兄请说。”
陈方圆叹了口气，道：“想来你也知道，自周丰那小人来到梁园后，我陈楼的买卖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么些年过去了，唉……我也无心再与他斗下去，故此我想委托你们牙行，帮我把陈楼卖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卖给金玉楼。”
“这……”
寇守信显得有些为难。
他们牙行做买卖，是从交易金额中抽取三分的利润，也就是百分之三，但如果完不成交易，那就没得佣金，所以他们通常得估量这个交易能不能完成，而目前梁园的情况，寇守信认为应该没有谁敢接盘，因为接盘就预示着要跟金玉楼斗，然而，金玉楼本就财大气粗，那边又跟朝廷有合作关系，这怎么斗啊。
寇涴纱突然道：“但不知陈伯伯打算卖个什么价钱呢？”
陈方圆笑道：“我打算拆开来卖。”
“拆开来卖？”
寇涴纱和寇守信异口同声道。
陈方圆点点头，道：“不错，就是将厨房和酒楼拆开来卖，总所周知，我陈楼的厨师那可都是一等一的，所以价钱不能低于两千两两，而酒楼的话，价钱不能低于三千两，当然，这卖得越贵越好，若总价能够超过一万两，我可以给你们一成的佣金。”
一万两？
这寇家父女，包括寇义在内，统统忽视了这后半句，这个价钱是完全不可能的，别说一成，你就算给五成，也卖不出，就这个价钱，都够买两个陈楼。
寇守信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皱眉道：“酒楼和厨房拆开来卖，这……这请恕我孤陋寡闻，未听过这种卖法，而且，那厨房不是与酒楼绑在一起的吗？”
陈方圆呵呵道：“这我可以更改契约。”
寇守信皱眉不语。
陈方圆微微一笑道：“若是老弟觉得有困难，那便算了，我另找他家。”
一直沉默的寇涴纱突然道：“多谢陈伯伯的信任，我们牙行必将为此全力以赴。”
陈方圆愣了下，他也没有想到寇涴纱会答应的如此爽快。旋即便笑呵呵道：“那就有劳了。”
如今管事的是寇涴纱，寇守信虽然感到有些不妥，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寇涴纱。
双方立刻又就细节谈论了一番，因为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卖给金玉楼，故此寇家只是负责帮陈楼找卖家，以及商谈，但是寇家并没有代替陈楼签约的权力，最终拍板还是得陈方圆，而在一般情况下，牙行只是按照雇主的条件、价格卖，他们拥有签约的权力。
经过一番详细讨论之后，双方终于签订了一份雇佣契约。
而后又交谈了一会儿，陈方圆便起身告辞了，可刚走到门口，郭淡突然从门前经过。
“咦？来客人了呀！”
契约刚刚签订，这个灾星就出现了，寇守信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到底是女婿，他只能道：“还不快见过陈伯伯。”
郭淡入得屋内，行礼道：“小侄见过陈伯伯。”
“免礼，免礼。”
陈方圆见到郭淡来，心里松了口气，又向寇守信道：“老弟，你这腿脚不便，就别送了，贤侄送我出去就行了。”
寇守信哪里放心，但是让郭淡送合情合理，于是笑着点点头道：“多谢陈兄体谅，贤婿，寇义你们两个就代我送送陈兄。”
陈方圆挥挥手道：“不用这么麻烦，贤侄送我就行了。”
说着，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寇守信还犹豫了片刻，才挥手让郭淡去送，但还是小声叮嘱一句，“千万不能乱说话。”
“小婿知道。”郭淡点点头，然后跟了出去。
来到前院，陈方圆目光左右瞟了瞟，低声道：“贤侄，有一点我真是不明白，你既然有本事，为何又要遮遮掩掩的，你只要有能力，这寇家的财产不都是你的么。”
郭淡目光直视，淡淡道：“我只想赚这舒服钱，可是不想天天去店面看着，赚那辛苦钱，你看我岳父，不就熬出一身病来了。”
陈方圆愣了愣，内心是说不出的难受，敢情我以前赚得都是辛苦钱啊！
世道变了！
郭淡又问道：“你们谈的怎么样？”
“都谈妥了，哦，都是按照你的要求。”
陈方圆顿了下，又道：“不过你妻子倒是真有魄力，当时一口就答应下来。”
郭淡语气平淡地说道：“赚到钱才叫有魄力，赚不到钱，那就叫做冲动。”说着，他突然斜目看向陈方圆，一本正经道：“有个屁用。”
“那是，那是。”
陈方圆情不自禁的抹了抹汗，跟这厮聊天，真是够难受的，说话都是带刺的，一点都不尊老爱幼，赶紧转移话题道：“哦，你要的衣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郭淡嗯了一声，道：“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待在店里，因为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很多客人上门，所以你要做好充分准备。到门口了，您慢走。”
“哎……我。”
陈方圆本想多与郭淡聊聊，哪知这厮转身就走了，顿时就傻了，站在大门前，思绪和头发都有些凌乱。
嚣张的有些过分啊！

第000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涴纱，你方才为何不经考虑，就答应下来。”
陈方圆刚走，寇守信便立刻向寇涴纱道：“你应该清楚，目前最有希望买下陈楼的就是金玉楼，那周丰也是势在必得，若不能卖给金玉楼，这一笔买卖是很难完成的，而且……而且也从未有酒楼将厨房和酒楼拆开来卖，你贸然接下这笔买卖，若是做不好，到时又会让人看我们的笑话，我们寇家的名誉已经是大不如以前，这时候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
正如郭淡之前所言，魄力是基于在成功之上的，若不能成功，那就是冲动，显然寇守信是认为寇涴纱有些冲动。
寇涴纱答道：“爹爹，女儿答应下来绝非是冲动之举，其实就算陈方圆今日不来，我也正打算让寇义去陈楼与他商谈。”
“哦？”
寇守信微微皱眉，疑惑的看着女儿。
寇涴纱道：“近来柳家处处针对我们，甚至不惜代价，这已经超出生意竞争，柳家是想彻底整垮我们，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金玉楼已经选择柳家，如果我们能够代表陈楼，那么我们将占有主动权。”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下，“其实之前我已经让管家去接触过云霄楼，但结果不是那么尽如人意，故此女儿当时也有着跟爹爹一样的顾虑，即便我们能够代表陈楼，又该如何做成这一笔买卖。如果陈方圆不提出拆分出售的计划，女儿是绝不敢轻易答应下来。”
寇守信疑惑道：“此话怎讲？”
寇涴纱道：“爹爹应该知道，金玉楼迫切的想买下陈楼，其主要目的，是想得到陈楼的厨房，众所周知，金玉楼的厨师可是不如陈楼的，此乃金玉楼唯一不足之处，而这非钱可以弥补的。虽然很多酒楼表示不想去梁园跟金玉楼竞争，但若只买厨房的话，我想他们会非常感兴趣。”
“你说得虽有道理。”
寇守信稍稍点头，又道：“但如果拆分出售，一旦厨房先卖出去，那么陈楼的价值将会降低不少，从这一笔交易来看，放在一起出售显然要更加合理一些，毕竟这做买卖可不是斗气，决不能意气用事，陈方圆也非这样的人。”
寇涴纱道：“这便是拆分出售的高明之处。”
“这话又从何说起？”
“目前这一笔交易就如同死水一般，掀不起半点波澜，水中的一切是一目了然，所以大家对此都没有兴趣，这对于金玉楼可是非常有利的，若我们想扭转这种局势，那么必须先得将这水搅浑，让其中利益变得模糊，如此大家才会感兴趣，我们才能够创造完成这笔交易的机会。”
“原来如此。”
寇守信点点头，颇为欣慰道：“还是你考虑的周详。”说着，他不免又叹得一口气，“若郭淡有你一成本事，我也不至于还得为此操心。好吧，这事就都交予你来打理，我就不过问了。”
“女儿一定不会令爹爹失望的。”
出得大厅，正巧见到寇义走来，寇涴纱问道：“陈方圆走呢？”
“刚走不久。”寇义点点头。
寇涴纱问道：“姑爷与他交谈了多久？”
寇义忙道：“姑爷没有与他交谈什么，就送到门口，然后便回屋去了。”
“是吗？”
寇涴纱稍稍蹙眉。
寇义道：“大小姐请放心，姑爷对此事毫不知情，而且姑爷他对买卖也没兴趣，他不会主动去说些什么的。”
寇涴纱稍稍点头，又道：“你先放出消息，就说陈楼已经雇佣我们寇家，帮助他出售陈楼。”
“知道。”
“另外，暂时对拆分出售的消息保密。”
寇义错愕道：“这是为何？”
寇涴纱淡淡道：“不为什么，我只是希望柳承变能够在周丰面前多许下一些狂妄自大的承诺。”
嘱咐完寇义之后，寇涴纱独自走在廊道上，凝目思索着，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却又说不清楚，这不知不觉中，她竟来到了郭淡的小院前。
“我怎上这来呢？”
寇涴纱自言自语一句，然后便立刻转身，正欲离去时，她忽然又回首望着郭淡的小院，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里不对劲。”
好死不死，恰逢郭淡从里面出来，四目相对，寇涴纱只觉有些尴尬，而郭淡则是显得有些惊喜，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寇涴纱几乎就没有来过这里。
“你……”
“正巧路过。”
寇涴纱脱口而出。
郭淡左右望了望，有些纳闷，正巧路过？那边是围墙，你这是要翻墙出去么？又见寇涴纱俏脸上泛着红晕，暗道，她是我的金主，绝不能让她尴尬。念及至此，他突然心念一动，何不趁机体验一下吃软饭的感觉，笑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
寇涴纱立刻恢复往日的端庄大方，问道：“夫君有事吗？”
“有件很重要的事。”
郭淡说着走上前去。
寇涴纱极其慎重道：“什么重要的事？”
郭淡略带羞涩道：“就是……就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零用钱？”
“什么？”
寇涴纱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尴尬道：“最近我常常在外面跑，这一个月三两有些不够用，你看能不能多给我一些，好比说提升到五两。”
他已经打算吃定这口软饭，那必须得花言巧语，要求提高待遇，此乃标准流程，不然图啥，要知道这可是出卖身体和尊严的职业，唯有金钱可以弥补这一切，虽然至今他只是出卖了尊严，还没有找到机会去出卖身体，但那是对方不愿意，他还是随时待命。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大户人家，一个月三两零花钱，还真不算很多，但是寇家是地地道道的商人，故此寇家的人是从来不乱花钱，个个都是非常勤俭的，如寇涴纱一年都难得做一套衣裙，故此，一个月三两，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
寇涴纱愣得片刻，旋即一本正经道：“关于这事，我也正打算与夫君你谈谈。”
“是吗？”郭淡惊喜道：“难得我们夫妻心有灵犀一回啊！”
寇涴纱稍显诧异的瞧了眼郭淡，但也没多想，道：“夫君应该知道，最近牙行的生意有些不太顺利，故此我打算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支出，其中就包括将你一个月三两降到一两。”
“一两。”郭淡吸得一口冷气，想加块肉，结果还减了半碗饭，这尼玛真是坑呀，哭诉道：“一……一两……这如何够用？而且……而且你这也太巧合了，我刚想要你加点钱，你就减我一半的零用钱。”
寇涴纱轻轻一叹，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方才并非是正巧路过，我本就想来告诉夫君此事的，但……但我又担忧夫君会因此不开心，故此有些难以启齿，没曾想夫君你主动提出来。”说打后面，她那双明眸透着一丝感激，好像跟真的似得。
我是提涨工资，你是要减我工资，这特么是一回事吗？不过这女人还真是厉害，竟然还给圆了回来，有趣，有趣。
其实郭淡也不是真缺钱用，他只是在努力将这份工作干好，然而，寇涴纱的态度，让他觉得这很有挑战性，暗赞，不愧是商人，演技还真是不错，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倒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寇涴纱抿了抿唇，道：“若是以后生意有所好转，我会再跟夫君你调回来的。”
“我知道了。”
郭淡是垂头叹气道。
“若无其它事，我先告辞了。”
“嗯。”
寇涴纱微微欠身，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也算是他们夫妻第一次正面交锋，以郭淡完败告终，但这也合乎常理，毕竟打工的是很难斗过资本家的。
郭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脸色一变，心道，究竟是陈方圆的演技差，让她瞧出破绽来，还是她的嗅觉当真如此灵敏，竟然这么快就猜忌到我头上，看来吃软饭还真是一门技术活啊！不过，这五两银子是跑不掉的。
殊不知寇涴纱根本就没有想到郭淡会是幕后操纵者，她只是鉴于方才陈方圆多提了郭淡几句，不免有些担忧陈方圆暗中利用郭淡，亦或者郭淡也被牵扯其中，而这桩买卖对于寇家而言，那是至关重要，里面还包含着寇家与柳家的斗争。

第0009章 水浑了
金玉楼。
“贤侄，你可有听说？”
周丰侧目看着一旁的柳承变。
柳承变点头道：“小侄已经听说了，陈方圆雇佣寇家来帮他出售陈楼。”
周丰道：“你们两家的恩怨我也略知一二，但我不想因此影响到我的计划。”
柳承变忙道：“还请周叔叔放心，我们牙行若想得利，必须得完成交易，若是有人想要买下陈楼，陈方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小侄可以向周叔叔保证，不管陈方圆找了谁，最终买下陈楼的一定是金玉楼，并且不会多涨一文钱。”
周丰点头道：“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话。”
之前陈方圆还没有放出消息，明确表示要出售陈楼，这对于柳承变倒是一个问题，如今陈方圆找到寇家帮他出售陈楼，这反而省了不少事，毕竟牙行就是谈交易的。
由此可见，柳承变并没有将寇家放在心上。
寇府。
“大小姐，柳承变登门求见。”
“来的还真是快呀。”
寇涴纱微一沉吟，道：“你与姑爷一块去见他。”
“姑爷？”
寇义莫名其妙道：“姑爷他……”
寇涴纱道：“爹爹身体不适，我又不便，只能由姑爷前去，但主要还是你与柳承变谈。”
她让郭淡前去，一来是想观察一下郭淡是否涉及这比交易，二来，她也希望利用郭淡去麻痹柳承变。
“我知道了。”
寇义虽是这般说得，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那边郭淡也非常现实，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零用钱降了，但是每顿饭并没有少块肉，故此这边去叫他，他就立刻来到前院。
“想不到这么快又与贤弟见面了。”
柳承变见到郭淡，那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柳兄大驾光临，愚弟有失远迎。”
郭淡则是非常书呆子的拱手一礼。
寇义也向柳承变作揖行礼。
柳承变微微点头，目光左右瞟了瞟，不禁又有些患得患失，从交易的角度来说，他当然更愿意与郭淡谈，但是……他又想见到寇涴纱。
一番寒暄之后，三人入得大厅，柳承变很快就进入正题。
“贤弟，咱们做买卖的图的都是财，尤其是咱们做牙行的，早日完成这笔买卖，咱们就能够早点拿到佣金，何乐而不为。”
我的柳兄呀，就这么点佣金，为不为，我都乐不起来。郭淡心口不一道：“柳兄言之有理。”
他又疑惑的看着寇义，好似问，他说得很有道理，你为什么不卖？
寇义真是欲哭无泪，真是猪一样的队友，但是他也不是善茬，向柳承变道：“柳公子说的在理，但是我们毕竟是受人所托，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再观望一下，看看是否还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原来是这样。”郭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柳承变方才只是拿郭淡开心开心，他当然知道寇义才是主要谈判的对象，于是道：“寇管家，咱们也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妨直说，若有人想买陈楼，早就出现了，何必等到今日呢？我知道我们柳家最近抢了你们不少买卖，但我们做牙行的，决不能意气用事，这该竞争的竞争，该合作的，还是得合作，否则的话，会将我们牙行的名声给弄臭的，我想我们的雇主也不希望见到我们将他们的利益，当做我们之间竞争的武器吧。”
果真是有些手段呀！郭淡暗自称赞，这简单一番话，就包含着威、逼、利、诱四个要素。
尤其是最后一点，那可是非常敏感的，作为雇主，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利益，绝不希望见到牙行拿着他们的利益，去为自己服务。柳承变其实就是给寇家施压，你要不卖的话，你就是公报私仇。
但是柳承变并不知道，陈方圆要求不卖给金玉楼，故此寇义也是有恃无恐，但他也不会将这事言明，毕竟做买卖最忌讳将话说死，不卑不亢道：“我们寇家做牙行也有些时日，倒是不需要柳公子来教我们该怎么做，更加不需要柳公子为我们担忧，我想以为我们寇家的实力，你们绝不会是唯一的买家。”
柳承变面色一变，冷笑道：“如果将来你们主动找上门来，那可能就不是这个价。”
郭淡暗自点头，你放心，肯定不是这个价，这个价，也就适合你这个层面，可不适合我。
寇义笑道：“柳公子是在威胁我们寇家吗？”
“不敢，不敢。”
柳承变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柳某就先告辞了。”
在谈判初期，他必须要保持强势，因为他本来就占有优势，故此他要给足寇家压力。
然，寇家接下这笔买卖，主要就是针对柳家近日来的打压，寇涴纱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要借这一笔买卖，将寇家与柳家的竞争明朗化和白热化，反正他们寇家已经是退无可退。
送走柳承变后，郭淡就回屋去了，而寇义则是前去向寇涴纱汇报。“一切都如大小姐预料的那般，那柳承变好生狂妄，根本没有将我们寇家放在眼里。”
寇涴纱闻言，面无表情，突然问道：“姑爷说了什么？”
寇义心里就纳闷，怎么大小姐最近对姑爷这么感兴趣，道：“若非我在那里，只怕姑爷又会坏事。”
“此话怎讲？”寇涴纱问道。
寇义立刻将郭淡方才的表现告诉寇涴纱，其实他本不想说的，说出来真是伤士气。
寇涴纱稍一沉吟，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姑爷最近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寇义摇摇头道：“大小姐为何这么问，姑爷还是跟以前一样。”心里还补充一句，愚不可及啊。
寇涴纱稍稍点头，心道，看来真是我多想了，又正色道：“明日将拆分出售的消息放出去。”
……
第二日，寇家便放出将陈楼拆分出售的消息，这个消息犹如在梁园那潭死水中，投下一颗巨石，整潭水都活了起来，这陈楼能够撑这么久，厨房是非常关键的，有些吃货才不管什么假酒，他们就是要上陈楼吃，所以但凡干酒楼的，都想得到陈楼的厨房，他们只是对于去梁园不太感兴趣，因为那边有金玉楼在，无利可图。
而其中最为激动的莫过于醉霄楼的东主曹达。
“老爷，我方才已经去打听过，这消息的确属实，寇家是真的打算将陈楼拆分出售。”
醉霄楼的掌柜孟奇急匆匆来到后院，向曹达汇报道。
曹达闻言，不禁大喜，站起身来，“你立刻去与寇家接触。”
孟奇问道：“老爷是真的想买下陈楼的厨房。”
“这是当然，陈楼的厨房谁不想要。而且，若是让周丰得到，只怕将来就更难难撼动他在酒楼界的地位。”曹达来到窗边，叹道：“如今我们醉霄楼是已经到了极限，若是不能接触到那些达官显贵，想要更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仅仅是云霄楼，几乎京城内的所有大酒楼都派人去往寇家询问。
前些日子还门厅罗雀的寇家，立刻变得是热闹非凡啊！
不过，虽然前来询问的人非常多，但是这个价钱，令他们有些望而却步，因为所有牙行对于陈楼厨房的估算，都不超过一千五百两，但是寇家却开出两千两的价格，虽然五千两的总数没有变，但他们只是想得到陈楼的厨房。
就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那周丰闻此消息，还是暴跳如雷，向柳承变质问道：“你昨日究竟与他们是怎么谈的？你难道不知，这陈楼的厨房，我是势在必得，如今他们拆分出售，陈楼的厨房很有可能会落于他人之手，告诉你，若是你弄砸了，我不但不会给你们一文钱，也休想我再与你们柳家合作。”
面对周丰的暴怒，柳承变显得极为淡定，微微笑道：“周叔叔勿要生气，这不过是寇家在故弄玄虚。”
周丰一怔，道：“故弄玄虚？”
柳承变笑着点点头，道：“小侄斗胆问周叔叔一句，若没有厨房的陈楼，陈楼还值那么多钱吗？”
周丰微微皱眉，又缓缓坐了下去，问道：“你的意思是？”
柳承变道：“但凡熟识买卖之人，都不会这么做的，若将厨房卖出去，那陈楼将会变得一文不值，陈方圆不可能放着那五千两不赚，偏偏赚这两千两，我想寇家是想借此来打乱我们的计划，逼迫我们给出更加优厚的条件，此时我们应该沉住气，小侄认为周叔叔应该对于金玉楼是充满着信心，这京城内外，谁敢来梁园与周叔叔为敌。”
周丰稍稍点头，又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还请周叔叔放心，这比交易出不了意外。”
话虽如此，出得金玉楼，柳承变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焦虑，心道，涴纱，你这一招真是够狠的，看来我还是小觑了你。
“唉……！”
躺在院中大树下的郭淡，突然叹得一口气，将手中的《左传》随意往边上一扔，捏了捏双目，略感疲惫道：“这等书还真不适合我这俗人看。”他又从边上拿起一个蜜饯扔入嘴中，站起身来，伸展了个懒腰，“如今这水已经够浑了，该是我浑水摸鱼的时候了。”
第二日一早，郭淡就出得宅门，来到南门口，找了一间茶肆坐下，目光有意无意的到处张望着。
这北京作为大明朝的都城，自然也是经济枢纽，贸易重地，各地来往的商人是络绎不绝。
“不愧是京城，真是繁华啊！”
头回来到京城的苏州商人苏福，站在城门前，不禁感慨了一番。
他身边背着一个包袱的仆从道：“老爷，小人先去打听一番那秦家绸缎庄在哪里？”
苏福点点头。
忽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叔叔，你要去秦家绸缎吗？”
苏福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仰着头看着他，笑问道：“你知道？”
那小孩点头道：“知道，知道，我带你们去吧。”
苏福警惕的看了小孩一眼，道：“那不知要给你多少钱？”
他乃商人，岂不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其实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在南京，都有这种带路党。
那小孩却摇头道：“不要钱，不要钱，这是我们老师布置给我们的作业，让我们学习助人为乐的精神。”
苏福闻言，微微一笑，又见这小孩这么小，于是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孩说着，又朝着一旁的几个小孩道：“小吉，你们玩，我先带这位叔叔去秦家绸缎在。”
苏福偏头一看，只见边上的空地上有着几个小孩正在跳绳，心想，原来他们正巧在这边玩耍，心中更是放下心来。
小孩领着苏福往城内走去，突然，他偷偷朝着木棚下的郭淡使了个眼色。
郭淡一笑，到底是个小孩，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啊！
这当然是他布置的，他分析过陈楼的问题，致命的当然是解除了与朝廷的合作，其次就是因为假酒事件，导致陈楼名声大损，再加上陈方圆的公关能力差，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所以郭淡就将目标锁定在这些外来的客商身上，这些外商对此可是毫不知情。

第0010章 雾里看花
“小东？”
从秦家绸缎庄出来的苏福，发现那个叫做曹小东的小孩还坐在墙边，不禁诧异道：“你怎么还没有走？”
曹小东站起身来，“哦，是这样的，小子先前忘记问苏叔叔您是否还记得回去的路，有些担心，所以就在这里等着。”
苏福听后非常感动，再加上方才交谈非常顺利，心里也开心，于是掏出两文钱来，递给曹小东，道：“你拿着去买些东西吃。”
曹小东连忙挥手，道：“多谢苏叔叔，但是我不能要这钱，如果我拿了叔叔你的钱，那就不是在帮助人，老师知道会责罚我的。”
“真是好孩子。”
苏福笑着点点头。
曹小东又问道：“叔叔，你现在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京城我可是熟了。”
苏福瞧了眼天色，然后问道：“你知道京城有什么好一点的酒楼吗？”
“当然知道。”
曹小东道：“要说这京城最好的酒楼，莫过于梁园的金玉楼，咱们京城很多达官显贵都上金玉楼吃，而且离这里也不远。”
苏福听到达官显贵，不禁皱了皱眉，又问道：“除此之外呢？”
曹小东道：“第二好的就是陈楼，也在梁园，去那里吃饭的，可都是一些大富商。”
“就去陈楼吧。”
苏福果断说道。
他一个外地商人，来此是做买卖的，哪里想跟达官显贵坐在一起，躲都躲不及啊！话说回来，人家更加不愿意。
曹小东眼中闪过一抹窃喜，又带着苏福去往陈楼。
来到陈楼门前，只闻里面是人声鼎沸，而且交杂着一些谈论买卖的言论。
“这里生意果真不错。”
苏福点点头，只觉自己来对了地方。
曹小东道：“苏叔叔，你等会还需要帮忙么？我可以在这里等你。”
苏福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忙道：“不用了，不用了，今儿真是多谢你了。”说着，他又向仆从道：“快拿些吃的给他。”
“我不能要，我不能要。”
曹小东连连后退，道：“要是苏叔叔不需要帮助，小子就先告辞了。”
他有模有样的躬身作揖，然后便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苏福只觉不可思议，感慨道：“不愧是我大明朝的京城，果真是人杰地灵。”
只能说，他想多了。
等到苏福进去后，曹小东突然跑向对面的一间小屋。
“你小子还真是厉害，又带了一个客人过来。”
屋内一个中年男人递给曹小东一枚铜板，道：“去摁个手印吧。”
曹小东接过铜板来，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又去到桌旁，摁了个手印，这一个铜板是激励奖，到时他们还能根据这些手印拿提成的。
曹小东刚准备出门时，又见到一个与他年纪一般大的小孩走了进来。
“小东，你怎么又在这里？”
那小孩看到曹小东，很是激动道。
曹小东嘻嘻道：“你也不差啊！”
……
陈楼！
“老爷，老爷。”
陈楼的掌柜激动的来到里屋，向陈方圆道：“老爷，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生意已经比平时五日加起来还要多。”
“是吗？”
陈方圆激动的站起身来。
“我已经算了好几遍，不会错的。”那掌柜的激动的是口沫横飞，又道：“老爷，我看我们不需要卖店。”
陈方圆闻言，神情又显得极其落寞，道：“现在店里忙，你赶紧出去看着。”
那掌柜的愣了愣，自己是说错话了么？
他不知，这生意越好，这店就越得卖。
等到那掌柜的出门后，陈方圆突然懊恼的捶了下桌子，气氛道：“那寇小儿如此糊涂，有这般佳婿，竟放着不用，宁可相信一个女娃，若他是我的女婿，我又何须卖店……唉……真是气死我也。”
……
活了！
前些天还在出售的陈楼，突然之间就活了，而且事先是毫无征兆，很多金玉楼的老客户，都跑去陈楼瞅瞅，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仅仅半天功夫，陈楼就立刻成为了焦点，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
这无疑又为陈楼添了一把火。
因为大家都好奇，所以都跑去陈楼，顺便就吃上一顿，生意是越发红火，因为这酒楼行业，一旦生意比较冷清，那只会越来越差，反过来，一旦火爆，那只会越来越火爆，客户宁可坐在外面排队，也不愿意去那冷清的酒楼吃饭。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辩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掏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下午时分，郭淡见也差不多，于是哼着小曲，去找曹小东，准备安排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可是走到一半，一个尖额鼠目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差点将身上的钱都给掏了出来，没有办法，这是他在大美利坚养成的习惯，只要碰到打劫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将钱手机都给掏出来，双手奉上，怂的是一塌糊涂。
“郭童生，我家少爷想请你过去一叙。”
“你家少爷？”
郭淡一愣。
“哦，我家少爷就是柳家大公子。”
是他？
郭淡眸光闪动了几下，暗笑，也罢，赚点外快来也好。笑道：“原来是柳兄，他在哪里？”
“就在那边的酒肆，郭公子请跟我来。”
这尖额鼠目的家伙带着郭淡来到一条胡同边上的小酒肆。
这地方不错，够隐蔽的，适合打探消息。郭淡暗自一笑，入得酒肆，整个酒肆里面就只有柳承变一人。
柳承变见到郭淡来了，那是非常热情，先是请郭淡坐下，然后又上得一大桌美酒佳肴。
可郭淡看都不看一眼，无精打采地问道：“柳兄，你找我有何贵干？”
“难道为兄请你，就一定有事么？”
柳承变略带责怪道。
“哦。”
郭淡点点头。
柳承变见郭淡神情落寞，无精打采，问道：“贤弟有烦心事？”
郭淡啊了一声，尴尬一笑。
柳承变立刻道：“贤弟若有烦心事，大可与为兄说，若为兄力所能及，定不二话。”
“只是……只是小事，小事而已。”
郭淡尴尬道。
柳承变故作不悦道：“莫不是贤弟不认我这做哥哥的。”
“不不不。”
郭淡连连摆手，突然叹得一口气，道：“其实真的是小事，就是……就是内子……不，岳父大人减了我一半的零花钱，这囊中羞涩，来到这茶楼酒肆，看到这满桌的美味佳肴，难免觉得有些拘束。”
柳承变听得大喜，这真是天助我也呀！立刻道：“我还当什么事，原来就这点小事，若贤弟需要用钱，我可借你。”
你请我来，然后借钱给我，大哥，高利贷也没你这么狠啊。郭淡直摇头道：“柳兄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我岳父大人每年都叮嘱我好几回，绝对不能向别人借钱，若是让岳父大人知道，定会将我扫地出门，借不得，借不得。”
世上怎会有如此没出息的男人。柳承变暗自摇摇头，嘴上却道：“都怪为兄一时顺口，说错话了，这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怎敌你我兄弟一场。”
说着，他从随从那里取来十两银子，递给郭淡，道：“这你先拿着应急，若是不够，再问我要便是。”
“这怎能行……”
不等郭淡说完，柳承变便将银子放到他面前，“你还将我当兄弟么？”
跟我做兄弟，真不知你家有多少钱。郭淡再三推辞之后，才勉强的收下这十两银子。
“来来来，喝酒喝酒。”
柳承变举杯道。
又来这一招？你们还真是不嫌烦啊！郭淡从记忆中知道但凡想从以前那郭淡口中套消息，喝酒是最好最有效的办法，但他还是举杯迎道：“多谢柳兄解我囊中羞涩，我敬柳兄一杯。”
“干了！”
一杯下肚。
两杯。
三杯。
郭淡很快就有些晕乎，说话也有些迟缓，天南地北，聊得是糊里糊涂。
柳承变见时机差不多，于是开口试探道：“贤弟，听闻你们寇家这两日比较热闹。”
“何止是热闹，简直就吵死人了，我今儿就是嫌吵，故才出来转转的。”
“是吗？想必陈楼那笔交易已经做成了吧。”
“好像是没有。”
“这么多人上门，理应做成了啊！还是贤弟并不知情？”
“哼，说到这事，真是气人。”
“这是为何？”
“他们平时就老是使唤我去跑腿，跟这个谈，跟那个谈，可是这回，他们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柳承变顿时面露失望，哪知郭淡话锋一转，“可我就住在边上，他们如何瞒得住我。”
柳承变又是惊喜不已，道：“是吗？”
郭淡露出一脸欠扁表情，挥着手道：“柳兄，你们柳家也别去找他们，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卖。”
“此话怎讲？”柳承变道。
郭淡道：“你知道么，那醉霄楼都愿意出两千两买下陈楼的厨房，可是寇义那厮还说要考虑考虑，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柳兄你说是么？”
“这买卖上的事，哪里说得清楚。”柳承变摇摇头，目光急闪了几下，又道：“这么大的买卖，都是寇义在谈？你岳父大人就没有出面？”
“没有。都是寇义那厮在谈，他不过是一个下人，竟然还妄想骑在我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这事寇叔叔处理的的确有些不公啊！”
柳承变敷衍的点点头，看来我并没有猜错，这一切都是在故弄玄虚。又道：“我听说今儿陈楼的生意非常红火，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一点，故此你们才迟迟不卖吧。”
郭淡呵呵笑得几声。
柳承变道：“贤弟为何发笑？”
郭淡洋洋得意道：“大家都说柳兄你比我聪明，比我会做买卖，可是这事骗得了柳兄你，却没有骗得了我。哈哈！”
柳承变忙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郭淡突然招了招手。
柳承变急忙附耳过来。
郭淡忍住笑意，小声道：“那天我无意间听到内子在跟那陈员外说，若想卖个好价钱，那得先将陈楼的生意变好，还说什么只是‘花点小钱’而已，呵呵，我想——我想——。”
话未说完，他便趴到在桌上。
“贤弟，贤弟……”
叫得几声后，柳承变见郭淡毫无反应，便站起身来，紧皱眉头：“花点小钱？此话是何意呢？难道那都是花钱请来的客人？这得花多少钱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如今是真的感到非常焦虑，因为这事情变化的太快，太诡异，那边都还在拆分出售，这边陈楼的生意突然就变得红火起来，而且事先是没有任何征兆，他真的是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逼于无奈，他才想到从郭淡这里下手。
他身边的仆从道：“少爷，要不要将他送回去？”
柳承变皱眉道：“你将他送回去，寇家不就知道了么。”顿了顿，他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回去了。”
他当然不会陪着郭淡在此浪费时间。
柳承变走后不久，郭淡便“醒”了过来，“柳兄，我们再喝，再喝，嗝……”
那仆从立刻道：“郭童生，我家少爷临时有事，就先回去了。”
“回去呢？”
“是的。”
“真是没劲，说好不醉不归的。”郭淡晃悠悠站起身来，道：“那……那我也回去了。”他突然指了指桌上的酒菜。
那仆从不解的看着郭淡。
“嗝……打包。”

第0011章 拦不住的
夜幕将要降临，喧闹的城市，也渐渐走向安静。
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内，只见一个小乞丐，双手捧着一大块肉，大口大口的啃着，一边啃着，还一边跟他身边那个俊秀的青年说得没完没了。
这个小乞丐正是曹小东，他正在向郭淡汇报他今日的成绩，他倒是没有辜负郭淡的期望，这一天就为陈楼找来八个客户，是他们中间最多的。
若是以前，他定是以吃为主，顾不得说话，但是今日的曹小东，却说着说着，而忘记了吃。
“不错，你干得非常好。”
郭淡听后，微笑的点点头。
“是大哥哥你厉害，我都是按你说得去做。”曹小东嘻嘻一笑，又充满自信道：“大哥哥，明日我会拉到更多的客人。”
经过今日的尝试，他对那些套路已经是了然于心。
郭淡却笑道：“明日你们好好休息一日。”
吧嗒一声，曹小东嘴巴外的半截肉顿时掉落在地，道：“大哥哥，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干得不好？”
郭淡摇摇头道：“你们干得非常好，我只是出于安全考虑，另外，你们明日即便休息，你们还是能够赚钱的。”
曹小东好奇道：“休息也能够赚钱？”
郭淡道：“我说能就能。”
曹小东当即深信不疑道：“大哥哥说能赚钱，那就一定能够赚钱。”他顿了顿，又道：“大哥哥，你说我们可以一直干下去么？给少点钱我们也是愿意的。”
说话时，他眼中聚集着炙热的目光，仿佛随时都要迸射出来。
而这种目光，郭淡是再熟悉不过，这是对金钱，对财富渴望的目光，他当初也是如此。其实在华尔街，有一种人是非常受欢迎的，就是那种又穷又聪明，对金钱充满着渴望的人。
所以在曹小东身上，郭淡仿佛看到了自己曾今的影子，摇摇头道：“小东，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你能够赚多少钱，那是取决于你的能力，而不是你的乞求，你要不值这钱，你要求再少也没有，你要值这钱，再多也会有人给的，要做金钱的奴隶，也只是对金钱放下尊严，而不是对人。”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至于你问能不能一直干下去，我觉得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中学到了什么，你今日拉的客人可都是一些大富商，他们很有钱，而且他们是来赚钱的，那么其中就肯定会产生许多需求，故此你跟他们在交谈的时候，要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要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去思考他们需求什么，当你发现人家没有发现的需求时，这就是能够赚大钱。”
他又说了一些关于商业的知识，曹小东听得也是极其认真，甚至都忘了手上还捧着一块肉。
然而，寇家对此是一无所知，今日陈楼的情况对于寇家冲击也是非常大的，他们同样也是雾里看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寇守信犹如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为何这一日之间，那陈楼就好像活过来似得，甚至更胜往昔，不可思议，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寇涴纱眼中也透着困惑，道：“女儿已经让人前去查明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寇守信点点头，又道：“既然陈楼的生意变得这么红火，那……那陈方圆到底还卖不卖呢？”
他们主要关心的是这一笔交易，如今陈楼生意这么好，通常就不会卖了。
寇涴纱摇头道：“女儿也不清楚，不过目前为止，陈楼那边还未派人来终止契约。”
寇守信眉头紧锁，又是一声长叹道：“为父做了二十多年的牙行，却还是头回遇到这种买卖。”
这确实充满着诡异，别说当局者迷，旁观者也看不太懂。
而就在陈楼边上的金玉楼已经先一步，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毕竟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陈楼，周丰不可能等到第二日。
“老爷，原来那陈方圆雇佣了许多小孩去城门口，为他拉客人，而且专门挑那些外来的大客商。”
“小孩？”
周丰闻言一愣，这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嗯。据说这些小孩中，许多都是小乞丐。”
那掌柜的立刻将陈方圆的那些套路详细的告诉周丰。
“我当真是小觑了陈方圆啊！”
周丰冷笑一声，道：“但我绝不会让你陈楼再活过来。”说着，他又吩咐那管家道：“你立刻去找些人去破坏。”
“是。”
那管家正准备出去时，周丰突然又出声道：“等会。”
“老爷还有事吩咐么？”
周丰沉吟片刻，道：“陈楼拉得对象主要是商人，而来我们金玉楼的客人可都是达官显贵，这两者并不冲突……这样，你去联系其它的酒楼，让他们派人去城外争夺那些客户，我想他们也不愿意被一群小乞丐给打败。”
……
第二日，东门、西门、南门多出许多四处晃悠的闲人，反倒是昨日在城门前玩耍的小娃们都不见了，然而，陈楼的生意却比昨日更加红火。
“老爷，拦不住，根本就拦不住啊！”
那金玉楼的掌柜快步入得屋内，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拦不住？”
周丰诧异道。
那掌柜道：“那些酒楼根本就拦不住客人去陈楼。”
“你说什么？那些人都是废物么，连几个小乞丐都比不过。”周丰又惊又怒道。
“不……不是的，今儿那些小乞丐根本就没有出现，这主要是因为昨日陈楼还发放了一种返金劵。”
“返金劵？”
周丰一愣，问道：“是何物？”
那掌柜的是郁闷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周丰解释了一遍。
原来昨日那些客户都是外地商人，专门来此贸易的，按照一般的流程，昨日只是接洽，今日才是正式谈判，这谈完之后，那自然得上酒楼，手中拿着返金劵，不用难道带回去吗？再加上陈楼的饭菜非常不错，以及陈楼的商业氛围非常浓烈，导致他们今日又带着客户前往陈楼，今日去陈楼多半都是回头客，更要命的是，这回头客还带上新客户，这根本就拦不住。
很多酒楼都快要感到绝望。
而郭淡当初跟陈方圆签订的契约中，有一条是比较复杂的，就是关于曹小东他们的提成，只要是他们拉来的客户，第二回来，消费达到一定数额时，他们就还能够拿到一些提成，只是没有第一次那么多而已。
曹小东他们上班第二天，就体验到躺着拿钱的滋味，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
周丰闻言，不禁大惊失色，但同时心中很是困惑，“那陈老儿何时变得如此厉害？”
那掌柜的道：“老爷，我也觉得这事比较蹊跷，陈方圆应该想不出这种主意来，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沦落到今日，我猜这会不会与寇家有关。”
周丰吸得一口冷气，忙道：“定是如此。”
突然，他又想起一人来，道：“对了，柳家的人呢？出这么大的事，他们就不闻不问么？”
话音刚落，就闻外面响起一个爽朗的笑声，“周叔叔无须焦虑，一切都在小侄的掌控中。”
只见柳承变走了进来。
周丰见到柳承变，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来的正好……”话一出口，他又顿了下，道：“你先前那话是何意？”
柳承变先是拱手一礼，然后道：“关于此事，我已经打探清楚，这不过是寇家的障眼法。”
“障眼法？”
“不错。”
柳承变道：“亦或者说是以本伤人，周叔叔也是干酒楼的，应该比小侄更了解这酒楼的利益，陈方圆一方面大量派发返金劵，一方面又雇佣那么多乞丐，而酒菜的价格并未上涨，这不可能有钱赚的。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主意的确是那寇家大小姐想出来的，她希望先提升陈楼的生意，然后再卖个好价钱，而且我还知道，醉霄楼都已经出到一千八百两，想要购买陈楼的厨房，但是寇家方面并没有答应，这也证明小侄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昨日他从郭淡口中得知到以本伤人的消息，但是当时他并未想明白，怎么个以本伤人法，直到他得知返金劵，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如此。
“这些消息你是从何得知的？”周丰还是显得非常谨慎。
柳承变如实道：“是从郭淡口中得知的，而且事实也已经证明他所言非虚，如果陈楼的生意真的非常好，那他应该立刻终止与寇家的合作，全心全意经营陈楼，可是我刚刚才打听过，陈楼方面并没有终止与寇家的合作，可见这一切都是故弄玄虚。”
周丰愣得半晌，旋即笑道：“寇家老儿找了这么个女婿，还真是不幸啊！”说着，他又问道：“那你之见，当下又该当如何应对呢？”
柳承变胸有成竹道：“将这些消息放出去，让大家都知道陈楼只不过是在以本伤人，如此一来，那些同行肯定会对陈楼感到不满，因为他这么做是在伤害整个酒楼行业的利益，而且我看陈楼也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哼，我们还得压他的价格。”
周丰点点头。
他倒不是怕别人抢着买，他就怕陈楼活过来。

第0012章 掌控全局
柳家、金玉楼立刻就对外放出消息，说陈方圆联合寇家为抬高陈楼的价值，花钱以本伤人。
这消息一出，顿时就引来酒楼行业强烈不满，根据明朝律法，哄抬物价那是属于违法的，尤其是牙行，但律法规定的物价多半指的是粮食，丝绸，等百姓生活的必需品，如酒楼、古玩字画，这些跟百姓毫无没有关系的商品，那朝廷是不会管的，你们不买就是了，这倒不违法，是属于职业道德问题。
既然你陈楼这么玩，那就再简单不过，我们不买，这些酒楼都不再去寇家询问。
同时，他们也放弃派人去城门捣乱。
陈方圆的家底，他们都清楚，以本伤人，呵呵，看你能够伤到几时。
醉霄楼。
“东主，如今其它酒楼都在抵制陈楼，寇家那边也无人问津，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可是压价的好时机，您看……”
醉霄楼的掌柜孟奇向曹达禀报道。
曹达眉头紧锁，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陈楼这么做，其目的是要抬高陈楼的价格，如果他还降价出售，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我看即便要降，暂时也不会降的，而且，可能会涨价。”
孟奇道：“那不知东主是如何打算的？”
“这事过于蹊跷，我也看得不是很明白。”
曹达摇摇头，道：“我们暂时也不要轻举妄动，且看看再说，你派人密切关注寇家和陈楼的动向。”
……
陈楼。
“这……这是真的？”
陈方圆倏然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管家陈迹，颤声道：“他……他们真的认为我是在以本伤人？”
陈迹点点头道：“这是真的，仿佛一切都如郭淡预计的那般，他们也没有再派人去城门捣乱。”
“这怎么可能？”
陈方圆目光都有些呆滞，缓缓坐了下去，喃喃自语道：“他们就不会派人来调查一番，看我是不是在以本伤人？还是……还是那郭淡真的会邪术？”
陈迹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可能是因为这是柳家发出来的消息，故此他们都深信不疑。”
由于返金劵是刚刚出来的，之前没有人玩过，这其中的利润，是不太好算，但柳家毕竟是这方面的行家，估价断物，那都是一等一的，如果他们派人仔细调查，应该是能够判断出这究竟是不是在以本伤人。
可问题在于，柳承变已经先入为主，他怎么想得到那个愚不可及的书呆子，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还会说谎骗他，而且，陈楼和寇家的动作，也充分证实这一点，他根本就没有派人去仔细调查。
“不管怎样，目前的情况对于我们而言，真是太有利。”
陈方圆突然面露微笑，道：“而现在我们只需要将计就计，立刻提升陈楼的价格，让他们真的以为我是在以本伤人，借此提高陈楼的价格，你去安排一下，明天我去一趟寇家。”
第二日上午，陈方圆就在万众瞩目下，来到了寇家。
寇守信父女与寇义也是严阵以待啊！
他们如今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陈方圆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故此这一照面，寇守信便试探道：“陈兄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终止与我们寇家的合作？”
陈方圆故作诧异道：“老弟为何这般说？”
寇守信笑呵呵道：“你们陈楼最近的生意可是好得不得了，都将金玉楼给比下去了，我看也无须再卖店。”
唉……卖不卖，又不是我说了算，而是你家女婿说了算，你还来问我，真是气人啊。陈方圆目光微微一扫，郭淡又不在场，心里很失望，嘴上却道：“要是我有老弟这般年轻，即便是生意再差，我也不会卖店的，可惜如今我年纪大了，实在是力不从心，也不想再干下去，我今日前来，主要是想通知你们，不再拆分出售，我想还是一块出售比较好。”
此话一出，寇守信、寇涴纱、寇义的目光同时闪烁了下。
他们都在想，难道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陈方圆是在以本伤人，好抬高陈楼的价格。
因为他们先前都已经猜测，陈方圆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是不可能将陈楼拆分出售的，而如今调整回来，也就是说陈方圆是真的打算出售陈楼，也从侧面证明，外界传言属实。
寇涴纱点点头道：“如今陈楼的生意这么好，的确也无须再拆分出售。”
“既然贤侄女都这般说，那定是错不了的。”陈方圆哈哈一笑，又道：“另外价钱方面，我也想做出一些调整。”
寇守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问道：“但不知陈兄打算如何调整？”
陈方圆道：“八千两。”
“八千两？”
寇守信父女异口同声道。
虽然他们已经预料到，陈方圆肯定要涨价，但是这个价钱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他们不禁暗想，您这是下了多大的血本来以本伤人，直接涨三千两。
陈方圆却是不满道：“怎么？你们莫不是认为我的陈楼值不了这么多钱？”
寇守信父女不由得相觑一眼。
寇守信沉默少许，才道：“陈兄，我们也是相识已久，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根据我们的估算，陈楼是很难卖到这个价钱。”
其实牙行的很多业务，就是估价，大到酒楼，小到字画，故此牙商在价格方面都是非常敏感的。
陈方圆却道：“你也说是估算，这估算如何能够当真，再者说，你没有瞧见我陈楼的生意多么红火，区区三千两，那是应该的，你没有干过酒楼，到底还是有些不清楚啊！”
寇守信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估价是我们牙行的事，你这是质疑我们的专业，心道，你这小伎俩，大家可都看在眼里的，知道你不过是强弩之末，别说八千两，五千两都已经没有人来询问。
陈方圆见寇守信沉默不语，于是道：“如果你们觉得这一笔买卖做不了，那也无妨，我另找他人便是。”
寇涴纱立刻道：“陈伯伯还请放心，我们寇家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会令陈伯伯失望的。”
寇守信瞧了眼女儿，心里也明白，寇涴纱不会让这笔买卖轻易从手中溜走的，因为她要借此打击柳家。但是这个价格实在是令他有些顾虑，不过他最终还选择支持寇涴纱，毕竟这一笔交易一直都是寇涴纱在主导。
“这就对了吗。”
陈方圆呵呵一笑，又随意问道：“对了，金玉楼那边可有派人来询问？”
寇守信如实答道：“金玉楼曾委托柳家来此询问过，但是我们之间有言在先，故此我们给婉拒了。”
陈方圆笑道：“我现在觉得这么做，就还不够解气，这样，如果他们再来问，你们就开价一万两，你们还一定要明确的告诉他，陈楼卖给别人，只要八千两，但是卖给他们还就得一万两，少一文钱都不卖。”

第0013章 不卖也不行
一万两？
寇守信听得心脏都快要受不了了，这完全不像似一个干了几十年买卖的商人说出来的话，更像似一个小孩在玩过家家，张嘴就来，真是太幼稚了，苦笑道：“陈兄，这做买卖可不是斗气……”
“哎！”
陈方圆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这要是以前，我兴许还不会这么做，但是如今的话，哼，我都已经不打算再做买卖，我还怕什么，你若害怕，那就说是我要求的。”
寇守信哭笑不得的点点头，心想，反正也没差，你就是不想卖给金玉楼，只不过是换个方式而已。
因为他觉得八千两都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一万两。
陈方圆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代我全权做主，只要对方出得起价钱，你们就可以代我签订买卖合同，不管对方是谁。”
寇涴纱道：“陈伯伯的意思，如果金玉楼真的出一万两，我们也能够卖？”
陈方圆哈哈道：“那是当然。”
寇涴纱稍稍点头，虽然她也觉得不可能，但是鉴于周丰与陈方圆的恩怨，这还是得问清楚。
“那就这样吧，若无其它事，我就先告辞了。”陈方圆站起身来。
“陈兄何不在此吃顿便饭。”寇守信是真的很想劝劝陈方圆，你别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这世上没有谁是傻子。
陈方圆却道：“如今店里很忙，我这都是百忙之中，抽空来此，哪有功夫留下来吃饭，等这笔买卖做成了，我再请老弟喝上几杯。”
“如此也好。”
寇守信也不再挽留，吩咐丫鬟道：“快去将姑爷叫来。”说着，他又向陈方圆道：“我这腿脚实在是不利索，只能让我那蠢女婿代劳，陈兄多多包涵。”
蠢女婿？这话说得还真是丧尽天良啊！陈方圆如今只要听到这话，浑身上下就不舒服，他真的劝寇守信解除婚约，将郭淡扫地出门，他好去捡漏。当然，话说回来，他还是很愿意让郭淡来送，他其实更多的是想跟郭淡，因为他跟寇家没啥可谈的，这一次交易寇家不过是一个幌子，躺着拿钱，主要是他和郭淡在暗中操作。
不一会儿，郭淡便来到大厅，寇守信便让郭淡送送陈方圆。
“贤侄可真是好手段呀！”
刚来到前院，陈方圆便忍不住赞道：“如今外面尽传我陈楼是在以本伤人，倒是没有谁再从中添乱，我这店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说话间，神情异常激动。
这你就得感谢柳承变，是他自己送上门来。郭淡最初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是临时改变的，不过在华尔街，讯息都是瞬息万变的，这对他而言，也可以说是在预计之中的，目光保持直视，道：“淡定一点，内子可是非常精明的，你上回来，可能就让她看出一些破绽来，幸亏我机灵，才没有让她发现。”
陈方圆面色一紧，下意识左右瞅了瞅，咳得几声，又瞟了瞟郭淡，嗫嚅两回，才道：“贤侄，其实我觉得陈楼是真的可以继续干下去，只要你愿意助我，我保证你赚的钱一定比两千两要多得多。”
郭淡微微笑道：“老陈啊！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你看，我这帮你才不到一个月，就能够得到两千两，你要是想长期雇用我，嗯……看在熟人的份上，只要你答应每个月支付我一千两，那我就无所谓。”
陈方圆听得只想喷郭淡一脸，一个月一千两，宰相都没有你赚得多，就是把他卖了，也负担不起，可是他如今还真有些不太想卖店，如果现在打住，那还是来得及的，试探道：“贤侄，不瞒你说，我现在是真不想卖店。”
郭淡道：“我看你是又不想卖店，又不想付钱吧。”
陈方圆尴尬一笑，如果不卖，他当然也不会支付郭淡佣金，道：“贤侄，你若愿意帮我，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郭淡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若陈叔叔不愿意卖，那我也无所谓。”
陈方圆喜道：“真的么？”
郭淡耸耸肩，风轻云淡道：“既然我可以帮你以一万两的价钱卖出去，那我也可以帮金玉楼以三千两的价格收购你们陈楼，我相信周丰应该愿意支付这我两千两，甚至更多，对我而言，赚谁得钱不是赚了。”
陈方圆当即吓得半死，如今他还真不敢有任何质疑，即便是如今，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陈楼可以以一万两的价格出售，但他已经对此是深信不疑，忙道：“贤侄勿要动怒，我不过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而已。”
“大门到了，您慢走。”
郭淡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去了。
陈方圆也已经习惯了郭淡的嚣张，长叹一声，五味杂陈的上得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
他却不知，其实郭淡对他算是非常宽容的，要是以前，郭淡可能会利用他的这个心理，再从中捞一笔，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好在他此时已经没有了这份心气，也不想为此再多动脑筋。
而那边寇守信对此是倍感忧虑，道：“八千两……这个价钱实在是太高了一点，涴纱，你真有把握可以以这个价钱将陈楼卖出去吗？”
寇涴纱摇摇头道：“不瞒爹爹，女儿对此没有任何把握。”
“那你方才为何还要答应？”寇守信略显激动道。
下功夫去忙活一笔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交易，这对于牙行是最亏的，因为对于牙行这种特殊行业而言，时间就是金钱。
“爹爹，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在这一笔交易中，处处透着诡异么。”
寇守信诧异的看向女儿。
寇涴纱道：“难道爹爹认为那返金劵真的是陈方圆突然想到的吗？”
寇守信闻言一怔，不禁吸得一口冷气。
“这还不止，还有那拆分出售，而且，这些绝不是突然想到的，而应该是早有计划。”
说到这里，寇涴纱轻轻一叹，道：“虽说陈方圆一早就雇佣我们寇家，但仔细想来，这一笔交易其实是陈方圆在主导，亦或者说，是陈方圆后面那位高人。”
“高人？”
寇守信老目一睁，道：“是呀！如果这一切都是早就谋划好的，定不是陈方圆所为，他可没有这般手段。”
一旁的寇义突然道：“说到这事，我倒是想起一事来，我这几日出门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到不少人都猜测拆分出售是大小姐想出来的。”
“想必这就是他雇佣我们寇家的目的。”
寇涴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笔交易中，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但她很快便调整回来，道：“但这也是我答应的原因，因为我认为陈方圆早已经想好如何出售陈楼。”
“原来如此。”
寇守信稍稍点头，显然他也赞成寇涴纱的想法。
寇涴纱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得做好自己的本分，虽然目前情况有所变化，但是最有希望买下陈楼的，还是曹达，我们必须得主动去联系曹达。”
寇义道：“但是这个价钱，曹达不可能会买的。”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当然不能报这个价，你就开价六千两。”
寇义兀自摇头道：“即便是六千两，我想曹达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毕竟外面盛传陈楼生意红火，只不过是在以本伤人，坚持不了多久，大家都在观望，哪怕是五千两，也难以卖得出。”
“若非如此，我倒也不敢这么报价，毕竟陈方圆给我们的价格是八千两，我先给报六千两，是为将来我们涨价找个合适的理由，是他错过了最佳时机，而非是我们坐地起价。”
寇守信皱眉道：“他六千两都不会买，更别说八千两，又何来坐地起价一说。”
寇涴纱道：“假如陈楼不是在以本伤人呢？”
“什么？”
寇守信惊讶的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眯了下眼，道：“女儿怀疑陈方圆根本就没有在以本伤人，他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正如女儿先前所言，陈方圆已有卖店的计划，而以本伤人根本不能够达到他的目的，除非……”
话说一半，她突然回过头去，“什么人？”
“夫人，是我。”
只见郭淡从门外走了进来，又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陈员外已经离开了，若无其它事，小婿就回屋去了。”
寇守信点点头，道：“你回屋去吧。”
这等机密当然不能让这书呆子知道。
出得门外，郭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这个女人还真是聪明，竟然已经想到陈楼并非是在以本伤人，不过，那又如何？

第0014章 坐地起价
醉霄楼。
“六千两？”
曹达微微皱眉道。
掌柜孟奇点头道：“是的，这是刚刚寇义给我的报价，而且他们不再拆分出售，但价钱比之前涨了一千两。”
曹达听罢，不禁凝眉沉吟着。
孟奇又道：“东主，看来外面传言非虚，陈方圆极有可能是以本伤人，故弄玄虚，借此提升陈楼的价格。”
曹达瞧了眼孟奇。
孟奇又道：“如果陈方圆不是在以本伤人，那以陈楼目前的情况，他应该不会急于脱手，更加不会主动来找我们，可见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而多这一千两，想必也是要弥补这期间的损失。如今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那陈方圆去到寇家，酒楼行业和牙行都盯着的，第二日就有人上门试探，寇家对外是报六千两，并且取消拆分出售，结果这消息出来之后，他们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陈方圆就是在以本伤人。
因为这不符合常理，生意好转，即便要卖，也应该是放缓出售，而非是急于出售，而这时候取消拆分出售，就证明陈方圆是真的打算出售陈楼。
而与此同时，寇家也在暗中调查返金劵的利润，如果仔细去调查，这倒也不是非常困难之事。
这日下午。
“大小姐。”
寇义快步来到门店里面的房屋内，向寇涴纱道：“大小姐，关于返金劵一事，已经有些眉目，只不过因为陈楼还在不断派送返金劵，而且花样百出，想要算出具体利润分配，短时间是很难的，但是我们可以肯定，返金劵绝非是在以本伤人，而且只要每日光临的客户到达一定数量，那么其中是大有利润可图的。”
寇涴纱露出微笑来，“果然如此。”
寇义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寇涴纱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不用着急，等他们反应过来，自然会主动上门来找我们。”
……
以本伤人，以本伤人，都在说陈楼在以本伤人，但问题是伤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伤出个病来，哪怕呻吟一声也好啊！
非但如此，陈楼还加大优惠力度，比如送一些凉菜，送一小碟腌菜，卖多少酒，就还送一壶，大盘只比小盘贵那么一点点，各种优惠，将客人弄得晕头转向。
同时，曹小东他们也是在疯狂的在拉客，个个都赚了不少，晚上睡觉都能够笑醒过来。
好些天过去了，这陈楼的生意是越来越火，完全没有收手的打算，而上陈楼的客户也是与日俱增，因为外地商人初到京城，也喜欢聚群，这样能够得到更多的讯息，这导致有些牙商直接去陈楼包下一个桌位，商人多，牙商才有商机啊。
同行们看傻了。
哇！陈方圆还真是有钱啊！
但同时也有不少人开始意识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可惜，为时已晚！
醉霄楼。
“老爷，已经算出来了。”
孟奇向曹达汇报道：“陈楼根本就没有在以本伤人，根据我们的计算，他应该是将利润分成三份，一份给了那些小乞丐们，一份用于返金劵，故此他还得一份利，即便其中有误差，也不会太大，陈楼绝对是有钱赚的，只是每张桌子赚得少而已，但是如今陈楼是门庭若市，这聚少成多，钱可也不少啊。”
“那寇家大小姐果真不简单啊！竟然将金玉楼和柳家玩得团团转。”曹达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又问道：“那寇家是否还在出售陈楼？”
孟奇点头道：“我方才去打听过，陈方圆并未终止与寇家的合作。”
曹达起身道：“带上银子去寇家。”目光是非常坚定。
……
金玉楼。
“不知周叔叔急着唤小侄前来，有何事吩咐？”
“何事？”
周丰突然蹦了起来，指着柳承变骂道：“你小子真是坏我大事，早知如此，我当初真应该选择与寇家合作。”
柳承变大惊失色道：“周叔叔为何这般说？”
周丰拿起一张纸扔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柳承变一头雾水，弯身拾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是我账房仔细算出来的，绝不会有错的。”
周丰道：“陈楼不但没有以本伤人，而且还赚得是盆满钵满，就是因为你，让我错失了良机，以至于如今想要再压制陈楼，已经是非常困难。”
“这不可能。”
柳承变道：“是郭淡那小子亲口跟我说的，他可骗不了我。”
“那蠢小子是骗不了你，可是你能保证寇家的人不会利用那小子来骗你么。”周丰哼道。
柳承变闻言，顿时呆若木鸡。
正当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跑进来，在周丰耳边说了几句。
周丰听罢，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刻道：“走，去寇家。”
柳承变惊醒过来，道：“周叔叔，出什么事呢？”
周丰看着柳承变，眼中是火光四溅，咬着牙道：“这已经与你无关了，今后我也再不会与你们柳家合作。”
柳承变忙道：“周叔叔，小侄承认当时疏忽大意，但还请周叔叔给小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丰微微皱眉，迟疑少许，道：“曹达已经去往寇家，若让曹达买下陈楼，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柳承变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周丰在面对陈方圆时，还可以利用官府去施压，但是曹达在城东在经营很多年，有厂卫的背景，在明朝，可不是文官一家独大，这厂卫的势力，可也是不容小觑的，而且曹达财力、能力都要远胜过陈方圆，之前他不担心，那是因为陈楼没有客户，即便曹达来了，想从他手中抢得客户，也是非常难的，毕竟梁园是吃文官的饭，这开酒楼的，一旦开张开不好，今后就更加困难。
但是如今陈楼已经抢得一群富商客户，曹达若此时跑来梁园，那就有资本与金玉楼对抗。
这是周丰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他宁可陈方圆不卖店。
当然，这也是曹达赶往寇家的原因，一直都想来城南的他，意识到机会可能要来了，但是他也知道，随着陈楼的生意越来越好，这价钱也自然会越来越高，他必须的赶紧行动。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到寇家，就是一桶冷水浇下。
“八千两？”
曹达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摇头苦笑道：“这个价钱实在是太贵了。”
他原本以为六千两都可以往下谈，毕竟他知道陈方圆不想卖给周丰，巴不得他来接手，却没有想到，对方开口就是八千两，这个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寇守信笑呵呵道：“最初我们给出的价格是五千两，有人来问过，但都嫌贵了，后来我们又给出六千两，更是无人问津，如今开出八千两，反倒不是有不少人上门询问，由此可见，这价钱不在于低，而是在于是否物超所值。如今陈楼的情况，相信曹员外远比我要清楚，八千两可是一点也不高啊！”
曹达道：“话虽如此，但是陈楼本身的价值，至多也就五千两，而那些客户，都是外地客商，他们不会长久留在京城的，这其中又包含着不小的风险，八千两实在是太贵了。”
寇涴纱突然道：“京城可从不缺乏外地客商，晚辈想以曹叔叔的手段，借此机会，一举垄断外地客商，亦非难事。而且，我们寇家做牙行也非是一年两年，既然我们开出这个价格，自然有把握卖出去，兴许过不了多久，这八千两都买不到了。”
难道他们还有后招。曹达不禁皱了皱眉，这八千两的价格已经超出他心里的估价，他觉得这个价钱不存在能够找到下家，但是他见寇守信父女都是信心满满，心里又有一些疑虑，万一陈楼生意更上一层楼，价钱再涨，他可能都买不起了。
而且这么一大笔交易，不能只看当下，还得将潜力考虑进去，简单来说，就是我买下来，能不能将业绩更上一层楼，或者几层楼。
其实在后世的交易市场，很多时候，公司都是超价出售，就是市值一亿，可能对外要价两亿，甚至十亿都有可能，因为一个公司在谁人手里，价值其实是大不同的，就说一家动漫公司，在一个房地产公司旗下，和在迪士尼旗下，价值肯定是不一样。
正当这时，一个下人突然进来通报道：“老爷，金玉楼周员外和柳家大公子在外求见。”
曹达一听，心中有些患得患失，方才是不是应该答应下呢？
反之，寇守信、寇涴纱却是开心不已，这卖东西就怕没有人抢。
所以寇守信赶忙道：“有请。”
廊道上的郭淡看着从前院匆匆走过的周丰和柳承变，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笑道：“今儿可真是热闹呀！”
话虽如此，但他倒不像似在看热闹，更多像似在欣赏自己的一个作品。
周丰、柳承变入得厅内，相互寒暄着，表面上看，四家是一团和气，但谁都能够感觉到那微妙的氛围。
周丰坐下之后，直截了当道：“大家都是老熟人，彼此也心照不宣。寇兄，你就直接开个价吧。”
这倒不是大气，只是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被动，换句话说，就是等着挨宰。
但曹达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不爽，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但他也知道，如今酒楼行业，金玉楼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寇守信笑着点点头，道：“既然周员外这般说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方才曹员外已经询问过价格，我给出的价格是八千两。”
“八千两。”
柳承变激动的站起身来，那神情就好似说，你丫怎么不去抢。
殊不知对于郭淡而言，抢还真没有这么赚钱来得快。
“贤侄稍安勿躁，老朽还未说完。”寇守信摆摆手，继续道：“若金玉楼要买的话，根据雇主要求，必须不低于一万两。”

第0015章 天价交易
一万两。
当寇守信开出这个价码时，大堂内是鸦雀无声。
恰好外面一阵微风拂过，院中的树叶摇曳起来，忍不住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是温暖的春风并未很好得安抚柳承变，他脸上那惊愕的神情逐渐变得愤怒。
甚至可以解读为怒火滔天！
因为这个价码对于代表金玉楼的他而言，那就是一种羞辱。
也是他一生中从未遭遇过的巨大羞辱。
寇家父女简直视他如无物，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开出如此具有羞辱性的价码。
而且，这个价码还只适应他的雇主。
寇涴纱那对美丽凤目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是一种来自报复的痛快。
这就是她接下这笔交易的唯一目的，她从未打算在这笔交易中赚取多少佣金，她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唯一遗憾可能就是这笔交易并非真正由她主导。
而一旁的曹达莫名的觉得得到很大安慰，他心想，自己方才真不该那么激动，因为寇家对他已经是非常客气，他们这一家人都是如此的善良。
向来温文尔雅的柳承变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毫无诚意，你们寇家做了这么多年牙行，陈楼值多少钱，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们吗？”
“这倒不敢有劳柳大公子。”寇涴纱针锋相对道：“因为柳大公子从未干过酒楼，也许并不清楚这酒楼得价值不仅仅在于那块地，而是在于厨房和客户，以陈楼目前的情况，八千两我以为一点也不为过。”
说着，她看向周丰，道：“周员外以为呢？”
周丰微微一笑道：“且不论这价钱是否公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卖给曹员外就八千，我要买，就得一万两。”
曹达心想你会不明白，这么年来，你那么对陈方圆，他自然会用尽一切机会来恶心你的，这回有好戏看了。
寇涴纱不卑不亢道：“关于这一点，虽然是雇主提出来的要求，但是晚辈以为这是非常公平的。”
周丰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寇涴纱道：“一直以来，金玉楼面对的客户都是那些达官显贵，很少有商人去金玉楼，但是周员外您毕竟是个商人，还是得经常与商人打交道，而如今陈楼的情况，周员外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我相信陈楼若是落在周员外手里，周员外一定有办法笼络住当下的这些大富商，试问到时候，整个京城的酒楼行业还能有谁与周叔叔抗衡，况且，在接触这些外地商人的同时，还能够为将来金玉楼走出京城打下坚实基础，区区两千两而已，以晚辈之见，那真是物超所值啊。”
曹达闻言一惊，心道，这一点我倒是未想到，看来我得重新评估陈楼的价值。
这个价值不在于陈楼对于他的价值，还包含着陈楼对于金玉楼的价值，他可不想见到此消彼长，他开始有些动心了。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周丰哈哈一笑，当机立断道：“就凭寇侄女这一番话，一万两就一万两。”
柳承变大惊失色道：“周叔叔，你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这个价钱……”
不等他说完，周丰便道：“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
他不是冲动，他确实非常认同寇涴纱的这番言论，此时此刻的陈楼若一般酒楼老板心中，至多至多也就值个六千两，但是在曹达心中，可能值八千两，毕竟曹达一直都想进入城南，这个战略价值应该也值个两千两，而对于他而言，就值一万两，一旦他得到现在陈楼，那么他的厨房，他的客源，都将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不但彻底垄断梁园，而且还能够一举奠定自己酒楼一哥的地位，未来几年谁也无法撼动。
还是那句话，一件商品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成本加上利润，更多的是取决于购买的对象，价值越高的商品，后者所占的比例也就越高。
寇守信虽然还是保持着微笑，但内心却是心惊肉跳，他真的没有想到周丰会如此迅速的拍板决定，这可是一万两，他不禁又看向曹达。
哥们，出价格吧！
曹达此时内心非常纠结，他也真的没有料到周丰会一口答应下来，他本还需要时间去计算，到底值不值八千两，但是如今周丰已经出得一万两，那么他至少也得拿出一万两来，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工夫，在商言商，陈楼对于他的价值，真不值这么多，故此他只是犹豫少许，便站起身来，拱手道：“恭喜周兄，终于如愿以偿。”
周丰也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承让，承让。”
双方很快签订一份契约，而周丰将他带来的一千两交予寇家，作为订金。
“寇兄，但愿今后我们能够多多合作啊。”
刚刚还被寇家逼得出了一万两的周丰，此时不但不恼，反而笑呵呵的向寇守信示好。
这就是商人，此时此刻，大家各为其主，站在寇家的角度来看，价钱越高，他们赚的就越多，从长远来看，那么下回当我雇佣他们的时候，我就变成得利的一方。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记恨对方，一个商人永远不会去记恨金钱的。
“承蒙周员外看得起，若他日有事吩咐，寇某定当全力以赴。”
“好好好！”
周丰点点头，又道：“那周某就先告辞了。”
一旁的柳承变那张俊朗的脸，那就跟吃了大便一样，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周丰竟然当着他的面，去寻求与寇家的合作，周丰似乎都已经忘记，柳家才是代表他的牙商。
周丰也确实忘记他，与管家径直出得门去，都没有看他一眼。
好在柳承变家教不错，他并没有气冲冲的离开，还是努力的保持微笑，向寇守信行得一礼，又瞟了眼寇涴纱，然后保持风度的走了出去。
他们出门之后，曹达哈哈一笑，向寇守信道：“寇兄，恭喜恭喜，我看这笔交易足以震动整个牙行，到时谁都难以撼动你们寇家的地位。”
寇守信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你过奖了，其实……其实老朽也没有做什么。”
曹达瞧了眼寇涴纱，笑道：“有此千金，就更加值得庆祝啊！”
寇守信一愣，偏头看了眼寇涴纱，心知曹达误会了，因为寇涴纱在这个过程中，更多的是在辅助。
寇涴纱略显尴尬道：“曹员外过奖了，晚辈实在是不敢当。”
……
“老爷，那可是整整一万两，您……您怎一口就答应下来。”
出得门，他的管家便小声道。
这个价钱令他无法接受。
周丰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你以为我想吗？但是我不想给曹达太多时间考虑，若是让曹达买下陈楼，将来要花的钱，绝不会比这少，而且，我们很快就能够将这一万两给赚回来。”
说话间，他们来到马车旁，周丰看着后面出来的柳承变，充满失望地说道：“你明日与账房领钱，一万两我都出了，也不在乎这点钱。”
柳承变走上前，拱手道：“小侄令周叔叔失望，又怎好意思拿这钱，小侄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周丰瞧了眼柳承变，叹了口气，面色缓和几分，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周叔叔，那我就多说几句吧，贤侄，你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自信是好事，但是切不可将自大作为自信，我看你还得回去多跟柳老爷子学学啊！想当年你爷爷助我从陈楼手中夺过与朝廷的合作，那是何等的手段。”
“周叔叔教训的是，晚辈回去之后，定当虚心学习。”柳承变又再拱手道。
“我先回去了。”
周丰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柳承变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方才还怀以内疚的脸，突然变得充满着戾气，双拳紧握，格格作响，他偏头望了眼寇家的大门，双眸充满着仇恨。
等到他上得马车离开之后，一个慵懒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前，正是郭淡。
他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道：“这软饭碗可算是保住了，明天一定要睡个大懒觉。”
忽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郭淡。”
郭淡一哆嗦，回过头去，只见寇守信沉眉看着他，他急忙走过去，唯唯若若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寇守信道：“你代我送送曹员外。”
曹达笑道：“不必了，不必了，寇兄无须见外。”
说着，他往门外走去。
寇守信怒瞪郭淡一眼，道：“你还傻站这里作甚，还不快去？”
“是。”
郭淡又屁颠屁颠的追了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曹达跟他的掌柜言道：“幸亏寇家找了这么一个蠢女婿，否则的话，我看柳家第一牙行的地位真就危险了。”
郭淡听得却极是开心：“他们是在嫉妒我。哈哈！”

第0016章 真实目的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笔天价交易，竟然会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饶是全程参与的寇守信都反应不过来。
“一万两？”
寇守信呆呆的望着方才签订的契约，浑浊的双眸是充满着震惊，“我们竟然以一万两的价格将陈楼卖了出去？”
虽然这一笔交易，他可以说是全程交易，但是他兀自觉得这仿佛就是一场梦，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这在他的牙商生涯中，是绝无仅有的。
“一万两？”
寇涴纱低声吟念一遍，突然站起身来，急匆匆的往后堂行去。
寇守信一怔，好奇道：“你去哪里？”
寇涴纱似乎并未听见，匆匆入得后堂，但仅仅过得一会儿，她便回到大厅内，手中拿着一份契约，不敢置信道：“爹爹，我们将从这笔交易中，获得一千两的佣金。”
寇守信闻言，手中的拐杖啪地一声倒在地上，“多……多少？”
“一千两。”
寇涴纱道：“当初我们与陈楼签订的契约中，言明如果超过一万两，我们将获得一千两的佣金。爹爹，你看。”
寇守信急急伸出哆嗦的手，将契约接过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当初陈方圆说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都不以为意，这怎么可能卖出一万两的价格，故此寇守信都已经忘记这事，直到看到这份契约，他才想起来。
“爹爹，女儿看这事远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寇涴纱凝眉道。
寇守信目光一抬，疑惑的看着寇涴纱，他现在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
寇涴纱道：“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女儿之前的猜想并未错，那么陈方圆也应该早就料到会以一万两的价格卖出，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特地在契约中言明，只要超过一万两，就给我们一千两的佣金，他若不主动提及，我们根本就不会提及。”
寇守信道：“你的意思是，陈方圆故意送一千两给我们？”
寇涴纱轻轻摇头，道：“女儿认为这与陈方圆无关。”
寇守信老目一睁，道：“你是说他后面那位高人？”
“嗯。”
寇涴纱点点头。
寇守信纳闷道：“那位高人为何要这么做呢？”
寇涴纱摇摇头，道：“这女儿暂时还未想到。”
这父女两是绞尽脑汁的想，但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是什么人，甘愿送这么一份大礼给他们。
导致寇守信倍感忧虑道：“咱们做买卖的，可不会平白无故的施以恩惠，虽然目前为止，对我们是非常有利的，但是我绝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当下要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完成这笔交易，这临门一脚可不能出错啊！”
毕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么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却不知那位高人，只有一个目的，非常简单，就是他们寇家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再包养他。
仅此而已。
寇涴纱心神一敛，点头道：“女儿明白。”
即便寇守信不叮嘱，她也绝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一笔买卖对于他们寇家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不过他们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那边周丰也不是一个拖泥带水之人，他也害怕夜长梦多，因为这笔交易中，实在是充斥着太多的诡异，故此第二日便将剩余的九千两送到寇府，也签订了最终的收购契约，至此，他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陈楼，只不过他付出整整多出一倍的价钱，心中是五味杂陈。
搞笑的是，陈方圆与周丰心境是如出一辙，同样也是五味杂陈，虽然他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但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卖，只是没有办法，他如今对于郭淡是充满着畏惧，不敢不卖。
陈方圆在与寇家完成最后交接时，表现的还不如周丰，就很敷衍的说了几句感谢之言，因为他知道这跟寇家父女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得到的一切，九成都是寇家女婿施舍的。
而这个真正应该感谢的人，却永远不在场。
但是，外界可不是这么看。
这一笔交易，足以震动了整个牙行，甚至于整个商界。
其实金玉楼买下陈楼，乃是大家意料中之事，只是早与晚的区别，关键就在于寇家代表陈楼，以一万贯的价格将陈楼出售给了金玉楼，这已经创下酒楼行业的最高交易记录，更加有趣的是，在这一次交易中，代表金玉楼的乃是京城第一私营牙行，柳家。
也就是说，寇家在这一笔交易中是完胜柳家，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反击战。
要知道之前，寇家已经被柳家压得是喘不过气来，就没有一个同行看好寇家，都在猜测这寇家还能够撑多久，而其中罪魁祸首就是郭淡，他们认为寇守信招了这么一个女婿，简直就是致命的，迟早要完，这古人最忌讳的莫过于后继无人。
但是没谁想到，在这几日之间，风云突变，并且寇家是以纯粹的实力取胜，因为在这一笔交易中，有着许多的亮点，尤其是那返金劵，后知后觉的商人们，都纷纷对外发放返金劵，以此来巩固新老客户，他们之前是被柳家忽悠了，认为返金劵是以本伤人，如今大彻大悟，知道这返金劵简直就是神器啊！
然而，对于寇家而言，得到的不仅仅是一千两的佣金，与之对应的，经此一役，寇家立刻获得市场的信任，以及信心，上门寻求合作的商人那真是多不胜数。
与之相反的是，柳家的几次误判，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以及整个牙行的反面教材。
柳家这一回输得是一败涂地，也从来没有这么惨过。
柳承变自然是难辞其咎。
“爷爷，孙儿无用，是孙儿让我们柳家蒙羞了。”
柳承变跪在爷爷柳宗成面前，眼泪是哗啦啦的流了下来，这一次失败，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当然，也只有在他爷爷柳宗成面前，他才会如此。
“起来，起来。”
柳宗成却是呵呵一笑，一手拄拐，一手将柳承变拉起来，而且面带喜色。
柳承变纳闷的看着爷爷，问道：“爷爷为何不责怪孙儿？”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爷爷的责罚，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柳宗成却是非常激动道：“你有所不知，爷爷期待这一日，已经期待很久很久了。”
柳承变听得是一头雾水，您这是帮哪边的？
柳宗成哈哈一笑，又拉着柳承变的手坐了下来，语重心长道：“变儿，你自小就聪明伶俐，又能吃苦，十四岁就来到牙行帮忙，很快就崭露头角，之后又是无往不利，爷爷高兴之余，又是倍感担心啊！”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唉……爷爷是过来人，知道这牙行比任何一个行当都要凶险，只要稍不留神，可能就会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你虽有天赋，且非常努力，但这人无完人，你焉能总是立于不败之地，你之所以能够无往不利，主要还是因为我们柳家家大业大，名声在外，你可知道，爷爷在你这个年纪时，可是输过很多回啊。
所以爷爷希望你能够爷爷还活着的时候，跌倒几次，至少爷爷还能扶你一把，如果你能够从中吸取教训，放下心中的傲气，那么这对于你，对于我们柳家而言，都不是坏事。”
柳承变听罢，泪水又忍不住的涌了出来，他今日才明白柳宗成的一番苦心，双拳紧握，忍住哽咽，道：“孙儿……孙儿明白了，孙儿定当谨记爷爷的教诲。”
柳宗成却道：“你还没有明白，你若明白，就不会因此落泪，呵呵，干咱们牙行，要学会很快忘记前面的交易，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然后立刻寻找新的机会，如果晚人家一步，那可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柳承变立刻抹去眼泪，又尴尬的看了眼柳宗成。
柳宗成欣慰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你这一回是败谁手里吗？”
“寇涴纱。”柳承变毫不犹豫道，这是明摆的事，在这一笔交易中，这寇家受益乃是最大的。
柳宗成摇摇头，道：“我看此事不是这么简单，涴纱这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而且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喜爱这丫头，当初不还想与他们寇家联姻，只可惜……唉……这事就不说了。我不怀疑她有促成这笔交易的能力，但是我不认为她能够想出返金劵的办法来，因为这非她所擅长的，涴纱丫头最擅长的是分析交易中的利益关系，但若让她管理一家酒楼，只怕非她力所能及。”
柳承变皱眉思索片刻，道：“可是孙儿认为，那陈方圆也没有这等手段，而这其中最大的赢家乃是寇家，非陈方圆，那寇守信如今已经将买卖都交予寇涴纱，而且他也没有这手段，总不可能是郭淡那个傻小子吧。”
“这也是困扰我的地方。”柳宗成面露困惑之色，但旋即又道：“我怀疑此事背后可能有一位高人在操纵着。”
“高人？”柳承变吸得一口冷气，旋即凝眉思索起来。
过得半晌，柳宗成突然道：“算了，别想了，这牙行里面本就是暗流汹涌，你不可能发现每一个对手，故此若想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唯有提升自身的实力。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记与你说了。兴安伯的酒庄最近有酿造出一种新酒来，据说乃是一等一的好酒。而在此之前，兴安伯的酒庄一直都是自己负责出售，但是近年来，他们酒庄的生意是止步不前，故此这一次兴安伯希望能够借这新酒，令他酒庄的生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据说他打算选择一家牙行合作，负责帮他管理酒庄的交易。”
柳承变听得面色一喜，这可以一笔大交易，道：“孙儿这回定不会让爷爷失望的。”
……
陈楼。
“贤侄，这是你佣金。你点点看。”
陈方圆将一个垫着红绸的托盘推倒郭淡面前，上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郭淡只是瞄了眼，然后点点头。
陈方圆见郭淡面色平淡，毫无喜色，好奇道：“贤侄，你一次赚得如此多钱，为何却无半点高兴之意？”
“累了这么多天，仅仅赚了最低出场价，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郭淡苦笑道。其实这一笔交易在他看来，真的只是娱乐，没有认真对待，也没有从一个资本家的角度去思考，如果是以前的他，他绝对不会这么操作的，在这比交易中他的利益并未最大化，这在资本家的眼里，不算是成功。
但是他的目的也不是如此，这一千两的佣金，自然不会让他感到半点开心，他真正开心的是寇家渡过了危机，自己的饭碗更加牢固。
最低出场价？陈方圆愣得片刻，才醒悟过来，当初郭淡言明，低于一两千的买卖，他都不感兴趣，这当然是最低出场价，虽然有些装逼，但他也十分服气，点头笑道：“那是，那是。以贤侄的手段，这点钱，的确入不得法眼。而且，这话说回来，贤侄这一回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我原以为贤侄只是图这佣金，没曾想到，贤侄还借此一举帮助寇家渡过难关，如今寇家的风头还要压过柳家一头，这若在几日前，可真是无法想象啊。”
事到如今，他也是恍然大悟，为什么当初郭淡会有那么多看似没有必要的操作，但是结果出来之后，他立刻醒悟过来，佣金只是其次，关键在于寇家借此一举立刻扭转了不利的局面。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就是想吃这口软饭，才出来娱乐娱乐的，不然的话，呵呵，只怕你陈楼就得改名叫郭楼。郭淡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突然从托盘上拿出两百两，放到陈方圆面前，道：“小侄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陈伯伯莫要拒绝。”
陈方圆忙道：“贤侄怎如此见外，若我力所能及，定不二话，这钱你就拿回去吧。”
郭淡道：“我想陈伯伯可能有些误会，这钱并不是给你的。”

第0017章 图个心安
西郊外的一座山丘上。
陈方圆望着远处一大群乞丐热泪盈眶的从他仆人手中领到馒头、粥的场景，眼中透着一丝困惑，过得片刻，他突然转过头去，朝着一旁面色平淡的郭淡道：“想不到贤侄不但精明能干，且还有如此善心，难得，真是难得，让我这做长辈的都感到汗颜啊。”
“善心？”
郭淡自己都乐了：“我哪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陈方圆好奇道：“那贤侄此举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
郭淡皱眉想得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应该……应该说是报答上苍吧。”
语气中还带有几分不太确定的意味。
“报答上苍？”
陈方圆愣了愣，实在是不明白。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解释，因为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以前的他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去做慈善，但是如今的话，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得做些什么，这也许是出于对上天的敬畏，虽然以前他是一个无神论者，他唯一信仰上帝耶稣的时候，那也只是因为客户是一个基督教徒，不过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他的心态难免会发生一些变化，做点好事，图个心安，又见远处一切都井然有序，道：“多谢陈叔叔帮忙，我先回去了。”
“等等会。”
陈方圆赶忙拦住他。
郭淡问道：“还有事么？”
陈方圆讪讪一笑，道：“贤侄，我如今卖了陈楼，这手中有些闲钱，要不咱们合作做点买卖，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帮你呀。”
“没兴趣。”
郭淡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陈方圆，如今寇家已经稳定下来，他正渴望着安心在家坚守岗位，等待被睡。
陈方圆忙道：“贤侄，你先别忙着拒绝，就算你不想做买卖，你也可以指点我一二。”
郭淡笑道：“做买卖做熟不做生，这道理难道陈叔叔都不知么？你继续开你的酒楼就是了，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哪用得着我来指点。”
陈方圆叹道：“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我干了几十年的酒楼，实在是有一些厌倦，而且如今在京城开酒楼，竞争是越来越大，故此我想换个行当。”
要知道他这一回不但令周丰狠狠栽了个跟头，而且还得罪了不少的同行，他要再继续开酒楼，肯定不会轻松的。
“这我就爱莫能助了。”郭淡摇摇头道。
陈方圆眼眸一转，又道：“贤侄，实不相瞒，其实我本也有意休息一段时日，然后再做打算，实在是昨日小东他们来找我，问我还要不要他们帮忙，唉……其实他们都挺机灵的，都是些好苗子，我也不忍他们又回去当乞丐，于是就想给他们找点事做。”
郭淡兀自摇头道：“我可没有本事当这丐帮帮主，说到底，他们始终还是得靠自己，另外，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唉……看来他还真是在报答上苍，跟善心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陈方圆暗自嘀咕一番，却仍不死心，继续道：“且不说小东他们，就说寇家，虽然目前寇家渡过难关，但我想柳家不会这么算了，你又不想自己出面，咱们要是合作的话，到时有个什么情况，我还可以帮你出面啊！”
郭淡冷冷一瞥，不悦道：“老陈，你真是越来越令人讨厌了。”
他连敬称都给省去了。
陈方圆兀自乐呵呵的，他早已经不奢望郭淡能够尊重他。
郭淡之所以这么无理，只因陈方圆说得也不无道理，这让郭淡从丰满的梦想，回归到骨干的现实中来，牙行是一个危机四伏的行当，虽然寇家渡过眼下这个难关，但不可能常年一帆风顺的，万一再出什么问题，他ahi真的需要一个人为自己出面，低眉沉吟一会儿，道：“你真的想改行？”
陈方圆大喜，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
郭淡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雇佣小东他们吗？”
陈方圆很谨慎的想了想，才道：“是因为他们对京城非常熟悉。”
“不错。”
郭淡点点头，又道：“专业一点的说，其实曹小东他们卖得就是信息，京城乃是全国最大的贸易之地，各地的商人都会来此交易，但是很多商人对京城的情况是一无所知，他们又需要在最快的时日内，得到最详细和最正确的信息，换而言之，他们需要一个与所有买卖都没有利益交杂的机构，或者说一个纯粹信心机构，这样他们才能够得到不偏不倚的信息。”
陈方圆若有所思道：“贤侄是希望我开一家专门出售这些信息的店？”
郭淡点头道：“正是如此。”
陈方圆道：“这与牙行好像有点类似，但是要做牙行必须得从官府那里申请许可证，否则的话，是开不了牙行的，我在这方面可能不够资格。”
“不一样。”
郭淡摇摇头，道：“虽然牙行也有这方面的服务，但他们主要还是参与交易，或者说促成交易，由于他们能够操控物价，故此朝廷才对他们有着非常严格审查，而我让你开得这店，跟物价是毫无关系，我们只是负责收集资料，进行归纳和分析，然后将结果出售给需要的商人，其中当然也包括牙行，但是并不直接参与任何交易，至于怎么去交易，那才是牙行干得事。”
陈方圆听得是半懂不懂的，有些为难道：“贤侄此言，虽言之有理，但是……但是我从未干过这种事，这无处着手。”说话间，他瞟了瞟郭淡。
郭淡简单明了道：“钱你出七成，我出三成，但是份额，我占六成，你占四成。”
你也真够直接的。陈方圆听着怪不是滋味的，就算你是这么个意思，你能不能委婉一点，奴家也是要面子的，非常委屈的瞟了瞟郭淡。
郭淡却道：“这已经是友情价，若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陈方圆立刻道：“一言为定。”
他已经对郭淡是心悦诚服，从利益的角度来看，郭淡的最低出场价都是一千两，跟他合作，就算六四分成，自己怎么也得有六七百两，至于成本么，无非也就是靠人去堆，而雇佣曹小东也不需要花什么钱。
“不过暂时我想休息一下，毕竟辛苦了这么多天，怪累人的。”郭淡伸展了下懒腰。
陈方圆眼眶一红，你辛苦了个啥？这边都是我跟曹小东他们在忙，那边又是寇家父女两，你就是说几句话而已。
郭淡完全没有这个觉悟，也不是在征求陈方圆的答应，接着道：“我休息的这段时间，你就先找人教小东他们认字和算术，干这一行，这两点是不可缺的。”
陈方圆道：“读书认字可得要不少时日啊！”
郭淡道：“只是认字而已，什么四书五经就不要去读，咱们又不是让他们去科考。”
“那倒也是。”
陈方圆点点头。
郭淡道：“那行，我先回去了，咱们有空再聊。”
“贤侄再再等会。”
陈方圆是一把拉住郭淡，笑呵呵道：“不知贤侄可有想过纳妾？”
郭淡一脸懵逼：“纳妾？”
这个词非常陌生啊！
陈方圆点头道：“对呀！我那孙女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若是贤侄想要纳妾的话……”
“神经病。”
郭淡一翻白眼，径直离去。
陈方圆一脸郁闷道：“老夫的孙女长得可也不差，真是不识货。罢了，罢了，至少他答应与我合作。”
念及至此，他又显得呵呵笑了起来，晃悠悠的下得山去。
刚来到山脚处，忽听后面有人喊道：“陈方圆。”
陈方圆回头一看，见身后有一老者头戴斗笠，正笑吟吟的望着他，其身后还站着两个随从，一个拿着鱼篓，一个扛着鱼竿，这仔细一瞧，顿时惶恐上前，行礼道：“小人陈方圆见过兴安伯。”
这老者乃是兴安伯徐梦晹。
明朝可没有富不过三代一说，如这徐梦晹，他先祖徐祥先是辅助明太祖，建立起大明王朝，其后又在靖难之役中立下大功，故此那明成祖即位后，便论功封其为兴安伯，为十四位因靖难之役封伯者之首，这爵位一直传到如今，已经是第七代。
如他们这种伯爵，只要不去作死，那绝对是非常富有的，这一代又一代，土地当然是越来越多，日子过得自然也是越来越滋润，无忧无虑，就说这徐梦晹，生性好吃，故此他也认识陈方圆这些酒楼老板。
“免礼，免礼。”
徐梦晹摆摆手，又笑呵呵道：“最近你可是大出风头，那大街小巷可都在谈论你。”
陈方圆苦笑道：“伯爷见笑了，若非逼不得已，谁会想卖店啊！”
“一万两呀！”徐梦晹笑道：“我想很多人都会动心的，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陈方圆尬笑不语。
这也是事实。
徐梦晹突然指向已经走远的郭淡，道：“那个后生就是在后面指点你的高人吧。”
陈方圆诧异道：“伯爷您……”
徐梦晹呵呵道：“老夫还不了解你么，你若有这手段，如何会竞争不过那金玉楼。”
陈方圆顿时一脸尴尬。
徐梦晹好奇道：“怎么？不能说么？”
陈方圆嗫嚅两回，道：“不瞒伯爷，这还……还真不能说，因为我与那后生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我若透露出去，那就是违反协议。”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徐梦晹更加好奇，神色不悦道：“可是老夫都已经瞧见了。”
陈方圆到底只是一个商人，对方可是兴安伯，顿时有些左右为难。
徐梦晹又道：“你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的。”
话已至此，陈方圆也知道是非说不可，只道：“不瞒伯爷，其实那后生就是寇家的女婿郭淡。”
“寇家的女婿？牙行寇家？”
“嗯。”
徐梦晹疑惑道：“可是老夫听闻那寇家的女婿有些……”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伯爷有所不知，这都怪那寇守信为人太过吝啬，为人迂腐，不愿多给女婿钱，就知道重用他那宝贝女儿，好在郭淡不与他计较，还帮了他一个大忙。”陈方圆越说越气愤，他总觉这事老天真是不长眼，自己作为伯乐，竟然碰不到千里马，倒是让寇守信那死瞎子给撞上了。
徐梦晹听得有些迷糊，道：“此话怎讲？”
陈方圆就将这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徐梦晹，包括他们今日来此救济乞丐。
“原来如此。”
徐梦晹抚须点头，道：“如此说来，这小子是真的有些手段。”说话时，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似在思考什么。
陈方圆也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他还要跟郭淡合作的，于是转移话题道：“伯爷，听闻你们酒庄最近又酿出一种新酒来。”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徐梦晹笑了笑，道：“可惜我们不能再合作了。”
陈方圆道：“这些年，我也没有帮您卖多少酒，倒是伯爷您一直支持陈楼，并没有像一些酒商，落井下石，停止售酒给我。”
“那是因为你家的菜好吃，若不卖酒给你，老夫又怎好意思上你家去吃那美味。”徐梦晹呵呵笑道。
话说回来，他要卖酒陈楼，金玉楼哪里敢说什么。
“这些年真是多谢伯爷照顾生意。”陈方圆拱手一礼，又道：“不过我还听说，伯爷你打算找一家牙行合作，帮你管理酒庄。”
徐梦晹点点头道：“这些年来，我家酒庄的生意一直都是死气沉沉，虽然没有变差，但也没有变好，到底老夫不是一个买卖人，故此想找一家牙行合作。”
陈方圆又问道：“那不知伯爷可有选好？”
徐梦晹道：“我最初是打算找柳家的，不过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听听那小子的看法。”
“找他一准没错的。”陈方圆说着又眨了眨眼，转而谄笑道：“不过您千万别说是小人说得，要让他知道，他可得骂死我。”
徐梦晹不可思议道：“你可是他的长辈，他敢骂你？”
陈方圆郁闷道：“他虽是读书人，可却一点也不懂得这尊老爱幼，可没少让我难堪，而且，而且他……他不一定愿意帮你，我方才听他说，他要休息一段时日。”
“是吗？”
徐梦晹只是呵呵一笑。

第0018章 隔行如隔山
“这个老陈还真是卑鄙，明明知道我是一个上门女婿，还问我是否纳妾，这不是成心要砸我饭碗么……不，不不不，他应该是想使用离间计，先让寇家将我扫地出门，然后他再捡漏，啊呀呀，看不出他是如此的阴险，与他合作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寇家的郭淡，嘴里兀自念个不停，浑身散发着怨气。
忽听得前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夫君，你去哪呢？”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寇涴纱玉立亭亭的站在院中，突然心念一动，木讷道：“哦，我就是出去走走，看看是否有人请我吃饭。”
寇涴纱听得好奇，问道：“请你吃饭？谁要请你吃饭？”
郭淡摇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前几天我一出门，就有很多人跑来请我吃饭。”说到这里，他又纳闷道：“可不知为什么今日出门，却没有人请我吃饭，难道是天气不好？”
寇涴纱一听，心下明白过来，前几天请他吃饭的，定是想从他嘴里打探消息，如今那笔买卖已经结束，自然不会有人请他吃饭，这已经不是第一回，可这厮却屡教不改，不过她脸上没有一丝责怪的神色，故作不知，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要请你吃饭？”
郭淡腼腆道：“说……说是仰慕我的才华。”
寇涴纱眼中闪过一抹悲哀，她心知郭淡自视读书人出身，沦落到商界，总是自以为要高人一等的，故此只要有商人说几句奉承之语言，他便会得意忘形，又问道：“那你答应了他们？”
郭淡如实道：“我跟柳公子吃过一次。”
寇涴纱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一阵后怕，幸亏他们一直都没有让郭淡参与，否则的话，可能会坏了大事，而且这一笔买卖可是不同于以前，几乎救了寇家一命，虽然这回侥幸过关，但决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出现，从来不说郭淡的她，也忍不住道：“夫君，就算他们仰慕你的才华，但你毕竟读书人出身，应该知道这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去受人恩惠，你说是吗？”
就等你这句话了。郭淡一脸委屈道：“我也不想呀，但是如今我囊中羞涩，想出门吃顿饭，也是……也是不行的，那日是柳公子是见我过酒楼而不入，故才邀请我上去的。”
寇涴纱思忖少许，道：“最近我们寇家的生意有所好转，这样吧，我让账房每个月予你五两。”她觉得要不给郭淡多一点零用钱，那外人很容易乘虚而入。
就说这钱你少不了的。郭淡激动道：“真的吗？”
寇涴纱轻轻点头，却又道：“可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要再轻易受人恩惠。”
我就怕别人不敢请我吃饭，毕竟请我吃一顿饭，那可是非常昂贵的啊！郭淡立刻答应道：“一定，一定，这你放心好了，上回那柳公子还说要给我点钱花，我是坚决没有要。”
“真是卑鄙。”寇涴纱当即柳眉一皱。
殊不知柳承变被郭淡狠狠阴了一把，那顿饭吃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郭淡惊讶道：“夫人，你为何骂我卑鄙，莫不是你要我收他的钱？这你倒是早说呀，那可是有十两之多！”说着，他是两眼放光。
“不……不是的。”
寇涴纱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说夫君你，我……我……是说你当时做得很对，你不应该收他的钱，若你有事需要钱，可与我说，只要是正当的用途，我会尽量给你的。”
“夫人如此深明大义，为夫真是倍感欣慰，请夫人受为夫一礼。”郭淡很书生的拱手一揖。
寇涴纱却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觉这一揖很是讽刺，欠身回得一礼，转移话题道：“爹爹现在在大厅，你去向爹爹问个安吧。”
“哦。”
郭淡一边往大厅走去，一边想到，看来我天生就应该吃这碗饭，可惜我以前觉悟低，竟没有发现这一点。
别看只是涨了几两零花钱，但是对于现在的郭淡，却比赚那一千两还要高兴，因为那一千两是靠本事，而这五两可是靠颜值，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来到大厅，郭淡恭恭敬敬向寇守信行得一礼。
“郭淡，你如今还是与涴纱分房睡吧。”
寇守信突然问道。
面对如此奔放的岳父，郭淡有些反应不过来，很是羞涩道：“是……是的。”
这回他是真羞涩，不是装出来的。
寇守信却是面色严肃道：“你就没有想过与涴纱同房吗？”
要不要这么露骨？郭淡摇摇头道：“倒……倒是没有，这夫妻间该当相敬如宾。”
“胡说。”
寇守信拐杖重重杵地，发出当的一声响，道：“相敬如宾若是这意思，那还成什么婚，难道书中就没告诉你，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
唉……看来这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这拿了钱，就得干活，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商人，看他这气势，好似要将我榨干。郭淡心中一番感慨，点头道：“这小婿当然……当然知道，可是夫人她好像不太愿意与小婿同房，要不，岳父大人您帮小婿去跟夫人说说。”
“你这呆子，连这种事都要老夫帮你开口，你……如你这般没有出息的男人，老夫还会真是闻所未闻啊。”
寇守信气得快要大脑缺氧。
郭淡忙道：“岳父大人请息怒，并非小婿没有出息，只不过小婿乃是入赘，自然该以夫人为大，若夫人不允，小婿也不知如何是好。”
寇守信听得微微皱眉，只觉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涴纱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你平时若争点气，她又如何会这般待你，可是你……”
我若想争点气，那么第一步就是将你寇家给吞了，到时你又会骂我忘恩负义，唉……做男人真难，尤其是做一个吃软饭的男人，不禁得装出一副吃软饭气质，还得要争气。郭淡暗自一叹，点头道：“小婿明白了，小婿会争气的。”
“但愿如此吧。”
寇守信叹气一声，道：“你回屋去吧。”
其实他心里已经放弃郭淡，故此才想寇涴纱早日生子，直接培养第三代为接班人。
……
“姑爷，您回来了。”
“乖！”
郭淡朝着汐儿招招手，道：“去拿我最喜欢的蜜饯来，再来一壶酒。”
言罢，他就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微微摇晃着，想起寇守信方才那番话，辩解道：“不错，同房生子应该算是我最主要的工作，我也应该为此努力健身，争取一个好表现，但问题不是我不尽责，而是对方不愿意，那我也理应尊重对方，毕竟她才是金主，对不对？”
念及至此，他又摇摇头道：“可是，若不同房的话，那我的价值在哪里呢？唉……我虽有天赋，但这隔行如隔山，看来我还真得好好琢磨一番，看看如何胜任这个职位。”
过得一会儿，汐儿走了进来，“姑爷，您要的蜜饯。”
“放这，放这。”
郭淡拍了拍旁边的茶几，待她放下之后，又掏出一钱银子来，“给，姑爷赏你的。”
汐儿一愣，郭淡可从未给过她赏钱，毕竟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有些不知所措道：“奴婢……奴婢不能要。”
“拿着，拿着。”郭淡直接塞到她手里，笑呵呵道：“最近夫人给我涨零用钱了，姑爷心里开心。哈哈！”
汐儿抿了抿唇，猛然发现，这姑爷倒是有些可爱，忍住笑意，行礼道：“汐儿多谢姑爷的打赏。”
等到汐儿退下之后，郭淡拿着一个蜜饯扔入嘴中，嚼了几下，突然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每个行业都有优劣之分，资质平庸的都是依靠体力和冲劲，但这是吃青春饭，我作为精英中的精英，当然得走持久路线，我得让她爱上我，甘愿养着我，而不是因为某方面特别突出。可是……可是涴纱她似乎喜欢事业型的男人，可，可我要是走成功男士路线，那还有她什么事，肯定是我养她，这有违天意，可是使不得……唉……这真是矛盾呀！算了，算了，别想这么多，还是好好享受生活，她要就要，不要就算鸟。”

第0019章 京城双废
如今寇家的情况，可不再像前段时间，是举步维艰，非但如此，这生意还比以前好了很多，上门的客人那是络绎不绝，郭淡暂时也不需要再担心饭碗问题，再加上寇涴纱又不要他“工作”，他觉得自己也该享受一下这上门女婿的生活，那就是游手好闲，所以今儿一大早，他便出得门去。
他刚走不久，寇府就迎来一位重量级贵宾，此人乃是兴安伯府中的大管家，徐茂。
“徐大管家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寇守信不得不在寇涴纱的搀扶下，来到大门前迎接。虽然对方只是一个管家，但毕竟是兴安伯府中的大管家，这地位比他们这些商人可是要高得多。
“岂敢，岂敢，寇员外就莫要寒碜我徐某人了。”
徐茂拱手回得一礼。
一边寒暄着，一边入得大厅。
“不知寇员外可有听闻我家酒庄最近酿造出一种新酒。”徐茂问道。
寇守信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点头道：“略有耳闻。”
他们做牙行会天天派人去市场打探消息的。
徐茂道：“我家老爷对于这新酒是非常喜爱，而且他老人家也有意借这新酒，来提升我们酒庄的生意，同时还希望找一家牙行来帮忙打理酒庄，专门负责我们酒庄酒的出售，今日特地派我前来，邀请你们寇家明日去府上商谈。”
寇守信大喜，忙道：“承蒙兴安伯看得起，真乃我寇家荣幸，我寇家上下定将全力以赴。”
虽然徐茂只是只言片语，但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一笔大买卖，而且客户可是兴安伯，若能够做成这一笔买卖，对于牙行的声望绝对是有着显著的提升。
可是一旁的寇涴纱却是面色平淡。
徐茂突然问道：“寇员外，你身子可还好？”
寇守信一愣，叹道：“多谢大管家关心，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好是肯定好不了了，明日我会叫我府上的管家去的，自从我生病以来，这方面的事，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徐茂皱眉道：“寇员外，这不妥吧，我们老爷特地派我前来邀请你，而你到时却派个管家前去，只怕我家老爷会不高兴的。”
寇涴纱忙道：“还请大管家多多包涵，爹爹的身体确实不宜出门。”
“这样啊！”徐茂沉吟片刻，突然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婿么？可叫他前去啊。”
要是别人，寇守信兴许也就答应了，但如今对方是兴安伯，万一郭淡说错话了，那这事可大可小，如实道：“我那女婿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这等大事，我岂敢让他前去。”
徐茂又沉吟片刻，道：“这样，你让他与你的管家一同前去，如此一来，我家老爷也不会怪罪的。”
其实最开始，寇守信就是让寇义跟在郭淡身边辅助他，可是，不但没有任何作用，还经常坏事。
因为名义上寇义只是一个管家，但他又掌握着谈判的权力，故此对方经常挑拨，说什么“到底谁是主人？”，“我到底跟谁谈？”，诸如此类的，这让郭淡非常不爽，常常与寇义争执，反而让人看了笑话，后来寇守信就不让寇义跟着郭淡，但是也没什么卵用，总之一句话，这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如今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寇守信要再派个管家前去，那就真是不懂事，但是他身体又实在不便出门，寇涴纱就更加不可能，思来想去，郭淡还真的是唯一人选，暗道，只能待会多多叮嘱郭淡一番。点头道：“好吧，就依管家之言，我明日让我那女婿去。”
徐茂得到这个答复后，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但是寇守信却有一些后悔了，道：“这事让郭淡前去，我始终感觉有些不妥啊！”
说着，他又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却道：“爹爹无须担忧，女儿认为我们拿下这一笔买卖的希望不大，所以派谁去也并不重要。”
寇守信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
寇涴纱轻叹一声：“关于兴安伯酒庄一事，女儿是早有耳闻，但一直都未派人去跟进此事。爹爹，这兴安伯的酒庄可不止一个，他酒庄的酒也不止是销往一家酒楼，或者只是京城的酒楼。
这与以往我们销售丝绸、茶叶是不一样的，丝绸和茶叶，我们只需派人去各地买卖，不需要在那里有分行驻扎，而这一笔交易，不但需要我们在各地都有人负责管理，而且还需要我们与当地的酒楼建立起很好的关系，我们寇家根本就没有这个实力，相比起来，柳家在这方面比我们更具有优势，我看整个牙行，也只有柳家有这实力，因此我们拿下这一笔交易的希望是微乎及微。”
她最擅长的就是分析，不管遇到任何事，她都能够冷静的分析，她觉得这笔交易，没法去跟柳家竞争，事实也是如此。
而作为牙行，一旦觉得自己拿下这笔交易的希望不大，就应该立刻放弃，绝不能将时间浪费到这上面。
寇守信毕竟是老商人，立刻就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对，我险些被之前的胜利给冲昏头脑，这一笔交易，我们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道：“但是既然兴安伯派人前来邀请我们，那我们还是得去，还得嘱咐郭淡一番，毕竟对方可是兴安伯，你让人去将郭淡叫来。”
寇涴纱道：“夫君一早就出门了。”
“这孩子真是……”
寇守信又是一声叹息。
“阿嚏……！”
走在马市街的郭淡，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鼻子，道：“这初春的天气还真是有点冷啊！”
话音未落，就听得边上有人喊道：“公子，买把折扇吧。”
郭淡侧目瞧了眼，心中有些好奇，如今天还比较冷，谁买扇子？于是走过去问道：“我说大叔，这种天气，你这扇子卖得出去吗？”
那摊主却有些懵，道：“公子，这扇子可不一定是用来扇风的。”
郭淡纳闷道：“那是用来干嘛的？难道是用装逼的？”
“何谓装逼？”
“呃……就是装饰。”
“公子说得对，这扇子可就是用来装饰的，你没有瞧见么，与你一般大的公子，可多半都拿着扇子。”
“是吗？”
郭淡目光往街道上一扫，还真有些公子哥手拿折扇，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扇子还真是用来装逼的呀！本想离开，可转念一想，这不来也来了，怎么样也得活得像一个明朝人。于是问道：“你这扇子是怎么买的？”
摊主道：“有贵的也有便宜的。”
郭淡选了一把比较普通，价格适中的，可突然发现这扇子上没有字画，又瞧边上还有文房四宝，又问道：“你会写字呀？”
摊主笑道：“会倒是会，但是像您这般才高八斗的公子，可是不会找我来写。”
“你还真是会说话。”
郭淡哈哈一笑，旋即道：“你帮我写吧。”
摊主愣了下，才道：“那不知公子想写什么字？”
郭淡心想我这初到大明，目前还处于观察阶段。于是笑道：“就写‘暗中观察’吧。”
“暗中观察？”那摊主非常好奇道：“不知公子想要暗中观察甚么？”
对呀！这是不是太明显了，而且如今可是封建社会，这么写会不会有危险呢？郭淡觉得有些不妥，于是道：“换个，换个。嗯……”他一时还真不知道写什么，毕竟他肚子里满是铜臭味，没啥墨水，可转念一想，自己还真是变了，竟然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真是闲得蛋疼，突然灵光一闪，道：“那就‘闲得蛋疼’吧。”
摊主这回更加听不明白了。
郭淡立刻一字一字的跟他解释了一边。
摊主听罢，更加好奇：“这蛋也会疼么？”
郭淡好气好笑道：“你这是在做买卖，还是在搞调查，你管我写什么，我又不是不给钱。”
那摊主立刻识趣的不再多言，执笔依言写上“闲得蛋疼”四个字。
郭淡觉得这字写得还真是不错，就他那点文学素养，但凡是个会写字的古人，他可能都会觉得写得好。
晾干之后，郭淡付了钱，然后拿着折扇一边装着逼，一边继续逛了起来，前世他是很少去逛街的，因为他觉得那就是在浪费时间，除了花钱，什么意义都没有，而时间就是金钱，等于双重亏损，如今他放慢脚步，看什么似乎都变得不一样，即便就是这么漫无目的的逛着，他也觉得颇为有趣。
忽闻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他停下脚步，寻香望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名叫周厨的酒楼前，又见那门口小哥，一个劲的招呼他，也觉有些肚饿，于是举步入得酒楼。
这周厨的装潢虽不如金玉楼、陈楼，但因地处闹市，故而里面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且不乏一些身着华丽的公子哥，这些公子哥个个都是年轻气盛，偏爱喜欢热闹。侧耳听去，他们似乎都在谈论一件事，就是前不久那一笔天价交易。
关于这一笔交易，实在是有太多可谈的，从他们嘴中说出来，都已经快要成为津津乐道的故事。
尤其是寇涴纱与柳承变的对决，更是令人拍案叫绝，对于寇涴纱，他们皆是赞不绝口，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寇涴纱完成这笔交易的。
当郭淡出现时，楼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不少人觉得，这真是大煞风景啊！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郭淡就是寇涴纱唯一的缺陷。
无数道不友善的目光射向郭淡，霎时间，又是阵阵议论声此起彼伏。
“瞧，那是谁？”
“那不是寇家的废物女婿么？”
“想那寇大小姐又漂亮，又精明能干，竟嫁给这种窝囊废，唉……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什么老天不长眼，都是那寇老头不长眼，若非他病糊涂了，又岂会将女儿嫁给这种废物。”
“你看看，呆头呆脑的，瞧上一眼，都让人感到生气。”
……
他们根本不在乎郭淡是否听见，议论声反而是越来越大，而且字里行间无不充满着怨气。
郭淡不但不生气，反而非常享受这种氛围，心想，我不但又呆又蠢，我还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可是那又如何，我老婆生得是貌若天仙，冰雪聪明，还会赚钱，这就是命啊，哈哈……嫉妒死你们这些家伙。
他穿过众人的“夸奖”，寻得一角落坐下，又要得一壶好酒，以及三道招牌菜。
很快酒菜就上来了，郭淡吃得那是美滋滋的。
众人见这厮竟还一脸享受的表情，毫不在意他们的言论，更是恨得牙痒痒，只觉此人脸皮厚如城墙，已经是无可救药，说再多也毫无意义，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议论他。
过得一会儿，忽听得有人道：“这不是我郭兄弟么。”
郭淡闻之，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高瘦，身着蓝衫，长得一张鞋拔子脸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不禁心道，原来上回在春满楼就是被这家伙给忽悠了。
此人名叫孙不言，外号瘦猴儿，也是一个牙人，但是他这一派跟寇家、柳家这些大牙商不同，寇家、柳家可以说是大企业家，自己也是有投资的，而孙不言这一派几乎都是单兵作战，完全就是凭嘴，干得是无本买卖，故此他们是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什么都干，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一群投机倒把的家伙。
郭淡哼地一声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上回我可被你害惨了。”
孙不言哎呦一声：“郭兄弟，这真是误会呀，那日去春满楼之前，你就三番五次与我说过，你待会还要去谈买卖，可不能喝太久，哦，还让我提醒你，我可一直都是记着的，可是我几番提醒你，你却是不听，还嫌我啰嗦，打扰了你与那如玉小娘子谈论文章……这真的不能怪我啊。”
以前的郭淡究竟是有多么弱智，他竟然这么来忽悠我，好吧，我就先坑你一顿饭钱，聊表谢意，这笔账咱们今后再慢慢算。郭淡不爽道：“谁与你说这个。”
孙不言错愕道：“那不知郭兄弟说得是什么？”
郭淡道：“这买卖做不成，倒是不打紧，我是怪你抛下我一人，独自回去了，害得那晚我在春满楼是丢人现眼。”
这倒是打了孙不言一个措手不及，只觉这呆子果真是与众不同，忙道：“哎呦，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我原以为可以很快解决的，哪知弄了老半天，还没有解决，到后来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就没有再回去了。但这事不管怎么说，是兄弟我对不住你，我现在就向你赔礼道歉。”
郭淡道：“就一句道歉？”
孙不言问道：“不知郭兄弟你要怎样，才肯原谅兄弟。”
郭淡道：“这顿饭得你请。”
孙不言稍稍犹豫了那么一会，便道：“好，这顿饭我请，就当是我向郭兄弟你赔礼道歉。”
如今寇家的生意又变得非常好，与郭淡打好交道，对于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郭淡满意的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坐坐坐，陪我喝上两杯。”
这呆子还真是好糊弄。孙不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正准备坐下时，忽闻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随后就见一白面后生冲上楼来，还将一名正准备下楼的酒保给推翻在地。
郭淡微微皱眉，心想，此人是谁，可别吃顿饭都惹祸上身。
初到大明的他，对于这种场面，还是有些怕怕的。
忽听隔壁桌传来一阵窃笑声。
“今儿是什么日子，这京城双废竟然齐聚一堂。”
“是呀！这可真是难得啊！”
京城双废？哇哦！这名号真是有些牛啊！郭淡偏目瞧去，发现周边人都时不时的偷偷瞟他一眼，然后低头偷笑，神情极为怪异。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我乃双废之一？

第0020章 废中自有废中手
虽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但很快就被郭淡给抛之脑后，毕竟他目前非常满意这种废物一般的生活，就是不要去想太多，这样活着真的要轻松许多，以前他就是太过精明，算计太多，几乎时时刻刻就在计算着，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倒是让他看透了这得与失，要享受当下，而且他可没有想要成为明朝的精英，他也成为不了，他那套在这里，那就是属于下九流级别。
不过，他对于这位能够与他齐名的白面后生倒是感到有些好奇，难道这一山还有一山高？
只见那白面后生站在楼道口左右张望片刻，突然冲向一张靠窗的桌子，指向其中一个身着紫袍的公子哥怒骂道：“好你一个李守錡，竟将坏土作良田卖于我，今日若不说个明白，你休想出得这门。”
那叫做李守錡的公子哥，是处变不惊，保持微笑的站起身来，不紧不慢道：“贤弟有话慢慢说，为兄想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那白面后生怒哼道：“我昨日已去看过，那片田根本就种不得粮食，而你却以良田的价钱卖于我，是何道理？”
“竟有这等事？”
李守錡微微皱眉，突然看向郭淡这边喊道：“瘦猴儿。”
他们认识？郭淡微微一愣。
“小人在。”
孙不言急忙走了过去。
“原来你这臭猴子也在，那真是再好不过。”
那白面后生见到孙不言，更是怒不可遏，冲上前，一把揪住孙不言，举拳便要打。
“小伯爷饶命啊！”
孙不言惊慌大喊道。
“住手。”
李守錡出声喝止道。
白面后生瞧了眼李守錡，“你们还有甚好说的。”
李守錡走上前来，先是挡开白面后生的手，又面色严肃的向孙不言问道：“我当初找你帮我卖地，就几番叮嘱过你，不管此地卖于何人，必须与那人说明此地由于常年积水，是种不得粮食，你竟敢从中作梗，还将这坏土卖于我贤弟？你是活腻了么。”
郭淡虽只是听得两三语，但也猜得个七七八八，暗自一笑，种不得粮食，你还作良田卖，那除了去蒙人，还能怎么卖？你若不知，哼，只怕猪也会上树。
“冤枉啊！”
孙不言大呼一声，又道：“还请大公子明鉴，小人当时与徐小伯爷可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曾骗他。”
“岂有此理。”
白面后生怒道：“你若与我说明白，我岂会买那坏土。”
孙不言道：“小伯爷，你不能冤枉小人，那日在春满楼，小人与小伯爷提及此事时，小伯爷却说什么‘有水好。水越多越好。水多才能够耕地。’，小人还怕小伯爷误会，再欲解释，可是小伯爷却嫌小人啰嗦，还抢过契约，签完之后，便让小人滚。”
原来那春满楼是这猴子的根据地呀。郭淡不免想起自己来到明朝的那晚，也是被这孙不言带去春满楼，喝得是酩酊大醉，结果将正事给耽误了，不用想也知道，这白面后生也是被阴了。
“胡说。”
白面后生道：“我怎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孙不言道：“小人又岂敢冤枉小伯爷，记得当时小伯爷还抱着紫月小娘子，若是小伯爷忘记了，可找紫月姑娘来作证。”
当时抱着紫月姑娘？
嗯……？
周边一些公子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但也不少人是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
他们在笑甚么？
还真是一个人才啊！郭淡也是捂脸直笑。
李守錡忍住笑意，向那白面后生道：“贤弟，不管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为兄对此事是毫不知情，若是贤弟一口咬定是瘦猴儿骗了你，那大可找紫月姑娘前来，到时一问便知，若他骗了你，我一定将钱退还给你。”
那白面后生却是支吾不语，一张白皙俊俏的脸渐渐涨得通红。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李守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忽听得一人小声道：“不愧是京城双废，果真是名不虚传。”
那白面后生听得一个真切，冲上去，一手揪住那说话的人，道：“你说甚么？”说着，他又一手指着郭淡：“那厮不过就是一书呆子，焉能与本小伯爷齐名。”
那人当即呆若木鸡，总不能改口称他为京城单废吧？
周边的吃瓜群众们，先是愣得片刻，旋即非常有默契的低下头去，只见他们双肩狂耸。
躺着也中枪的郭淡，只能将脸偏向窗外，心道，郭淡，你瞧见没有，这世上废物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比你废的，那是大有人在，你可千万不能骄傲自满啊！
李守錡着实忍不住，偷笑片刻，才上前去，又拉开那白面后生，道：“贤弟勿要动怒，此事看来是一个误会，这样吧，今儿哥哥做东……”
“本小伯爷稀罕你这酒么。”
那白面后生一手掀开李守錡，又环顾四周，扔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他离去之后，楼中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声。
李守錡嘴角微微扬起，又与孙不言相视一眼，这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此地不宜久留啊！郭淡见躲在角落里，兀自不免被人指指点点的，但这可不是羡慕嫉妒恨，他完全不享受，于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这时，先前那招待他的那位酒保走上前来，道：“客官，你还没有付钱？”
郭淡未开口，孙不言就走上前来，道：“少得了你的么，真是狗眼看人低。”
拿出几钱银子扔给那酒保，又向郭淡道：“郭兄弟，真是抱歉，今儿扫了你的兴，改日，改日我定备薄酒，再向郭兄弟赔礼道歉。”
郭淡笑道：“这我可当真了。”
“一定，一定。”
“好，那就改日再见，我先告辞了。”
郭淡下楼之后，李守錡突然走上前来，略带讽刺道：“你也真是没出息，老是戏弄这京城双废，有本事去跟柳承变斗斗。”
孙不言嘿嘿笑得几声：“不瞒大公子，我还真不怕那柳承变，我怕得是柳老爷子。”
……
“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爷一直都在找你。”
回到府内，那看门的门童立刻向郭淡言道。
郭淡好奇道：“找我作甚？”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门童摇摇头道。
难道又出事呢？不是吧，我这刚打算放假啊！郭淡心里嘀咕一句，可又想，即便有事，也就是跑跑腿而已。
来到大厅，只有寇守信坐在里面。
“你去哪呢？”寇守信面色不悦的问道。
郭淡如实答道：“小婿只是到外面逛了逛。”
你也真好意思去逛。寇守信当然非常清楚外面的人对郭淡的看法，若换做是他，是决计不好意思出门，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门了，但他也无可奈何，只道：“明日你代我去一趟兴安伯府。”
“兴安伯府？”
郭淡眨了眨眼。
寇守信点点头，道：“兴安伯的酒庄最近酿出一种新酒来，同时希望寻找一家牙行合作，专门负责帮他卖酒，今早兴安伯派人前来邀请我们寇家明日去府上商谈，可惜我身体不适，无法出门，故此只能让你代我前去。”
郭淡惊讶道：“岳父大人，这么重要的事，您让小婿去谈？”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还算你有些自知之明。”寇守信哼得一声，又道：“明日寇义会跟你一块去，你可记住了，你只是代我前去，至于具体怎么谈，全由寇义来谈，你千万不可乱言，那可是伯爵府，稍有不慎，这后果是可大可小的！”
郭淡立刻保证道：“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小婿绝不会多嘴的，以免坏了岳父大人的事。”
寇守信稍显欣慰的点点头，可见他对于郭淡的要求多低，又苦口婆心的叮嘱道：“但是你也得趁机学习，看看他们如何商谈的，待你回来，我可是会问你的。”
郭淡讪讪点头：“是，小婿知道了。”

第002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寇守信并未跟郭淡说太多，因为他认为，郭淡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坏事。而较上一回，郭淡这一次也没有心思再去过问，因为他认为即便拿不到这笔买卖，也不会对寇家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至少这饭碗不会丢。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消极怠工，该他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好的，这第二日大清早，他便从床上爬起来，吃过早饭之后，就准备出门。
刚刚来到前院，正好见到寇涴纱独自一人坐在廊道的护栏上，望着院中初开的鲜花，怔怔出神。
郭淡顿时收住脚步，站在拐角处，凝视着寇涴纱，心想，或许以前的郭淡对她不曾有半点了解。
“大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郭淡的思绪，他偏目一看，只见寇义走了过来，顿时往后退的一小步。
寇涴纱也回过神来，问道：“姑爷呢？”
寇义道：“还未见姑爷出来。”
寇涴纱稍稍点了下头。
寇义略显不甘心地问道：“大小姐，你真的认为我们不可能拿下这比交易么？”
“几乎是不可能。”
寇涴纱螓首轻摇，轻叹道：“如这种大交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但最终还是取决于自身实力，我们与柳家的实力还是相差甚远。不过我们表面上也不能认输，还是得给予柳家一些压力，我估摸着柳家一定会拿他们的分行，他们的经验来说事，而我们就要扬长避短，强调物以稀为贵，以减少新酒的产量，再赋予高昂的价格，以求得到这世上最有钱的客户，如此一来，就能够遮掩我们的短处。”
躲在角落的郭淡听罢，不禁稍稍点头，这女人的确是聪明，可惜还差那么一点，如果她懂得杠杆撬动地球的原理，就知道这实力并非是唯一的。
寇义道：“可是我认为大小姐的计划是可行的。”
寇涴纱轻叹道：“如果只是那种新酒，那我们的确是可以去争取，但是现在兴安伯是要将整个酒庄拿出来，这就不能物以稀为贵。”
寇义不禁叹了口气。
寇涴纱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我让你调查的事，调查的怎么样？”
寇义摇摇头道：“我已经追查陈方圆多日，但还是未有查明那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郭淡皱了下眉头，原来她一直追查我，看来我今后得小心一点。
“那人手段如此厉害，想必也不会轻易让人追查到。”寇涴纱轻叹一声，道：“算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先去准备一下，我想待会姑爷就会出来了。”
“是。”
寇义离开之后，寇涴纱又望向树枝上的花朵，喃喃自语道：“难道是他？”
他？他又是谁？郭淡微微皱眉，突然双眸向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姑爷，你怎又回来了。”
正在院中打扫的汐儿看到郭淡去而复返，不禁好奇道。
郭淡指着发髻问道：“汐儿，你今儿是不是给我用了绿色的头巾？”
汐儿抬头一瞧，点头道：“是呀，这是姑爷你最喜欢的。”
“换了。”
郭淡果断道：“待会拿去烧了，以后我的衣柜里面不准出现绿色。”
换了一条褐色的头巾后，郭淡再度来到前院，寇义已经是等候多时，见郭淡来了，二人便立刻出得门去，前往兴安伯府。
“哇！不愧是伯爵府，可真是气派啊！”
来到兴安伯的府邸前，郭淡望着面前这气派的府邸，只觉寇家那就是农家小院来的，是完全不能比的。
寇义小声道：“兴安伯在南郊外的庄园可要比这气派的多。”
“是吗？”
“当然是的。”
其实明太祖、成祖最初给这些伯爵的食禄，也算是中规中矩，并没有说多得离谱，但问题是这些伯爵都是世袭的，这一代传一代，他们拥有着先天的优势，不需要很聪明，在这个农业经济占主导的时代，只要会兼并土地就行，另外，他们开枝散叶，这子孙入朝为官非常容易，又有土地分，这一分再分，人越来越多，家业的规模自然是越来越大。
什么人能够拥有大酒庄，就是那些超级大地主，因为他们的粮食已经多得不可能吃的完，那么卖酒肯定要比纯卖粮食更加赚钱，而明朝对什么大宗商品都有限制，偏偏对这酒没有任何限制。
这时，一辆马车自西而来，正是柳承变的马车。
寇义小声嘀咕道：“真是冤家路窄啊！”
郭淡瞟了眼寇义，暗自一笑，这算是什么冤家路窄，同行相遇，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一会儿，马车便来到郭淡更前，只见柳承变从马车上下来，兀自是英俊潇洒，神色自若，似乎并未受到陈楼一事影响。
“柳兄。”
郭淡“开心”的走了过去。
“郭贤弟。”
柳承变见到郭淡，不免也略显激动。
“真是好巧啊！”郭淡道。
柳承变瞟了眼寇义，笑道：“想必郭贤弟也是为新酒一事来的吧。”
郭淡一愣，道：“柳兄怎知？难道柳兄也是为此事而来？”
寇义听得只觉脸红，姑爷，你这才反应过来啊！
柳承变点点头，拱手道：“待会郭贤弟可得让让为兄啊！”
郭淡一脸骚包地笑道：“好说！好说！”
寇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急忙上前来道：“柳公子见笑了，我家姑爷入行不久，待会还指望柳公子您手下留情啊。”
郭淡转过头去，一脸不爽的看着寇义。
寇义故作不见，他们两个为这事可没有少吵架，你本事没本事，又爱做主，这就没法弄，所以寇义非常不喜欢跟郭淡出来谈买卖。
柳承变都看在眼里，暗想，他们还是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涴纱。
“哈哈！”
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徐茂从大门走出来，朝着郭淡和柳承变拱拱手，言道：“几位百忙之中，抽空来此，徐某真是倍感感激啊！”
“岂敢，岂敢。”
一番寒暄之后，他们来到前院，徐茂突然道：“三位，我家老爷临时有点事，先前就已经出门了，走之前已经命我负责与三位商谈，还请三位多多包涵。”
柳承变忙道：“大管家言重了，伯爷能够请我等来此，已经三生有幸，晚辈心中是万分感激。”
郭淡直点头道：“是的，是的，柳兄说得对，呵呵。”
徐茂瞟了眼郭淡，又道：“今日请你们两家前来，主要是为了酒庄一事，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何不去酒窖那边，一边品酒，一边详谈。”
柳承变立刻道：“一切全凭大管家做主。”
他也知道这兴安伯家的酒可不是一种两种，是有很多种的，去酒窖那边谈，肯定要更加方便，而且他们又不是什么贵客，坐在大堂，反而不自在，其实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
徐茂又道：“但是酒窖那边不宜多人前去，你们看……”
郭淡立刻道：“寇义，你在这等着。”
柳承变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才不会想着要与强者竞争，这又不是舞文弄墨，这是做买卖，能和弱者竞争，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寇义差点没有吐血，轻轻拉了下郭淡的衣袖，小声道：“姑爷，你难道忘记老爷的嘱咐么？”
郭淡脸色一变，怫然不悦道：“行行行，你去谈，你去谈，我回去了。”
这才是他的真是目的，他其实是想开溜。
徐茂笑道：“那怎行，老爷若是知道，非得责骂我待客不周，要不这样，郭童生先去厢房那边等候。”
郭淡坦荡荡的看向寇义。
寇义讪讪点了下头。
郭淡这才向徐茂拱手道：“那就有劳大管家。”
徐茂立刻叫来一个奴婢，带着郭淡往厢房那边走去，而他则是与柳承变、寇义前往酒窖。
郭淡来到厢房，刚刚坐下，就见两三个女婢端着美酒佳肴上来。
“啧啧……不亏是伯爵府，这招待就是不一样。”
郭淡也不是一个客气的人，立刻拿起酒壶来给自己倒酒，但见一道琥珀色的水柱落入杯中，顿时一股馥郁芳香扑鼻而来，这令郭淡眼中一亮，道：“真是好酒啊！”
放下酒壶，他便迫不及待端起酒杯来，先是闻了闻，又浅尝一口，只觉此酒醇厚甘鲜，细细品味，又觉此酒味道丰满，其中包含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令人回味无穷。
这一杯落肚后，郭淡兀自端着空酒杯，怔怔出神，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喝得是酒，品得却是前世啊！
忽闻门外有人问道：“此酒如何？”
郭淡下意识道：“此酒真是妙不可言啊！”
话一出口，他便突然醒悟过来，偏目看去，只见一个老者站在门外，笑吟吟的看着他，他急忙站起身来，拱手一礼：“晚辈郭淡，不知老先生您是？”
老者抬腿入得门来，不答反问道：“你就是那寇家女婿？”
郭淡拱手道：“正是。”
老者堂而皇之的坐了下来，又打量了下郭淡，笑问道：“你不是来这里商谈新酒一事么，为何却坐在这里？”
郭淡讪讪道：“我家管家已经去谈了，但是酒窖那边不宜很多人去，故而贵府的大管家让我来此等候。”
老者笑道：“你们寇家还真是别树一帜，让女婿来，却又让管家去谈。”
郭淡瞧了瞧这老者，微一沉吟，道：“若是别的生意，那自然是晚辈前去，可是此买卖与兴安伯有关，我们寇家是极为看重，若非我岳父大人身体不适，必将亲自前来，然而，晚辈入行不久，可不敢乱言，万一坏了兴安伯的大事，晚辈纵使一死，也难以弥补，而我家管家经验丰富，故由他前去，是最为合适的。”
“回答的真是天衣无缝啊！”
老者笑吟吟的点点头，又道：“你入行不久，便能够将柳家、金玉楼，包括寇家玩得团团转，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玩得可是炉火纯青，如此看来，你倒是一个商业奇才啊！”

第0022章 因为爱
郭淡反应也是极快，故作错愕道：“晚辈愚钝，不知老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老者笑道：“要不要老夫叫那陈方圆过来，问个明白？”
那个糟老头，竟然不遵守信约，这还合作个屁啊。郭淡心中暗怒，立刻将陈方圆祖宗十八代放在一起诅咒。
那老者似乎看出郭淡心中所想，呵呵笑道：“你倒别怪他，那日老夫去南郊钓鱼，恰好遇见你们在那行善，他倒是不想说，是老夫逼他说出来的。”
郭淡突然上前行得一礼，“晚辈郭淡见过伯爷。”
“不亏是牙行的人，这眼力倒是不差。”老者笑着点点头，又伸手道：“坐吧。”
这老者正是兴安伯徐梦晹。
“多谢。”
待郭淡坐下之后，徐梦晹道：“不瞒你说，今日老夫主要是想见见你，这世上奇才多不胜数，可是老夫不明白，为何你却要遮遮掩掩的，宁可被人骂窝囊废，也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
郭淡微一沉吟，叹道：“不瞒伯爷，晚辈之所以遮遮掩掩，只因志不在此啊。”
徐梦晹闻言，不禁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晚辈的父亲乃是一名秀才，毕生所愿，就是考取功进士，只可惜未能如愿，郭淡身为人子，自然想完成父亲的遗愿，一直以来，晚辈都在家寒窗苦读，只愿能够考取功名，报销国家，但是……但是岳父大人乃是一个商人，他希望晚辈能够继承家业，若是让岳父大人知道晚辈会做买卖，只怕不会答应让晚辈考取功名，故才遮遮掩掩。”
“原来如此。”
徐梦晹点点头，又道：“这人各有志，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勉强你了。”
这都让我蒙混过关，说是奇才，其实也不为过啊！郭淡暗自一乐，道：“多谢伯爷谅解。”
徐梦晹又道：“其实相比起美酒佳肴，老夫更喜欢诗词文章，今日老夫也是颇有兴致，我们不妨煮酒论文章。”
“煮……煮酒论……论文章？”郭淡颤声道。
徐梦晹道：“不行吗？”
“行……不得啊！伯爷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晚辈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童生，又怎敢与伯爷您论文章。”郭淡是诚惶诚恐道。
这玩意他是真不行，那唐诗三百首，他都背不了几首，真的是志不在此啊！
“混账！”
徐梦晹突然一拍桌子，喝道：“黄口小儿，胆敢在老夫面前信口雌黄，这读书人老夫见多了，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岂有像你这般好装疯卖傻的，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该死的，我怎会犯下这种错误，在一个读书人面前说自己是一个读书人，这不是将脸送过去让人打么！郭淡暗自叫苦，同时心里也非常好奇，反问道：“请恕晚辈无礼，晚辈很想知道，为何伯爷对晚辈这么感兴趣。”
徐梦晹轻咳一声，道：“好奇！”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因为郭淡的行为确实很令人费解，哪有人甘愿当这窝囊废。
“原来如此。”郭淡道：“伯爷，晚辈能不能不说。”
“当然不能。”徐梦晹回答的是干净利落。
郭淡沉默半晌，突然长叹一声：“不瞒伯爷，是因为爱。”
“因为什么？”徐梦晹侧耳道。
“爱。”
“爱？”
郭淡点点头，道：“一直以来，我都深爱着我的妻子，虽然她并不爱我，但是我却甘愿为她当这窝囊废。”
徐梦晹皱眉道：“这老夫听得倒不是很明白。”
你不懂就对了，你要懂的话，我就不这么说了。郭淡暗自欣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来，“岳父大人膝下无子，故才招我为婿，但是我知道，内子对此是心又不愿，她觉得她的能力并不弱于男人，她也非常喜欢做买卖，倘若我显露出真本事来，那么岳父大人可能会将牙行交予我来打理，但这样会令内子伤心的，为了能够让内子开心，我只能装傻充愣，甘当这绿叶。”
徐梦晹沉眉训道：“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当家做主，竟为一个女人自甘堕落，亏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我是不好意思说，是你非得逼我出来的，你没有看到我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么？郭淡甚觉无语，但对方是伯爵，不能跟他争，讪讪道：“伯爷教训的是，但是……但是有一种爱就叫做无可救药，我也知道这样或许不对，但我就是做不出让内子伤心的事。”
“唉……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啊！”徐梦晹叹了口气，这种事他可没法证明郭淡是不是在说谎，“老夫姑且就信你，但老夫已知你底细，你在老夫面前，也就无须藏着掖着，对于老夫的酒庄，不知你有何看法？”
你也真把自己当回事，你问我就要说啊！郭淡道：“伯爷明鉴，晚辈乃读书人出身，从未循规蹈矩的做过买卖，上回陈楼一事，晚辈也只是取巧而已，那些手段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若是对方都知道是晚辈在后面操纵，那是决计不会成功的，若是伯爷想将一坛酒卖个好价钱，那晚辈倒是能够帮帮忙，但是这么大笔交易，晚辈实在是无能为力，倒是晚辈的岳父和内子非常擅长。”
看来那陈方圆说得不错，这小子真是狡猾的很。徐梦晹稍一沉吟，道：“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事说出去么？”
我当然怕，但是我更怕被人威胁。郭淡赶忙道：“还请伯爷高抬贵手，千万别说出去，伤了内子的心，其实晚辈真的很想帮助伯爷，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伯爷多多见谅。”
徐梦晹沉眉不语，不怒自威。
不过郭淡也不是雏鸟，这吓不倒他，上回是没办法，才出手缓解寇家的燃眉之急，目前他对这些生意上面的事，已经觉得索然无味。
正当这时，一个仆从走了进来，道：“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徐梦晹老目闪过一道怒芒，咬着后牙槽道：“那孽畜竟还敢回来，今日老夫饶不了他，叫那孽畜进来。”
郭淡赶紧起身道：“伯爷，晚辈就先告辞了。”
徐梦晹嗯了一声。
郭淡赶紧开溜，可还未到门口，徐梦晹突然出声道：“等会。”
郭淡回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伯爷还有事么？”
徐梦晹道：“你先坐下。”
“哦。”
郭淡无奈的坐了回去。
“爷爷，爷爷，孙儿回来了。”
听到外面传来一个亲昵的叫喊声。
可是徐梦晹听到这声音，脸上却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声未落，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白面后生欢蹦乱跳的跑了进来。
郭淡面色一惊，是他？
这后生正是徐梦晹的孙子，徐继荣，也是与他齐名的京城双废之一。
双废又在聚首。
徐梦晹瞟了眼郭淡，神色有些尴尬，显然他是知道这个称号的。
徐继荣也瞧见了郭淡，诧异道：“你这废物在我家作甚？”
郭淡差点没笑出来，你也好意思骂我废物。
“孽子，跪下。”
徐梦晹一声怒喝，犹如雷鸣一般。
徐继荣吓得一哆嗦，却指向郭淡，“你究竟跟我爷爷说了甚么？”
郭淡是一脸懵逼。
“还不跪下。”
徐梦晹气得直接站起身来。
徐继荣见爷爷发飙了，这才跪了下去，可脸上毫无惧意：“爷爷，你为何让孙儿跪下，这里可还有外人在，就不能给孙儿几分薄面么。”说到后面，他是一脸委屈。
徐梦晹走上前去，道：“我且问你，你前些日子是否花了一千二百两，买了一片种不得粮食的废土回来。”
徐继荣顿时如茄子打了霜，焉了，垂头低声道：“爷爷，您都知道了。”
“你这败家子，我们徐家家业迟早有一日会败在你手里。”徐梦晹是勃然大怒，青筋暴露。
郭淡暗道，就这个进度下去，不用迟早，也许你有生之年就能够看到，到时你就可以放下一切，安心入土，完美。
徐继荣据理以争道：“爷爷，这可怪不得孙儿，当初可是爷爷您让孙儿别去买那什么青楼，还说要买就买土地，孙儿完全是听从爷爷的嘱咐，拿着钱去买土地，可是哪里知道那李守錡和那瘦猴儿联合起来，设了个圈套，骗孙儿的钱。”
徐梦晹眼中闪过一抹尴尬，训斥道：“你还在狡辩，谁买土地，不去亲眼看看，就算不去，你也可以叫人去，可是你呢？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四处挥霍，你说，你都已经被人骗了多少回呢？”
徐继荣挠着脑门道：“孙儿不记得了。”
“你……”
徐梦晹猛地举起手来，过得片刻，他突然看向郭淡。
郭淡正全神贯注的在看热闹，心里还在嘀咕，靠！怎么还不打呀，往死里揍就对了，像这种化生子，换我早就打死了。忽见徐梦晹看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装模作样道：“伯爷，快请息怒，您手举这么高，那会打死人的。”
徐继荣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爷爷，他说得对，这真的会打死人的，孙儿可是咱们徐家九代单传啊！”
徐梦晹一听九代单传，顿时气得大脑缺氧，指着门外道：“你这孽子……给老夫去门外跪着，老夫不想看到你。”
“爷爷……”
“滚。”
徐继荣瘪着嘴，一脸委屈的站起身来，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完全就不像似去下跪的，反倒像似去上青楼的。
“这孽子……唉……”
徐梦晹闭目一叹：“老夫真希望他与你一样，也是在装疯卖傻。”
您这是夸，还是贬啊？郭淡很敷衍的安慰道：“伯爷，小伯爷如今年纪还小，等长大了，就不会这般顽皮。”
“不小了。”
徐梦晹摇摇头，坐了下来，叹道：“这都怪我呀，他父母早逝，又只给我徐家留下这根独苗，故而老夫对他是倍加宠爱，从小到大，处处袒护着他，以至于养成他这恣意妄为，冥顽不灵的性格，古人言，慈母多败儿，说得果真是一点没错啊！”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郭淡敷衍的点点头。
徐梦晹突然瞟了眼郭淡，道：“酒庄一事，你若不愿相助，那老夫也不勉强你，但是有一事，老夫希望你能够出手相助。”

第0023章 用心良苦
该死的，我来这里干嘛。郭淡隐隐猜到什么，嘴上却是问道：“那不知伯爷说得是什么事？”
徐梦晹道：“方才你也听见了，那孽子花了一千多两，买来一片坏土，根本就种不得粮食，这钱倒是小事，老夫气得是，那些人将他当傻子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怕背后没有少嘲笑我们徐家，老夫希望你能够帮老夫出这口恶气。”
你就没有听过烂泥扶不上墙么，要是真的没有听说，就多看看我啊。郭淡讪讪道：“伯爷若要出口恶气，不需要晚辈相助吧。”
这确实比较怪异，一个伯爵竟然请求一个商人来帮忙出气。
徐梦晹叹道：“那李守錡乃是襄城伯之子，若老夫出面的话，这事只会越闹越大，既然这事生于买卖之间，那么老夫还是希望用买卖上的手段来解决此事。”
郭淡听罢，就更加不想掺合这事，这是你们伯爵之间的恩怨，我一屁民掺合进去，这不是自找不痛快么，摇头道：“这事晚辈恐怕……”
徐梦晹打断了他的话，道：“你先前说你擅长投机取巧，这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买卖，当然，你若做成，我自然不会亏你，以及你们寇家，并且，我还保证，绝不会将你的事泄露出去。”
毕竟是伯爵，这恩威并施的手段，玩得是不露声色啊。
郭淡当然听出这弦外之音，他不想掺合这事，是一万个不想，但有句话说得好，别给脸不要脸。
对方毕竟是伯爵，动他那就跟动动筷子似得，是轻松加愉快。而如今徐梦晹绝对算是给足他面子，毕竟他只是一个小赘婿，如果真的逼着他去做，他未必还能够翻天，只是说徐梦晹没有这么做罢了，但是不代表不能。
思量再三，郭淡觉得还是见好就收，不过这也得分怎么个收法，现实虽是如此，但是气势上绝不能输，不然的话，今后岂不任由他捏扁搓圆。
郭淡突然挺直腰板，不卑不亢道：“伯爷如此看得起晚辈，那是晚辈的荣幸。但既然是说买卖，那就不存在亏待与善待一说，晚辈是靠能力赚钱，而不是靠施舍，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既然伯爷您认识陈方圆，自然也知道要请晚辈出手，这价钱可是不低啊。”
徐梦晹微微一愣，只觉眼前的郭淡与方才那个郭淡简直判若两人，神态、眼神完全不一样，可他不但不恼，反而抚须一笑，非常欣慰道：“这才像个男人。一千两是吗？没问题，只要你能够帮老夫出这口恶气。”
拜托，那只是最低出场价。郭淡嘀咕一句，但也没有说要更多，他主要是展现一个强硬的态度，而不是为了钱，又道：“除此之外，晚辈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晚辈还是不想让人知晓，是晚辈在后面安排，这不仅仅是因为爱，还有就是晚辈不想得罪任何人。”
徐梦晹笑道：“这你放心，即便李守錡知道是你干的，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否则的话，那孙不言又岂敢帮助他来戏弄我孙儿，若是他们敢破坏这规矩，那老夫也能。”
郭淡摇头道：“可是晚辈希望他不知道，晚辈当然相信伯爷不会说出去，但是小伯爷他……”
徐梦晹立刻道：“我会叮嘱那孽子的，绝不会将你说出去的。”
郭淡拱手道：“多谢伯爷谅解。”
徐梦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稍一沉吟，道：“其实关于小伯爷买地一事，晚辈先前就略有耳闻，但具体怎么做，还得先去现场看看。”
徐梦晹点点头，道：“不知你何时有空？”
这老头是怕我拖着不办事，哼，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郭淡笑道：“晚辈随时都有空，明日也行啊。”
徐梦晹立刻道：“那就明日吧。”
这时，徐茂突然走进来，行得一礼，问道：“老爷，怎么小少爷跪在外面？”
徐梦晹哼道：“你还好意思问我。”
徐茂讪讪一笑，他身为大管家，掌管伯爵府的一切，这事他本身也有责任的，但是他一直以来也都非常偏袒徐继荣。
徐梦晹问道：“你们谈完呢？”
徐茂点点头，道：“已经谈完了。”
郭淡识趣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徐梦晹也没有再挽留，吩咐一丫鬟送郭淡出去，又向徐茂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
徐茂道：“若以实力来看，还是柳家更具有实力，柳家在南京、苏州等地都有分行，而且他们有着很多这方面的经验，相比较起来，我们的酒庄交给他们打理，很快就能够见到成效。寇家就显得有些不足，不过寇家倒也懂得扬长避短，他们建议我们有限的出售新酒，以此来抬高新酒的价钱，同时还能提高新酒的地位。”
徐梦晹点点头，并未说什么。
徐茂知道徐梦晹今日主要是想见见郭淡，这种事他不会非常上心的，但他却对此感到有些好奇，问道：“老爷，郭淡怎么说？”
徐梦晹摇头苦笑道：“他不愿意帮这忙。”
徐茂皱眉道：“他怎如此不懂事，竟敢拒绝老爷您。”
徐梦晹摆摆手，笑道：“这只能证明此人大有本事，你想想看，换做任何一个读书人，能不借此机会巴结我么。”
徐茂道：“话虽如此，但是以老爷您的地位，不愁找不到买卖方面的人才，为何老爷是如此看重此人？”
徐梦晹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那孽子。”说话时，他手往门外一指。
徐茂诧异道：“小少爷？”
“除了他还能是谁。”
徐梦晹哼了一声，又是无奈一叹：“这几年来，我可寻遍天下名师来教那孽子，可那孽子不但学不好，还经常将老师给气走，这么下去的话，我真怕我们徐家后继无人呀！故此，我想另辟蹊径，其实在这几个月内，我一直都在寻找一个精明之人，辅助荣儿，最好能够令他开窍，至于读书方面，我早已经不再奢望，只望他能够不将我们徐家的祖业都给败掉。”
徐茂道：“老爷这番良苦用心，小人能够明白，但是郭淡是否太年轻了。”
徐梦晹笑道：“年轻好，如此才能够待在荣儿身边，而且你想想看，这些年来，他受到多少嘲笑，却能够隐藏的这么好，可见此人城府之深，荣儿如今缺得就是这个。”
他哪里知道，此郭淡已非彼郭淡。
“若他真有本事，那可真是能忍的。”徐茂点点头，又道：“可是他不是已经拒绝了么。”
徐梦晹笑道：“他虽然拒绝帮助我们买酒，但是他答应帮荣儿解决那坏土一事。”
徐茂摇摇头道：“关于坏土一事，已是白纸黑字，难不成郭淡还能让那李守錡吐出来不成。”
徐梦晹道：“我就是想借此看看，他到底是否真的如陈方圆所言那般聪明绝顶。”
……
那边郭淡去到前院时，柳承变已经离开了，不过从寇义的神情来看，寇家应该是处于下风，但郭淡也没有多说什么，二人上得马车，返回寇家。
“你们谈得怎么样？”
郭淡漫不经心的问道。
寇义却十分谨慎的回答道：“目前还不知道。”
郭淡也不再多问，突然笑道：“想不到我与这兴安伯还有些渊源。”
寇义好奇道：“渊源？什么渊源？”
郭淡道：“我与那小伯爷号称京城双废，你难道不知道么？”
寇义道：“……！”
他如何不知，他只是想不到郭淡竟有脸说出来。
郭淡又饶有兴趣道：“你觉得我与那小伯爷相比，孰强孰弱？”
寇义小声道：“说起来，姑爷还是要比那小伯爷强不少，那小伯爷可真是令人头疼得很，自小就无法无天，挥霍无度，若非兴安伯家大业大，估计早就……姑爷虽然不擅做买卖，但也算比较节俭。”
郭淡苦笑道：“我非不想挥霍，只可惜夫人她太精明，我是没条件挥霍啊！”
寇义顿时谨慎的瞧向郭淡。
郭淡咦了一声：“我怎么瞧你的眼神，像似在防贼啊！”
寇义忙道：“没有，没有。”

第0024章 大智若愚
回到寇府，寇守信还真的是先询问郭淡，想听听他的想法，他其实对于这笔买卖已经不是很抱希望，他更多的是希望郭淡能够开窍，这一点跟徐梦晹（yi，第四声）很像，可事与愿违，郭淡并未参与谈判。
只能说天意如此，寇守信也只能认命啊！
而郭淡回答的也是非常消极，他并不想涉及到这桩买卖，他甚至都希望寇家拿不下这桩买卖，因为他不想跟徐梦晹有太多的瓜葛，毕竟对方是知道他的底细，而他又不愿意再回到前世的那种生活，他对于现状是非常满意的，打打酱油什么的。
郭淡走后，寇涴纱才向寇义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
寇义叹了口气道：“正如大小姐预计的那般，我们面对柳家，毫无优势可言。”
他并没有细说，因为寇家与柳家是知根知底，不用说也知道对方会怎么说，无非就是渠道、资源，以及人脉，这些恰恰都是寇家非常欠缺的。
寇涴纱轻轻一叹，道：“这一笔买卖来的真不是时候，若是再晚个几年，我们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要是让柳家拿下这笔交易，那么之前陈楼一事对他们所造成的损失，也就算不得什么，我们寇家想要追赶，只怕更是困哪。”
言下之意，就是放弃了。她心里是很清楚的，她在工作方面，是非常理性的，但其实她是非常不甘心的。
寇守信苦笑道：“女儿啊，记得为父很早以前就教过你，这买卖上的事，是不能强求的。”
……
翌日一早，郭淡就出得门去，他现在只希望早点解决徐继荣一事，以免夜长梦多，对此他当然是充满信心，他曾经的信念就是世上没有卖不出的商品。
但是他并未去到伯爵府，而是直接去到西城门，等他来到西城外时，那徐继荣的马车已经路旁久候多时。
上得马车，气氛是相当诡异。
徐继荣一直保持斜目怒瞪，但是又不说话，活脱脱一个大小孩。
“小伯爷，你再这么瞪下去，小心眼睛会瞎掉的。”郭淡微笑道。
瞎子？徐继荣赶紧眨了眨眼，又绷紧着脸道：“你究竟给我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这般相信你，还……还……”
他虽未说下去，但无非也就是狠狠的告诫过他一番，甚至于给出某种威胁，否则的话，他岂会来此等候，还让郭淡上他的马车。
虽然他受迫于兴安伯的淫威，暂时就范，但他若不是心甘情愿的跟我合作，听从我的建议，只怕到时会横生波折，若想要成功，得先将这小子给摆平。郭淡心下微一沉吟，便已有计较，双手一摊，苦笑道：“小伯爷，就我这种书呆子，哪里有什么迷魂汤。”
“倒也是的。”
徐继荣点点头，非常直接道：“那为什么我爷爷会请你这废物来帮我呢？”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好在郭淡也不介意这个称呼，道：“你可有听过废废得正？”
徐继荣摇摇头。
对呀！他怎么懂得负负得正的道理。郭淡稍一沉吟，道：“其实主要是因为兴安伯跟我说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你说来听听。”徐继荣盘起腿来，颇感兴趣道。
还真是一个小孩。郭淡道：“这个故事是讲在西北的一个小村子里，有着三个农家小子，个个都非常憨厚，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傻乎乎的，而在隔壁村里有着三个非常聪明的人，文武双全，大家都说他们将来能够出将入相。这三个聪明人就经常欺负那三个农家小子。终于有一天，那三个农家小子忍受不住，决定要反击，于是他们就约那三个聪明人来决斗。你道结果如何？”
徐继荣道：“当然是聪明人那边赢了。”
白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说个屁。郭淡笑道：“我原以为也是如此，但结果却是那三个农家小子赢了。”
“怎么可能？”
“这是你爷爷说得。”
徐继荣立刻闭上嘴。
郭淡又继续道：“你爷爷说这聪明人都非常自傲……”
徐继荣闻言，不禁黯然一叹道：“难怪爷爷总是说我太过自傲。”
“……！”
郭淡是哭笑不得，你这个白痴，你那不是自傲，是傻。道：“这自傲的人，都喜欢别人听自己的，而蠢的人，更加愿意倾听别人的想法，所以当一对一的时候，那三个农家小子总是被欺负，但是当三对三的时候，三个农家小子非常齐心合力，但是三个聪明人却各自作战，因为他们都不愿意听别人的，故此他们被打得抱头鼠窜。”
“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徐继荣双眸向上，若有所思着，过得片刻，他突然问道：“我爷爷为什么跟你说这个故事？”
郭淡道：“兴安伯的意思非常简单，当我们京城双废分开的时候，我们将会经常被人欺骗，唯有我们二人联手，才会变得强大。”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勃然大怒道：“你竟说我跟你一般废物，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似乎早有料到，立刻道：“不瞒小伯爷，当时我就是这么跟兴安伯说得，怎么能够将小伯爷跟我这个书呆子比。”
“可不是么。”徐继荣郁闷道。
郭淡道：“但是兴安伯就是兴安伯，他老人家满腹经纶，见多识广，懂得许多大道理。你可有听说‘大智若愚’这个成语。”
“好像在哪里听过？”徐继荣不太确定道。
你这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比我这理科生都要差。
不过既然徐继荣都不明白，那郭淡肯定也得装糊涂，不然这双废难以齐名，会产生距离感的，于是道：“当时兴安伯跟我说得时候，我也不明白，后来兴安伯解释给我听，其实这很容易理解的，大智，就是特别聪明，有着大智慧的人；若愚，就是像愚笨的人，连起来就是说，真正有大智慧的人，看上去就像笨人一般，正如那个故事一般，那三个聪明人，每时每刻都在计较着，谁来发号司令，谁是老大，他们每个人都只在乎自己，而不在乎别人，而三个农家小子，却知道他们只有团结才能够取胜，这就是大智若愚。
兴安伯说我们两个都是大智若愚之人，只不过我们势单力薄，故而常常被人欺负，但是只要我们两个联手，那一定能够战无不胜，无往不利。”
徐继荣道：“可我瞅你不像似聪明人。”
“这不就是大智若愚么，你要看我像聪明人，那我其实就是一个笨人。”
“……！”
徐继荣眨了眨眼，问道：“那你瞅我呢？”
“我瞅小伯爷那是相当愚蠢。”郭淡是一本正经说道，心里却在哭泣，真不容易，可算是说出这句心里话了。
“你看人还挺准的啊！”徐继荣哈哈一笑，又道：“既然是爷爷说得，那定是没有错的。”
“那是，那是。”
郭淡拼命的忍住笑意，但着实难以忍住，他赶紧抽出折扇，打开来，企图遮掩一下。
“闲得蛋疼？”
徐继荣瞅了眼扇面，好奇道：“此话何意？”
“呃……此乃……此乃一道菜名也。”
“菜名？”
徐继荣问道：“此菜名怎恁地古怪？”
“这……这是谐音玩法。”郭淡是绞尽脑汁的忽悠道：“这‘闲’通咸味的‘咸’，疼通竹筒的‘筒’，蛋筒，也就是说将蛋饼做成筒形，连起来就是咸的蛋筒。”
“这道菜我倒是没有吃过。”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也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来，打开来，嘿嘿道：“我也有。”
郭淡一瞅，见是折扇下画着两个痴男怨女在月下倾诉相思之情，不对，郭淡仔细一瞅，顿时吸得一口冷气，原来不是谈情说爱，而是在月下行那羞羞之事。
这竟是一幅春宫图。
只不过那画者是别出心裁，隐藏的非常好，若不近距离，仔细去看，还真看不出来，然而，一旦看出来，那又是另外一幅画。
此画真是精妙无比啊！见多识广的郭淡不禁都暗自称妙，只觉这大明还真是藏龙卧虎，竟有人已经达到这般境界。
徐继荣瞧郭淡那模样，得意洋洋道：“比起你那‘闲得蛋疼’，我这扇子如何？”
“妙哉，妙哉！”
郭淡大拇指一竖，道：“真是没有想到小伯爷竟有如此高大上的品味，郭淡真是佩服万分。”
徐继荣哈哈一笑，突然又问道：“何谓高大上？”
郭淡哦了一声，“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高端大气上档次？”徐继荣听得目光急闪，心花怒放道：“好一个高大上，用来形容本小伯爷，那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哈哈……”

第0025章 这可是块宝地啊！
这一番忽悠下来，郭淡发现其实徐继荣并非是像以前那个郭淡，以前那个郭淡是真的废，读书把脑子给读坏了。但是徐继荣并不蠢，他只是比较单纯，然后又有一点小性格，但这不能怪他，这其实是明朝一个非常典型的社会现象。
谁在徐继荣这个位子上，都很有可能变成他这样。
他的人生还什么可图的？还有什么可奋斗的？
含着金钥匙出生，生来就有花不完的钱，只要不是大脑结构出问题，或者说自己去作大死，将来升官晋爵，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谁都改变不了，乃制度使然。
换谁谁也不会好好读书，你们这些屌丝寒窗苦读也就是为了当官，我特么不读书我也可以当官，既然如此，那我还读什么书啊。
可以预见的是，他们的人生就只剩下吃喝玩乐，好勇斗狠。
话说回来，如果这种人，郭淡都摆平不了，那他上辈子真是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很快，二人聊得是相逢恨晚，虽然还不至于一个鼻孔出气，但是很有这个趋势，因为徐继荣已经渐渐认为他们就是一个组合。
聊得半天，他们终于来到那片传说中的坏土。
“哇！原来这里这么臭？”
徐继荣捂住鼻子，面露恶心之色。
郭淡听罢，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徐继荣好奇道：“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郭淡问道：“你似乎是第一回来？”
“对啊！”
徐继荣点点头。
郭淡好奇道：“可是我那天在周厨分明听你说，你前一日是来这里看过的。”
徐继荣面露尴尬之色，嘿嘿道：“其实我没来过这里，我是叫人过来看的，只不过当时我是去找他们算账的，那我当然说我亲自来过。”
“原来如此。”郭淡点点头，心想，他倒是有些小心思。又转过头去，看着面前这一大片又似臭水塘，又似沼泽的土地，不禁也有些郁闷。
这块地真的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原来这里乃是一大块凹地，以前的地主，也没有很好的护理这里，导致这里常年积水，就形成一个臭水塘，久而久之，就种不出粮食。
郭淡认为这里的土地应该已经变得盐碱化，真的是一片坏土。
“你想到办法没？”
徐继荣问道。
郭淡一本正经道：“小伯爷，我们是一个组合，这需要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
徐继荣大咧咧道：“我大智若愚，所以这你想就行了，我听你的。”
他这么说还真是没错，这真的就是大智若愚。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大智若愚，跟着涴纱那大美女混饭吃，她养着我，我陪着她睡觉，这是多么和谐美满，嗯，我一定要为此奋斗。郭淡心中一片向往，过得片刻，他才回过神来，道：“走吧，这里没啥可看的，去周边看看吧。”
“周边有啥好看的，那都是李家的田。”徐继荣轻轻哼道。
郭淡道：“你方才不还说都听我的么？”
徐继荣扬着手道：“走吧，走吧。”
郭淡是肯定要去周边看看的，因为有些时候一块地值不值钱，不在于它本身的价值，而是在周边，而这块地目前看来，是肯定没有任何价值，只能去周边看看。
一旦离开这臭水塘，景色是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周边尽是良田，一望无际，如今又正值春季，不少农民正躬身于田间，除草播种。
郭淡是真心有些忍不住了，讽刺道：“小伯爷，你还真会挑地方啊！”
徐继荣顿时激动道：“这可真不能怪我，都是李守錡他们使得坏，我哪里想得到，他们连这点钱都骗，真是不高大上。”
学得倒是挺快的。郭淡知道跟这个小伯爷是没法讲道理，继续沿着阡陌小道走去。
一个正在田边除草的农民伯伯，见两个身着华丽的公子走来，急忙让开。
他这个动作，稍稍引起了郭淡的注意，起初他只是瞟了眼，可是在经过那位农民伯伯身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盯着那农民伯伯那双粗糙的大手。
“你在瞧甚么？”
徐继荣好奇道。
郭淡却是不理，微笑的向那位农名伯伯道：“这位大叔，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徐继荣立刻道：“他手里拿着的是草呀，你不会连草都不认识吧，看来你大智若愚要胜我一筹啊！”
那大叔也木讷的点点头。
郭淡额头上顿时冒出三条黑线，继续不理这厮，又向那农名伯伯问道：“大叔，你为何要除草？”
那农民伯伯忙道：“回公子的话，这些都是害草，若是不除掉，会危害到庄稼的。”
“是吗？”
郭淡伸出手来，道：“能不能给我瞧瞧。”
“当然可以。”
那农名伯伯赶紧将手中的害草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害草仔细看了起来。
徐继荣凑够来，瞅了瞅，道：“这草有啥好看的？”
郭淡瞥他一眼，拿着这害草往前走去。
徐继荣急急跟过去，道：“你倒是说话呀？”
郭淡兀自不理，似在思索什么，过得半晌，他突然问道：“这周边全都是李守錡家的土地？”
“嗯，你能够看到的全都他家的。”
徐继荣道：“而且这可是他们家最好的庄田，不然的话，我当初也不会买这里，哪里知道这中间还有一块坏土。”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他当初多少钱将那片坏土卖给你的？”
徐继荣道：“一千二百两。”
“才这么一点？”
“他可是以最好的良田价格卖……你说什么，才这么一点？”
徐继荣双目一凸，惊讶的看着郭淡。
“不得不说，小伯爷，你还真是会做买卖。”郭淡摇头赞道。
徐继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淡道：“发自肺腑之言，小伯爷，你可是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宝地啊！”
徐继荣睁大眼睛道：“宝地？”
郭淡点头道：“就那块地，至少值两千五百两，你却以不到一半的价格买了下来，小伯爷，你可真是独具慧眼啊！”
“是吗？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哈哈！”
徐继荣当即乐的是双肩急耸，过得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赶忙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这地宝在哪里？”
郭淡大手一挥道：“宝在这周边。”
“周边？周边都不是我的地，就那块是。”徐继荣又是悲从中来。
“要都是你的地，可就不值钱了。”郭淡摇摇头，问道：“你知道一颗老鼠屎值多少钱吗？”
“老鼠屎也值钱？”
徐继荣震惊道。
郭淡笑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卖不出去的，在一种情况下，老鼠屎也是相当值钱。”
“什么情况？”
“就是当你手中捧着一碗美味的肉汤时。”
徐继荣想了想，摇晃着脑袋：“不是很明白。”
郭淡道：“当你手中捧着一碗价值一两银子的上汤，而我手中有颗老鼠屎，并且我告诉你，如果你不给我五钱银子，我就会把老鼠屎投入这汤内，就亏盈来算，你给我五钱，只是亏了五钱，但如果你不给，你就亏了一两，你会不会给？”
“当然不会。”徐继荣傲娇道：“一两银子而已，我徐继荣岂会受你威胁。”
“那如果是一千万两呢？”
徐继荣吸得一口冷气，“啥？一……一千万两？有……有这么贵的汤吗？”
“假如有。”
“那……那我……”
徐继荣结结巴巴的。
“由此可见，当这碗汤的价值越高，你给钱的几率就越高。”
郭淡说着手往边上一指，道：“你方才也说了，这周边全都是李守錡家的田地，而且是他家最好的庄园，而你那块地就是一颗老鼠屎，放在这里是一文不值，但是只要拿起来，可就价值千金。”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恍然大悟，激动的指着郭淡道：“我……我明白了，你……你是说在那坏土上种这种害草。”
看来他也没有笨到家啊！郭淡一本正经道：“错！”
徐继荣顿时心都凉透了，这都猜错了，问道：“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我的意思是，要种比这更加有害的害草，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不给钱的话，我们都还要养害虫，总之，什么对庄稼有害，我们就弄什么，直到他将地买回去为止。”
“你这主意可真是够毒啊！”徐继荣吞咽一口，只觉毛骨悚然。
这郭淡看上去，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却没有想到竟这般歹毒。
郭淡笑吟吟道：“你不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这回李守錡他死定了。哇哈哈！”
徐继荣激动的双手叉腰，仰面大笑起来。
郭淡瞧他一脸嘚瑟，倒也比较理解，毕竟他被人智商碾压这么多年，如今可算是要翻身了。

第0026章 咸鱼翻身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非常适合外出游玩。
在梁园内的人工湖旁，一群官宦子弟聚在湖边的一棵垂柳下，或站，或蹲，吹牛打屁，是好不蛋疼。
“想不到李兄竟能以良田的价格将那片臭水塘给卖了出去，小弟真是佩服万分啊！”
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哥冲着李守錡拱手笑道。
又有一人道：“此等可喜可贺之事，李兄可得请大家吃上一顿啊！”
众人立刻起哄，要求李守錡做东。
“哎……”一位微胖的公子，突然将折扇往中间一放，“且慢说这话。”说着，他又向李守錡道：“守錡，你可别怪我这做哥哥的说话不中听啊。”
李守錡稍稍一愣，道：“陈兄但说无妨。”
这姓陈的胖公子道：“要我说呀，这事可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要佩服还得佩服徐继荣那傻子，只有他能够花这么多钱，买下这么打一个臭水塘。”
周边公子哥们闻言，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些人，常常以嘲笑他人为乐，不然的话，他们的生活会变得非常无聊。
待他们笑过之后，李守錡才微笑道：“陈兄言之有理，这事可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那瘦猴儿干得，当然，厥功至伟的还是非徐继荣莫属，故此，你们得去找他请客，他的功劳是最大的！”
“李兄，你这可真是杀人诛心，人家买下那么大一个臭水塘，还让人家请客。”
又是一阵大笑声。
“少爷！少爷！”
忽见一个仆从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喘着气向李守錡道：“少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李守錡皱眉道：“出什么事呢？”
那仆从先是目光左右瞟了瞟，然后小步来到李守錡身旁，在其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什么？”
不等那仆从说完，李守錡便是惊呼道。
一旁的公子急忙问道：“李兄，出什么事呢？”
李守錡微微皱眉，拱手道：“各位，真是抱歉，家里出了点事，我得立刻赶回去。”
言罢，他便匆匆离去，但是他并未回家，而是乘坐快马，去到他们家在西郊外的田庄。
刚刚来到田庄旁，就见到远处的田边，一群人正在激烈的争吵。
“你们不能这么做呀！你们要是这么做的话，我们的庄稼可都会被害死的。”
“求求你们了，这些害草真的不能种啊！”
“我们在自家田种，与你们何干，你们若再不让开的话，小心我揍你。”
恰好这时李守錡赶到，闻言不禁大怒，用马鞭指着那壮汉，喝道：“谁敢动手？”
那大汉瞅了眼李守錡，似乎有些犯怵，往后退了退。
一个管家穿着的中年男子，见到李守錡来了，是大松一口气，立刻跑了过来，道：“少爷，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咱们的庄田可就全都毁了。”
说着，他指着那些正在“耕种”的壮汉，“你瞧瞧他们种的是什么，那可都是对庄稼有着非常大伤害的害草，若他们真的在这里种植那些害草，我们的庄田可就全完了。”
李守錡听得是勃然大怒，指着那为首的壮汉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这片庄田可是他们家最好的良田，他们家吃的粮食就是出自这片庄田，在这里耕种的农民，那都不是什么佃农，而是他们的家奴，如今又是初春时节，这时候要出问题，损失是不可估算的。
“是我！”
只见一个白面公子哥走了过来，手中一把春宫扇，那真是骚出天际。
这公子正是徐继荣。
李守錡微微皱眉，问道：“原来徐贤弟，你为何这么做？”
“唉……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徐继荣春宫扇一挥，道：“我问过许多人，都说这片土地根本种不了庄稼，唯一能够种植的就是草，故此后来有人给我献策，说可以用这片土地来放牧，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可若要开牧场，当然就得种草啊！”
李守錡道：“就算你要在这里开牧场，也不一定要种植这种对庄稼有害的害草。”
“唉……这你又误会我了。”徐继荣摇头直叹，演技相当浮夸，道：“我哪里想种植这种害草，只不过这片土种不了好草，只能种植这种害草。”
李守錡强忍着怒气道：“可你在这里种植这些害草，那我家的庄稼怎么办？”
徐继荣纳闷道：“什么你家庄稼怎么办？我只在我家的田地种这草，又不会种到你那边去。”
管这庄田的管家突然站出来道：“你们在这里种植这么多害草，稍有风吹雨打，这些害草便都会跑到我们的庄稼地来，到时候我们这整片的庄田都会毁于一旦。”
徐继荣选择的害草，还真不是一般的害草，那是非常容易传播的，而且又难以除掉，这对于庄稼而言，真是致命的。
“是吗？”
“当然是的。”
徐继荣摇头道：“这我真是没办法，本小伯爷花了一千多两买了这地，总不能就放在这里晒太阳吧。”
事到如今，李守錡也不再装下去，当即冷笑一声，“徐继荣，你想玩什么把戏，我清楚的很，哼，你若敢在这里种植害草，我便去官府告你毁坏庄稼。”
小农经济的王朝，对于农田是有很多保护的，可能律法里面没有这一条，因为也没谁种植害草，但是要去告，一定就是犯法的。
徐继荣立刻道：“你可别诬陷我，我这是在开牧场，可不是种植害草，而且我已经向朝廷申请，将来这牧场养的马，统统都捐献给朝廷，朝廷不是一直都缺马么。”
有钱就是可以任性。
“你……”李守錡万万没有想到徐继荣会来这么一招，吐血的冲动都有了。
其实徐继荣是故意吓唬他的，徐继荣可不是真的要开牧场，这是这厮说谎还真是一把好手，可能也是从徐梦晹那里锻炼出来的，若他一味的诚实，就以他那顽劣的性格，九代单传可能都会压住徐梦晹的怒火。
但是李守錡还真拿捏不准，因为那徐梦晹乃是太仆寺卿，这太仆寺又总管国家马政，徐继荣要开牧场，跟朝廷合作，那真是太简单了。
哪怕是从朝廷的角度来看，人家愿意自己出钱帮朝廷养马，这没有道理拒绝，你有本事也将庄稼都捐给朝廷。
“好好好，你给我走着瞧，你会后悔的。”
词穷的李守錡愤怒的扔下这句话，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与当然徐继荣败走周厨一模一样。
徐继荣哈哈一笑，又嚷嚷道：“都别傻站着，快点干活，我的小马儿饿了。”
那些庄农眼睁睁看着这些壮汉看着害草进入他们的庄稼腹地，眼泪是哗啦啦的往下流，虽然他们是家奴，但是农民与庄稼是有着血浓于水的感情。
……
“痛快！真是痛快！”
回到马车上，徐继荣立刻朝着躲在里面的郭淡大呼痛快，又手舞足蹈道：“郭淡，你方才是没有在那里，你要瞧见李守錡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定也会笑得合不拢嘴。”
一直以来，都是他气鼓鼓的离开，然后被人嘲笑，如今可算是咸鱼翻身，出得心中一口恶气，自然是非常痛快。
郭淡反应比较平淡，跟他们这些公子哥玩，那真的是牛刀杀鸡，毫不吝啬的将功劳都推给徐继荣，“我不过是搭把手而已，主要还是小伯爷你慧眼如炬，一眼就看中这片宝地。”
“你也不差，你也不差。哇哈哈！”
徐继荣被夸的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好一会儿，方停下来，兴致勃勃道：“郭淡，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就留着这块地，专门种植害草，毁了李家这片庄田，一千多两，我又不在乎。”
你这蠢货，若是这颗老鼠屎已经扔入汤内，那就变得一文不值，最后只能是鱼死网破，那反而会得不偿失。郭淡却道：“小伯爷此计甚妙，只不过这么做的话，就难以凸显小伯爷的大智若愚。”
徐继荣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咱们若这么做，李守錡肯定是招架不住的，他只能求助家中长辈出面，这样的话，兴安伯也得出面，将会变成了他们长辈之间的事，到时咱们就得靠边站，最重要的是，这么做的话，兴许会让那瘦猴儿逃过一劫。”
他这一回是要搂草打兔子，顺便惩罚一下孙不言。
“这倒也是。”
徐继荣稍稍点头，道：“那行，咱们就依计行事。这回我定要让他们知道本小伯爷的厉害。”

第0027章 长长长长长长长
徐继荣是开怀大笑，而李守錡如今却又急又怒，心里是悔不当初。
他府上的大管家闻说此事，也是心急如焚，道：“少爷，咱们决不能让徐继荣在那里种植害草，要不……要不咱们将这事告诉老爷……”
“混账！”
李守錡怒瞪那大管家一眼，道：“此乃我与徐继荣的恩怨，若是我请父亲大人出马，到时外面的人又会如何看我，况且……况且……”
说到这里，他却也说不下去。
但是那管家立刻明白过来，如果他们老爷出马的话，那么自然是找兴安伯谈，然而，这事若要追根溯源，那可是他们不仁在先，是李守錡先将一块废土当做良田卖给徐继荣的，到时他们李家还得想徐家赔礼道歉，父子俩一块丢人。
“这……这如何是好啊！”
管家如热锅上的蚂蚁，道：“若是西郊田庄出了事，老爷迟早也会知道的。”
“我知道。”
李守錡怒喝一声，“你没有看见我现在正在想办法么。”
正当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少爷，孙不言来了。”
“都是这厮惹出来的。”李守錡双目顿时火光四溅，道：“让他进来。”
他在回府的路上，就让人去把孙不言叫来。
不一会儿，就见孙不言走了进来，“小人孙不言见过大公子。”
其实这李守錡也是伯爵之后，但因为徐继荣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他们这些人就不愿意别人叫自己小伯爷，小伯爷差不多被徐继荣垄断，至少在京城是这样的。
李守錡见到孙不言，一腔怒火顿时爆发出来，咆哮道：“都是这厮出得馊主意，害得本少爷今日被徐继荣那废物羞辱，若你不摆平此事，我要你好看。”
其实这事还真是孙不言主动找得李守錡的，不然的话，以李守錡的身份地位，他不会成天惦记着这点钱，他之所以想要玩弄徐继荣，除了找乐子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嫉妒徐家家大业大，虽然他们都是伯爵，但是论家产，他们李家可不能跟徐家相提并论。
孙不言一脸懵逼，道：“大公子，出……出什么事呢？”
那管家立刻将事情原委告诉孙不言。
“这！”
孙不言闻言，不禁是呆若木鸡。
“你看着我作甚，快想办法啊！”
李守錡怒喝道。
这里多耽搁一会儿，那边害草就多一棵，如今又正值播种季，这风一吹，满天草种，而周边有都是他家的田，光想想那画面，真是不要太美啊。
“是是是！”
惊醒过来的孙不言，立刻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而且没有多少时间让他去想，急得是满头大汗，可这一时半会，他哪里想得到办法。
倒是那管家开口道：“少爷，要不这样，咱们将那土地再买回来。”
“买回来？”
李守錡愤怒道：“你还嫌我不够丢人么？”
他那些狐朋狗友已经恭维他好些天，这又买回来，不得让人给笑死去。
管家道：“可是……可是若再不阻止他们的话，这事只怕会瞒不住。”
李守錡不禁皱了下眉头。
孙不言也赶忙道：“是是是，小伯爷，要不我再去跟徐小伯爷谈谈，再……再将土地买回来。”
“你！”
李守錡指着孙不言，过得片刻，他闭目一叹，又怒睁双目，“你还不快去，这笔账我待会再跟你算。”
“是，小人这就去。”
孙不言走后，那管家突然道：“少爷，这事我看不简单啊！”
李守錡皱眉道：“此话怎讲？”
那管家道：“徐继荣是怎样的人，少爷应该非常清楚，他可想不出这种办法，我看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李守錡也冷静了下来，眯了眯眼，道：“要是知道是谁在背后作梗，我定饶不了他。”
……
啪——啪——啪！
“小伯爷，这事都怪小人财迷心窍，与李大公子无关，李大公子在得知此事原委后，还责骂了小人一番，如今又命小人将钱给小伯爷您退回来。”
孙不言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哭诉着。
徐继荣翘着腿，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笑呵呵道：“无妨，无妨，本小伯爷又不差那点钱，你什么时候见本小伯爷买东西，又给退了回去，这真是太丢人了。”
孙不言哪里听不出他那讽刺之意，道：“小伯爷您当然不差钱，可是如今外面的人都在传言，说……说李家用一片坏土作良田卖给小伯爷，这人言可畏，若是让兴安伯和襄城伯知道此事，可能会坏了徐李两家的交情。”
这家伙口才还真是不错，还真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
“你先别停，继续打。”
徐继荣指着“怠工”的孙不言，不满道。
“是是是！”
孙不言只能继续扇了起来。
徐继荣又向身边的一个小厮道：“他说得是真的吗？”
那小厮拼了命的忍住笑意，还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少爷，确有此事？”
“那会不会破坏我们两家的交情呢？”
“这……这不好说。”
“这样啊！”
徐继荣故作思考起来。
他这一思考，孙不言心中叫苦不迭，两边脸颊都已经肿了起来。
过得好一阵子，徐继荣见孙不言都快将自己给扇晕了过去，才道：“既然如此，那行，你拿两千两来，我将地契退还给你。”
“两……两千两？”
孙不言差点没有咬着自己的舌头，急切道：“当初小伯爷只是花了一千二百两买下那片地。”
徐继荣哼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自己也说了，外面的人都在嘲笑我，坏了我名誉，这当然是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还有……还有……”
那小厮急忙道：“少爷，是精神损失费。”
主仆两配合的相当默契。
“对对对。精神损失费。”
徐继荣连连点头，道：“你可知道，因为这事，我爷爷可没有少骂我，两千两我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们不要就算了，我还不稀罕。”
孙不言无奈之下，只能回去如实向李守錡汇报。
“两千两？”
李守錡听得这个价钱，如屁股着火一般，直接蹦了起来，破口大骂道：“他徐继荣是想钱想疯了么，他休想得逞。我拿着两千两请人去除草，也绝不会便宜那败家子的。”
他不比徐继荣，他不是九代单传，他只是嫡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下面还有很多替补等着上位，这两千两对于李家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是他若不想惊动父母，就必须得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补上！
孙不言唯唯若若不敢答话。
那管家也是愁眉紧锁，过得半晌，他开口道：“少爷，那可是数千倾地，这得请多少人来，而且，明年呢？”
种草的成本要比种庄稼的成本低太多了，尤其是害草，根本不用管事，撒就是了。
“我不管。”
李守錡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道：“总之，我绝不会给他这钱的，让那败家子去白日做梦吧。”
闹到这份上，钱都是其次，面子是大。
两日后。
徐继荣盘腿与郭淡对席而坐，中间一张矮桌上放满着美酒佳肴，二人是吃得好不开心。
“这两天过去了，李守錡那边还没有动静，看来你料得没错，他真是不打算给这钱了。”
说这话时，徐继荣是满脸激动，他在乎不是钱，而是过程和结果，又冲着郭淡眨了眨眼，嘿嘿道：“郭淡，咱们弄点害虫来呗。”
“不需要。”
郭淡摇摇头，笑道：“你只需要派一些家丁，到处嚷嚷着，要收购害虫，那李守錡便会老老实实将钱奉上。”
徐继荣很不满道：“这么做多没劲，我可是想来真的，咱们弄点害虫扔进去也无妨。”
看不出这厮还真够狠的，那么一大片良田，要真毁了，事情可就大条了。郭淡笑道：“难道小伯爷希望兴安伯出马？”
徐继荣撇了下嘴，突然朝着一旁的小厮道：“春春，你听见没？”
徐春点头道：“少爷请放心，小人知道该怎么做。”
“快去，快去。”
……
徐家收购害虫？
这尼玛真是千古第一奇闻啊！
很快这事传开了。
徐继荣一时又是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不愧是败家子，果真是别出心裁，竟然花钱收购害虫。
下回估计得买粪便了。
大家都在嘲笑徐继荣。
唯独一人笑不出声来，这个就是李守錡。
“收……收购害虫？”
李守錡瘫坐在椅子上，眼中尽是恐惧，如果说害草还能够勉强抵抗的话，最多是减少收成，那么害虫的出现，那真是索命来的。
而且，这事还真告不了徐继荣，假如徐继荣偷偷摸摸往自己草地面倒上几马车害虫，到时那些害虫跑到庄稼里面去，你也不能说是徐家的。
更加要命的是，那片废土又涨了五百两。
这其实也是商场中惯用的套路，其实郭淡早就打算要两千五百两，他知道李守錡不会轻易就范，故此第一次开价两千两，如今再加五百两，其目的就是要造成李守錡的恐慌心态，因为不断的涨价给人的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
那管家整个后背湿了，这一招真是太阴毒了，说是杀人诛心，亦不为过，赶忙道：“少爷，你不能再意气用事，如今我们必须得趁老爷还不知情前，赶紧解决此事，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守錡也不敢硬了，道：“那可是两千五百两，而且，我若给了这钱，我李守錡今后还敢出门么。”
那管家道：“少爷，如今可不是讲面子的时候，再拖下去，说不定这价钱又会涨，而且……而且我认为到时即便老爷亲自出面，这钱都是少不了的。”
李守錡惊讶的瞧了眼他，微一沉吟，便也反应过来。
那郭淡前世干得是什么活，不就是出价么，他出得价钱，你再不愿，也得掏钱。
之前那笔交易，等于是李守錡从徐继荣身上赚得一千二百两，如今只是反过来，徐继荣要从李守錡身上赚一千三百两，这其实很公平的，即便他是父亲襄城伯亲自出面，这个价钱可能也不会变的，毕竟徐家也不是好惹的，总不能说你儿子玩弄了我孙子，然后你只是将钱退回来，没有这个道理。
更可怕的是，那败家子还学会了涨价，两天功夫涨五百两，什么买卖有这么赚钱的，要再拖两天，估计就得三千两，这……
李守錡是打心里怕了，眼角都泛着泪光，他也是娇生惯养，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这一下都快将他逼疯了，只想着赶紧解决这事，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和那管家都知道，徐继荣有恐吓的成分，但是他们不敢赌，徐继荣是啥人，万一脑门一热，还真有可能干得出，他们输不起呀，只能老老实实拿出两千五百两来，这已经是他所有的私房钱，让孙不言拿去赎回那张地契，他是肯定不会露面的。
这回徐继荣没有选择在府上交易，而是选择在周厨，这俗话说得好，在哪里跌倒的，就得在哪里站起来。
“少爷，数目是对的。”
“把地契给他吧。”
徐继荣挥挥手道。
他身边那小厮立刻掏出一张地契来，递给孙不言。
孙不言拿着地契可算是松得一口气，赶紧递给李守錡派来的家丁，又向徐继荣道：“小伯爷，小人先告辞了。”
徐继荣手一抬，道：“等会，我跟李守錡的账算是清了，但是我跟你的可还没有清啊！”
孙不言闻言，当即一哆嗦，差点没有趴下去。
徐继荣又朝着李守錡派来的那两个家丁道：“你们两个先回去，我还得这瘦猴儿聊聊。”
那两个家丁哪里敢忤逆徐继荣，躬身一礼，急急退了出去。
“小伯爷饶命啊！”
孙不言当即跪下，哭喊起来，如今李守錡真不一定会为他做主。
听得当的一声响，一锭老大的银子突然出现在孙不言眼前，足足一百两啊。
孙不言当即一愣，目光发直，又缓缓抬起头来，傻傻道：“小伯爷，你银子掉了。”
徐继荣笑道：“你这厮虽然可恶，但总算是有点本事，如今本小伯爷身边就缺你这种人才，今后就过来帮我吧。”
孙不言不禁是喜出望外，这真是因祸得福，而且这败家子比李守錡阔绰多了，出手就是一百两，当即喜极而泣道：“多谢小伯爷，多谢小伯爷，今后小人定当全心全意为小伯爷您鞍前马后。”话说时，那一百两已经没入袖中。
徐继荣哈哈一笑，举杯道：“来，干了这一杯。”
“我敬小伯爷。”
孙不言一脸谄媚道。
酒足饭饱后，徐继荣站起身来，打了个饱嗝，指着孙不言脸上的伤道：“回家好好敷敷，明日来我府上报到。”
“是是是。”
孙不言是感激涕零，这东主真是太好了，这么体谅下属。
出得包厢门，徐继荣突然往一个角落里面瞅了两眼，嘿嘿一笑，然后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下得楼去。
而那孙不言还在惊喜之中，又掏出一百两来，自言自语道：“这耳光扇得可真值啊！”
忽听得砰地一声，门从外面被踢开来。
孙不言下得回头一看，只见李守錡正阴沉着脸看着他。
毕竟是两千五百两，李守錡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悄悄尾随而来，可是当他见到孙不言没有下来，顿时心中生疑，再加上他之前猜测，这事背后有人作祟，立刻就认定就是孙不言从中作梗。
“大……大公子。”
孙不言颤声道。
李守錡双目迸射出两道火光来，咬牙切齿道：“我就说那徐继荣怎突然变得这么聪明，原来……原来都是你这小人从中作梗，你这手段还真是高明，这倒是让我相信，那柳承变可能真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他不够你卑鄙。”
孙不言慌张道：“小伯爷，冤枉啊！小人没有……”
“没有？那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李守錡手一指。
孙不言低头一看，他手中正捧着一锭大银子，顿时脸色苍白，这可真是百口莫辩。
“一百两，哼，这钱真是不少啊！我倒是给不起你这么多。”
李守錡冷笑一声，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孙不言心知这回事情大条了，急忙追出去，“大公子，请听我解释，小人真的是冤枉的……”
……
在二楼角落里面的一个客人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招了招手，“结账。”
一个酒保立刻上前来，道：“这位客官，一共是五钱银子。”
那客人抛给他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那酒保接过来一瞧，竟是一两银子，不禁喜出望外，连连向那客人道谢。
那客人微微一笑，手腕一抖，唰地一声，折扇开来，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闲得蛋疼。

第0028章 “外强中干”
兴安伯府。
“结……结束呢？”
徐梦晹震惊的看着大管家徐茂。
他这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以为郭淡还在准备着，上回陈楼一事，也是反复许久，哪知这就结束了。
徐茂点点头，道：“是的，就在一个多时辰前，李守錡已经用两千五百两将地契赎了回去。”
“两千五百两？”
徐梦晹当即吸得一口冷气，他之前的要求，只是说让李守錡原价给赎回去，能做到这样，他就已经非常满意，其实少给一点，他也是可以接受的，没曾想，这直接就翻了一番多，等于扣除郭淡的佣金，他才能够赚两三百两，难不成那郭淡是神？急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与我说说。”
徐茂立刻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徐梦晹愣得片刻，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郭淡就凭一棵草，便以一倍多的价格又让李守錡给买了回去？”
“是的。”徐茂点头道：“因为那片坏土周边全都是李家的庄田，倘若在那里种植害草，将会伤害周边所有的庄稼，故此李守錡只能将那片臭水塘给买了回去。而且，事情还并非这么简单。”
徐梦晹哦了一声，道：“怎么个不简单法？”
徐茂道：“老爷，谁都知道，这个主意绝不是少爷能够想得出的，郭淡为了隐瞒自己，故而巧计将一切都推到孙不言身上……”
“孙不言？这名字有些耳熟。”
“这孙不言是一名牙人，当初就是他使坏，骗得少爷买下那片坏土的。”
“对，就是他，难怪老夫听得有些耳熟。”徐梦晹又好奇道：“他应该是帮李守錡做事的，郭淡是如何将这一切推倒他身上的？”
徐茂又将这个细节说了一遍，道：“此可谓是一箭双雕。”
“妙极！妙极！”
徐梦晹抚须大笑几声，欣喜若狂道：“看来那陈方圆并未骗我，这郭淡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短短几日间，他不但将土地退了回去，而且他还从中赚得一千两。”
徐茂道：“这多亏老爷您慧眼识人，若有他在小少爷身边，定能够帮助小少爷，老爷也可省心不少。”
起初他对郭淡还有很怀疑，如今的话，他真是心服口服，这简直就是一个变态。
“嗯。”
徐梦晹点点头，问道：“郭淡现在在哪里？”
徐茂道：“正与小少爷在一起。”
“快快叫他过来，老夫要好好与他聊聊，顺便再喝上几杯。哈哈。”
“是。”
可徐茂门还没出，就见徐继荣兴匆匆跑了进来，也不行礼，直接凑到徐梦晹面前，嘿嘿道：“爷爷，你可知孙儿将片土地卖给谁了么？”
徐梦晹轻轻一哼，道：“李守錡。”
徐继荣愣了下，道：“爷爷咋知道的？”说着，他突然看向徐茂。
徐茂讪讪一笑。
徐继荣不悦道：“大管家，以后这种事，就让我亲自来说，难怪爷爷以前总是说我尽惹他生气，原来这让他高兴的事，都让你给说了，天天抢着拍马屁，你也不腻么。”
徐茂尴尬的脸都红了。
徐梦晹好气又好笑道：“这都是人家郭淡的功劳，爷爷高兴，也是因为郭淡，与你毫无干系。”
徐继荣激动道：“这怎么都是郭淡的功劳，不是爷爷你说只要孙儿与郭淡合作，将会战无不胜，无往啥利。”
徐梦晹错愕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怎么没有。”
徐继荣立刻将郭淡那大智若愚理论跟徐梦晹说了一遍。
徐梦晹听后，不禁骂道：“这个臭小子。”
徐继荣顿时委屈的看着爷爷，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又骂我。
徐梦晹瞪了他一眼，懒得解释，就当做骂了，道：“郭淡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么？”
徐继荣叹道：“他方才已经回去了，他说钱先放在咱们家，到时再来拿。”
“回去呢？”
徐梦晹啧了一声：“人家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也不留他在家吃顿饭，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徐继荣睁大双眼道：“孙儿留了，只是……只是他说他要回去伺候夫人。唉……真是没有想到，原来郭淡在寇家过得这么艰辛，还得回去伺候夫人。”
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天天跟郭淡腻歪在一起，试问谁不想战无不胜。
徐梦晹立刻反应过来，郭淡就是怕他挽留，无奈一叹，道：“那小子聪明是聪明，不该就是毁在了这女人手上啊。”
徐继荣道：“爷爷，既然郭淡在寇家过得不开心，那咱们何不请郭淡来府上帮忙？”
徐梦晹瞧了眼他，笑道：“怎么？你很喜欢郭淡么？”
徐继荣直点头。
徐茂道：“老爷，要不要我出面……”
徐梦晹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道：“不需要，那小子跑不了的。呵呵。”
……
寇家。
寇守信拄着拐杖，在寇义的搀扶下，在前院慢慢走着。
“伯爵府那边可有消息？”寇守信问道。
寇义道：“说来也真是奇怪，自那日之后，伯爵府那边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寇守信叹道：“也许伯爵府已经选择了柳家。”
寇义道：“但是我去打听过，好像伯爵府还未决定。”
“不管有没有决定，这一笔买卖，我们拿下的机会不大啊！”
寇守信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郭淡呢？”
寇义忙道：“姑爷一早就出去了。”
“又出去呢？”
寇守信微微皱眉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以前若没有事，还经常在家看书，如今倒好，天天往外面跑，这么下去的话，这个人真的会废了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待会他回来，你让他来见我。”
这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郭淡走了进来，来到寇守信面前，恭敬行得一礼，“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寇守信瞪他一眼，道：“我问你，你这几天都上哪去呢？”
哇！这么大火气，是出什么事呢？郭淡讪讪道：“小婿在家闷得慌，所以去外面逛了逛。”
“闷得慌？”寇守信听得是勃然大怒，道：“这些天牙行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涴纱算账天天都算到深夜，你却跟老夫说你闷得慌？”
郭淡问道：“不知小婿能够做些什么，为岳父大人分忧？”
寇守信一时语塞，牙行是有很多事做，但却不适合郭淡，不，应该说，任何事都不适合郭淡。
寇义忙道：“老爷，姑爷虽然每天都出门，但是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郭淡瞧寇义还紧张的表情，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寇义无非就是害怕寇守信又让郭淡去牙行帮忙，那只会越帮越忙的。
可是寇守信不怎么想，他招郭淡入赘，无非就两个目的，帮他打理牙行，然后给他生一个大胖孙子，现在倒好，一样都没有捞到，不但如此，郭淡过得比谁都逍遥自在，那他招婿到底是为哪般，真是越想越想不通，道：“这样，你明日去店里帮忙。”
寇义听得大惊失色，当初郭淡在店面气走无数客人的画面，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忙道：“老爷，姑爷不太适合在店里做事。”
“那他适合在哪里做事？”
寇守信反问道。
寇义无言以对，因为答案是——无。
寇守信又看向郭淡道：“你先从打杂的做起，就是帮着打扫下店面，给客人端茶递水。”
寇义当即松得一口气。
“端茶递水？”
郭淡双目一睁道：“这不是让我去当小弟么？”
这跟他预想的有很大的出入，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吃软饭会吃到端茶递水上面去。
“怎么？你还不愿意？那老夫问你，除此之外，你还能干什么？”寇守信是恨铁不成钢。
要是让徐梦晹看到这一幕，非得吐血不可，让一个最低佣金也得一千两的人才去端茶递水，你们牙行真够奢侈的啊！
“呃……”
郭淡无言以对，根据那些记忆，他还真想不出来。
“就这么定了。”
寇守信又道：“你在店面的话，平时也能够帮帮涴纱，她一个人在主持店面，是非常辛苦的。”
哦……我明白了，原来他这给我创造与寇涴纱相处的机会，唉……真是用心良苦，不，这其实还是在暗示我拿钱不干活。郭淡无奈的点头道：“是，小婿知道了。”
回到小院，郭淡躺在躺椅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么下去是不行的，今日让我去当公司小弟，明天就可以将我扫地出门，这特么就有些尴尬。可这问题出在哪里呢？人家小白脸，我也小白脸，为什么人家就穿金戴银，开跑车，我特么就去当公司小弟，操，我也算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智商，什么也不短，就是长，真心没有道理啊！唉……当时真应该问问小伯爷，不行，他那是啃老族，跟我不是一个行业的，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想得好一会儿，他突然皱了下眉头，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些小白脸，可都是非常受女士喜欢的，然而涴纱她不按套路出牌，她丫就不看颜值，如她这种事业型的女人，更多的是喜欢有能力的男人，而我的表现是一如既往的废物，她怎么可能喜欢我，自然就没法睡到一块去。”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可是我现在又无心去赚钱，更别说一本正经的去打理牙行！”
想着想着，他突然眼中一亮，“其实当公司小弟也不错，首先，我可以经常接触到涴纱，这近水楼台先得月，还可以防止抢饭碗的出现。其次，我也可以借此慢慢做出一些改变，脱去废物的外衣，这样至少不会显得非常突兀，他们也容易接受，然后我就可以以一个改过自新的上进青年的形象去泡她，让她爱上我，甘愿养我。”
他越想越乐，大啃一口水果，果汁飚射，“公司小弟泡女总裁，完美！就这么干。哈哈！”

第0029章 职业不分贵贱
翌日。
“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华丽的转身过后，郭淡很是期待的看着汐儿。
汐儿睁着大眼睛，认真的打量着郭淡，过得片刻，她才小声道：“姑爷的这身打扮，就像似一个打杂的。”
她突然紧闭小嘴，忐忑的看着郭淡。
郭淡哈哈笑道：“你怕什么，你这么说，证明我下得这番功夫，并没有白费。”
汐儿好奇道：“可是姑爷为什么要下功夫去扮一个打杂的呢？”
郭淡笑呵呵道：“因为从今日开始，我就去店里打杂，这是岳父大人吩咐的。”
汐儿听后更加好奇，一脸古怪道：“老爷让姑爷去打杂，为何姑爷还这般开心？”
郭淡不答反问道：“我问你，你每天给我端茶递水，你开心吗？”
汐儿点点头，又道：“可是汐儿跟姑爷你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郭淡笑道：“我们都是在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心安理得的拿到属于自己回报，这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再者说，如果连端茶递水都干得不好，我想别的事也不可能干得好。”
汐儿若有所思道：“姑爷说得好像也是对的。”
郭淡一笑，道：“我去店里做事了，咱们一起努力，哈哈！”
这寇家的宅院是在巷后，而店面则是临街，这也是大富商的标配，有道是，出则繁华入则静谧。
话说这么久以来，如今这个郭淡还是第一回去店面。
“姑爷，你来了。”
谨小慎微的寇义一早就在店门前等候着。
郭淡笑道：“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没有！”
寇义连连摇头，带着郭淡入得店面。
里面是非常宽敞，就跟那些大酒楼一般，装潢也是非常大气，墙上悬挂着各种字画，到处都摆放着瓷器、铜器，两边是两排长桌，二十余位牙人坐在长桌后面，或写着什么，或准备资料，或相互交谈着。
都显得是非常专业。
这倒是令郭淡有那么一点点回到公司上班的感觉。
不过大家看到郭淡来了，就没有一个起身打招呼的，甚至有不少皱眉头的，就是因为郭淡曾在这里当过管事的，结果就是令他们失去许多佣金，他们如何会给郭淡好脸色看，上门女婿的地位本也不高。
“你瞧，咱们的姑爷又来了。”
“唉……这才安生多久。”
“你放心，我听大管家说了，他这回来就只是干一些杂活，咱们不用听他的。”
“我就怕他手忙脚乱，又给咱们添乱。”
“是呀！他来牙行这么久，有哪件事干成了的，杂活也是活，咱们就等着看他笑话吧。”
……
他们的窃窃私语，寇义都听在耳里，重重咳得几声。
那些牙人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装模作样的忙碌起来。
寇义又偷偷瞄了眼郭淡，郭淡也正好看来，只听郭淡木讷地问道：“管家，我负责什么？”
负责？寇义听到这个词，都觉得有压力，赶紧跟郭淡讲解起来。
其实就是类似于后世文员的事，有客人上门，端茶递水，闲得的时候，打扫一下卫生，以及帮着这些牙人传递一些资料。
“我知道了。”
郭淡点点头。
“那……那我就先去忙了，姑爷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寇义当然不能在这里看着他，因为寇涴纱不便出门，他一般都负责出门商谈，就是主管店面之外的事。
寇义走后，郭淡轻吐一口气，道：“开始工作。”
由于时辰尚早，还未有客户上门，大家也都在做准备，也没有谁搭理他，郭淡就自己拿起一块抹布干起活来。
忽觉如芒在背，回头一看，见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中还夹带着些许期待，见他看来，立刻又左顾右盼。
郭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也不再管他们，继续擦拭着瓷器，一边擦拭着，还一边鉴赏这古代的瓷器。
他一背过身去，唰唰唰，目光又集中过来，然而，大家期待的那一幕并未发生，就是郭淡手忙脚乱，打破瓷器，或者撞翻桌子，或者自己摔一跤，非但如此，郭淡还擦的非常仔细，徐徐渐渐，有条不紊，非常有章法，甚至要比之前那些仆人干得还要好。
错觉！
这尼玛一定是错觉！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揉了下眼睛。
殊不知如今这个郭淡，曾也当过小弟，他刚从大学出来，也就是干一些杂活，跑跑腿，复印下文件，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他要么就不干，要干就认真的干，绝不会敷衍了事的，他的人生哲学就是即便是端茶递水，我也一定要别比人出色。
以前那个郭淡吃软饭，纯粹是被逼无奈，心里不太好受，如今他是真的将上门女婿当做一门职业在搞，他天天都在研究，都在努力，如何吃好这碗软饭，只不过他欠缺经验，还不是很顺。
但是，这不符合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而且还令一些人感到不爽。
这不科学啊！
只见一人小声向隔壁同伴说道：“咱们给他添点乱。”
隔壁那人心领神会，轻咳一声，朝着郭淡道：“姑爷，姑爷。”
郭淡回过看了眼，然后走了过来，问道：“什么事？”
那人几张纸递给郭淡，道：“这是刚刚整理好的账目，待会大小姐要过目的，你能帮我拿到内屋去么？”
“好的。”
郭淡接过账本来，便往内屋走去，可是刚走得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那人，一字一顿道：“不用谢。”
那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脸窘迫，讪讪道：“有劳了，有劳了。”
郭淡点点头，这才拿着那些账目入得内屋。
那人情不自禁的松得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先前怂恿他的人问道：“什么不一样？”
那人道：“方才姑爷看过来的时候，我莫名的感觉有些害怕，就……就好像见到大小姐一样。”
又听得隔壁一阵咳嗽声，“咳咳咳！”
他偏头看去，只见寇涴纱从门外走了进来。
大家立刻是正襟危坐，齐声喊道：“大小姐早。”
寇涴纱来到一张桌前，道：“昨日账目可有整理好？”
“已经整理好了，方才让姑爷拿了进去。”
“姑爷？”
寇涴纱诧异道。
那人愣道：“大小姐不知道么？昨日老爷已经安排姑爷来店里干一些琐碎之事。”
寇涴纱闻言，柳眉微皱，一语不发，径直往内屋走去。
她是真的不知道，寇守信并没有告诉她，因为害怕她反对。
那边郭淡来到内屋，第一感觉就是压抑，只见里面三面前都是书柜，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资料、档案，但是非常整齐，没有一丝的杂乱感，中间是一张非常大的案桌，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边上还有一个待客的茶桌。
“看来我的老婆真是一个工作狂啊！嗯，这样才适合养我。”
郭淡呵呵一笑，将手中账目放在桌上，余光一瞥，突然皱了下眉头，又凝目看去，“咦？这账好像算错了。”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个好奇的声音，“你说什么？”
郭淡吓得一跳，回头看去，只见身着一袭青绿色长裙的寇涴纱，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第0030章 隐于市
“哦，我是说这账目都挺难的。”
郭淡随口说道。
寇涴纱美目稍稍往桌上瞟了眼，似乎也没有在意，问道：“夫君，你怎么在这里？”
郭淡咦了一声：“岳父大人没有跟你说么？”
“说什么？”
“哦，岳父大人昨日已经安排我来牙行干一些杂活。”
“杂活？”
寇涴纱柳眉轻皱，“爹爹怎能让夫君你干杂活，夫君，你若不愿意的话，也无须勉强自己。”
她其实不太愿意郭淡来店面帮忙，因为之前郭淡总是做错事，她又从来不责怪郭淡，就只能去包庇郭淡，但这到底会影响到她的威信，要知道她本就是一个女人，她要立威，可比男人要难得多，这也就是寇守信没有事先与她商量的原因。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嫌我拿钱不干活。郭淡故作唯唯若若道：“没……没有，我愿意干这活，不然的话，成天游手好闲，岳父大人会不开心的。”
寇涴纱听罢，也猜到寇守信为什么让郭淡来这里，点头道：“那好吧。”
郭淡又连忙道：“若是没有事，那我先出去干活了。”
“嗯。”
郭淡出去之后，寇涴纱无奈的摇摇头，忽然，她目光落在桌上的资料上，微微蹙眉，伸手拿了起来，仔细的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突然坐在椅子上，执笔在纸上算了起来，过得好半晌，她突然美目一睁，执笔的素手微微颤抖着，“真……真的算错了。”
过得片刻，她猛地惊醒过来，又是螓首轻摇：“不可能，这……这应该是我听错了，他只不过是看了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算出来，我拿着笔可都要算好一会儿，定是我听错了。”
话虽如此，但是她眼中却透着困惑。
……
随着时间的推移，上门的客户越来越多，这也是郭淡第一回观察这牙行是如何运作的，他发现这牙行与后世的金融、贸易公司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很多客户都是拿着字画、瓷器前来这里问价，就是让牙行来给这些物品标价，因为字画这些商品是艺术品来的，就没有一个明确标价的，需要懂行的人来判断，有些就直接委托牙行帮他出手。
这是门店最常见的买卖。
郭淡也明白为什么坐在店面的牙人，个个年纪都这么大，干这一行确实需要经验积累，古玩字画，丝绸瓷器，牛马猪羊，房产田产，什么都得懂，当然，这只属于精英级别，普通的牙人还是分工种的，有些牙人就是专门看字画，有些就是看瓷器。
古代没有这种专业学校，都是学徒，学徒就负责站在门口接待客户，根据客户的需求，去引荐牙人。
即便是这种活，曾今的郭淡都干不好，郭淡现在干的活，主要就是端茶递水，传递资料，起初还有人注意他，可他的完美表现，让大家渐渐忘记他的存在。
“客官，请喝茶。”
郭淡将一杯茶放在一个客户面前。
可是客户都没有搭理他，而是期待的看着对面坐着的牙人。
哇！这是什么宝贝？郭淡心中好奇，不禁放慢脚步。
又见那客户面对的牙人放下一张地契来，道：“你这房屋大概值五十两。”
那客户呵呵笑道：“不是一百两么？”
“一百两？”
那牙人愣了下，旋即摇头道：“以这京城的房价来算，你这房屋最多也就值五十两，不可能卖到一百两。”
那客户却道：“可我听说上回你们牙行以一倍的价格将陈楼卖给了金玉楼，这一百两也不过分啊。”
那牙人好气好笑道：“你若实在是要卖一百两，我们牙行倒是可以帮你卖到这个价，但是这佣金可能就得一百两。”
不愧是叫做牙人，果真个个都是口才了得。郭淡笑着摇摇头，回头继续忙了起来。
之前陈楼那一笔交易虽然给寇家带来了不少生意，但也带来了许多苦恼，很多人就直接漫天要价，好像寇家的牙人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一言不合就翻倍。
过得一会儿，随着一些客户的离去，店内也不再那么忙碌，店内的牙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在谈论一个话题。
“你听说没有，那李家又以两千五百两的价格，将西郊那片坏土给买了回去。”
“当然听说了，据说这都是那瘦猴儿从中作梗。”
“倒还别说，那瘦猴儿还真是厉害，这一来一回，他得拿多少佣金。”
“若不论咱们牙行的规矩，瘦猴儿这一招的确是玩得漂亮。”
“哼，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可是听说了，那瘦猴儿被李大公子叫人给打个半死，如今都还躺在家里的，只怕好些日子不能出门。”
……
关于徐家和李家的事，早已经传开，好不容易翻身的徐继荣，还不大吹特吹，很快就成为今日的最热话题，尤其是在牙行，传得是沸沸扬扬，因为这一笔交易在牙人看来，那简直就是一个经典案例，一片可以说一文不值的臭水塘，结果一下就炒到两千五百两，这太不可思议，值得大家研究。
而他们却不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拿着扫帚清扫着地面，如今垃圾倒是很少，但是泥土非常多，毕竟如今不是水泥地，到处都是泥地，客人来一波，地面上全都是泥脚印。
没有看过《天龙八部》的他们，如何猜得到。
这时，寇涴纱突然从里屋走了出来，顿时店内是鸦雀无声。
寇涴纱将账目放到账房的长桌前，淡淡道：“下回算对了再交给我。”
那账房先是一愣，旋即站起身来，诚惶诚恐道：“对不起，大小姐，是我疏忽了，不会再有下次。”
寇涴纱都在没有在听，只是瞟了眼在门口扫地的郭淡，然后回到里屋去。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
“无惊无险又到午时。”
郭淡将扫帚放回角落，伸得一个懒腰，看着那干净的地板，被擦得发亮的瓷器，心中只觉非常满足，完美的完成工作，不管工作内容是什么，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享受。
这时，寇涴纱的贴身丫鬟，惜奴走了过来，微微弯腰道：“姑爷，大小姐叫你进去一块吃午饭。”
寇涴纱中午一般就在这里吃。
就是这一刻，岳父大人果真有先见之明。郭淡眼中一亮，那寇守信让他来这里打杂，其主要目的是让他多跟寇涴纱接触接触。
入得里屋，只见寇涴纱站在桌前，她微微颔首道：“夫君。”
如此有礼，倒是让郭淡有些不自在，也喊道：“夫人。”
“请。”
“请。”
这对夫妻，真的是相敬如宾。
而在郭淡的记忆中，他们夫妻很少在一块用餐，哪怕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时，那寇守信多半都在旁闪闪发亮。
二人对席而坐，桌上放着非常简单的三道菜，一荤二素，跟郭淡平时吃的也差不多，这寇家在吃穿方面，真的没有太多讲究，而且非常勤俭，最忌讳浪费。
又见寇涴纱正看着他，郭淡愣了下，心想，难道是我最近变帅呢？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赶紧拿起筷子道：“吃吧，吃吧。”
寇涴纱这才拿起筷子。
跟她吃顿饭还真是够累的。郭淡抹了抹汗，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寇涴纱给他的感觉一直以来都非常怪异，要说看不起他，可是不管人前人后，寇涴纱都非常尊重他，可要说尊重，寇涴纱不跟他同房。
“夫君。”
寇涴纱突然开口喊道。
“嗯。”
郭淡抬起头来，嘴里还咬着一根青菜。
寇涴纱不禁莞尔。
郭淡赶紧吞了进去，问道：“什么事？”
寇涴纱问道：“不知夫君来店里做这琐碎之事，可还习惯？”
郭淡点点头道：“还……还好。”
寇涴纱道：“可是我总是觉得让夫君做这些事不太好。”
郭淡叹道：“可是别的事，我又干不好，这些琐事干不好，至少不会坏牙行的买卖。”
寇涴纱突然问道：“记得上午夫君曾说那账目挺难的，难道夫君你以前学过算账？”
要是完全不懂，哪里知道难易。
她真是心思缜密，我随口一句，她便能够从中得到这么多信息。郭淡反应也是极快，道：“我以前有学过一些算术。”
寇涴纱道：“既然夫君你学过算术，那不如就去账房做事吧。”
去账房做事？天天跟着一群老头在那里算账？晕，那就还不如当这小弟。郭淡摇摇头道：“我……我想继续做这事。”
寇涴纱诧异道：“为什么？”
郭淡可是读书人出身，在笔和扫帚之间选择，他当然选择笔啊！
郭淡叹了口气道：“因为之前岳父大人给我……给我太多次机会，可我一件也没有办成，总是让岳父大人失望了，这一回我不想再让他老人家失望，我想先将这事做好。”
寇涴纱震惊的看着郭淡。
郭淡唯唯若若道：“我说错了么？”
寇涴纱一怔，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如果爹爹听到这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一个上进青年。郭淡暗自窃喜。
“淡淡！淡淡！”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嚣张外加蠢气的叫喊声。

第0031章 这厮惧内
“蛋蛋？咦？咱们牙行还接卖鸡蛋的生意么？哇……这涉及面可真是广啊！”
郭淡惊奇道。
寇涴纱只是螓首轻摇，抿唇不言。
“不是的？难道是咱们牙行午休时的口号？不过这口号放在牙行也太怪了点，要是太监喊，还是能够理解的。”郭淡若有所思道。
寇涴纱嘴角微微抽搐一下，着实忍不住，道：“夫君，我想应该是在叫你吧。”
“叫我？这怎么可能，我的名字……”
话说一半，郭淡突然瞬间石化。
蛋蛋？淡淡？
这……
“淡淡！淡淡！”
外面又再响起叫喊声。
郭淡顿时有一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忽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这时，惜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如临大敌一般，微微喘气道：“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那……那徐小伯爷来了，还……还说是要找姑爷。”
寇涴纱立刻诧异的看着郭淡。
这个败家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郭淡眉角一个劲的抽搐着。
“淡淡！”
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个白面后生闯入里屋来，不是徐继荣是谁。
“原来是在吃饭呀，那你为何不答我，我还以为你们是在……”
“以为什么？”
郭淡笑眯眯道。
“没什么，没什么。”
徐继荣嘿嘿一笑，手中折扇一开，又瞅向寇涴纱，惊道：“淡淡，这是你的妻子么，想不到是个大美人呀。”
“小伯爷！”
郭淡赶紧站起身来，挡在徐继荣身前，问道：“不知小伯爷今日来此，有何贵干？还有，能否麻烦你将你的扇子收起来。”
徐继荣极为诧异道：“这是为何？你先前不是说我这扇子挺高大上的么？”
你这厮是成心的吧，这扇子在男人看来当然是高大上，但问题是这里有女人啊。郭淡向徐继荣使了使眼色。
“好好好，看在你乃上门女婿的份上，我就收起来吧。”
徐继荣勉强的将纸扇一收。
靠！你收就收，哪这么多话。郭淡略显不满的看了眼徐继荣。
那几日他们两个总是在一起，说话也渐渐变得非常随便，郭淡到底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人，也不会自认为低人一等，而徐继荣又性格直爽，有时候郭淡一不留神，说了些不敬之语，他也不在意，不但不在意，他还将郭淡视作兄弟一般，百无禁忌，无所不谈，毕竟他人生中的第一次闪光，就是因为郭淡。
“哦，我今日可是专程来找你们寇家谈买卖的。”徐继荣突然想起今日是为何事而来，可是说话时，那是一脸骄傲，好像是来恩赐寇家的。
郭淡错愕道：“什么买卖？”
徐继荣道：“就是关于我们徐家酒庄的买卖啊！”
“不做，我们不做买卖。”
郭淡想都没有想到，就挥手拒绝。
“你们不做买卖？”徐继荣双目一睁，心想，难道我来错地方呢？
“夫君！”
忽听得后面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郭淡猛地惊醒过来，打了个哈哈道：“不做……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再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就随便说说而已，小伯爷千万不要当真。”
说着，他侧开身来，手一引道：“关于买卖一事，都是我夫人做主。”
寇涴纱破天荒的给了郭淡一个小白眼，却是可爱迷人，又向徐继荣行得一礼，道：“民女寇涴纱见过徐小伯爷。”
“美人无须多礼。”
徐继荣挥挥手，目光却在寇涴纱身上扫来扫去，露出一脸淫靡之色。
这厮的眼神真是可恶，我都没有这么看过。郭淡不露声色的一脚踩去。
“哎呦！”
徐继荣吃痛的缩回脚来，愤怒瞪向郭淡，道：“你竟敢踩我？”
“不小心，不小心，小伯爷勿怪。”
郭淡讪讪笑道。
寇涴纱这回倒是对郭淡有些小小感激，徐继荣那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徐继荣眼珠滴溜溜一转，又摆出一副吊炸天的德行，老气横秋道：“不过这么大的买卖，你们两个小辈能够做主么？”
小辈？这里面就你最小好么，要不是看在你小伯爷的份上，老子非得好好教训一番。郭淡已经不太想与这厮交流。
寇涴纱却道：“此等大事，我们夫妻自然做不了主，若是小伯爷不嫌寒舍简陋，就请小伯爷移驾寒舍与我爹爹详谈。”
“与你爹爹呀……行吧。”
说着，徐继荣轻咳几声，又向郭淡道：“淡淡，你夫人可比你有礼多了，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真是有辱女人。”
徐春忙道：“少爷，是有辱斯文。”
“对，有辱斯文。”徐继荣连连点头道。
郭淡呵呵道：“小伯爷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我不如夫人。”
徐继荣哈哈道：“瞎子都看得出。”
“是吗？”郭淡摇头笑道：“我不相信，我要将你双眼戳瞎。”
“你敢！”
徐继荣当即小退一步。
寇涴纱听得是心惊胆颤，忙道：“夫君，你还不快请小伯爷去后院稍坐。”
“是，夫人。”郭淡立刻怂了。
爷爷说得果然没错，这厮惧内。徐继荣又挺直腰板道：“快请，快请。哈哈！”
郭淡皮笑肉不笑道：“小伯爷请。”
“这还差不多。”
徐继荣昂头就冲着寇涴纱走去，吓得寇涴纱脸色惨白，她是退无可退啊。
“这边。”
郭淡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头回这么想打人。
“啥？哦，是这边啊！”
徐继荣一脸尴尬，转身往外面走去。
还请老天给我一次与他单挑的机会。郭淡默默的许了个愿，然后跟着徐继荣走了出去。
寇涴纱立刻跟惜奴道：“你快去将这事禀告老爷。”
“是。”
惜奴立刻后门出去。
随后，寇涴纱也跟了出去。
出得门，憋了半天的郭淡，正在挣扎是否要开扁时，忽见寇涴纱跟了出来，他顿时手势一变，笑道：“小伯爷，这边请。”
“嗯。”
徐继荣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在前面走着。
来到宅院，那寇守信已经在大门前等候。
“稀客，稀客，小伯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寇守信见到徐继荣，那真是一脸谄媚，笑得皱纹都深了好几毫米。
原来岳父大人还有这么一面。郭淡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不过这也不怪寇守信，实在是双方级别相差甚远，而如今到底是一个等级制社会。
“你们这寒舍确实太简陋了。”
徐继荣一脸嫌弃的表情，大步往里面走去，来到大堂，他堂而皇之坐在正座上，而且很没有素质的一脚踩在椅子上，东张西望，又是嫌弃的直摇头。
郭淡和随后赶到的寇涴纱搀扶着寇守信来到堂内，但却不坐，是恭敬的站在徐继荣面前。郭淡倒是不想恭敬，但问题是寇守信站着，他哪敢坐！
徐继荣吊儿郎当，漫不经心道：“前段时间，我家大管家来过这里吧。”
寇守信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
“那我就不多说了。”徐继荣摆摆手，又是一脸傲娇道：“如今我爷爷已经这事交给本小伯爷全权负责。”
你爷爷真是瞎了眼。郭淡暗自嘀咕一句。
这也是寇家父女的心声。
徐继荣瞅了瞅郭淡，又道：“其实我爷爷当初更加愿意将这一笔买卖交给柳家去做，但是……嘿嘿，我与淡淡关系挺不错的，要是淡淡愿意做，我就将这一笔买卖交给淡淡做。”
“淡淡？”
寇守信一时反应不过来。
寇涴纱小声提醒道：“爹爹，小伯爷说得是夫君。”
寇守信顿时惊讶的看着郭淡。
靠！老子都说了不接这活，你们徐家的人怎么说话跟放屁一样。郭淡没好气道：“抱歉，我不想做。”
“咳咳！”
寇守信狠狠的咳了两声。

第0032章 一物降一物
咳咳！
这已经是基于目前环境下，寇守信对郭淡发出最为严厉的警告。
老头心想，这呆子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只要开口，必定坏事，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实在是对面坐着的徐继荣乃是专程来找郭淡的，否则的话，他早就让郭淡回屋歇息去了，这种场合决计不能让郭淡参与。
郭淡当然也是切身感受到来自岳父的愤怒和警告，赶忙解释道：“岳父大人，小婿的意思是，小婿这能力有限，无法承受小伯爷的厚爱。这么大的买卖，当然得岳父您亲自来掌舵。”
狠狠的一记马屁送上。
寇守信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
徐继荣可都看在眼里，他是知道郭淡的本事，见郭淡在这装模作样，只觉颇为有趣，坐在上面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寇守信见这小伯爷突然傻笑起来，心觉纳闷，小心翼翼问道：“小伯爷因何发笑？”
徐继荣突然醒悟过来，咳得两声：“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去找柳家谈吧。”
这转折来得有些突兀。寇守信赶忙问道：“老朽愚钝，不知小伯爷此话是何意？”
徐继荣哼道：“人家柳家给的条件可是比你们寇家要好得多，本小伯爷今儿亲自来此与你们谈，全是看在我与淡淡的交情份上，若是换成你这老头，我干嘛还找你们寇家。”
寇守信听得是胆战心惊，瑟瑟发抖。
徐继荣要找郭淡合作？
京城双废合作？
哇……这是何等的破坏力啊！
这是倾家荡产的节奏吗？
饶是寇义和寇涴纱都默默地捏了一把冷汗。
听着都很吓人啊！
这个混蛋！郭淡心中怒骂一句，他现在已经明白这徐继荣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不，不是徐继荣，他可想不出这种办法来，定是徐梦晹那老头使得诈，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怒火中烧，那徐老头还真是狡诈，竟用这种招数逼我就范，可恶啊！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会给徐继荣好脸色看，道：“小伯爷，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朋友，那你为何对我岳父不敬，这是何道理。”
寇守信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来，怒瞪郭淡道：“你小子闭嘴。”
郭淡只觉莫大的冤枉，我帮你说话，你竟然来反过来教训我。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一个是小伯爷，一个是商人，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无妨，无妨！”
徐继荣摆摆手，又一本正经向郭淡问道：“不知我何时有对你岳父不敬？”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老头是你叫的吗？郭淡刚一张嘴，忽觉边上两道警告的目光射来，讪讪道：“没……没有。”
徐继荣目光在这一家人身上瞟了瞟，似乎明白过来，眼中满是笑意，嘴上又嚷嚷道：“到底怎么样？你们接不接这笔买卖？”
寇守信好言相劝道：“承蒙小伯爷看得起郭淡，我这做岳父的真是欣喜万分，只不过……郭淡他入行不久，不太懂买卖上的事，若让他负责的话，可能会坏了小伯爷的好事。”
郭淡连连点头。
徐继荣却是一脸嫌弃道：“我说你这老头还真是啰嗦，我就是要跟淡淡合作，你管得着么，再者说，就这点小钱，我们徐家赔不起么。你们就说答不答应，不要说这些废话。”
郭淡是忍无可忍，咬着后牙槽道：“你够了。”
“你闭嘴。”
寇守信鼓着双目道。
徐继荣瞪着寇守信道：“这是我跟淡淡的事，你管不着。”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这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一旁的寇涴纱眼看这么谈下去，永远没个头，因为这是一个死循环，开口问道：“不知小伯爷究竟打算怎么与我夫君合作？”
面对大美人，徐继荣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呵呵道：“很简单，如果淡淡愿意与我合作，我就将我们酒庄……”
徐春小声提醒道：“卖酒。”
“对，卖酒方面的事宜交给你们寇家来打理。”
说着，徐继荣还掏出一个印章来，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你们瞧，我可是连我府上的印章都带来了。当然，如果淡淡不愿意，那就算了，哦，你们可千万不能勉强淡淡，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郭淡听得是火冒三丈，你都这么说了，还不算勉强，你丫怎么不去死，信不信老子让你倾家荡产，呃……这倒是不行的，如今可是封建社会，我能让他倾家荡产，他也能让我满门抄斩，不划算，不划算。
寇涴纱听着只觉有些怪异，又再问道：“小伯爷是打算与夫君单独签订契约，还是与我们牙行签订契约。”
徐继荣突然就呆住了，过得半晌，他又望向一旁的徐春。
徐春低声道：“少爷，是与他们牙行签。”
“对。”
徐继荣道：“是与你们牙行签，但是首先得看淡淡是否愿意。”
寇守信听得莫名其妙，他也以为是要与郭淡签，方才才那么紧张，哪里知道绕了半天，又回到跟牙行签。
唯有郭淡心里是一清二楚，对方的策略就是利用寇家来要挟他，一旦寇家接下这笔交易，他若不管的话，那他们就可以借以刁难寇家，逼他就范。但是他苦于说不出口来。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小伯爷，此事事关重大，能不能让我们商量一下。”
“当然是不能的。”徐继荣摇头晃脑，一脸不满，“难道这点破事，也得让本小伯爷跑两趟么？”
“民女不敢。”
寇涴纱赶紧颔首致歉，又看向郭淡道：“不知夫君愿不愿意？”
郭淡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反问道：“我……我是该愿意，还是不该愿意呢？”
寇涴纱突然眨了下眼。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郭淡只觉怦然心动，暗道，还真是怪哉，再漂亮的美女我都见过，还不仅仅是见过，怎么被她迷了下。哦……定是她平时总是一副冷漠的神情，说话也是冷冰冰的，这突然眨眨眼，诱惑力成倍增加。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是应该答应。”
寇涴纱轻微的点了下头。
事情到了这份上，郭淡也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说徐梦晹这个策略，实在是太狠了一点，正好打在他的软肋，点头道：“行，我答应与你合作。”
嘻嘻！爷爷的办法果真有效。徐继荣暗自窃喜，赶紧道：“签约吧，签约吧。”
也不知是不是幸福来的太快，寇守信有些不敢相信，道：“小伯爷，这事你不用回去问一问兴安伯？”
“我都已经说了，爷爷已经将酒庄交给我负责。”说着，徐继荣又向郭淡招手道：“淡淡，来，咱们签约。”
签你妹。郭淡只觉痛不欲生，瞪着徐继荣道：“我岳父大人才是牙行的主持人，你得跟我岳父签。”
“那不行。”
徐继荣傲娇道：“我就要跟你签。”
真是一个任性的娃！
郭淡没好气道：“那你就是要单独跟我签，不是跟牙行签。”
徐继荣那简单的思维开始有些理不清了，不由得暴躁道：“你就不能代表你们牙行签么？”
寇守信见徐继荣近乎于发飙的边缘，赶忙小声向郭淡道：“郭淡，你就代表牙行签吧。”
“是。”郭淡点了下头，又冲着徐继荣嚷嚷道：“签吧，签吧。”
看到郭淡无可奈何的模样，徐继荣只觉莫名的开心，这都是因为前面郭淡有些不太鸟他，几次留郭淡吃饭，郭淡都选择回家吃，如今终于捏住他的命脉，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春春。”
徐继荣挥挥手道。
徐春立刻拿出一张纸来，递上前道：“郭公子，此乃我们的一些条件，还请您过目。”
郭淡也学着徐继荣，挥挥手道：“纱纱。”
“嗯？”
寇涴纱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当即一哆嗦，日，被这厮给带坏了。忙道：“还请夫人代为夫过目。”
寇涴纱古怪的瞧了眼郭淡，但也没有细究，颔首道：“是。”将纸接过来，仔细的看了起来。
条件算是非常优厚，佣金是给牙行中最高的三分利，但若销量增长到一定的数额时，还有奖金拿。
偌大的酒庄，而且是持续不断出货，这三分利可真是不少啊！
当然，也有很限制，比如说酒价，出货量，销售地，这些都得跟徐家商量，他们可不能擅自做主。
这些都是应该的。
唯独令寇涴纱有些担忧的，就是这笔交易的最高决策人，还真的是徐继荣。
但是相比起利润而言，这一点担忧，是可以忽略的。
寇涴纱看过之后，又看向寇守信。
寇守信道：“你……们夫妇若是觉得可以，就签吧。”
这送上门的大买卖如何能够放过。
再三确认之后，双方在寇家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合作契约，但如果在这三年内销量达到指标，就自动往后再延期三年。
可见徐家也是有所保留的。

第0033章 孽缘
“小伯爷日理万机，定是非常繁忙，我们就不留小伯爷在此吃饭，我送小伯爷出去。”
“哎……我不忙呀！还有……日理万机是啥意思？”
“就是你那扇面的意思。”
刚刚签订完契约，郭淡就拉着徐继荣往外面走，向来就不崇尚武力的他真的怕自己待会会忍受不住，爆捶这厮。
当然，也不一定捶的过。
他们已经出得大厅，那寇守信似乎还未醒悟过来，就连句恭送的话都没有，呆呆的望着那一纸契约，难以置信道：“这……这是真的吗？”
一旁的寇义道：“老爷，这应该是真的，上面可是有着伯爵府的章印。”
“可是……”
寇守信有些茫然，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此之前，他们牙行对于这一笔买卖，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他们甚至都已经彻底放弃，都没有在想这事，哪里知道，转眼间的功夫，这一笔买卖就主动的落入袋中，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什么突发状况没有见过，可这真的是头一回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啊！
即便是寇涴纱也觉得不可思议。
唯独寇义没有这个感觉，因为他平日里都在外面跑，听到很多关于徐继荣的故事，这在徐继荣身上不算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是比较常规的。
……
刚出得寇家大门，徐继荣突然反手搂住郭淡的肩膀，摇晃着脑袋，嘻嘻笑道：“淡淡，你如今可怎生谢我是好呀。”
“谢你？”郭淡听得一愣，旋即怒道：“我TM想……”
看在对方是伯爵继承人的份上，他强忍着一口怒气，拨开他的手，道：“小伯爷，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接这一笔交易的，强人所难有意思吗？”
徐继荣激动道：“淡淡，你就别在隐瞒了，我全都知道了，我这回来就是来搭救你的。”
“搭救？”
郭淡莫名其妙道：“你搭救我什么？”
他都快要哭了。
徐继荣哼得一声：“原来你在寇家一直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处处被他们寇家父女欺压，你我也算是兄弟一场，而且你曾还帮助过我，我徐继荣又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有我为你做主，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这TM是哪个混蛋说得。”郭淡又惊又怒道。
“我爷爷。”
“……咳咳……那个，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郭淡瞬间怂了，又是欲哭无泪道：“不过这又是谁在伯爷面前造的谣？”
“淡淡，你真是太胆小了，事到如今，你竟还想瞒我。”徐继荣颇为失望道。
郭淡激动道：“我哪里有瞒你，真的没有这回事。”
徐继荣道：“我且问你，你今早在干嘛？”
“今早我可一直在店里打杂……”
郭淡突然紧紧闭上嘴。
“你可算是说出来了。”徐继荣义愤填膺道：“你堂堂上门女婿，竟过着连个下人都不如的生活，你说说看，这不是虐待，又是什么。”
堂堂上门女婿，你丫读过书没？虽是这般想的，但郭淡这回还真是百口莫辩，不禁恼羞成怒道：“我就是喜欢被虐待，你管得着么？”
徐继荣睁大双眼道：“原来你喜欢被虐待？”说着，他嘿嘿一笑：“那……那就更加简单，这我就可以满足你，我还可以找很多人来虐待你，犯不着便宜他们寇家父女。”
“……”
郭淡觉得再聊下去，会出问题的，深呼吸一口气，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帮我带两句话给伯爷。”
“啥话？”
徐继荣好奇道。
郭淡道：“第一，姜还是老的辣。第二，强扭的瓜不甜。”
徐继荣好奇道：“啥意思？”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到时问你爷爷去。”
“行吧。”徐继荣倒也没有再问，又朝着身边的小厮问道：“春春，你记住没有？”
徐春直点头道：“记住了，记住了。”
郭淡很是无语，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废物，因为他压根就不动脑。挥挥手道：“你们滚吧，不，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等会！”
徐继荣突然拉住郭淡，道：“如今天色还早，咱们何不去春满楼坐坐，顺便庆祝一下也好啊。”
他还是如小孩一般，看谁顺眼，就立刻想与对方多亲近亲近。
天色还早，然后去青楼坐坐？你这是有多饥渴啊？郭淡甩开他的手，果断道：“不去。”
然后转身往回走。
徐继荣非常不甘道：“为啥？”
“因为会被封的。”
郭淡头也不回地答道。
回到大堂，只见寇守信、寇涴纱，包括寇义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惊讶、困惑、茫然、好奇，三个人脸，就已经呈现出那人间百态。
这回真是被鹰啄了眼啊！郭淡心中苦叹一声，上前一步，行礼道：“岳父大人。”
寇守信微微一怔，急忙问道：“郭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与小伯爷认识的，我怎一点也不知道。”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人，竟然成为朋友。
郭淡呆呆道：“这……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那你就慢慢说。”寇守信立刻道。
他迫切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说上一天，他也愿意听。
“是。”
郭淡点了下头，又道：“这事还要从那日小婿去周厨吃饭说起。记得那日小婿在外闲逛，逛的有些饿，正巧路过周厨，便去到楼内……小伯爷那么一闹，也连累了小婿，那些公子哥就嘲笑我们是京城双废。后来小婿出得周厨，又遇见小伯爷，就随便聊了聊，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遭遇非常相同，常被人误会，被人嘲笑……我们就相互诉苦，哪知越聊越投机，小伯爷当时就说咱们是同命兄弟，小婿当时也没有在意，可是没有想到小伯爷竟是认真的，还……还找上门来，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如此。”
“京城双废”这个理由也是郭淡唯一可以拿来解释的理由。
“原来如此。”
寇守信稍稍点头，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怀疑，因为他也知道京城双废的称号，如果撇开家世不谈，徐继荣和郭淡还真是一个德行，都没有干成过一件事，说他们心心相惜，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不是好事，不禁长叹一声，“这还真是一段孽缘啊！”
“嗯？”
郭淡抬头惊讶的望着寇守信。
寇守信也猛然醒悟过来，这一不留神吐露了心声，轻咳一声：“既然小伯爷点名要与你合作，那这笔交易就交你去做吧。”
哇！真是老油条啊！郭淡忙道：“岳父大人，这么大的买卖，小婿根本就毫无头绪，若事先知道岳父大人要将这笔买卖交给小婿，小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毕竟小伯爷性子怪异，小婿也有些害怕。”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啊！寇守信露出欣慰的眼神。
他当然是在试探郭淡，毕竟郭淡是一个女婿，不是儿子，如今徐继荣点名郭淡，如果他转背将生意交给寇涴纱，万一郭淡去徐继荣告一状，后果可能就非常严重。
寇守信又问道：“你说怎么办？”
郭淡立刻道：“还是交由夫人去主持吧。”
寇守信又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却道：“爹爹，既然小伯爷一定要与夫君合作，若由女儿来做主，只怕不妥。”她可不想再与徐继荣接触，那厮的眼神太可怕了。
寇守信微微一愣，旋即道：“可能郭淡并未做过这么大的买卖，他也不知该从何着手。”
真的放手让京城双废合作，十拿九稳的买卖也必定会失败的，寇守信心可没有那么大。
郭淡也点头道：“是呀，夫人，我没有做过这么大的买卖，这事就还是你来负责吧。”
寇涴纱道：“夫君，你是不知那小伯爷的脾性，若是让他知道这笔交易是我在主持，可能会惹他不开心，这后果会更加严重。”
寇守信听罢，不禁也面泛忧虑之色，徐继荣名声在外，从不按常理出牌，不禁略带责怪的看了寇涴纱一眼，若是如此，方才你就不应该答应。
寇涴纱突然话锋一转，道：“爹爹请放心，我会在旁辅佐夫君的。”
寇守信面色一喜，立刻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到后面他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正是他所想，他先前安排郭淡去店面做事，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多多相处，然后再更深入的相处，最后生个孙子出来，如今寇涴纱主动提出辅佐郭淡，那他们相处的机会就更多了，而且还可以借此历练郭淡，其实以前他就想过让寇涴纱带着郭淡做生意，但是寇涴纱当时不愿意。
在旁辅助有个什么劲，要是在床辅助的话，那倒是值得期待的。郭淡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虽然寇涴纱说得是辅助，但肯定还是寇涴纱做主，他只是负责跟徐继荣打交道而已。

第0034章 夫人有约
徐府。
“爷爷，您可真是厉害，淡淡在寇家父女面前，果真是大气都不敢喘。”
回到家中的徐继荣，一脸坏笑的冲着徐梦晹说道。
徐梦晹微微白他一眼，又道：“不是爷爷厉害，而是当初郭淡他自个将他的软肋给暴露出来，既然他能够为了他夫人，甘愿被人瞧不起，那我也可以利用他夫人，让他为我所用。”
“还有为孙儿所用。嘿嘿。”徐继荣笑得双肩急耸。
徐梦晹苦笑的摇摇头。
徐春小声提醒道：“少爷，那郭公子不是还让您带两句话给老爷么。”
“哦，对对对。”
徐继荣立刻想了起来，道：“爷爷，淡淡让我带两句话给你。”
徐梦晹问道：“什么话？”
“就是……春春，你来说。”
徐继荣突然瞧向徐春。
徐春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回禀老爷，第一句是，姜还是老的辣。第二句是，强扭的瓜不甜。”
徐梦晹听得稍稍点头道：“强扭的瓜不甜，他说得倒是没错啊。”
说着，他又看向徐茂道：“你说呢？”
徐茂点头道：“老爷言之有理，故此小人认为得让他心甘情愿的为老爷所用。”
徐梦晹微微一笑，赞许的指了指徐茂。
徐继荣好奇道：“爷爷，你们在说啥？”
还不都是为了你这臭小子。徐梦晹向徐茂使了个眼色。
这等卑鄙无耻之事，自然是由别人来说。
徐茂向徐继荣道：“少爷，如果我没有估计错，郭淡还是会让他夫人来主持这笔交易，若是如此，他们的想法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会让我们减少产量，以求达到物以稀为贵的效果，故此少爷一开始必须拒绝他们的提议，如此一来，才能够逼得郭淡出手。”
就事论事，寇家的这个想法，其实并未达到兴安伯的要求，他们是真的寄望于郭淡能够想出一个更好的计划来。
徐继荣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听着颇为有趣，嘿嘿道：“明白，明白。”
徐茂又向徐梦晹道：“老爷，既然我们现在已经选择与寇家合作，那我们应该早点通知柳家。”
徐梦晹轻描淡写道：“你去告诉他们一声吧。”
那柳家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但是徐府在柳家眼里，那就是一个大金库，故此这些天，柳承变一直都打探消息，同时还召集不少牙人商量，如何给出一个更加完美的计划。
可是，柳承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等来的结果，竟是如此残酷的拒绝，连个竞争的机会都不给他。
“大管家，请恕晚辈斗胆问一句，晚辈究竟……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柳承变满眼充满不甘的看着徐茂。
徐茂歉意地笑道：“其实你做得非常好，相比起寇家，你们柳家要更具优势。”
柳承变更是不解：“那为何……？”
徐茂叹了口气，道：“这是因为老爷他最近将酒庄交给了我家少爷打理，而我家少爷又与寇家女婿非常要好，故此我家少爷就选择了与寇家合作。”
这个理由真是……！
狗血啊！
柳承变差点没有喷出一口鲜血来，你们到底是不是在做买卖，竟这般草率，道：“晚辈怎不知……不知小伯爷与那寇家女婿相识？”
“这我就不清楚了。”
徐茂摇摇头，又道：“若无其它事，我就先告辞了。”
柳承变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道：“我送大管家。”
“不用了。”
徐茂摆摆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刚刚出得大门，就听得大堂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只见柳承变跟疯了似得，将茶几上的茶具摔得满地都是，眼中慢慢都是不甘。要真是技不如人，那他也没话说，可问题是这个理由真是太离谱了，他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看那兴安伯定是老糊涂了，竟然将酒庄交给那两个废物，行，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废物如何将你们两家的家业给败光。”
“休得胡言。”
只见柳宗成从里屋走了出来。
柳承变立刻收敛起来，道：“爷爷，孙儿……”
柳宗成手一抬，道：“你不用说了，我方才在后面全都听见了，这事怪不得你。”
说话间，他缓缓坐下，瞟了眼地下，道：“我生气的是你竟然如此暴躁，这可是咱们牙行的大忌，从小我就教导你，身为牙人，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决不能冲动，我们可以失去一笔交易，但绝不能出现一个失误，因为一个失误就可能葬送我们柳家多年来的心血。”
“孙儿知错了。”柳承变垂首道。
柳宗成稍稍挥手道：“去祠堂好好冷静下。”
说是冷静，其实就是关禁闭。
“是，孙儿告退。”
柳承变可不敢违抗。
柳承变走后，柳宗成突然向身边的老管家道：“福四，我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
福四摇摇头道：“小人暂时还没有查出陈方圆背后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柳宗成又问道：“那你对寇家女婿又知道多少？”
福四稍稍一愣，随即道：“老爷莫不是忘记了，当初因为寇家千金的事，老爷曾命小人调查过那寇家女婿，那人不过就是一个书呆子，寇家曾就是因为他，生意是一落千丈，若非陈楼那笔交易，兴许寇家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柳宗成沉吟不语。
福四见罢，又道：“老爷不会怀疑那高人就是寇家女婿吧？这是不可能的，那寇家女婿是个什么人，整个牙行都知道。”
“在陈楼那笔交易中，变儿就是因为寇家女婿一番醉话，而犯下致命的误判，以至于后来回天乏术，这一回又是因为那寇家女婿，连个机会都没有给我们，两个意外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你说着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若是换做他人，倒是值得怀疑，但老爷若指的是寇家女婿，小人认为是绝无可能的。”福四是直摇头，语气非常肯定。
柳宗成稍稍点头，道：“也许是我多想了，但这事你还得继续调查，老朽不相信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着。”
“小人知道了。”福四点点头，又问道：“关于兴安伯酒庄一事，我们是放弃，还是继续争取？”
“既然兴安伯已经决定，相信我们是很难改变。”柳宗成叹了口气，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我们也决不能任由寇家顺利的完成这笔交易，否则的话，寇家就能够借着兴安伯的关系，来扩张自己的势力，那将会威胁到我们柳家。”
福四担忧道：“可对方乃是兴安伯。”
柳宗成呵呵道：“那又如何，兴安伯找牙行合作无非也是想多赚一些钱，可他若多赚了，那别人就会少赚，你不要忘记，其它酒庄的东主可也不是泛泛之辈，这酒利他们而言，可都不是小事，那么这其中的竞争是在所难免的。”
……
“阿嚏，阿嚏！”
刚刚入夜，躺在树下的郭淡，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禁搓了搓鼻子，骂道：“定是那徐老儿又在算计老子。”
念及至此，他不禁长叹一声，“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我不过是静静的吃口软饭，咋就这么困难呢？”
忽听得院外有人问道：“姑爷，你在吗？”
是惜奴的声音。
郭淡问道：“什么事？”
惜奴道：“大小姐请你去大堂。”
郭淡眨了眨眼，过得片刻，才问道：“是小姐，还是老爷？”
“是小姐。”
“那老爷呢？”
“老爷吃过饭就已经回房休息。”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该寇涴纱头回在晚上邀请郭淡，而且还没有电灯泡，难道……岳父大人的思想工作做通呢？郭淡倏然跳起，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姑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去告诉夫人，我马上就来。”
“是。”
等到惜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郭淡突然双手握拳，激情十足道：“去他妈的打杂，这才是我的工作时间……”
言罢，他便性冲冲的往院外走去，可是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停了下来。
“难得她主动约我，要不要打扮打扮呢？还是算了，我这夫人不像似一个以貌取人的女人，不然的话，早就臣服在我淡哥的颜值下。”
原本还想尽善尽美的郭淡，很快就放弃打扮自己的念头，只是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然后洗了把脸，稍微整理一下，便走出小院。
来到大堂，明亮的烛光下，坐着一位端庄秀丽的女子，青丝高盘，明眸善睐，在烛光的映衬下，雪白的肌肤，透着一丝淡淡的红晕，仿佛吹弹可破。
不该就是太亮了一点，没有营造出行苟且之氛围也。
“夫君，你来了！”
寇涴纱见郭淡走了进来，急忙站起身来。
“来了，来了。”郭淡猪哥一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又彬彬有礼道：“不知夫人深夜约为夫来此，是有何事要为夫效劳的。”
心里却是自问自答，还能有什么事，嘿嘿。
“深夜？”
寇涴纱目光往门外一瞥，道：“如今不才刚刚入夜吗？”
“这不都差不多么，反正这年头一入夜，除了生孩子，也没有其它事可做。”郭淡嘀咕道。
“嗯？”
寇涴纱并未听清，疑惑的看着郭淡。
“哦，没什么，没什么。”郭淡摇摇头道。
寇涴纱古怪的瞧他一眼，旋即正色道：“我请夫君来此，是为了商谈兴安伯酒庄一事。”
郭淡眨了眨眼，“酒……酒庄？”
寇涴纱点头道：“不然夫君以为是什么事？”
天啊！她竟然是约我谈工作。郭淡仿佛一下坠入万丈深渊，工作上的失败，是最令他受挫的，这一点他跟寇涴纱很像，只不过工种不同，对于郭淡而言，寇涴纱眼中的工作，只不过是业余活动，很委婉道：“夫人，这黑灯瞎火的，不太好谈这些事吧。”
寇涴纱忙道：“我方才已经叫人多点了几根蜡烛，若是夫君还觉得暗的话，我再多叫人点几根蜡烛。”
靠！我说怎么这么亮，原来……郭淡眼中含泪道：“可是……可是这晚上不是用来睡觉的吗？”
寇涴纱稍一沉吟，略带歉意道：“既然夫君想休息，那我们就明日再谈吧。”
郭淡呀郭淡，你变了，倘若你之前的老板叫你晚上来开会，你敢抱怨吗？你有资格抱怨吗？这拿人钱财，为人996，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我何时变得这么没有职业素养。郭淡忙道：“不，我倒是不觉累，我只是觉得夫人你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要继续做事，会不会累着。”
寇涴纱道：“多谢夫君关心，我并不觉得累。”
“既然如此，那……那我们就谈谈吧。”
郭淡这才坐下。
寇涴纱也坐了下来，问道：“不知夫君对此事有何想法？”
郭淡都不过大脑，道：“我的想法就是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寇涴纱诧异道：“夫君此话何意？”
郭淡生无可恋道：“这一笔买卖，对于咱们寇家而言，是如此重要，我哪敢班门弄斧，自然是夫人做主，我代夫人转告小伯爷便是。”
寇涴纱诧异道：“我记得夫君你以前挺有主见的呀。”
是呀！以前的郭淡还真的挺有主见，所以才能够闹出那么多笑话。郭淡不禁尴尬一笑道：“岳父大人三番五次嘱咐过我，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得听夫人的话。”
寇涴纱眸光一闪，问道：“此话当真？”
郭淡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岳父大人真的是这么嘱咐我的。”
寇涴纱狡黠道：“我指的是，你听我的话？”
郭淡点头道：“当然，上门女婿头条法则，也是唯一一条，就是妻命不可违也。”
“夫君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的。”寇涴纱好奇的看着郭淡，以前的郭淡哪有这般口舌花花，舌头的僵硬的。
郭淡也是反应极快，故作尴尬道：“我想是跟小伯爷在一起久了，沾染了一些恶习吧。”
这倒是有可能。寇涴纱不禁莞尔，又叮嘱道：“不过这话可不能让小伯爷听见。”
“这我晓得。”郭淡立刻道。
寇涴纱正色道：“你说你要听我得话，而我现在就是想听听夫君你对于这桩买卖的想法。”
奇怪，为何她这番如此看重我的想法？难道她看出些什么来呢？郭淡不禁有些做贼心虚，因为寇涴纱今晚的举动，确实有些奇怪，以前寇涴纱可不会询问他意见，更别说再三要求。
可细细想来，郭淡觉得自己也没有哪里露陷，连点都没有机会露，心道，难道……难道她跟岳父一样，也是在顾忌小伯爷，担忧我跟小伯爷打小报告，毕竟我曾今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蠢货。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这人蠢不要紧，但一定要自知之明，而以前那个郭淡就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呆子，非常有主见，喜欢擅自做主，常常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蠢事来。
而寇涴纱向来心思细腻，做事也是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因为徐继荣是指定郭淡，那么她认为必须要跟郭淡沟通，聆听他的想法，虽然肯定不会采纳，但是，倘若又跟以前一样，完全不让他参与，那他可能又会做出傻事，到时可就得不偿失。
“夫君？”
寇涴纱见郭淡突然沉默不语，心中也有些紧张，轻声喊道。
“啊？夫人你说甚么？”
“若是夫君实在是不想说，那也没有关系。”寇涴纱小心翼翼道。
这时候可得哄着郭淡。
她这神情，让郭淡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心念一动，道：“不不不，我倒是真有一些想法。”
“夫君请说。”
“首先，我们必须得降低酒价，只要比别人的酒便宜，客人自然会来买我们的酒。”郭淡一本正经道。
寇涴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夫君言之有理。”
“夫人觉得有理。”
郭淡面色一喜，好似得到了极大的鼓励，又紧接着道：“还有就是让兴安伯酿出更好的酒来，只要酒比别人的好，客人自然也会来买咱们的酒，夫人你说对么？”
“……对。”寇涴纱艰难的点了下头。
“还有，还有……”
“还……还有。”
寇涴纱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郭淡担忧道：“夫人不喜欢我的建议么？”
“自然不是，我觉得……夫君的建议非常……之好，夫君你继续说，我听着的。”寇涴纱额头上微微有些冒汗。
郭淡浑然不觉，自顾又说了起来，一口气连说十多个建议。
听得寇涴纱是昏昏欲睡，她真的很想耐着性子聆听，但郭淡的那些建议实在是听不下去，可是郭淡又说得兴起，她也不便打断，听后面就已经有些出神。
看你以后还敢约来谈买卖不。郭淡见寇涴纱已经神游在外，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可这不经意的凝视，见寇涴纱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是美艳动人，他情不自禁一手摩挲着下巴，暗自得意，我夫人真是越看越漂亮，这碗软饭闻着都香，唉……可惜目前我也只能闻闻。
过得半晌，寇涴纱忽觉得周边安静下来，偏过头来，见郭淡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却又仿佛神游在外，虽无半点猥琐，但她还从未被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的盯着看，不免面泛红晕，问道：“夫君为何这般看着我？”
“啊？”
郭淡惊醒过来，张口就道：“岳父大人吩咐得。”
一口黑锅砸向寇守信。
“爹爹吩咐得？”寇涴纱惊讶道。
“呃……当然，岳父大人说，你负责思考，我负责看你。”
“你负责看我？”
“对呀！就是看你是如何思考问题的，换而言之，就是向你学习。”郭淡一本正经道。

第0035章 贼心不死
“原来是这样。”
寇涴纱对此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她知道寇守信一直都很想郭淡向她学习。
好险！好险！郭淡暗自松得一口气，又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夫人方才在思考什么，如此入神？”
寇涴纱一怔，回答道：“我方才在思考夫君你提的建议。”
“你觉得如何？”
郭淡一脸期待道。
寇涴纱点点头，道：“我觉得夫君这些想法都非常好”
“是吗？”
郭淡激动的泪光闪烁。
其实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心如明镜，但却又都装作不知，皆是一本正经的在胡说八道。
寇涴纱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道：“但还需要稍作完善，才能够交予小伯爷。”
郭淡道：“就还请夫人帮我完善。”
寇涴纱稍稍点头，突然从桌上拿起几张纸来，递给郭淡，道：“夫君，这是我对酒庄的一些初步想法，你拿回去看看，若是近日小伯爷问起，你也知道该如何回答，等到我将你的建议完善之后，再一并交予小伯爷。”
语气相当委婉。
敢情我说这么多，到头来还是得用你的。夫人，你还真是可爱啊！郭淡暗自觉得好笑，故意道：“没这么快吧！这才今天定下的事，我们应该有时间先完善我的想法。”
寇涴纱道：“但是多做一些准备，至少不是坏事，夫君以为呢？”
“夫人言之有理。”
郭淡这才接过那些资料来。
寇涴纱又道：“夫君，天色也不晚了，今儿就到这里吧。”她生怕郭淡继续说下去。
“好的，好的。”
郭淡激动的点点头，道：“咱们回去休息吧。”
出得门来，寇涴纱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跟在自己后面的郭淡，问道：“夫君，你要去哪里？”
“我……走错方向了！夫人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屋去了。”
郭淡尴尬的转过身去，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背影是如此的辛酸，好似一个刚刚被老板炒鱿鱼的员工。
寇涴纱却未急着回去，而是偏头看着郭淡的背影，心想，为何我今日总感觉他有些奇怪。
回到小院，郭淡粗略的看了看寇涴纱的计划，就是去追求物以稀为贵，类似于后世的饥渴营销，他知道寇涴纱这是在扬长避短，自言自语道：“这想法倒是不错，可惜过于保守，太刻意的去扬长避短，以至于看上去略显平淡无奇，若不能改善，可能难以打动那只老狐狸。”
说着，他便将资料往旁边一放，往床上一滚，曲臂枕头，想着寇涴纱那动人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来。他是真不打算掺合这事，他也没有那心思。
……
翌日。
郭淡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后，便往店面走去，途径前院时，见寇守信在前院散步，于是走过去，行得一礼道：“岳父大人早。”
“嗯。”
寇守信点点头，又问道：“你这么早上哪去？”
郭淡道：“小婿正准备去店里做事。”
“行了，行了。”寇守信摆摆手，道：“你现在还去店里作甚。”
郭淡错愕道：“那小婿该做什么？”
寇守信道：“当然是尽心竭力处理兴安伯酒庄一事，可莫要辜负小伯爷的信任。”
郭淡道：“这事有夫人在，用不着小婿。”
寇守信道：“可是小伯爷就信你，他若看你在店面扫地，会作何想？”
郭淡哭笑不得道：“岳父大人是否有些多虑，小伯爷何许人也，哪里有空天天往这里跑。”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响起一个欠扁的声音，“淡淡！淡淡！”
说曹操曹操到——这难道是一个诅咒？
郭淡艰难回头一看，心中一声悲叹，只见徐继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进来，完全无视门童，权当自个家似得。再回过头时，见寇守信双目瞪着他，好似说，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这真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他顿时尴尬一笑。
“小伯爷，这么早啊！”
寇守信急忙向前迈出步子，郭淡赶紧跟上，搀扶着他。
“淡淡。”
徐继荣完全无视寇守信，冲着郭淡跑了过来。
郭淡皮笑肉不笑道：“小伯爷这么早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徐继荣似乎感觉到郭淡的不友善，眼眸滴溜溜一转，道：“我当然是来问问关于我家酒庄的事，你们可有想出办法来？”
郭淡不爽道：“小伯爷，昨日我们才签约的，你今天就来问，就算是生孩子也得十个月啊！”
“生孩子可比这事重要的多。”
徐继荣哼道：“就这么点小事，你们难道还打算花好几年不成？”
寇守信狠狠拔了下郭淡的手，示意他别乱说话，又向徐继荣道：“小伯爷言之有理，只是在我等看来，任何关于小伯爷的事，那可都是大事，马虎不得。”
“这才像句话。”
徐继荣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究竟有没有想好？”
糊弄不过去啊！
寇守信不禁瞧向郭淡。
郭淡虽万般无奈，但迫于寇守信的yinwei，只能言道：“倒是有些想法，小伯爷还请到堂中稍坐。”
徐继荣昂着头，大步往大堂走去。
郭淡又赶紧吩咐下人将屋中的资料拿来，不过他才懒得跟徐继荣扯淡，等到资料拿来，就直接递给徐继荣，“小伯爷，这是我得一些想法。”
徐继荣拿着一看，直摇头道：“不行，不行。”
寇守信面色一紧，正欲开口询问，郭淡抢先道：“小伯爷，你拿倒了。”
“是吗？”
徐继荣顿时满脸尴尬，赶紧将资料倒转过来，这仔细一看，惊讶道：“怎么是倒得。”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怒视着郭淡，道：“你竟然敢戏弄我？”
你个白痴。郭淡忙道：“抱歉，抱歉，是我看错了。”
寇守信也明白过来，这小伯爷根本就没在看，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稍稍诧异的瞧了眼郭淡，以往都是别人这么戏弄郭淡的，什么时候郭淡变得这么机智了，难道是因为对方是徐继荣，一山还有一山低？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总之不行。”
徐继荣将资料扔到一边，道：“你们要重新想过。”
寇守信面对如此任性的小伯爷，也着实没有办法，只能点头附和道：“是是是，我们一定会想出一个令小伯爷满意的计划来。”
徐继荣搓着下巴，举目打量周边，道：“可是天天在家里，哪里想得到，得时常出门走走，这样才有灵感，你说对么？”
寇守信点头道：“对对对，小伯爷言之有理。”
徐继荣突然嘿嘿一笑，道：“正好今日我有空，淡淡，我就陪你一块出去走走吧。”
你陪我？陪我去死么！郭淡毫不留情道：“可是我没有空。”
“是吗？”徐继荣斜目一瞥，微微不爽道：“难道你还有兼顾别的事？”
“没有，没有。”
寇守信连连摆手，又向郭淡道：“郭淡，小伯爷好意帮助你，你怎不识好歹？”
徐继荣点头道：“就是，就是。”
这家伙到底是蠢，还是跟我一样，在装蠢？郭淡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但是目前他对于徐继荣这一招，完全没有应对之法，干笑道：“真是有劳小伯爷了。”
徐继荣见郭淡答应下来，不由得大喜，站起身来，催促道：“走走走。”
寇守信算是看明白了，徐继荣压根就是来找郭淡玩的。
“爹爹，小伯爷走呢？”
徐继荣拉着郭淡前脚出门，寇涴纱后脚便从侧门入得大堂。
其实寇涴纱早就来到侧门，但她真的有些害怕徐继荣，这也是为什么她这回要拉上郭淡挡在前面。
寇守信苦笑道：“拉着你夫君一块走的。”
寇涴纱又问道：“不知小伯爷来此是为何事？”
寇守信摇摇头道：“说是来询问酒庄一事的，但我看是特地来找郭淡的，唉……我真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两能够凑到一块去，不过……倒也能够理解啊！”
其实他是非常认同郭淡与徐继荣心心相惜，又拿起桌上的资料递给寇涴纱。
寇涴纱接过来，问道：“小伯爷看过呢？”
寇守信兀自摇头苦笑道：“也不知他看了没看，他就是说不行。”
寇涴纱柳眉稍皱。
寇守信心知女儿心高气傲，道：“你别在意，小伯爷哪里懂这些，我看他要多半借此为由叫郭淡出门。”
寇涴纱道：“爹爹误会了，女儿并非是在意小伯爷的话，而是女儿自己也觉得……觉得这份计划真的不够好。”
正如柳宗成所言，寇涴纱擅长的是分析，而这桩买卖，是要将酒庄交予寇家运营，这恰恰是寇涴纱不足的地方。
但她也不会放弃这桩买卖的，因为这笔交易能够让寇家有质的提升，如果交给柳家的话，此消彼长，那么他们与柳家的差距，将会进一步拉大，将来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
“淡淡，我可又帮你一回，你可怎生谢我是好。”
那边徐继荣拉着郭淡出得宅门，便一手搭在郭淡肩膀上，沾沾自喜道。
我谢你？我恨不得揍你。郭淡不露神色的推开他，皮笑肉不笑道：“小伯爷此话从何说起？”
徐继荣道：“从何说起？我就是看你成天被寇家父女禁锢于家中，怕你闷着，故此才来搭救你的。”
“禁锢？”
郭淡郁闷道：“谁告诉你，我被禁锢呢？”
徐继荣道：“你告诉我的。”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你丫别乱说，要是让我岳父听见，这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徐继荣道：“我昨日请你去青楼玩耍，你都不去，还说什么会被封，这不就是被禁锢么？”
你这联想力……郭淡翻着白眼道：“我的意思是，我若去了，我真的会被禁锢的。”
“是吗？”
“你以为我妻子会允许我去青楼吗？”
“……”
徐继荣眨了眨眼，又摇头道：“没事，没事，这回是我叫你去的，他们不敢说什么。”
“就算是你……”郭淡突然站住，皱眉道：“等会，你……你又是要带我去青楼？”
徐继荣一个劲的点头。
这厮真是贼心不死啊！郭淡赶紧扶着额头，哭笑不得道：“这大清早的，就往青楼跑，小伯爷你这精力也忒旺盛了吧。”
徐继荣嘴一撇，鄙夷道：“淡淡，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肤浅之人。”
“我肤浅？”
郭淡真是捶死这厮。
徐继荣道：“谁说去青楼就是去找女人的，难道你认为本小伯爷会缺女人么？”
“那去干什么？”郭淡更加纳闷了。
徐继荣嗫嚅两回，挥挥手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不去。”
“你若不去，我就去跟寇老头说。”
“你跟我岳父大人说要带我去青楼？”郭淡都气乐了。
“那又如何？”
徐继荣有理有据道：“谁没有妻子，谁又不上青楼。”
“这……”
郭淡竟被徐继荣怼的无言以对，他还真怕徐继荣回去找寇守信言道言道，那可就尴尬了，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我就陪你去一趟。但是有言在先，我只是陪你去，你可别给我招呼一堆来。”
“两个，行么？”
“一个也不要。”
徐继荣突然目光下移。
“你看什么？”
郭淡赶紧捂住。
“不要就不要，我也不是带你去找女人的，待会我都不让你露面，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郭淡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还有一件事。”
“啥事？”
“就是不准叫我淡淡。”
“为啥？”
“为啥你要这么叫？”
“因为顺口好记呗！”
徐继荣头一偏，朝着自己的随从问道：“春春，你说是么？”
徐春一脸谄媚道：“少爷说得是。”
“你听见没有。”
“听什么听，这又不是举手表决，你就叫我郭童生吧。”
徐继荣道：“我本也想这么叫你，可是我听我家管家说，人家这么叫你，是在讽刺你，故此我才叫你淡淡的。”
郭淡稍稍一愣，见他神色真切，也不像似在糊弄自己，这令他感到一些意外，他真没想到徐继荣会这么照顾他的感受，无奈道：“请恕我多问一句，小伯爷为何如此看得起在下，我不过就是一个商人家的赘婿，而你可是尊贵的小伯爷。”
徐继荣道：“这不都是你说得么，咱们若分开，那必将会被人欺负的，可若咱们京城双愚联手，那便是天下无敌。”
“怎么又成京城双愚呢？是何典故？”
郭淡纳闷道。
徐继荣道：“这也是你说得，咱们两个那是大智若愚。”
“咳咳。”
郭淡讪讪道：“这不是我说得，是兴安伯说得，我不过是转述。”
“都一样，都一样。”
徐继荣兴奋道：“所以咱们可不能分开。”
天啊！我这真是自作自受啊！郭淡除了点点头之外，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徐继荣激动道：“走走走。”
郭淡点了下头，突然回过身去，望着身后那辆豪华的马车，道：“小伯爷，为什么我们要走在前面，而马车却跟在我们后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马车是用来坐，而不是用来跟的。”
徐继荣嘿嘿道：“坐马车闷得慌，走路好，走路好。”
郭淡道：“可是我就喜欢坐马车。”
他可不想招摇过市，但若跟徐继荣走在一起，很难不招摇过市。
徐继荣大咧咧道：“你若喜欢坐，下回送你一辆马车便是。”
“别。”
郭淡一抬手道：“我养不起。到底为什么有马车不坐，你先说清楚。”
徐继荣骚包一笑，眨着眼道：“上回我不是以高价将那坏土又卖回给李守錡么？”
郭淡道：“那又如何？”
徐继荣激动道：“你可知如今我有多么风光么，如今大家都在夸我，看那李守錡的笑话，若坐在马车上，大家可就看不见我了。”
哦……我明白了，这厮是要装逼啊！你早说呀，早说我早就上车了，多一步都不会走。郭淡直截了当道：“不坐马车，我就不去了。”
这倒是提醒了他，他才是那个幕后操纵者，万一让李守錡知道，岂不是惹祸上身。
“那……那上车吧。”徐继荣撇着嘴，挺不情愿道。
原来徐继荣身为一代杰出的败家子，常常被人笑话，而上回坏土一事，可真是令他咸鱼翻身，不少人对此是拍案叫绝，而他的死对头李守錡却颜面尽失，故此他对郭淡大智若愚的理论，是深信不疑，将郭淡视作亲兄弟一般，时时刻刻惦记着郭淡，反正不管干什么，都得拉上郭淡。
……
在城南宝鸡巷，有着一栋名为含玉楼的青楼。
如今还是大早上，本应该是静悄悄的含玉楼，却传来阵阵哈欠声。
只见一群妇人打着哈欠来到楼内。
“小伯爷也真是的，知道奴家爱睡懒觉，偏生这么早就叫奴家起床。”
“小伯爷呢？”
“不是说小伯爷叫我们来的么？怎么没有瞧见他？”
……
躲在二楼梁柱后面的徐继荣，贼兮兮道：“你瞧见没？”
郭淡偏头偷偷一瞅，只见楼下全都是三四十岁的妇人，皆是风韵犹存，徐娘半老，不禁啧啧称奇道：“厉害，厉害呀！想不到我大明竟还有如此能人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知这青楼的东主是何人，可否引荐于我。”
徐继荣挠着头道：“你啥意思？”
“这还不明显么，你看楼下，清一色的妇人，这显然一家主题青楼，我真是没有想到原来我大明商人已经具有如此超前的意识，看来今后我得小心一点。”郭淡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第0036章 出神技
“啥是主题青楼？”
徐继荣一头雾水的看着郭淡。
你装什么纯，也不看看哥是什么人。郭淡没好气道：“你经常来这会不知？”
话说至此，心想，或许他只是不明白“主题”的意义，于是转而道：“我且问你，这含玉楼的客户是不是都是一些铁粉，呃……我的意思是，就是一群非常忠实的客户。”
徐继荣眼眸一转，问道：“你咋知道的？”
郭淡微微一笑，道：“有道是，这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有些人就好这一口，虽然这些人是非常少的，但是若能够迎合他们的爱好，将他们集中起来，那他们消费能力可也是非常可观，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都是非常忠诚的，他们不会再去光顾其它的青楼，真可谓是——稳得一逼啊！”
徐继荣呆愣半晌，纳闷道：“你说得好像有道理，但为啥这里的情况与你说得不一样。”
郭淡道：“怎么可能。”
“是真的，这含玉楼都快要关门了。”
“关门？”
郭淡惊讶道。
徐继荣点点头。
郭淡问道：“你咋知道？”
徐继荣道：“因为我就是这含玉楼的东主。”
郭淡当即吸得一口冷气，“你……你是东主？”
“嗯。”徐继荣用力的点了几下头。
郭淡猛然想起那日徐梦晹好像提到过徐继荣买青楼一事，可又纳闷的瞟了眼楼下，道：“那为什么小伯爷你专门请一些妇人呢？”
徐继荣叹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你来。”
“咳咳咳……小伯爷可能有些误会，这个场我可是捧不起，我真不喜欢这个调调，哦不，我哪个调调都不喜欢，我只爱我的妻子。”郭淡是严词拒绝。
“谁让你喜欢她们，她们要受人喜欢，我也不必苦恼。”
“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继荣叹了口气，先向徐春道：“春春，你去下面叫她们都回去。”
待徐春下得楼去，徐继荣又带着郭淡来到一间包房内。
“事情是这样的……”
徐继荣将整件事的原委跟郭淡说了一遍。
原来这含玉楼之前一直都是京城非常有名的青楼，出了许多名动京城的花魁。徐继荣第一次体验，就是来这含玉楼。
但是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长盛不衰的，含玉楼自然也不例外，近两年，含玉楼开始走向衰落，以前的花魁统统被人挖走，就留下这么一些残花败柳，年老色衰的妇人。
含玉楼的东主就委托孙不言帮他出售含玉楼。
一般人是决计不会在这时候买下含玉楼的，但是徐继荣他就不是一般的人，故此他在去年就买下含玉楼，而他其实毫无经营青楼之心，他买下含玉楼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同情心的泛滥。
他之前就认识这些女人，而且跟她们都非常熟，又在孙不言忽悠之下，他觉得这些女人很可怜，无依无靠，将来可能会流落街头，于是就花了一千五百两买下这含玉楼，到如今，生意之惨淡，唉……那收支账目都写不完两页纸，简直就是灾难性的。
不过徐继荣也无所谓，他买下来之后，就没来过几回，一千多两而已，对于他这个败家子而已，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徐梦晹有所谓，且不说这含玉楼每天都在亏钱，就算赚钱，他也不希望徐继荣去开青楼。
要知道当时这是一个非常火爆的话题，大家都在嘲笑徐继荣，是徐继荣的一个经典案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资格与郭淡齐名。
前不久徐梦晹已经向徐继荣发出最后通牒，要他立刻结束含玉楼，否则的话，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想不到小伯爷你如此心地善良，郭淡真是倍感汗颜。”
郭淡摇晃着大拇指，狠狠地赞道。心里却想，看来我大明朝的变态是远没有大美利贱多，就连一栋主题青楼都支撑不起，真是一点也不自由开放。
徐继荣一脸委屈道：“可惜爷爷他不这么想。”
当然，你爷爷又不跟你一样蠢，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你照顾得过来么。郭淡又道：“那小伯爷你找我前来，是让我帮你结束这里么？”
徐继荣激动道：“当然不是，要结束这里的话，那些女人都得流落街头，难道你忍心么？”
他虽性格顽劣，但本性不坏，而且由于他乃九代单传，缺乏兄弟姐妹，故此极重感情。
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我跟她们又不认识。郭淡哭笑不得道：“我觉得小伯爷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不可能总是养着她们，而且我觉得她们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她们总会想到办法生活下去的。”
那些妇人在这繁华地带当然是吃不开，但是去城外打打野，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啊！”
徐继荣冲着郭淡眨了眨眼，嘻嘻道：“我可都已经想好了，我先将这含玉楼放到你名下，这样爷爷就不会再责怪我了，然后咱们联手，将这含玉楼继续开下去。”
将含玉楼放到我名下？让我去开青楼？这要是让我岳父大人知道，他非得弄死我去。郭淡恐惧道：“你是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我可是认真的。”徐继荣嘿嘿一笑，道：“淡淡，只要咱们京城双愚联手，那就一定会成功的，不是么？”
天啊！他真的是认真的。郭淡咳得两声，道：“那个，小伯爷，还有一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话的意思我估计你也不太懂，春春又不在，但是没关系，我解释给你听，就是说这手艺再巧的妇人，要是没有米，还是煮不出饭来，说得再直白一点，让你花钱去找她们作乐，你也不会，因为这根本就乐不起来，这事我看唯有一个办法，就是赶紧结束，减少损失。”
徐继荣摆摆手道：“此言差矣，上回那土地不也种不出粮食来么，可是咱们也成功了，况且这里还有一栋楼在，怎么可能会失败。”
“上回成功那是因为我们可以在土地上种植害草，可是这回你没法将天下男人的双眼都给弄瞎，除非如此，否则的话，是不可能成功的。就算我们去请一些年轻的来，将含玉楼给做起来，但她们还是得淘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一行就是如此。”郭淡是苦口婆心道。
徐继荣瘪着嘴，斜着眼，盯着郭淡，一语不发。
郭淡苦叹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小伯爷你是一番好心，我也真的很想帮帮你，但这事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又不会法术，将她们都变得年轻起来。”
“淡淡，我这般待你，你竟然连点忙都不肯帮我，真是气死我了。”徐继荣气急的站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又拿出自己的春宫扇，激烈的扇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构造出来的，好不好，坏不坏，真TM难弄。郭淡无奈的摇摇头，其实他倒也想帮帮徐继荣，毕竟他到底还是一番好意，但是往往好意是做不成事的，买卖就是买卖，慈善就是慈善，若混为一谈，那一定是亏的裤衩都没得剩。站起身来，道：“要是小伯爷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回去了。”
徐继荣立刻退得几步，挡在门前。
郭淡好气又好笑道：“小伯爷，你别这么幼稚好么？”
徐继荣哼道：“这事今儿要不妥当，你休想离开。”
郭淡微微不爽，道：“要是你这么做，那咱们朋友都没得做了。”
徐继荣有些担忧的瞅了眼郭淡，又道：“淡淡，你就帮我这一回，别让她们流落街头。”
“这我真的没有……！”
话说一半，郭淡突然瞅了瞅他的春宫扇，问道：“你这扇子多少钱？”
“扇子？”
徐继荣愣了愣，立刻凑到郭淡面前，嘿嘿道：“淡淡，你可真是识货，我这扇子可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没这么夸张吧。”郭淡惊讶道。
徐继荣将扇面往郭淡眼前一送，道：“你瞧，这画的署名是谁？”
郭淡凝目瞧去，道：“朱立枝。”
徐继荣嘿嘿道：“懂了么？”
“不懂。”
“……”
徐继荣道：“你难道不知道朱立枝的画多少值钱么？不，如今可是有钱都买不到，不过他是我兄弟，这可是他专门为我画的。”说到这里，他瞟了瞟郭淡，又道：“要是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我就将这扇子送给你。”
说话时，他还不舍的瞟了瞟手中的春宫扇。
“你得了吧，我对这不感兴趣。”
郭淡一手推开那春宫扇，话锋一转道：“我只是想到一个让她们变得年轻的办法。”
徐继荣激动道：“啥办法？”
“PS！”
“屁屎？”徐继荣恶心道：“淡淡，你怎如此恶心。”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的意思是让她们走进画里。”

第0037章 物以稀为贵
“走进画里？”
徐继荣双眸向上，想得半天，又一脸好奇的向郭淡问道：“这门在哪里？”
“……！”
郭淡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那呼巴掌的冲动，道：“我的意思就是将她们画在纸上。”
“画在纸上？”
徐继荣挠挠头道。
“不错。”
郭淡点了下头，道：“我们不能将那些妇人变得年轻，但是我们可以将她们画的年轻。”
徐继荣越听越迷糊了，“我不是很明白，就算画得年轻又如何，这画又不能陪男人喝酒睡觉，又不能唱歌跳舞。”
郭淡翻着白眼道：“伯爷不是不准你开青楼么？”
徐继荣嘿嘿道：“所以我将这含玉楼放在你名下，这主意是不是很妙。”
“难道我岳父大人就会准我开青楼？”郭淡突然咆哮道。
徐继荣被吼得有些懵，问道：“那咋办？”
“当然是改行啊！”
郭淡手往春宫扇上面一指，道：“咱们卖画。”
“卖画？”
徐继荣双目一凸。
郭淡点点头，道：“就卖这春宫画。”
“卖春宫画？”
徐继荣眼珠滴溜溜一转，抚掌叫好：“妙极！妙极！”
可旋即他一皱眉道：“可是卖画跟那些女人有啥关系？”
徐继荣一翻白眼道：“她们就是模特啊！”
“何谓模特？”
是哦，这年头还没有模特。
郭淡立刻将模特的意思跟徐继荣解释了一遍。
徐继荣听得两眼放光，直呼道：“这主意妙，这主意妙，行，咱们就这么干。”
“不是咱们，是你。”
郭淡指着他，道：“我只是帮你出出主意，但这买卖我可不掺合。”
徐继荣道：“为啥？”
郭淡道：“我还得伺候夫人，哪有空管这里。”
徐继荣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干。”
郭淡道：“这我会帮你的，首先，你得请一些画师来。”
“画师？”
徐继荣眼眸一转，嘻嘻道：“这哪用得着请，我兄弟画画就厉害得紧。”
郭淡一指他手中折扇，“就是这朱立枝。”
“对呀！”
徐继荣直点头。
郭淡笑道：“他若有你说的那般厉害，试问又如何帮我们呢？”
徐继荣脸上喜色顿时消失，但很快又道：“他是我兄弟，怎不会帮我。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现在去？”
“嗯。”
“喂，等下……”
徐继荣兴致勃勃的拉着郭淡就往楼下跑去，二人又上得马车，行得半个时辰，来到东南边崇南坊的一处偏僻之地。
“就在这里停。”
徐继荣突然喊道。
马车停了下来，徐继荣又催促道：“下车，下车。”
郭淡下得车来，见自己正站在一条胡同前，四周也没个宅门，不禁好奇道：“我说小伯爷，你兄弟是那种躺大街的艺术家么？”
徐继荣指着胡同对面道：“我兄弟住在胡同那边。”
“那你为何在这里下车？”
“我先带你去瞅瞅我兄弟多厉害。”
徐继荣说着又瞧了眼天色，“应该还来得及。”
不待郭淡反应过来，他便又拉着郭淡往那小胡同里面跑去。
跑得一会儿，来到出口时，徐继荣突然拉住郭淡，小声道：“等会。”他悄悄将脑袋伸出去，偷偷往外瞟了瞟，贼兮兮道：“他们果然在此。”
什么东西？郭淡心中十分好奇，也探出头去，只见左前方的街对面有着一个小宅院，而此时在宅院门前站着许多年轻人，个个都是翘首以盼。
“怎么还不出来？”
“是呀！平时早就出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晚？”
“可是让人等得好生焦急。”
……
郭淡好奇道：“他们在干什么？”
徐继荣嘿嘿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过得好一会儿，那宅院的大门突然打开来，只见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大竹篓走了出来，竹篓里面全都是废纸，放门前一放，而接下来的一幕，令郭淡是瞠目结舌，那些年轻人就跟疯了似得，一拥而上。
拉扯！
撕咬！
扭打！
那场面仿佛就像似瘾君子看到了……
郭淡惊恐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他们是在抢废纸。”
徐继荣嘿嘿道。
“抢废纸？”
郭淡惊愕道。
徐继荣直点头道：“我不是与你说了么，我这兄弟的话可是无价之宝，一般可不轻易卖人的，故此他们只能等在外面，希望能够从这些废纸中寻得一张废画。”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个近乎于疯狂的大笑声，“哈哈！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举着一幅画，痴狂的大笑着，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他只觉这一幕似曾相似，颤声道：“唐……唐伯虎？”
“唐伯虎？这人我听过。”
徐继荣又是一脸不屑道：“不过我兄弟的画可比那唐伯虎的画要值钱得多。”
这能比么？而且，还真不见得吧。郭淡暗自言道。
但如今他已经明白电影里面的一幕，为什么会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很简单，因为春宫图不是主流文化，真正有名的书画大家，才不会画这种画，画得好的就更加少了，但是春宫图绝对有市场，不管是放在哪个年代，而且朱立枝的画的确有那么一些艺术感，因为他画得非常隐晦，若不仔细看，是很难看得出来，这也符合儒家文化。
基于这些原因，才会造成这种哄抢的局面，说到底还是物以稀为贵，如果那些书画大家，都来画这种画，绝不可能有这种现象。
这就好像九十年代，谁若有一块来自小日本的伪进口碟片，那大家绝对会去争相巴结他，买冰棒给他吃，但进入新纪元后，呵呵，试问谁家没有，可都是按G算来的。
但同时郭淡感到有些好奇，这些年轻人看穿着绝非是普通人来的，心想，难道明朝的画家，都这么牛逼么？又向徐继荣问道：“小伯爷，他们为何要去抢这些废纸，可以直接让朱立枝为他们画，我看他们好像都是非富即贵啊！”
徐继荣哼道：“他们再贵，能有国公之子贵么？”
“国公之子？”
郭淡惊呼道。
这古代的爵位一般分五等，公、候、伯、子、男。
国公那可是第一等，比徐梦晹这个伯爵都要高两等。
“这是真的。”徐继荣道：“我这兄弟乃是成国公的小儿子。”
这明朝第一代成国公，乃是明成祖手下大将军朱能，在靖难之役中，立下不世之功，故而明成祖封其为成国公，到如今已经第十代。
也是，徐继荣乃小伯爷，他的兄弟又岂非常人，可是国公之子画这春宫图，这……郭淡又问道：“国公爷会允许他画这画么？”
“当然是不准的。”
徐继荣摇摇头，道：“所以他几年前就已经被赶出家门，国公府可比这小院气派的多啊！”

第0038章 一群问题青年
不一会儿功夫，那些废纸烂布便是抢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那个空空竹篓在那里转着圈圈。
而那些公子哥们也立刻作鸟兽散。
而朱家出来的那两个仆人自始至终都是神色自若，显然是见惯不怪，走上前来，拾起竹篓来，就准备回去。
“等等！”
徐继荣突然跑了出去。
那两个仆人见到徐继荣，急忙行礼道：“奴婢见过小伯爷。”
徐继荣问道：“我兄弟可在家？”
“回小伯爷的话，公子在家。”
“那真是极好。”
徐继荣回头一瞅，见郭淡还站在胡同口，便招手道：“淡淡，快些过来。”
郭淡实在是架不住这败家子的热情，无奈的走了出来，又跟着他一块入得院内。
院内种满翠绿色的竹子，到处都是草地，中间是用鹅卵石铺成小道，非常干净，一层不染，但还是有不少仆人在清扫着。
这令郭淡不禁心生感慨，如今的仆人还真是不好当。
他们走过一条小道，又沿着一道矮墙往前走去。
忽听墙内有人言道：“贤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继荣闻言，当即惊喜道：“我谋谋兄弟也在？”
那仆人答道：“是的。”
郭淡好奇道：“这谋谋又是何人？”
徐继荣道：“谋谋乃是诚意伯家的庶子。”
那一代诚意伯可就是大名鼎鼎的开国功勋刘基，刘伯温。
郭淡当然是知道刘伯温的，电视里面也看过，但是他并不知道刘基就是第一代诚意伯，他也不会问，反正知道伯爵家的庶子便行。
又听方才那声音嚷嚷道：“朱立枝，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绝情绝义之人，我刘荩谋当初可真是瞎了眼，与你做了兄弟。你也不想想，当初你被赶出家门，是谁收留了你，又是谁帮你出谋划策，帮你卖画，若无我刘荩谋尽心尽力帮你，你岂有今日的富贵生活，如今哥哥有难，你竟然见死不救，真乃忘恩负义之辈。”
可任凭这声音如何叫喊，始终无人答话。
这时，郭淡跟着徐继荣来到一道扇门前，只见院中站着八名奴婢，四男四女，皆是身着绿色服侍，中间坐着一位白衣男子，弱冠年纪，长发不扎不束，垂落至胸前，但这厮的容貌真是极其秀美，不该就是脸色苍白，好似病态。
白衣男子左边有着一道屏风，屏风后面站着一位年纪稍长，身着花裳的青年男子，黝黑的脸庞上有着一对炯炯有神的眸子，一对招风耳从鬓间生出，只见他神情激动，口沫横飞，对着屏风一对狂喷。
屏风那边的白衣男子是神色若定，闭目养神。
郭淡见这二人模样、造型，甚至连交流的方式都是恁地古怪，不禁暗想，如此看来，在这伯爵N代中，徐继荣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小声向徐继荣问道：“那穿白衣服的便是朱立枝吧。”
徐继荣诧异道：“你怎知道？”
郭淡笑而不答，心道，这一看就知道是撸多了，搞这种艺术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伤身啊！
徐继荣倒也没有多问，快步上前，兴奋地喊道：“二位兄弟，好久不见。”
那个叫做刘荩谋的花裳男子见徐继荣突然出现，顿时眼中是泪光盈动，扑上前来，“荣弟，救命啊！”
一直闭目养神的朱立枝微微睁开眼来，神色复杂的瞧了徐继荣一眼，又是闭目一叹，露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来。
徐继荣人斜目一瞅刘荩谋，问道：“你又输了多少钱？”
“不多，才一百两而已。”刘荩谋竖起一根手指来，但神情却显得极为紧张，仿佛不能忍受第二次拒绝。
“一百两倒不是很多。”徐继荣嘀咕一句，又道：“行，待会我让春春给你送去。”
“荣弟……你……你让为兄说什么好，多谢荣弟救命之恩，多谢荣弟救命之恩。”
刘荩谋激动的连连作揖，恨不得是以身相许。
伯爵之子？
一旁的郭淡不禁抹得一把冷汗。
但这说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论交朋友的重要性。
“没事，没事。”徐继荣嘿嘿一笑，又向朱立枝走过去，道：“枝枝！不是我这做兄弟的说你，不过一百两而已，你连这都不借给谋谋，真是太没义气了。”
枝枝？谋谋？郭淡心中一声悲叹，他知道想要徐继荣不叫他淡淡，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刘荩谋跳上前去，道：“朱立枝，你听见我荣弟说得么，你是否感到羞愧？”
朱立枝将他那修长、白皙的手往旁边一伸，一个女婢立刻将一沓纸放在他手上，他拿着便递给徐继荣。
徐继荣接过来，转手就递给身边的徐春，“念。”
“别念。”
刘荩谋突然闪到中间，嘿嘿道：“这没什么可念的。”
徐继荣好奇道：“这是啥？”
“这是……”
刘荩谋开始支支吾吾的。
徐继荣更是好好奇，又看向徐春。
徐春道：“少爷，这好像都是一些借据。”
“借据？”
徐继荣突然醒悟过来，道：“谋谋，你从枝枝那里借了这么多钱啊！”
朱立枝淡淡的补上一刀，“这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他的声音非常轻柔，与刘荩谋那粗犷的嗓门形成鲜明的对比。
刘荩谋一脸尴尬，做不得声。
徐继荣却道：“枝枝，我觉得你应该都不让他打，做兄弟怎能如此见外。”
刘荩谋立刻面色一喜，道：“是极，是极，荣弟言之有理。”
朱立枝道：“那你就找他去借啊！”
一旁的郭淡真为朱立枝感到心累。
“你道我不想啊！”
刘荩谋叹了口气，道：“可若是借多了，我怕让伯爷会知晓，到时若跟我爹爹说，那我可就惨了，我这小庶子可是比不了荣弟他九代单传。可你不同，你已经被赶出家门，与家族断绝关系，可以说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自然问你借要更加方便一些。”
郭淡暗自点头，真TM说得有道理。
朱立枝彻底无语，忽然余光瞥向徐继荣身后郭淡，目光下移，盯着郭淡的双脚，神色极其不悦。
郭淡也发现他那诡异的目光，心中很是纳闷，这家伙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的脚看，难道……他是一个足控，变态。
正当这时，左右两边各上来一个仆从，他们径直来到郭淡身边。
其中一人躬身道：“公子，得罪了。”
郭淡一愣，道：“得罪什么？”
话音未落，那仆从便直接抱住郭淡，而另一人则是弯身抄起郭淡的双腿。
“喂……你们要干什么？”
这一变故，令郭淡吓得大惊失色。
徐继荣却是安慰道：“没事，没事，淡淡，你莫慌，他们只是帮你擦鞋。”
“擦鞋？”
郭淡一愣，又见抬脚的那个仆从果然拿着一块抹布把他擦着鞋底，这诡异的一幕都令他忘记了挣扎。
同时，又有一个仆人拿着一双鞋来到徐继荣边上，道：“小伯爷。”
“省得，省得。”
徐继荣抬起一只脚来，那仆人立刻帮他换上一双非常干净的鞋。
徐继荣一边换着鞋，一边向郭淡道：“淡淡，你第一回来，没有帮你备鞋，我经常来，故此我有备鞋。嘿嘿。”
郭淡惊恐道：“这是为什么？”
徐继荣道：“这是因为枝枝他非常爱干净。”
这是爱干净吗？这分明就是洁癖啊！郭淡真是欲哭无泪，他同时也明白那道屏风的重要性，如果没有那道屏风，估计朱立枝会跟刘荩谋拼命，当然，这也是为什么刘荩谋只敢对着屏风喷。
擦干净之后，那两个仆人便将郭淡放了下来，又躬身道了一声歉，然后便退到一边。
站稳身的郭淡，心里不禁狠狠骂道，这群变态的家伙。
这时一旁的刘荩谋突然上前来，打量着郭淡，他之前以为郭淡乃是徐继荣的仆从，故此没有太在意，但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主仆关系，于是问道：“荣弟，他是何人？”
徐继荣立刻道：“他乃我新认的兄弟，郭淡。”
“寇家女婿郭淡。”
刘荩谋下意识道。
郭淡愣了下，道：“阁下认识我？”
刘荩谋打量了下郭淡，微微一笑：“南京人士，今年虚岁二十一，母亲早逝，四年前父亲去世之后，你便来到京城，投靠寇家，一年多后，你便入赘寇家，令妻名叫寇涴纱，芳龄十九，生得是貌美如花，且精明能干，如今主持着牙行，又因你做任何事都从未成功过，还常常被人戏弄，闹出不少笑话，故而又与我荣弟并称为京城双废。”
话一出口，他心中一揪，哎呦，说过了。忙向徐继荣解释道：“荣弟，为兄只是一时嘴快，你可且莫要记怪为兄啊。”
如今徐继荣可是他的救星，得罪不起啊！
“没事，没事。”
徐继荣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正色道：“不过谋谋，如今我们已经不叫做京城双废。”
刘荩谋下意识道：“那叫甚么？”
“京城双愚！”
徐继荣傲娇道。
“京城双愚？”
刘荩谋吸得一口冷气，道：“为何叫此名？”
徐继荣傲娇道：“因为我们皆是大智若愚之人，厉害么？”
“大……大智若愚？”
刘荩谋眨了眨眼，突然哈哈一笑，抚掌道：“妙哉！妙哉！哥哥早就看出荣弟你非那等闲之辈，有着大智若愚之聪慧，如今取得此名，可真是名副其实，众望所归啊！”
这马屁拍的真是犹如滔滔江水……
“那是，哈哈！”
徐继荣听得是心花怒放，毕竟他人生的第一次成功，就是来自于京城双愚。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郭淡哭死的心都有了，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打死也不会告诉徐继荣大智若愚，又瞧了眼朱立枝，见那厮已经将脸偏到一边，自觉尴尬无比，忙转移话题道：“这位公子曾调查过在下？”
不等刘荩谋开口，徐继荣便是一手搂住郭淡，得意洋洋道：“淡淡，你有所不知，我这兄弟绰号京城百晓生，有着过耳不忘之手段，但凡京城小有名气之人，他都一清二楚，你与我齐名，他焉能不知。”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刘荩谋直摇头，但脸上却洋溢着得意之色，又问道：“对了，荣弟，你今日突然来此，是为何事？哦……我知道了，你定是知道哥哥有难，故而前来搭救哥哥的，是也不是？”
“当然不是。”徐继荣毫不犹豫的打脸。
刘荩谋当即面色一僵。
徐继荣又看向朱立枝道：“我今儿是来找枝枝谈一桩买卖的。”
刘荩谋一听，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好似丢了三魂七魄，疾呼道：“荣弟，你切莫冲动啊！”

第0039章 论画
郭淡听刘荩谋语气真切，心想，他们之间倒也真有兄弟之情啊！
徐继荣做买卖，不用想也知道会亏的一干二净，只有兄弟才会阻止他，若是换做那孙不言，指不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来忽悠徐继荣入坑。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来，那刘荩谋就又补上一句，“若荣弟有这闲钱，就还不如借给哥哥去回本，若赢了钱，咱们五五分账，岂不快哉。”
始终未起身的朱立枝神默默的点了下头。
赌的话，至少有一半可能会赢，做买卖百分之一百会亏的精光。
“你不懂。”
徐继荣将刘荩谋推开，又来到朱立枝面前，问道：“枝枝，你可有兴趣？”
“没有。”
朱立枝毫不犹豫的拒绝，眼中还带着三分惧意。
“你且听我说完先。”
徐继荣激动道：“若是别的买卖，我可不会来找你，可是这买卖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朱立枝斜目瞧向他，然后默默的将屏风拉到中间来。
徐继荣可不是刘荩谋，他不需要借钱，直接歪出头来，嘿嘿一笑：“就是卖那春宫图。”
朱立枝眼眸立刻往别处一瞥，似乎都懒得张嘴，脚下轻轻一拨，让屏风继续挡在身前。
郭淡只觉好笑，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极品啊！
一旁的刘荩谋突然呵呵道：“荣弟，我还当你要做什么买卖，原来就是卖这玩意，这事他岂会帮你，外面想要买他画的人可是多不胜数，只是这厮如今赚了钱，变得清高了，还不肯卖了，哼，当年差点都没有饿死。”
“还钱。”
朱立枝轻声道。
刘荩谋神情一滞，立马闭口不言。
“不是你们想得这样。”
徐继荣挥挥手，刚一张嘴，旋即看向徐春，道：“春春，你来说。”
“是的，少爷。”
徐春立刻上前，向朱立枝恭谨一礼，然后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哎呦，这小厮组织语言的能力倒是挺不错的，条理清晰。郭淡听得暗自一赞。
能够跟在徐继荣身边，若无这本事，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朱立枝眼中闪过一抹恐惧，淡淡道：“没兴趣。”
“为啥没兴趣？”徐继荣不甘心的问道。
刘荩谋嘿嘿道：“就你含玉楼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徐娘半老，穿着衣服都让人害怕，更何况是脱了，我都不敢，更何况是他，要是换做年轻一点，我倒是有兴趣。”
“要都是年轻的，我还需要想这办法么。”徐继荣哼道。
朱立枝仿佛没有在听，开始放空自己。
徐继荣瞟了眼朱立枝，瘪着嘴道：“枝枝，你难道不帮兄弟么？”
“……！”
“枝枝。”
“……！”
刘荩谋又是阴阳怪气道：“你就省省吧，这事他不可能帮你的，他又不缺这钱。”
“那他缺啥？”
徐继荣立刻问道。
刘荩谋眨了眨眼，摇头道：“好像啥也不缺。”
徐继荣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一人来，就是站在他身后的郭淡，立刻屁颠的跑了过去，小声道：“淡淡，你想想办法呗。”
“我？”
郭淡指着自己的鼻子。
徐继荣直点头。
郭淡哭笑不得道：“我说小伯爷，他是你兄弟，也是你拉着我来这里，而你如今让我想办法，你还真是讲道理啊！”
徐继荣据理以争道：“我们京城双愚必须合作才能够战无不胜的。”
郭淡听得是直翻白眼，他也终于明白，朱立枝为什么有着随时放空的绝技，有这两哥们在，他要真是一个计较的人，早就被活活气死了。
对于郭淡而言，他才犯不着去求朱立枝，而且他这个主意也不是非得让朱立枝来帮忙，找些画师来就可以了。话说回来，在商言商，以朱立枝目前的地位、名气，他根本不需要与徐继荣合作，这是降低他的档次。
本想严词拒绝的郭淡，突然转念一想，对呀！我将他们两个拉进来，这样我就能够脱身，不然的话，这败家子不得天天拉着我出门，以我那岳父的性格，只怕我下半辈子就得与这厮共度余生了，这种有违性别的软饭，我……
念及至此，郭淡顿时汗毛竖立，这真是太可怕了，心中也拿定主意，非得将这两个家伙拉下水不可，然后踩着他们上岸，皱了皱眉，忽见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似乎放着一张画，于是走了过去，凝目瞧去，见是一幅还未画完的画，他眼眸一转，笑道：“小伯爷，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这兄弟的画也不怎么样啊。”
此言一出，朱立枝那散漫的目光瞬间汇聚起来，瞟了眼郭淡。
他还未出声，徐继荣倒先急了起来，道：“枝枝的画不怎样？你方才就没有瞧见么，那些人连枝枝家的废纸都抢。”
郭淡笑吟吟道：“那只是因为物以稀为贵，画这画的人少，故此才显得珍贵，就画论画，这画真的不怎么样？”
“如此说来，你还是一个懂画之人。”
刘荩谋走了过来，语中带有三分揶揄之意。
郭淡偏头一看，也不知这厮从哪掏出一把扇子来，摆出一副才子的模样，那扇面上乃是画着一个捧着金银财宝的财神爷。
真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扇子啊！郭淡心中一番感慨后，默默的拿出自己的扇子，打开来，“闲得蛋疼”是异常耀眼，只见他微微笑道：“我不过是学了半年的画。”
“学了半年，就敢在我辈面前论画，哈哈，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啊！”
刘荩谋哈哈笑道。
徐继荣挠着下巴，一脸纠结，他现在真不知道该帮哪边是好。
郭淡笑道：“但是有些事是靠天赋的。”
“哦？”
刘荩谋道：“那你倒是说个子卯寅丑来，刘某在此洗耳恭听。”
“何难之有。”
郭淡微一耸肩，旋即手往画上一指，道：“这画倒是有几分意境和新意，可惜缺乏真实感，你见过谁人长成这德行么。”
徐继荣凑过来一瞧，道：“我瞅着差不多。”
郭淡没好气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对么？”
“嗯。”徐继荣直点头。
郭淡一翻白眼，不去理会他，又道：“这天下间最难画的莫过于人，因为不但要画的神似，还要画得貌似，若想将此二者兼顾，那真是难于上青天。而这画上二人，显然是画者臆想出来的，换而言之，就是想画成什么样都行，谁人不会臆想，毫无难度可言，若叫一个真人站在这里让他画，他能画得像么？我看是很难啊。”
“莫不是你能做到？”
朱立枝突然开口道。
你可算是出声了。郭淡笑道：“七分像，到还是可以的。”
朱立枝微微皱眉道：“那我倒想见识一下。”
刘荩谋戏谑地笑道：“我也想见识一下你这一事无成的郭童生，究竟有何本事？竟敢在我们兄弟面前卖弄文墨，可别又如你以往的表现一样，浪费了这纸墨。”
“既然二位盛意拳拳，那在下就却之不恭。”郭淡说着斜目一瞥刘荩谋，道：“脱！”
“脱？”刘荩谋惊讶道。
“还请刘公子脱了衣服站那里去。”郭淡手指向前方。
刘荩谋先是愣了下，旋即怒目相向：“你小子说甚么？”
郭淡笑道：“你不是说想见识一下么，那你就脱了衣服，站在那里让我画啊！我倒是愿意脱，可问题是你们谁会画呀。”
“那也用不着我呀！”
刘荩谋哼得一声，道：“让我兄弟随便找个奴婢来让你画便是。”
话音未落，就见朱立枝轻轻一挥宽袖，“你们都退下。”
“是，少爷。”
周边奴婢尽数退下。

第0040章 从低俗迈向伟大
赶尽杀绝？
杀人诛心？
刘荩谋愣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朱立枝！”
刘荩谋突然一声咆哮，指着朱立枝破口大骂道：“你这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我刘荩谋算是看错你了，想当年……”
他又开始翻出成年旧账一通数。
刚到一会儿的郭淡，对于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朱立枝静静的聆听着，等他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才道：“我又没让你脱，你也可以不答应。”
刘荩谋一怔，突然反应过来，瞪向郭淡：“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让我脱，我就得脱，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不去理他，而是向徐继荣道：“小伯爷，这可是你的事，我只是友情相助，不过……我倒是为你感到悲哀。”
“你为我感到悲哀？”徐继荣斜目瞧着郭淡，那眼神就好似说，你一个上门女婿，我堂堂小伯爷，你为我感到悲哀，搞笑你是认真的。
郭淡叹了口气：“他问你借钱，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可是你要他帮一点小忙，他却推三阻四，这难道还不够悲哀么？”
徐继荣听得是若有所思。
刘荩谋是大惊失色，急得是直跳脚：“你这小童生是活腻了么，竟敢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你信不信……荣弟？”
徐继荣突然闪现在郭淡身前，挠着下巴，一语不发的瞅着刘荩谋。
这眼神让刘荩谋感到毛骨悚然，怕怕道：“荣弟，你不会真的听他的吧，他不过就是一个小童生，一个牙商的上门女婿，岂能与你我兄弟相比，你切不可中他的诡计啊！”
徐继荣认真道：“可是我觉得淡淡说得很有道理，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么。”
这是什么鬼忙。
刘荩谋听得都快哭了，急得是垂首顿足：“若是别的事，我为荣弟你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可……可他是要我脱光衣服站在那里，他……他这是要成心要羞辱我啊！难道你忍心我被他羞辱么？”
徐继荣直摇头道：“我不觉得淡淡是在羞辱你，脱个衣服而已，有啥羞辱的。”
刘荩谋气急道：“那你为什么不脱？”
徐继荣一脸纯真道：“因为我没有问你借钱啊！”
郭淡抿了抿嘴，心道，这小子也不傻呀！
“……！”
刘荩谋一听到借钱，当即面如死灰。
这如同暴击，血槽顿时空了。
郭淡轻咳一声，道：“画不画，不画我就回去了，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去伺候夫人睡觉。”
“别啊！”
徐继荣急忙拦住郭淡，旋即黑着脸瞅着刘荩谋，道：“谋谋，你脱不脱，不脱的话，我可就不借你钱。”
“荣弟，想不到你也是这种人。”
刘荩谋眼中含泪，伤心欲绝的看着徐继荣。
“那就算了。”
徐继荣哼道。
“等会。”
刘荩谋手一抬，他知道徐继荣的个性，没有别的，就是任性，咬咬牙道：“要……要我脱也行，但……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今日之事决不能泄露出去，否则的话，这兄弟是肯定没得做了。”
徐继荣拍着胸脯道：“这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说出去的。”
刘荩谋又非常警惕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帮助小伯爷，他不让我说，我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这么一说，刘荩谋稍稍放宽心，他以为郭淡乃是徐继荣的新晋小跟班。
刘荩谋环视一眼，突然道：“徐春，你也出去。”
郭淡却道：“他不能走。”
“为什么？”
刘荩谋立刻怒目相向。
郭淡道：“因为我得要一个帮忙的。”
“你……”
刘荩谋看着郭淡，那是咬牙切齿，道：“你给老子记……”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道：“我不画了，他威胁我。”
徐继荣立刻道：“你威胁他，我就不借你钱。”
“我……我没威胁他，我只是善意的提醒她。”
刘荩谋顿时怂了。
郭淡不耐烦道：“快脱吧，我待会真的要回去了。”
徐继荣立刻不爽的看着刘荩谋。
“脱就脱。”
刘荩谋在八目睽睽下，露出羞涩的表情，缓缓脱下外衣，又扭捏着脱下里衣。
朱立枝微微皱了下眉头，将脸偏到一边去。
“能不能给我留块布遮挡一下。”
“当然不能。”
郭淡一本正经道。
徐继荣眨着眼道：“嘿嘿……！”
“你们这些混蛋，太欺负人了。”
刘荩谋眼中泪光盈动，语带哽咽，冲着郭淡咆哮道：“你还不快画！”
“好的。”
话虽如此，郭淡却是不紧不慢的向徐春道：“你去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朱立枝眼中闪过一抹困惑。
刘荩谋听得勃然大怒，道：“你这厮方才为什么不去准备，偏偏等我脱了，你才去准备，还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郭淡一脸歉意道：“真是抱歉，因为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愿意脱完，看来我也得努力挣钱，将来好去借人钱，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哈哈！”
徐继荣听得目光急闪，仿佛打通了这任督二脉，心想，原来借人钱，还有这般好处，以前怎就没有想明白了。念及至此，他突然瞟了瞟郭淡，眼神有些诡异。
刘荩谋只觉后路都给人断了，忙道：“荣弟，你休听他胡言，他是在骗你的，哥哥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向你借钱，纯粹是为了帮你呀。”
徐继荣根本没有在听，他眼中只有郭淡，小声道：“淡淡，你喜欢赌钱么？”
郭淡顿时心生警惕，问道：“你什么意思？”
徐继荣期期艾艾道：“你若要借钱，可来找我，我一定借给你。”
我擦！我教你的招数，你竟然想用在我身上，真TM卑鄙无耻。郭淡不禁勃然大怒，咬着牙道：“小伯爷莫不是忘了，我还有一千两在你那里。”
“是呀！”徐继荣眨了眨眼，又向刘荩谋道：“谋谋，一千两能输多久？”
“一千两？”
刘荩谋眼中一亮，也顾不得遮掩，手舞足蹈道：“这一千两那是可以输……荣弟，你不能这样说，谁说一定会输的？”
“你啊！”
“我何时说过这话？”
“但是你每回都输得精光。”
“这回是最彻底的。”朱立枝默默的补上一刀。
人艰不拆啊！
刘荩谋不但衣服没了，连心都碎了。
郭淡嘴角直抽抽，这厮为了借钱给我，还真是煞费苦心，低声道：“小伯爷，你就省省吧，就算我赌钱，你认为我赚钱的本事，会比输钱慢么？”
徐继荣想想也是，不禁惆怅道：“那可如何是好？”说着，他竟向郭淡投去两道求助的目光。
天啊！你让我教你招数来整我？
郭淡恨不得立刻掐死这厮，真是太毒了。
扯了半天，刘荩谋都快要凉透了，徐春才将东西给找来，其实准备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主要是那个简易的画架比较耗时间。
郭淡拿着磨好的木炭笔，站在画架前面，瞅了眼羞答答的刘荩谋，道：“我说刘公子，你这神情、姿势恁地猥琐，我画技再了得，也画得不会好看啊！”
刘荩谋道：“你别得寸进尺，我若松开手，岂不是全让你们瞧见了。”
郭淡没好气道：“这只是艺术而已，你想那去了，而且你也可以摆个我们瞧不见的姿势。”
“这怎么摆？”
“唉……”
郭淡叹得一口气，摆出一个“掷铁饼者”的经典姿势，道：“这样你的大腿不就能够挡住了。”
刘荩谋瞅了瞅郭淡，觉得这个姿势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而且还能够挡住，于是他有样学样，问道：“可以了么？”
“行了，保持不动。”
郭淡开始执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不管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显得非常专业。
他在美帝留学的时候，只学过一门兴趣课程，那就是人体绘画，还是他的一个同学拉他去的，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因为他只热爱金钱，故此他只对自己的专业感兴趣，只不过后来得知那里经常有人经常不穿衣服，他觉得有必要去痛斥这种有伤风化，道德败坏的行为，于是就去报了名，原本是要学两年的，只不过当轮到他上台当模特时，他就果断放弃了这门课程，他对天发誓，决不能同流合污，要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
他真的只是学了半年。
而对面的坐着朱立枝突然站起身来，稍稍舒展了下筋骨，然后背负双手，披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院中散起步来……
过得好一会儿。
“你画好了没有，我脚都麻了。”
刘荩谋痛苦的呻吟着。
“再等等，马上好了。”
“这句话你已经重复十八遍了。”
这厮的耐力倒还真是不错，能够坚持这么久，换做我的话，早就趴下了。郭淡心口不一道：“如果你实在是坚持不住，就多想想待会小伯爷会拿着一百两给你，解你燃眉之急。”
郭淡身后的徐继荣直点头道：“是的，我回去之后就会拿钱给你。”
说着，他又将目光集中在画纸上，看得是极其入迷。
刘荩谋顿时吸得一口气，只觉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
金钱真是无所不能！
也不知何时，在院中游走的朱立枝，也来到郭淡的身后，最初目光只是有意无意的瞟上两眼，但是渐渐的，他也跟徐继荣一样，目光变得有些痴迷。
又过得好一会儿，郭淡放半截炭笔往地上一扔，吐出一口浊气来，道：“好了。”
话一出口，就听得啪地一声，刘荩谋就如同一坨肉饼狠狠的砸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累死老子了，累死老子了。”
徐继荣惊醒过来，赶忙朝着徐春道：“快去拿衣服给他。”
“等会！”
朱立枝突然走过来，指了指地下那半截炭笔。
徐春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赶紧捡起炭笔来。
郭淡回头瞧了眼朱立枝，见他目光始终盯着画板下面，神情极其不悦，于是低头一看，原来有很多碳灰掉落下来。
可怜刘荩谋趴在地上，竟然没有人关心他，不禁痛苦的呻吟道：“朱立枝，你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老子在你眼中连根木炭都不如。”
朱立枝淡淡道：“你能够自己站起来，而木炭不能。”
有理有据，不得不服啊！
刘荩谋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跟他争论，在徐春帮助下，裹上外衣，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喘着气道：“你这小童生，害我这么苦，若是没有画好，我可饶……”
话未说完，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幅画，过得半晌，他不禁欣喜万分道：“不错，不错，此画真是将我英俊潇洒的外貌和英武不凡身姿展现的淋漓尽致，妙极，妙极。”
“英俊潇洒、英武不凡我倒是没有瞧出来，但画得可真是像啊。”
徐继荣托着下巴，没心没肺地说道。
刘荩谋斜目一瞪，可想那一百两还没有到手，也就没有跟他计较。
郭淡突然笑道：“那比起朱公子画呢？”
刘荩谋眼眸一转，哼道：“真是不比不知道，这一比起来，他那画简直是不堪入目啊！”
朱立枝瞟了眼郭淡，面无表情，又跟幽魂似得，飘到椅子前慵懒的坐下，但目光始终落在画架下面。
刘荩谋不屑得哼了一声，又好奇的向郭淡问道：“你当真只学半年的画？”
郭淡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半年就能画成这样，天赋再了得，只怕也是做不到的。”
刘荩谋直摇头道。
忽听前方飘来一个柔弱的声音，“只是画技不同而已，半年学成这样，也非难事。”
刘荩谋斜目一瞥：“你能么？”
朱立枝道：“他若需要半年，那我就只需要三月。”说着，他又小声嘀咕道：“或许还不要。”
“真是大言不惭。”
刘荩谋哼了一声，又向郭淡道：“小童生，你且教他三月，我还不信他能够学得会。”
郭淡闻言，不禁对这厮生出三分好感来，显然这厮是在用激将法，希望他能够教朱立枝这种画技，这才是真正的兄弟，笑道：“我当然愿意，但我是这么想的，在学习的过程中，也需要一个人站在前面，但总不能天天麻烦刘公子你吧，正好含玉楼那边有很多人，何不一举两得。”
徐继荣听得眼中一亮，连连道：“对呀！我看就这么着吧。”
朱立枝道：“我对此事不感兴趣。”
“为何？”
徐继荣激动道：“难道你不想学习这种画技么？”
朱立枝微微摇头道：“不想。”
这小子还真是够嘴硬的。郭淡呵呵笑道：“小伯爷，我看还是算了，他们如此肤浅，如何又能够领悟你那伟大的思想，正所谓道不同不相谋。”
“伟大的思想？”
刘荩谋哈哈大笑道：“一个青楼而已，何来的伟大，你这人说话还真是有趣。”
竟敢说我不伟大，真是岂有此理。徐继荣嘴一撇道：“我不借你钱了。”
他……他学坏了！刘荩谋赶忙道：“伟大，伟大。”
“哎！”
郭淡手一抬，道：“小伯爷，我们得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怎能老是拿钱说事。”
刘荩谋差点没有喷出一口血来，我的荣弟可就是跟你学坏了，“你小子……好，有本事你就说个伟大出来。”
郭淡不答反问道：“我且问你，朱公子的画可上得了台面？”
刘荩谋摇头道：“那自然是上不了。”
“为何？”
“因为他画得乃是春宫画，这如何登得了大雅之堂。”
“可为什么又受人喜欢呢？”
“这……”刘荩谋嘿嘿道：“大家都是男人，你会不明白。”
“言之有理。”
郭淡点点头，道：“是男人都明白，换而言之，这就是人性。既然是人性，那为何人们却不敢直面面对呢？这种人不就是儒家所鄙视伪君子么？”
向来能言善辩的刘荩谋，一时竟无言以对。
“说到底，这就是虚伪。许多思想大家，说什么存天理，灭人欲，可自己身边却是妻妾成群，还有不少人满口仁义道德，可私底下却是贪赃枉法，欺民霸女，无恶不作，相比起来，我倒是更欣赏刘公子的作风，能够将借钱说得如此坦荡荡，但试问谁一辈子没个难处，有困难就得寻求帮助，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这最后半句，可算是说到刘荩谋心坎上了，眼眶一红，哽咽道：“知我者，童生也。”
朱立枝突然问道：“不知这与继荣的想法有何干系？”
郭淡道：“小伯爷就是希望用一幅幅美丽的人体绘画，去展现人的魅力，去撕毁那些虚伪面具，去打破那世俗礼法，道德人伦的桎梏，让人们勇敢的面对自己，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
说到后面，他是慷慨激昂。
这一番话换在任何一个地方说，他可能都会被打死的，但偏偏放在这里说，能够引起极强的共鸣。
因为这都是一群问题青年。
“说得好，说得真是好。”
徐继荣听得是热血沸腾，挥拳叫好，虽然他不太懂。
反而是面无表情的朱立枝却对这一番话感触颇深，因为他就是因此被赶出家门的，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他们这些伯爵N代，生活过于安逸，如此他们才会渴望世俗礼法之外的一些东西。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帮小伯爷，你不也会画么？”朱立枝瞟了眼郭淡。
郭淡叹道：“我已经算是竭尽全力在帮助小伯爷，但我只是一名赘婿，连出来一趟，都得打三回报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徐继荣点点头道：“这是真的，淡淡在寇家一直都被寇家父女虐待。”
“咳咳……那倒没有。”
郭淡赶紧辩解一句，又转移话题道：“当然，除了伟大的思想之外，还能够赚不少钱，而这些钱又能够帮助一些有困难的人，这难道还不能称之为伟大么。”
我不就是有困难人么。刘荩谋眼中一亮，道：“想不到荣弟有如此伟大的梦想，荣弟，你且放心，我这做兄弟的定鼎力相助。”
徐继荣毫不领情道：“可我主要是想枝枝帮忙。”
“……”
刘荩谋当场石化。
郭淡笑道：“那也不是，总得需要一个负责卖画的。”
他是想脱身，那么越多人帮徐继荣，他就越能及早抽身。
“就是，就是。”
刘荩谋立刻又活了过来，然后走上前去，向朱立枝道：“立枝，难得荣弟有如此伟大的理想，我们做兄弟的，当然得支持他。”
他深知朱立枝性格高傲，故此对于向郭淡学习画技一事，是只字不提。
朱立枝思忖半晌，轻轻点头道：“好吧。”
可算是摆平这群问题青年了，我终于要自由了。郭淡暗自窃喜。

第0041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聊了这么久，几人都觉得有些饿，看看天色，已是午时，但是朱立枝完全没有觉悟要设宴款待他们，好在徐继荣、刘荩谋都不是客气的主，直接吩咐下人弄些酒菜来，惹得朱立枝是一脸嫌弃，这三个蹭饭的家伙。
不过徐继荣、刘荩谋早已习惯，一副哥就是来蹭饭的，你能咋地。
席间，郭淡又将含玉楼的一些改造计划说给他们听，其实就是吩咐他们工作，尤其是徐继荣，别老是跑去打搅他悠闲的生活。
但他可不是要搞什么春宫画，那玩意就太低俗了一点，他是要搞艺术，就是人体绘画，去展现人体的美，但他到底是一个极其丑陋的资本家，哪有这么伟大的节操，他不过是用“文艺复兴”的一些思想来包装自己的“花花公子”。
其实不管什么事，在他眼中，只有赚钱和不赚钱的分别，他出得主意，就是奔着钱去的，别的他也不会。
吃过之后，郭淡又拿起炭笔来，一边画着，一边传授一些人体绘画的基础知识给朱立枝。
其实关于艺术方面，他还真是不太擅长，他只学了半年，有没有达到入门级别，都得两说，他反正就是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部告诉朱立枝，在短短时间内，他已经是毫无保留。
好在朱立枝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他也一直都在画人，故此其中很多技巧，是一点即通，其实他前面观看的时候，就已经领悟到一些。而期间他唯一主动询问的，就是关于阴影面的问题，如今的画像，是很缺乏立体感的，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技巧，而这阴影面其中包含着一些几何知识，这可是郭淡的强项，这一点他解释的非常透彻。
……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郭淡略显疲惫道。
徐继荣立刻道：“如今天色还早，都还没有黑，再玩一会儿呗。”
郭淡笑道：“你们继续玩就是了，我真的得回去了。”
徐继荣觉得有些扫兴，但是他也没有勉强郭淡，毕竟郭淡今儿已经出了大力，于是点头道：“好吧，我让马车送你回去。”
“多谢。”
“我送你。”
刘荩谋突然站出来道。
郭淡诧异的瞧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一小童生，哪敢劳刘公子相送。”
刘荩谋呵呵道：“甭管是你童生，还是秀才，这过门便是客，而我这老弟向来就不懂礼数，只有我这做哥哥的代劳，请。”
朱立枝稍稍一翻白眼，但他也从不辩解，因为这是事实。
郭淡拱手道：“那就有劳了。”
出得前院，刘荩谋就突然长叹一声道：“枉我刘荩谋号称京城百晓生，却没有发现这眼皮底下藏着这么一个大能人，真是有愧于这称号啊。”
“你要多少钱，直说便是。”郭淡笑道。
刘荩谋眼中一亮，哈哈道：“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够爽快，看在你与我荣弟相识份上，就五百两吧，你拿五百两出来，我保证不说出去。”心中暗自得意，方才你小子戏弄我，这回我非得好好敲你一笔竹杠，让你知道我百晓生的手段。
“才五百两？”郭淡嘴角一扬，道：“你也太含蓄了。”
刘荩谋惊讶道：“莫不是你还嫌少？”
郭淡道：“至少也得一万两，这才符合这个秘密的价值，否则的话，我怕封不了你的嘴啊。”
“一万两？”
刘荩谋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郭淡点点头。
刘荩谋怀疑道：“你有这么多钱？”
“没有。”
“那你还说一万两？”
“因为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你，故此我当然往高了说，这样既不用给钱，还能够提高我的身价，何乐而不为。”郭淡耸耸肩道。
刘荩谋神情一滞，冷笑道：“我虽不知你为何隐瞒你的能力，但既然你要隐瞒，就定有所图，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么。”
郭淡笑道：“你尽管去说，我是无所谓的，你说出去的结果，无非也就是外人夸我不但生的英俊潇洒，而且还聪明绝顶，足智多谋，与那寇家千金乃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刘荩谋眨了眨眼，有些迷糊了，这敲诈听得好像是有些离谱啊！
郭淡又继续道：“看在你与小伯爷相识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再说出去之前，先去问问伯爷他老人家。”
“伯爷？”
刘荩谋吸得一口冷气，“难事是伯爷……”
郭淡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又道：“哦，还有，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今日借钱只是让你脱衣服，下回的话……”
他突然身子往后一拉，稍稍瞧了眼。
刘荩谋吓得双手捂住菊花，恐惧道：“你想干什么？”
郭淡哈哈一笑，径直往大门走去。
刘荩谋站在原地呆愣不语，思绪有些凌乱，这特么到底是谁在敲诈谁啊！
回到院内，只见一群仆从疯狂的在擦地板，而朱立枝则是在一旁监督着。徐继荣兀自坐在画前，看着傻乐。
刘荩谋悄悄来到徐继荣身边，道：“荣弟。”
徐继荣偏头一看：“谋谋，你咋就回来呢？”
刘荩谋试探道：“我且问你，你与李守錡田地纠纷一事，可是郭淡帮得忙？”
徐继荣神情一变，谨慎道：“这是谁与你说得？”
刘荩谋故作轻松道：“这还用谁说么，方才郭淡在谈论含玉楼时，就已经展现出这方面的才能，方才他也已经承认了。”
徐继荣忙道：“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为何？”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爷爷可是嘱咐过我的，让我别说出去，否则的话，就关我三个月的紧闭。”
“原来如此。”刘荩谋稍稍点头，对于郭淡的话自是深信不疑，又情不自禁的挠挠屁股。
……
说到这田地纠纷一事，那李守錡可真是栽了一个大跟头，至今他都没有出过门，因为他不用出门，也知道外面的人是在如何嘲笑他。
事实也是如此，如今外人都认为是孙不言与徐继荣联合起来，坑了李守錡一把。
这就非常尴尬。
自以为聪明，哪知他才是那个被坑的对象，亏他之前他接受了那么多的“赞美”。
窝在家里，一肚子的怒火是越憋越旺。
“启禀少爷，柳承变求见。”
“柳承变？”
李守錡微微皱眉，道：“他来作甚？”
那仆从答道：“说是有重要的事找少爷商谈。”
“重要的事？”
李守錡皱了皱眉，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柳承变便来到大堂，拱手一礼道：“柳承变见过大公子。”
“免礼。柳兄请坐。”
李守錡手往旁边一引。
“多谢。”
柳承变坐下之后，李守錡便问道：“你来我这有何贵干？”
柳承变笑道：“我听说大公子已经多日未有出门，担心大公子身体抱恙，故而前来看望。”
李守錡脸色一变，冷笑道：“你我何时有这般交情，我怎不知？”
“交情是可以慢慢建立的。”柳承变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其实我知道大公子之所以久不出门，其实是因为与徐小伯爷买卖田地一事，可惜，大公子你怪错人了。”
李守錡皱眉道：“这话从何说起？”
柳承变道：“孙不言是怎样的人，我清楚的很，他哪有这个胆量，敢戏弄大公子，就算是徐小伯爷暗中指使，那为什么徐小伯爷不出面为孙不言做主。”
李守錡双目一睁，突然醒悟过来，当即问道：“难道你知道是何人在后面搞鬼？”
柳承变点点头，道：“是寇家。”
“寇家？”
李守錡皱眉思索片刻，道：“我与寇家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帮助徐继荣来对付我，而且他们与你们柳家一样，向来就不赚这种钱的。”
柳承变笑道：“大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寇家帮助徐小伯爷，其目的不是要赚这点佣金，而是想巴结徐小伯爷，希望徐小伯爷能够将酒庄的买卖交予他们寇家来打理。”
李守錡道：“你可有证据？”
柳承变道：“证据就是兴安伯已经将酒庄的买卖交予寇家。众所周知，我们柳家的实力是要远胜过寇家的，之前兴安伯也打算将酒庄交予我们柳家，是徐小伯爷强烈要求要给寇家，兴安伯才改变主意的。大公子若是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出去打听一番。”
李守錡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怒火，双手突然紧握着扶手，突然，他瞧了眼柳承变，手一松，叹道：“就算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我若去报复寇家，那徐家可不会坐视不理的，唉……这回我输得心服口服啊！”
柳承变笑道：“大公子乃是聪明人，承变不敢在大公子面前有任何隐瞒，承变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跟大公子合作。”
李守錡道：“合作？合作什么？”
“卖酒。”
柳承变道：“兴安伯此次主动寻找与牙行的合作，到时肯定会有一番大动作，而贵府也一直都在酿酒卖酒，若是兴安伯成功了，那么对于贵府而言，一定不是一件好事，当然，寇家若是成功了，对于我们柳家也不是一件好事，因此我们柳家希望能够与贵府合作，一起对抗他们。”
李守錡思忖少许，道：“上回陈楼一事，你们柳家可是输得很惨。”
柳承变点点头道：“大公子说得不错，上回我的确是输得很惨，我也不想为此找任何借口，但是这一回不同，这一回拼的可是实力，以我们柳家的人脉，以及多年来的牙行经验，再加上贵府，以及其余五大酒庄，这回我们是不可能输的。”
李守錡惊讶道：“其余五大酒庄？”
柳承变哦了一声：“忘记与大公子说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联系过那五大酒庄，他们都对兴安伯的举动深感不满，这酒的份额虽然没有白纸黑字写明，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如今兴安伯企图求变，那么他家多卖酒，别人家势必就会少卖，故此他们答应与我们牙行合作。”
李守錡沉吟少许，突然哈哈一笑，道：“来人啊！上酒，我要跟柳兄喝上几杯。”

第0042章 怀疑
柳府。
“你与李守錡谈得如何？”
柳宗成向刚刚回来的柳承变问道。
柳承变点头道：“爷爷请放心，李守錡已经答应与我们合作。”
柳宗成稍稍点头，道：“你在外跑了几天，一定累了，早些回屋休息吧。”
“是。”
柳承变微微颔首，但他神色却有些迟疑，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爷爷，孙儿始终认为，对付寇家，不需要爷爷您出手。”
柳宗成笑呵呵道：“我就知道你会为此感到介怀，爷爷这回出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寇家，爷爷当然相信你绝对能够胜过寇家那丫头，但这里面到底还牵扯着兴安伯，另外……另外就是寇家背后那位高人。”
柳承变皱眉道：“关于这位高人，孙儿查了好些天，但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会不会是爷爷您……”
他始终还是认为是寇涴纱，柳宗成有些小题大做。
柳宗成一对浑浊的眸子突然闪动了下，心道，查不到就对了，任何人做任何事，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那么唯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人就在眼前，只不过你没有调查罢了。但他暂时还不想将这事告诉柳承变，因为他到底没有确切的把握，也不想因此扰乱柳承变的心神，道：“不管有也好，没有也好，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决不能让寇家顺利的将兴安伯的酒庄经营起来，因为这将会威胁到我们柳家地位。”
当初柳家在柳宗成的领导下，早已经走出京城，那些大州府可都有他们的分行，作为后起之秀的寇守信，还未到这一步，但如今寇家接下兴安伯的酒庄，那么就可能趁势走出京城，而去的地方肯定也是那些大州府，如果发展顺利的话，那么将会与他们柳家进行全面对抗，在所有行当中，这牙行的竞争是最激烈的，任何行当都比不上，对方进一步，自己就得退一步。
……
那边郭淡刚刚回到寇家，就听得大厅门前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反正陈兄你如今已经卖了陈楼，空闲的很，可时常过来坐坐。”
“老弟，这话老哥可是当真了。”
“哈哈，我虽不如陈兄，但一顿便饭，还是请得起的。”
……
只见寇涴纱搀扶着寇守信与陈方圆走了出来，两个老头都是红光满面，显然没有少喝。
这个陈老头，可是害苦我了，软饭没吃成，特么还惹得一身骚！郭淡不由得暗骂一句，急忙上前，拱手一礼，道：“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又向陈方圆行得一礼。
搀扶着寇守信的寇涴纱也微微颔首道：“夫君。”
陈方圆见到郭淡，不由得面色一喜。
但就这不自觉的表情，却正好被寇涴纱给捕捉到了。
“贤婿，你回来的正好，替老夫送送你陈叔叔。”寇守信似乎心情真的不错，难得叫郭淡一声“贤婿”。
“是。”
郭淡侧身伸手道：“陈叔叔请。”
“那好，寇老弟，为兄就先告辞了。”
“陈兄慢走。”
陈方圆便挺着大肚子与郭淡大门那边走去。
“郭淡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寇守信呵呵一笑，忽瞧了眼身旁的寇涴纱，见其呆呆的望着前方，不禁喊道：“女儿，女儿？”
“啊？”
寇涴纱如梦惊醒一般。
寇守信好奇道：“你在看什么？”说着，他也往前看了眼，见院中也就郭淡和陈方圆，没啥可看的。
“哦，没什么。”
寇涴纱螓首轻摇，又道：“爹爹，你方才喝了不少，女儿扶你回屋休息吧。”
寇守信点点头。
转过身去时，寇涴纱突然回眸一瞥，柳眉微皱，心中只觉郭淡和陈方圆的背影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你来此作甚？”郭淡目光直视前方的问道。
陈方圆呵呵道：“上回我不是说过么，若那笔买卖做成了，我得请你岳父喝上几杯，可你岳父又不能出门，不只有我来这里，今儿的酒可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呵呵笑道：“当然，我也找你谈谈，你是不是忘记我们之间的合作，这么多天都不来看看。”
“这事先不谈，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将我的事告诉兴安伯的？”郭淡斜目瞧向陈方圆。
陈方圆愣了下，随即讪讪点了下头。
郭淡怫然不悦道：“可见你这人不守信，你叫我将来怎么跟你合作。”
陈方圆立刻道：“可你不也答应了兴安伯，兴安伯还将酒庄交给你们寇家，你岳父可是开心了。”
郭淡道：“这是两码事，我那是被逼无奈才答应的。”
陈方圆叹道：“那贤侄就更加不应该怪我，我与你一样，也是被逼无奈，那日在城外行善时，碰巧让兴安伯给撞见了，而且他当时也猜着了，我能不告诉他么，他可是兴安伯，而我只是一个小商人。”
擦！这胖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玩套路了。不过我也得给他一些压力，否则的话，他回回都能这么辩解。郭淡哼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这人只认契约，既然我们签订了保密契约，那么你这做法就是违反了契约，虽然这赔偿，我不打算要，毕竟那笔交易已经结束了，但是我得重新考虑是否要与你合作。”
“哎呦，贤侄，这回就当是叔叔错了，我保证，下回打死我也不说。”陈方圆顿时就慌了。
“再说吧。慢走。”
言罢，郭淡就如同以往，转身回去了。
“哎呦！我……我来这里作甚啊！”
陈方圆站在门前垂首顿足，连肠子都悔青了。
郭淡回到前厅，正好见到寇涴纱从后堂走出来，问道：“岳父大人呢？”
寇涴纱道：“爹爹今儿喝了不少酒，我扶他去屋里歇息了。”
郭淡点点头。
寇涴纱又问道：“我听爹爹说，小伯爷对于我的计划似乎非常不满意。”
郭淡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夫人误会了，其实小伯爷是借此来找我出去玩的。”
“是吗？”
寇涴纱轻轻点头，又问道：“那不知夫君今日与小伯爷去哪玩呢？”
郭淡哦了一声，“跟着小伯爷还不就是到处吃吃喝喝。”
寇涴纱微笑的点点头，道：“如此看来，小伯爷倒是挺喜欢跟夫君一块玩耍。”
郭淡故作木讷道：“好像是的，可能是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遭遇吧。”
寇涴纱点点头，又道：“夫君在外玩耍了一天，一定很累吧，我已经吩咐汐儿烧水，你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是，为夫现在就去。”
然而郭淡走后，寇涴纱却陷入深思之中。
过得一会儿，寇义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轻声喊道：“大小姐。”
寇涴纱似乎并没有听见。
寇义又喊道：“大小姐。”
寇涴纱这才醒悟过来，抬头看去。
寇义道：“大小姐，店里已经关好门了。”
寇涴纱闻言，下意识的瞧了眼天色，然后点点头。
寇义又道：“若无其它事，我先下去了。”
“等会。”
寇涴纱突然又叫住寇义。
寇义问道：“大小姐有何吩咐？”
寇涴纱问道：“你认为一个人会承认自己愚蠢吗？”
寇义愣了愣，答道：“这……这得看人，但是我想大多数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愚蠢的。”
寇涴纱又问道：“那你认为徐小伯爷会不会这么认为？”
寇义先是一惊，旋即摇头道：“当然不会的。”说着，他左右瞧了瞧，低声道：“大小姐或许有所不知，外面许多人经常将姑爷与小伯爷放在一起比较，可若让小伯爷听到，小伯爷真的是会打人的。”
寇涴纱点点头，道：“你下去吧。”
寇义神情一滞，只觉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道：“大小姐，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我也没有怪你，你早些去休息吧。”
“是。”
等到寇义离开后，寇涴纱柳眉轻轻一皱：“问题就出在这里，小伯爷怎么可能会承认他与夫君有着相同的遭遇，二人更加不可能心心相惜，而且以夫君的性格，也不可能与小伯爷玩到一块去，只不过在我们眼中，他们的遭遇的确有些类似，正是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令我忽略了这一点，看来夫君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事。”

第0043章 试探
翌日。
天还只是蒙蒙亮，郭淡便出得小院来，站在门前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看着东方那一抹鱼白，脸上露出微笑，“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他今日心情非常不错，因为他知道这几日，那徐继荣肯定不会来打搅他，这将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一天，属于赘婿的一天。
正巧见到汐儿端着一大盆衣服，从晾衣区那边走来，小手轻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郭淡会心一笑，喊道：“汐儿，早啊！”
“啊？”汐儿吓得一跳，转头过来，惊讶道：“姑爷，你怎起这么早，是要出门么？”
“哦，我是要去跑步。”
“跑步？”
汐儿困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也不再解释，又见她柔小的身体端着一个大木盆，似乎有些费劲，于是道：“要不要我帮忙？”
“哦，不用了，不用了。”
汐儿连连摇头。
郭淡也没有勉强，笑道：“那行，我先去跑步了。”
说着，他便朝着后门慢跑而去。
汐儿呆呆望着远去的郭淡，是一头雾水，以前的郭淡成天就知道躺着看书，不愿多动，能躺着是绝不会坐着的，更别说主动去跑步。
其实郭淡很早就想锻炼一下这身体，只不过这期间是意外频出，导致他就忘记了这茬，昨日好不容易摆平了徐继荣，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的负责，更重要的是对寇涴纱的负责，对自己职业的负责，没有强壮的体魄，还想吃软饭，那真的是在搞笑。
来到街道上，自以为很早的郭淡，发现自己还真不算早，因为街上已经有很多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往来着，他们望着从身边跑过的郭淡，不禁都是一脸懵逼。
跑步在如今可是不流行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时代跑步，真是一件值得享受的事，空气新鲜，路上又没有来回穿梭的车辆，唯独缺一个MP4，要是还能够听听音乐，那就是一个完美早晨，好在路边有不少鸟儿啼鸣，也算得上一首美妙的曲子。
跑完步回来，又泡了个澡，郭淡只觉精神气爽，虽然身体状态还未达到最佳，但是精神状态非常好。
吃过早饭之后，郭淡来到前院，寇守信也已经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围着前院慢慢走着，这女婿是如此不争气，他也无法安心的静养身体，他希望能够恢复一些，至少能够坐马车出门，而且那郎中认为这是可以做到的。
“岳父大人早。”
郭淡走上前，行得一礼。
“你起来了。”
寇守信点点头，又问道：“今儿小伯爷约了你？”
郭淡忙道：“小伯爷这几日有事要忙，应该不会来找小婿。”
说着，他瞧寇守信一脸怀疑的表情，又想起昨日那“说曹操曹操到”的诅咒，不免有些尴尬，于是又道：“是真的，昨日小伯爷已经与小婿说过。”
寇守信这才信的几分，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牙行帮忙吧。”
因为昨日寇义已经告诉寇守信，姑爷当小弟当得还不错，即便如此，寇守信兀自是感到非常开心，又冒出那么一点点希望来。
“是。”
郭淡又行得一礼，然后便往牙行那边走去。
“各位早上好！”
来到牙行，郭淡非常热情的跟大家打了一个招呼。
但是回应他的却是一阵错愕。
过得片刻，忽听得一阵激动的叫喊声，“姑爷早。”
但更多人是垂头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
郭淡有些纳闷，但也没有多想，拿起抹布、扫帚，开始干起活来。
隐隐听得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今儿怎么又来呢？”
“少啰嗦，你输了，快些给钱。”
“唉……真是搞不懂这姑爷。”
……
郭淡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拿自己开赌。
原来昨日郭淡没有来店里，这太符合郭淡的一贯作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故此有人赌郭淡今日会不会来，从刚才的反应来看，显然大多数的牙人都认为郭淡是绝不会来的。
过得一会儿，寇涴纱准时来到店内。
大家纷纷起身，恭谨地喊道：“大小姐早。”
从这一点，就可以体现出，谁才是当家的。
寇涴纱稍稍点头示意，又来到正在仔细擦着瓷器的郭淡身旁，低声道：“夫君，你进来一下。”
“哦。”
郭淡赶忙放下抹布，跟着寇涴纱来到内屋。
二人坐下之后，寇涴纱道：“夫君，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干那些杂活。”
郭淡诧异道：“为什么？”
寇涴纱道：“你是我夫君，我坐在里面，你却在外面扫地，这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让那些客人见了，也是不好。另外，如今小伯爷恁地看重你，万一让他瞧见你在这里扫地，你道他心里会作何想。”
郭淡问道：“那怎么办？我若在家坐着，岳父大人看着也是烦心。”
寇涴纱微笑道：“关于这事，我跟爹爹已经商量过了，你那日不是说过，你曾学过一些算术么？”
郭淡点点头道：“是学过，但是我没有算过账，万一算错了，只怕外面那些人又会说闲话。”
寇涴纱道：“谁人天生就算过账，不也都是凭借着日积月累，既然你懂得算术，我看你可以试一试，我先拿一些简单的账目给你算，这些账目都是已经结算过的，即便算错也无妨。”
可是郭淡不想对着账房里面那群老头，问道：“那……那我在哪里算？”
寇涴纱手往旁边的茶桌一指道：“等会你就坐在这里算吧。”
郭淡偏头一看，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这个位子……哎呦！这明显就是要培养我当秘书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完美！不露声色的点头道：“好吧。”
“夫君稍坐片刻，我去拿些账目过来给你算。”
“有劳夫人了。”
寇涴纱也没有出去，只是在书柜上面，翻了一会儿，便拿出一些账目来，递给郭淡，道：“夫君，你先将这些算算吧。”
“好。”
郭淡接过账本来，去到边上那张平日供寇涴纱泡茶休息的桌子前坐下，先是翻开账本看了看，如今记账的方式是单式记账法，是一种非常简单且不完整的记账方式，这种记账法是不能反映出牙行的经济状况，而且也比较容易出错，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他以前那个时代一般都是用复式记账法。
而郭淡之前的职业，就不仅仅是用复式记账法，那其实是会计玩得，他需要计算的东西，比这要复杂几万倍都不止，一般都是潜力、债务、估值。
不过简单归简单，还有两点令郭淡感到有些难受，其一，就是记账的格式，看着有些别扭，有些地方非常不科学，又全部都是用汉字标注。其二，就是得用算盘，他当然会用算盘，但是很久没有用过。
当然，这对于郭淡而言，算不得什么困难，很快他便适应过来，心想，哇！这何止是简单，简直就是简单的过分啊。
郭淡自小就对数据非常敏感，有着极高的天赋，绝对可以算是天才级别的，他就是凭借这一点在华尔街立足的，他的工作也就是分析数据。
这些账目对于他而言，那就是幼儿园的水平，毫无难度可言。
郭淡只是随便看了看，基本上就已经算出结果来。
但他还是坐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拨动着算盘，心里还在盘算着，我作为一个初学者，要是不提提问题，这也太假了一点吧，而且，这可是亲近夫人的好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了。于是乎，他偷偷瞟了眼寇涴纱，又瞟一眼，再瞟一眼。
寇涴纱终于注意到他的眼神，问道：“夫君，有事吗？”
郭淡故作尴尬道：“夫人，这账目我有些看不太明白。”
寇涴纱立刻走了过来。
郭淡随便就格式问题，装模作样的问了问。
寇涴纱是非常耐心跟郭淡讲解。
可郭淡哪里在听，时不时偷偷打量一下寇涴纱，想蹭蹭豆腐，又不太敢，一直都在纠结中，秘书到底是被动职业。
寇涴纱并未注意到，耐心的讲解完之后，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过得一会儿，牙行渐渐忙碌起来，不断有人送瓷器、字画进来，让寇涴纱来估价。
郭淡也是第一回近距离观察寇涴纱工作的，渐渐的，眼中充满着欣赏，暗道，我这夫人还真是厉害，这古玩字画、瓷器刀剑，什么都懂，真是知识渊博啊。
如这些工作，他是真心做不了，他完全就不懂这些，他只会去找专业人士估价，然后想办法炒高价格。
这令郭淡不禁暗想，这么互补，看来我们还真是绝配，说不定我们夫妇将会被后人尊称为“神牙侠侣”。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郭淡心想也差不多，要再拖下去，可能会低于幼儿园水平，他如今是要扮作上进青年，目标是打辅助，当个秘书非常合适，但不能再让人对他感到绝望，于是站起身来，将账本递给寇涴纱，道：“夫人，我算好了，你看看。”
寇涴纱接过账本来，微笑道：“好的，我等会看看。”
等到下午，寇涴纱又拿出一些账目让郭淡算。
郭淡也是挨到临下班时，才将算好的账目交给寇涴纱。
寇涴纱拿过来，也没有检查，而是道：“夫君，你算了一天，肯定也累了，如今店里也没有什么事，就先回去休息吧。”
神牙吓绿不是应该一起下班的么？郭淡暗自有些遗憾，点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他刚走不久，寇涴纱便将账房叫进来，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些账目来，递给那账房，道：“明天下午之前，将这些账算好。”
那账房接过来一看，顿时叫苦不迭，讪讪道：“大小姐，这些账目可都是关于茶叶、丝绸、瓷器的交易，涉及很多地方，非常复杂，明天哪里算得完。”
寇涴纱道：“那就让所有的账房一起算。”
那账房咬着牙道：“那……那至少也得后天下午才能算得完。”
寇涴纱沉吟片刻，点点头道：“那就后天下午交给我吧。”
“是。”
等那账房出去之后，寇涴纱突然往后一靠，额头上立刻渗出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来，美眸中闪烁着震惊，喃喃自语道：“这……这如何可能，所有的账房一起算，都需要算上整整两日，而夫君他……他只需一天，而且……而且我看他似乎都还没有尽力去算，多半时辰都还在请教我……难道他是胡乱算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郭淡以前经常敷衍了事，寇涴纱又从桌上拿起郭淡算好那些账目看了看，道：“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第0044章 自古套路识人心
然而，郭淡对此是真的一无所知，因为以前那个郭淡，从来就没有算过账，丫就没有见过账本长什么样，这脑中的记忆没法给他提供任何参考，他完全不知道如今的账目什么算是复杂的，什么算是简单的，更加要命的是，他还是这方面的天才。
而当下的交易，又是非常简单的，账目自然也复杂不到哪里去，这种种原因导致，他真的相信寇涴纱是拿最简单的账目给他算。
当然，他最最最没有想到的，就是这寇涴纱原来是一个心机婊，在郭淡的记忆中，寇涴纱是一个端庄大方的女人，故此他根本就没有在防着这一手。
这特么就尴尬了。
也可见他们夫妻对彼此是多么的不了解。
翌日，昨日刚刚晋升为实习秘书的郭淡那是兴致勃勃来到店面，可是入得内屋，却见寇涴纱坐在里面闭目养神，脸上略显疲惫，可如今才是早上。
她昨晚是偷人去了么？郭淡心觉好奇，走上前，轻声道：“夫人。”
寇涴纱美目一睁，急忙起身：“夫君来了。”
郭淡打量着她，担心道：“夫人，你昨夜没有睡好么？我看你精神好像不是很好。”
寇涴纱立刻坐直身体，笑道：“多谢夫君关心，因为昨日事务比较多，故此睡得比较晚。”
“夫人可得注意身体，我还指望夫人你吃饭……不，我的意思是，整个牙行都指望着夫人。”郭淡一不留神又吐露了心声，赶紧转移话题道：“夫人，我昨日的账目完成的如何？”
这话问的，寇涴纱险些就落下辛酸泪来。
原来昨日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希望能够早点得到答案，就回房自己就算了起来，结果算到四更天，才完成十分之一，故此今日精神才有些萎靡，试问这怎么去检查。稍显尴尬的回答道：“夫君，真是抱歉，昨日因牙行事务太多，还没来得及看。”
郭淡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夫人的身体重要。”
“多谢夫君谅解。”寇涴纱微微颔首，又拿出一本账目来，道：“夫君，你今天就将这些账目完成。”
郭淡接了过来，忐忑道：“不会是很难的吧，昨日算得我都有一些头昏脑涨。”
他得试探一下，不然的话，这完成的速度不好把控啊。
寇涴纱真的很想带他去账房那边瞧瞧，什么才叫做头昏脑涨，哪像你这般精神奕奕，下回装像一点。
如今账房那边，算盘拨得是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当然，寇涴纱演技也是相当不错，笑道：“跟昨日一样，都是一些最基本的。夫君，这算账可不比其它活，一定要算得非常仔细，因为一旦出错，这事情就可大可小，这得一步步来，万不可着急。”
“明白，明白。”
郭淡点点头，然后去到秘书位坐下，假装认真的算了起来。心里在盘算，哥们如今是要扮作上进青年，总得有些进步，这门简单的账目，昨儿弄了一整日，今天怎么也得提前一个时辰完成，这样才合情合理啊！
因此，他今日是提前一个时辰，完成任务。
其实也不能说是提前，就好像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早早就完成试卷，但是为了不显得自己那么突出，受到同学的妒忌，故意等到临交卷时，才上去交卷。
寇涴纱虽然还是面带微笑的接过来，但是心脏却在剧烈的跳动中，这一言不合就提前一个时辰，这谁受得了，试探道：“夫君今日似乎比昨日要快不少。”
“是吗？”
郭淡很是骚包地笑道：“我都没有觉得，可能是昨日算了一天，今儿比较熟练一些。”
寇涴纱点点头道：“若是爹爹看到夫君有此进步，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郭淡谦虚道：“哪里，哪里，这算不了什么进步。”
然而，寇涴纱却只从郭淡脸上看到两个大字——虚伪。
但究竟是不是真的虚伪，还得等明日才知道。
而寇涴纱已经被这事困扰着无心工作，无法入睡，这日盼夜盼，终于盼到结果出来。
寇涴纱赶紧拿起两份账目对了起来。
结果共有七处不同。
寇涴纱自己执笔算了起来，前面两处，全都是郭淡算错了，她不禁轻出一口气，看来是我多想了，他根本就是胡乱算的。
但是后面五处，全都是账房那边算错。
寇涴纱呆呆看着郭淡算出来的结果，愣是过了半炷香，她才如梦初醒，突然将笔狠狠往桌上一“放”，愠道：“看来他为了隐瞒自己的能力，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用想也知道，前面那两处错误，是刻意为之。
事实也是如此，郭淡认为作为新手，肯定要错一点，不能全对，故此他故意前面算错两处，后面就全部正确，证明自己是在进步，也符合常理，毕竟这账目又不是从易到难的考卷。
如果是简单的账目，这说得过去，但问题这是非常复杂的账目，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寇家与各地贸易的账目，不是店面的零售账目，那才是最简单的。
所以账房算出的结果才是真实情况的反应，因为时间太紧迫，刚开始精力充沛，算得都对，但是越到后面越吃力，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检查，结果后面出了不少错误。
这还不止，郭淡完成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短，也就是说，他可能都还没有发力，这都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寇涴纱不禁又联想到那天，郭淡只是看了眼，便说那账目算错了，如今看来，那绝非是自己听错了，更加不是一个意外，郭淡是真有这个能力，如果由此来推论，可能郭淡都需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够全部算完。
但……但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郭淡之前的废物形象，哪怕是当做一个算术天才来看，也不可能有这么夸张，这已经超出寇涴纱对于账目的认知，甚至超出这个时代对于账目的认知。
她不相信。
她甚至都不愿意再等两三天，看看今日郭淡的账目是否算对，她直接从去年的账目抽出一些来，稍作改变，等到第二日便又拿给郭淡去算。
其实以郭淡对于数据的敏感，他能够察觉出一些改动的蛛丝马迹，但问题这是这作业，又不是真的让他算账，改动一下，减少或增加难度，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他也并未对此多想。
郭淡接过账本来，翻了翻，然后问道：“这还是最简单的？”
寇涴纱点点头，又问道：“夫君难道想算更难的？”
必须的呀，我要扮作上进青年，你得给我一点进步的空间，我才能表现表现。郭淡腼腆道：“我……我觉得我可以尝试算一些稍稍复杂一点的，复杂一点点就行了。”
寇涴纱听得想哭，这已经是最复杂的，要找更难的，恐怕只能去户部瞧瞧，但她还是昧着良心道：“我检查过你之前做得，错误是越来越少，但是你算的时辰太久，证明你还不够熟练，再过两天吧。”
哦……我明白了，是我装蠢装过了。郭淡恍然大悟。
于是乎，他又提前了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郭淡只用了半天，就将这些账目算出来。
因为这账目是寇涴纱自己做的，她是知道答案的，故此这一回她是直接拿着账目就检查起来，没过一会儿，她便点头道：“夫君，这回你算得真是又快又准，我看再过一天，你便可以去算一些比较难的。”
郭淡完全蒙在鼓里，他见寇涴纱只是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他算得都是对的，由此证明，这真的就是入门级别的，对此是深信不疑。

第0045章 细思极恐
这回可由不得寇涴纱不信，首先，这是她为郭淡量身订做的账目，是独一无二的，郭淡事先不可能见过。其次，郭淡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做的，也根本不能作弊。
但问题依旧。
这怎么可能？
郭淡离开之后，寇涴纱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合，云鬓间一滴豆大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只听她喃喃自语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本来的初衷是利用这些账目去试探郭淡，因为那天她确实听到郭淡说“这账好像算错了”，只是最初她并没有在意，如今她觉得郭淡似乎对她有所隐瞒，故才想起此事来。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这么夸张，已超出她的认知，根本无法理解。
如果有人告诉寇涴纱，此乃法术，她可能都会相信。
不然的话，这无法解释。
突然间，寇涴纱猛地坐起身来，道：“既然他有这本事，为何一直不展露出来，还隐瞒……”
念及至此，陈方圆那个欣喜表情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美目一睁，之前她一直都沉浸在这奇妙的账目之中，忘却了那些诡异的细节。
她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这一生中，失去冷静的时刻，还真不多。
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仔细梳理整件事的前后。
其实之前陈楼一事，并未留下什么破绽，因为那是郭淡主动去找的陈方圆，事先他就想好如何掩盖真相。关键还是在于徐继荣，这是一个意外，郭淡也没有料到，他更加没有想到，徐继荣会总是来找他，而且对方身份又非常特殊，他更多的是被动的……
“记得那日小伯爷前来找夫君，之后夫君几乎天天都出门，后来小伯爷就奇迹般的将土地又卖回给李家，虽然大家都说这一切是孙不言所为，但是孙不言如何敢徐李两家中间火中取栗，就算他真的敢于冒险，那么事后小伯爷应该会保住他，而不事……”
寇涴纱突然柳眉一皱，道：“难道是夫君？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夫君所为，那么之后的事也能够解释清楚，为什么小伯爷会如此看重夫君，并且还将酒庄那么一大笔买卖交予夫君？这……这或许并非是小伯爷任意妄为，而是……而是这一切就是伯爷故意安排的。那么……那么陈楼一事……难道也是夫君？”
这真的是细思极恐啊！
寇涴纱顿觉汗毛竖立，脑海中郭淡那愚笨的印象，渐渐变成魔鬼。
如果她的猜测都是真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一个有如此能力的人，竟然在他们眼皮底下，装傻充愣好几年，这又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大小姐，大小姐。你在里面吗？”
忽听得寇义在门外轻声喊道。
寇涴纱猛地惊醒，立刻坐直身体，压住内心的恐惧，道：“进来。”
寇义走了进来，面色当即一惊，道：“大小姐，你还好吗？”
“嗯？”
寇涴纱诧异的看着寇义。
寇义道：“大小姐，你怎出这么多汗？”
寇涴纱下意识用手背碰了下额头，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脸上已经渗出无数的小汗珠来，随口道：“哦，方才休息时，做了个噩梦。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寇义道：“是关于兴安伯酒庄的事，这过去有些天，虽然那边没有在问，但是我们是不是得有些动作。”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这我自有安排。”
寇义闻言，便不再多问，他对于寇涴纱的能力，是非常信服的，又道：“大小姐，时辰也不早了，马上就要关门，你要不早些回去休息。”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她此时也无心再工作，稍稍整理了下办工桌便回宅院去了。
若这一切真的都是他做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真是太可怕了，我必须要查明这一切。寇涴纱低头思索着，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回到宅院，就连寇守信站在她面前都没有发现。
“女儿。”
寇守信见寇涴纱魂不守舍，便是喊道。
寇涴纱一怔，抬头看去，诧异道：“爹爹？”
寇守信关心道：“你在想什么，连路都不看，是出了什么事吗？”
在他的印象中，这种精神状态的寇涴纱，真是极为罕见。
寇涴纱忙解释道：“不是，女儿是在思考兴安伯酒庄一事。”
寇守信稍稍点头，道：“这事确实比较麻烦，但这也不是一时交易，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想，只要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的事，就要轻松许多。”
寇涴纱点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寇守信突然问道：“对了，我方才见过郭淡，他说他算账算得还不错，你还夸张了他，是不是真的？”
听得郭淡这个名字，寇涴纱心里都揪了一下，她真的很想告诉寇守信，以郭淡的算账能力，咱们可以将整个账房都给辞退，但由于目前她只是证实郭淡在算账方面有着变态的天赋，其它的都只是她的推测，并没有任何证据，她还不打算告诉寇守信，点点头道：“夫君是有些进步。”
进步？寇守信那双浑浊的老眸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如婴儿的双眸一般明亮，渐渐的又湿润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就好，他难得有回进步，你可得看紧一点。”
寇涴纱似乎许久没有见父亲这般开心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点头道：“爹爹请放心，女儿会帮助夫君的。”
寇守信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神色一敛，呵呵道：“他若能够帮助你，爹爹就满足了。”
寇涴纱如今听到这话，只觉脸颊发烫，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
翌日。
“夫人……夫人……”
刚刚来到牙行的郭淡，见寇涴纱坐在椅子上沉思着，轻声喊两声，见她仍不回答，便走到桌前，稍稍提高音量，喊道：“夫人。”
“啊？”
寇涴纱惊醒过来，抬头看着郭淡，略显窘迫道：“夫君，你来了。”
郭淡关心道：“夫人，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
今日寇涴纱确实显得有些憔悴。
寇涴纱摇摇头道：“我没事。”
这还没事？郭淡拉把椅子过来坐下，道：“你方才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半天，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寇涴纱沉默少许，轻叹道：“我是在想关于兴安伯酒庄一事。”
郭淡道：“这事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小伯爷其实不着急的，咱们可以慢慢想。”
寇涴纱道：“我不是着急，我只是……只是觉得当初我们或许不应该接下这桩买卖，这实在是有些莽撞，如今我才感觉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虽有很多的想法，但是以我们寇家的实力，又是难以执行。”
郭淡皱了皱眉，略显自责道：“可……可惜这事我帮不了你。”
寇涴纱瞧了眼郭淡，道：“其实……其实夫君可以帮我的。”
郭淡一怔，道：“我怎么帮你？”
寇涴纱道：“我希望夫君能够跟小伯爷商量一下，解除我们之间的合作。”
郭淡眨了眨眼，道：“解除合作？”
寇涴纱点点头，道：“我已经计算过，即便我们勉强去做，那也必须全力以赴，从而放弃以前许多买卖，而且还不一定能够办好，到时只怕会得不偿失。”
当机立断，果然有总裁风范。郭淡非常欣赏寇涴纱的这种态度，这才是一个商人，蛋糕虽美味，但也要量肚而吃，强行去啃，到头来只会将自己噎死，商场乃是最现实的地方，以寇家目前的实力，去运营兴安伯的酒庄，的确是有些勉强，点头道：“我明白了，我待会就去跟小伯爷说，我想以我跟小伯爷的关系，他应该不会勉强我的。”
寇涴纱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在自导自演，方才郭淡喊她时，她是故意装成没有听见，其目的就是借此告诉郭淡自己面临很大的困难，要跟徐继荣解除合作，她猜测郭淡与徐梦晹暗中有合作，如果她要求解除合约，郭淡肯定不会同意的，或许还会从旁给点建议，目的还是为了试探郭淡，哪里知道郭淡一口就答应下来。
其实郭淡还蒙在鼓里的，他是真没有想到寇涴纱演技如此精湛，只不过他压根就不想做这桩买卖，他觉得寇家如今步步为营就行了，不要去争什么第一牙行，因为这盘子越大，问题就会越多，对手就会越多，寇涴纱可能忙不过来，到时他又得被迫出手，如今能够当个“美男秘书”，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真是作茧自缚，寇涴纱顿时骑虎难下，她当然不会放弃到嘴边的肥肉，这桩买卖虽然超出他们寇家的实力，但是一旦成功，便可以帮助他寇家再上一层楼的，再困难她也得去尝试，因为寇家已经到了瓶颈，他们必须要想柳家一样，对外扩张，在大州府建立分行，要知道贸易才是牙行最赚钱的买卖，而这一桩买卖可以帮她实现这个梦想。
正当这时，寇义突然直接冲了进来，不顾什么礼数，道：“大小姐，大事不好了，柳家……”
说着，他突然发现郭淡，又是欲言又止。
寇涴纱柳眉稍稍一皱，问道：“出什么事呢？”
“呃……”
“什么事？”
寇涴纱又再问道。
寇义愣了下，他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可见寇涴纱一再询问，他只能言道：“包括襄城伯在内的六大酒庄，已经正式与柳家签订契约，将他们酒庄卖酒方面的事宜全权交予柳家。”
“六大酒庄？”
寇涴纱霍然起身。
郭淡哭丧着脸道：“夫人，你是对的，只不过……只不过晚了一步。”他这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很郁闷。

第0046章 怒了
兴安伯府。
“老爷，这来者不善啊！”
徐茂面色凝重的向徐梦晹说道：“六大酒庄同时间与柳家合作，很明显就是冲着咱们的酒庄来的。”
徐梦晹眯了眯眼，道：“老夫倒是小觑了柳家，竟敢跳出来与老夫作对。”
徐茂沉吟少许，道：“老爷，我看那柳承变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想必是那柳宗成出山了。”
“那又如何？”
徐梦晹哼道：“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商人。”
徐茂道：“但是他身后可是六大酒庄，对付他们任何一家，我们都有优势，但是如今六家联合起来，再加上柳家在中间协调，对于我们而言，也是非常棘手啊。”
此事对于徐家而言，绝不算大事，只要不是朝中发生变故，就不会影响到徐家的地位，但也不算小事，因为酒庄就是钱，没有钱，谁都不会好受。
徐梦晹皱了皱眉头，道：“他们有何动作？”
徐茂摇摇头道：“暂时还未有动静。”
徐梦晹沉默少许，突然问道：“荣儿呢？这事老夫不是已经交予他和郭淡去打理么。”
“小少爷……”
徐茂欲言又止。
徐梦晹沉眉问道：“他最近究竟在干什么？”
徐茂忙道：“小少爷最近一直都在含玉楼，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含玉楼？”
徐梦晹当即怒道：“这个孽子，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你快去派人将他叫回来。”
半个时辰后，只见徐继荣兴冲冲跑了进来，一脸乖巧道：“爷爷，你找孙儿啊！”
徐梦晹脸上已经乌云密布，道：“我问你，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徐继荣嘿嘿道：“孙儿最近一直都在含玉楼。”
徐茂听得是叫苦不迭，小少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连谎都不撒了。
徐梦晹顿时怒火攻心，站起身来，指着徐继荣喝道：“你这孽子，是成心要气死老夫么，老夫不是与你说过，让你赶紧结束含玉，你倒好，还变本加厉，整天往那里跑。”
徐继荣忙道：“爷爷误会了，孙儿是打算将含玉楼改为画室，就是专门画画，卖画的。”
“画室？”
徐梦晹、徐茂异口同声道。
难道是奇迹出现呢？
徐梦晹只是奢望徐继荣安分一点，却没有想到徐继荣会走上了如此高雅的道路，开画室，哇……这听着都高大上，难道是祖宗显灵？
“对啊！”
徐继荣直点头道：“我跟枝枝，还有谋谋一块合作，准备将含玉楼改为画室，爷爷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看看，孙儿绝无半点虚言。”
徐梦晹听他这么说，信得七分，脸上顿时乌云转晴，真是老来安慰，突然，他意识到这事似乎有些不对劲，又问道：“你们画的是什么？”
徐继荣嘻嘻道：“是那人体绘画，爷爷兴许不知道，且让孙儿慢慢说来，这人体绘画就是专门画脱光衣服的女人。”
徐茂垂下头去，深深叹了口气，原来只是一个误会啊！
徐梦晹听得又是晴转雷电，当即举起手来道：“你这孽子，老夫今日要……”
“爷爷莫打。”
徐继荣吓得双手护脸，道：“这都是淡淡教孙儿的。”
“郭淡？”
徐梦晹愣了下。
徐继荣点点头。
徐梦晹都忘记放下手来，问道：“郭淡为何教你这么做？”
徐继荣嘿嘿道：“他说要用这人体绘画打破啥世俗魔教的桎梏。”
啪！
“哎呦！”
……
寇家。
“阿嚏……”
郭淡搓了搓鼻子，习惯性道：“哦，我没事。”
堂内兀自一片寂静。
他抬头一看，见他岳父、夫人，包括管家寇义在内，个个都是如丧考妣，根本就没有谁在看他，赶紧装出跟他们一样表情来。
过得半晌，寇守信突然重重一叹，道：“那柳承变可没有这么大能耐，能够短短数日内，将六大酒庄都拉到自己这边来，看来是柳老爷子出山了。”
寇义点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柳家本就是我大明第一牙行，再加上后面的六大酒庄，这回我们是难以抵挡得住啊！”
寇守信眉头都快交织在一起，且不说他身体如今不行，即便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柳宗成的对手，其实他寇家能够不断的壮大，还是当初柳宗成希望与寇家联姻，故此不但没有打压他们寇家，而且还是屡屡示好，直到寇涴纱嫁给郭淡之后，情况才发生改变。
此时，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禁看向寇涴纱，道：“女儿，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寇涴纱一怔，低眉思索少许，突然看向郭淡。
寇守信顺着她目光看去，不禁略感诧异，这种时候，你看着郭淡干嘛。
身为编外人士的郭淡，突然发现自己成焦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唯唯若若道：“怎……怎么了，方才我只是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别无他意，别无他意。”
寇涴纱道：“如今能够救我们寇家的，唯有夫君。”
此话一出，寇守信大惊失色。
日。难道我暴露呢？郭淡也是目瞪口呆。
寇义惶恐不安道：“大小姐，你此话是何意？”
“是呀，是呀，我……我能帮什么？”郭淡忐忑的问道。
寇涴纱道：“我希望夫君能够去与小伯爷说，解除我们两家的合作。”
郭淡听得是松得一口气，连连道：“好好好，我待会就去跟小伯爷说。”
“且慢。”
寇守信颇为严肃道：“绝不能这么做。”
说着，他又看向寇涴纱，道：“女儿，我们寇家做牙行，一直以来都是以诚信待人，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当初蒙小伯爷看得起郭淡，将这桩买卖委托给我们的，如今出了状况，我们立刻就甩手不干，且不说小伯爷会不会答应，即便小伯爷答应，将来谁还敢来找我们寇家。”
郭淡闻言，不禁暗自皱了下眉头。
寇涴纱道：“可是爹爹，此事已经非我们力所能及，若是我们不自量力，螳臂当车，那我们寇家可能会毁在这桩买卖上面，而且，我们根本帮不到兴安伯，若能够及早解除合作，兴安伯还能够另想办法，或者另寻帮手，对我们都是好事。”
寇义连连点头道：“老爷，我觉得大小姐说得也有道理。”
寇守信紧锁眉头，道：“女儿，你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寇涴纱叹道：“不瞒爹爹，即便柳家不出手，我也未有想出办法，能够令兴安伯的酒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更别说如今柳家联合六大酒庄来对付我们，我们是不可能取胜的。”
“可若是解除合作，我们寇家这年来积累的名誉也将付诸东流啊。”
寇守信急得是用拐杖杵地。
现在寇家是进退维谷，首先，他们没有实力和办法能够与对方抗衡，其次，若解除合约，那外界会怎么看他们寇家，出事了，他们就撂摊子，下回谁敢来找他们。
郭淡也已经明白过来，他方才其实想的有些简单，这心里是十分窝火，不禁暗骂，你们这些混蛋，我不过就是想静静当一枚美男子，吃一口香喷喷的软饭，碍着你们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够满足我？好好好，你们不让我如愿，我也不会让你们这些家伙痛快的。
他真的很满足这些天的生活，工作轻松，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天天跟寇涴纱待在一起，上进青年的形象，已经初见规模，一切都如他预计的那般。
这一泼冷水倒下来，结果就是他的怒火瞬间蒸发了这一泼冷水。
正当这时，只见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寇守信见到这小厮，一颗心都提了上来，原来这小厮正是徐继荣的贴身仆从，徐春。
“郭公子，我家少爷找你。”徐春向郭淡微微喘气道。
他知道徐继荣将郭淡视为兄弟，故而改称为郭公子。
郭淡未张口，寇守信突然道：“小伯爷在哪？”
徐春道：“我家少爷在门外。”
寇守信忙道：“快扶老朽去迎接小伯爷。”
徐春忙道：“我家少爷只想见郭公子。”
郭淡看向寇守信。
寇守信欲言又止。
郭淡心领神会，向徐春道：“你先去告诉小伯爷，我等会就来。”
“是。”
等到徐春走后，寇守信赶紧叮嘱郭淡道：“你先去听听小伯爷是如何说得，记住，切不可提我们寇家想解除合作。哦，若他问起我们打算如何应对，你就说这事出突然，我们也是刚得知消息，还未想到对策。”
郭淡点点头道：“小婿知道了。”
“那，那你快些去吧，莫要让小伯爷久等了。”
“是。”
郭淡颔首一礼，便走了出去。
寇涴纱站起身来，看着郭淡的背影，心想，如果上回陈楼一事真是你所为，那么这回你也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第0047章 哥可不姓锅
“咦？小伯爷呢？”
上得马车，郭淡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禁向徐春问道。
“少爷他……他……”徐春欲言又止。
郭淡问道：“究竟出什么事呢？”
徐春道：“其实是老爷吩咐小人来请郭公子的，我家少爷正在院中罚跪。”
“是吗？快带我瞧瞧去。”
“……？”
“呃……我的意思是，快些带我去，我得想办法去搭救小伯爷。”
“是。”
来到伯爵府，只见徐继荣跪在院中，脸颊肿的红重重的，但他兀自没心没肺的玩着自己的大拇指。
郭淡忍着笑意走过去，小声道：“小伯爷。”
“淡淡！”
徐继荣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激动泪光：“淡淡你可算是来了。”
郭淡叹道：“小伯爷，这事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心里补充一句，你就安心得跪着吧。
路上徐春已经透露一些消息给郭淡，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徐继荣却是乐呵呵道：“我知道，我知道。”
这小子是被打傻了么。郭淡诧异道：“你知道，你还这么开心？”
徐继荣道：“待会咱们一块跪着，有个伴，还能说说话，我一个人跪着太无聊了。”
“真是抱歉，其实我很想陪着小伯爷在这里，但我实在是有很多事要忙……”话说到一半，郭淡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将这一切都推倒我身上了吧？”
徐继荣直点头。
靠！老子姓郭，可不是姓锅。郭淡怒极反笑道：“小伯爷，你还真是讲义气啊。”
徐继荣嘿嘿道：“那是当然，我们可是京城双愚，自然得有福同享，挨打一起。”
“你……”
正当这时，徐茂走出来，道：“郭童生来了。”
郭淡冲着徐茂讪讪一笑，道：“大管家好。”
徐茂道：“老爷已经久候多时。”
徐继荣小声道：“快些去，早点回。”
回你妹，你放心，你丫一定不会得逞的。郭淡暗暗发誓，然后便跟着徐茂入得厅内，只见徐梦晹坐在正座上，嘴角微微抽搐着，不难看出，这老头此时处于暴走的状态。
“晚辈郭淡见过伯爷。”
郭淡上前行得一礼。
徐梦晹冷冷一笑，质问道：“老夫且问你，荣儿开那画室，可是你出的主意？”
“是。”
“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不等徐梦晹说完，郭淡便立刻道：“伯爷真是慧眼如炬，晚辈就是因为胆小，才这么做的。”
徐梦晹眉头一皱，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郁闷道：“伯爷，您是知道晚辈的性格，晚辈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家守着夫人过日子，怎么可能愿意掺合这事，这都是小伯爷他硬逼着晚辈帮他办法，晚辈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
徐梦晹一时语塞，在商言商，郭淡乃一商人，你雇佣他，他为你出谋划策，这合情合理，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不禁恨得是牙痒痒，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得，激动道：“老夫且问你，你可说过用那淫秽之画去打破世俗礼教的桎梏。”
日。这混蛋出卖的还真是非常彻底啊！好，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郭淡可怜兮兮道：“这也是小伯爷逼的。”
这锅甩得徐梦晹是恼羞成怒，道：“你别什么都往荣儿身上推，我的孙子，我会不清楚，他可说不出这句话来。”
郭淡如实道：“这话的确是晚辈说得，但那是因为小伯爷当时希望得到朱立枝公子的帮忙，可是朱公子最初不愿帮忙，故此小伯爷才命令晚辈去说服朱公子，晚辈见朱公子有些愤世嫉俗，故才说出此话，来引诱朱公子，最终也成功说服朱公子出手相助，伯爷若是不信，大可叫小伯爷进来问个明白。”
徐梦晹还真不太敢，嘴角了抽了抽，咬着牙槽道：“真是好一个伶牙俐齿，就算事实是如此，可你若不愿，他又如何逼得了你。”
“说起这事，晚辈还真是一肚子火。也不知小伯爷从哪个坏人那里学来一些卑鄙无耻的伎俩，晚辈最初是坚决不愿意的，但是小伯爷说，倘若晚辈不愿意，就去找晚辈的岳父或者妻子帮忙，晚辈逼不得已才出手相助的。”郭淡说得是义愤填膺。
徐梦晹和徐茂都知道郭淡是在指桑骂槐，但苦于这是事实，若是教训这小子，岂不是不打自招。
过得半晌，徐梦晹突然长叹一声，锐气尽泄，道：“就算如此，老夫认为以你的才能，也不是非得办这画室。”
话说至此，他已经认输了，发飙没发成，还惹得一骚。
郭淡当然也是见好就收，正色道：“伯爷，您可知为何小伯爷迟迟不肯卖掉含玉楼。”
徐梦晹沉默不答，显然是知道的。
郭淡继续道：“这其实都是因为小伯爷心地善良，不忍那些妇人流落街头，初衷至少不算是坏，而人体绘画亦非是春宫画，而是一种侧重于人体美的画技，绝非伯爷你想得那么不堪，至少也比开青楼，卖春宫画要好得多，但这些都非是关键所在，关键在于，这是小伯爷内心渴望的，那么他自然会努力去做，晚辈觉得小伯爷认真去做一件事，比这事的本身是什么要更加重要，因为小伯爷还从未认真的去完成一件事。”
这最后一句话，可真是切中要害，徐梦晹这么大年纪，已经没有什么可图的，他唯一渴望的就是徐继荣能够早日成长起来，继承这庞大的家业，而且，这也是他将郭淡安排在徐继荣身边的唯一原因。
但是，徐梦晹也不会明言认同此事，于是道：“此事先放到一边，关于柳家与六大酒庄联合的消息，你应该也知晓了吧。”
“晚辈也是刚刚得知的。”
郭淡如实道。
徐梦晹道：“那你怎么看？”
郭淡凝眉思索半晌，道：“晚辈认为这事定是柳家从中作梗，而柳家的目的不是要对付伯爷，他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能力，他应该担心我们寇家与伯爷您的合作，从而会威胁到他们柳家牙行。”
徐梦晹又问道：“那这解决之策呢？”
郭淡笑道：“解决之策很简单，只要伯爷与寇家解除合约，柳家自然也会网开一面。”
“笑话！”
徐梦晹怒叱一声，愠道：“他柳宗成对老夫网开一面？哼，你小子未免也太瞧得起他了。”
郭淡赶忙附和道：“那是，那是，伯爷对付柳宗成，那是绰绰有余，又何须我等草民劳心。”
“老夫……”
话一出口，徐梦晹突然一顿，这又不是官场上的事，他哪有什么解决之策，不免又狠狠瞪了眼郭淡这个罪魁祸首，忽然眼中一亮，抚须笑道：“老夫的解决之策，不就在眼前么。呵呵，你小子想跟老夫解约，老夫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退一步说，老夫输得起，你们寇家可是输不起啊！”
这个老头可真是狡猾透顶。郭淡无奈一叹：“就知道伯爷你不会轻易放过晚辈的。”
徐梦晹得意了笑了，可算是扳回一城，乘胜追击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当初荣儿去找你，那是为了报答你帮他出了口恶气，而当时老夫也并未料到柳家会这么做，这送钱上门，难道也算是对不住你？就算是在商言商，当初你们也是为了挣钱，接下这桩买卖的，如今有困难，你们就撒手不管，此非买卖之道。”
“我岳父大人也是这般说得。”
郭淡自顾找张椅子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在谈买卖的时候，他更倾向于平等，没道理你坐着，我站着，那可就不是谈买卖，道：“其实我真不想掺合这种事，我只想守着夫人，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徐梦晹笑道：“那你当初就应该想办法去当驸马，而不是娶一个牙商的女儿。”
“伯爷言之有理。”郭淡仿佛茅塞顿开，急急问道：“敢问伯爷，要怎样才能当上驸马？”
徐梦晹好气好笑道：“你就别做这梦了，一个赘婿还妄想当驸马，也不怕让人笑话。”
郭淡呵呵道：“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徐梦晹道：“先别扯其它的，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却道：“看来这事对于伯爷也不算是小事啊！”
徐梦晹沉默少许，道：“老夫也不瞒你，一个酒庄虽动摇不了我徐家的基业，但这也非小事，毕竟我府上养着这么多人，他们可得吃饭呀，而酒庄一直都为我徐家带来丰厚的利润，也是最赚钱的买卖，自然也不容有任何闪失。”
郭淡笑道：“晚辈看不止是钱的事吧。”
徐梦晹笑着点点头，道：“你先前说得不错，柳家主要是冲着你们寇家去的，但是老夫心想，那柳宗成肯定也想借此告诉老夫，老夫当初选错人了，也将为此付出代价。可他不过是一个商人，竟敢明目张胆的与老夫作对，若是让他得逞，那今后谁还会将老夫放在眼里。”
郭淡问道：“既然如此，伯爷为何不直接去教训柳宗成？”
“因为那六大酒庄背后的东主亦非是等闲之辈，若是老夫出面，这事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
徐梦晹摇头一叹，又道：“说了这么多，你都还没有说你到底有何应对之策。”
郭淡道：“回伯爷的话，说了这么多，晚辈都没有说应对之策，那只能说明晚辈真的没有应对之策。”
这绕得徐梦晹有些晕，理了下，才明白过来，不敢置信道：“你没有应对之策？”
郭淡点点头道：“是真的，起初我晚辈是真不打算管这事的，所以我对酒庄的情况，以及那六大酒庄，是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我若是有应对之策，那肯定是在欺骗伯爷。”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他确实没有关心这事，其实他现在都不想管，只是对方来势汹汹，他也不知道寇涴纱能否应对，故此他才想着做些准备，以便不时之需。
也许是习惯了郭淡的奇迹，如今郭淡没有马上拿出办法来，让徐梦晹感觉不适应，又问道：“那你可有把握？”
“那得看伯爷给得起多少钱。”话一出口，郭淡自己都乐了，暗道，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徐梦晹倒是习惯了，问道：“不知你想要多少？”
郭淡思索一会儿，道：“还是一千两吧。”
“才一千两？”
徐梦晹都有些吃惊。
郭淡点点头道：“就一千两。”
其实他可以多要一点的，只是他有意要跟过去的自己做一些分割。
徐梦晹看人无数，偏偏看不透郭淡，问道：“这一千两能够换得你多少把握？”
郭淡自信地笑道：“晚辈做任何事，永远都只有七成把握，毕竟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这天底下也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换而言之，那七成把握都是源于实力。”
徐梦晹微笑着点点头，道：“那好，此事就全权交予你。若是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与大管家说，他会尽量配合你的。”
郭淡沉吟少许，道：“目前而言，我需要六大酒庄的详细资料，还有，相信寇府那边已经被柳家监视，故此你们明天得想办法帮我避开那些眼线，送我去陈方圆那里。”
徐茂道：“关于六大酒庄的资料，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
郭淡摇摇头道：“现在不需要，我马上得赶回去，因为岳父大人和内子可都还等着晚辈的消息，到时还得将这些资料藏着，就劳烦管家将那些资料送去陈方圆那里。”
徐茂点点头。
徐梦晹颇为好奇道：“你小子究竟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郭淡道：“如果可以的话，晚辈希望一直瞒下去。”
徐梦晹笑道：“你还真是痴情啊！”
郭淡道：“我以为伯爷早就知晓我这唯一的缺点，否则的话，当初又如何拿捏的那么准，利用我对我夫人的一片痴情，逼我就范。”
徐梦晹得意洋洋道：“这姜还是老得辣。呵呵。”
郭淡苦笑道：“可恨的是，这瓜扭下来，是甜是苦，却都能吃，这真是不公平啊。”
“哈哈！”
……
与徐梦晹谈过之后，郭淡便立刻赶回寇府，至于徐继荣，自然被他华丽的忽视了。
刚入得大门，便见到寇涴纱独自坐在廊道边上的护栏上，她脸上往日的端庄从容似乎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则是满脸愁容和焦虑。
“夫人。”
郭淡走上前，轻声喊道。
寇涴纱微微抬头，见是郭淡，急忙起身道：“夫君，你回来了，小伯爷如何说？”
郭淡愣了愣，他真的从未见过这般焦虑的寇涴纱，在记忆中，不管遇到任何事，寇涴纱都表现的非常冷静，只觉她一个女人养着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帅哥，也确实挺不容易的，道：“夫人还请放心，我方才去见了伯爷，伯爷非常通情达理，他知道这事出突然，我们不可能马上就能拿出应对之策来，伯爷让他们别慌，有他在后面顶着，而且伯爷那边也会想办法的。”
“真的吗？”
寇涴纱欣喜道。
郭淡点点头道：“伯爷是这么说得。”
寇涴纱松得一口气，道：“夫君，你快去告诉爹爹，爹爹可一直都在等你。”
“哦。那……那行，为夫就先失陪了。”
待他入得大堂，寇涴纱神色一变，方才的愁容、欣喜、激动全都是消失，又恢复往日那冷漠的神情，只是美眸中透着一丝困惑，喃喃自语道：“难道他真有本事，可以独自对抗柳家和六大酒庄？”

第0048章 这也算复杂？
寇守信在经历过那场大病，心中锐气早已磨损殆尽，此时此刻，他心中是非常焦虑，直到他见到郭淡，得知徐梦晹是如此的通情达理，这才松了口气。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这并不意味着寇家的危机就已经解除，虽然徐梦晹没有给予他们过多的压力，但若失败了，他们寇家还是会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这利益与风险始终是成正比的。
这笔买卖若是做成了，寇家必将再上一个台阶，但若失败了，可能就会倾家荡产。
这对于寇家，是一场生存的战争，比上回交易陈楼还要凶险的多，郭淡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可不能再置若罔闻，为了自己的饭碗，他必须要做好完全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徐继荣的马车如约而至，但徐继荣并未在车上，因为郭淡今日是要去办正事的，徐梦晹可不敢让徐继荣来添乱，借他的马车来，只是为了打掩护。
对此寇守信倒是没有怀疑，他已经习惯徐继荣天天跑来找郭淡。
郭淡上得马车，先是去到伯爵府，因为柳家可不敢在伯爵府周边安插眼线，在伯爵府逗留片刻，郭淡又悄悄从后门上得另一辆马车，前往陈方圆的住宅。
行到半道，马车突然猛烈的顿了下。
郭淡身子晃动了下，正欲询问，忽闻外面那马夫扯着他那粗嗓门嚷道：“你这厮走路不长眼么？”
又听得车外有人道：“尔不过一马夫，竟敢骂我，待我他日高中，倒要看你还敢否如今日这般，真是狗眼看人低。”
郭淡微微掀开窗帘，只见一个书生拿着一本书，气愤的从旁走过，待这书生过去之后，他才向那马夫问道：“怎么回事？”
那马夫立刻道：“公子见谅，都怪这书生行路也在看书，差点撞到我车上来，幸亏小人及时拉住，一时惊吓，才出言训斥。”
人撞车，倒也是稀奇。郭淡不禁莞尔，又道：“如今的读书人还真是刻苦啊！”
“公子难道不知么，再过一个多月，便要科考了。”
“科考？”
郭淡微微一愣，心中暗自一叹，以前的郭淡做梦都想入京赴考，可是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可想想自己，不禁又是一阵苦笑，心想，哥们，这我真是对不住了，不能帮你完成这个愿望，因为我恐怕连童生都考不上。
又行得一顿饭的工夫，终于来到陈方圆的宅院。
昨日陈方圆已经知道郭淡今日回来，真的是激动一宿未睡，那日郭淡说要重新考量他们之间的合作，他连续几晚辗转反侧，心中是患得患失，无法入眠。
故此今日见到郭淡，何止是请，陈方圆恨不得将郭淡抱入屋内，好好恩爱一番，死死拽住郭淡，说啥也不愿放手，吓得郭淡差点夺门而逃。
“柔儿，快些叫人啊！”
陈方圆朝着那个十四五岁，正在向郭淡斟茶的少女道。
“郭大哥好。”
那少女轻声喊道。
“你好。”
郭淡礼貌性的点点头。
那少女抿唇一笑，又向陈方圆道：“爷爷，若无其他事，柔儿就先下去了。”
“你先去吧。”
陈方圆点点头。
郭淡愣了下，待那少女下去之后，他立刻向陈方圆道：“爷爷？这不是丫鬟么？”
陈方圆立刻道：“谁家丫鬟生得这么漂亮，这可是我的宝贝孙女，芳名陈柔，不知贤侄瞧着如何？”
郭淡恍然大悟，心道，这老头还真是贼心不死，没好气道：“陈叔叔，你啥时候干上这说媒的活了。”
陈方圆怂恿道：“贤侄既有如此本事，纳上一妾，又有何妨。”
他现在真的迫切的想跟郭淡拉上关系。
“谁要做你孙女，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郭淡苦笑的直摇头，又正色道：“陈叔叔，这事你就别忙活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这是不可能的。”
陈方圆激动道：“这是为何？难道贤侄看不上我这宝贝孙女，我这孙女样貌虽不如你夫人，但做妾那是绰绰有余。”
郭淡欲哭无泪道：“我说你怎就不明白，这跟样貌没关系，你孙女挺好的，是我不想纳妾，要是你再说下去，那咱们之间的合作铁定黄了。”
“别别别。”
陈方圆面色一紧，忙道：“贤侄勿要动怒，我不说便是。”顿了下，他又小心翼翼道：“那咱们合作的事？”
郭淡道：“上回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仅此一次，若是再有下次，那我决计不会再跟你合作。”
“不会有下次，绝不会有下次。”陈方圆赶紧向郭淡保证。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兴安伯那边可有将资料送来？”
“送来了，昨日就送来了。”
陈方圆赶紧将昨日送来的资料拿出来，递给郭淡，又好奇道：“贤侄，你这回打算怎么办？”
郭淡拿着资料一边看着，一边问道：“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陈方圆道：“若无贤侄在，我甚至都敢打赌，寇家是必败无疑。”
“马屁就别拍了，说点有用的。”郭淡头也不抬地说道。
陈方圆尴尬一笑，又道：“在咱们京城共有十大酒庄，而前三要么是属于皇家的，那么就是属于朝廷的，而这第四，可就是兴安伯的酒庄，他酒庄的酒可比之后任何一家都要卖得好，而且我看潜力不止如此，只不过兴安伯之前并未上心去打理酒庄，故此之前兴安伯说要找牙行合作，我是非常支持的。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六大酒庄会被柳家说服，联合起来对付你们。”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若是他们六大酒庄联合起来，再加上柳家的实力，这是谁也无法小觑的，外面的人都说这回寇家是在劫难逃，好在如今有贤侄在……”
郭淡突然抬头看了眼，陈方圆嘴边的话，立刻化为呵呵几声。
郭淡苦恼的摇摇头，又仔细的看了起来。
其实他不看也猜到这些酒庄背后是些什么人，在明朝，光凭一代人，再厉害也无法建立起一个大酒庄的，如今商品经济虽然比较发达，但主流还是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模式并未被取代。
所以这些大酒庄可都不是购买原料来酿酒，而是拿自己家的粮食来酿酒，因此他们一定都拥有大量的土地，而土地是需要积累的，能够坐拥大酒庄的，一定都是那些长盛不衰的大家族。
这六大酒庄中，其中两个酒庄是属于伯爵的，其中一个就是属于襄城伯李功成，也就是李守錡的父亲，还有一家是属于新宁伯谭国佐的。
其余四家中，有两家是属于军方人士，毕竟军队里面也是世袭的，还有两家就是属于京城的名门望族。
当然，说是京城十大酒庄，但不代表他们的酒庄就全在京城，京城可没有这么多地，他们在南京，在江浙地区可都有酒庄。
“陈叔叔，你以前干酒楼的时候，是选择进购哪家的酒？”
郭淡突然问道。
陈方圆愣了下，旋即道：“贤侄可莫要笑话我，我哪有资格选择，我可都是求着他们卖酒给我。”
“是吗？”郭淡错愕道。
“当然是的。”
陈方圆心里也纳闷，这郭淡聪明绝顶，为何这常识都不知道，但也不敢多问，又将其中原因告诉郭淡。
原来这大明朝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无不饮酒，甚至可以说嗜酒成风，这多亏明朝商税是低的可怜，又不禁止酿酒，造成全民酿酒的局面，一般大酒楼都是从大酒庄那里买酒，而小店就是从小地主手中买酒。
可问题在于，如今的生产力是远不如郭淡那个时代的，酒又需要粮食，虽不说需求大于供应，但酒庄肯定是强势的一方，这其实也是金玉楼崛起一个次要原因，就是周丰本是大地主出身，他也有一个小酒庄，故此他没有陈方圆那么多顾虑。
“原来如此。”
郭淡稍稍点头，道：“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对了，以前陈楼的账目你可有留着？”
“大部分都留着的，还有一部分因为出售的关系，给了周丰小儿。”
陈方圆站起身来，道：“我现在就去给你找来。”
“麻烦陈叔叔了。”郭淡笑着点点头。
他必须得分析目前酒市的情况，特别是各大酒庄占有的比例是多少，在华尔街，几乎都是依靠凭数据说话，而数据就是分析员手中的兵器，即便要吹，也得用数据来吹。
过得好一会儿，陈方圆亲自捧着一摞账本走了进来。
郭淡赶紧起身，将陈方圆手中的账本接了过来，又半开玩笑道：“陈叔叔，这事还得你亲自做么？”
“我这不是怕太多人知道你在这里么。”陈方圆笑呵呵道。
郭淡笑着点点头，颇为赞赏的看了眼陈方圆一眼，然后随便拿起一本账本看了起来。
陈方圆见他就在一个劲的翻，不禁好奇道：“贤侄，你在找什么？”
郭淡一愣，道：“我没找什么，我看各大酒庄的销售情况。”
陈方圆错愕道：“就这样看？”
郭淡反问道：“不然要怎么看？”
陈方圆纳闷道：“贤侄，我这些账本可都是一年下来，结算出来的，账目比较复杂，你这么个看法，能够看明白么？”
郭淡微微笑道：“当然能……等会。”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道：“你说什么？你这账目算是比较复杂的？”

第0049章 用数据说话
这问题问得陈方圆都有些懵，反问道：“在贤侄看来，这账目还不算复杂么？”
郭淡听得极是纳闷道：“可是我看着怎么比我牙行最简单的账目还要简单啊！”
陈方圆听罢，顿时肥头直摇：“不可能，不可能。不错，你们牙行的账目是要比我们酒楼复杂许多，但那仅限于你们牙行从各地倒卖丝绸、茶叶、瓷器等等，因为这些买卖的账目，你们牙行要记录三家的，其中还包括一些损耗，以及运输费用，但若是你们牙行门店的账目，可就远没有我们酒楼复杂，你们那门店的账目无非就是牙人的佣金，以及收入，都没啥成本的。”
郭淡听得是呆若木鸡。
陈方圆小心翼翼地问道：“贤侄，难道我说错了么？”
郭淡猛地一怔，道：“你前面说我们牙行关于倒卖丝绸、茶叶的乃是最复杂的账目？”
陈方圆点点头。
郭淡愣得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到后面眼泪都出来了。
陈方圆见罢，不禁大惊失色，这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急忙喊道：“贤侄，贤侄，你没事吧？”
“我没事，哈哈……！”
郭淡摆着手，嘴上却兀自笑个不停，连话都说不清楚。
这还没事？陈方圆哪里放心的下，盯着郭淡，生怕其出现什么意外。
“咳咳咳！”
笑着笑着，郭淡竟笑岔气了，剧烈的咳了几声，他一手揉了揉胸口，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但心中兀自觉得好笑，枉我自认精明，却没有想到被那个女人狠狠阴了一把，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
事到如今，他已经反应过来，寇涴纱那几天让他算账，根本就是有意试探他。
这倒还没什么，身为总裁，总要弄些手段，来试探员工，关键他还在那里装傻充愣，自嗨，如今想来，既觉可笑，又觉尴尬，脸都红透了。
陈方圆见郭淡突然又安静下来，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小声喊道：“贤侄？”
郭淡偏目一瞧，笑道：“不好意思，我方才想起一个笑话。没事了，没事了。呵呵。”
说着，他又继续看起来，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但时不时，他又笑几声，弄得陈方圆是坐立不安，今天的郭淡透着一股诡异啊。
一会儿工夫，他便看完第一本账目，又向陈方圆道：“这本账目供记录十一种酒，涉及到三个大酒庄，其中兴安伯的酒庄占六成份额，其余两家加在一块占三成，还有一成由那些小酒肆、小地主提供的。但是利润的话，兴安伯的酒庄所得利润要超过六成，不是因为他酒的利润高，而是损耗低，以及效率高，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兴安伯为人豁达，又不拘小节，故而与他合作的成本最低。不知我可有说错？”
陈方圆闻言，急忙抢过郭淡手中的账目，翻到最后，看了看日期，又努力回忆了一番，突然震惊的看着郭淡，道：“你……你真的……”
嘴唇哆嗦得话都不说完。
郭淡轻描淡写道：“雕虫小技，无须大惊小怪。”他现在真没有一颗骄傲的心。
陈方圆嘴巴一闭，吞咽一口，紧接着道：“贤侄，你真乃神人也。”
“你又来了。”
“不不不，此乃我肺腑之言。”陈方圆震惊道：“我……我做了几十年买卖，可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查看账目，这么快，还能够看得那么透彻。厉害，真是厉害。”
“肺腑之言，也给我打住。”郭淡苦笑一声，又道：“我想你这份账目还不足以反应整个酒楼行业的情况。”
陈方圆惊讶道：“贤侄如何知道？”
郭淡道：“因为你的进货量基本上是以兴安伯的酒庄为主，故此兴安伯得酒卖得最多，若是进货量相当的话，只怕情况就不一样了。”
“贤侄说得一点没错。”陈方圆是心服口服，因为郭淡看到的不仅仅是数据，而是数据背后反映的情况，道：“不瞒贤侄，自从我丢掉与朝廷的合作之后，很多酒庄都让金玉楼给抢走了，唯独兴安伯一直以来都比较照顾我。”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道在整个酒楼行业中，兴安伯的酒庄大概能够占几成份额？”
陈方圆思索了一会儿，道：“具体多少，我倒是不太清楚，我估摸着大概可以占到三至四成，其余六大酒庄与那些小地主分其余的六到七成。”
这个份额已经非常惊人，在酒楼行业，兴安伯的酒庄是绝对的第一。
其实郭淡也品尝过兴安伯酒庄的几种酒，味道确实不错，而兴安伯之前都还没有怎么上心，可见他的酒庄是具有很大的潜力。
郭淡稍稍点头，突然问道：“对了！小东他们怎么样？”
陈方圆微微一愣，呵呵道：“我还以为贤侄你已经忘了他们。”
郭淡摇头笑道：“也许我现在赚多少钱会记不太清，但是我花出去每一文钱，可都心里有数，这已经是一种本能。”
陈方圆听得哈哈一笑：“贤侄果真是妙人妙语啊！小东他们如今在东郊外的一间寺庙学习。”
“寺庙？”
“嗯。”
陈方圆点点头，道：“我夫人在世的时候，常常去那寺庙烧香拜佛，我可也捐了不少香火钱，知道那里的一些和尚都识字认数，我是觉得，与其天天敲木鱼念经，就还不如多赚些香火钱，和尚也得吃饭，哦，我还让我的几个账房也过去教他们算术，记账。”
郭淡点点头，思忖少许，道：“虽然早了一点，但也不是每回都得养兵千日。”
陈方圆眨了几下小眼睛，道：“贤侄的意思是……？”
郭淡道：“如今我代表兴安伯，正式与我们合作，这将是我们的第一笔买卖。”
陈方圆大喜，道：“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贤侄果真是重情义之人，任何事都先便宜自己人。”
郭淡没好气道：“陈叔叔，为什么好好的一桩买卖，落在你嘴里，就变的像似狼狈为奸，我倒是想便宜外人，可是这世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哪家是专门收集信息的。”
陈方圆道：“厂卫算么？”
“厂卫会跟我们抢生意么？”
“那倒不会。”
“不会你说个球。”
郭淡一翻白眼，又道：“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非常难得机会，也可以锻炼一下小东他们。而这一次收集的信息，主要是关于各大酒庄的出货情况，他们的产量，以及价格、品种，与各个酒楼的关系。”
陈方圆道：“这么复杂，小东他们……”
“小东他们当然是完成不了的，但不是还有你在么。”郭淡道：“你干了几十年的酒楼，若是连这个都没法完成，那我们两个都得认真考虑一下，是否该继续合作下去。”
陈方圆稍显尴尬，忙点头道：“那是，那是，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郭淡道：“我也会教他们一些专门收集信息的窍门，放轻松一点，我们只是辅助而已，死也不会死我们的。”
“那……那倒也是。”陈方圆尬笑几声，又道：“不知贤侄又打算出何高招？”
郭淡苦笑道：“他们都还没有出招，我能有什么招，目前我们还是处于守势。”

第0050章 猫捉老鼠
郭淡还真不是在谦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的确是处于守势，而且是相当被动的，因为对方实力是远胜于他们的。
这一回与陈楼那笔交易，可不是一回事，陈楼那笔交易是属于炒卖投机行为，实力还只是其次，大家玩得是手段，关键就在于谁对局势分析的更加透彻，当时郭淡作为一个“隐形人”，他有着局外人的视野，同时他又没有外界的关注，这是他取胜的一大关键，但是这一回，对方是正儿八经的要整他们，是正面的碰撞，实力将会成为主要因素。
郭淡毕竟不是神，还没有达到眨眼间，强敌灰飞烟灭的境界。
不过，他也没有对此感到一丝的悲观，因为在商场上，讲究的是合纵连横，不像是在拳击场上，就只有两个人，这商业竞争，是涉及到很多方的，以弱胜强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另外，他还拥有超越整个时代的见识、知识，以及经验，如今就等看对方会怎么出招。
所以目前他也没有多少嘱咐陈方圆的，就是收集数据，来供他分析。
离开陈家，回到马车上，郭淡立刻就将这事抛诸脑后，他现在更感兴趣的反而是自己被寇涴纱狠狠套路了一番，而自己竟全然不知。
尴尬之余，他也觉得这很有趣。
他确实忽略了他的天赋，他丰富的经验，以及他懂得的那些先进的计算法，这些足以令他凌驾于整个时代之上，如今这年头的账目，在他眼里都很简单。
当然，还包括寇涴纱那一流的演技。
郭淡真的是后知后觉。
但是他一旦反应过来，很快就能够理清最近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寇涴纱的态度。
“难怪在此事出来之后，她表现的是如此慌乱、不知所措，这根本就不像似她的性格，就算她真的没有办法，她也一定会冷静应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想借此事来试探我，甚至于在等待着我出手，但也由此可见，她只是知道我的算账天分，却还不能肯定陈楼那笔交易，是否也是我在背后操纵的……”
车外忽传来一阵嘈杂声，打乱了郭淡的思绪，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瞧去，只见路边站着七八考生，正在谈论科举一事，个个都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仿佛入了魔一般。
这倒是令郭淡想起自己当初高考的时候，笑着摇摇头，他可不想再经历一回，放下窗帘来，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他双目一睁，又掀开车帘来，回头望向那些考生，直至他们消失在一处转角，郭淡才缓缓放下车帘来，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笑吟吟道：“既然夫人你喜欢玩这猫捉老鼠游戏，那么身为赘婿的我，自然也得奉陪到底，至少要保证你玩的开心，此乃我职责所在。”
回到伯爵府，徐茂早已在门内等候。
“怎么样？”
虽然徐梦晹对于此事倒不是非常焦虑，他更在乎的是脸面，但是身为大管家的徐茂当然还是有些焦虑，这些事本就是他负责的。
郭淡苦笑道：“大管家，如今对方都还没有出招，我哪里知道怎么应对，我去陈方圆那里，只是了解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参与者的一些资料。”
“也是，我太心急了一点。”
徐茂歉意一笑，但并未掩藏住他内心的失望。
他当然恨不得郭淡立刻想出一个主意来，直接将对方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这怎么可能。
“淡淡！”
忽听得一声亲切的叫喊。
只见徐继荣兴冲冲的跑来，道：“淡淡，你要回去了么？”
郭淡忙点头道：“是，我正打算回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徐继荣立刻道：“我送你，反正你也要坐我的马车回去。”
郭淡登时呆若木鸡。
怎么……怎么这货也学会套路了！
这还真是瓮中捉鳖，没有办法，郭淡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徐继荣上得马车。
“淡淡，画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啥时候过去瞧瞧。”
马车刚刚动起来，徐继荣就一脸激动道。
郭淡苦笑道：“最近就别糊弄我了，我已经够惨了。”
徐继荣道：“谁糊弄你了。”
郭淡翻着白眼道：“难道说朱公子这么快就学会了我的画技？”
徐继荣一个劲的点头。
郭淡惊讶道：“真的假的？”
徐继荣道：“当然是真的，枝枝已经完全学会你的画技，我昨日说要让你去看看，他都没有吭声。”
郭淡眨了眨眼，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这等奇才？
虽然朱立枝有着非常好的基础和天赋，但是他那是一种全新的画技，而且他自己也是个半吊子，就简单得说那么几句，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就融会贯通。
他之前以为至少也得好几个月，大半年都有可能。
“可是我现在要处理酒庄一事。”郭淡为难道。
徐继荣听得顿时一脸郁闷，但他也不敢强求，毕竟酒庄也是他家的买卖，虽然他不太上心，问道：“那你需要多久，三天够么？”
“……”
郭淡莞尔道：“小伯爷，我又不是神，三天咋够……”
徐继荣眉头一皱，白皙的脸庞上露出极为罕见的严肃表情来。
这厮在酝酿核武器么？郭淡有些怕怕。
突然，徐继荣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就先放下画室，过来助你，三日足矣。”
你来助我，那不得需要三年啊。郭淡吸得一口冷气，惊奇道：“敢问小伯爷是何来的自信？”
“自然是因为咱们京城双愚。”徐继荣一本正经道：“你难道忘记昨日发生的事么，那句话分明就是你说得，可是当我独自面对爷爷时，这脸都被打肿了，还跪了小半日，而当我们两个在一起时，我们都安然无恙，我们京城双愚若是联手，三日之内，焉有不胜之理。”
完了！完了！看来这个坑他是出不来了。郭淡忙道：“小伯爷切勿冲动，我觉得画室才是重中之重，若因酒庄而丢画室，实乃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本末倒置，小伯爷还须当尽力搞好画室，毕竟那可是小伯爷你自个事业。”
徐继荣愁容满面道：“话虽如此，但是你若不在，我一人也会失败的，而你也会失败的。”
这话堵的郭淡都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觉自己是在作茧自缚，他眼睑低垂，思忖少许，突然笑道：“这样，我看酒庄这边，一时半会还解决不了，我们就先忙画室那边。”
徐继荣顿时喜出望外，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
回到寇家，郭淡才刚刚入得大门，正巧见寇涴纱从大堂走出来。
“夫人。”
“夫君，你回来了。”
寇涴纱走上前来，问道：“小伯爷说了什么？”
郭淡哦了一声：“小伯爷说春满楼来了几个漂亮的歌妓，问我想不想去瞅瞅，不过夫人请放心，我没有答应他，后来小伯爷又拉着我去郊外游玩的一番。”
“春……春满楼？”寇涴纱神情一滞，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对啊！”
寇涴纱问道：“关于酒庄的事，小伯爷没有提么？”
郭淡直摇头道：“没有。”
寇涴纱轻轻一叹，不禁又是愁容满面。
演技还真是不错，我特么都想颁个奖杯给你。郭淡问道：“夫人，你还好么？”
寇涴纱抬目一瞧，勉强的露出一丝微笑，道：“多谢夫君关心，我没事。”
“没事就好。”郭淡点点头，又道：“若无其它事，我就先回屋去了。”
寇涴纱点点头道：“好的。”
郭淡一转背，寇涴纱神色一变，凝眉思索起来，哪知郭淡突然又转背走了回来，“夫人。”
“啊！”
寇涴纱吓得一跳。
吓死你。郭淡一脸关切的看着寇涴纱，道：“夫人，你真的没事吗？”
“没……没事。”寇涴纱略显心虚的摇摇头，又故作镇定地问道：“夫君还有事吗？”
郭淡道：“哦，我就是想问岳父大人在大堂么？”
“爹爹刚刚回屋休息。”
“这样啊，那我就别打扰岳父大人休息，我先回屋去了。”
“哦……好的。”
这回寇涴纱是盯着郭淡，一直等到他消失在转角处，才稍稍松得一口气。
郭淡回到小院，直接往躺椅上一躺，呵呵笑道：“夫人，游戏才刚刚开始，你着什么急，这心急可是捉不到老鼠的。呵呵。”

第0051章 泰山压卵
虽然郭淡已经答应先帮助徐继荣搞画室，但他也不是马上就去，他还得做一些准备工作，因为事先他真的就是打算打打酱油。
但如今对方来势汹汹，而且就是来要他们的命，他必须得认真对待。接连几天，他都在陈方圆那边，主要就是了解当今酒的酿造和销售模式，以及教曹小东他们一些收集资料的办法，怎么收集，怎么归纳，怎么辨别。
同时，他也在等待对方出招，对方不出招，他心里也没有底，虽然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经验、学识，但是，他到底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也可以说他是客场作战，而柳宗成有着主场优势。
今日，久违露面的柳宗成，如今又出现在牙行，这可是令他们牙行上下一扫往日颓势，士气大振。
“寇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柳宗成缓缓坐下，向一旁的柳承变问道。
柳承变道：“他们倒是没有太多动作，只是这两天郭淡都去了伯爵府。”
“郭淡？”
柳宗成微微皱眉。
柳承变忙解释道：“当初就是因为小伯爷与郭淡的关系，兴安伯才将这桩买卖交给寇家的。”
柳宗成稍稍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柳承变偷偷瞟了眼柳宗成，道：“爷爷，孙儿有一事一直都不明白。”
柳宗成笑道：“你可是想知道，为何我要事先就放出消息，而不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柳承变尴尬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柳宗成道：“这回我们是要凭借实力取胜，故此我们要营造出一种泰山压卵之势，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一回是必胜无疑，但这不是为了吓唬寇家或者兴安伯，而是借此赢得客户和六大酒庄对我们的信心，如此一来，将会事半功倍，玩那些小手段，没有多大的意义，而且，直到目前为止，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中，差别不会很大。”
柳承变沉思半晌，然后点点头道：“孙儿明白了。”
正当这时，福四突然走了进来，道：“老爷，各大酒楼的东主已经来齐了。”
……
三日之后。
“慢点，慢点，再往左边一点……”
金玉楼的掌柜站在大门前，仰着头，指挥着三个伙计将一块牌匾挂在二楼的屋檐上。
周丰则是站在一旁，微微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
“哟，周员外，你这是要换新匾啊！”
一个熟客正巧路过，不禁上前来询问道。
周丰只是笑着点点头。
那熟客抬头望去，忽然眨了下眼，又凝神看去，突然面露诧异之色：“酒？”又向周丰道：“员外，你姓周，为何这牌匾上多了个‘酒’字？”
只见金玉楼三个大字边上还有一个大篆体的“酒”字。
周丰笑了笑，那掌柜走了过来，道：“刘公子有所不知，如今我们京城二十一家大酒楼成立了一个酒盟会，今后不管是我们哪家酒楼派发的返金劵，只要去有这‘酒’字的酒楼，都是能够使用。”
“是吗？这倒是一件好事啊！”刘公子欣喜道。
周丰半开玩笑道：“我一直都以为刘公子除了我金玉楼，别得酒楼可都看不上。”
刘公子愣了下，哈哈道：“有些时候也图个远近方便，员外不会在意吧。”
那掌柜又道：“刘公子，这三日我们酒盟的酒楼会有许多优惠，你可得来啊！”
“一定来。”
那刘公子呵呵笑道：“这么大的事，一定有许多可聊的，我岂会不来，等着，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待这刘公子离去之后，那掌柜的突然向周丰问道：“老爷，你似乎不太乐意？”
周丰苦笑道：“金玉楼是我一手创办的，我可不想任何人染指我金玉楼。”
那掌柜更是好奇：“那为何老爷要答应柳家的建议？”
周丰无奈一叹道：“如今柳家手中握有六大酒庄的酒，我能拒绝吗？唉……那柳老爷子的手段还真是不减当年啊！”
……
今日整个酒楼行业突然空前的热闹，大酒楼都是人满为患，哪怕是酒肆、脚店都变得异常的热闹。
仿佛京城所有人的蹲在这酒楼里面。
刚刚入京的人士，不明所以，以为遇上京城特有的节日，待一询问，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起因就是因为京城成立了一个酒盟会。
为了庆祝，故此京城各大酒楼纷纷推出一些优惠活动，但仅仅是如此，还不至于出现这种盛况，那些去大酒楼的纨绔子弟，可不会在乎这些优惠活动，他们不缺这点钱，关键是这事的本身，引起了大家兴趣，他们急着上酒楼，目的就是为了议论此事。
其实在此之前，六大酒庄雇佣柳家来帮他们运营酒庄时，就已经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都知道柳家是要联合六大酒庄对付寇家与兴安伯的酒庄。
这两年又无大事，太过平静，公子哥的生活是如此无聊，如今出了这事，大家都跟打了鸡血，纷纷翘首以盼，而且这事与他们也算是息息相关的，首先，两边牙行的背后都是伯爵、大臣、名门望族，本质上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士在斗，可不是两个商人之间的争斗。其次，酒在明朝那是相当重要的，谁都离不开酒。
这几日事情是在不断的发酵，都在等着柳家出招，甚至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故此才有此盛况。
作为竞争对手的寇家，自然是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大堂中是鸦雀无声，寇守信、寇涴纱、寇义皆是愁眉难展。
而郭淡是在努力的让自己愁眉难展，心里却在想，这柳宗成还真是名不虚传，比柳承变可是要强得多，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过得半晌，寇守信眼中突然迸射出两道火光来，咬牙切齿道：“这柳家也真是太狠了一点，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寇义也是回过神来，焦虑道：“老爷，这么下去，只怕用不着一日，兴安伯酒庄的酒将会卖不出去。”
一日之间，就令市场上最大的酒庄卖不出酒，听着是不可思议，但也并非是危言耸听。
柳宗成出得招，其实也非常简单，就是控制渠道，控制着终端销售。
他先是利用兴安伯雇佣寇家，来说服六大酒庄一同对付兴安伯，道理很简单，原本兴安伯的酒庄在市场上占得份额就是已经是最多的，如今他还要更进一步，市场就这么大，他们要进，你们就得退，而你们单独对抗兴安伯，是无法取胜的，唯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够与之对抗。
然后他又拿着六大酒庄的酒，去威胁京城里面的大酒楼，要求他们将酒的销售权交出来，由柳家来制定统一的销售方案。
要知道柳家不但手握六大酒庄的酒，他们牙行本身就还控制着江南酒市的一些渠道，因为京城的牙行中，唯有柳家在南京、苏州，等产酒的地方，都设有分行，这也是为什么寇家当初都觉得没有必要去争取这桩买卖，因为在渠道方面，寇家却是没法跟柳家比。
这也是为什么柳家要用渠道来对付寇家，简单来说，就是以己之长，攻其之短。
当然，如果只是威胁，那也不一定成功，酒利也是酒楼的大头，你在我酒楼卖酒，那我们赚什么。
故此，柳宗成还给了他们许多好处，他只是将销售权拿过来，但是酒楼所得利润是一文不少，这酒价又没有降，在你酒楼卖多少，你还是得多少，非但如此，返金劵的消费全由柳家承担，酒楼的利润是比以前更高。
自从郭淡弄出返金劵来，很快就在酒楼行业中流行起来，但是每家酒楼的返金劵只能用于自家酒楼，然而，柳宗成如今将酒全部控制在手里，只要将返金劵限制于酒，那么就可以在酒盟会所有的酒楼使用，返金劵不再是属于哪家酒楼的，而是属于柳家的。
另外，柳宗成还推出一种奖励机制，酒保卖得酒多，他还给奖励，跟后世的销售员差不多，但并非他具有超前意识，而是如今的牙行本身就是这么运营的，牙人做成一桩买卖，自己得两分利，牙行得一分利。
他推出这种奖励机制，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控制酒楼的销售人员。
这么一来，他等于是控制着酒、酒楼、以及酒的销售人员。
他从未说过，不准卖别人的酒，但是在这一套方案下，别人的酒若是不得到他的点头，是肯定卖不出去的，因为不管是返金劵，还是奖励制度，都只用于六大酒庄的酒。
就算徐梦晹找上门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六大酒庄雇佣柳家，柳家当然要为自己的雇主服务。
虽然柳家负担了返金劵，还要给奖金，比以前的成本要高那么一点点，但是这极大的推动了酒的消费，以及抢占更多的市场，这么算下来，六大酒庄是大赚，他们当然愿意分担这返金劵和奖金，而牙行也要从中抽利，牙行自然也是大赚。
这有得必有失。
损失的一方，自然兴安伯的酒庄。
兴安伯酒庄的酒，原本都是卖给这些大酒楼，酒庄出来的酒，还是要贵一些，这结果是可以预想得到，从今天开始，兴安伯的酒庄是一滴酒也别想卖出去。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时，徐春突然到来，说是徐继荣邀郭淡去府上商谈。
“怎么办？”
郭淡惊慌失措道：“小伯爷定是来问策的，我该怎么回答他？”
寇守信紧锁眉头，这一时半会，他哪有办法。
寇涴纱瞟了眼郭淡，淡淡道：“夫君就说，这事情才刚刚发生，我们也正在想办法应对。”
郭淡讪讪道：“那我就别去了，让徐春带句话去就行了。”
寇守信鼓着双目道：“这如何能行，都已经这般时候，你还想着偷懒。”
郭淡哭丧着脸道：“小婿不是偷懒，而是……而是小婿害怕小伯爷发飙。”
寇守信皱了下眉头，觉得这好像是有些不地道，从最开始合作，到如今，他们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这确实说不过去，很可能会被骂的，于是道：“贤婿，小伯爷如此看重你，由你去跟小伯爷谈，那是最适合的，若是换做他人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别人去，可能会更惨。
好吧，看在你叫一声“贤婿”的份上，那我就帮你跑这一趟。郭淡点头道：“小婿知道了。”

第0052章 抽身
“郭淡，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你可别说你还没有想到应对之策。”
徐梦晹皱眉看着郭淡，严肃的眼神似乎是想告诉郭淡，别看老夫平时和蔼可亲，但老夫也有不怒自威的一面。
可惜郭淡是个商人，要是别的事，他还会感到一些害怕，但既然是买卖，双方就是平等的，他又不是带兵打仗，打输了就得杀头，既然做买卖当然是有赚有赔，与其来威胁他，就还不如去威胁柳宗成，笑道：“伯爷似乎有些焦虑。”
徐梦晹郁闷了，竟然吓唬不到这小子。
徐茂赶忙解释道：“之前我们并未想到柳家出手会这么狠，你可知道，就在你来之前，已经有三家酒楼同时取消从我们酒庄卖酒，而且这可能还不仅仅限于京城，我现在担心柳家在江南也针对我们的酒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其中损失，我们徐家也难以承受啊。”
他们之前还真没有太过担忧，尤其是徐梦晹，他是真的没有料到，柳家会来这一招，他以为最多就是少卖些酒，或者降低一些酒价，但是如今看来，柳家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酒利可是一块大肥肉，切一点，他可能不会心疼，但直接扔了，他也受不了。
郭淡兀自笑道：“区区酒利而已，对于伯爵府不过是九牛一毛，大管家又何许如此担忧。”
徐梦晹一挥手，不耐烦道：“你休顾左而言他，快说，你到底有何应对之策？”
他的耐性已经快要被郭淡给磨尽了。
郭淡叹道：“伯爷，早知如此，当时你就不应该选择我，要是选择柳家，哪有这么多事，何必了。”
他至今对于徐梦晹拉他下水，是耿耿于怀，事实也是如此，当初徐梦晹不找上他，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事，若不揶揄他两句，心里不痛快。
徐梦晹冷冷一笑道：“看来是老夫平日里对你太好，太迁就你，以至于你小子如今是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将老夫放在眼里。”
“哪能啊！”郭淡打了个哈哈，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这老头会发飙的，道：“晚辈心里一直都非常尊重伯爷的，而且伯爷无须为此担忧，这酒不比其它商品，放在那里，它也不会发霉的。”
徐茂道：“但是我们酒庄可得养不少人啊！”
“难道连三个月也顶不住吗？”郭淡问道。
徐茂错愕道：“三个月？此话怎讲？”
郭淡笑意一敛，正色道：“这一次柳家不是凭借旁门左道的手段，而是凭借真正的实力来对付我们，这与之前我帮陈方圆卖酒楼和帮小伯爷卖土地，都不是一回事，对方每的一步，都是通过精心计算的，那么我们也需要这么做，加大投资，精心运营，不瞒伯爷，我是真的没有本事能够在一日之间，将局势逆转过来，我也需要时日去准备。”
徐梦晹道：“也就是说三个月内，你就能够扭转局势？”
郭淡点点头道：“差不多。”
徐梦晹又问道：“那你可有把握？”
郭淡苦笑道：“关于这个问题，晚辈上回已经回答过，我的把握永远只有七成，当然，这还需要伯爷您的支持，毕竟我手中什么都没有。”
徐梦晹问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郭淡道：“首先，让酒庄的一些酒匠去干别的事，其目的是要让外界知道，酒庄正在减少产量，既然酒卖不出去，自然就要减少产量，否则的话，这其中必有猫腻，但实际上咱们要继续酿酒，酒可比粮食好存储。其次……”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过去，道：“我需要生产大量的这种酒坛、酒瓶。”
徐茂接过来，又递给徐梦晹。
徐梦晹打开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你这是要……”
徐茂心中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酒坛，能够将徐梦晹吓成这样，偏目一看，不由得瞳孔骤缩。
郭淡却是风轻云淡道：“这只是一桩买卖而已，晚辈心想这应该不违法吧。”
徐梦晹惊讶的看了眼郭淡，过得半晌，他才笑呵呵道：“违法倒是不违法，不过你小子出手果真不一般啊。”
“毕竟我出场价也不低。”郭淡微微耸肩，又正色道：“但是此事决计不能外泄，倘若被他人知晓，可能就会失败，到时我也无力回天。”
徐茂点头道：“这你放心，此事绝不会外泄。”
“那就好。”郭淡继续道：“最后，在这三个月内，我将会全力帮助小伯爷运营他的画室……”
徐梦晹听得是莫名其妙，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笑道：“这是因为我答应过小伯爷，我不能失言，而画室的盈利也能够弥补大家的一些损失，最主要的还是画室将会在这一次竞争中起到关键性的作用，画室的成功与否，将会直接影响成败。”
徐茂听得有些迷糊，道：“这画室与酒庄又有何关系？”
“到时大管家自然就会知晓。”
郭淡微微一笑，又继续道：“还有，事已至此，如果还让我这个书呆子天天来谈，这也不合乎常理，事到如今应该正儿八经的谈。”
徐梦晹笑似笑非笑道：“原来之前你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在跟我们谈。”
当然不是，我之前都没有打算管。郭淡呵呵道：“伯爷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与我签订契约的啊。”
徐梦晹干咳两声，“你小子还真是小肚鸡肠啊。”
“这个……还真是如此，晚辈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君子，您瞧我肚子上可是连一点赘肉都没有，所以人家敬我一尺，我就得敬人家一丈。”郭淡毫不否认道。
徐梦晹呵呵两声，向徐茂道：“你听出来没有，他这是在威胁老夫啊！”
徐茂笑着点点头道：“小人听出来了。”
这都怪你那招太损了一点。郭淡心口不一道：“晚辈哪有这胆量。”顿了顿，他又向徐茂道：“在这期间，就还劳烦大管家装模作样的去跟我家管家商谈，我不介意大管家给我夫人一些压力，但是要徐徐渐渐，刚开始的时候可以好好谈，到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就可以逐渐给她一些压力。”
徐茂道：“这……这是为什么？”
郭淡笑呵呵道：“这只是我们夫妻间的一些情趣，我想伯爷也没有兴趣知道。”
徐梦晹一脸古怪之色道：“你们夫妇还真是奇怪。”
郭淡苦笑道：“这都怪生活太无聊了。”
……
“岳父大人，小婿可能将事情办砸了。”回到寇府，郭淡哭丧着脸向寇守信禀报道。
寇守信霍然起身，颤声道：“你……你把事办砸呢？”
“嗯。”
郭淡点点头，又赶忙解释道：“但……但这不是小婿一个人的错，可能还有小伯爷的原因。”
寇涴纱好奇道：“夫君，你能否说清楚一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淡道：“是这样的，我这回去，那徐大管家说这事已经不让小伯爷管，还说下回让岳父大人另外派人去商谈，我想我是把事情办砸了。”
“仅是如此吗？”
“嗯。”
郭淡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寇守信松得一口气，道：“你差点吓死老朽了，这事不怪你。”
这他当然能够理解，事到如今，徐梦晹不可能还让徐继荣负责此事，既然徐继荣不负责，那自然也不会让郭淡参与。
但这很正常的调整，在寇涴纱看来，却是不太正常。
“真的吗？”
“嗯，你也别放在心上。”寇守信点点头道。
“那小婿就放心了。”郭淡松了口气，又道：“哦，岳父大人，还有一事，小婿想跟您商量一下。”
寇守信道：“什么事？”
郭淡道：“小伯爷最近开了个画室，哦，就是专门卖画的，小伯爷见小婿有些才华，故此希望小婿过去帮他。”
寇涴纱听得微微皱眉，他如今是在一步步与这事撇清关系，如此他才能够故技重施，躲在后面暗中操纵。
寇守信心不在焉道：“既然小伯爷请你去，那你就去吧。”
“多谢岳父大人恩准。”郭淡腼腆的笑了笑，又道：“若是没有其它事，小婿就先回屋去了。”
“嗯。”
等到郭淡离开之后，寇守信便向寇涴纱问道：“女儿，你可有想出应对之策？”
寇涴纱稍一沉吟，自信道：“爹爹还请放心，柳家若是想凭此一举打垮我们寇家，那是不可能的。”
寇守信激动道：“你莫不是已经想到对策？”
“已经有些想法。”寇涴纱稍稍点头，又道：“不过爹爹，你身子还未恢复好，这段期间，肯定会有许多麻烦事上门，若爹爹在这里，自然什么事都得有爹爹出面，只怕爹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而且这对于女儿也会有所约束，所以女儿希望爹爹能够去东郊的田庄静养身体，将牙行全权交给我女儿来打理。”
在这种危机时候，最好是一个人掌权，如此大家才能够齐心合力，如果寇守信留在这里，寇家就有两个头，主次还不好分，寇涴纱到底是个女人，关键还是寇守信的身体导致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帮不了太多的忙，唯一的作用，就是制衡寇涴纱。
寇守信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又再问道：“女儿，你当真有办法，可莫要骗爹爹？”
寇涴纱自信地笑道：“爹爹大可放心，女儿一定能够保住牙行。”
寇守信再三确认之后，才道：“好吧，那爹爹就去田庄那边住上一些时日。”

第0053章 害羞
柳家这一波攻势，真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无比，几乎在一日间，就将兴安伯的酒庄给踢出市场。
这真是震动了整个酒楼行业，很快，就没有谁敢再去兴安伯酒庄买酒，谁不怕柳家的打击报复。与此同时，柳家在市场中获得极大的信心，从而一举稳固住第一牙行的地位。
这一点在六大酒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见效果如此之好，立刻又给予柳家极大的支持，几乎是柳宗成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当然，六大酒庄的东主都没有出面，他们都是派一些仆人出面，他们就是不想将这事闹到政治层面上去，他们都希望这事仅限于买卖，那柳宗成就更是如此，他才不愿意直接面对徐梦晹，他只想面对寇家。
而寇家和伯爵府则是一片愁云惨雾，就连下人的脸上都充满着焦虑。
但是有一人例外，这个人就是徐继荣，他非常兴奋，因为他昨日已经得到郭淡非常肯定的答复，接下来将会全力帮他将画室给弄起来，至于酒庄的事，他并不关心，他也没太所谓，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第二日一早，徐继荣就坐着马车兴匆匆的来到寇府，将郭淡给拉走。
“怎么跑后门来呢？”
郭淡下得马车，见自己正身处在含玉楼的后门，不禁问道。
徐继荣道：“这是因为楼内不太亮，故此我就将含玉楼改为后院，将原本的后院改成画室。”
该死的，都忘记这年头没有电灯。郭淡稍稍点头：“原来如此。”
入得门内，只见地上铺着一条绿色的棉毯。
哇！用不着搞得这么隆重吧！郭淡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哎呦，小伯爷，你这也太夸张了，还弄个地毯来迎接我，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下回能不能弄红色的，因为我很讨厌绿色。”
“这不是给你铺的。你过来一点，可别踩着了。”
徐继荣一把将郭淡拉到一边来。
“什么？”郭淡错愕道：“不是给我铺的？”
徐继荣反问道：“你也喜欢么？”
“呃……那铺在这里干嘛？还不能踩。”郭淡好奇道：“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要来？”
“没有，没有。”徐继荣连连摇头，又道：“这是枝枝家的仆人铺的，他嫌我这地太脏了。”
尴尬呀！
郭淡嘴角抽了抽，心想，看来那厮已经到了洁癖晚期了，没得救了。直翻白眼道：“他铺就铺，还铺在中间，我们怎么走路啊。”
不是为自己铺的，那他肯定就不爽，就差没有拿人权和自由说事。
“没事，没事，这里不还有这么宽的路么。”
徐继荣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提着前襟，踮起脚尖，沿着绿毯的边缘一跳一跳的蹦跶着。
这个蠢货。郭淡一翻白眼，快速的往地毯上狠狠踩上两脚，然后才跟了过去。
沿着绿毯来到后院一片空地，只见空地中间搭着一个大木台子，三面竖立着精美的屏风，十余个仆从围着屏风而站。
这厮年纪不大，但这排场还真是不小啊！
郭淡跟着徐继荣绕过屏风，来到正前方，引入眼帘的是一张青色的幔帐，透过幔帐，隐隐可见一位少妇慵懒躺在卧榻上，全身上下只是随意得盖着一层轻纱。
此时，朱立枝正坐在一块画板后面，执笔全神贯注的画着。
“咦？朱公子是不是生病呢？”
郭淡瞧着今日朱立枝，跟那日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那日朱立枝脸上是一种病态白，而今日朱立枝就跟磕了药似得，俊美的脸庞就如同那朝阳一般，红彤彤的，而且是满脸大汗，这一看就不正常，心想，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天才，而是靠嗑药来激发自己的状态，真是无耻。
徐继荣直摇头，道：“枝枝的身体好得很，没有生病。”
“那是因为吃了什么药吗？”
“都说枝枝没病，那还吃什么药？”
不是生病，又不是嗑药？郭淡目光突然瞟了瞟床上的少妇，问道：“不会是因为太激动了吧？”
“也不是。”
徐继荣又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郭淡诧异道。
“因为害羞。”
忽听得后面有人道。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刘荩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后面，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害羞？”
刘荩谋笑着点点头。
郭淡不解道：“害什么羞？”
徐继荣道：“就是看到女人害羞啊！”
“啥？”
郭淡惊讶道：“你说朱公子看到女人害羞？”
二人同时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
郭淡一翻白眼道：“朱公子以前可是画春宫画的，怎么可能会看到女人害羞，亏你还叫百晓生，我看你是浪得虚名。”
“我浪得虚名？”刘荩谋顿时急了，道：“你可知道我立枝贤弟为何要画这春宫画么？”
“不是因为癖好……爱好吗？”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从小看到女人害羞，故此才话春宫画的。”
郭淡听得是呆若木鸡。
徐继荣嘿嘿道：“记得我第一次带枝枝来这含玉楼玩，他当时就晕了过去。”
“晕了过去？”
郭淡睁大双眼，又道：“这如何可能？”
刘荩谋哼道：“这都是真的，以前要更加严重，别说不穿衣服的，就算是穿衣服的女人，他都不敢正眼去看，故此他当初才画这春宫画的，希望能够克服这个怪病，如今算是有不小的进步，只是脸红，而不是晕厥。”
徐继荣不住的点头，道：“但是要再靠近一点，可能还是会晕的。”
刘荩谋道：“荣弟说得对。”
懵逼！
郭淡是一脸懵逼！
这……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个画春宫图的人，看到女人害羞。
这……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朱立枝从小就非常害羞，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病，因为他根本无法接近女人，他唯一一次来含玉楼，就晕厥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徐继荣这个损友拿了一副春宫画给他看，他突然发现画上的女人，即便不穿衣服，他也不会感到害羞，他觉得春宫画可能能够帮他克服这种怪病，于是他偷偷的学着画这种画，因为他并未见过真实的画面，不受现实的拘束，故此他能够充分的发挥想象，导致他的画是非常有意境，一点也不低俗，充满着艺术感，就连见多识广的郭淡都为之称赞。
这画多了，他内心的恐惧渐渐在减弱，而且也渐渐爱上画春宫画，甚至于痴迷，这就直接导致他被赶出家门，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赶出家门的朱立枝又面临着生活上的压力，这令他渐渐可以跟女人交谈，和不太亲近的相处。
忽听得台上传来一声娇媚的声音，“朱公子，你再帮奴家画一幅吧。”
郭淡顿时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又听得一声紧张的叫喊道：“少爷！”
郭淡偏头一看，当即噗呲一笑，心道，看来他们说得都是真的，这厮真的害羞。
原来那少妇的一声娇媚，差点没将朱立枝给喊晕过去，只见朱立枝浑身无力的躺在随从的怀里。

第0054章 三剑客
“我不是叮嘱过你们么，跟我兄弟要正常说话，别阴阳怪气的，又不是让你们接客，真是岂有此理，下去，下去。”
刘荩谋当即上得台上，冲着那少妇嚷嚷着。
一直以来都是他与这些少妇在沟通，总得来说，还是相当顺利，毕竟这模特比起她们之前的工作，那真是轻松太多，而且，她面对得可是朱立枝这种超级帅哥，真不知道他们在工作时，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
那少妇此时都已经吓蒙了，哪里敢多说什么，赶紧披上外套离开这里。
话说回来，作为历史上第一批模特，她们的表现还算是非常不错的，尽职尽责，要求什么，她们都是尽力做到，不管是脱，还是穿。
待那少妇离开之后，郭淡便朝着刘荩谋道：“行了，行了，你也别生气了，人家这么多年来的职业习惯，一时半会哪里改得了。”
言罢，他便也准备上得台上，哪知徐继荣一把拉住他，小声道：“换鞋，换鞋，枝枝现在已经很虚弱，你要再不换鞋，他真的会晕过去的。”
“……”
这洁癖还真是麻烦。郭淡真怕出闹人命，只能换了双鞋，然后才走上去，又看向朱立枝，见其绯红的脸颊，渗着密密麻麻的小汗珠，双目迷离，微微喘着气，心里怪纳闷，这怎么都像似事后脸，难道他……
只听那徐继荣道：“枝枝，你还好么？看来你的病还是挺严重的，说句话你就受不了了，要叫上两声，只怕你又得晕过去了。唉……难怪国公爷当初将你赶出家门，一点也不心疼，就你这病，将来如何生得了孩子，我爷爷可是从小就跟我说，一定要多生孩子，否则的话，我就不是徐家的孙子，这不孝有几，无后为大。”
朱立枝狠狠一瞪，又闭目不言，阴柔俊美的脸庞，透着无尽的尴尬……
“晕呢？”
徐继荣歪着头，瞅着朱立枝。
那也是被你气晕的啊！郭淡都有些看不下去，拍了拍徐继荣的肩膀，道：“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徐继荣回头瞧了眼郭淡，突然跳上前去，激动道：“淡淡，你看枝枝画得如何？”
朱立枝微微睁开眼来，瞟了眼郭淡。
“毛笔？”
还未来到画前，郭淡突然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边上放着一些细毛笔道。
徐继荣诧异道：“这有啥不妥么？”
郭淡道：“我的那种画，必须得用炭笔来画，毛笔如何能行。朱公子，你为何不用炭笔？”
“脏。”
朱立枝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
你不装逼会死么。郭淡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真是肯为艺术献身啊。”
徐继荣道：“可是我瞧枝枝画得也是很好啊！”
“这怎么可能，不用炭笔就肯定……”
走上前一看的郭淡，话音戈然而止，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画，但见画布上画着一位身段妙曼，神情娇媚的少妇。
虽然不是郭淡期望的人体绘画，但却是郭淡非常熟悉的油画，要知道这年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油画。
只能说天才就是天才，没有道理可讲的。
有着强烈洁癖的朱立枝，看到那炭笔都作呕，就算拿布包着，他也不会用，因为会掉碳灰的，他还是继续用毛笔，只不过他吩咐人做了一些比较特别的毛笔。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若是完全依照郭淡的教法去画，可能他还需要一段时日，正是因为他有洁癖，坚持用毛笔，反而很快就将郭淡教的一些画技，融会贯通，虽不至于说画得一模一样，但是也有七分像似，而且充满着艺术感，可能也更加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郭淡对此画无话可说，因为这画已经超出他水平N个档次，他想要班门弄斧的都没有资格，当然，他也不会夸奖朱立枝的，这家伙实在是太臭皮了，可不能助长他的气焰，笑道：“我看三位都是非常认真的在对待此事，并且这初期准备也都差不多了，我想可以进行下一步。”
“啥？”
徐继荣惊讶道：“这才初期准备？”
“当然。”郭淡点点头，又道：“画室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我们真正要做的不是成立一家画室，我们是要卖画，是要赚钱，还要扬名立万，那么就需要一套正规的流程。”
他那日只是笼统的说了些，目的就是打发徐继荣，给他找点事做，但是如今的话，他是要正儿八经的搞。
徐继荣纳闷道：“难道我们现在的流程不正规么？”
“当然不正规。”
郭淡道：“你们现在是兄弟义气，没有规矩可言，这可不是生意，我且问你，这钱谁来出，赚钱之后又该怎么分？”
刘荩谋眼眸一转，大咧咧道：“你这太麻烦了，我听着都头疼。”
郭淡微微一笑，道：“刘公子请放心，今后画室赚钱了，有得你捞。”
刘荩谋神情一滞，眼珠乱飘：“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郭淡笑而不语，他当然知道刘荩谋在想什么，他就喜欢这模模糊糊的，如此才能从中捞的好处。
朱立枝柔声道：“我也觉得这太麻烦了。”
你都这德行了，还要发表意见。郭淡瞧他一眼，道：“朱公子，你恢复了么，恢复了的话，咱们就去屋里说，这里可不是谈事的地方。”
朱立枝缓缓坐起身来，拿着丝帕擦了擦脸，尤其方才贴在仆从胸前的那半边脸，嘴上淡淡道：“就在这里说，屋里脏。”
天啊……郭淡没有办法，只能将就他，道：“这是很麻烦，但我们是奔着理想去的，那么首先，我们需要世人能够认同我们的理念，否则的话，什么也无法突破，那么我们当然需要正正经经的去做，而不是如同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话，画得再好，也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
朱立枝不再言语。
徐继荣听着也觉得有道理，道：“你说，我们听你的。”
郭淡道：“首先，我们要为这画室取上一个响亮的名字。”
“京城双愚。”
徐继荣立刻嚷道。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数数这里几个人？”
“一、二、三、四、五……”
徐继荣一本正经用手指点着数，将周边仆人都算进去。
刘荩谋都有些看不下去，向郭淡道：“那你说叫什么名字？”
郭淡微一沉吟，道：“就叫做三剑客吧！”
“三剑客？”
徐继荣眼中一亮，这名字不错，可他突然又用手指在自己、郭淡、朱立枝身上点了下，道：“一、二、三，不算谋谋吗？”
刘荩谋顿时心碎了。
郭淡道：“是你们三个，不算我。”
徐继荣激动道：“为什么？”
郭淡道：“要是让我岳父大人知道，我不帮他打理牙行，跑来帮你打理这画室，他老人家非得追我九条街不可。”
“那可不行，咱们京城双愚……”
“打住，打住。”郭淡抬手制止这厮，又道：“虽然我不加入，但是我会在旁帮助你们的，这一点，小伯爷大可放心。”
徐继荣幽怨的看着郭淡。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是肯定不会加入的。”郭淡坚决的摇摇头，他已经没有了在华尔街的那份心气，他是既不愿意去管理牙行，也不愿意加入徐继荣的团队。
刘荩谋眸子晃动了几下，他倒也不太想郭淡加入，这家伙太精明了，有他在，不太好捞油水，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们是舞文弄墨，叫做剑客，这似乎有些不妥。”
郭淡摇摇头道：“我们不是在舞文弄墨，我们是要在世俗礼教的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来，叫做剑客再适合不过。”
“杀出一条血路。”徐继荣听得是热血沸腾，两眼发光。
郭淡突然指着他，神情严肃道：“这句话可不能说给伯爷听。”
徐继荣一呆，讪讪道：“这我省得，省得。”
朱立枝稍稍点了下头。
刘荩谋见他们两个都答应，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郭淡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资金投入，以及你们各占多少份额，我的建议是钱全都由小伯爷出，但小伯爷占其中六成份额，朱公子占三成，刘公子你占一成。”
“不妥，不妥。”
刘荩谋立刻反对道：“凭什么我占一成？”
郭淡道：“因为三剑客中，唯有你是可替代的。”
“……”
刘荩谋顿时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郭淡又道：“放心，将来三剑客盈利，一成可也是不少，而且你将来大小事宜，都是你来负责，有得你捞。”
“捞啥？”徐继荣好奇道。
“没啥，没啥。”
刘荩谋呵呵一笑，道：“郭淡他说笑的。”
郭淡苦笑着摇摇头，在工作方面他从来就不在意对方的人品、性格，他就看一点，你能不能给我带来收益，你是吃喝嫖赌也好，那啥啥啥也罢，那是你个人的私生活，要是犯罪也是警察去管，跟他没有关系，基于徐继荣和朱立枝这两人的性格，刘荩谋其实也是他们中间不可缺少的。
至于说从中捞油水，这个当然不符合公司利益，但是郭淡觉得人品、道德在金钱面前那就是玄学，谁信谁傻逼，这个只能靠规章制度去防止，于是他又说了一堆关于财政的规章制度，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朱立枝和徐继荣各派一人掌管收支账目，刘荩谋是负责拿钱办事的，他当然不能拥有印章，但是他有查阅账目的权力。
“你还说有得捞？”
刘荩谋郁闷道。
“只要你好好干，就一定有得捞。”
郭淡高深一笑，又道：“第一批投入的钱，我估算了下，大概需要三千两，其中一千两是用来收购一家印刷坊的。”
“三千两而已，没问题。”
徐继荣不以为意，这厮真是什么都缺，就不缺钱。
郭淡道：“关于收购印刷坊，可是雇佣我们寇家牙行。”
高手啊！刘荩谋听得暗自钦佩，心道，这厮虽然不加入，但是他同样可以照顾牙行的买卖，这赚钱得不留痕迹，我可得好生向他学习。
朱立枝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他的作品，道：“印刷出来的画，可不好看。”
郭淡道：“但是我宁可花大钱去改进印刷术，也不想让朱公子一天画上几万幅画，毕竟我们是要面对世人，而非是几个人。”
朱立枝不再言语，他一天连一百幅都画不了，更何况是一万幅，但是你要打破世俗，必须要推广出去，这只能靠印刷。

第0055章 淡淡心里苦啊！
任何事，一旦要认真去做，自然就会变得非常繁琐。
光交代，郭淡就整整交代了一日，以至于到后来，徐继荣是躺在椅子上睡着了，由春春代听，而朱立枝则是拿毛笔一边画，一边……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在听。
但这丝毫不影响郭淡的情绪，因为他知道他们两个就不是办事的人，因此他是着重跟徐春和刘荩谋交代，刘荩谋听得非常认真，因为要是都不熟悉流程的话，如何从中捞油水。
直到临近傍晚时，郭淡才从含玉楼出来，虽然徐继荣再三要求他留下，一块喝酒打屁，但是郭淡始终还是坚持回家吃晚饭。
刚刚入得大门，便见一道倩影站在前院。
正是他的夫人寇涴纱，“夫君，你回来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走上前来，问道：“岳父大人在大堂么？”
寇涴纱道：“爹爹一早就去东郊外的田庄，应该会在那里住上好些天。”
这个老电灯泡可算是走了。郭淡心中一阵激动，可旋即便感到有些好奇，如今这种情况下，寇守信不应该出门的，于是问道：“这是为何？”
寇涴纱轻轻叹道：“最近我们寇家发生了很多事，爹爹若在这里，难免会为此感到担忧，我担心她老人家的身体，故此才建议他老人家去田庄那边静养身体。”
是这样吗？哦……我明白了，她定是故意支开岳父，如此一来，便能够更加从容的与我玩那猫捉老鼠的游戏。郭淡自责道：“还是夫人你心思细腻，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真是不该。”
“夫君这些天一直在为牙行奔波，又怎能做到面面俱到，夫君无须为此自责。”
“是吗？”
郭淡带点小骄傲道：“夫人若不说，我都还不知道我是在为牙行奔波。呵呵。”
我倒要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去。寇涴纱微微一笑，突然问道：“对了，夫君吃了夜饭么？”
“没有。”郭淡摇摇头。
寇涴纱道：“正好我刚刚让惜奴将饭菜备好，我们就一块吃吧。”
“好啊！”
郭淡欣喜的点点头，心想，你若是说一块睡的话，我兴许什么都告诉你了。
入得大堂，郭淡眼中一亮，道：“哇！今儿的饭菜这么丰富啊！”
只见桌上放着四道菜，两荤两素，关键边上还放着一壶酒。
寇涴纱道：“这是爹爹临走前吩咐的，说你近日总在外面跑，精力消耗甚多，得吃一些好的，补补身体。”
这女人说起谎来还真是厉害，就算岳父体谅我，也不会弄酒来给我喝的，定是你想灌醉我，然后嘿嘿我，看来你跟柳承变是真的一点都不熟，否则的话，你肯定不会用这招的。郭淡故作哽咽道：“岳父大人对我真是太好了。”
寇涴纱道：“夫君，快些吃吧，等会菜就凉了。”
说是菜凉，可是刚一入坐，寇涴纱便举杯道：“我敬夫君一杯。”
哇！用不着这么心急吧。虽是这般想的，但郭淡还是诚惶诚恐的端起杯来，又道：“这似乎是夫人第一回与我喝酒。”
“是……是吗？”
寇涴纱顿时显得有些尴尬。
郭淡红着眼眶，道：“但不管怎么说，为夫真是太开心了。先干为敬。”
说着，他一仰脖子，一口饮尽。
但是他的这一番话，倒是令寇涴纱显得有些迟疑。
郭淡放下酒杯来，见寇涴纱端着酒杯，于是道：“夫人，你怎不喝？”
“哦，喝。”
寇涴纱宽袖一遮，螓首微仰，也是一饮而尽。
这酒杯刚刚放下，郭淡立刻为她倒酒，然后举杯道：“我敬夫人一杯。”
寇涴纱下意识道：“夫君，慢些喝，以免喝醉了。”
“不怕，不怕，难得与夫人一块喝酒，为夫心里开心。”言罢，郭淡便又是一杯落肚。
寇涴纱也只能舍命陪夫君，况且这正是她期望的。
“三杯为敬。”
郭淡又为寇涴纱斟满酒，然后又是一饮而尽。
这到底是谁想灌醉谁啊！
寇涴纱是迷迷糊糊喝了第三杯酒。
“干。”
郭淡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一连喝了五杯。
“圣人云，六杯……”
“夫君。”
寇涴纱赶忙打断郭淡的话，道：“夫君，这么个喝法，很快就会醉的，而且对身体也不好，我们还是先吃些菜吧。”若是郭淡直接就醉倒了，那就白忙活一场，得慢点喝，一边聊，一边喝，才能够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那……那好吧。”郭淡有些扫兴的放下酒杯。
原来他在外面都是这么喝酒的，难怪每回都喝得酩酊大醉。寇涴纱松得一口气，赶忙说道：“夫君，若是我没有记错，你昨日说小伯爷想开个画室？”
“对对对，我今儿就是过去帮忙的。”郭淡直点头。
寇涴纱好奇道：“这画室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是卖画的。”
郭淡突然激动道：“说到这画室，夫人可得好好夸奖为夫一番。”
“这是为何？”
“因为就是我建议小伯爷开这画室的。”
“你建议的？”
若是以前，寇涴纱非得吓个半死，郭淡出主意，再加上徐继荣那猛如虎的操作，这简直就是毁灭性的，神仙都救不了，但如今她更多的是好奇和惊讶，问道：“夫君为何要建议小伯爷开这画室？”
郭淡不答反问道：“夫人，你可知含玉楼？”
寇涴纱听得柳眉稍稍一皱，轻轻嗯了一声。
郭淡又道：“原来小伯爷早就买下含玉楼，他本还打算继续开下去，但是我认为小伯爷他身份尊贵，岂能从事青楼那种低俗之事，要干也的干一些高雅之事，于是我就建议小伯爷开个画室，专门卖画，后来小伯爷被我说服，还拉着朱公子、刘公子来帮忙。”
寇涴纱好奇道：“朱公子和刘公子？”
“就是朱立枝公子和刘荩谋公子。”
“这有何区别。”寇涴纱小声嘀咕道，显然她也是听过朱立枝的名号，何来高雅一说。
郭淡似没有听清，侧耳道：“夫人你是在夸我么？”
“啊？不，哦，是……是的……吧。”
“那夫人就大声点夸啊！”郭淡期期艾艾的看着寇涴纱。
这眼神让寇涴纱觉得，若不夸他两句，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点点头，道：“夫君，这事你的确做得……很不错。”
可说完之后，又见郭淡呆呆的看着自己，又道：“夫君，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没有……呜呜呜！”
郭淡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寇涴纱吓得一惊道：“夫君，你怎么了？”
“呜呜呜……夫人，你终于夸我了。”郭淡捂着脸，失声痛哭道：“宝宝心里苦呀！”话一出口，他心中一紧，该死的，说偏了。急忙又补充一句，“淡淡心里苦啊！”
因为郭淡喝得是吐词不清，寇涴纱听得也不是很清楚，故听到第二句时，自以为他第一句也是“淡淡心里苦”，虽觉有些怪异，但她此时并未多想，好奇道：“夫君，你若有什么苦衷，大可与我说。”
郭淡只是摇头，却是不说。
寇涴纱见郭淡哭得凄惨，似不愿说，倒是不忍逼他，朱唇轻启，正欲安慰郭淡，哪知郭淡又自顾说道：“我知道……”
寇涴纱顿时朱唇一合。
又听郭淡继续道：“我知道夫人一直以来都看不起我……”
寇涴纱微微一愣，赶忙道：“我……”
“夫人无须解释，其实一直以来我心里都非常清楚，你们寇家上下都看不起我，岳父大人更是对我失望透顶，可是……可是你们哪里知道我心中的苦。”
“不知夫君心中到底有何苦衷？”寇涴纱十分好奇道。
郭淡突然放下手来，酝酿了这么久，终于是泪流满面。
寇涴纱见他红着眼看着自己，那伤心的眼神，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内心莫名的内疚起来。
郭淡身子摇摇晃晃，凄然地笑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努力，何尝不想将事做好，我一直都渴望得到夫人的赞赏，但是我知道……呜呜呜，我知道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始终都不能赢得夫人的芳心，因为夫人早已心有所属。”
此话一出，寇涴纱凤目一睁，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该死的，难道真有人在老子头上放羊牧马？不管怎样，得及时打住，再聊下去，可能会出问题。郭淡立刻往桌上栽去，砰的一声响，又倒在地上。
寇涴纱如梦惊醒，急忙起身，来到郭淡身旁，“夫君，夫君。”
正当她准备叫人时，忽听得一阵呼噜声响起。
寇涴纱缓缓站起身来，怔怔望着郭淡，过得一会儿，她突然轻轻一叹。

第0056章 幸亏来晚了
夜已深，柔和的月光从天空洒落，寇涴纱优雅的倚在窗台上，望着悬挂在天边的银月，怔怔出神。
过得一会儿，只听她轻声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他装傻充愣的原因吗？”
话说至此，她不禁又是幽幽一叹。
今晚对于她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一顿晚饭是她精心准备的，但是她却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当然，对于郭淡同样也是一个不眠之夜……
“哎呦！真是饿死我了！下回装醉前，可得先吃饱饭……还有汐儿，未免也太尽责了，而且一点常识都不懂，我肚子响，那是饿的，可不是想吐，还一直守在这里，差点没给我饿死，改日得跟她说说这些常识。”
郭淡盘腿坐在矮榻上，抓着蜜饯、糕点就往嘴里塞，一边吃着，还一边含糊不清的抱怨着。
吃光两盘之后，又是一杯茶灌入肚中，郭淡这才长长出得一口气，拿着帕子，随意的抹了抹汗，“哎呦！可算是舒坦了。”
吃饱之后，他又往旁一倒，曲臂枕头，架着腿，若有所思道：“究竟那人是谁呢？唉……可恨这呆子，都成婚好几年，却是一点都没有察觉，记忆里面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搜索不到。”
这郭淡虽与寇涴纱成婚已久，但却如陌生人一般，彼此是互不了解，主要还是因为寇涴纱有意保持距离。但郭淡也是属于那种本事没本事，但又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运气不好，沦落至商界，其实他内心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寇涴纱，毕竟寇涴纱是商人之女，他可是秀才之子，他是不可能主动去接触寇涴纱的，他觉得这是非常没有面子的事。
忽然，他皱了下眉头，“有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可笑的是，这对夫妻似乎都在今晚忘却他们正身处在一场危机当中。
翌日。
“唉……这才好了几日啊……”
一个牙商望着冷清清的大门，不禁叹道。
自酒盟会成立以来，寇家牙行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大家都知道柳家就是冲着寇家来的，而且都不看好寇家能够躲过这一关，现在谁都不敢来找寇家做买卖，万一寇家倒了……
“如今柳家那边咄咄逼人，为何大小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看不是没有动静，而是对方太强。”
“我看也是，大小姐虽然精明能干，但也非柳老爷子的对手，另外，柳家加上六大酒庄，实力也远胜于我们。”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实力不济，掌舵者也不如对方，这还怎么玩。
“咳咳……”
只见寇义走了进来，大家纷纷闭口不言，装模作样的忙忙碌起来。
寇义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有说什么，径直去到内屋。
“大小姐，待会我就得去伯爵府。”寇义道。
寇涴纱稍稍点头。
寇义愣了愣。
寇涴纱问道：“你还有事么？”
寇义道：“大小姐，我去那里怎么说？”眼中透着一丝担忧，他也察觉到寇涴纱这几天有些魂不守舍，事情发生到现在，她一点动静都没有，跟以前寇涴纱是判若两人。
寇涴纱仿佛如梦初醒一般，随口道：“你就说我们正在想办法应对。”
寇义为难道：“上回我们就是这么说的。”
寇涴纱道：“但是这也没有过几天。”
“这倒也是。”寇义讪讪点头，又道：“另外，如今我们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外面那些人已经在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这么下去，恐怕……”
“夫人，你在里面吗？”
忽听得郭淡在外问道。
寇涴纱柳眉一皱，然后站起身来，道：“夫君，我在，你进来吧。”
郭淡进到屋内，“管家也在啊！”
“姑爷好。”寇义拱手一礼。
寇涴纱问道：“夫君，你有事吗？”
郭淡瞧了眼寇义。
寇义忙道：“我先出了。”
待寇义出去之后，寇涴纱又道：“夫君请坐。”
郭淡瞧了眼寇涴纱，还如往常一般，心想，这女人怎么一点心虚都没有，究竟是她的演技好，还是真的问心无愧？嘴上试探道：“夫人，昨日真是抱歉，我……我又喝醉了。”
寇涴纱歉意道：“不怪夫君，是我没有及时劝住夫君。”
郭淡道：“不知……不知我昨天说了什么胡话没？”
寇涴纱反问道：“夫君不记得呢？”
“断片了。”
“啊？”
“呃……我的意思是，我全都不记得了，我这人喝醉了酒，就会说胡话，我怕惹了夫人不开心。”郭淡忐忑不安道。
寇涴纱微笑道：“夫君昨日还未说什么就已经醉倒了。”
“是吗？”
郭淡激动道。
寇涴纱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郭淡呵呵一笑。
寇涴纱突然似笑非笑道：“看来夫君还瞒了许多事啊！”
“啊？没……没有，没有，夫人说笑了。”郭淡傻笑着挠着头，心道，咱们夫妻，那是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转移话题道：“哦，有件重要的事，差点忘记跟夫人说了。”
寇涴纱问道：“什么事？”
郭淡张了下嘴，又问道：“我昨日跟夫人说了小伯爷画室的事么？”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有提起过。”
郭淡又问道：“那我有没有说，小伯爷要雇佣我们寇家，帮他收购一家印刷作坊。”
寇涴纱愣了下，摇头道：“这倒是未有说过。”
郭淡道：“事情很简单，就是小伯爷要收购一家印刷作坊，是要最好的那种，尤其是在印画方面，价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掏出一张契约来，道：“这是小伯爷让我带来的契约，他懒得跑，你先看看……本来昨天就打算交给你，哪知道……呵呵。”
寇涴纱接过来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对于如今的牙行而言，可真是及时雨，毕竟外面的牙人可是闲得慌，道：“这事我们会帮小伯爷办妥的。”说着，他又问道：“夫君可代小伯爷签订契约？”
“嗯。”
郭淡点点头，又骚包地笑道：“小伯爷还挺相信我的。”
寇涴纱微笑点点头，然后便在契约上盖上牙行的印章，将其中一份递给郭淡。
这种事收购的事，对于牙行而言，那是家常便饭，她也不需要考虑太多。
郭淡接过契约来，道：“要是没有其它的事，我就……就出门了，我昨日答应小伯爷今天去画室那边帮忙。”
“嗯。”
寇涴纱点点头。
……
柳府。
“寇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柳宗成坐在榻上，双手杵着拐杖，眼也不睁的问道。
柳承变摇摇头道：“寇家那边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爷爷，那寇涴纱虽然能力不俗，但也绝不是爷爷您的对手。”
柳宗成沉默不语。
柳承变又道：“难道爷爷是在担心兴安伯？”
柳宗成道：“老夫若担心兴安伯，那就不会这么做。”
柳承变小心翼翼问道：“爷爷担心的可是那位也不知是否存在的高人？”
柳宗成微微睁开眼来，道：“变儿，有些事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我们再忽略这一点，可能又会一败涂地，故此，不管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我们都要假设这个人是存在的，如此才能够确保万无一失。”
柳承变点点头道：“是，孙儿明白了。”
这时候，福四走了进来。
柳宗成向柳承变道：“你先下去忙吧。”
“孙儿告退。”
等柳承变走后，柳宗成向福四问道：“怎么样？”
福四道：“近几日那寇家女婿一直都在跟着小伯爷他们搞什么画室。”
“画室？”
柳宗成诧异的看向福四。
福四点点头道：“据小人打听来的消息，好像小伯爷打算跟朱国公的小儿子合作，打算卖春宫画，那寇家女婿也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忙这事。”
柳宗成听得眉头紧锁。
福四道：“老爷，小人始终认为不可能是寇家女婿。”
柳宗成叹道：“其实老夫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只不过除他之外，老夫暂时想不到还有谁可能是那幕后的高人。”
福四突然道：“老爷，小人倒是想起一人来。”
柳宗成问道：“谁？”
福四低下头来，小声道：“申阁老家的女婿，翰林院学士曹恪。”
柳宗成老目睁大，道：“老夫怎将他给忘记了。”
……
含玉楼！
“轻点，轻点。”
“哎呦！姐姐，你倒是轻点揉啊！”
……
郭淡刚刚入门，就听得一阵呻吟，只见徐继荣、刘荩谋二人半躺在卧榻上，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周边四五个妇人用热毛巾帮他们敷着。
“哇！这是出什么事呢？”
郭淡走上前来，幸灾乐祸，不，好奇道。
徐继荣咧着嘴道：“淡淡，你怎如今才来，你要是早些来，就能够与我们一块教训李守錡他们。”
看你们这德行，还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教训谁？郭淡拍拍胸脯：“幸亏我来晚了。”
“荣弟，你……你听见没，这就是你口中的兄弟。”
刘荩谋忍着嘴角淤青的疼痛，大声嚷嚷道。
为了破坏京城双愚这对组合，他也是够拼的。
徐继荣斜目看着郭淡，有些不爽道：“淡淡，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伯爷，你莫听那厮胡说。”
郭淡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边上椅子前坐下，拿着一个蜜饯扔入嘴中，含糊不清道：“小伯爷你有所不知，我要是出手的话，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徐继荣睁大眼睛道：“真的么？”
刘荩谋哼道：“荣弟，这你也信，你瞅他那样子，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童生，还会闹出人命，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郭淡点头道：“刘公子说得对，正是因为我弱不禁风，所以我若动手打架，铁定是必死无疑，难道我的命就不算是人命么？”
“噗呲！”
周边的妇人闻言，纷纷低头偷笑起来。
郭淡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为了义气，区区小命又何足挂齿，我只是不忍我们京城双愚的组合，将来就只剩下小伯爷你形单影只。”
“形单影只？”
徐继荣面色一紧，赶紧想徐春问道：“春春，此话是何意？”
徐春道：“小人想应该是说就只剩下少爷您一个人。”
“那可不行，京城双愚可是缺一不胜的。”徐继荣立刻向郭淡道：“淡淡，你言之有理，幸亏你来晚了。”

第0057章 资本运作
刘荩谋心都碎了，只觉他的荣弟已经移情别恋，不禁瞪向郭淡这个第三者，忽见郭淡也正看着自己，好似有话要跟他说，微微一愣，问道：“你看着我作甚？”
算了！我若向他询问，那便是对涴纱的不尊重。其实郭淡还真有想法，问问这京城百晓生，关于寇涴纱的往事，但他始终觉得这么做，是既不尊重寇涴纱，也不尊重自己，微微笑道：“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要更加好看了，原来这打架还能够美容啊！”
这刀补的。
那些妇人可不敢笑话刘荩谋，拼了命的忍住笑意，双肩急耸。
“你此话是何意？莫不是说我……哎呦……”刘荩谋话说一半，突然呻吟一声，下意识的捂着嘴角，又瞅着那些想笑又不敢笑的妇人，心中更是恼火，挥挥手道：“你们下去，下去下去。”
“是。”
那些妇人立刻“落荒而逃”。
郭淡也不再揶揄刘荩谋，又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为何要与李守錡他们干架？”
刘荩谋立刻道：“还不都是因为你们牙行的无能。”
郭淡好奇道：“这跟我牙行有甚么关系？”
刘荩谋道：“难道你不知道荣弟他家的酒庄，如今可是连一滴酒都卖不出去，李守錡他们才跑来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们自然不会任由他们羞辱，故此我们就与他们打了起来。”
那李守錡心眼可窄的很，上回坏土一事，弄得他是灰头土脸，门都不敢出，这回他可算是扬眉吐气，自然要来挑衅徐继荣，报上回之仇，徐继荣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他比较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因为这种解决方式最为简单，非常适合他，于是两边就打了起来。但这对于他们而言，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徐继荣突然道：“淡淡，你再想个办法整整那李守錡。”
郭淡笑道：“我不是已经想了么。”
徐继荣错愕道：“啥办法？”
“就是这三剑客呀！”
郭淡笑道：“李守錡如今之所以嚣张，那只是因为他家酒庄赚了钱，而你家没有赚钱，你若赚了钱，不就可以嚣张回去了么。而且，这画室的赚钱，可不一定比卖酒少，更加重要的是，这画室可是完完全全属于小伯爷你的，这钱都是你赚的，他李守錡不过靠家里，很快，李守錡跟小伯爷你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你以后干架可得去找更高层次的，以免掉了自个身价。”
徐继荣眼眸滴溜溜转得几圈，嘿嘿道：“是极，是极，这钱可是我挣的。”
说到钱，刘荩谋一对招风耳立刻竖起来了，好奇道：“你说卖画比卖酒还赚得多一些？这怎可能？”
郭淡只是高深一笑，将一份契约递给刘荩谋：“这是雇佣我们牙行收购印刷坊的契约，你且收好，将来你去赌场，可全得靠它。”
刘荩谋拿着契约，将信将疑的看着郭淡。
……
如今寇家牙行那边是空闲的很，近日来，唯一接到的单，还就是三剑客这一笔订单。
所以很快，寇家就帮他们找到一家印刷坊。
但这印刷坊可是画室的核心所在，究竟是否收购，必须得由郭淡来拍板。
今日郭淡便与徐继荣、刘荩谋来到这家印刷坊。
屋内非常简陋、杂乱，到处都是脏兮兮的，那印刷匠的脸上都是乌漆嘛黑的，哪里像似什么技术工人，要说他们是挖煤的，郭淡也会相信的。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朱立枝死都不肯来这里，以朱立枝的洁癖程度，来这里相当于自杀。
“淡淡，你以为如何？”
徐继荣问道。
我还以为我来到了煤矿。郭淡始终站在徐继荣身后，小声道：“让他们先演示一遍，我要先看看他们是如何印画的。”
徐继荣立刻向春春使了个眼色。
很快，这些印刷匠就工作起来。
目前这种彩色版画印刷术，名叫木板水印。工艺分为勾描、刻版、印刷3道工序。
虽然只是三道工序，但其实是每一道都非常复杂，郭淡毕竟没有接触古代技术工种，他的认识还保持在21世纪，他起初认为很快就会走完流程，哪里知道等了个半个时辰，第一道工序都还早得很。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赶紧让他们将以前作品的拿来看看，他可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
“这……这已经最好的么？”
郭淡拿着一本小画册，向刘荩谋询问道。
刘荩谋道：“在民间这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最好的自然是朝廷的印刷坊。”
郭淡点点头，道：“那这店的情况如何？”
刘荩谋道：“生意还算不错，毕竟如今这种印刷坊比较少。”
郭淡好奇道：“那为什么这东主还愿意卖店？”
刘荩谋笑道：“生意不错，那也只是糊口饭吃，可要想赚到一千两，哼，那真不知道得赚到什么时候去。”
明朝目前还只是商品经济较为发达，但是离资本经济就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故此市场上并没有什么资本在运作，还是仅限于生产和卖买，唯一那么一点点资本，可能还就是在牙行，在没有资本投入的情况，任何技术性的行业都是很难发展起来的，其实从资本的角度来看，世上不缺天才，就缺钱，而这家印刷坊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们只能靠着这技术混口饭吃，而不能靠技术发大财。
但是这对于郭淡而言，这是好事，这就证明是有极大的提升空间，笑道：“我看这家作坊还有很大的提升。”
徐继荣忙问道：“你有办法？”
郭淡招招手，徐继荣立刻附耳过来，郭淡在他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徐继荣听罢，顿时惊奇道：“这办法我可一直在用，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那是因为你用错对象了。”
郭淡瞟了眼刘荩谋。
刘荩谋心中一紧，他现在对郭淡可是处处提防，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徐继荣没有搭理刘荩谋，只是狐疑的瞧了眼郭淡，然后又吩咐徐春，将那工头叫来。
很快，那工头便走了进来，躬身一礼，“小人吴秀见过小伯爷。”
徐继荣轻咳一声，拿着画册扬了扬，道：“这就是你们做得最好的画册？”
“是的。”
吴秀点点头。
徐继荣大咧咧道：“但如果给你们涨一倍工钱呢？”
吴秀睁大眼睛，颤声道：“什……什么？一……一倍的工钱？”
徐继荣点点头，又道：“而且还给你们最好的工具，顿顿给你们肉吃，如果你们做得好，我还给你们奖金，你们能不能保证够做得更好？”
“能能能！小人保证，一定能够做得更好。”
吴秀忙不迭的点头，都不待犹豫的。
徐继荣顿时呆若木鸡，身为败家子的他，可不知道撒了多少钱出去，但往往得不到好的结果，可这招轮到郭淡来用，结果却是如此的不同，这令他相当郁闷啊。
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在于“京城双愚”，那么功劳自然有他一半。
当然，原因并非是因为“京城双愚”，而是在于资本运作，以这里目前的环境、设备，以及工匠们的精神面貌，做出来的作品，那绝不可能是最好的，肯定还有很大提升的空间，而且郭淡认为这是可以持续提升的，只要加大投资，改善工匠的生活，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他之前的信仰，如果一亿解决不了，那就两亿，不可能怀不上。
“请问这画只能印在纸上面么？”
郭淡突然问道。
吴秀忙道：“还能够印在绢布上面。”
郭淡稍稍点头。
徐继荣挥挥手道：“你出去吧。”
“小人告退。”
等吴秀出门之后，郭淡将画册往边上一扔，道：“看来我们还得委托寇家牙行帮我们联系几家纺织坊，因为这种画册实在是太粗糙，不符合三剑客的档次。”他忽然想到电视里面那种圣旨，觉得用来做这明朝杂志，挺有中国风的，于是又道：“我们可以将画印在卷轴上。”
刘荩谋听罢，立刻鄙视道：“郭淡，你还真是无耻。”
郭淡好奇道：“我哪无耻呢？”
刘荩谋哼道：“荣弟家的纺织作坊又大又好，干嘛还要委托寇家，你这分明就是以公谋私，骗我荣弟的钱。”
纺织和田庄，那可是大地主的标配。
你荣弟的钱，就只能你骗么？郭淡霸气无比道：“就算是找小伯爷家的纺织作坊，那也得委托我们牙行去。”
刘荩谋自觉为了钱，算是不要脸面的，哪里知道这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无耻也就算了，还这么霸道，立刻向徐继荣道：“荣弟，你听见没有，他……他这是明目张胆的骗你的钱啊！”
徐继荣直摇头道：“淡淡可不会骗我的钱，我给他钱，他都不要，况且，他都还有一千两在我那里，可能是忘记取了。”
靠！我还真忘记这事了，唉……看来我是没得救了。郭淡对自己也有些无语。
徐继荣又很无辜的看向郭淡，道：“淡淡，这钱倒是小意思，我就是觉得这很麻烦。”
郭淡笑道：“小伯爷，我倒不是要骗你的钱，只不过这画室是属于你个人的，而纺织作坊是属于你们徐家的，既然是生意，那自然得用生意的方式来合作，这样账目才会清楚。而且这么做的话，小伯爷将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画室能够帮助小伯爷赚钱，而画室与你家的纺织作坊合作，又能够令徐家赚钱，这钱可是小伯爷为徐家挣的。”
为徐家挣钱？徐继荣听得目光急闪，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够为徐家挣钱，差点喜极而泣道：“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哈哈！”
他也不想想，他的本钱不就是徐家出的。
这样也行？刘荩谋听得是目瞪口呆，一种拜师的冲动是油然而生。
……
由于目前这种技术作坊是少之又少，郭淡也没有多少选择，只能先买下来，自己去想办法提升，他点头之后，牙行那边很快就派人来跟这印刷坊的东主签订了一份买卖合约。
买下这印刷坊，郭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了这印刷坊，理由就是这里太烂，太脏，太小，看着都不开心。徐继荣对此是深表认同，于是他将这些印刷匠带去徐家在东郊的一个大宅院里面，又花了不少钱，订做各种工具，找得可都是一等一木匠，材料也都是用最好的。
那些印刷匠仿佛上了天堂一般，这一夜之间，从生活到工作，全都改变了，住得是宅院，顿顿有肉吃，崭新的工具，个个都是干劲十足。
另外，徐继荣又雇佣寇家牙行与徐家的纺织作坊签订一份长期合作契约，寇家在接到这比单时，都感到无语，这败家子又玩出新花样，自己和自己签约，还得来雇佣牙行，这得多无聊。
不过没事，有钱就是可以任性。
刘荩谋都觉得徐继荣败家的本领，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郭淡。
但这其实也可以说是郭淡来到明朝的第一个作品，之前陈楼那笔交易，真的只是业余活动，玩得也是一些小手段，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完全运用资本玩法在操作。
他不是大包大揽，什么都自己干，而是全部都分工出去，所有的工作是同步进行，时间就是金钱，这边雕刻版都没有做好，那边卷轴就已经做了不少，虽然琐碎之事非常多，但是在牙行的帮助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转眼间，半月过去了。
这日，郭淡、刘荩谋、朱立枝、徐继荣又来到三剑客总部。
“淡淡，咱们现在准备的也都差不多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徐继荣盘腿坐在椅子上，将脸凑到郭淡面前，兴奋的问道。
郭淡笑道：“下一步当然是做宣传。”
刘荩谋一脸骄傲道：“就凭立枝名声，还用得着宣传么，只要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很多人来。”
“你这兄弟做得还真是相当不到位。”郭淡摇摇头，道：“朱公子名气岂是这般廉价，放个消息出去，哼，搞笑你倒是认真的。”
刘荩谋恼羞成怒道：“那你说该怎么宣传？”
郭淡道：“当然是挑选一些有身份，有才华，有地位的人来，你放个消息出去，万一尽来一些三教九流之辈，岂不是糟蹋人家朱公子的名声。”
刘荩谋哼道：“你说得倒是简单，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京城多不胜数，这如何从中挑选？”
郭淡叹道：“没钱的人都这么想。”
刘荩谋又是愤怒，又是困惑，“这跟有钱没钱有何关系？”
郭淡突然看向徐继荣道：“小伯爷，若是你你会如何怎么办？”
徐继荣挠挠头道：“我才懒得动这脑筋，我只会叫人去干。”
“瞧瞧，这就是有钱与没钱的区别。”
郭淡打了个响指，道：“这种事当然是找寇家牙行代办，咱们废这脑筋干嘛。”
刘荩谋实在是忍无可忍，跳起来，指着郭淡道：“这无耻之人我见得多了，但是如你这般厚颜无耻的，我还真是从未见过，你这是在帮荣弟，还是在帮你自个，丁点大的事都找你们牙行，你们牙行已经赚了不少钱。”
徐继荣却道：“找寇家有啥不好的？我觉得挺好的，省了很多事。”
朱立枝淡淡道：“我也没意见。”
“你们……”
刘荩谋伤心欲绝的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
郭淡笑道：“我觉得，要不这样，干脆三剑客与寇家签订一份长期雇佣合约，但凡买卖上的事，都由寇家牙行来处理，以免那些琐碎之事，打扰了小伯爷的兴致。”
徐继荣直点头道：“这主意妙，这主意妙，早就该这么做了。”
刘荩谋已经是生无可恋，他今日才明白，原来无耻是可以没有下限的。
郭淡瞧了眼刘荩谋，笑吟吟道：“刘公子，这些天你确实做了不少事，自然得奖励一番，这样，我们给你一个名额，你到时拿到市面上去卖，低于五十两，都不带理的。”
一说到钱，刘荩谋猛地惊醒过来，问道：“你是说什么？五十两？”
“嗯。”
“只是一张请帖而已，能卖这么贵么。”刘荩谋狐疑道。
他曾帮朱立枝卖画，这价钱他自然是很清楚的，虽然有很多人哄抢，但是价钱跟那些书画大家还是不能比的，人家那是真的艺术，有些画都能够卖数千两之多，朱立枝的画更多的是一种商品，用来满足人性的需求，一般也就是卖个几十两，但是作为年轻一代，这价钱也算是高的离谱。
要说一幅画买这么多钱，他倒不会不感到惊讶，但要说一张请帖就值五十两，这就太夸张了。
郭淡笑道：“总之，你越沉得住气，这个名额就会越值钱。”
刘荩谋听得眼珠乱转，道：“既然这么贵，那咱们还找什么牙行，自个卖得了。”
你个傻缺，我要不这么干，你这请帖还值个屁的钱。郭淡啧了一声，道：“我方才就说了，朱公子何许人也，他的名气又岂是钱可以买到的。还有刘公子，你真的得改变改变下自己，我们现在走得可都是高端路线，你别老是沉浸在低端，无法自拔，这样下去，你会脱离队伍滴。”
徐继荣严肃的点点头，一本正经道：“谋谋，我觉得淡淡言之有理，你现在可是一点也不高大上。”
刘荩谋好奇道：“何谓高大上？”
“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第0058章 一丝曙光
自酒盟会成立以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最初那几天，京城的公子哥们都在翘首以盼，期待着一场商场上的最强对决，因为这一回还涉及到许多大人物，他们都在帮忙营造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然而，结果令他们大跌眼镜，这哪是什么最强对决，分明就是一场收割机广告，至今为止，寇家与兴安伯是被打的是毫无还手之力，局势是呈现一边倒。
渐渐的，他们开始淡忘此事，他们倒不是帮着谁，纯粹是因为生活太无聊，好不容易有些激情，哪知道会是这结果，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这看热闹的还真是不嫌事大。
但是柳宗成并未就此罢休，他又不是在演电影，还得顾忌观众的感受，而且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针对徐家，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就是帮助六大酒庄抢占市场，而他真正要对付的乃是寇家，他是有能力将寇家彻底打垮的。
在前期不断的压迫下，待寇家喘不过气来时，柳宗成又开始来寇家挖人。
如今这牙人的契约是相对比较自由的，基本上都是雇佣契约，甚至是临时的，因为大部分牙人是靠嘴去赚钱的，自身是不产生任何价值的，除非是那些能够辨别字画真伪，瓷器好坏的牙人，有可能会跟雇主签订长期的契约，至于那些专门说合交易的牙人，是不太可能跟雇主签订长期契约的。
但这些牙人恰恰是最能够为牙行带来的利润的。
自从酒盟会成立以来，寇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不是那些牙人不努力，而是大家都不看好寇家，认为寇家过不了这关，为了避免风险，就都不愿意与寇家合作，很多买卖都黄了，而牙人是要拿佣金的，故此柳宗成在这时候来挖人，那可是非常致命的。
“大小姐，我们真的得赶紧想办法应对。”
寇义一脸急切的看着寇涴纱，道：“这才几日，就已经有五个牙人去到柳家，他们还将带走我们牙行的老雇主，长此下去，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寇涴纱却是依旧面如止水，只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又是这句话。
寇义如今听到寇涴纱说出这句话，就感觉头疼。
他总觉得寇涴纱在处理这事上，与以往的寇涴纱是大不一样，因为她根本就在没有处理，一味坐着等死。
寇涴纱突然又问道：“姑爷最近在干什么？”
寇义一愣，道：“姑爷最近一直都跟小伯爷忙那画室，唉……说来也真是得感激姑爷，这期间我们牙行接到的买卖，全都是小伯爷给予的，若非如此，只怕走的人要更多，但是……但是这到底非长久之计。”
“夫人，你在里面吗？”
这说曹操曹操到，门外突然响起郭淡的声音。
寇涴纱道：“夫君，请进。”
只见郭淡走了进来，他瞧了眼寇义，道：“管家也在啊！”
寇义颔首道：“姑爷好。”
郭淡点点头，坐了下来，笑呵呵道：“夫人，小伯爷让我来告诉你，他们的三剑客要开门了，到时会弄一个画展……”
“画展？”
寇义不解道。
郭淡道：“就是专门展览他们画室的画，简称画展。”
“原来如此。”寇义点点头。
寇涴纱好奇道：“这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郭淡哦了一声，“是这样的，朱公子是名声在外，到时肯定有很多人想来看画展，但是他们的地方不大，容纳的人数非常有限，朱公子也不想什么人都可以去看他的画展，故此他们希望我们牙行帮助他挑选出一百个人选来，这些人要有身份，有地位，有见识，有才学。”
寇义皱眉道：“这辨人之事，我们牙行也做过不少，但既然要挑选，那么首先应该给我们一份名单，如此我们才能够从中挑选。”
其实他说的辨人之事，多半都是帮雇主找一些有着特殊才艺的人士。
这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我若还回答你，那我就是个弱智。郭淡道：“呃……这个……小伯爷倒是没说。”
寇涴纱道：“既然小伯爷没有说，那我们就先放出消息，若有人报名，我们再从中挑选。”
“还是夫人聪明。”郭淡鄙视了寇义一眼，这个管家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墨守成规，做事是一板一眼，又道：“另外，小伯爷觉得每件事都跑来与咱们牙行签订一份契约，实在是太麻烦了，故此他就想长期雇佣我们牙行，不以单笔买卖来抽佣，而是每个月给我们一定的佣金。”
寇涴纱听得柳眉稍皱。
寇义也听得是若有所思。
郭淡又拿出一份契约来，递给寇涴纱，道：“夫人请看，这就是小伯爷让我带来的合作契约。”
寇涴纱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其实非常简单，三剑客所有的业务都由寇家牙行代办，今后若有合作，也是来找他们牙行谈，又递给寇义，然后向郭淡问道：“这是小伯爷想出来的？”
郭淡道：“这个想法是出自小伯爷，但是这份契约乃是刘荩谋公子写的。”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又看向寇义，道：“你以为呢？”
寇义忙道：“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反正有事没事都得给钱，这当然不错，至少不会亏本，况且，如今任何一笔买卖对于寇家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挑选的资格。
寇涴纱点点头，道：“那好吧，就依小伯爷的意思。”
签完这份合作契约，郭淡拿着合约道：“要是没有其它事，我就先出去了，小伯爷还约了我喝酒。”
寇涴纱叮嘱道：“夫君可别多喝，要注意身体。”
“知道，知道。”
郭淡出去之后，寇义不禁感觉好笑，道：“这小伯爷还真是名不虚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有心情喝酒……唉……也许这对于他们徐家而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寇涴纱道：“你先去安排人去处理选人一事。”
“是。”
虽然刚接了一笔生意，但是寇义脸上全无喜色，正如他之前所言，此非长久之计，作为一家大牙行，光接一个人的生意，那是毫无意义的，这出门前，他还叹了口气。
可惜寇涴纱并未在意，她坐在椅子上，凝眉自语道：“他这些天一直都在帮着小伯爷忙画室的事，对于酒庄一事，根本就不过问，而如今牙行已经快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再不出手话，可就晚了，难道……难道我从一开始就猜错了吗？”
她本是想着一箭双雕，故装作无计可施，然后诱使郭淡出手，化解柳家的攻势，而她则置身事外，从而看清这一切，因为郭淡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对于寇家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若是郭淡真的有才能，那为何他要隐瞒这么多年，这非常不可思议，而他混在寇家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当然不会想到此郭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郭淡。
可惜，这人算不天算，郭淡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整天跟着徐继荣瞎混，最多就是跑跑腿，传个话什么的，关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事后面是有人在操纵，跟上回不一样，上回寇涴纱很早就察觉到有人在操纵那笔交易。
本想着一箭双雕，却换得两头不着岸。
这特么就尴尬了。
寇涴纱心里渐渐有些着急。
而她的误判，也让柳宗成感到非常困惑。
“寇家那边还是毫无动静吗？”
柳宗成疑惑的看向柳承变。
“是的，寇家与兴安伯那边都没有动静。”柳承变点点头道。
“奇怪。”
柳宗成紧锁眉头，道：“怎么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承变道：“爷爷，我看他们已经是无计可施。”
“胡扯。”
柳宗成哼了一声，道：“亏你做了这么些年买卖，竟然说出这等胡话，这买卖上哪有无计可施一说，即便他们暂时没有找到应对之策，但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况且……况且我们也不是无懈可击啊！二十一家酒楼，你难道以为他们真的都是跟我们一条心吗？”
福四小声道：“老爷，可是他们不出招，咱们也没有办法逼着他们出招。”
“我已经在逼了。”柳宗成苦笑一声，又道：“若是他们再不出招，寇家可能真的就会关门了，而兴安伯在江南的酒利，也都将被我们占得。”
……
兴安伯府。
“老爷，这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徐茂一脸担忧道：“如今柳家是不断在从寇家挖人，再这么下去，只怕救回来，也只剩下半条命。”
徐梦晹问道：“郭淡最近在干什么？”
徐茂道：“郭淡最近一直都在跟着小少爷忙着画室的事，根本就没有在关心此事。”
徐梦晹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郭淡让你做的酒坛，做得怎么样？”
徐茂道：“一直都在加紧赶工，已经生产出不少来。”
徐梦晹稍稍点头，道：“一切就还是等科考之后再说吧。”
……
翌日清晨。
寇义是早早起床，然后便去往店面，如今牙行是人心惶惶，他必须得竭尽所能，稳定住军心，故此这期间，他都是最早一个上班的。
可是当他来到店门前，发现店门前站着一公子哥，在那东张西望，嘴里还念道：“怎么还不开门？”
寇义瞅着瞅着，见这公子哥似乎有些眼熟，走近一瞧，赶紧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刘公子早。”
那公子哥似乎吓得一跳，瞅了眼寇义，问道：“你是何人？”
寇义道：“小人乃是寇家的管家，名叫寇义。”
“寇家？”
那公子哥听得眼中一亮，嘿嘿笑道：“原来是寇管家，失敬失敬。”
寇义一脸懵逼，自己头上有光环么。
又听那公子哥道：“寇管家，听闻朱立枝的画展，是由你们牙行来选人参加？”
寇义恍然大悟，他原来是为了朱立枝画展来的，可……可昨天下午他们才放出消息的。
那公子哥又道：“寇管家，咱们可是老熟人，这名额说什么也应该有我刘承祐吧。”
什么老熟人，方才都不知道寇义是谁。
但是寇义也只能唯唯若若的点头。
因为这公子哥可是锦衣卫都督刘守有的幼子。
也难怪寇义诚惶诚恐，任何一个百姓，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锦衣卫，若不小心进去了，那可就出不来了。

第0059章 谁没有干爹
“快点，快点！”
因为还是大早上，这马市街上的人流还算是比较少，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跟着一顶轿子慢跑着，一边跑着，还一边催促着轿夫。
只听轿中有人嚷嚷道：“快什么快，慢点，颠的少爷我难受。”
前后四个轿夫立刻又慢了下来。
那贼眉鼠眼的汉子谄媚地笑道：“少爷，小人这不是怕去晚了，名额被其他人给抢了，小人听说，可就一百个名额。”
“他敢。”
轿中人蛮横道：“本少爷都还没有到，他牙行若敢将名额定了，他们这牙行还想不想开下去，再说，本少爷这一年到头，难得起一回早床，也算是给足他们面子了。”
“那是，那是。”贼眉鼠眼的汉子连连点头附和。
过得好一会儿，他们来到牙行门前，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胖子从轿中下来，抬头一看，顿时惊呼道：“这么多人啊！”
只见牙行门前是人山人海，排着长长的队伍。
贼眉鼠眼的汉子似乎早有料到，小声道：“少爷，好像还要排队？”
那胖子回过神来，哼道：“本少爷还需要排队？走！”
他昂着胖脸，大步来到牙行门前，大手一推道：“让开，让开。”
被他推开的一个公子哥，当即怒道：“嘿，你这胖子还想插队？真是岂有此理，后面排队去。”
竟敢顶嘴？那胖子当即怒目相向，道：“你可知本公子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那公子哥丝毫不给面子。
“我干爹可是御膳房的吴公公。”那胖子当即亮出自己的干爹来。
明朝自太祖之后，太监非常强势的，一波又一波，久盛不衰，为何说一波又一波，而不是一代又一代，就是因为太监没有后代，故而喜欢到处认干儿子、干孙子。
此话一出，前后的公子哥都笑了。
只见那公子哥直接一巴掌排在胖子头上，不等那胖子反应过来，又是一手揪住那胖子的衣领，指着后面一人道：“你瞅见那个正在啃着肘子的胖子么？”
胖子被拍的有些懵，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比他还胖的公子哥，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啃着一个大肘子，边上两仆人，一个端着酒水，一个扇着扇子，不禁木讷点点头。
“此人名叫关小杰，他的干爷爷乃是司礼监张公公。”
胖子一听，顿时满脸大汗，吞咽一口，“张……张公公公公公。”
这司礼监可是太监中的扛把子，相比起来，御膳房算个球啊！
那公子哥呵呵笑道：“胖子，我看你也别排队了，回去吧，不可能轮到你的。”
“是，是，是，小弟打扰了。”
那胖子连连拱手，能够排在张公公干孙前面的，都不用问对方是什么身份，灰溜溜的离开了。
要知道如今都还不到正式营业的时候，只不过这群人来头太大，寇义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提前开门。
此时，寇涴纱才刚刚出得宅院，准备去牙行，她一边走着，一边还寻思着，这么下去可是不行，万一我真的猜错了，那可能会赔上我们寇家的一切！
突然，边上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像是牙行那边传来的，是出什么事呢？寇涴纱面色一紧，这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她急忙加快步伐，来到转角处，偏头一看，眼前的一幕令她目瞪口呆，我这是走错地方了么？
可这条都走了十多年的路，怎么可能走错。
愣得片刻，寇涴纱急忙回身，往后门绕去牙行，前面那场面太吓人，光仆人都快挤满了整条街，平日见不到的牛鬼蛇神全都出来了，这她哪里敢过去，即便是来到后门，她都是先吩咐惜奴去把寇义叫出来。
“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进去，里面……”
寇义抹着汗，喘着气言道。
寇涴纱急忙问道：“出什么事呢？为什么外面这么多人？”
“哦，他们都是为画展来的。”寇义道。
“画展？”
寇涴纱还愣了下，道：“小伯爷的画展？”
“对。”
寇义点点头。
寇涴纱惊讶道：“不是昨天我们才接下这桩买卖的吗？”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睡了好几天。
寇义也是一脸困惑道：“是的，昨天下午我才叫人放出消息的，哪知今早我来到牙行，就见到锦衣卫都督的二公子在门口站着。”
“锦衣卫都督的二公子？”寇涴纱愕然道。
寇义点点头道：“大小姐有所不知，来这排队的，每个人来头都不小，那些没啥地位都已经回去了。”
寇涴纱听罢，只觉不可思议，道：“这些人还愿意站在外面排队？难道是小伯爷来呢？”
“小伯爷倒是没来。”寇义摇摇头，又道：“他们之前哪里愿意排队，都差点打起来，我都不敢去劝阻，是后来听说小伯爷定下的评选标准，其中还包含着个人德行，他们才愿意排队的。”
寇义说着又吞咽一口，他方才忙着连水都没有功夫喝，喉咙都是干的，道：“不但如此，他们为了这个名额，还都想巴结我们牙行，找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要跟我们牙行合作，比如说什么让我们牙行帮他们买蛐蛐，买斗鸡，买马……可我都不敢接，毕竟名额就只有一百个，万一没有选到，那可就麻烦了，他们可都不是好惹的。”
“你做得很对，这种钱咱们可不能赚，待会你还得多多叮嘱其他人，以免让人有机可乘。”
“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
寇义办事还是令人放心，但是让他运筹帷幄，那是决计不行的。
寇涴纱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我们倒是可以借此事，来重振我们牙行。昨日我们不是与小伯爷签订一份长期合作的契约么？”
“是。”
寇义点头道。
寇涴纱道：“你立刻这将这消息放出去，同时你还找人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小伯爷的画室，将会举办多次画展，而且都是由我们牙行来挑选名额。”
寇义立刻明白过来，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吩咐人去办。”
他刚一回身，又转过身来，道：“不过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进去。”
寇涴纱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姑爷呢？”
寇义愣了愣，道：“姑爷好像很早就出门去了。”
寇涴纱沉默少许，道：“你去吧。”
“是。”
待寇义离开后，寇涴纱自言自语道：“夫君这些天一直都在画室那边帮忙，而画展和用这种方式挑选人选，可都是从未有过的事，难道这都是他出的主意，目的就是为了借他人之手来帮助我们牙行渡过难关，从而掩藏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先静观其变。”
在寇家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内，停着一辆马车。
“哇！这么多人排队。”
徐继荣将脑袋伸出车窗外，瞅着牙行门前盛况，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又缩回头来，若有所思道：“枝枝的名气似乎也没有这么大啊！”
刘荩谋暗自点了下头，立枝虽有一定的名气，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吸引这么多人来，而且那些人平时买立枝的画，都是遮遮掩掩，又岂敢像如今这般光明正大的排队。他又瞟了眼郭淡，究竟这厮使了什么招数。忽然，他眼眸突然转了两圈，呵呵道：“荣弟，这画展可是属于咱们三剑客的，又不是属于立枝一个人的，我看有些人多半都是冲着你来的。”
徐继荣瞟了他两眼，笑问道：“这回你又输了多少钱？”
郭淡听得险些笑出声来，心道，这厮倒也不蠢，其实说他是大智若愚倒也不为过。
刘荩谋尴尬的咳得两声，道：“荣弟，我这期间可都在忙着画展的事，哪有功夫去赌场。只是……只是我有几位兄弟也想参观一下画展，你能不能送几张请帖给我。”
如今他是真的相信，低于五十两，都不带理的，那自然得多要几个啊。
“这没问……哎呦，淡淡，你为何踢我？”
徐继荣睁大双眼，看着郭淡。
郭淡道：“这人选你已经委托我们牙行，你如今又私下送，那不是坏我牙行名声么。”
“这倒也是。”
徐继荣点点头，又看向刘荩谋道：“谋谋，你听见了，这我也没有办法。”
刘荩谋道：“郭淡，你就能送，我荣弟就不能送？到底谁才是三剑客的主人啊！”
徐继荣一听也对，又看着郭淡。
郭淡报以歉意的微笑，道：“刘公子，这事我正打算跟你说，你如果昨日问我，我肯定会给你的，咱们什么交情，几张请帖而已，但是昨日我跟夫人提及此事时，夫人才嘱咐我，不能乱送，所以，先前承诺给你的你那个名额，可能会作废哦。”
“作废？凭什么？”
刘荩谋直接窜起来，头直接撞在车顶上，不禁又捂头“哎呦”一声，这可真是得不偿失。
郭淡理直气壮道：“就凭我家是我夫人当家做主。”
什么夫人当家做主，当我是三岁小孩么，这事不都是你弄出来的么，真是神也是你，鬼也是你，还什么都往自己夫人身上推，真是无耻之极。刘荩谋心中暗怒，但他也是混社会的，既然都是郭淡在暗中操作，自然也不能得罪他，如今得罪他，那可就是得罪财神爷，顿时神色一变，呵呵道：“别别别，一个就一个，你们干牙行可得言而有信啊。”
郭淡笑道：“看你表现。”心想，我给你的，你不要也得要，我若不给你，你就是死，也是得不到的。

第0060章 人无完人
梁园。
“咱们真的不去么？”
陈吉瞟了眼李守錡道。
他身边的几个公子哥也都看向李守錡。
李守錡神情激动道：“当然不去呀，咱们与徐继荣可是势不两立，若去的话，岂不是送上门让他羞辱。而且，不过是一幅春宫画而已，有甚么好看的。”
陈吉道：“话虽如此，但是咱们若不去的话，只怕会被人笑话咱们不敢去。”
李守錡疑惑道：“此话怎讲？”
陈吉道：“那画展可不是花钱就能够去的，而是要有身份、地位、才华才能够去的，我认识的可都去报名了，要是咱们不去，他们定会笑话咱们心虚，怕选不上，故此不敢前去。”
李守錡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更加不能去，你认为徐继荣会让咱们参加么，到时选不上岂不是更丢人，如今咱们让他家一滴酒都卖不出去，不去才是正常的。”
“这倒也是，那行，就听你的，咱们不去凑这热闹。”
……
寇涴纱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来这么一出。
但其实是早有迹象。
当大家知道朱立枝入驻徐继荣的画室，成立三剑客后，就已经在默默的在关注，只是这春宫画毕竟不是主流，大家也不太好声张，不跟那酒盟会一样，是可以大张旗鼓去搞，只是那边不争气，斗不起来。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徐继荣竟然要搞画展，既然你们都敢公开搞画展，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看的。
但这只是其次，关键他们还不卖票，不收钱，纯靠地位、名气、才华去获取名额。
这些公子哥从来不照镜子，个个都是自视甚高，要不去的话，岂不是告诉别人，我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名气，没有才华。
从春宫画，到画展，再到身份地位之争，从而导致今早寇家牙行的一番盛况。
那柳家的人哪怕是瞎了，也能够听见寇家那边传来的嘈杂之声。
“爷爷，寇家那边有动静了。”
柳承变快步入得内堂，向柳宗成禀报道。
柳宗成不但没有表现的慌张，反正松了口气似得，这对方不出招，他也有些摸不着底，因为他知道这不符合常理的，赶紧问道：“什么动静？”
柳承变迟疑了下，才道：“其实这番动静与酒庄倒是没有关系。”
柳宗成听得有些迷糊，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说清楚一点。”
“是。”
柳承变赶紧将今早寇家发生的一切告诉柳宗成。
柳宗成听罢，皱眉不语，心想，看来那幕后高人，还是那寇家女婿，并非是曹恪，此事发生之后，他就一直在忙着画室的事，这一切应该都是他弄出来的，难道他是想要围魏救赵？可是……这只能帮牙行续命，却无法治本。又向柳承变问道：“变儿，你如何看？”
柳承变这回显得十分谨慎，毕竟这期间，他已经被训斥过好几回，过得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道：“孙儿以为我们也无须对此感到恐慌，因为光凭这画展根本无法扭转眼下的局势，只要兴安伯酒庄的酒卖不出去，这日子一久，兴安伯自然会受不了，只要寇家无法扭转局势，还是将会面临关门的地步。”
柳宗成点点头，道：“我想待会六大酒庄一定会派人来询问，到时你去跟他们说。”
“孙儿知道了。”柳承变暗自松口气，这回可算是没有说错了。
……
伯爵府。
“老爷，您回来了。”
徐茂站在大门前，迎接刚刚上朝归来的徐梦晹。
“家里一切都好？”
徐梦晹问道。
“一切都好，只是……”
“只是什么？”
徐梦晹停住脚步问道。
徐茂道：“只是小少爷那边动静倒是闹得不小。”
徐梦晹问道：“什么叫做动静不小？”
徐茂赶紧将寇家的情况跟徐梦晹说了一遍。
徐梦晹听得松了口气，又是苦笑道：“这还不都是因为朱家那小子，唉……真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
作为一个长辈而言，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后代为了一张春宫画，变得如此疯狂，他只是奢望徐继荣能够从这买卖中，学得精明一些，这已经是他对徐继荣唯一的要求。
傍晚时分。
刚刚回到家的郭淡，见寇涴纱坐在烛台下，拿着一张纸仔细的看着，就连他进来都不知道，于是上前问道：“夫人，你在看什么？”
寇涴纱微微一怔，见郭淡回来了，忙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又道：“夫君，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要请教你。”
“请教我？”
郭淡顿时是激动万分，赶忙坐下，颇为期待道：“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请教我？”
寇涴纱道：“就是关于挑选人选去参加画展一事，今日我们牙行来了不少人，而且个个来头都不小，但这名额却只有一百位，这一时间，我也是难以抉择。”
郭淡立刻道：“关于这事，我其实也有一些想法，但是牙行毕竟是夫人你做主，为夫故此也不好说些什么。”
寇涴纱问道：“夫君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是这么想的，这画乃高雅之物，那么身份、地位只是其次，关键还是在于才华，若心中无墨，又如何能够欣赏朱公子的画，我想我们可以举办一次诗画大赛，从而决出一百名来参加画展，夫人以为如何？”
这本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鉴于来报名的那些人，若真的要举办诗画大赛，那台子绝对被那些公子哥给拆了，这不是成心在侮辱他们么，而且真正有有才之士，又岂会为了一幅春宫图这般疯狂。
寇涴纱突然心念一动，道：“夫君的这个想法非常不错，而且说到这诗画，我似乎还从未见识过夫君的佳作。”
她心想，郭淡算术都如此厉害，才华定是更加惊人。
因为算术在明朝一向都不受重视，是属于课外知识范围，你课外知识都如此厉害，专业岂不是更加厉害。
郭淡眨了眨眼，他有些懵，道：“呃……作为夫君，就一定要有佳作吗？”
寇涴纱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道：“夫君乃是读书人出身，平时自然也经常有写诗词文章，那定有一些佳作。”
你这个蠢货，你特么一个理科生，去谈什么诗画，你这不是挖个坑来埋自己么。郭淡对自己非常恼火，自己将自己给套路了。
上天是非常公平的，他是有着很高的数学天赋，但是语文方面，他真是垃圾的一塌糊涂，偏科非常严重，诗词都背不了几首，他以前经常跟高中同学开玩笑，就是因为语文不好，在国内混不下去，只能跑去国外混。其实郭淡的记忆，还稍微帮他弥补了一些，记得一些诗词文章，但那有个屁用，寇涴纱又不是让他背诗，而郭淡以前也没有作过诗，就会死记硬背。
“夫君。”
寇涴纱见郭淡呆呆不语，于是轻声喊道。
虽然寇涴纱精通诗词歌赋，但从未跟郭淡讨论过什么诗词歌赋，平时对话那都是礼貌用语，但是如今的话，她对于郭淡非常好奇，她希望能够更多的了解郭淡。
天啊！我是一个读书人出身，结果数学天赋高，诗词却不会，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郭淡瞧了眼寇涴纱，又见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心想，先不管，气势压住她再说。手一抬，颇为气势道：“夫人勿急，为夫正在酝酿之中，既然是夫人相问，若拿旧的佳作，那实在是敷衍了夫人，决计不行，决计不行。”
这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旧的也没有，就还不如说成是新的。
寇涴纱眼中一亮，问道：“夫君是要即兴作诗么？”
“何谓即兴……嗯，正是如此。”郭淡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寇涴纱小露兴奋之色。
郭淡是绞尽脑汁收刮脑中为数不多的诗词，锄禾日当午？这锄禾是谁？又是何人写得？飞流直下三千尺？这好像是杜甫写得，不是，那郭淡的记忆中好像是李白写得。日，这记忆都混乱了，我特么就分不清了。唉……算了算了，这古诗还是不行，要弄首二十一世纪的，不然忽悠不过去。
想着想着，他突然眼中一亮，道：“有了！”
寇涴纱立刻看着他。
“悄悄的我来了，正如我悄悄的走……”
念到一半，郭淡突然卡壳了，靠，下半句是什么来的？
寇涴纱小声念道：“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走……”眼中是一片迷茫，又看着郭淡，见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郭淡此刻就感觉是在语文老师面前背诵课文，那可是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又过得好一会儿，他一字一顿道：“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钞票。”
话一出口，他心想，应该不是钞票吧，诗人不会这么俗，这该死的资本思想，真是顽疾难除，吟诗都吟到钞票上去了……没事，没事，反正以前那郭淡水平也不高，我若弄个什么千古绝唱，那反而有些离谱。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钞票？”
寇涴纱却是异常严肃道：“夫君诗中的钞票，可是指宝钞？”
“宝钞？”
郭淡一愣，旋即想起这宝钞就是明朝的纸钱，但是在古代玩纸币，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基本上已经废除了，急忙点头道：“对，只是我觉得钞票比较押韵。”
寇涴纱凝眉思索着。
郭淡心中忐忑不安，但气势不能丢，打肿脸也得充胖子，昂首问道：“夫人以为如何？”
寇涴纱微微一怔，若有所思道：“夫君这首诗真是妙不可言。”
“是吗？”
郭淡心中一惊，难道这首诗真的就这么牛X，我念错了，都还妙不可言？我要是念对了，那还不得上天。难怪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会背上几句诗，就能够在古代迷倒万千少女，原来这不是骗人的，唉……早知会穿越，老子当初就去学文科了，如今随便背上几首，那还不得天天晚上抛骰子啊，失策失策！
寇涴纱点点头，道：“夫君这诗中蕴含着淡泊名利的思想。”
淡泊名利？我怎么领悟不到。难道她是指不带走一张钞票？哈哈，这真是错有错着。郭淡想着自己都乐了。
寇涴纱突然瞟了眼郭淡，道：“而且还令我想起一个人来。”
我的诗，你竟然想到别人？你这是要造反呀！郭淡神色不悦道：“什么人？”
寇涴纱道：“一位高人。”

第0061章 站着将这碗软饭给吃了
“高人？”
郭淡面色一愣，问道：“什么高人？”
寇涴纱道：“夫君也许并不知道，上回陈楼那笔交易，其实是有一位高人，在暗中相助，我们才能够以一万两的价格将陈楼卖给金玉楼。”
“竟有这种事。”
郭淡先是一惊，但旋即又一脸落寞道：“不过这种事岳父大人和夫人向来都不会跟我说的。”
寇涴纱忙道：“夫君勿怪，当时那情况，我与爹爹都不敢确定，故而不敢乱言。”
“原来如此。”郭淡点点头，又问道：“但不知这位高人与我的诗有何关系？”
“大有关系，我甚至都怀疑夫君你认识这位高人。”寇涴纱半开玩笑道。
“哦？”
郭淡好奇道：“此话从何说起，为夫都让夫人说的有些糊涂了。”
寇涴纱道：“这位高人，来无影，去无踪，虽助我们以天价卖出陈楼，但却不带走一文钱，正如夫君诗中所言，悄悄我的来了，正如我悄悄的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着一张……钞票。”念罢，她心想，这哪里押韵呢？
哇！你这联想力不去写小说，还真是浪费人才。郭淡故作惊奇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奇人，若有机会，我定要拜访拜访，正如夫人所言，这也是一种缘分。夫人，你说是么？”
寇涴纱似笑非笑道：“夫君还请放心，我一定会揪出这人来的。”
“夫人。”
郭淡突然叱喝一声，倏然起身，训斥道：“夫人怎能如此无礼。”
这郭淡突然发飙，寇涴纱都吓蒙了，过得片刻，才问道：“夫君为何恁地激动？”
郭淡言之凿凿道：“夫人虽是女流之辈，但好歹也读过圣贤之书，这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夫人适才说这位高人曾帮助过我们，那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应该感恩图报才是，而夫人竟然用‘揪’这个字眼，是揪贼么？这与忘恩负义又有何异，为夫对此是感到相当失望，还望夫人能够好好检讨一番自己，今后莫要再犯。为夫先回屋了。”
说着，他一震袖袍，怒气冲冲的出得大堂。
待郭淡出得大堂好一会儿，寇涴纱才如梦初醒，她自小就乖巧伶俐，冰雪聪明，长大之后又主持牙行，哪里被人这般训斥过，就连寇守信都不敢，这可是头一回，反应过来，不禁怒上心头，素手重重一拍桌面，站起身来，愠道：“真是岂有此理。”
可惜郭淡早已不见踪影。
回到屋内的郭淡，兴奋的往塌上一滚，架着腿，回想起方才寇涴纱被自己训斥得一脸懵逼，就忍不住想笑，自言自语道：“原来训斥老板的感觉是如此的妙不可言，可惜我以前不太敢。呵呵，夫人呀，这你真不能怪我没有职业操守，你这套路玩得是飞起，让你吟湿的是你，你还借这诗来揪我，你这就太欺负人了，今后你跟我玩套路，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做书呆子的刚猛。”
说着，他目光下移，突然伸手重重……呃……轻轻地一拍，道：“兄弟，对不住了，既然躺着吃不到这口软饭，那么咱们只能站着将这口软饭给吃了。”
翌日。
郭淡早早起来，准备去画展那边看看，如今已经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可若是他不去，只有徐继荣在的话，想不掉链子都难啊！
“夫君早！”
刚刚来到前院，便遇见了寇涴纱。
“夫人早。”
郭淡十分见外的拱了拱手，旋即将脸偏向一边，书呆子的傲娇那是展露无遗。
寇涴纱瞧他一眼，咬咬牙，但还是忍了下去，问道：“夫君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郭淡微微一瞥，道：“不知夫人昨夜可有做深刻检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面对如此“迂腐”的郭淡，寇涴纱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一直以来她在面对郭淡时，都是端庄大方，从来就没有大声跟郭淡说过话，更别说教训，这事一般都是寇守信的干得，但是寇守信如今不在，寇涴纱现在都有些后悔让寇守信去田庄静养，这厮是要上房揭瓦的节奏。
“昨日我的确是用词不当，但夫君也无须为此大动肝火吧。”寇涴纱语气平淡，但也暗藏怒意。
“夫人怎还执迷不悟。”
郭淡叹了口气，道：“一直以来为夫都以为夫人你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端庄贤淑，故而对你敬重有加，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为夫万万没有想到，夫人竟然对我们的大恩人说出‘揪’这等粗鄙之语，这实在是令为夫大失所望，夫人那端庄大方的形象，在一夜之间，是轰然倒塌，为夫是心疼啊！正所谓，这哀大莫过于心死！”
这还有完没完。
向来冷静的寇涴纱，听到郭淡对一个“揪”字是长篇大论，喋喋不休，从昨日说到今日，就如那苍蝇一般，在耳边嗡嗡嗡叫着，着实令人心烦，又见其一副迂腐书生的模样，一双素手都在微微颤抖中……
她不会打我吧？据说古人都会武功，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郭淡又道：“还望夫人能够好好检讨一番，为夫约了小伯爷，就先溜……咳咳，失陪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往大门走去，待走到门口时，确定自己安全之后，他突然回过头来，道：“若是为夫回来之时，能够看到床头上放着一封检讨书，为夫将会大感欣慰滴。”
说完，他就赶紧溜了。
检……检讨书？
寇涴纱美目中突然迸发出两道火光来，咬着银牙骂道：“这厮真是可恶至极。”
恰好寇义从旁经过，只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我们大小姐竟然骂脏话了，急忙上前，忠肝义胆道：“大小姐，是谁惹您生气呢？”
寇涴纱猛地转过头去。
寇义见寇涴纱一对凤目睁得大大的，顿时吓坏了，难道是我……忙道：“大小姐，若无事的话，我……我先去牙行了，如今牙行那边很忙。”
“哦，那你就快些去吧。”
寇义立刻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管家这是怎么呢？寇涴纱没有意识到她方才脸上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过得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顿时霞飞双颊，又是银牙紧咬道：“这都怪那呆子，哼，迟早有一日，我要将你……给揪出来。”她说到“揪”字时，还加了个重音，好似在斗气，你不让我说，我还偏要说，你能怎样？
那边郭淡溜出府门，来到街旁，只见一辆马车已经在那里等候着。徐继荣还是非常讲义气的，他知道郭淡喜欢坐马车，但又不喜欢养马车，故此，他就专门安排一辆马车负责接送郭淡。
这才是兄弟。
上得马车，郭淡不禁笑道：“站着吃软饭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来到画室，只见院中是异常忙碌，不少丫鬟、仆从正在布置的画室，可都是按照郭淡的要求弄的，画都是放置在廊道上，用红绸隔离……
“好生点，好生点，莫要摔了我枝枝兄弟的画。”
只见徐继荣站在院中，双手叉腰，神气十足的一通瞎指挥。
郭淡一翻白眼，走上前，喊道：“小伯爷。”
徐继荣回过头来，急忙跑了过来，激动的手舞足蹈道：“淡淡，你来得正好，我们三剑客的画册已经做出来了。”
“是吗？”
郭淡道：“快拿来我瞅瞅。”
“你等会。”
徐继荣举目张望了下，突然朝着一个角落里面喊道：“谋谋，淡淡来了，快些将咱们三剑客画册拿来。”
“来了。”
刘荩谋走了过来，将一道粉红色卷轴递给郭淡，道：“你瞧，怎么样？”
郭淡接过来，问道：“这颜色是你选的吧？”
刘荩谋诧异道：“你怎知道？”
“靠！这么骚，除了你，还能有谁。”郭淡将卷轴往刘荩谋穿着那件花衣裳一比。
刘荩谋哼道：“不好看么？”
“倒是很适合我们的主题。”郭淡呵呵笑道。
“这不就……”
话说一半，刘荩谋突然嘴唇一合，他现在也弄不清，这是夸他，还是贬他。
郭淡哈哈一笑，拿着卷轴，先看了看外封，只见封口处有着一个标志，是三只手握着三把剑，交叠在一起，这可是他亲自为三剑客设计的图标，颜色方面，他不管，因为他也不懂这年头的人喜欢什么颜色，又有什么禁忌，这都是刘荩谋在负责，但是商标的话，刘荩谋就不太懂，但他也是随便想的，毕竟他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徐徐打开卷轴来，未见到图案，先看到的是上下边那精美的刺绣纹路，这第一幅图便是出浴图，那美妙的背部曲线，啧啧……
看得一会儿，他稍稍点头道：“还算是不错。”
徐继荣道：“这还算是不错，你知道么，这已经可以跟朝廷的印刷坊相比了，甚至还要更好。”
“是吗？”
郭淡惊讶道。
刘荩谋笑道：“这是当然，朝廷可没有荣弟这么舍得花钱。”
朝廷的印刷坊当然不可能去下大成本去精益求精，只要清楚就行了，他们又不是做买卖，或者说搞艺术，他们纯粹就是工作，再加上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可是一位大财迷，花钱弄这些，就还不如拿给我来数数。
而徐继荣完全不在乎钱，这回他可是砸了不少钱进去，光那木头可都是江南来的，什么绢布、刺绣，都是采用最上等的材料，以及最巧手的工匠。
“放心，这钱咱们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郭淡笑了笑，又继续看了起来。
整个卷轴大概两尺长，而上面的图案是大小不一，如第一幅图，就是占据整个宽度，六寸左右，但是更多都是上下两幅，不是很大，但是非常精致，只不过细节上和颜色上还有一些不足，但技术这回事，需要时间去慢慢改进，这在目前来看，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
而且每一幅图案边上，都引用一个成语，多半都是出自曹植的《洛神赋》，若写着的是“腰如约素”，那这幅图案就是体现腰肢的纤细美，虽然上面的图案都是属于人体绘画，但是基于中国的传统文化，没有那么的直截了当，有些披着一层轻纱，有些借周边花草遮挡，但是一点也不违和，反而还能让鉴赏者充分的发挥想象力。
“很不错。”
郭淡点点头，将卷轴递给刘荩谋，又问道：“数量方面呢？”
刘荩谋笑道：“这是印，又不是画，雕版都已经做好，只要你觉得合适，我们很快就能够印出一百卷来。”
“那就行了。”
郭淡一笑，又向徐继荣半开玩笑道：“小伯爷，画展以后，你可就要成为大名人，记得将字练好，说不定到时会有人找你要签名。”
徐继荣从腰间取下一个图章来，傲娇道：“本小爷一般都是盖章。”
“……”

第0062章 画展
因为画展筹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虽然大致上是没问题的，但是一些细节方面，还是得由郭淡亲自来调整。
故此郭淡也就没有尽顾着与徐继荣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吹牛打屁，在展览区忙碌了一整日，不过他还是尽量保证晚饭回家吃，在天黑之前，他回到了寇家。
直奔自己的小院而去，他期待能在枕头上见到一封检讨书，哪怕是骂他的也行。
但是，结果令他很失望，非但如此，他一晚上都没有与寇涴纱碰着面。
寇涴纱以往对于郭淡是非常尊重的，但这其实恰恰表现出寇涴纱那倔强的性格，她若决定的事，她就这么做，她也不管外人怎么看，甚至于自己父亲怎么看。
而郭淡的两番训斥，令她非常生气，如果她没有发现郭淡的算账天赋，她兴许还会认为郭淡在外面受到欺负，给予一些谅解，但是如今她可不会这么想，还让她写检讨书。
哼！
去你的检讨书。
真是岂有此理。
寇涴纱暂时也就不去管郭淡，甚至都不跟郭淡碰面，全心全意将心思放在人选上面，其实这事也让她很头疼，因为这上面的人可都得罪不起，斟酌半晌，她索性就是以谁地位更高，谁更有实力就选谁，什么才华，德行，都装作看不见。
这日上午。
“夫人，你找我？”
郭淡来到大堂，这还是自上回检讨书之后，他们夫妻第一回见面，因为郭淡这期间也很忙。
“夫君，关于画展人选的事，我已经挑选好了，麻烦你拿去给小伯爷过目，若小伯爷觉得不妥，你再拿回来，我再根据小伯爷的意思改改。”
寇涴纱说着便将一份名单递给郭淡，神情比以往更加冷漠，俨然一副总裁作风。
郭淡也一如既往的呆板，作为一个读书人，这忘恩负义之事，怎能轻易放过，先是将名单接过来，而后道：“夫人，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为夫不觉得为夫做错了，这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要懂得知恩图报。”
寇涴纱见他没完没了，也不再与他客气，冷冷道：“既然夫君好代圣人言，那我也代圣人言，圣人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若那人是光明磊落之辈，我定当好生感谢一番，或者重金报答其恩，可是那人鬼鬼祟祟，藏头露尾，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既然如此的话，我又怎知道他那么做究竟是在帮我，还是要害我，我要将他揪出来，又何错之有？”
郭淡听得呆若木鸡，心想，我这夫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要真骂起人来，还真是不带一个脏字，高手！
寇涴纱冷冷剜了他一眼，心中是怒气上涌，倒要看你还有甚么可说的。
突然，郭淡站起身很来，往后退得两步。
他又是想溜么？寇涴纱已经是见惯不怪，鄙视之。
“为夫错了！”
郭淡突然长身一揖。
这倒是令寇涴纱始料未及，愣得半晌，才赶忙起身回得一礼，道：“夫君，你快些起来，这我可承受不起。”她本想上前伸手去扶，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夫人此言差矣。”
郭淡直起身来，是一派书生作风，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为夫没有想到这一点，错怪了夫人，自然得向夫人道歉。”
寇涴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见郭淡如此，自然也不好再与他置气，语气登时软了下来，“夫君切勿自责，其实……其实我也的确是用词不当。”
郭淡立刻点头道：“夫人可算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夫以为既然不知那人是何目的，就还是不用‘揪’这个字，这字也不是合适从端庄大方的夫人嘴中说出。”
寇涴纱也是醉了，但她怒气已消，气也起不起来，无奈的点头道：“夫君说得是，我今后再不用这个字了。”
她不是不用，而是不敢再用，郭淡的喋喋不休，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一番辩解自后，夫妇竟神奇的冰释前嫌，郭淡再三道歉之后，便拿着名单出去了。
郭淡离开之后，寇涴纱却是一脸困惑，他真的有些迷糊，郭淡越来越书生作风，一点点事，也都斤斤计较，非得说个明白，心想，关于此事，我还是得做两手准备，若一味的等着他出手，万一真的猜错了，可就麻烦了。
那边郭淡去到画室，将名单递给徐继荣，徐继荣都懒得看，如果这还要本小爷过目，那还雇佣你们牙行干嘛？
等到徐继荣“确定”之后，寇家牙行那边也正式对外宣布。
这一下可就炸了锅。
这些来报名的人，可都是有身份，有地位，而且都有着迷之自信，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二，见自己竟然没有入选，都是怒不可遏，你这小小牙行也敢瞧不起我，真是岂有此理。
顿时一大波人气势汹汹的赶来牙行，准备要个说法。
等到他们赶到时，只见已经有一大波人正站在牙行门前，拿着新鲜出炉的请帖正互相吹捧着。
这两拨人立刻就在牙行门前争吵起来。
对于那些被选中的人而言，如果对方要说不公平，那就不是针对牙行，而是针对他们这些有身份，有地位，有才华，有德行的人。
这必须誓死捍卫。
吵得天翻地覆，个个都是面赤耳红。
牙行里面的牙人，看得是胆战心惊，随便揪一个出来，他们可都是惹不起的。
“大小姐，外面好像吵得挺厉害的。”寇义胆战心惊的向寇涴纱道。
“不会有事的，你出去忙吧。”
寇涴纱看着手中关于兴安伯酒庄得资料，头也不抬地说道。
她倒不是故作镇定，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也体现出她商人的一面，她绝不是一个温柔善良的美女，说到底，这毕竟是画展，若是让一个读圣贤书长大，且非常正直的人来选，一定会选一些书画造诣非常高的人，其实名单中，有很多这种人，但是寇涴纱完全不顾，就是谁实力强，我就选谁，什么道德，品行，统统都不看。
果不其然，外面那两拨人吵得半天，最终不欢而散。
一方越是反对，那么另一方必将誓死捍卫，都已经捍卫到什么程度，关小杰直接派家丁，日夜轮番在这盯着，一定不能让对方来牙行闹事。
导致外面吵得不可开交，牙行却是风平浪静，起初那些牙人还有些担惊受怕，但是渐渐的，他们就该干啥，干啥。
然而，这事也帮助寇涴纱稳定住局势，柳家那边虽然还在不断的挖人，但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容易，很多牙人都选择留在寇家，因为关小杰这一派人，现在非常护着牙行，这些牙人也就顺藤摸瓜，跟他们搭上关系，他们可都是有钱人，关键画室是长期雇佣寇家的，这关系一时还不会断。
唯一能够终结这场争吵的，唯有画展。
好在徐继荣已经等不及装逼，日期安排的非常近，吵得几日，画展之日终于来临。
今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在没有灯的时代，这阳光可是成功的必然因素。
这天时、人和虽然都不错，但是地势上却有着一点点瑕疵，因为当初改造，将含玉楼得正门改为后门，后门改为正门，而含玉楼的后巷是一条小巷子，这马车进出不便。
刘荩谋还提过这事，但是郭淡认为完全没有必要，这酒香就不怕巷子深。
事实也是如此，这日早上，小巷内就已经堵满了马车，后面来的，只能在巷口下车，但是他们一点抱怨都没有，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一边走着，一边议论着画展。
“想我大明朝如此多书画大家，却无人敢办这画展，而他们却敢用这春宫画来办画展，我看这种事也只有徐继荣干得出啊！我是没这脸皮。”
“我倒是觉得徐继荣这事干得不错，平日里大家想看看这春宫画，还得偷偷摸摸，如今光明正大的看，这多痛快。”
“言之有理，即便到时长辈追究起来，那也怪徐继荣，怪不得咱们。”
“不过我倒是听说，画展里面放着的可不是春宫画。”
“不是春宫画？那是什么？你听何人说得？”
“我是听刘荩谋说得，他虽然没有具体说，但他说这种画比春宫画还要好看。”
“我就是来看春宫画的，要看那些好看的画，我犯得着来这小巷受罪么。”
“不可能吧，明明说着画展展示的是朱立枝的画，朱立枝就只会画春宫画。”
“你们且听我说完，这画展是展示朱立枝的画，但非春宫画，而是一种专门画女人的话，关键还都是不穿衣服的。”
“那就行，那就行。哈哈！”
交谈间，他们来到一扇非常奇特的大拱门前，好似三个拳头握着三把剑，只见大门上面一块匾额，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三剑客，边上还有一个“三剑客”的标志，跟门的形状很是像似。
没有写“三剑客画室”，而且着重凸显那个标志，显然郭淡是要打造出一块招牌来，而不是简单的办个画室。
“这三剑客指得是什么？”
“不就是徐继荣、刘荩谋、朱立枝三人。”
“原来如此。”
“咱们又不是冲着三剑客来的，咱们是来看画的。走走走，快些进去。”
大门前站在两排迎宾司仪，各三人，但是她们穿着却非常高档，一点也不像似女仆，惹得一些公子还借着检查请帖时，跟这些迎宾司仪搭讪，可见来得都是一群什么人。
因为是画展，闲杂人等是不能入内，这些公子哥的仆人只能在外等候，那些公子哥也都不在意，他们已经在往里面东张西望。
检查完之后，他们便急急入得大门。
“咝——！”
刚入的大门，便见不少人停住脚步，同时吸得一口冷气，只见门内竖着一块一米来长的木板，木板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中有着一位大美人站在湖中，露出半身来，湿漉漉的红裙紧紧贴在肌肤上，玲珑有致的身段若隐若现，纤弱的藕臂高举着一坛酒，嘴唇微张，一道水珠落入嘴中，水珠四溅，性感之中，又透着一股勃勃英气。
边上写着——风华绝代！

第0063章 雅俗之辩
就这一幅“风华绝代”放在这里，那真是犹如“闲人止步”一般，效果是杠杠滴，一百余人中，无一人越过这幅画，纷纷围聚过来，是里三层，外三层。
因为这年头可没有模特一说，人物像是少得可怜，多半都是一些大人物专门请画师来帮自己画，至于造型、姿势什么的都差不多，坐得是四平八稳，基本也就是自己看看，拿不出手的。朱立枝以前画画也真是凭想象力，他……他真的会晕的，故此画中这些女人摆的姿势，衣服、造型，全都是郭淡想出来的，但是此时的郭淡，是没有什么上进心的，他也没仔细去想，就是截取脑海中经典的一幕。
可即便如此，已经足以令这些公子哥们为之疯狂，因为这到底是画，不是T秀，关键这种画技，将人物画得是惟肖惟妙，他们恨不得将眼球鼓出来，微微张嘴，嘴角发亮，神情痴呆，喃喃自语。
“哇……这女人真是好美啊！”
“风、华、绝、代……我今时今日可算是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这……这真的是画么？为什么我感觉这女人是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洗澡。”
“这美人分明就是在喝酒。”
“你见过谁站在湖里喝酒？这分明就是在洗澡。”
“你见过谁洗澡不脱光衣服？”
“是呀！为什么不脱光呢？唉……这真是令人遗憾。”
“你们就别争了，这只能说明我立枝贤弟的画技已臻化境，就凭这一幅画，绝对当得上大家风范。”
“可朱立枝还如此年轻啊！”
“哼，我早就说过我立枝贤弟才天纵奇才，你们却都不信，你们也不想想，我立枝贤弟以前见到女人都会晕倒，却又能够画出那美妙的春宫画来，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言之有理。”
……
“我……我可以摸摸吗？”
胖子关小杰如痴如醉的伸出他那胖胖的手来。
啪啪啪！
无数只手同时伸出，重重的拍在那胖手上。
瞬间肿起。
“哎呦！”
关小杰缩回手来，还未发飙，就被众人的唾沫给淹没。
“你怎能用你那脏手，玷污了这纯洁、高贵的风华绝代。”
“小杰，你若敢碰她，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你要真想摸，那就去春满楼摸，这里可不欢迎你。”
……
关小杰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但是面对众怒，他也有些害怕，忙陪着笑脸道：“各位兄弟勿要动怒，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呵呵……”
“各位贵客，还请勿要触碰。”
边上站着的仆从，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小声叮嘱道：“我家少爷吩咐过，谁若不守规矩的话，那只能请他出去。”
一位公子立刻道：“这你大可放心，我等绝不会亵渎立枝贤弟的画。”
此人一看就是朱立枝的铁粉，如这种铁粉，那绝对相当铁的那种，因为这是小众画，而不是主流。
“咦？那里还有一幅。”
也不知谁高喊一声，站在内圈的人立刻举目望去，然后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外圈的人急忙凑近，毕竟一幅画就这么大，他们站在后面哪里看得到。
关小杰等人来到那幅画前，不由得吸得一口冷气，此话画中是一位娇媚的少妇站在高高的青瓦上，睥睨众生，正优雅的脱着外衣，里面那透明的轻纱装，是在那露与不露之间，真是高贵之中有透着丝丝性感，傲慢之中又藏着一点挑逗，这对于男人真是如毒药一般，一旦沉迷其中，便不可自拔。
边上同样写着四个大字——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妙哉！妙哉！”
“此女真当得上倾国倾城。”
……
关小杰只觉血液沸腾，一本正经的向画边上的司仪问道：“这画中女人，可是根据真人所画？”
那仆从答道：“回公子的话，画中女人皆是我们三剑客的画妓。”
“画妓？何谓画妓？”
“就是专门供朱公子画画的女人。”
“哦……”
关小杰张着嘴，两眼放光。
周边立刻想他投来无数道赞赏的目光，哥们，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是太妙了。
然而，这两幅画是放在门口的，其实都还比较含蓄，那廊道上的画，可真是……嗯，妙不可言。
很快，这一百位嘉宾就分开来，不断的游走在廊道上，目光逐渐变成得绿油油的，亦或者站在一幅画前，怔怔出神。
有些涵养、才学的公子哥，对于朱立枝的画技是赞不绝口，打心里的崇拜，而且每一幅画都是有着不同的场景，走得还真不是那种低俗路线，是走艺术、高端路线，都是有着深意的，大多公子哥都在讨论这美女背后的故事，他们都在猜，各种发挥想象。
可惜寇涴纱没有以才华论人，纯粹以地位来论，其中也有一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们就……比较内个一些。
正当众人沉浸在画中时，画展后面突然行来一大群人，但见为首一人身着红袍，头戴明朝标志性的网巾，模样还算俊俏，就是步子迈得有些混蛋。
不是徐继荣是谁。
但要论骚，还得是边上的刘荩谋，只见其身着一件美人刺绣的花裳，鬓插红花，脚上一双白玉色的布鞋。
此二人真是骚气冲天，令一旁身着褐色布衣的郭淡是黯然失色，不过今日才是他们的节日，郭淡不过是友情客串，自然不能抢他们的风头。
“哎呦！我荣弟来了。”
“徐贤弟，别来无恙。”
“贤弟，多日不见，你可真是越发俊俏了。”
……
那些公子哥见到徐继荣，就如苍蝇见到大便，立刻扑了过来，将徐继荣围在中间，贤弟、荣弟、喊得那叫一个亲，嘘寒问暖，马屁就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殊不知在此之前，徐继荣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都不跟徐继荣在一块玩，徐继荣身边真正的两个好友，就只有朱立枝和刘荩谋这两个问题青年，如今又多了一个郭淡。
然而现在，他们都是争相巴结徐继荣，因为他们知道，这画展可不是只举办一次，他们跟寇家是长期合作，肯定还有下次的，而且，这些画到时会不会对外出售呢？还有那画中美人……
总之，他们有太多相求。
徐继荣活了这么大，可从未有过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简直就是要逆天，笑得眼睛都没了。
“咦？怎么不见我朱贤弟？”
一位朱立枝的铁粉突然问道。
郭淡心想，朱立枝要是被你们这么围着，可能就不是晕这么简单，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来的，毕竟你们是这么的——脏！
徐继荣哦了一声：“枝枝没有来。”
“这不是朱贤弟的画展么？”那铁粉疑惑道。
徐继荣愠道：“当然不是，这是我们三剑客的画展，难道你认为那画框也是枝枝做的么。”
有理有据。
但偏偏有人不服，问道：“三剑客中不包含朱贤弟么？”
“……”
徐继荣立刻词穷。
郭淡赶忙站出来道：“各位应该都知道，朱公子向来淡泊名利，极少露面，又岂会来此。而他之所以举办这个画展，不是为了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为了争口气，他让世人知道，他的画并非登不了大雅之堂，亦非是低俗之物，欣赏其画之人，也非是那低俗之人，朱公子曾言道，自己所爱，便是高雅，他人所喜，便是低俗，所谓雅俗之辩，只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刘荩谋、徐继荣同时偏头看向郭淡，心里寻思着，枝枝何曾说过此话，还说了这么多个字，这不太可能呀。
但是众人却为之叫好，同时心生感动，为了朱立枝举办这画展，是要为我们争口气呀。
“说得好！何谓低俗，何谓高雅，不就是人云亦云么。”
“真不亏是我朱贤弟，光凭这份傲气，已然胜过不少书画大家，千古名士。”
“不错，今后谁若敢言我朱贤弟的不是，我定不放过他。”
……
郭淡看着他们激动、疯狂的神情，心中暗笑，看来这古往今来，铁粉都是如此疯狂。
关小杰突然凑上前，一手搭在徐继荣的肩膀上，嘻嘻道：“继荣，你这画卖么？”
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继荣身上，脸上皆是紧张、忐忑。
徐继荣傲娇地拍开关小杰的胖手，道：“这可是画展，只能看，不能买。”
大家闻言，不禁面露失望之色。
一人道：“荣弟，你就行行好，卖我一幅，这钱不是问题。”
刘荩谋顿时两眼放光，眼珠一个劲的乱转，数字在脑海中不断的跳动着。
徐继荣却觉自己被侮辱了，瞪着那人道：“难道你认为本小爷缺钱么？”
“……”
遇上一个不缺钱的老板，真是人生一大悲哀啊！
关小杰眼眸一转，道：“那这画中人呢？”
“什么画中人？”徐继荣错愕道。
关小杰嘿嘿道：“徐兄，你就别瞒我，我可已经知道，这画中人就是你们三剑客的画妓。”
徐继荣又被问懵了，他还真就没有考虑过这回事。
郭淡又站出来，转移话题道：“各位稍安勿躁，虽然画展中的画，暂时不会出售，但是小伯爷将会给各位奉上一份薄礼。”
那些公子哥听罢，个个都露出不屑的神情，别说薄礼，哪怕是厚礼，他们也看不上，若不是画，就别拿出来，身边都没个下人，拿着费劲。
郭淡笑道：“这份薄礼乃是三剑客倾情推出的一种画册，上面印得都是画展上面的画。”
大家顿时眼中一亮，激动的看着郭淡。
真香！

第0064章 知己难求
卖画？
郭淡从来就不认为卖画是一门好生意，哪怕价钱再高，对于一间公司而言，是没有太多意义的。因为这画的产量实在低得可怜，也不可能高得起来，哪怕卖一幅画，比卖一千册画册更赚钱，郭淡也会选择画册，因为卖画得到的只是一个客户，而卖画册得到的是一千个客户，对于一家新公司而已，客户才是最重要的，而不仅仅是钱。
这也是为什么郭淡一开始就直接要求收购印刷坊，都不带考虑的，可见他压根就没有打算卖画。
免费看画展，还有画册送，这实在是太令人惊喜了。
然而，惊喜可不只是如此。
“这……这是画册？”
当关小杰看到女婢们端上来的一道道卷轴，不免睁大大双目。
其余人也是呆若木鸡。
这是超出想象的精美啊！
他们原以为画册是一本本小簿子，哪里知道对方会拿出这么精美的画册来。
刘荩谋可算回过神来，之前本是他该说的，都让郭淡给说了，赶紧站出来道：“各位，此乃我们三剑客精心为大家准备的画册，同时也是我们推出的第一期画册，世上就只有一百册，但是将来我们还会再推出第二期，第三期，到时大家就都可以来购买，但这第一期画册是相当珍贵的。”
生产一套画册的版，是非常耗钱的，只印一百册，听着好像有些不划算，其实不然，目前三剑客才刚刚开始，需要的是名气，故此郭淡才决定第一期直接就弄限量版，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他们一个出去装逼的理由，他们一定会拿着这些画册到处装逼，而且别人就是买不到，只能默默看着他们装逼，这无形间就是在给三剑客打广告。
而且若干年后，还可以能弄个怀旧版什么的，到时又可以坑一笔钱，这是商人惯用的伎俩，总之，绝不可能亏钱。
他们欣喜若狂的接过画册来，又是小心翼翼的打开来，上面果真都是画展上的画，虽然不及真画那么好看，但是他们却视若珍宝一般，因为这卷轴做得实在是太精美了，都是用最上等的材料制作的，给画添加了不少光彩，一看就知是那不俗之物。
而且这也是一种全新的画册，之前可没有谁见过这样的画册。
其实这也可以说是中国风的杂志。
“荣弟，你……你这真是太客气，我等不花一文钱来此，你还送上如此珍贵的礼物，你叫哥哥怎说是好。多谢，多谢。”
……
又看又拿，大家心里是万分感激，纷纷向徐继荣道谢。
郭淡心想，不谢，不谢，只要你们成天拿着这画册去酒楼装逼，那我们就不亏。
徐继荣一挥手道：“各位可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能在……”
徐春小声道：“百忙之中。”
“哦，百忙之中，抽空来此，捧我们三剑客的场，那是看得起我们，区区薄礼……”
“何足挂齿。”
“何足挂齿。”
真是的，就这么一句话，你特么都要卡两回壳，你脑袋就不能记记事么。郭淡瞅着徐继荣那大屁股，就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哎呦，荣弟，你这话说得……为兄汗颜，为兄汗颜啊！”
刘荩谋道：“今日我们还备上薄宴，大家可以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论画。”
那关小杰嘿嘿道：“若是有画妓作陪，那是再好不过了。”
唰唰唰！
大家又都看向关小杰。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关小杰面色一紧，赶紧用大肚包裹住自己的胖手，忐忑不安道：“各位觉得好不好？”
“好！”
大家异口同声道。
这个建议简直就是妙极了。
徐继荣一脸不爽道：“各位，我这可是画展，不是青楼，你们这是作甚。”
此话一出，众人是又尴尬，又失望。
但他们也没有丝毫抱怨，毕竟他们又有画看，又有画册拿，还有得吃，这要还抱怨，可真是天打雷劈。
这酒上来之后，大家可都不是席地而坐，高谈阔论，他们来这可不是喝酒的，而且画展是有时限的，故而他们是端着酒，三三两两，在廊道评价着每一幅画，这其中快乐，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徐继荣今日可算是独领风骚，大家争相巴结他，因为大家对于三剑客还不是很熟悉，他们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关于三剑客的一切。
有徐春在徐继荣身边，郭淡也是非常放心。
这撸得时间，不，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傍晚，画展也到此结束。
可是大家都意犹未尽，这画真是越看着迷，越看越觉得非常惊人，很多细节都值得研究。
故此，他们纷纷询问，何时举办第二次画展。
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还未确定。
大家都是怀着遗憾和不舍离开的，历史上第一次画展，便在这遗憾中结束，但是也唯有遗憾才能够刻骨铭心。
……
“枝枝！枝枝！”
徐继荣回到后堂，兴冲冲的冲入一间屋内，朝着坐在画板前的朱立枝，激动道：“枝枝，你先前不去，真是可惜了，你可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夸你的么，他们都说你能够称得上书画大家，有着大家风范，还有……总之，每个人都对你的画是赞不绝口。”
他性子单纯，不是那种非常自私之人，若别人夸他的朋友和亲人，他也会感到非常开心的。
“嗯。”
“……”
“枝枝，他们都夸你，你怎好像不开心？”徐继荣呆呆的问道。
“呵呵！”随后进来的郭淡，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伯爷，朱公子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早已经预料到，开心劲都已经过去了。”
“是吗？”徐继荣疑惑的看着朱立枝。
朱立枝却是看向郭淡，道：“真正未卜先知的，应该是你。而且……”
话说至此，他顿了下，又道：“以后别以我的名义胡说八道，尤其是那些我从未说过的话。”
言罢，朱立枝便执笔继续画起来。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哦……我知道了，这洁癖佬害羞男定是派人前去打探消息，靠，还真是虚伪。郭淡哼道：“以后我要说你淡泊名利，我还怕烂嘴巴了。”
虽然徐继荣再三挽留郭淡跟他们一块去庆祝，但是郭淡还是残忍的拒绝，作为朋友，他对徐继荣可谓鼎力相助，作为上门女婿，他当然还是要回家陪夫人吃饭。
……
“夫君回来了。”
寇涴纱似乎早早就在前院等候着，见郭淡回来了，便立刻迎了上去，问道：“画展那边一切可还顺利？”
郭淡叹了口气道：“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啊。”
寇涴纱面色一紧，这画展他们也有份参与，要是弄砸了，牙行也会受到牵连的，忙道：“出什么事呢？”
郭淡摇头叹道：“我原以为他们会对朱公子的画技和人品，多加讨论，哪里知道他们眼中就只有画中女人，谈论的不是胸，就是臀，为夫真是羞于与他们为伍。夫人，你为何选了这么一群人参加画展？”
“……”
寇涴纱能说什么是好，你们开这样的画展，她只能选这样的人，况且，她也不敢选其他人，道：“还望夫君见谅，我也想尽可能选一些才华横溢的人去参加，但是我主持着牙行，我唯一要确保的，就是画展能够成功举办。”
“唉……你说得是，这也怪不得你。”
郭淡背负着双手，仰天长叹道：“真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说着，他突然回过头去，看着寇涴纱，问道：“夫人可有知己？”
寇涴纱微微一愣，螓首轻摇道：“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哪有什么知己。”
“一位都没有吗？”
“嗯。”
寇涴纱轻轻点下头。
郭淡点点头，神情有些黯然，又是一声叹息：“原来为夫在夫人心中，就连知己都谈不上。悲哉！悲哉！”
“……”
寇涴纱没想到郭淡会是这么个意思，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急忙道：“夫君，我……”
“你无须解释，我懂得，我懂得。”
郭淡摆摆手道：“今日为夫遇上太多伤心事，没有什么胃口，就不陪夫人吃饭了。”
言罢，他便形单影只往自己小院走去，背影透着一丝丝悲凉。
寇涴纱看着郭淡，脸上浮现出一丝内疚来。

第0065章 瞬间打脸
翌日清晨。
“原来打酱油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刚刚醒来的郭淡，并未急着下床，而是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那舒爽的感觉，令他又生出一番感悟来。
以前的他跟寇涴纱一样，也是一个工作狂，他毕业之后，就从来没过过各种节日，他的节日就是某天清晨，叮的一声响，几百万，甚至上千千万美金到账。
如果是以前，昨日才举办画展，今日脑袋里面肯定都是工作，连伸懒腰的功夫都会没有，但是如今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就是去打打酱油的，是没有任何压力的。
跑了几个圈回来，吃过早餐之后，他晃悠悠来到前院，然后低着头看着自己上下摆动的脚尖，正如其扇所言——闲得蛋疼。
“夫君早。”
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
郭淡抬起头看去，只见寇涴纱兀自是身着一袭浅白色素裙，不施粉黛，姿容秀美，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双腿，令这简朴的素裙变得时尚起来，微笑的点点头道：“夫人早啊！”
寇涴纱稍觉有些诧异，昨日他还悲哉悲哉的离去，今日心情怎又不一样了，问道：“夫君约了小伯爷？”
“没有。”
郭淡摇摇头道：“前些天我一直都在帮忙，故此小伯爷让我在家休息几日。”
寇涴纱又问道：“那为何夫君起这么早？”
“去牙行做事啊！”
“啊？”
“不妥么？”
郭淡心想，这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可我这秘书只干了前半句，期间还被你狠狠套路了一番，后半句都还没有尝试过，商人也得讲道理啊！
“不……不是。”
寇涴纱螓首轻摇，道：“我也是觉得夫君你在外忙碌这么些天，应该在家好好休息，最近牙行那边也没有太多的事。”
她如今还真有些怕面对郭淡，因为郭淡渐渐变得有些神鬼莫测，时而迂腐，时而感性，时而暴躁，时而轻佻，完全拿捏不准。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郭淡神情严肃道：“但是经过昨日一番谈话，我觉得我必须得牙行。”
“昨日？”
“就是论知己一事啊！”
“……”
寇涴纱神情有些不自在。
郭淡自顾说道：“不瞒夫人，我昨夜在屋思考了整整一晚上，为什么我们夫妻就连知己都谈不上，这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因为我们平时缺乏沟通，不够了解彼此，故而虽在同一屋檐下，却入陌生人一般，以前我觉得我们是相敬如宾，但现在我觉得要想相敬，先要相知，夫人以为如何？”
寇涴纱只是莞尔，然后便往前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
郭淡微微一愣，然后追了上去，问道：“夫人为何不答我？”
寇涴纱兀自往前走着，其实她只是很谨慎，她又怕郭淡这话里面，藏有什么陷阱，出得大门，她才回道：“若想要他人以诚待之，首先得以诚待人，夫君以为我说得对么？”
“夫人言之有理。”
郭淡点点头，又道：“此也是我的座右铭，这一点夫人应该是深有体会。”
寇涴纱问道：“何以见得？”
郭淡道：“我做买卖可从来都是以诚待人，只是人不以诚待我。故此岳父大人当初才不断告诫我，要去骗……啊，不，是要精明一点，不要这么老实，要学会说一些善意的谎言，唉……可惜这老实是我的本性，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郭淡就如一张白纸，一眼就能够看个明白。”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尖嗓音，“哎呦！郭公子。”
只见一个红屁股，不，一个脂粉厚的可以糊墙的妇人扭着肥臀，挥舞着粉红色丝帕，冲着他而来。
“这是哪里来的妖怪？”
郭淡当即吸得一口冷气。
要怪？寇涴纱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那妇人来到郭淡面前，就直接往他身上靠。
救命啊！
郭淡急退两步，道：“大妈，你找谁？”
“找你啊！”
那妇人盯着郭淡是两眼放光，道：“我说郭公子，你自个说，你是多久没上我春满楼，我家小如玉可是常念叨着你。”
春满楼？
郭淡在记忆中收刮了一番，这才想起，这妇人名叫花花姐，乃是春满楼的老妈子，突然，猛地偏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妻子。
这脸打得真是太瞬间，饶是郭淡都未能及时反应。
寇涴纱莞尔一笑：“记住，要以诚待人。”
然后，便往牙行那边走去。
“夫人，误会……”
“夫人？”
花花姐这才注意到寇涴纱，因为先前郭淡与寇涴纱刚好是来到转角处，寇涴纱又是站在靠墙那边的，故此花花姐只看到郭淡就跑了过来，不禁道：“郭公子，这就是你夫人么，可当真是如传言一般，有着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真是漂亮。”
“闭嘴。”
郭淡怒了，冲着花花姐咆哮道：“你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你一个开青楼的，跑到人家家门口来拉客，真是靠之，我看咱们京城最大的奇迹，就是你们春满楼竟然还没有关门。”
“呸呸呸，大清早，别乱说。”
花花姐挥舞了下丝帕，又是一脸委屈道：“我方才不是没有瞧见你夫人么，要是瞧见了，我岂会这么说，我花花姐吃过的盐，可是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难道连这点道行还没有么，而且这大清早的，姑娘们可都还没有起床，我拉劳什子客。”
“难道你是来散步的？”
“当然不是，我是来找你们谈买卖的。”
“谈买卖？”
郭淡双目一睁，义正言辞道：“我郭淡可是正直的一逼，岂会与你们青楼谈买卖，去去去，哪边凉快上哪边去。”
“嘿，几日不见，你这脾气倒是见涨不少。”花花姐不禁咧嘴一乐，他倒不会跟郭淡这书呆子生气，笑呵呵道：“行行行，你不跟我谈，我去找你夫人谈。”
靠！这婆娘是要去告状么？该死的，我特么一时想不起郭淡曾在春满楼留下过多少证据。郭淡是又慌又怒：“你等会，我问你，你是想利用我夫人来威胁我么？”
花花姐哭笑不得道：“郭公子，我真是找你们来谈买卖的，若非如此，这大清早的，我没事上你们牙行来干嘛。不过我也知道，你们家，你是做不了主的，我还是去找你夫人吧。”
说着，她还真的一扭一扭的往牙行那边走去。
“喂喂喂。”
郭淡干嘛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这好死不死，刚刚出得转角，就见寇义从大门走出来，恰好看见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的，不禁是大吃一惊。
这姑爷的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郭淡赶忙松开手，指着寇义道：“管家，你的眼神很可恶啊。”
“寇管家，你来的正好。”
花花姐见得寇义，脸上一喜，快步走上去。
哇！见到寇义这么兴奋。郭淡也先一步来到寇义身边，低声问道：“你老相好？”
这真是倒打一耙。寇义忙道：“姑爷，这话你可别乱说，我可从未去过春满楼。”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姑爷，我们做牙行的就怕别人不认识。”寇义欲哭无泪道。
花花姐好奇问道：“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寇义又是拱手道：“花花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花花姐脸向郭淡，指着寇义道：“瞧见没有，这才是买卖人，郭公子，我看你还真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说着，她又向寇义道：“我今儿是来找你们谈买卖的。”
郭淡只觉沉冤得雪，他妈的，你要早说这句话，屁事都没有，还说什么如玉小娘子，哦……我想起来，上回就是那小娘子与孙不言狼狈为奸，坑了我淡兄，哼，这笔账我都还没有跟你们算，等我哪日心情不爽，我特么就学星爷，请几个又老又丑的乞丐去光顾你们春满楼，用钱砸死你们，也算是回报你们接我来大明。

第0066章 反响有些大
“找我谈买卖的？”
寇涴纱诧异的看着花花姐。
“当然是来找你的。”
花花姐咯咯笑道：“我可不会在这时辰来找你夫君的。”
寇涴纱不禁又看向后面进来的郭淡。
郭淡欲哭无泪道：“夫人看我作甚，我对此是毫不知情。”心想，这妇人还真不愧是青楼出身，特么说个买卖，都给弄得有奸情似得，我也是醉了。
反应过来的寇涴纱忙伸手示意道：“哦，花花姐请坐。”
待花花姐坐下之后，寇涴纱问道：“不知花花姐有什么需要我们牙行效劳的。”
花花姐将身子往前一凑，眨着眼道：“是这样的，我听说徐小伯爷的画室与你们牙行签订了一份长期雇佣契约，不知是否？”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是有此事。”
花花姐激动道：“我这回来就是想与你们合作，让小伯爷的画室帮我春满的歌妓画几幅画。”
听到这里，郭淡是恍然大悟，心想，看来春满楼生意越来越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八婆的商业嗅觉还是非常敏锐的，算了，她也是职业习惯，就不跟她一般计较。
“画几幅画？”
寇涴纱倒是有些不太理解。
花花姐激动的手舞足蹈道：“然后再举办一次画展，专门展示我们春满楼歌妓的画，就是这么简单。”
寇涴纱稍一沉吟，又瞟了眼郭淡，然后才问道：“花花姐是想借画展，来提升你们歌妓的名气？”
花花姐咯咯直笑，道：“妹子真不愧是我京城的大才女，这么快就明白过来。咯咯……”
昨日画展究竟发生了什么？寇涴纱没有料到会来这么一笔买卖，以前也从未有人这么干过，这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道：“这事我还得去问一声小伯爷，毕竟画画方面，可不是我们牙行在负责。”
“这样呀！”
花花姐略显有些失望，道：“行，那就这样，不过你得记着，我可是第一个来的。”
言下之意，万一有别的青楼来找你，你可得先来后到。
寇涴纱微笑的点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
花花姐站起身来，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冲着郭淡笑道：“郭公子，记得……”
话说一半，她赶紧闭嘴，又心虚的瞟了眼寇涴纱，然后讪讪离开。
忍住，忍住，这不过是她的职业习惯，职业不分贵贱，我要尊重，我要尊重。郭淡赶紧深呼吸几口气，平复自己愤怒的心情。
“夫君，昨日画展究竟发生了什么？”寇涴纱向郭淡问道。
似乎对于郭淡上青楼，倒不是很在意，其实郭淡每回去春满楼，她都也知晓，因为郭淡每次都是喝得酩酊大醉而归，但她从来没有给过郭淡一丁点脸色看，她可没有资格去在意这些，故此她也从来不过问，其实寇守信都不好意思在这事上面训斥郭淡。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那些嘉宾都非常喜欢那些画中的女人，我不是跟夫人你说过么。”郭淡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觉得不需要告诉寇涴纱，若这也想不到，那真该打屁股了。
一旁的寇义小声提醒道：“大小姐，如今咱们牙行的生意可不是很好，这可不能放过呀。”
寇涴纱点点头，又向郭淡道：“夫君，劳烦你去问小伯爷一声。”
正当这时，一个学徒在门外禀报道：“大小姐，百花楼的飘儿姐求见。”
“百花楼？”
寇涴纱不自觉的又看向郭淡。
郭淡忙道：“这我真没有去过。”
片刻后，只见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走进来，“呀！郭公子也在啊！你可是许久没来我百花楼玩了。”
“……”
郭淡生无可恋的看着她。
飘儿姐也没有再搭理他，因为郭淡在她的印象中，就是如今这样，呆呆的，愣愣的。
不用说，这飘儿姐来的目的与花花姐是一样的。
她刚走，那学徒又在门口道：“大小姐，城东弄潮楼翠儿姐求见。”
郭淡都已经懒得去想，直接用帕子盖住了脸。
寇涴纱瞟他一眼，紧紧地抿了抿唇。
“咦？郭公子也在，你可是许久……”
“你不是吧，我都已经蒙着脸了，你也看得出？”郭淡激动的跳起来。
翠儿姐掩唇咯咯笑道：“你以前经常来弄潮楼玩，我翠儿姐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还开什么青楼呀！”
“……我去外面透口气。”
郭淡生无可恋从后门走了出去。
翠儿姐好奇道：“郭公子这是怎么呢？”
寇涴纱莞尔道：“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在坐在这里吧。”
翠儿姐眨了眨眼，这才想起，寇家千金乃是郭淡的妻子，顿时一脸尴尬，道：“抱歉，抱歉，其实郭公子也很少去我那里玩，他真的……真的很久没来了。”
那边郭淡出门就是一脚飞起，将门边上的竹篓给踢飞，心想，这郭淡原来是这么风流，京城的青楼都跑了个遍，我还真特么误会他了。
因为那些记忆本不是他的，很多都是促发性的，只有遇到人和事，他才能够想起来，可想而知，如今他脑子里满是那莺莺燕燕……
之前郭淡是郁郁不得志，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怀才不遇，而且寇涴纱虽然平时对他非常尊重，但是没有做到一个妻子对于丈夫的关心，是一点都没有，他去青楼其实不全也是为了身体需求，更多的他需要女人对他的赞美和崇拜，以及关心。
郭淡作为一个男人，当然也能够理解之前的郭淡，如今他既然变成了郭淡，这好的不好的，他都得接受，故此等到翠儿姐走了之后，郭淡又回到屋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老子就是去逛青楼了，你想怎样？
寇涴纱似乎真的没有在意，都没有提这事，妻子如此，也真不知该喜该忧。
“大小姐，城西绸缎在的秦员外来了。”
寇涴纱微微一愣，忙道：“快快有请。”
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此人正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商人，秦端。
寇涴纱欠身一礼，道：“晚辈见过秦叔叔。”
郭淡也赶忙起身拱手一礼。
“呵呵，你们无须多礼。”
“秦叔叔请坐。”
秦端坐下之后，道：“贤侄女，今儿叔叔登门造访，是有一事想托。”
寇涴纱问道：“不知秦叔叔有何事需要晚辈效劳的。”
秦端轻咳一声，道：“听闻小伯爷的画室与你们牙行签订了一份长期的雇佣契约，买卖上的事，都是你们牙行在帮忙。”
难道又是……寇涴纱点点头道：“是有此事。”
“那就好。”秦端点点头，又道：“我来此是希望，将来那些画妓所穿的衣服，以及所需的画绢都由我们绸缎庄来提供，衣服我们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至于绢布的话，如果量少我们也可以免费，量多的话，价钱也是好商量的。”
他们来牙行，一般很少拐弯抹角，有事说事。
果然如此。寇涴纱真的没有任何准备，只能拿出方才那套说辞来应付，因为三剑客和牙行对此事，都没有过任何商量，也没有想到，之前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她也不敢擅自决定。
秦端也是稍显失望的离开。
寇涴纱又再向郭淡问道：“夫君，昨日画展真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真得没有。”
郭淡直摇头道。
“大小姐，城南四宝店的张员外求见。”
这四宝店可是马市街最大的一家书具店。
寇义道：“大小姐，老张肯定也是为画展一事来的。”
寇涴纱又看向郭淡，都不用她问，郭淡便欲哭无泪道：“真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寇涴纱道：“夫君误会了，我是想说，为了避免夫君你来回跑，夫君还是晚点再去早小伯爷商谈此事。”
……
金玉楼。
“小杰，这边，这边。”
“杰弟，你可真是等苦了哥哥，待会可得罚你喝上一杯。”
……
关小杰一脸得意洋洋，瞅了他们一眼，道：“今儿是谁家有喜事么，还特地请我来吃饭。”
“要有喜事，自然也是小杰你啊！”
“我？”
关小杰道：“我有什么喜事？”
“你昨日参加了画展，这还不算喜事么。”
“来来来，快与哥哥说说，这画展好看么？”
“听说你们还得到一册画册，可有带来？”
“哈哈！”
关小杰哈哈一笑，指着他们道：“就知道你们是为此事而来。”说着，他手往边上一身，“拿来。”
“是。”
只见一个随从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精明的木盒上前来，打开来，粉红的卷轴，透着一股骚味。
大家立刻围聚过来。
“别乱碰，这可是宝贝，我可告诉你们，世上就只有一百册，多一册可都没有，而且也不可能再有。”关小杰那傲娇的小表情，让人有一种扁他的冲动。
……
柜台那边，周丰看着关小杰他们，向掌柜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定是在讨论昨日小伯爷举办的画展，老爷有所不知，这都已经是第四波了，昨日去参加画展的人，今儿可真是出尽风头，这些公子哥可都是轮着请他们吃饭，咱们酒楼的生意都因此好了不少。”
“是吗？”
周丰好奇道：“这画展办得如此成功？”
那掌柜点点头，道：“如今看来，确实非常成功，而且，寇家这回可算是起死回生。”
周丰道：“此话怎讲？”
“因为先前小伯爷雇佣寇家牙行来负责画室买卖方面的事宜，如今画展取得如此成功，不少人想与画室合作，都跑去寇家牙行打听。”
周丰听罢，陷入沉思之中。
……
正午时分，徐梦晹从太仆寺出来，抬头看了眼天，呵呵笑道：“今儿天气倒是不错。”
挥着宽袖，慢悠悠的往皇城外走去。
“兴安伯请留步。”
忽听得一尖嗓子叫道。
徐梦晹偏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一个老太监手握拂尘行来，一张老脸虽然布满了皱纹，但气色还算不错，略有些驼背，身着一件红色蟒袍，在明朝能着蟒袍者，不是首辅大臣，那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宦官，这蟒袍都是皇帝恩赐的，性质跟黄马褂有些类似。
而此人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也可以说是太监中的扛把子。
“原来是张公公。”
徐梦晹连忙拱手一礼。
张诚拂尘一摆，回得一礼，又道：“恭喜，恭喜。”
徐梦晹微微一愣，问道：“不知这喜从何来？”
张诚道：“咱家听说令孙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画展，并且引起极大的反响，有此佳儿，自是可喜可贺之事啊！”
“画……画展？”
“难道兴安伯不知道么？”张诚好奇道。
“知……知道一些。”徐梦晹尴尬地点点头，又是苦笑道：“真是让张公公见笑了，那孽子成天胡闹，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他去。”说到后面，他都有一种羞于见人的感觉。
“瞧您说得，这哪是什么胡闹。”张诚笑得几声，又道：“不瞒您说，我今儿还特地是为这事来找您的，不知兴安伯可否借那画展上的画，于我一观。”
徐梦晹当即一脸懵逼的看着张诚，你一个太监看春……那种画，这……
张诚见徐梦晹不言，又道：“兴安伯若有不便之处，那就罢了。”语气透着一丝不悦。
“不不不。”
徐梦晹如梦初醒，赶忙道：“公公说借可真是言重了，我回去之后，立刻命人将画送来，张公公若是喜欢，那就送于公公。”
为了几幅春宫画去得罪当朝第一太监，脑袋摔坏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张诚又是脸色一变，笑道：“哎呦！那怎好意思。”
徐梦晹赶忙笑道：“哪里，哪里，那不过是孽子他们弄得几幅拙作而已，我本还不愿意他们弄这画展，怕他们丢人现眼，没曾想竟能够得到张公公的赏识，我这心里是高兴还来不及。”
这话倒也不仅是吹捧，明朝太监还真是多才多艺，这张诚管辖的仁智殿，那就是宫廷画师工作的地方，他鉴赏画得本事可也是一等一的，去牙行的话，绝逼是签长期契约的那种。
“那就多谢了。”张诚还真没有跟他客气。
“不谢，不谢。”
徐梦晹拱拱手，心里有些犯嘀咕，他应该不会对那些画感兴趣，难道是陛下？嗯，倒是有这个可能，自陛下亲政以来，一直都有命宦官去民间搜罗诗词、小说、字画，他应该是要来给陛下的。这荣儿的画展到底展示的是什么画？不到一天功夫，都已经传到皇宫来了。

第0067章 喜极而泣
“老爷，您回来了。”
徐茂是十年如一日的站在门口，迎接徐梦晹上朝归来。
徐梦晹似乎在思索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上得台阶，他突然停住脚步，偏头向徐茂问道：“荣儿呢？”
徐茂讪讪道：“小少爷……小少爷他还在房里睡觉。”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还在睡觉？”徐梦晹鼓着双目道。
徐茂道：“老爷息怒，昨日小少爷因为跟刘公子他们庆祝画展举办成功，喝了不少酒，很晚才回来的，故此才睡到现在。”
徐梦晹问道：“昨日画展举办很成功吗？”
徐茂立刻道：“老爷有所不知，可是非常成功，今儿一早我出门走了走，那大街小巷可都在谈论昨日的画展。”
大街小巷？哼，都已经传到宫中去了。徐梦晹越听越好奇，挥手道：“你快去把荣儿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是。”
过得半晌，徐继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来到大堂，“爷爷，您找孙儿啊！”
徐梦晹道：“我问你，你昨日画展举办的怎么样？”
徐继荣眼中一亮，顿时变得精神抖擞，往边上盘腿一坐，拿起徐茂悄悄为他准备的糕点，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爷爷有所不知，昨日孙儿的画展举办的那是相当成功，去参加的人可都是赞不绝口。”
“是吗？”
徐梦晹沉眉问道。
“爷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春春。”
徐继荣很是激动道。
刚刚睡醒的他，哪里知道此事早已经传遍整个京城，根本就不需要去问徐春。
“那倒不必，不过爷爷倒也想看看，你们画展展示的是什么画？”
徐茂听罢，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赶紧偷偷给徐继荣使了使眼色，小少爷，这可是一个陷阱。
“好啊！”
徐继荣才不会想那么多，听说爷爷要看，不禁是激动万分，哪里顾得着徐茂，嘿嘿道：“正好我前两日让枝枝帮我画了一幅新扇子，比画展上展示那幅画还要更加好看一些，我现在就去取来让爷爷瞧瞧。”
徐茂听得冷汗直流，小少爷，你怎总是记吃不记打，这分明就是老爷的计策，唉……只怕待会你又得去院中跪着。
很快，徐继荣就拿来一把崭新的折扇，递给徐梦晹，道：“爷爷，你看？”
徐梦晹接过折扇来，打开一看，嘴角顿时抽了抽，只见扇面画得真是画展那幅风华绝代，这一幅画，徐继荣是尤为喜欢，故此求朱立枝帮他画了一幅。
完了！
徐茂轻叹一声。
徐梦晹突然眉头一皱，道：“这立枝贤侄的画……怎么看着与之前的不一样呢？”
徐茂惊讶的看着徐梦晹，怎么还讨论上呢？
徐继荣嘿嘿一笑，道：“爷爷，孙儿告诉你，你能保证不说出去么？”
徐梦晹立刻问道：“难道这也与郭淡有关？”
“爷爷怎知道的？”徐继荣惊愕道。
“除了他还有谁干什么事都得遮遮掩掩，生怕他人知晓。”
“这倒也是的。其实是淡淡教了枝枝一种新画技。”
“郭淡还会画画？”
徐梦晹震惊道。
徐继荣嘻嘻道：“爷爷没有想到吧。”
这小子究竟还藏了多少本事。徐梦晹摇头苦笑着，又道：“荣儿，爷爷很喜欢这些画，你能否将这些画送给爷爷。”
“爷爷喜欢啊！”徐继荣听得差点没有喜极而泣，可算是得到爷爷的认同，忙不迭点头道：“好好好，孙儿待会就去三剑客，挑选几幅最好的送给爷爷。”
徐梦晹摆摆手，道：“爷爷是让你将昨日画展展示的画都送给爷爷。”
“全部都要？”徐继荣睁大眼睛看着徐梦晹道。
徐梦晹点头道：“全部都要。”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头一歪，问道：“爷爷，你是不是又想纳妾呢？”
一炷香后。
徐继荣跪在院中，可怜兮兮的向徐茂道：“大管家，你能否帮我去请淡淡来。”
徐茂叹道：“小少爷，这事就别让外人知道了……”
“你指得是爷爷纳妾的事么？”
“……”
……
傍晚时分。
“大小姐，若是咱们能够接这些买卖，就算未来几个月没有买卖，咱们也不怕。”
寇义一边整理着厚厚的资料，一边激动的向寇涴纱道。
自花花姐离开之后，前来谈买卖的商人就没有断过，是一波接一波，导致郭淡都没有离开过，就在这里干着秘书的活。
寇涴纱只是略显疲惫的点点头。
整理完资料的寇义又道：“若若无其它事，我先出去了。”
“嗯。”
等到寇义出门之后，寇涴纱又看向一旁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郭淡，抿了抿唇，道：“夫君，看来只能明日再去与小伯爷商谈此事。”
“知道了。”
郭淡点点头，其实都不用问，这买卖也必须做，拉赞助可也是郭淡事先就计划好的。
寇涴纱又问道：“夫君，那画展上展示的是什么画？”
郭淡突然坐起身来，精神奕奕道：“乃是一种人体绘画，就是专门描绘女人身体美的画，倒还别说，朱公子的画技可真是出神入化，画得是惟肖惟妙，可惜那些嘉宾不懂得欣赏，尽顾着美色去了。对了，夫人不是非常懂画么，要不我拿一幅来，我们夫妻一块研究研究。”
“啊？”
寇涴纱微微一惊，顿时霞飞双颊，道：“最近有很多事要做，此事还是改日再说吧。”
郭淡遗憾的点点头，道：“好吧。”
寇涴纱再也不敢提这茬。
但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次画展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
但如果她昨日去青楼看看，估计就会明白，昨夜各大青楼真是热闹非凡，那些公子哥离开画展之后，就没有回家的，都是直奔青楼而去，而且他们是想尽办法，将那些歌妓打扮成画中女人，甚至还怂恿花花姐她们去将三剑客的画妓给挖过来。
花花姐他们可都是这一行的常青树，什么画妓，那些女人不就是以前含玉楼没有人要的么。
她心想，那些之前没有人要的歌妓，这一下都成为公子哥眼中的梦中情人，我这些有人要的姑娘，要上一回画展，那不得都成仙女啊！
绸缎庄也是如此，很多公子哥找他们，订制画中得服饰，准备拿回去给自己的小妾穿，虽然绸缎在也可以做，但这也太麻烦，就还不如让那些画妓穿他们家的，下回就直接来买就是了。
寇涴纱都没想明白，更别说那柳宗成。
“老爷，看来我们想要一举整垮寇家是难以做到。”
福四很是遗憾道。
柳宗成稍稍点头，毕竟他混迹商场数十年，出现任何意外，他都能够坦然接受，只是无法理解，纳闷道：“这区区一场画展，为何有如此影响力，这真是令人费解啊！”说着，他又看向柳承变，道：“变儿，你可知道原因？”
柳承变道：“据说是因为朱立枝这回展示的画，是一种新的风格，画得是栩栩如生，而且……而且画中都是一些衣衫不整的女人，故而深得那些公子的追捧，而小伯爷又与寇家牙行签订了长期雇佣契约，从而导致很多商人都去找寇家商量与三剑客合作的事宜。但孙儿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不会影响大局的。”
柳宗成心想，若只是一个意外，那就好了，就怕这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
翌日。
“咦？画呢？”
来到三剑客总部的郭淡，突然发现画都没见了，不免一惊，道：“是进贼了么？”
徐继荣没好气道：“我爷爷可不是贼。”
“我也没有说你爷爷，你这是答非所问。”郭淡翻着白眼道。
刘荩谋哼道：“那些画就是让伯爷给拿走了，明白么？”
“伯爷给缴了。”郭淡道。
徐继荣立刻道：“不是缴了，我爷爷说很喜欢那些画，让我将那些画都送给他，这我能不送么。”
郭淡愣得半晌，才道：“当然得送，但是……但是伯爷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动得起来？”
“这我也很纳闷。”
徐继荣盘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着。
唉……人家都已经大半截入土，尚且是如此孜孜不倦，奋发向干，精益求精，而我这么年轻，却不思上进，整日就知道跟这群蠢货混在一起，虚度年华，郭淡啊郭淡，你惭不惭愧啊。郭淡眼中含泪，哽咽道：“哦，我今日来此，只是想来告诉你们，你们三剑客……开始……开始赚钱了。”
贪财的刘荩谋听得脸上却是毫无喜色，反而忐忑不安道：“郭淡，究竟是赚钱，还是赔钱？你说清楚一点，我怎么看着你好像要哭似得。”
“你懂个屁，我这TM叫做喜极而泣，呜呜呜——。”

第0068章 欲破连横，唯有合纵
刘荩谋瞅了瞅郭淡，看着不太像喜极而泣，更像似被人追债。
“淡淡，我们真的挣钱呢？”
徐继荣倒是没有想这么多，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的看着郭淡。
“嗯。”
郭淡含泪的点点头。
徐继荣大喜，忙问道：“挣了多少？”
“不计其数。”
“那是多少？”
“就是数不清。”
那刘荩谋顿时没好气道：“荣弟，你莫要听他的，他这是在故意戏弄你，咱们什么都没有卖，怎么可能挣钱，就算挣钱，也不可能是不计其数，这世上哪有这挣钱的买卖？”
“真的。”
郭淡将一沓资料递给刘荩谋，“不信你瞧瞧。”
“我来瞅瞅。”
徐继荣一把夺过来，看了两眼，只觉头晕目眩，赶紧递给刘荩谋，道：“还是你来看吧，待会告诉我就是了。”
刘荩谋将信将疑的接过来，仔细瞅了半天，疑惑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心情平复下来的郭淡，已经坐在徐继荣的位子上，喝着美酒，品着糕点，道：“意思很简单，就是今后我们从画妓到服侍，再到文房四宝，统统都有人给我们提供，而且他们还给我们钱，求着咱们的用他们的。”
“什么？”
徐继荣惊讶道：“拿钱给我们，求着我们用他们的东西？”
郭淡点点头道：“哦，还有很多家供我们选择。”
徐继荣长大嘴巴，过得半晌，才道：“买卖是这么做的么？”
“不是。”
刘荩谋木讷的摇摇头，道：“这不太寻常了。”
忽听得一个轻柔声音，“我看看。”
刘荩谋回头一看，发现方才还蹲在……坐在角落里面的朱立枝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立刻将资料递给他。
朱立枝身旁的随从立刻接过来，然后举在朱立枝面前。
什么意思？嫌我们的手脏么？靠！郭淡一翻白眼，只想吐口唾沫在他衣服上，吓死这洁癖佬。
刘荩谋倒是见惯不怪，急忙来到郭淡身边，问道：“郭淡，这就是怎么回事？”
郭淡道：“我也不太清楚，昨日这些大财主就跑去我们牙行，哭着喊着要送钱给三剑客，我和我夫人挡都挡不住，还说什么不要他们钱，就跟我们急。我冥思苦想一整夜，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因为小伯爷为人简单，所以他做买卖也简单，人家做买卖是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客人能够上门买东西，而小伯爷做买卖，就简单多了，是客人上门求着送钱。”
徐继荣听着眼中一亮，忙问道：“淡淡，你说我要去科考的话，那些叔叔伯伯也会求着给我状元么？”
“小伯爷，你想去参加科考么？”郭淡惊愕看着徐继荣，心想，那梁静茹都还没有出生，是谁给他的勇气？
徐继荣道：“倒是不想，但是我爷爷很早前曾想让我去参加科考。”
那应该很早很早之前的事。郭淡赶忙拉住徐继荣，道：“小伯爷，科考这事你就别想了，你要去科考的话，就证明你已经不简单了。”
“放心，放心，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我想去，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办好这三剑客，你知道么，虽然我爷爷昨日又让我去院里罚跪，但其实他也是非常支持我继续将这三剑客办下去，这好像是爷爷第一回支持我。”徐继荣说到后面，是乐呵呵直笑。
郭淡八卦道：“伯爷为何又让你罚跪？”
“这都是因为……”
“咳咳咳！”
门外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徐继荣的话。
只见徐茂走了进来。
“大管家，你怎么来呢？”
徐继荣错愕道。
徐茂行得一礼，道：“小少爷，我是来找郭淡的。”说着，他看了眼郭淡。
郭淡跟着徐茂来到院中。
徐茂开门见山道：“郭淡，你们牙行凭借此次画展，可以说是渡过危机，但是我们酒庄的情况却是更加严重，方才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柳宗成果然也在江南地区针对我们酒庄做了不少事，虽然情况没有京城这般严重，但若是长久下去，我们也会受不了。”
时机还没有成熟，我也没有办法。郭淡风轻云淡地笑道：“大管家，这话你得去跟寇义说，都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证明你们给的压力不够。”
徐茂纳闷道：“你不是很爱你妻子么？”
“不但爱，而且还非常信任。”郭淡笑道：“内子绝非是一般女人可比的，我相信她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危机。”
徐茂道：“但我家老爷只相信你。”
郭淡呵呵道：“大管家请放心，我会在旁辅助内子的，我们神牙侠侣，哦不，我们夫妇联手，自然不止是挽回损失这么简单，我们会帮助伯爷一举奠定民间第一酒庄的地位，将来谁都难以撼动，保管高枕无忧。”
徐梦晹问道：“就凭那个酒瓶？”
“错。”
郭淡高深一笑：“应该说是凭我们夫妇。”
……
此次画展可谓是取得空前的成功，还带来一种新式合作，就是赞助。
很快，三剑客的成本骤降，从女人到衣服，再到绢布，文房四宝，全都有人赞助。
而寇家牙行一下子接了这么多买卖，虽然这些都是没有佣金的，因为三剑客是长期雇佣他们，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但牙行也因此彻底渡过危机，变得生意兴隆，做买卖就是如此，客人越多，就会变得更多，反之，客人越少，就会变得更少。
柳家对此是毫无办法，因为这是战场之外的事，换而言之，这种情况并没有改善徐家酒庄的状况，柳宗成自然也不是非常着急。
但是徐府开始着急了，因为江南那边的买卖也在被冲击，且不说其中损失，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徐茂开始正儿八经的向寇义施压，我平时是不是对你们太宽容了，导致你们都不当回事，就顾着自家的买卖，将我酒庄给忘了。
之前有郭淡顶着，寇义还未觉得有什么压力，如今徐茂开始向他施压，他立刻顶不住了，这级别相差太大，被教训的是大气都不敢喘。
寇家。
“大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寇义哭丧着脸向寇涴纱道：“那徐大管家说得已经非常明确，若是我们再不扭转局势，他不但会追究我们的责任，而且还阻断我们与小伯爷的合作。”
要是徐家来这一手釜底抽薪，寇家可就真的完了。
寇涴纱微微蹙眉，沉吟不语。
寇义又道：“大小姐，这事……这事我真的觉得伯爵府已经对咱们是仁至义尽，要是换做别家，只怕早就找上门了。”
寇涴纱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可这是为什么呢？”
寇义愣了下，问道：“什么为什么？”
寇涴纱道：“为什么伯爵府那边会对我们这么宽容，我们与伯爵府向来就没有什么往来，你觉得这正常吗？”
寇义皱眉道：“这倒是有些不寻常，可能是因为对方这回来势汹汹，我们的实力远不如对方，故此伯爵府那边也给予我们一些谅解，再加上姑爷与小伯爷的关系，才对我们这么宽容的。”
寇涴纱突然问道：“姑爷呢？”
“姑爷？姑爷好像又被小伯爷约出去了。”话虽如此，但寇义却感到有些纳闷，每回谈正事时，寇涴纱总要问一句姑爷，这太匪夷所思了。
殊不知寇涴纱就是纠结于此，她本来是想设了个套，然后等着郭淡往里面跳，要是自始至终郭淡都站在几十里之外，那也就罢了，肯定跟他没关系，问题就在于郭淡一直在这套边上游走，就是不往里面跳，这撩拨的她心痒痒的，究竟是不是他，像，但又不像。
一直以来她都是非常果敢的，从不拖泥带水，唯独在此事上面，总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但事到如今，她真的有些扛不住，她不敢赌，若是徐家与寇家撕破脸，寇家就真完了，突然开口道：“欲破其连横，唯有合纵。”
“合纵？”
寇义一愣。
寇涴纱道：“酒盟会二十一家酒楼，绝不可能是一条心的。那柳宗成当初组建酒盟会时，其中威逼是要大于利诱，我已经计算过，各大酒楼在酒盟会与不在酒盟会，其实也并没有多赚多少，而他们得到的是柳家对他们的限制和监视，只不过柳宗成手中握有六大酒庄的酒，他们不敢不从。而当初周丰花那么大代价，买下陈楼，足见其野心，试问他这样的人又怎甘心受人牵制。只要我们突破一点，与周丰达成合作，那么便立刻可以瓦解他们酒盟会，而只要酒盟会遭到瓦解，那么柳宗成的整个计划，将会变得不堪一击。”

第0069章 鹬蚌相争，谁是渔翁
“大小姐，我们到了。”
“嗯。”
寇涴纱掀开车帘来，在惜奴的搀扶下，下得马车，微微抬头，只见二楼的屋檐上，悬挂着一块匾额——金玉楼。
“哈哈！”
忽听得大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稀客！真是稀客！贤侄女难得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只见周丰出现门前。
“晚辈见过周叔叔。”
寇涴纱欠身一礼。
“贤侄女无须多礼，快快请进。”
周丰侧身，伸手往楼内一引。
寇涴纱颔首一礼，与寇义、惜奴入得楼内。
一般来说，寇涴纱是不出来抛头露面的，她就是待在牙行里面，通常都是寇义出面，但是这一回，事关重大，而且是因为她的原因，导致他们已经错过最佳反击时机，她必须得亲自出面，来挽回这一切。
一行人来到三楼的雅阁内坐下，事先寇义就已经联系过周丰，而周丰也是给足面子，今儿上午就不做生意，楼内此时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周叔叔乃是大忙人，晚辈不敢耽误周叔叔宝贵的时辰，那晚辈也就不拐弯抹角。”
“贤侄女有话但说无妨。”周丰赶忙言道，神色还带着一丝期待。
寇涴纱道：“周叔叔应该知道兴安伯的酒庄已经委托于我们牙行来管理，我希望能够将兴安伯酒庄的酒放到金玉楼来卖。”
周丰笑道：“这当然是可以的。”
柳家也没有说不准卖别人的酒，他们只是让别人的酒卖不出去而已。
寇涴纱道：“周叔叔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是希望将来金玉楼就只卖兴安伯酒庄的酒。”
“只卖兴安伯酒庄的酒？”
周丰故作一惊，旋即呵呵道：“贤侄女莫要说笑了，这如何可能，我这打开门做买卖，怎能只做一家生意。”
寇涴纱道：“关于兴安伯酒庄的酒，相信周叔叔比晚辈要清楚，这味道要是胜于其它酒庄的酒，也是深得朝中许多大臣的喜欢，如果周叔叔答应将来只卖兴安伯酒庄的酒，那么我也可以保证，兴安伯酒庄的酒也只放在金玉楼卖。”
周丰听得沉吟不语。
寇涴纱又道：“晚辈知道周叔叔是在顾忌柳家，但是晚辈私以为酒盟会是建立在不公平之上，柳家只不过是想借酒盟会来控制住京城所有的大酒楼，从而达到他们牙行的目的，而非是设身处地的为这些酒楼着想。与之相比，我们之间的合作将是非常公平的，我们不但不会干预金玉楼，而且我们还会提供许多帮助。晚辈知道周叔叔一直都有去南京开酒楼的打算，而兴安伯在江南那边也有不少酒庄，而且都是名声在外，我们之间若是合作，不管周叔叔打算在哪里开分店，都将会事半功倍。”
周丰笑着点点头，道：“你说得很诱人，但是酒庄到底不是你们寇家的，而是兴安伯的，你如何能够保证兴安伯酒庄的酒能够一直放在我们酒楼卖？据我所知，你们签的契约是三年为一期，三年之后谁又知道是什么情况，而我将会因此得罪柳家，得罪六大酒庄，万一你们这边有个意外，那可就完了。”
寇涴纱道：“我们可以先签订一份为期十年的契约，并且将来周叔叔开分店，我们还能够让一分利给您，让你的生意能够迅速稳定下来。”
周丰笑道：“且不说这十年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即便不会，十年以后呢？”
寇涴纱笑道：“那至少也是十年之后，而如今的酒盟会，可是现在就令周叔叔这一身本事施展不开，以周叔叔的本事，不应该只是待在梁园，可惜周叔叔如今却与那些潜在对手成为了盟友，即便想要去哪里开个分店，只怕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想柳家为了团结酒盟会，绝不会让金玉楼与其它酒楼发生纠葛。这话说回来，难道酒盟会就不会有什么变数吗？如今柳家要对付我们寇家，故而给你们一些好处，一旦我们寇家倒下，柳家还会如此吗？这其中的变数，可比我们之间的合作要大得多。”
周丰略带赞赏的看了眼寇涴纱。
从一开始，他就不太心甘情愿加入酒盟会，只是当时没有办法，可见寇涴纱显然是做足功课，就是冲着这一点来游说他。
柳宗成是要控制你们，而我是真心与你合作，就利益来说，柳宗成不过是给你与其它酒楼同等的待遇，而我给你的将是兴安伯的整个酒庄。
过得好一会儿，周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得认真考虑考虑。”
“这是当然。”
寇涴纱微微颔首，又道：“但是周叔叔也应该知道，金玉楼乃是我们牙行最佳的合作对象，但也不是唯一的。”
周丰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好，我尽快给你答复。”
送走寇涴纱之后，周丰再度回到方才那间包间，只见里面坐着多出两个人来，正是柳宗成和福四这一对老主仆。
“老爷子，你方才全都听见了。”
周丰坐在柳宗成面前，笑呵呵道。
“都听见了。”柳宗成长叹一声，“不瞒你说，每见一回这寇家丫头，老夫心中就得难过一次，若是当初这丫头成为我柳家的孙媳，哪有这么多事，这都是寇守信造的孽啊！”
周丰笑而不语，这关他屁事。
柳宗成瞧了眼周丰，道：“老朽也不得不承认，她给的条件，的确要比老夫好，但是条件只是条件，究竟这些条件能否转化为利益，就还是得看实力。”
言下之意，就是你与寇家合作，面对的将是我柳家为首的酒盟会，你认为我们会对此视而不见吗？
周丰笑呵呵道：“老爷子，这在商言商，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能够看到的不就是这眼前的利益么。”
相比起其它酒楼，他是比较不惧怕柳宗成的威胁，一来，他在梁园没有对手；二来，他大地主出身，自家也酿酒。
柳宗成沉默少许，道：“这样吧，在这京城范围内，你已经垄断整个梁园，再去其它地方开分店，也赚不到多少。你若想要去江南开分店，我们柳家将会全力支持你，从买地建楼，到找人，再到所有的供货商，我们都可以帮你办妥，这是寇家无法帮你做到的，酒楼可不仅仅是需要酒。”
周丰呵呵笑道：“老爷子出手果然是非同凡响，这事我会慎重考虑的。”
柳宗成见周丰没有马上答应下来，眼中闪过一抹不快，但也就是一闪即可，旋即微笑的点点头。
送柳宗成主仆后，那掌柜的立刻向周丰问道：“老爷，他们两家给的条件似乎都不还不错。”
“你急什么，如今他们两边都有求于我，只要我们沉住气，等到他们斗到最激烈的时候，自然就会有更好的条件出现。”周丰呵呵笑得几声，然后哼着小曲，回店里去了，被人争抢的感觉真好。
马车上。
“老爷，这周丰果真是难以应付，他这分明就是想两边要价，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福四面色凝重道。
柳宗成叹道：“我与他打过不少交道，此人是狡诈多变，但也不得不说，他确实非常有本事，好在目前能够与寇家合作的就唯有周丰和曹达，其余的酒楼，根本没有实力，与我们抗衡，而曹达那边因为与厂卫的关系，他不可能去得罪六大酒庄，所以目前而言，就只有周丰有可能会与寇家合作，只要能够稳住他，那便无忧矣。”
说到这里，他轻轻松得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寇家可算是出手了，他们一天不出手，老夫还真有些忐忑不安。”
……
那边寇涴纱回到牙行，寇义便是一脸忧虑道：“大小姐，那周丰似乎并不着急，这么拖下去，对于我们而言可不是好事。”
寇涴纱沉吟片刻，道：“你立刻将今日我去见周丰的消息传出去，包括我们给予周丰的条件。”
寇义闻言一惊，道：“这可能会惊动柳家的。”
“只怕我们还未去，柳家那边已经收到风声，这不可能瞒得住。而我们将这消息放出去，其余酒楼也都会动摇的，唯有他们内部不团结，我们才能够从中取胜。”
寇涴纱神情冷漠道：“所以，你到时还得去一趟伯爵府，跟他们谈谈，希望伯爷答应减低酒价，不需要降很多，只需比六大酒庄的酒便宜即可，哪怕是一文钱，到时那些酒楼定会上柳家寻求更好的条件，虽然目前胜负难料，但至少不能让柳宗成再过得那么悠闲自在，他虽然老谋深算，那同时也年事已高，他的身体能否支撑下来，也犹未可知。”
……
陈家。
“郭大哥，这些消息对你有帮助么？”
曹小东有些忐忑的看着郭淡。
“算是做得非常不错。”
郭淡点点头，又道：“但还是有一些不足的地方，我们虽然是收集关于酒的信息，但是酒得根本还是在于酿酒的原料，很多情况其实是反应在原料上面的，如果能够调查清楚原料的供应情况，再结合酒的情况去分析，将会得到更加确切的结果。”
这时，陈方圆忽然火急火燎的走进来，道：“贤侄，我刚刚收到消息，你夫人已经去跟那周丰小儿谈过，还说是要将兴安伯酒庄的酒都放在金玉楼出售。”
你这只猫到底是沉不住气了，如果你再等一等，兴许你就能够捉到我这只老鼠，真是可惜。郭淡笑问道：“周丰答应了吗？”
陈方圆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但应该是还没有成，否则的话，传出来的消息就应该是他们合作的消息。”
郭淡问道：“你认为周丰会答应吗？”
陈方圆想了想，道：“以我对周丰小儿的了解，这时候他肯定会两边要价，这事一时半会成不了的。”
“你与我想的一样。”郭淡笑着点点头。
陈方圆又颇为激动道：“不知贤侄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再等些天吧。”
郭淡耸耸肩，道：“柳宗成和周丰可都是非常狡猾的狐狸，先让他们斗斗看，等到他们斗得疲惫不堪时，我再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方圆呵呵道：“以贤侄你的本事，正面较量也是不会输得，何必多等这一时半会。”
郭淡突然向曹小东道：“小东，你要记住，在商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像你陈爷爷这样争强好胜，所以他将陈楼给败了。咱们可不是比武，也不是什么比诗词文章，要胜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咱们是商人，商人就是要赚钱，所以，将来要是看到下山猛虎，哪怕你是身强体壮，也得尽量避开，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到逼不得已，是决计不要干，但若有落水狗在你面前，甭管有仇没仇，认不认识，想都不用想，冲上去打就对了，反正又不违法，总之，在商场上，讲究的就是恃强凌弱。”
这是他从华尔街学来的真理，大鳄吃小鳄，小鳄吃虾米，但只要有大鳄病了，大家立刻是群起攻之，趁你病要你命。
曹小东偷偷瞄了眼陈方圆，呵呵傻笑着，不答此话。
郭淡看在眼里，也乐呵呵笑了起来，目光中带有一丝赞赏的意味。

第0070章 时机到了
随着寇家那边不断发出消息来，酒盟会的二十一家大酒楼渐渐出现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他们之前加入酒盟会，那是因为柳家当时太强势，而寇家又毫无动静，他们是没有选择，如今竟然有人来竞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大家都是商人，在商言商，谁的条件更好，我当然就跟谁走，除非你给出更好的条件。
他们立刻要求召开会议。
柳家。
“变儿，此次会议就由你去开吧。”
柳宗成微合双目，脸上是波澜不惊。
柳承变道：“不知孙儿该如何跟他们说？”
柳宗成睁开眼来，反问道：“难道寇守信有教寇涴纱怎么做吗？”
柳承变微微一愣，面露尴尬之色，旋即作揖道：“孙儿明白，孙儿这就去准备。”
柳宗成意思非常简单明了，对付寇涴纱那丫头，可用不着老夫出手。
等到柳承变离开之后，福四道：“老爷是想保留精力对付那寇家女婿？”
柳宗成笑道：“怎么？你现在也认为那位高人就是寇家女婿？”
福四点点头，道：“因为小伯爷举办的那次画展，确实有很多新颖的地方，且有章有法，绝非是误打误撞，偏偏那寇家女婿又参与其中，正如老爷之前所言，这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之事。”
“你与老夫想的一样。”柳宗成点点头，面泛忧虑道：“不瞒你说，老夫在面对此人时，也是没有半点把握啊！”
福四道：“虽然寇家女婿有些本事，但他毕竟那么年轻，不至于让老爷这般担忧吧。”
柳宗成叹了口气道：“若是他站在老夫面前，老夫倒也不会惧怕，可是，他却总是躲躲藏藏的，而且还有意掩饰自己的本事，他会出什么招，在什么时候出招，老夫是一点也察觉不到，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如今是老夫在明，他在暗，虽局势上老夫占有主动，但老夫与他之间，老夫其实是非常被动的，这也是老夫为什么让变儿出面的原因，老夫也得躲着他一点，可不能让他将老夫看透了。”
福四道：“可是此事如此复杂，一直以来也都是老爷在处理，突然让少爷去，只怕……”
柳宗成摆摆手道：“如果他连这都摆不平，那他就真不如那寇家丫头。”
……
柳家牙行。
“咦？柳老爷子怎么没来？”
那些酒楼东主见出来的是柳承变，而非是柳宗成，不免感到有些诧异。
柳承变笑道：“各位长辈，我爷爷身体有些不适，而且此等小事，也犯不着他亲自出面。”
一人道：“柳贤侄，这对于你们柳家而言，可能是小事，但是对于我们而言，可不算小事，毕竟我们都是小本买卖，如今寇家那边给出的条件可比你们要好得多啊！”
柳承变瞧了眼那人，笑道：“难道徐伯伯看不出寇家这已经是在做垂死挣扎吗？若我们没有成立酒盟会，没有将他们逼到这份上，试问寇家又如何会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只要他们渡过这一关，他们绝对会收回这些条件，各位长辈切勿相信。”
又有一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可都是明白人，你们柳家成立酒盟会，不也是为了对付寇家么？一旦寇家倒了，你们会不会像如今这般，也犹未可知啊！”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你这小子，想这么糊弄我们，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若是我今日告诉各位，我们也会跟着降价，那么一旦寇家倒下，我们必然会收回这些条件，各位长辈都做酒楼这么多年了，这酒利究竟是多少，各位心里应该比我清楚。”柳承变笑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不会上寇家的当，跟着他们一块降价，我们还是会继续保持当下的合作方式，因为这种合作方式，是可以长久进行下去的，我们各方都能够从中得利。”
“说得好！”
周丰突然站起身来，道：“我支持贤侄，寇家丫头那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破坏我们酒盟会的团结，各位可不要忘记，就是我们将他们逼到这份上的，他们对我们可能是恨之入骨，一旦我们瓦解，谁能保证他们不找我们清算旧账，他们要对付我们任何一家，那可都是轻而易举的，那寇家丫头芳龄不过二十，咱们这些老家伙若是被一个丫头玩弄股掌之间，这几十年的买卖可就白做了。”
柳承变瞟了眼周丰，微微一笑，道：“周叔叔言之有理。”
坐在周丰对面的曹达，心道，好你个周丰，真是狡猾透顶，我看你是想独吞整个酒庄，我岂能让你如愿。道：“周员外说得对，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签订一份契约，保证我们谁都不与寇家合作。”
其余人纷纷附和。
兴安伯的酒庄可是无法供给他们所有人，他们也吃不下，他们就是怕周丰、曹达临阵倒戈，坑他们一把，如果能够确保这事不会发生，那他们当然也愿意。
看来这事比我想象中的要轻松许多。柳承变暗自一笑，又看向周丰，道：“周叔叔以为呢？”
这厮老是与我作对，上回就因为他，我多出了整整五千两，这回他又来坏我的好事。周丰心中大骂曹达，嘴上却道：“贤侄请放心，我是绝对支持的，只不过我觉得这份契约，一定要写得非常详细，不但要确保我们不与寇家合作，还得确保我们各方的利益，上回我们签的契约，我就觉太笼统，不够细致。”
柳承变岂不知这是周丰的缓兵之计，但遇到周丰这只老狐狸，他也没有办法，即便他现在拿出契约来，周丰肯定会鸡蛋里挑骨头，点头道：“周叔叔请放心，我们牙行一定会制定出一份令各位都满意的契约来。”
大家一看周丰、曹达都站出来支持柳家，他们自然也不太好继续纠缠下去。
……
这消息很快就被寇家得知。
寇义不免感到非常忧虑，道：“大小姐，我听说周丰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柳家的，想必柳家给了他更好的条件。”
“不一定。”
寇涴纱道：“我想周丰更多是想借此威胁我们给出更加优厚的条件。”
寇义皱眉道：“这只老狐狸还真是贪心不足。”
寇涴纱道：“以我对周丰的了解，与我们合作是他最佳的选择，且不说他能够垄断兴安伯酒庄所有的酒，而且那柳宗成可是一只更加狡猾狐狸，与他合作，周丰是占不到便宜的，但是我们也必须要给周丰一些压力，不然的话，他会不断的太高价码。你去放出消息，就说我们牙行要收购酒楼，我们必须要让周丰知道，他绝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自己干。”
……
原本这边峰回路转，那些期待已久的吃瓜群众一定是激动万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几乎没有什么人关注这事，纯粹就是他们商人之间的互动，因为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正在进行中，就是三年一届的科考。
在明朝，可没有什么比科举更加重要。
这一点从放榜之日便能够看出一二来，那榜单前面可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不仅仅是考生，许多人都跑来这里凑热闹，有人喜极而泣，接受大家恭贺，也有人跪在地上放声痛哭，被人遗忘在角落里面。
在这一刻，天堂和地狱就是如此的接近。
……
金玉楼。
“收购酒楼？”
周丰呵呵一笑，道：“寇家丫头还真够狠的，不过她吓唬不到我，且不说她没这个能耐去经营好一家酒楼，就算她有这个能耐，面对酒盟会二十一家大酒楼，只怕她那酒楼开不了三月就得关门，酒楼可不止是卖酒的。”
正当这时，一个管事的快步走了过来，道：“老爷，有人抢我们的生意。”
周丰一怔，道：“抢生意？怎么抢？”
整个梁园的酒楼酒肆都是他的。
那管事的道：“老爷难道忘记今日乃是放榜之日，根据往常而言，那些及第进士会凑份子来梁园设宴庆祝，近年来一直都是咱们金玉楼帮忙筹备的，可是今日梁园来了一伙强人，霸占了那地，还在筹备宴席。”
周丰听罢，暴脾气噌得一下就上来了，道：“你可有查清楚，是何人敢来我梁园抢生意。”
“方才小人去打听了下，他们说他们是三剑客的人。”
“三剑客？”
周丰愣了下，纳闷道：“那三剑客不是画室么？什么时候又改行干酒楼呢？”

第0071章 都是套中人
在这放榜之后，那些及第进士自然得去好好庆祝一番，此时不庆祝，更待何时。他们通常都会选择来梁园庆祝，而不是上酒楼庆祝，因为这一日，京城到处都是没有及第的考生，要是去酒楼庆祝，万一碰上那伤心之人，这不是在人家伤口撒盐么。
久而久之，这就成为一个不成文的习俗。
此番庆祝，多半都是这些及第进士AA制，明日才是礼部设宴请客。
离梁园最近的酒楼就是金玉楼，故此他们通常都会去金玉楼买酒菜。
而这对于金玉楼而言，同样也是非常重要，因为金玉楼本身就是做朝廷官员的生意，这些进士将来极可能会成为朝中大臣，周丰通常就会借这一次机会，与这些进士打好关系，给他们很多优惠。
然而，这一次却让人捷足先登，偏偏对方也是大有来头，周丰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但他更多的好奇。
此时正午已过，只见三十余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来到梁园。
这一届进士，一甲三名，二甲有着六十七名，三甲更是达到一百多名，此时来这里的是以状元为首的及第进士，榜眼和探花不太喜欢跟状元在一起。而此次及第的榜眼杨道宾是出身官宦世家，家里有钱，因此他做东，请了不少及第进士去他家庆祝，其中也包括探花。
只见湖边摆放着几张大长桌，每张长桌可坐十余人，数十名奴婢在忙碌着，酒香是扑鼻而来。
“这是谁准备的？”
其中一位进士左右看了看。
其余人纷纷摇头，脸上尽是困惑。
正当这时，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先是拱手一礼，然后道：“各位想必就是今年的及第进士，恭喜，恭喜。”
只见一名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行出一步，拱手道：“多谢多谢。请问阁下是？”
此人便是这一届的状元，唐文献。
那管家忙道：“我们都是来自三剑客。”
前些天三剑客凭借着画展是一举惊动京城，唯独这波人不太知晓，因为当时临近科考，他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拼命的在温书。
唐文献身后一人嘀咕道：“三剑客？听着好像有些耳熟。”
“前段时间的画展，就是我们三剑客举办的。”那管家道。
唐文献还是不太清楚，画展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为何在此设宴？”
那管家道：“我们东主知道每一届及第进士，都会来此庆祝，故而在设宴，款待各位……”
唐文献闻言，连忙摆手道：“还请待我等向你们东主道声谢，但这无功不受禄，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告辞。”
毕竟都是读书人，而且他们现在可都是进士，可不会接受这恩惠的，但是他们也不会说让三剑客的人离开，毕竟这梁园又不是他家开的。
“各位还请留步。”
只见一人走上前来，拱手一礼，“在下刘荩谋，乃是三剑客东主之一，唐突之处，还望各位新晋进士多多见谅。”
今日刘荩谋倒是没有身着花衣裳，而是一身书生打扮，毕竟出身名门，还真有点书生气派。
“哪里，哪里，阁下的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实难接受这无功之禄。”唐文献拱手言道，神色坚决。
刘荩谋报以歉意的微笑：“不瞒你说，其实今日我们冒昧来此设宴款待各位，是希望能够给各位做个采访。”
“采访？”
唐文献微微一愣，这个词似乎从未听过。
刘荩谋点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见到每届科举，都有无数考生落下伤心泪，但其实他们也与你们一样，皆是寒窗苦读十数载，但是却未能如愿，故此我们打算从这一届开始，就科举做一个专题报道。我们才疏学浅，就学问方面，我们无法帮助到即将参加科考的考生，但是希望能够在学问之外的方面，做一些研究，比如说，赴京赶考要注意些什么，又比如筹备科考，要有那些注意事项。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我们希望能够将各位对科考的一些心得和经验，分享给大家，分享给那些即将来参加科考的考生，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不要因为学问之外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发挥，导致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付诸东流。”
“原来如此。”
唐文献恍然大悟，敬佩之情是油然而生，道：“一直以来，世人皆是关注我等及第进士风光的一面，却少有人知道我们这些考生是多么辛苦，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这一步，即便是那些未有及第的考生，也应该受人尊敬，难得阁下能够体谅我们这些考生，真是……”
说到此时，回想起自己寒窗苦读无人问津时，他是情难自禁，不禁长身一揖，道：“方才在下不敬之处，还望阁下能够多多包涵。”
状元尚且如此，他身后的进士，也纷纷行礼，表示敬意。
“岂敢，岂敢。”
刘荩谋诚惶诚恐回得一礼，道：“我等也是希望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各位能够不吝赐教。”
唐文献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纷纷点头，说到这份上，不愿意也得答应，不然的话，别人不得骂他们心胸狭隘，见不得他人好。另外，这听着逼格挺高的，也有助于他们的名气，一旦将这些经验和心得分享给大家，将来考生不都得认识自己，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唐文献又问道：“不知我等该怎么做？”
没有被采访过的他有些忐忑。
刘荩谋笑道：“其实很简单，我们会派人询问各位一些问题，就跟平时聊天一样，大家可以坐下来边喝边聊，今日乃是一个大好日子，庆祝当然还是应当放在第一位。”
唐文献道：“那我等就客随主便吧。”
他虽是状元，但表现的非常谦虚，可见此人涵养之高，中的状元，也在这情理之中。
在刘荩谋的招待下，大家纷纷入席，奴婢们立刻端上美酒佳肴，又见一群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与一个端着文房四宝的女婢走上前来，开始对他们一对一进行采访，没有说状元就特别去照顾，这令大家都感到非常舒适。但其实还是有特别之处，采访唐文献这个人，可是郭淡精心挑选出来的。
只见此人自报家门之后，又向唐文献问道：“敢问状元乃是哪里人？”
“哦，在下乃是松江府华亭人。”唐文献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这华亭就在以后的上海。
“原来是华亭人，我听闻华亭乃是鱼米之乡，物产丰饶，人人都是好学之人，不知状元可否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乡？”
“当然可以。”
说到家乡，唐文献是一脸骄傲，滔滔不绝，又见那人将他的话是一字一句的记录在纸上，心里也就明白这采访是怎么回事，再加上这酒一喝，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话也聊开了。
……
“哦？状元说家乡盛产美酒，想来状元也定是爱酒之人。”
“平日里也喝一些，但凡事还是适可而止，酒还是不能多饮。”
“但是我想今日应该可以放开喝吧。”
“呵呵……”
“不知状元以为这酒如何？”
唐文献又品得一口，道：“此酒入口微微有些酸苦，但细细品味之后，却又是甘甜香醇，令人回味无穷，真乃上等佳酿。”
那人笑道：“听状元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人来。”
“何人？”
“就是状元您。”
“哦？此话怎讲？”
“状元言道，此酒入口微微酸苦，但品味之后，又是甘甜香醇，而状元在家寒窗苦读，其中定有万般酸苦，如今高中状元，自是苦尽甘来，看来此酒与状元是颇有缘分啊！”
唐文献闻言一怔，旋即举杯，豪气万丈道：“好一句苦尽甘来，哈哈，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
……
在他们后面的小树林间，站着一老一少，正注视着湖边的进士们。
这一老一少，正是徐梦晹和郭淡。
“唉……！”
徐梦晹突然长叹一声，道：“这些人可都是天子门生，也是我大明最聪明的年轻人，却被你一个小童生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不知这算不算是我大明的悲哀。”
郭淡一翻白眼道：“伯爷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叫做玩弄股掌之间，你说他们会因此损失什么？不但不会损失，而且还能够在短时间内，扬名立万，他们真不愧我大明最聪明的年轻人，小小机会，都能够牢牢抓住，哇，真是令人心生敬佩。”
“是吗？”
徐梦晹冷笑一声，道：“你若真是为考生着想，那倒也罢了，可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自个心里明白，而他们却全然不知，这不是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是什么。”
呀呀呸的，你这老狐狸还真是登鼻上脸了。郭淡神色一变，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伯爷说得对，我还就是要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状元了不起么，在我郭童生眼里，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才不管这是不是我大明的悲哀，我乃是商人之婿，我只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再多给些钱，造反都没问题。”
造反？
徐梦晹当即吓出一身冷汗，左右前后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松口气，旋即鼓着双眼，瞪向郭淡，可刚一张嘴，他猛然发现，即便这丑陋的一面暴露出来，那罪魁祸首也是他，不禁是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也是套中人，哎呦，这真是上了贼船呀。又是小声道：“你小子快闭嘴，你这是要害死老夫么。”
郭淡委屈道：“伯爷，这你就不能怪我，我本是想说我们是在呼吁大家关心考生，但是伯爷您偏偏喜欢听这大实话。”
“什么大实话？什么大实话？”徐梦晹嚷嚷两句，口沫横飞，又道：“你且记住了，大实话就是我们是在呼吁大家关心考生。”

第0072章 义卖
在了解这采访之后，进士们都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一种认可，是一种文青似的显摆，是最适合他们的装逼方式，个个都如上瘾一般，而对面坐着的更是生平唯一知己，是高谈阔论，滔滔不绝。
当然，这的确也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如果是想要博人眼球，卖个销量，问得可就不是什么“家在何处？”，而是“你家中养着几个女人。”。
这番采访那是充满着正能量。
直到黑夜临近，双方才是结束采访，进士们是意犹未尽，与刘荩谋是依依相别。
然而，这个消息在当天就传到柳家，因为柳家一直都在关注着三剑客。
“宴请及第进士？”
柳宗成听得是一脸困惑。
柳承变道：“说是什么采访，具体孙儿也不大清楚，好像是说，记录下这些进士们的一些科考心得，供以后的考生参考。孙儿以为，这应该跟那画展一样，主要还是三剑客的买卖，与酒庄这边倒是没有关系。”
真的是如此简单吗？
柳宗成紧锁着眉头，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如今只要跟郭淡有关的事，他总是显得有些紧张，可惜这事已经超出他所能掌控的范围，他可不敢将及第进士们给拉进来玩，这事可大可小的，玩不好全家都得遭殃，只能叮嘱道：“无论如何，你得密切关注此事，决不能有丝毫松懈。”
……
而那边寇涴纱也得知了此事，她之前虽然已经沉不住气，但是她对郭淡的猜疑，可并未消失，不过她也与柳宗成一样，及第进士与他们的距离太过遥远，完全就不是一个阶层的，她无法想象到那个层面上去，所以她暂时也想不明白，这进士与酒庄到底有何联系。
但这也不能说是郭淡艺高人大胆，或者说他就聪明一些，只不过在他的认知里面，即便是那大美利贱总统，不过也是资本家的代言人，就看是代表谁而已，他的认知就是资本是能够操纵一切的，进士又如何，进士不也是吃那五谷杂粮么。
可见郭淡与这个时代，始终有着一层隔膜，不可能说完安全融合，不管是思维方式，还是待人处事。
采访之后，三剑客那边是连夜整理稿件，郭淡也是亲自监督，而那边印刷坊早已经是准备就绪，这边文稿整理完毕之后，立刻就送去印刷坊，然后开始大量印刷。
而这回可不是搞什么精美的卷轴，都是采用纸张印刷，然后订制成书本，追求的是速度和数量。
“义卖？”
刘荩谋郁闷的看着郭淡，道：“又不卖钱啊！”
他也有一些生意头脑的，如今他知道这可能会大卖，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向他涌来，故此听说郭淡要义卖，顿时就凉了半截。
郭淡笑道：“当然卖钱，义卖也是卖，只不过是将卖来的钱，又得捐出去罢了。”
刘荩谋道：“这有何区别？”
郭淡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不卖钱，争取的是部分客户，而义卖，争取的是名气，这还是有区别的。”
刘荩谋直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咱们做得可是买卖，做买卖就得挣钱。”
“可挣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最低级的，就是如你所言，靠着一件件商品去卖钱，卖多少就得多少。而最高级的，就是靠着名气去挣钱，古往今来那些名士，不都是靠着名气去挣钱么。”郭淡顿了顿，又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要走高端路线，单单卖一本书，一本画册，是挣不了多少钱的，而名气才是真正的聚宝盆。”
“名气？”
一旁的徐继荣盘腿坐在椅子上，叼着一块肉，怔怔出神。
……
这日清晨，京城内二十余家书斋、四宝店，全部竖起一面招子来，上面写着——三剑客义卖场。
基于之前那次画展，三剑客已是名动京城，但是很快又沉寂了下去，没有其它的动静，这令大家很郁闷，毕竟参观画展的人，只在少数，这回又突然出现，立刻就吸引了大批人来围观。
只见在一间书斋前，是人山人海。
“你这三剑客可是指那徐继荣的三剑客？”一个公子哥问道。
那掌柜地答道：“正是。”
“可这卖的不是画册？”公子哥激动道。
“哦，这回义卖的乃是这届进士的采访录。”
“进士采访录？”
“是的，在放榜那日，三剑客对这一届进士进行过一次采访，将他们参加科考的心得和经验都记录下来，以便今后的考生参考。”
这听着很是新奇，那公子哥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是更加期待。
那掌柜的又大家朗声道：“三剑客那边说了，此次采访录能够成功，全在于进士们对于考生们的关怀，他们也都在呼吁，希望大家今后给予那些赴京赶考的考生们更多的关怀，不管他们及第与否，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好臣民，他们都是怀着为君分忧，为国出力的抱负，在家寒窗苦读十余载，其中辛酸，非常人可忍受的，故此此次采访录所卖之钱，将全部都用于将来资助赴京赶考的考生的衣食住行，决不能让场外因素影响到考生们的发挥，以免朝廷痛失栋梁之才。”
这是要高举大义之旗。
众人闻之叫好，又出于好奇，纷纷抢购这《进士采访录》。
很快，这消息便传开来，很多对三剑客不太了解，也不太关心的人，都闻讯赶来为自己的儿子购买这《进士采访录》，且不说关怀考生，单凭这“状元”二字，就足以令他们蜂拥而至。
恰时，一顶轿子经过这书斋，由于不少人匆匆来往，导致轿夫也只能走走停停，避免被撞着。
“这是出什么事呢？”
轿中人问道。
在一旁跟随的随从答道：“回禀老爷的话，他们好像是赶去边上的书斋买书。”
“买书？”
轿中人道：“停轿。”
待轿子缓缓落地之后，只见轿中行出一位老者来，此人虽已过知天命之年，但却是精神矍铄，风姿隽爽，他先是举目看去，略显好奇地念道：“三剑客义卖场。”
而后又迈步走向那书斋，在仆人的开到，穿过众人，来到店门前，问道：“掌柜的，他们都是在买什么书？”
“哦，他们买得都是三剑客推出的《进士采访录》。”
“进士采访录？”
老者听着这名，就觉得挺特别的，于是道：“那你也给我来一本吧。”
“抱歉，抱歉，都已经卖完了，可能要过两日才有新货到。”
老者听得略显失望之色。
正当这时，只见一三十岁出头的书生挤过人群，喘着粗气道：“掌柜，给我来一本进士采访录。”
“抱歉，已经卖完了。”
老者见得此人，不由得呵呵笑道：“进士买进士采访录，有趣，有趣。”
那书生回头一看，脸色一惊，急忙行大礼道：“学生唐文献见过申首辅。”
这老者正是当今首辅大臣，申时行。而这个书生正是这一届的状元唐文献。
原来那日采访之后，他就曾打听这三剑客，也终于知道这三剑客是何人所开，而那画展展示的又是什么画，心中不禁大呼上当，但这木已成舟，他也没有办法，当时他是自愿接受采访的，这几日过得是寝食不安，生怕自己的名声被坏了，如今听闻三剑客推出这《进士采访录》，就赶紧过来看看，这采访录会不会变成春宫图。
首辅大臣？
那掌柜的与周边的人当即吓得赶紧行跪拜礼。
“你们无须多礼，都起来吧。”
申时行摆摆手，又朝着一位拿着《进士采访录》的书生，道：“这位小哥，可否借老朽一观。”
那书生吓得手都哆嗦起来，赶紧将手中的《进士采访录》给递过去。
申时行接过来，打开一看，笑道：“状元篇。”又看了眼唐文献。
唐文献听得满脸通红。
申时行仔细的看了起来，过得一会儿，他点点头，又将《进士采访录》递给唐文献，问道：“文献，这都是你说得吗？”
唐文献先是粗略了看了几眼，还好不是春宫图，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见上面并没有添油加醋，只不过简略了一些，彻底松了口气，道：“回首辅的话，这都是学生所言，让首辅见笑了。”
“文献？”
一年轻书生突然反应过来，道：“阁下莫不就是当今状元，唐文献？”
“正是在下。”唐文献腼腆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很尴尬。
“还请唐状元受我一礼。”
那书生躬身一揖。
又有一些书生跟着行得一礼。
唐文献大惊，赶忙回得一礼，又问道：“各位为何如此？”
那书生道：“我等皆是读书人，而唐状元不但呼吁大家关怀我等考生，而且还与三剑客合作，义卖此书，资助考生赴京赶考的考生，我等皆是感激万分。”
“哦？”
申时行听得好奇，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掌柜的赶忙将这义卖之事告诉申时行。
“原来如此。”
申时行笑着点点头，道：“这想法不但新奇，而且非常好，每个考生都是寒窗苦读，无论是否及第，他们都应该受到尊敬，而且我看着进士采访录，对于将来的考生确实是大有帮助。唉……老朽也是读书人出身，如今又蒙陛下提携，成为内阁大臣，竟从未想过这一点，真是汗颜啊。”
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得，道：“对了，老朽听闻那三剑客好像是兴安伯家的小子开的。”
“是的。”
那掌柜的忙道。
申时行笑呵呵道：“这真是将门无犬子啊！”
唐文献听罢，顿时长松一口气，心里还在责怪那些嚼舌根的人，将徐继荣说得跟大魔头似得，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事实根本就不是如此，徐继荣明明就是一个有作为，有理想的上进青年啊。

第0073章 一招定乾坤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申时行何许人也，乃当今内阁首辅大臣，他的这一番话，那可是最好的广告。
很快，此事便传开了。
这可真是的火上浇油。
原本大家就已经在抢购这进士采访录，而如今的话，就不是抢购这么简单，因为没得抢，都只能是预购，各大义卖场的掌柜，也都不去管店面，他们就在寇家牙行蹲着，总之，你们印刷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以前是大家不敢去寇家牙行谈买卖，是怕它倒闭，如今他们想去也去不了，因为根本就挤不进去。
寇家牙行也根据三剑客的要求，将义卖多少册，得多少钱，每天都公布出来，而这些钱就放在牙行，将来用于帮助那些赴京赶考的考生，因为牙行刚好是第三方，由他们出面，自然也是再适合不过，可想而知，将来那些有困难的考生都来找寇家牙行，虽然是三剑客的钱，但是寇家牙行必然也会深受其益。
那些被采访的进士们，起初都是非常忐忑不安的，他们也没有想到会闹得这么大，而且已经不受控制，但是渐渐的，他们开始庆幸自己当日去了梁园，接受了这一次采访，因为他们现在都已经是扬名立万，从未有哪届及第进士，受到这么大的关注，走在街上，都有人向他们行礼道谢，亦或者向他们请教。
而那些当初没有去梁园庆祝的进士，悔的肠子都青了，对于他们而言，名气可是非常重要的，这有助于他们的仕途，要知道考上进士，也不一定马上就有官当。
这差距是越来越大，很多进士感到愤愤不平，我成绩明明比他们都要好，为什么我走在街上，无人问津，这太不公平了，于是乎，他们纷纷跑去三剑客，要求……被采访。
毕竟是进士，都找上门来，不采访太不给面子，故此只要来的，都稍微采访了一下，很快，新得采访录又出现在义卖场。
……
……
然而，始作俑者郭淡，作为一个童生，毫无疑问，他当然是非常憎恨进士的，这嫉妒之心，人皆有之，他怎么可能会为进士着想，他巴不得天下读书人都考不上秀才，在这大义之旗背后藏着一颗丑陋的心，那就是资本之心。
“状元与酒？”
周丰拿着一本进士采访录，别得文章都不看，就盯着一篇名叫“状元与酒”的短篇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一边看，还一边念道：“……先苦后甜，乃状元红也。状元红！状元红！这一招还真是高呀！竟然将主意都打到状元头去了，我到底是低估了那寇家千金啊。”
言罢，他果断的站起身来，朝着掌柜道：“走，去寇家牙行。”
掌柜一愣，道：“老爷为何急着去寇家牙行？”
周丰道：“我要与他们合作。”
掌柜惊讶道：“老爷不是说还要再等等么？”
“还等什么，柳家这回是彻底输了，早知如此……唉……我又错失了良机。”
周丰现在心里更多的是后悔，上回在陈楼那笔交易中，他就已经吃到一回教训，当时都还想着今后要多与寇家合作，没想到这回又犯同样的错误。
真是尴尬呀！
……
寇家牙行。
“贤侄女不在店里？”
周丰诧异道。
寇义点点头道：“我们大小姐昨日去东郊看望老爷，至今还未回来。”
周丰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不知贤侄女何时回来？”
寇义摇摇头道：“大小姐没有说，我也不清楚。”
周丰点头一叹，道：“若是贤侄女回来了，就说我曾来找过她。”
“是，到时我一定转告。”
“周某就先告辞了。”周丰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拱拱手，然后便转身离去。
那掌柜的小声道：“老爷，昨日寇大小姐明明就在店里，并未去看望寇守信啊。”
周丰苦笑道：“她这是故意让我吃这闭门羹，唉……还是古人说的对，宁得罪小人，也莫要得罪女人啊。”
那边寇义回到内屋，向坐在里面的寇涴纱道：“大小姐，周丰已经回去了。”
寇涴纱轻轻点头。
寇义道：“我看周丰这回挺着急的，咱们真的不打算与他合作吗？”
寇涴纱沉默少许，道：“那倒不是，只不过现在该轮到我们开条件了，可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谈这条件。”
这来得太突然，她是毫无准备。
寇义疑惑的瞧了眼寇涴纱，问道：“大小姐，如今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为何您好像一点也不开心。”
寇涴纱微微一怔，旋即道：“我只是感到有些疲惫，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是。”
等到寇义出去之后，寇涴纱拿起桌上那本《进士采访录》，冷漠、高傲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气馁，或者说挫败感，道：“看来不管是算账，还是做买卖，我皆是远不如他。”
事已至此，她已经非常肯定，郭淡就是那位高人。
而她本想借此事设个套，来诱使郭淡出招，但最终她还是先沉不住气，并且还质疑自己当初的猜测。然而如今，又如上回一般，郭淡在最紧要的关头，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瞬间改变整个局势，且又令寇家成为其中最大的赢家。
更加令她郁闷的是，郭淡就在她眼皮底下，来了一招斗转星移，但她完全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是郭淡在推动这一切。
这只能解释为，二人的差距太大，她甚至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
忽然，寇涴纱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道：“可是郭淡，你既有如此本事，为何又要混在我寇家当这上门女婿，并且还一直在装疯卖傻，你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
柳家。
柳宗成将采访录轻轻合上，呵呵笑得几声，然后阖目一叹，“老夫输了，输得是心服口服。”
他纵横上场数十年，不是没有输过，但从来没有认输认得如此干脆，他甚至连应对之策都懒得去想。
可是就局势而言，言胜负，还为时过早，因为如今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篇文章只是藏在其中的一篇短篇而已，大家都还在讨论赴京赶考考生的状况，还在思考着状元说得那些心得和经验，即便看过那篇《状元与酒》的人，也是关注状元，很少有人去关注酒。
但是周丰他们都知道，大家最终还是会关注到的，只是时间的问题，那文章中都已经将这酒的命名为“状元红”，这就是状元钦点，唐文献无形中就成为这酒的代言人，到时，但凡想考状元的，要不喝上几口状元红，这心里能不虚吗。
如今是木已成舟，柳宗成自知是难以挽回败局，他再厉害，也不能说将状元给弄下来。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对方都还没有开始发力，这只是一个引子，到时肯定还会有一波更加凶狠的宣传。
这已经没法挡了。
三剑客总部。
“这回为何不脱衣服？上回那些画妓不都是脱得就只剩一件轻纱，为什么怜月她们却穿这么多？是不是弄错呢？哎呦，朱公子，我家的姑娘，可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她们都相信朱公子的为人，绝不会故意占她们便宜，你让她们脱就是了，没事的，没事的。”
只见花花姐在木台前，是上蹿下跳，手舞足蹈着。
原来这是她第一回领着春满楼的歌妓来此当画妓，但是令她非常郁闷的是，这回竟然又不脱了，她可是开青楼的，要不脱的话，可就没意思了。
只听得朱立枝轻轻吩咐道：“将她扔出去。”
“是。”
几个仆人立刻上前，擒着花花姐往外一扔。
“哎呦！”
花花姐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未回过神俩，忽见一双布鞋行至眼前，抬头一看，立刻爬起来，激动道：“郭公子，你来的正好，为什么这回又不脱呢？”
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女人。郭淡道：“这还不是为了对你们春满楼负责，毕竟你们是给了钱的。”
花花姐更是不解道：“我给你钱就是让你脱啊！”
郭淡双手护胸，惊恐道：“花花姐，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花花姐愣了下，道：“哎呦，我不是让你脱，我是说，让我家的姑娘脱。”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郭淡拍拍胸脯，又正色道：“第一回脱，那是因为那些画妓可都是三剑客的人，她们可不是歌妓，不需要陪客，故此当时追求只是艺术。但是你们春满楼与三剑客合作，追求得可不仅仅是艺术，更多的是金钱，是顾客。花花姐不妨试想一下，如果画中就脱了，看了画再去春满楼，万一觉得这真人的身体就还没有画中美，定会感到失望的。但如果画中没有脱的话，试问谁不想去脱脱看，这诱惑力反而更大，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们到时一定会去挤爆你们春满楼的。”
花花姐听得是眼珠乱转，咯咯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咯咯……还是你们牙行考虑的周全。”
郭淡道：“我们牙行是非常专业的，花花姐大可放心，你的钱不会白花的。”
“是是是，其实我一直都很放心，这只不过是……误会，误会。”花花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郭淡微微一笑，又走上前，站在屏风外观看着，之前那些画妓，如今已经变成导师，教那些新画妓如何摆姿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只不过不见徐继荣的踪影，于是向身边的一个仆从问道：“小伯爷呢？”
那仆从答道：“小伯爷在后院。”
郭淡点点头，又看得一会儿，然后便去到后院。
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内，只见徐继荣盘正腿坐在矮榻上，身边两少妇，一个端茶递水，一个扇着扇子，对面还坐着三人，一人询问着，两人在后面执笔写着什么。于是问道：“小伯爷，你在干什么？”
“淡淡，你来的正好，我正在接受采访。”徐继荣见过郭淡来了，急忙从矮榻上跳下来。
“接受采访？”
郭淡错愕道：“谁要采访你？”
“自然是本小爷！”
“自己采访自己？”
“对呀！”徐继荣点点头，好似生怕郭淡反对，又激动道：“不是你说得么，如今咱们要的不是钱，而是名气，只要有名气，再多的钱也有，嘻嘻，我也想出名，做一个名士。”
名士？这小子还真是……似乎还挺不错的。郭淡思忖半晌后，点头道：“我觉得小伯爷这个想法还真是非常不错，如今你们三剑客虽然是名声在外，但是大家缺乏对三剑客的了解，给你弄一篇专访，对于三剑客的发展也是好事。小伯爷，看不出你挺有买卖头脑的。”
“是吗？哈哈！”徐继荣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好一会儿，他又激动的手舞足蹈道：“淡淡，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你知道么，之前谋谋还一直劝我，不要弄这些，他就知道赌钱，哪里知道这名气的重要。”
“那是，那是。”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问道：“瞧瞧你都说了些甚么？”
徐继荣赶紧将采访稿拿给郭淡。
郭淡拿过来，一边看，一边轻声念道：“本小爷第一回上含玉楼，可都还不到十四岁，不过本小爷一点也不害怕，第一回去就叫了四个歌妓……叫什么名字呀？这我就不记得了……”
这开头第一段，便是让郭淡吓出一身冷汗，浑身发颤，紧张兮兮道：“小伯爷，这不会已经是第二期采访了吧？”
徐继荣摇摇头道：“这还是第一期，才刚采访一会儿。”
郭淡不禁长出一口气，差一点，差一点就前功尽弃，阴沟里翻船，真是好险啊！
徐继荣问道：“淡淡，你觉得如何？”
郭淡长长嗯了一声：“我觉得……嗯，刘公子他是对的。”心里却是大骂，你小子干脆改名叫徐阴沟得了，老子这艘航母都差点给你弄翻了。

第0074章 插播一则广告
之前酒盟会成立的时候，局势非常明朗，呈现一边倒，后来寇涴纱出手之后，局势又变得异常复杂，孰胜孰败，还真不一定，但是如今，局势又变得非常简单。
目前唯一能够击败郭淡的，也只有徐继荣。
但是天不佑柳家，徐继荣这致命一击，被郭淡扼杀在摇篮之中。
现在各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静静的看郭淡接下来的表演。
其中也包括寇涴纱，寇涴纱为什么拒绝见周丰，因为她也知道，郭淡现在都还没有发力，只是借着状元之名，取了个名字，肯定还会有后续的，她也要看郭淡发力之后的结果，才能知道该怎么谈。
“文献兄。”
今日唐文献刚刚出门，便听得一人在叫他，但他已经习以为常，冷静地回头一看，见是同科进士李元实，忙拱手一礼。
李元实回得一礼，问道：“文献兄，我观你的采访录，其中有一篇名叫《状元与酒》，你对当时喝得酒是赞不绝口，从而导致三剑客还将那酒取名为状元红，那酒当真就有那么好喝么？文献兄勿怪，你是知道的，我生平就两大爱好，书与酒。”
那天他并未去梁园，而跟着榜眼杨道宾去庆祝，如今想来心里好生后悔，竟错过此等美酒。
唐文献听罢，心里稍微有些尴尬，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将那酒取名为状元红，如实道：“那酒味道确实独特，令人回味无穷。”
“不知那种酒哪里有得卖？”
“这我也不清楚。”
唐文献摇摇头。
李元实显得极其失落，竟错过如此美酒，及第之喜悦，是荡然无存。
……
起初是“采访录”这个形式吸引了大家的眼球，看的人都在关注访问内容，可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大家开始关注里面的一些细节，而其中《状元与酒》这篇短文开始得到了极大的关注。
可是关注来，关注去，这酒在哪里？
只闻其名，不闻其香。
真是令那些好酒之人痛苦不已啊！
不少人就跑去询问那些参加梁园宴的进士们。
而那些进士也是人，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的，如今这酒就他们喝过，他们能不吹一下么，讲的那是有滋有味，恨不得说成只有天上有，听得那些人口水直流。
随后他们得知这酒与三剑客有关，于是又跑去寇家牙行打听，寇家给出的答案就是不清楚，他们是真不清楚，三剑客那边也没有跟他们说这事，要说了可就露相了，我们那是《进士采访录》，是呼吁大家关注考生，怎么扯到这酒上面去了，一股子铜臭味。
不少酒楼商人发现商机，赶紧将自己最好的酒取名状元红，望能够乘这东风之便。
结果被骂得是狗血淋头。
因为只要有酒楼推出状元红，自会有人邀请那些参加过梁园宴会的进士去品尝，结果不是，不是也就罢了，那些进士还将这假状元红批的一无是处，如此才能够体现自己曾喝过这世上最好的酒。
这特么可就尴尬了。
大家本来心里就不爽，你还弄个假酒来骗我们，一顿痛骂是少不了的，那酒楼生意立刻是一落千丈。
弄了两回，再也没有商人敢推出自己的状元红，这哪是什么状元红，简直就是鹤顶红，谁沾谁死。
这一闹二闹，状元红的名气，默默的攀升到了顶峰。
陈方圆、周丰这些酒楼行业的巨子，可都从未见过有哪种酒能够火到达这种地步。
周丰几乎天天都跑去寇家牙行，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在金钱与面子之间，都会靠毫不犹豫选择金钱，他现在就是死皮赖脸的要求与寇家的合作。
而就这时候，三剑客第二期画册已经制作完毕。
第一期名叫——风华绝代。
而这第二期就名叫——才子佳人。
基于第一期的巨大成功，这第二期推出，成功是必然的，只是因为没有举办画展，故此就放在寇家出售，定价为二两，这已经是非常非常昂贵的，普通百姓一个月的生活费，但是没有关系，这是京城的官二代、富二代遍地都是，第一批五百卷出来的瞬间，就被哄抢一空，弄得那寇家牙行都好像被洗劫过一般。
“咦？怎么都是穿着衣服的，还穿得这么整齐？”
迫不及待打开画卷的关小杰，顿时感觉上当了，因为上面的每一幅图案都是一对俊男美女喝酒的场面，拉到最后也没有一幅是没穿衣服的。
大失所望！
可是关小杰毕竟是混社会的，这看着看着，他看出一些门道来，虽然都是穿着衣服的，但是这男女之间的互动，好似是在调情，是在为下一步在做铺垫，画中美女是媚态尽显，而且都不是正正经经的对席而坐，而是各种暧昧的姿势，其中似乎还有故事情节，这真是越看越是诱人。
这可都是郭淡早就计划好的。
第一期那是赠送，而且名额有限，对于赠送的人也是知根知底，人家就是冲着那个来的，那自然可以大胆一些，但这一次是面向大众出售，郭淡还是比较求稳，追求的是一种意境，而这恰恰也是朱立枝最擅长，男女间那眉目传情画得是相当精妙，看得大家是心痒难耐。
于是乎，还未到天黑，春满楼就已经被挤爆了。
柳家。
“什么才子佳人，他们这分明就是在卖酒，亏那些愚昧的人对这画册推崇备至，就连自己被玩弄了都不知道。”
柳承变将画册往桌上一拍，嘴里是念念有词。
这画册中一共十幅图，每一幅图都有酒，更加无耻的是，下面都还有注解，生怕人家看不明白似得，这酒叫什么名字，味道是如何，连那独特的酒瓶都给画了出来，这广告打得真是丧尽天良。
其中共包含三个系列，五种酒。
状元红系列就一种酒，也就是兴安伯酒庄酿造出来的新酒。
除“状元红”系列之外，还有“念奴娇”系列和“蝶恋花”系列，后面两个系列，都是选择非常有名的词牌名，又顺口，又好记，将来取名也好取，可以直接叫作清照酒、东坡酒。
“又怎么呢？”
柳宗成从里面走出来，疑惑的看着柳承变。
“爷爷你看，这是什么？”柳承变赶紧将画册递给柳宗成。
柳宗成接过看了起来，先是愁眉紧锁，可看完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愁容顿时消失的无隐无踪，赞道：“此人真乃天才也。”
柳承变郁闷道：“爷爷，与天才为敌，可不是值得庆幸之事。”
他虽然还不知道郭淡就是幕后的操纵者，但是如今他也相信那幕后高人是肯定存在的，就这种级别的玩法，打死他也不相信是寇涴纱想出来的。
柳宗成笑道：“你认为我们现在还有办法取胜吗？”
柳承变沉默不语。
胜负已定，他们不可能再取胜，因为他们可请不到比状元更加高级的代言人。
“做买卖，不可能无往不利的。”柳宗成摆摆手，又道：“而且我看呀，六大酒庄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那您还这么开心？柳承变有些担心的看着柳宗成。
柳宗成瞪他一眼，道：“放心，老夫还没有疯。只不过之前老夫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六大酒庄交代，如今好了，对方都已经将应对之策告诉了我们。”
柳承变困惑道：“孙儿不是很明白。”
柳宗成微微有些不满，道：“这你还不明白么，对方这一招，别说我们柳家，六大酒庄也根本无法招架，老夫相信也无人想得出办法应对，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学他这一招，我们已经挡不住他们，我们现在只能求自保。然而，兴安伯酒庄的酒毕竟有限，他一家酒庄的酒可满足不了所有的人，只要我们学着他的办法去做，我们还能够帮助六大酒庄稳定住局势，甚至继续逼迫六大酒庄雇佣我们柳家，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唯有依靠我们柳家，他们才不至于一败涂地。”
……
寇家。
“大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寇义是一脸轻松，如今这局势，已经是不可逆转的。
寇涴纱道：“你立刻在城南、城东、城西，收购五家酒肆。”
寇义一愣，旋即激动道：“大小姐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卖酒，不与周丰合作？”
寇涴纱摇摇头道：“不，我们还是要与周丰合作，唯有如此，才能够破酒盟会。”
寇义纳闷道：“那为什么要收购酒肆？”
寇涴纱道：“这么做只是为了告诉大家，在哪里才能够买到真正的状元红。”
……
伯爵府。
“郭淡，你这一出手，可真是石破天惊，不瞒你说，我可都被你吓坏了。”徐茂呵呵笑道。
他可是伯爵府的大管家，什么都没有见过，能够吓到他的事，可真是不多，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徐梦晹都吓得够呛，更何况是他。
当然，这主要还是有个阶层之差，如果说申时行去套路一个状元，那他们可能都不会过问，这真是太正常了，但是郭淡毕竟是一个童生，是一个商人，竟然玩弄这状元，这就有些吓人。
郭淡云淡风轻地笑道：“这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也只是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徐茂好奇道：“若是给你一万两，你会怎么做？”
“一万两的话……”郭淡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道：“我大概可以做到帮助你们吞并六大酒庄。”
“真的假的？”
听着是不可思议，毕竟六大酒庄后面可都是当朝权贵，但此时徐茂还真不敢不信。
“当然是假的，这你也信。”郭淡呵呵笑道。
“不管是真是假，我姑且都信了，以免又像这回这样，弄得我寝食不安，如今想来，呵呵，我这头发其实还是可以晚几年再白的。”徐茂摇头苦笑道。
“今日才发现大管家还挺幽默的。”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行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佣金就先放在这里，有空的时候，我再来取。哦，陈方圆那边的钱，你可以早点给他送过去，那是人家的第一笔买卖，图个吉利。”
“等会等会！”
徐茂赶紧拉住他，道：“这酒到底还没有卖出去，你的任务可还没算完成。”
“剩下的事，内子会安排好的。”郭淡又道：“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调整好酒庄的结构，不要搞那么多酒类，就集中酿造我选出来的那几种就可以了，多了就显得档次低了。”
徐茂点点头道：“这我自然明白，可是……你不是一直都瞒着你夫人的么？还是你已经告诉她该怎么做呢？”
郭淡笑道：“我跟我夫人号称是神牙侠侣，讲得是默契，是心有灵犀，不跟那些凡夫俗妻一般，一件事若不确认个三五遍，根本不能说是沟通好了，所以你大可放心。对了，伯爷在府上么？”
“哦，老爷他方才被陛下——。”
“算了，当我没问过，我还是不去打扰伯爷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郭淡就溜了。
“这小子真是……”
徐茂苦笑的摇摇头，道：“连尊卑都不懂，难怪他一身本事，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第0075章 一本万历
别看郭淡说得是风轻云淡，好像是弹指之间，强敌灰飞烟灭，其实不然，这世上可没有不劳而获的，他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只不过他工作的方式与别人不太一样，他喜欢分析数据，前段时间，他经常待在陈方圆那里，专门分析收集来的数据。
他发现如今的酒，酒类繁多，光京城就有五十多种，但多半都是以原料命名的，比如说，青稞酒、葡萄酒，也有以酿酒技术命名的，比如说，烧酒，还有以地方命名，如绍兴黄酒。
但这些都是一些非常笼统的品牌，是难以区别的。
好比说从绍兴运来京城的绍兴黄酒，大家去酒楼，都只是说要绍兴黄酒，但是这些绍兴黄酒可不是一家作坊的生产，是很多家生产的，因为小农经济就是分散生产，资本经济才是要集中生产，不是一家作坊生产的，这味道肯定是有区别的，但是这些品牌并没有将这些味道区分开来。
只有一些大酒庄有一个专门的叫法，但也就是说，徐家的酒，李家的酒，最多就是在扎在坛口的那块布上写一个“徐”字。
而郭淡的营销策略就是品牌化。
一旦品牌化，柳宗成的策略就肯定失效，以前我是要青稞酒，一般人也不在意是徐家的，还是李家的，但是我如今就是要“状元红”，虽然这状元红也是属于黄酒，但是我要得可不是黄酒，而是状元红，你家酒楼没得卖，那我就去别家买，我有钱还怕没地方花么。
从伯爵府出来之后，郭淡又去到陈家。
“贤侄呀！你这做买卖的手段，可真是出神入化，我是看着你玩，也从中学不到半点皮毛。”
陈方圆一边帮着郭淡斟茶，一边心悦诚服地说道。
他最佩服的就是，明明郭淡是冲着酒的去的，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感觉出来，他们是自然而然的发现了状元红，这个手段实在是太高明，让人不知不觉就落到套中。
“我说陈叔叔，你是不是每天不拍我几句马屁，就过不得日子啊。”郭淡一翻白眼，又道：“我跟徐家那边结算过了，到时他们会送一百两过来。”
陈方圆立刻笑得眼睛都没了，道：“这才几天，咱们就赚了这么多，可是比干酒楼赚钱多了。”
一笔单子赚一百两可是不少了，关键这买卖没什么成本的，唯一的成本可能就是曹小东他们的工钱。
郭淡笑道：“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很快，我们就会赚得第二笔钱。”
陈方圆惊喜道：“难道又有买卖上门？”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能说句好话么，若又有买卖上门，那我不又得干活，你是想累死我么，这份资料又不是徐家买断的，我们还可以将这资料卖给别人，放在家里可是不会生财。”
“卖给别人？”
陈方圆一双小眼睛都快争成铜铃一般大小，这给他的感觉，就好似这一坛酒还能够卖两回。
“当然。”
郭淡点点头，道：“到时我会让你去柳家，你就告诉柳宗成，当初徐家花了一百两买了这份资料，你问他要不要。”
“柳家？”陈方圆一脸懵逼道：“柳家不是咱们的对手么？”
郭淡道：“柳家是寇家的对手，咱们是卖资料的，如今又没有个同行，这哪来的对手，人人都是客户。”
“可是寇家不就是你——。”
“这是我们之间的合作，不是寇家与你的合作，哎呦，你不卖就算了，我反正又不差钱。”
“卖卖卖。”
陈方圆乐忙不迭的点头，心里却很是纳闷，这样也行？
然而如今最开心可不是陈方圆，而是徐梦晹。
自《进士采访录》出来之后，徐梦晹是经常性的做梦笑醒。
如今他去皇城上班，同僚们纷纷赞赏徐继荣，甚至还表示要用行动来支持徐继荣的三剑客。
那些大臣多半可都是进士出身，其中不乏寒门子弟，他们最能体会到赴京赶考的不便之处，如今徐继荣是如此设身处地的为考生们着想，这着实令他们是非常感动，也是非常惭愧，他们可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必须得支持啊。
这可是徐梦晹做梦都想听到得赞美之言，什么酒庄，他就忘记这事，哪怕一滴酒卖不出去，他也开心，当初他屈尊去笼络郭淡，就是为了徐继荣，可不是为了酒庄，如今这番回报，令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此事竟然还惊动了当今的圣上。
文华殿中，只见一位年纪不过二十三四的年轻人坐在榻上，天庭饱满，面色红润，颏下微须，体态胖胖。
此人正是当今圣上，朱翊钧，也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万历小帝。
“关于令孙的这本《进士采访录》，朕昨日是彻夜通读，爱不释手，这采访录看着是既新奇，又颇为有趣，仿佛身临其境，且令人受益良多，呵呵，真是将门无犬子啊！”万历拿着一本《进士采访录》，是赞不绝口啊。
圣上都夸荣儿？徐梦晹听得是心花怒放，只觉这是在光宗耀祖，嘴上却谦虚道：“犬儿何德何能，能得到陛下如此夸赞，老臣真是诚惶诚恐。”
“哎，兴安伯过于严厉了，这事理应夸奖，你回去之后，也应当好好奖赏令孙，他的初衷可也为朕分忧啊。”
说到此处，万历突然长叹一声，“那些考生也可都是天子门生，按理来说，朕才是最应该支助他们的那个人，可惜……可惜朕如今是囊中羞涩，就连册封皇贵妃一事，都拿不出足够的钱来，亏得朕还贵为天子，若让人知晓，非得笑掉大牙不可，唉……”
那胖胖的脸上透着淡淡的忧伤，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原来陛下又是来借钱的。徐梦晹听罢之后，可就真的是诚惶诚恐了。
这万历爱财，嗜钱如命，那是世人皆知，就连数百年之后的键盘侠都洗不白。
只不过以前万历主要是从礼部下面的光禄寺支钱，这光禄寺本就是负责宫廷的伙食，但是也是规矩的，不可能随便开支。然而，自张居正死后，万历是每年都超支，而且不是超一点半点，经常就是超一倍多，这么个支法，光禄寺可是受不了，那光禄寺少卿就去向万历诉苦，你不能老是盯着我，在财政体系中，我是最没钱的。
万历可也不傻，尤其是在钱方面，这竭泽而渔是不行滴，得让其它财政部门分担一下。
财政部门中的老大，那当然是户部，但如果从户部拿钱的话，这手续繁多还不说，关键还得去跟内阁去博弈，这太费劲了，所以从去年开始，万历就瞄上了太仆寺这块肥肉。
徐梦晹掌管的太仆寺原本只是主管天下马政，重在管理，不太涉及钱粮的。是到了明中期，随着赋役折银制，以及货币白银化，太仆寺的收入几乎都变成白银，立刻就成为油水部门，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这仓库的存银，已经超过户部的银库，成为大明财政体系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又因太仆寺之前不涉及钱粮，导致这手续不是那么完善，有很多漏洞可以钻，向太仆寺拿钱，手续上就方便很多，最多最多也就是跟兵部打声招呼，因为太仆寺是隶属兵部的。
徐梦晹是谨慎地问道：“陛下要立皇贵妃？”
万历开心地笑道：“郑贵妃为朕诞下龙子，朕已决定要册封其为皇贵妃。”
今年元月那郑贵妃诞下一子来，取名为朱常洵，也是万历的第三个儿子，将来所谓的国本之争，其实就是围绕着这老三朱常洵和老大朱常洛在进行。
徐梦晹小心翼翼地问道：“此事陛下可有与内阁商议？”
万历当即不悦道：“朕立皇贵妃，与内阁何干？只不过这如今府库空虚，拿不出足够的钱来，就劳烦爱卿先从太仆寺借支两万两予朕行这册封一事，待府库充盈，朕再还你。”
两万两？
这能支助多少考生。
亏你刚才还说什么天子门生，原来通通都是借口。
徐梦晹只觉头疼不已。
作为财政部门的官员，碰到这么个要钱不要脸的皇帝，不可能不头疼的。
万历借钱，什么理由他都能借，不管是喜事，还是丧事，让人是防不胜防。
关键这都是肉包打狗，有去无回。
徐梦晹鼓起勇气道：“陛下，您这一年多来前前后后已经从太仆寺已经借支八万两，太仆寺的账本上可都是记着的。”
言下之意，您别打马虎眼，我可都记着，到时追究下来，我是有证据的。
这确有威胁之意。
但徐梦晹也没有办法，您老是这么有借无还，也不是回事，那些钱又不是他的，将来还要养马、买马给军队打仗，这锅他可不敢背。
万历不但不恼，反而赞许道：“爱卿真是铁面无私，太仆寺在爱卿手里，朕是非常放心，如今加上这两万两，一共十万两，朕到时一并还了。”
高手！
从这一句话就能够看出，万历绝逼是借钱高手，借得真是不露声色，潇洒之中又带有那么丝丝豪迈。
陛下，臣还没答应借你啊！徐梦晹满腔的无奈，这不怕皇帝有文化，就怕皇帝耍流氓。
但话说回来，要是别得事，徐梦晹或许也就答应了，这有什么办法，人家是皇帝，借个两万两，听着都可怜，但这事，他还真不敢借，因为朝中反对的声音非常大，那些大臣都要求先册封皇长子的生母王恭妃为皇贵妃，因为这古代非常讲究长幼有序，你皇帝这么干，是不是想废长立幼？任何朝代，只要跟立储沾边，那就会变得非常敏感。
老奸巨猾的徐梦晹，可不敢轻易答应，但他也不敢拒绝，只道：“陛下，这两万两数额巨大，臣也得回去查看账目，才能够给陛下答复。”
万历表现的非常通情达理，一口就答应下来，他此时还犯不着动气，毕竟徐梦晹也没有拒绝，但你要不借试试看。
别看万历长得是人畜无害，年纪也不大，可却阴得很，毕竟他自小就面对着大明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臣张居正，小时候想要泡个妞，翘个课什么的，那都得绞尽脑汁，如何不被张居正发现，你说他的手段能少么。

第0076章 鸳鸯蝴蝶
郭淡已经抛出品牌化的营销策略，那么寇涴纱自然也就想到专卖，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不专卖，就很难品牌化。
很快，一份专卖计划送到了伯爵府。
“老爷，这是寇家那边送来的方案，小人先前已经看过，非常不错，还请老爷过目。”
徐茂将一份资料递给徐梦晹。
徐梦晹却是摆手道：“这事你做主就是了。”
徐茂稍稍一愣，见徐梦晹愁容满面，心事重重，不禁问道：“老爷可是为朝中之事烦心？”
徐梦晹好奇道：“你怎知道？”
徐茂忙道：“小人也是猜的，因为如今小少爷那边与酒庄都非常顺利，没有什么值得老爷烦心的。”
徐梦晹叹了口气，道：“陛下似乎真的要先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而内阁方面和那些言官对此都是非常反对，他们都希望陛下能够先册封王恭妃为皇贵妃。”
徐茂身为大管家，又是徐梦晹的心腹，这朝中之事，他也是非常清楚的，道：“可是我们徐家向来不掺合这种事的。”
徐家的势力一直都是在军部，太仆寺就是隶属兵部，很少参与文臣之间的争斗，这也为什么徐家能够传这么多代。
徐梦晹叹道：“此事原本是与老夫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陛下如今希望从太仆寺支钱，来行这册封一事，太仆寺的钱本该用于马政，不负责册封之事，这不合规矩，故此老夫若是支给陛下，那些言官定会咬着老夫不放，可若不支给陛下，陛下又肯定会认为老夫与那些言官是一伙的。唉……老夫真是左右为难啊！”
说到钱，徐茂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人影，道：“既然此事对于老爷而言，只关乎银子，老爷何不去问问郭淡？”
徐梦晹斜目一瞪，道：“问郭淡？亏你说得出口，郭淡再厉害，也不过一个商人，他哪里懂得这些。”
“是是是，老爷教训的事，是小人想得太简单了。”徐茂赶忙请罪，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怎么一说到银子，就想到了郭淡。
……
而那边寇涴纱在得到伯爵府的点头之后，终于答应与周丰见面。
而因品牌化的出现，双方都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而不是对于酒利斤斤计较，双方达成的不仅仅是一份合作契约，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份战略合作契约。
状元红肯定不会只放在京城卖，寇涴纱希望借着状元红，建立起属于寇家的渠道网，令寇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周丰也一直想要走出京城，在这一点上，他们是有着共同的利益，那么在其它方面，双方都各有退让。
酒楼方面，寇涴纱只给金玉楼专卖权，同时她自己也开酒肆，其实就是专卖店，寇涴纱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着这些酒肆，去建立自己的分行。
同时她也退了一步，金玉楼也可以卖别的酒。
双方主要商谈的还是，如何配合着去南京开分店，明朝的南京，可不比北京差，甚至还要更有钱，是一块大肥肉，也是大富商必争之地。
……
在金玉楼与寇家牙行达成协议之后，酒盟会瞬间瓦解，没有金玉楼的加盟，酒盟会就没有什么意义，并且那些酒楼还反过来威胁柳家，你们柳家要是不卖酒给咱们，那咱们就玉石俱焚，但是你们柳家休想再干预我们酒楼的运营。
而与此同时，六大酒庄纷纷上门，质问柳家，好大局势，你们玩成这样，亏你们还自称第一牙行。
柳家这一下就变得腹背受敌，眼看这第一牙行，已经是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可能关门。
这就是牙行，起伏很大，一日之间可能暴富，但也可能倾家荡产，除了官牙之外，很少有牙行能够做到长盛不衰。
然而，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寇家这边突然完美助攻柳家。
在寇家牙行、金玉楼、伯爵府三方的商量下，制定出一系列的方案，其核心就是品牌和专卖。
伯爵府那边酒坛、酒瓶早已经准备就绪，酒的话，更加不用多说，这些天可是屯了不少，供货量是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那些酒便送达金玉楼，同时寇家牙行旗下的五家酒肆全部开张，并且对外宣布，实行专卖制，也就是说着兴安伯酒庄的酒，只在这五家酒肆以及金玉楼出售，你在别得地方买，买到假的，我们概不负责。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酒楼跑去那些酒肆疯狂进购。
这没有办法，如今兴安伯酒庄的酒就是这么火爆，任何人入店，首先就问，有没有状元红，只不过他们没有专卖权，而且拿货的价钱也要比金玉楼贵一些。
金玉楼当然不需要保证，故此金玉楼的生意最为火爆的。
而当初郭淡制定的三个系列，也分别是针对不同的客户群体，当然，城外的那些普通百姓，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他们平时也不上酒楼吃饭的，但是中上阶层，都可以满足，这是不给六大酒庄留活路啊。
这一波下来，局势立刻颠倒，六大酒庄的酒被排挤到边缘。
光酒坛、酒瓶，兴安伯家的就比其它六大酒庄高出几个档次。
六大酒庄完全不知如何应对，而这时候柳宗成站了出来，宣称要对此负责，是我让你们陷入如此困境，我自然得帮助你们渡过难关，而他出得主意，也是非常简单，就是学着对方，也搞品牌，搞专卖。
到头来，六大酒庄的酒还是落在柳家手里。
寇涴纱原本是要打击柳家的，哪知道这一波攻势下来，柳家反而是因祸得福，又活了过来。
这特么尴尬了。
但这其实是因为柳宗成这老狐狸手段高明，而且他也不在乎什么脸面，我特么就是要学你的，反正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即便郭淡亲自出手，也是难以彻底击败柳家，故此郭淡还让陈方圆拿着那些归纳好的资料，去卖给柳宗成。
“此话当真？”
柳宗成斜目看着陈方圆。
陈方圆点点头道：“千真万确，当初寇家牙行在制定状元红、蝶恋花、念奴娇三个系列前，花重金委托我们信行收集这些信息。”
因为这是一个全新的行业，但是与牙行又有类似的地方，故此陈方圆将一行命名为信行，有意要跟牙行区分开来，这样也不用向朝廷申请牌照。
柳承变立刻道：“爷爷，此人之言，不可信也，他与寇家的关系不浅，这其中定有诈。”
他们才刚刚死里逃生，可得谨慎行事。
陈方圆笑道：“大公子，我不否认我与寇家关系非常好，但我也是一个买卖人，如今我们信行才刚刚开张，首要的当然是挣钱，若是我欺骗你们，那将来谁还敢与我们做买卖。”
“言之有理。”柳宗成笑着点点头，向福四道：“取一百两给他。”
“是。”
“爷爷？”
柳承变惊讶的看着柳宗成。
柳宗成微微抬手，又向陈方圆笑道：“陈员外，也许将来我们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原来买卖还真的可以这么做。陈方圆没有想到柳宗成一口就答应下来，心中狂喜，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
当初与伯爵府的合作，他认为更多的是因为郭淡，但是这一回，是足以证明这“信行”是真的能够赚钱的，而且还不少，比开酒楼挣钱多了，他开始寻思着，要不要去醉霄楼问问曹达。
等到陈方圆拿着银子，美滋滋的离开之后，柳承变非常不解道：“爷爷，您为何要……”
柳宗成摆摆手，道：“将来你就会明白，爷爷如今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
“是。”
柳承变郁闷的行得一礼，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柳宗成看着柳承变，眼中透着担忧。
这是他头回向柳承变流露出担忧，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柳承变乃是牙行后辈中的佼佼者，无人能够与之相比，为此他是深感骄傲，但是如今郭淡的出现，令他对此是倍感担忧，他知道这份资料肯定郭淡让陈方圆卖给他的，也可见郭淡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但是人家无所谓，我还帮你一把，那又怎样，你威胁不到我的，这是何等的自信，他都自愧不如，更何况柳承变。
虽然柳家稳定住局势，但是暂时还是挡不住寇家的上升的劲头，寇家几乎已经是与柳家平起平坐，至少在京城是如此。
……
寇家牙行。
“大小姐，我们是不是赶紧将这好消息告诉老爷，老爷若是知道，定会非常高兴的。”
如今大局已定，寇义迫不及待想要去跟寇守信报喜。
“爹爹在那边静养身体，就先别去打扰他老人家。”寇涴纱轻轻摇头，突然又问道：“姑爷现在可在家？”
寇义忙道：“这两天姑爷一直都在家。”
寇涴纱稍稍点头，心道，我得赶在爹爹回来之前，先将此事弄明白，免得到时又出意外，令爹爹担忧。
……
“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郭淡躺在小院中的躺椅上，喝着美酒，摇头晃脑的唱着小曲，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于是马上回归到赘婿的状态，待在家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夫人？”
只见寇涴纱突然出现在院中，歌声戈然而止，留下的只有一丝丝的尴尬。
不如温柔同眠，夫人？
寇涴纱神情有些不自在，又见郭淡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稍显尴尬地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了夫君的兴致？”
“啊？没……没有。”郭淡尴讪讪一笑，又道：“如果为夫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还是夫人第一回来我这小院。”
“是吗？”寇涴纱稍稍一愣，心道，是呀！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我也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又见她径直走上前来，从茶几上拿起酒壶来，倒上一杯酒，然后双手送于郭淡面前。
郭淡不敢接这杯酒，忐忑的看着寇涴纱道：“夫人，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你才得了绝症。
寇涴纱没想到郭淡会来这么一句，手微微一颤，杯中的酒差点洒了出来，问道：“夫君为何这般说？”
郭淡忙道：“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只不过夫人今日的举动，与往常大不一样，我这心里有些慌，这慌不择言。”
“是口不择言。”
“哦对，口不择言。”郭淡讪讪点了下头。
寇涴纱又将酒往前一送，语带感激道：“夫君对我们寇家的大恩大德，涴纱是没齿难忘，敬夫君一杯酒，只不过是聊表谢意，不足挂齿。”
夫人呀，这老鼠又吃不了猫，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咱们还可以继续玩下去，毕竟人生是如此的无聊。郭淡心中很郁闷，接过酒杯的同时，又是一脸错愕道：“大恩大德？夫人此话从何说起？”
寇涴纱道：“夫君可还记得我曾与夫君说过，有一位高人一直在后面帮助我们寇家。”
郭淡忙点头道：“当然记得，这事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我道过歉，夫人也承诺不再用‘揪’这个字。”
一说到“揪”，寇涴纱唯有苦笑，道：“我曾以为我可以……找出这位高人来，但是如今看来，他比我想象得还要更加厉害，虽然我明知他就近在眼前，但却始终没有办法，找到一丝证据来证明我的推测，我想……我想以这位高人的手段，我是难以找到他的破绽。”

第0077章 不能说的秘密
经《进士采访录》一事，寇涴纱就已经知道自己跟对方不在一个层面上，且不说糊弄状元来当这酒的代言人，要知道如今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反应过来，哪怕是当今首辅大臣申时行，都没有察觉出其中的猫腻，还免费帮郭淡宣传了一番。
不但将钱赚了，让寇家变成最大的赢家，还让人无从察觉自己的存在，这难度可想而知。
知道差距之后，寇涴纱觉得自己也就别班门弄斧，自作聪明，还是直截了当的问清楚吧。
这倒是打了郭淡一个措手不及，他认为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玩下去的，毕竟这才第一回过招，怎能轻易言败，于是从旁鼓励道：“夫人，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但是我觉得夫人这种态度是不行的，那愚公尚且能够移山，更何况夫人你冰雪聪明，智慧与美貌并存，我相信夫人努努力，一定能够找出那位高人来，千万不要气馁。”
寇涴纱苦笑道：“夫君以为我比当今状元更聪明吗？”
“当然。”
郭淡毫不犹豫道：“在我心中，当今状元岂能与夫人您皓月争辉，夫人切不可妄自菲薄啊！”
“……”
这马屁拍得寇涴纱是一阵心酸，她知道不管是陈楼的交易，还是当下这比交易，自己也不过是郭淡手中的棋子罢了，就是因为她挡在了郭淡的身前，导致当时大家都认为是她在主导一切，她都有些不好意思，道：“若论这妄自菲薄，我可远不及夫君。”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头看向郭淡，神情严肃道：“事已至此，夫君又何必再躲躲藏藏，我知道那位高人就是夫君，不管夫君你承认与否。”
真是没劲，遇到一点点挫折，你就耍无赖，难道我就不会耍无赖？郭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往边上一扔，双手背负，昂首向西道：“事已至此，我若再不表露我真实身份，那便是在侮辱夫人的智商，不瞒夫人，其实我就是神雕英雄的传人，东方不败的师父，西、方、失、败。”
“神雕英雄？东方不败？西方失败？”
寇涴纱听得是一头雾水，困惑道：“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郭淡嘿嘿一笑道：“夫人不明白就对了，我听说这高人风范，那就是别人看不明白的。”
“……”
这就真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寇涴纱稍显无奈道：“夫君，我是怀以真诚来与你面谈的，还望夫君莫要再三戏弄于我。”
郭淡欲哭无泪道：“我哪里是在戏弄你，我是在哄你开心，你说我是高人，我就竭尽所能，展露这高人风范，你还要我怎样？”
寇涴纱只是沉默不语的看着他。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郭淡坐了下去，索然无味道：“你这欲加之赞，何患无辞。”
寇涴纱急忙解释道：“我并非是在怪罪夫君……欲加之赞？”
郭淡点头道：“对呀！你都将我视为高人，这不是赞美又是什么？”
没文化，真可怕。
寇涴纱沉默半晌，才道：“我真的非常感激夫君所做的一切，若是没有夫君相助，我们寇家只怕是难以渡过这个难关，我只是非常好奇，为什么夫君有如此本事，却甘愿窝窝囊囊的在我寇家当这上门女婿，夫君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说出来。”
郭淡苦笑道：“看来夫人已经认定是我。”
“是的。”
寇涴纱毫不犹豫点了下头，道：“而且今日必须要将此事说清楚。”
“……”
郭淡鄙视了她一眼，讽刺道：“夫人还真是讲道理啊！”
寇涴纱略带歉意道：“还请夫君见谅。”
郭淡摊着双手道：“但是我觉得这根本不重要，我们现在相处的挺好，你是T，我是奶，哦不，你主外，我主内，以前我夫妻仅限于相敬如宾，如今还能够有说有笑，偶尔还饮酒作诗，说不定……呃……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夫人又何必去计较那些飘渺虚无之事呢？”
如果可以的话，郭淡还真的希望可以瞒一辈子。
哪怕不吃这软饭，他也不愿意打破以前郭淡给他留下的这个氛围，虽然有些糟糕，但如果一旦打破，他肯定会无所适从的。
因为他本身对于寇涴纱、寇守信，以及这个年代，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他不是属于这里的，所以他更愿意将自己代入郭淡，慢慢去融入这个时代，慢慢去和他们相处，其实之前的郭淡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根。
但他也知道，老是代入郭淡，也非是长久之计，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迟早他还是会露出本性来的，但是他希望慢慢去改变，从一个书呆子变成一个上进青年，再慢慢变成真正的自己，这样既合理，又能够将这碗软饭继续吃下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第一天扮作上进青年，就被寇涴纱给套路了。
而这一回又直接让寇涴纱失去揪他出来的信心。
寇涴纱轻轻叹道：“我也不想去计较，但是……但是这令我感到非常害怕。”
“害怕？”郭淡错愕道：“你怕什么？你不会觉得我想谋夺寇家的财产吧？”
“当然不是，以夫君的手段，我们寇家这点财产，又算得了什么？”
寇涴纱连连摇头，又继续道：“夫君这三年来，受尽他人的嘲笑、奚落、讽刺，但却都能够隐忍下来，并且还一直装傻充愣，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本事。然而，夫君一旦出手，哪怕是当今状元，也不过是夫君手中的一枚棋子，不管是商人，还是读书人，根本不可能有夫君这般胆识和谋略，可见夫君绝非是那寻常之人，请恕我无礼问一句，夫君隐藏在我寇家到底有何目的？”
你这么有本事，但你却甘愿在一商户家中当这受人歧视的赘婿，要么你就是在躲藏什么，要么你就是在搞什么阴谋。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寇涴纱都感到害怕，她只是一个女商人。
要知道这有明一代，那是特务盛行。
郭淡这才意识到，他这回可能玩得有些大了。
但他不可能说出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首先，这不会有人相信的。其次，倘若有人相信，那他可就非常危险了。
可要不这么解释，那他就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看来只有故技重施。郭淡眨了眨眼，待眼眶微微湿润后，他突然仰面长叹一声，道：“这都是因为爱。”
寇涴纱错愕的看着他。
郭淡深情款款的看着寇涴纱，道：“我知道夫人小就喜欢在牙行里面做事，而不是做一位在家带孩子的贤妻良母，为了让夫人你开心，我只能装傻充愣，不然的话，岳父大人可不会让夫人你出面主持牙行，不过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委屈，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幸福。”
寇涴纱听罢，是面无表情，仿佛郭淡是在说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不管我是不是喜欢在牙行做事，但我想任何一个女人，是肯定不会喜欢一个窝囊、迂腐、呆板的男人。其次，夫君若是对我一往情深，那为什么那些青楼的大佬又都认识夫君？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郭淡听得是目瞪口呆，妹子，你就不能感性一点么，感情之事，你搞得这么理性，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不禁郁闷道：“夫人用不着这么直接吧！就你给得那些零用钱，我也去不了多少回，那些大佬认识我，纯属我生得英俊不凡，只要是女人，看一眼就会铭记于心的。”
他耸耸肩，很无奈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寇涴纱听他还在那里一个劲的胡扯，心里多少有些烦闷，但她还是忍住，耐着性子道：“这我其实也并不在意，我来此只是希望跟夫君你开诚布公的谈谈。”
郭淡避重就轻道：“我至少没有害过寇家，不是吗？”
寇涴纱道：“夫君难道不记得，前段时间，我们牙行生意一落千丈，都是因为夫君你装傻充愣导致的，虽然夫君后来又助我们牙行渡过难关，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是这只能令我更加怀疑夫君的行为，就好像那《进士采访录》，看似是在呼吁大家去关心附近赶考的考生，实则是为了酒庄的利益，我猜测夫君这些行为的背后一定也有着其它的目的。”
“……”
大姐，那不是我干得呀！我就算是装头猪，我也猪不成那样！完了！完了！这真的没法解释了。郭淡头疼得厉害，突然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道：“你是真的要听实话？”
寇涴纱点点头。
“好吧！我就实话跟你说，你且听清楚了。”郭淡目光直视着寇涴纱，一本正经道：“这都是因为我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要找一个美若天仙，且精明能干的女人养着我，让我过着衣食无忧，不需要干活，且可以时不时上趟青楼的日子。”
这真是一句大实话。
但是寇涴纱怎么可能相信，而且她更加认为，这郭淡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他都宁可不要这男人的尊严，也不说出这事实真相来，她甚至都有些不太敢再问下去，这权衡半晌，道：“我非常感激夫君为我们寇家做的一切，夫君的大恩大德，我们寇家也定当铭记于心，但是我们寇家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商户，可经不起折腾，还望夫君能够放过我们寇家。”
郭淡听得眉头一皱，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夫人是要炒我鱿鱼？不，我的意思是你是想休了我？”
寇涴纱忙道：“夫君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夫君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解除婚约，其实以夫君你的本事，根本就用不着屈尊在我们寇家，当这上门女婿，而且我相信夫君也不可能会一直留在我们寇家。”
其实之前她就已经动了解除婚约的念头，这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意识，绵羊可不敢跟狮子住在一起。
郭淡都有一些受宠若惊，这妹子也忒看得起我了，哥们是真的胸无大志，没啥阴谋，道：“你都这般说了，那我就肯定不会离开，因为这会有损我的名誉。”
“我认为夫君你不当这上门女婿，对夫君的名誉是有好处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方才说得就是实话，我若答应你解除婚约，那就证明我方才是在骗你的，为了证明我没有骗你，那我必须留在寇家，让你养我一辈子，唯有时间能够证明的我清白。”
这逻辑没毛病。
只是不可能有人相信。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你虽然本事了得，我也绝非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名义上到底是上门女婿，即便是从律法上来说，这个家也不是你说了算。”
“诶哟！想来硬的，有点意思。”
郭淡沉寂已久的好胜心，突然有些跳动，呵呵笑道：“既然你都将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这辈子一定会养着我，哦，将来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这与无赖有何区别？”寇涴纱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区别就在于，我靠得是能力。”
郭淡不自觉的低头了看眼，嗯，真是稳得一逼。
寇涴纱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她的性格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摇头笑道：“你不会得逞的。”
“是吗？”郭淡突然举起右手：“我对你发誓，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的跟我睡在一起的。”
“无耻。”寇涴纱凤目迸发出两道火光来，她已经再三容忍郭淡的污言秽语，当即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言罢，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郭淡呵呵一笑，道：“看来她真是太不了解我，我这一生中，虽然有过很多次失败，但只有一次半途而废，那还是因为我犯了一次非常愚蠢的错误，而同样的错误，我是不可能再犯第二回，因为……哼哼，我不会骑马。”
……
翌日清晨，郭淡还是一如既往得早早起来，出门跑步，但是他这回改变了路线，直接跑去陈方圆家里。
“呼……呼……”
“贤侄，你干什么去呢？喘的这么厉害？”
陈方圆打开门来，见郭淡扶着门沿在大口大口喘气，不禁吓得一跳。
“我是跑来的，当然喘……”
“跑来的？”
陈方圆先是愣了愣，旋即紧张兮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大事，大事。”
郭淡强忍着喘气，道：“陈叔叔，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帮我办。”
陈方圆忙道：“贤侄请说，若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定当帮贤侄办得妥当。”
“绝对力所能及。”郭淡一边喘着气，一边道：“就是拿上两坛状元红去找我岳父大人喝上两杯。”

第0078章 贤婿，你受委屈了！
“咦？你是何人？”
跑步回来的郭淡，突然发现自己的小院前站着一个青衣小厮。
那小厮道：“回姑爷的话，小人名叫小安，是大小姐觉得姑爷你最近经常为了牙行，四处奔波，怕姑爷你累坏身子，故而让小人来此，帮姑爷您跑跑腿。”
哇！动作这么快，真是雷厉风行，有总裁风范呀！可惜我们交易分析员永远都会在总裁有动作之前，完成自己的任务。郭淡微笑的点点头，刚踏入小院，他突然心想，此时不闯闺房，更待何时。
他一语不发，转身便向对面的小院走去。
小安一愣，急忙跟了过去。
……
“姑爷好。”
来到寇涴纱的小院，那惜奴站在门前，向他行得一礼。
“让开！”
“姑爷有事找大小姐吗？”
“屁话。”
郭淡瞪她一眼，道：“我不来找夫人，难道是来找你的，告诉你，我已经有汐儿了，你就别多想了。”
惜奴目瞪口呆的看着郭淡，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姑爷么。
“快些让开。”
“姑爷还请见谅，奴婢不能让开，这是大小姐的闺房，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我是她丈夫，我进去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赶紧让开，就你这小身板，可是挡不住我的。”郭淡凶神恶煞的恐吓着。
这时，后面追上来的小安，默默的站在了郭淡的对面。
呀呀呀！两个人呀！这我不一定打得过啊！郭淡痛心疾首的指着小安道：“小安，你方才不是说你是来帮我跑腿的么？”
小安一脸尴尬，垂头不语。
“你……”
郭淡是垂首顿足道：“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什么事？”
听得一声询问，只见寇涴纱从屋里走出来。
“你……你可算是出来了。”郭淡先是指了指寇涴纱，旋即暴跳如雷道：“你这事做得也太绝了吧，竟然派个人来监视我。”
寇涴纱走上前来，语气平淡地说道：“夫君是不是有些误会，我只是怕夫君你累着，故而才派小安去帮夫君跑跑腿，绝非是在监视夫君。”
郭淡道：“夫人，你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啊！”
寇涴纱反唇相讥道：“夫君难道是闭着眼说得么。”
“你……”
郭淡咬了咬牙，怒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够粉碎我的梦想么？你做梦吧！我告诉你，我……我不会放弃的。”
说罢，他便欲转身离开。
“夫君请留步。”
寇涴纱出声喊道。
郭淡转过身来，道：“你现在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
寇涴纱道：“我可以向夫君道歉，但是我更加希望，我们能够在爹爹回来之前，能够将此事谈清楚，以免爹爹他老人家为此担心。”
郭淡激动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是你不相信罢了。”
寇涴纱螓首轻摇道：“夫君的那些说辞，只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郭淡纳闷道：“为什么你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你才貌双全，有气质，身材又好，还有一份这么大的家产，关键还能够赚钱养家，世上如你这样的女人，可真是少之又少，那古代的什么王，不是烽火戏诸侯，而如今我郭淡为你被人戏，虽然不太霸气，但这……这也是自古以来，又不是什么特例，你为何就是不信。”
说完之后，郭淡的记忆才告诉他，是周幽王，真特么尴尬。
寇涴纱轻轻叹道：“看来夫君是毫无诚意，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直以来，你也就只是跟我讲情面而已，这些虚伪的东西，早就该扔了，有道是，不破不立。回见。”
言罢，郭淡便转身往自己的小院行去，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心道，勇闯闺房的计划，宣告失败。
小安瞧了眼寇涴纱，后者轻轻点了下头，小安立刻跟了过去。
回到小院，郭淡泡了个澡，然后就穿着睡衣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吃着美味的糕点，喝着美酒，边上还有汐儿伺候着。
“姑爷，为什么小安会在这里？”
汐儿小声问道。
郭淡叹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奴婢？”
“嗯。”
郭淡点点头，道：“其实小安暗恋你许久了，一直都不敢跟你说，就来求我想想办法，我就安排他看家护院，这样也好接近你。”
汐儿听得满脸羞红，道：“才不是了。奴婢……奴婢可是听说，今儿姑爷与大小姐大吵了一架。”
“小场面，小场面。”郭淡呵呵一笑，道：“今后你们就会慢慢习惯了。”
汐儿道：“可是姑爷，大小姐是一个好人，都很少责骂我们，你为什么要与大小姐吵架。”
郭淡折扇一开，道：“认得么？”
“不认得。”汐儿摇摇头。
“……想不到你竟然连小伯爷都不如，他还认得这四个字。”郭淡叹了口气，道：“我教你，这四个字叫做‘闲得蛋疼’。”
“闲得蛋疼？什么意思？”汐儿好奇道。
郭淡笑道：“就是无聊，姑爷我现在是极度无聊，没事跟夫人吵吵架，既能够增进感情，还能够避免得抑郁症，真是一举两得呀。”
……
……
虽然这赘婿在明朝，又多了一些保护，但地位还是非常卑微的，寇涴纱要将郭淡踢出门，不是做不到的，只是这必须要得到寇守信的同意，但是寇涴纱又不想寇守信知道此事，以免他老人家为此担忧。再加上，她还真不太敢跟郭淡撕破脸，她还是希望能够好聚好散，在没有想到办法前，她也只能派人监视着郭淡。
一连过去两日。
期间郭淡是闭门不出，寇涴纱也在寻思着，如何跟郭淡进行下一轮谈判。
牙行！
“大小姐，老爷回来了。”
惜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微微喘气道。
“爹爹？”
寇涴纱倏然起身，思忖片刻，立刻从后门出得牙行。
……
此时郭淡正躺在躺椅上，哼着小曲，过着长草的生活，好不悠闲。
“贤婿，你可在里面？”
忽听得外面一声充满感情的呼喊。
救星到了！郭淡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赶紧站起身来，还未应声，就见寇守信在老仆的搀扶下，入得院内，他不禁故作惊喜道：“岳父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贤婿啊。”
寇守信快步上前，是紧紧抓着郭淡的双臂，眼中含泪，哆嗦着嘴皮子，几度哽咽，才道：“贤婿，你受委屈了。”
“岳……岳父大人……您为何这么说？”郭淡呆呆问道。
“贤婿，事到如今，你就别瞒着老夫了。”寇守信道：“那陈方圆可都已经告诉老夫了。”
郭淡猛地一惊，极其紧张道：“陈叔叔与说您说了什么？”
寇守信道：“全都已经告诉老夫了，包括你帮他将陈楼卖于金玉楼。”
“这个陈叔叔……”
郭淡重重嗨了一声，悔不当初道：“当初真不应该相信他。”
寇守信忙道：“贤婿，你可莫要怪他，他也是酒醉之后，一时高兴，才说漏了嘴……”说着，他突然拍了拍脑门，“其实这也都怪我老糊涂了，我与郭兄相识多年，他的儿子又岂会是平庸之辈，怪我，怪我呀！”
郭淡忙道：“岳父大人，这事怎能怪您，唉……这都怪小婿，是小婿隐瞒了实情，其实这几年来，每每看到岳父大人那失望的眼神，小婿心里都非常难过，小婿也不想瞒着岳父大人，只是……”
寇守信又是内疚，又是欣慰，道：“小女何德何能，能让贤婿你如此待她？”
郭淡眼中泛着泪光，叹道：“不瞒岳父大人，当小婿第一次见到涴纱，就对她一见钟情，对于小婿而言，若她安好，那便是晴天。”说着，他微微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想，可惜今天不是阴天，不够应景。
“爹爹，莫要信他的花言巧语。”
只见寇涴纱从外面走进来。
寇守信见到寇涴纱，问道：“女儿，你说什么？”
寇涴纱道：“爹爹，此人来我寇家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句实话，试问这种人，又如何值得人相信。”
寇守信微微一惊，道：“你……你已经知道呢？”
寇涴纱点点头道：“女儿也是刚得知不久。”
郭淡一脸伤心的看着寇涴纱，道：“夫人，经过这几日的思考，为夫决定答应你的要求，解除我们之间的婚姻。”
“什么？”
寇守信大惊失色，道：“贤婿，你在说什么，谁要解除婚姻？”
郭淡瞟了眼寇涴纱。
寇守信又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点头道：“爹爹，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寇守信先是一惊，旋即道：“你说，是不是陈方圆与你说了什么？”
寇涴纱错愕道：“此事与陈方圆有何关系？”
寇守信哼了一声，道：“那老头早就对我贤婿是心怀不轨，一直都想将他那孙女许配给我贤婿，你说，是不是他在挑拨离间，若真是如此，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真是岂有此理。”
“这与陈方圆毫无关系，女儿也未曾与他见过。”
寇涴纱是一头雾水，又道：“爹爹，女儿只是想他坦白的告诉我，他为什么要入赘我们寇家，为什么又有装傻充愣，以他的本事，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可是他当时却还企图继续用谎言来欺骗女儿，女儿这才要求解除婚姻的。”
寇守信又看向郭淡，道：“贤婿，你没有与她解释么？”
郭淡羞红着脸，腼腆着不做声。
“贤婿自是难以启齿，不过没有关系，老夫来帮你解释。”
寇守信先是安抚了一番郭淡，又向寇涴纱道：“女儿呀，贤婿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为我们寇家，他知你喜欢在牙行做事，若他拿出真本事来，那老夫自然会让他去主持牙行，他怕你不开心，才故意装傻充愣的。你自己也说了，以贤婿的本事，他犯得着屈尊我们寇家吗？你又是否知道，不管是兴安伯，还是陈方圆，请他出一次手，就得出整整一千两，他是为了你，可是放弃了那万贯家财啊。”
一千两？向来冷静的寇涴纱，不禁听得一惊，这可比她想象得还要夸张得多，又想到这厮绞尽脑汁让她涨零用钱，只觉此人没有一句真话，道：“爹爹，这等谎言，焉能相信，若他真是……真是如此的话，他又岂会经常去那青楼。”
“这还不都怪你。”
寇守信怒瞪着寇涴纱。
“怪我？”
寇涴纱又是委屈，又是疑惑。
你女婿上青楼，你怪你女儿，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寇守信指着寇涴纱道：“你且说说，从成婚那天起，你是如何待你夫君的，你可有尽过妻子的责任，外面那些下人可都看在眼里，贤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能好受吗？他还只是偶尔去一去，若是换做老夫的话，老夫非得住到青楼去。”
郭淡惊讶的看着寇守信，想不到我岳父大人，竟有如此刚猛的一面，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偶像了！
寇涴纱被训得是目瞪口呆，但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确实没有尽过妻子的义务。
“唉……这都怪老夫平时太骄纵你，以至于你无法无天，老夫决定了，从今儿起，你必须搬来这里来，跟你夫君一块住。”
岳父大人，我……我爱死你了。郭淡恨不得抱着这老头亲上两口。
寇涴纱美目中闪过一抹惊慌，忙道：“爹爹，女儿绝不答应。”
郭淡假惺惺道：“岳父大人，你莫要逼她，唉……只能说我们夫妻是有缘无分啊。”
寇涴纱狠狠鄙视了郭淡一眼。
寇守信却是安慰道：“贤婿，你不能再这么宠着她，你看看她现在这样子，哪里像个妻子。”
“爹爹，您……您竟然这般说女儿？”寇涴纱身子微微一颤，从小到大，寇守信可从未这般说过她，虽然寇守信说得也没错。
寇守信道：“难道爹爹说错了么？这女人的三从四德，你说你做到几样？爹爹不想与你争辩，反正，从今日起，你必须来这里住。”
寇涴纱泪水都在眼眶里面打转，倔强道：“女儿绝不答应。”
“你……啊……”
寇守信突然一手捂住胸口，身子摇晃起来。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郭淡赶紧一把扶住寇守信，心想，我操，岳父偶像，这关键时刻，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忽然，他只觉寇守信用力抓了下他的胳膊，不禁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哦，原来岳父大人也是科班出身，我差点都被骗了，偶像就是偶像，演技是出神入化。
“爹爹！”
寇涴纱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跑过来，搀扶着寇守信，“爹爹！爹爹！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去请郎中啊。”

第0079章 人生赢家
“郎中，我爹爹他怎样呢？”
寇涴纱见到郎中从屋内出来，急忙迎了上去，焦急地询问道。
“寇小姐还请放心，员外他身体并无大碍，如今已经醒了，只不过员外他大病初愈，你们切莫要再惹他生气，否则的话，这后果是可大可小的。”
“我知道了，多谢郎中。”
寇涴纱立刻又让寇义带着郎中去取钱，然后便急急入得屋内。
郭淡倒是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因为现在寇守信发挥演技的时候，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害怕拖岳父偶像的后腿。
果不其然，寇涴纱刚进去不久，就听得里面传来一声咆哮：“你进来做甚，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不孝之女。”
“爹爹，你先消消气。”
寇涴纱站在床边，既是委屈，又是担忧，眼中含着泪道：“爹爹，女儿绝非是故意要惹您生气的，女儿也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只不过郭淡其人不可信，爹爹为何不想想，他有如此本事，为何要在我们家当一个卑贱的上门女婿。”
寇守信立刻道：“你也知道呀，他在外帮一次忙，至少都是一千两，除了他对你一往情深外，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寇涴纱真不觉得郭淡对自己一往情深，但是在这一点上，她永远辩不过郭淡，因为只有郭淡心里清楚，于是道：“爹爹，关于郭淡是不是对女儿一往情深，姑且不论，女儿只是觉得郭淡他非一般人，他乃秀才家庭出身，如今也只是个上门女婿，而他却毫无顾忌的将主意打到状元和那些进士头上，且不说爹爹您，女人相信任何一个商人都不敢这么做，也没有这份胆识和谋略，光凭这一点，就足见这人不简单。”
“不简单好呀！”
寇守信立刻道：“我当初做梦都希望他能够开窍，你可知道，在我知道他有这般本事时，我是开心的都站不稳了。这没本事，你又瞧不起人家，自以为高人一等，如今他展露出本事来，你又说他不可信，你到底要他怎样？这不是一往情深，又是什么？”
寇涴纱两颊微微透着一丝红晕，当初她确确实实有那么些看不起郭淡，道：“爹爹，女儿也并非是一定要与他解除婚约，女儿只是希望他能够坦白，因为女儿害怕他会连累我们寇家。”
“你还真是执迷不悟啊！”
寇守信十分失望的看着寇涴纱，道：“如我们寇家这样的家庭，京城不知道有多少，那陈方圆跟我们有什么区别吗？他可一直都想将自个的孙女许配给郭淡做妾，你可听清楚了，是给郭淡做妾，这可是他亲口跟我说得，倘若郭淡真的藏着什么阴谋，那他可以去陈家当孙女婿，犯得着在咱们家受你的气么，只要他答应，那陈方圆立刻八抬大轿将他接过去，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唉……我寇守信唯独比不上他陈方圆的，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
寇涴纱不敢置信的看着寇守信。
这可真是暴击啊！
一直以来寇守信都视她为骄傲，可在这一夕之间，竟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仿佛成为寇家之耻。
寇守信又摆摆手道：“你也别再多说了，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搬到郭淡那边去住，倘若今年我没有抱上孙，哼，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反正迟早我寇家也会绝后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爹爹……”
“出去。”
寇守信双目一瞪，道：“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肯罢休。”
寇涴纱心中一慌，忙道：“女儿不敢。爹爹，您别生气，女儿……女儿出去……出去便是。”
她出得门来，这一见到郭淡，凤目顿时射出两道杀人的眼神，咬着牙道：“卑鄙小人。”
她当然知道陈方圆肯定是郭淡故意安排的。
“小安。”郭淡笑吟吟道。
言下之意，就是你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难道就只准你搬救兵么。
“贤婿，你在外面么？”忽听得里面寇守信喊道。
声音是相当温柔。
寇涴纱听得都快哭了，谁才是亲生的啊！
“在的。”
“快些进来。”
“是。”
郭淡点了下头，又低声向寇涴纱道：“今晚不用带被子过来，我那被子是双人的。”
说罢，便走了进去。
“你……”
寇涴纱气得是浑身发颤。
郭淡入得屋内，收拾了下脸上的表情，然后急急来到床边，一切关切道：“岳父大人，你方才可真是吓死小婿了，今后这种玩笑开不得，开不得呀！”
寇守信麻利的坐起身来，掀开蚊帐，偷偷往外瞥了眼，然后小声道：“你以为老夫想这样么，只不过老夫知道小女的性格，倔强的很，若不以死相逼，她又岂会听老夫的。”
郭淡故作为难道：“但是小婿也不想看到夫人她这么痛苦。”
寇守信稍显不满道：“你们成婚都三年多了，她倒是不痛苦，但是老夫是备受煎熬，老夫做梦都想抱孙子，但是你们这样，老夫何时才能够抱上孙子，你难道忍心见到老夫痛苦么？”
郭淡立刻道：“当然是不忍。”
“这就行了。”
寇守信道：“这事老夫一定会支持你的，但是你也得拿出一点男子气概来，不要一味迁就她。”
她养着我，我迁就她，我觉得天经地义啊！郭淡腼腆一笑。
寇守信又是一脸忐忑道：“贤婿，这些年来，老夫也没有少责怪你，你心里是否记怪老夫？”
他在回来的路上，还真怕郭淡记恨他。
郭淡忙道：“没有，没有。唉……其实小婿是非常感激岳父大人的，若是换作别人，见到小婿如此不争气，只怕早就扫地出门，而岳父大人依然给小婿机会。”
这倒是实话，寇守信对郭淡还真算是仁至义尽，要换做柳家，估计早就打死了。
“你能这般想就好了。”寇守信松了口气，又道：“涴纱毕竟是一个女人，理应在家相夫教子，今后我看还是贤婿你来主持牙行吧。”
真是日了狗了！我的目的是吃软饭，可不是主持牙行啊！郭淡忙道：“这可不行。”
寇守信诧异道：“为何不行？此事都已说破，贤婿也无须再继续装下去了。”
“呃……这是因为……因为，嗯，小婿的能力太强。”
“能力强，那是好事啊！”
“不是能力强，而是能力太强。”
郭淡叹了口气，道：“岳父大人，你看我这一出手，就把夫人给吓坏了，差点要跟小婿解除婚约，而那所谓的第一牙行柳家也差点关门歇业，但小婿还只是在边上稍微辅助一下，倘若小婿正儿八经的主持牙行，这一不留神，就可能就将官牙给干了，再不留神，可能状元都会来我这当牙人，这样下去，迟早会惹祸上身的，毕竟我们都只是小商人，可不能越界的。夫人好呀，她能力有限，再怎么折腾也就那么回事，再加上小婿与岳父大人在此坐镇，牙行自此无忧矣。”
寇守信呵呵笑道：“虽然贤婿说得不无道理，不过我相信，以贤婿的手段，绝对是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的。涴纱到底是你的妻子，老是让她在外冒头露面，你也没有面子，你有所不知，同行可是经常拿这事来笑话我们寇家，况且，你们还得赶紧生孩子，要是涴纱如之前一样，白天忙，晚上忙，这哪有功夫生孩子，我看还是得你来主持牙行，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之前是没有办法，若有办法，他当然不想由寇涴纱来主持牙行，这不就是在告诉外人，我寇家没男人，这也是为什么郭淡如此废，他还是愿意给郭淡机会。
郭淡见这老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让自己主持牙行，不禁非常郁闷，敢情弄了半天，您才是人生赢家啊！
这可不行。
寇守信瞅郭淡似乎还在犹豫不决，浑浊的眸子突然晃动了下，拉着郭淡的手，亲切道：“贤婿，你快与老夫说说，这两笔交易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夫都还没有看明白。”
郭淡下意识道：“陈叔叔没有说么？”
“他当时喝得有些多，说得也是不清不楚的。”
这个老头真是的，还说帮我办得妥当，结果弄成这结果。郭淡讪讪笑道：“其实小婿也只是出了微薄之力……”
寇守信忙道：“贤婿的微薄之力就已经是石破天惊，这要出全力，那还得了。”
“哪里，哪里，其实我更佩服的岳父大人，能够培养出像夫人这般奇女子来，倘若是一个男孩，那还得了，只怕小婿都得靠边站了……”
一场商业互吹由此拉开了序幕……

第0080章 千古第一奇闻
寇涴纱自然不屑于在门外偷听，她只是在门外站得少许，便去到牙行，因为她此时觉得在这宅院里面，自己反倒成为一个外人，这令她很伤心，唯有在牙行，她还能感觉自己算是个主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日子也是不多了。
牙行的新主人即将上任。
她也不知珍惜这最后的时刻，还一直在思考着这事，其实爹爹说得也不完全是错的，我们寇家与陈方圆他们家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普通的商户，若是他背后藏着什么阴谋，犯不着非得选我们寇家，倘若是我猜错了，那他为什么甘愿在我寇家装疯卖傻……
这令她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就没有想到过，其实是郭淡的行为本身就令人难以理解，而不是后面藏着什么大阴谋。
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她突然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不管怎样，我是绝不会答应……”
言罢，她便站起身来，从后门出得牙行，回到宅院去了。
刚刚入得大门，就见到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大箱子从前院走过。
寇涴纱起初只是瞟了眼，没有怎么在意，可突然她又凝视着那木箱，这此物看着有些眼熟，过得片刻，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她房里的木箱么，急忙上前去：“站住。”
“大小姐。”
那两个仆人立刻停了下来。
寇涴纱上前质问道：“这木箱是从哪来的？”
一个仆人答道：“回大小姐的话，这木箱是刚刚从大小姐屋里抬出来的。”
寇涴纱听得怒不可遏，怎么这片刻功夫，这家都变成不是她的了，冷声问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是老爷让我们这么做的。老爷说大小姐的屋子很旧了，要翻修一下，故此先将大小姐的东西抬去姑爷那边。”
寇涴纱听罢，知道这回寇守信是来真的，绝不是说说而已，她赶紧去找寇守信。
“大小姐，真是抱歉，老爷正在休息。”
门前的老仆拦住寇涴纱。
寇涴纱道：“那我就在这等着爹爹醒来。”
老仆嗫嚅两回，叹了口气道：“大小姐，其实老爷也是挺不容易的，他如今这般年纪，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早日抱孙子，若是寇家绝后，老爷有何颜面去面对列祖列宗，老爷理解了大小姐三年，还望大小姐也能够理解老爷一回。”
此话不假，寇守信其实很早就想抱孙子，做梦都想，只是因为之前的郭淡太不争气，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上郭淡，当然也不太好意思迫着寇涴纱与郭淡同房，再加上当时牙行可不能没有寇涴纱，寇涴纱又是非常强势的，寇守信心里多多少少也是会有一些忌惮的。
但是如今情况完全不同，寇守信只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在回来的路上，几番笑醒，越想越觉得郭淡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
爱着自己的女儿，又有本事，长得也是清秀，一表人才。
不该就是爱得过深，但他决不能容忍寇涴纱再任性下去，必须得跟郭淡住在一起去。
其实他在得知“真相”之后，还觉得非常对不起郭淡的父亲，心里是万般内疚，故此这回是下定决心，寇涴纱必须睡在郭淡身旁。
他是直接就让人将寇涴纱的闺房给封了，并且还告诫下人，今后没有他的命令，就连前院的扫帚，都不准拿到后院去，至于牙行，更加与寇涴纱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回寇涴纱出奇的没有表现出愤怒，过得片刻，她轻轻一叹，神色黯然道：“我知道了，你告诉爹爹，我会遵从他的吩咐。”
言罢，她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出得后堂，她站在廊道踌躇好一会儿，突然闭目轻叹一声，走向郭淡的小院。
来到小院，只见郭淡那厮正光着膀子，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灌酒，仿佛是在借酒消愁，见她来了，竟还鼓着双目瞪她。
这一瞪，差点没把寇涴纱瞪抑郁了，心中是万般委屈，如今你是赢家，该借酒消愁的应该是我呀！不禁是恼羞成怒道：“你瞪着我作甚？”
郭淡怒不可遏道：“这回你满意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你主持着牙行，我在家吃着软饭，哦不，吃闲饭，大家是各得其所，其乐融融，如今好了，岳父大人现在让我去主持牙行，让你在家吃闲饭，除岳父大人，我们谁都不开心，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方才寇守信尽与他东拉西扯的，等到他反应过来，寇守信又要休息了，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成为牙行的主持人，心里别提多郁闷了，这偶像狠起来，连自己的粉丝都不放过。
寇涴纱激动道：“是你将这事告诉爹爹的。”
好像也是的哦，我这真是作茧自缚啊。郭淡底尴尬的眨了眨眼，道：“那……那也是你先要赶我出门，我这是要自保，如果你不这么做，我也不会请岳父大人回来。”
说到这里，他摆摆手，道：“现在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我有一计，可挽回这一切，就是你赶紧跟我生个孩子，完成任务，哄得岳父大人开心，让他将牙行交还给你，到时你继续主持牙行，我就继续在家吃闲饭，岳父大人就专门带孩子，大家又能够各得其所，其乐融融。”
“你……你做梦。”说这话时，寇涴纱稍显有些底气不足。
“人生若没有梦想，那与咸鱼又有什么分别？”
郭淡双手一扬，又道：“而且你想想看，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是夫妻关系，而岳父大人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难道你就忍心寇家绝后么？如果不想，那我可是你唯一的对象，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始终是要生个孩子的，哦，如果第一个是女儿，那就糟糕了，咱们还得继续生，既然如此，这晚生不如早生，毕竟咱们年纪可也不小了。”
“你……”
寇涴纱不禁是又羞又怒，但……但是他说得都是对的呀，若非如此，她又岂会来此，于是道：“你休要顾左而言他，你那谎言骗得了爹爹，可骗不了我。”
郭淡叹道：“我也不想骗岳父大人，但我总不能说，我装疯卖傻只是想让你养着我，首先岳父大人不会相信的，再者，奴家也是要面子的。”
寇涴纱激动道：“奴家……”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啐得一声：“你要面子，那你还言之凿凿的让我养着你？”
郭淡一脸委屈道：“我不想说的，这可是我的高度机密，是你硬逼着人家说得，人家不得已才告诉你的。”
寇涴纱只觉头昏脑涨，向来冷静的她也开始弄不清到底孰是孰非，道：“郭淡，此事暂且不论，我只想要你一句明白话，你当真就只是希望我养着你？”
郭淡仿佛没有听见。
寇涴纱道：“你为何不答？”
郭淡瞪大眼睛道：“我都说我志在当一名赘婿，而你却连夫君都不叫一声，你这是要杀人诛心，那我为何还要回答你。”
“你……夫君。”
寇涴纱叫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叫一声，她现在只想求个明白。
“虽然没有感情，但我也可以将就将就。”郭淡嫌弃她一眼，然后一本正经道：“夫人，我对你发誓，若我此言有半点虚假，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这你总信了吧。”
寇涴纱如今就还真的有些相信，但更觉好气又好笑，自己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变态，问道：“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
郭淡当即就怒了，道：“夫人，你也真是不讲道理，我人就在这里，随时等着你来试，你又不来试，不试也就罢了，我也没有强求你来试，你为何还要恶言中伤我，真是欺人太甚。”
寇涴纱错愕道：“试什么？”
郭淡道：“试我是不是个男人啊！”
寇涴纱愣得半晌，突然双颊生晕，不仅仅狠狠一跺脚，“你……你真是下流无耻。”
哎呦！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郭淡摆摆手道：“说到下流，我还真不敢当，我只是觉得很悲哀，成婚三年，妻子竟然都不知丈夫的性别，唉……此真乃千古第一奇闻也。”

第0081章 自作孽
成婚三年，妻子竟不确定丈夫的性别。
虽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却透着一丝悲哀，只不过这一丝悲哀是属于以前的郭淡。
寇涴纱自知理亏，在这事上面，她永远争不过郭淡，她也没有再去找寇守信，而是遵从父亲之命，搬来郭淡这边住。
寇涴纱自小就与父亲相依为命，寇守信在她心中是要大于一切的，而且，她也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人，她心里当然知道，在婚姻方面，绝对是她愧对郭淡，她也一直对于郭淡心怀有内疚，这也是为什么不管当初郭淡做出多么愚蠢的事，她都是默默的在后面帮郭淡擦着屁股，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句责怪，她反而觉得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同时，她也亏欠寇守信，她当然知道寇守信做梦都想抱孙子，但是她真的无法做到与郭淡同床共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就是拖着，而当时寇守信也没有逼她，而如今寇守信发飙了，那她也只能遵从。
“啧啧，这好好一间套房，硬是给你弄成变成双人房，唉……真是暴殄天物啊！”
郭淡靠在门沿下，一边啃着青果，一边看着寇涴纱指挥着惜奴和汐儿布置着外房。
寇涴纱始终沉默不语。
她知道这事，她不占理，故此甘当鸵鸟，我听不见，我什么听不见。
郭淡瞧着寇涴纱，笑了笑，摆手道：“得了得了得了，我算是怕你了，这里屋让给你吧，一个人女人睡在外屋，也不害臊。”
汐儿、惜奴立刻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赶紧向她们使了个眼色，三个女人立刻跑到里屋去，将郭淡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勤劳的汐儿又帮郭淡整理好。
她作为一个商人，在核心利益上，才不会跟郭淡讲客气啊！
“女人啊！”
郭淡笑着摇摇头，又回到院中躺了下去，看着暗淡的天空，想起这长草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明天开始就要朝九晚五，这心中甚是郁闷，越想越不甘心，不行，我还得争取争取，这碗软饭我可都还没有吃出滋味来。
至于寇涴纱搬来这里住，他还真是没有想太多，焖在锅里的肉，飞不走的。
虽然郭淡也不是什么专情的好男人，毕竟他是经受过华尔街那臭水沟的污染，在那里什么交易都可能发生，只要有钱，你可以找不同的女人，当然，或者男人，在不同的地点，而且数量不限。
但他觉得不管怎么样，哪怕是没有感情，至少也得在双方都情愿的情况下进行，不然也没有乐趣可言，他到底不是一个变态。
当然，这决定权还是在寇涴纱手中，且不说什么爱与不爱，光作为一个男人而言，要是遇到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基本上都不会拒绝的。
吃过夜饭之后，郭淡在院中躺了会，然后就趴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但是寇涴纱可没有他这般洒脱，她虽然成婚三年，但却是第一回与男人同住一间屋内，心里自是非常忐忑，一直待在房里就没有出来过，并且惜奴也一直在里面陪着她。
惜奴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往外面瞧了好一会儿，然后将门拴上，来到床边小声道：“大小姐，姑爷好像真的睡着了！”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惜奴又道：“大小姐，你早些休息，奴婢在这帮你守着。”
寇涴纱苦笑道：“这我哪里睡得着。”
其实这一幕在她脑海中已经上演过无数回，因为她也知道，为了寇家后继有人，终究她还是要住到这边来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突然，她也不知所措。
翌日一早，郭淡还是一如既往早早起来，然后去晨跑。
待他回来时，寇涴纱也已经起来了，只不过显得有些憔悴。
“夫人昨晚没睡好？”
郭淡问道。
不是没睡好，是压根就没睡。
寇涴纱淡淡道：“水已经烧好了。”
“有夫人操持家务，还真是一种幸福啊。”郭淡哈哈一笑，道：“行，我先去洗澡了。”
“等会。”
“还有事吗？”
寇涴纱迟疑少许，道：“等会我们一起去见爹爹。”
郭淡愣了愣，然后笑着点点头道：“没问题，夫人稍等片刻。”
洗过澡，吃过早饭之后，郭淡便与寇涴纱一同出得院门。
“爹爹如今身体不好，我们就莫要再惹他生气。”
寇涴纱微微低头，小声言道。
郭淡瞧了眼寇涴纱，笑道：“这么孝顺的话，夫人怎么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
寇涴纱沉默不答。
郭淡当然知道，寇涴纱是要他做假口供，见她不做声，又笑道：“这事夫人不在行，夫人待会看为夫脸色行事，保管岳父大人开心。”
寇涴纱将信将疑的瞧了眼郭淡。
郭淡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刚刚来到前院，就见到寇守信在院中散步。
“岳父大人。”
郭淡招手喊道。
寇守信一见到郭淡，立刻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呵呵笑道：“贤婿起来了。”
寇涴纱也走上前去，道：“爹爹。”
寇守信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又向郭淡问道：“贤婿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相当好。”郭淡突然伸出手来，搂住寇涴纱的腰肢，只觉这女人腰肢柔弱无骨，搂着甚是舒服。
“啊！”
寇涴纱真的没有想到，这厮会使出咸猪手来，下意识的惊呼一声，便是要扭开来。
郭淡却是紧紧搂住她，大咧咧道：“夫人莫要害羞，岳父大人可是过来人，不会在意的。”
寇守信不仅不在意，反而笑得眼睛都没了，我这女婿可算是开窍了，乐呵呵道：“贤婿言之有理，夫妻就该如此，就该如此。”
寇涴纱顿觉被自己最亲的人深深的出卖了，又挣脱不开，气急之下，趁着寇守信没有注意，便是狠狠一脚踩向郭淡。
“咝……”
郭淡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寇守信忙问道：“贤婿，你怎么呢？”
郭淡眨了眨眼，道：“昨晚……昨晚可能、也许有一点点闪着腰了。”
“闪着腰？”
寇守信愣了愣，长长哦了一声，道：“贤婿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莫要太过操劳，毕竟你们可都还年轻，这日子还长的很。”
“岳父的教诲，小婿定当铭记于心。”郭淡点点头道。
寇涴纱毕竟不经人事，在这两个老司机面前，显得稍嫩一点，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但双颊却是泛着红晕，毕竟她还从未被男人这般搂过，对郭淡恨得是咬牙切齿，这绝对是趁人之危啊！
郭淡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忽然眼眸一转，笑呵呵道：“岳父大人，有一事小婿想与您再商量商量，昨日我与夫人一番交流之后，我们都觉得还是由夫人来主持牙行比较好。夫人，你说是吗？”
寇涴纱稍稍一愣，心想，他难道真的是想让我养着他，可是……可是这凭什么呀？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带着恨意道：“夫君记错了吧，我说的是，我一个女人主持牙行多有不便，还是由夫君来主持的好。”
郭淡睁大双眼，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见他这般神情，心中只觉莫名的痛快。
寇守信赞许的点点头道：“看来昨夜你们沟通的非常好，既然涴纱也支持，贤婿你就莫再推辞，今后牙行都由贤婿你来主持吧。”
“这……”
郭淡是欲哭无泪，他原本是想暗示寇守信，寇涴纱将主持牙行作为生孩子的一个条件，不让她主持牙行，那她就不生，毕竟生孩子对于寇守信来说，要更加重要，哪里知道寇涴纱竟然反戈一击，将这事给做成铁案。
“好了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快些去吧。”寇守信呵呵一笑，又道：“牙行那边你放心，我已经嘱咐过寇义。”
“哦。”
郭淡语带哽咽的应了一声。
寇涴纱趁此机会，急忙挣脱开来，然后搀扶着寇守信，道：“爹爹，女儿来扶你。”
郭淡稍稍一瞪寇涴纱，真是可恶，可又见他们父女是同仇敌忾，知道自己已是无力回天，道：“那……那岳父大人，夫人，小婿……小婿就先去了。”
“去吧，去吧。”
寇守信笑呵呵道。
郭淡长叹一声，眼角泛着泪光，然后便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大门那边走去，哪里像似去上班的，看着就像似是走在刑场的路上。
寇守信却很是欣慰的点点头，他期待已久的一幕可算是发生了，等到郭淡出得大门，他突然转过头来，略带责怪的向寇涴纱道：“女儿，你何时变得恁地野蛮，你看，这人都让你踩瘸了。”
寇涴纱俏脸顿时红了个通透。
……
一瘸一拐出得大门的郭淡，并不觉脚疼，因为他的心更疼，仰面望天，苦叹一声，“我这还真是自作孽啊！”

第008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比郭淡更加郁闷，这个人就是寇义。
如今大局已定，寇义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没有想到，他迎来的竟是新得主人。
他乃寇家的管家，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对此他真是大吃一惊，以前那个无能、呆板的姑爷，竟然深藏不露的高高手，这个内幕是吓得他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也太可怕了。
故此他今儿一早就来此，并且穿的是非常正式。
等了许久，可算是等到郭淡的到来，他急忙迎上去，恭恭敬敬的行得一礼，“小人见过姑爷！”
郭淡微微一惊：“哇！认识你这么久，今儿才发现你是如此懂礼貌。”
寇义心中是叫苦不迭，原来姑爷都记着的，忙道：“小人以前多有冒犯，还望姑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不做大人好多年了，轻松一点。”
郭淡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他便垂头丧气的入得大门。
寇义看着郭淡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不像似新官上任啊。
“姑爷早！”
一声整齐的叫喊，吓得郭淡一惊，他目光一扫，只见所有的牙人都站着的，惶恐不安地看着他。
他们倒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因为寇义目前知道的也不多，也不敢乱说，但这却更加可怕，因为这一次是直接换人，不是说让郭淡实习，就是让他主持牙行，这一个书呆子掌生杀大权，还有比这更加可怕的事吗？
“早早早早早……！”
郭淡有气无力的招招手，又见他们都非常忐忑，心想，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要不点点火，他们肯定是坐立不安，本来就是一群老男人，还天天这表情，我这班还是上不上。他左瞟瞟，右瞟瞟，突然道：“我觉得……”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来，认真倾听着。
整个大堂内，是鸦雀无声。
郭淡憋了半天，才道：“我们牙行阳气过旺。”
阳气过旺？
所有人都困惑的看着他。
“自古以来都讲究阴阳协调，所以……”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希望能够招一些女牙人来调和一下。”
“女牙人？”
寇义懵逼的看着郭淡。
郭淡问道：“不行么？”
“不是不行，只是……只是没有女牙人啊。”寇义讪讪道。
“我还不信了。”
郭淡哼了一声，道：“你去打听一下，春满楼的歌妓一个月挣多少，咱们给高一点，绝对有人来，去当歌妓那是伺候一群男人，无论是丑是美，来我这，就伺候我一个男人，而且是这么英俊的男人，其实不给钱，她们都会来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见大家都长大嘴巴看着他，不禁讪讪一笑，“呃……你们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到底是一份正经事。”
“明白！明白！”
大家齐齐点点头，挤出一丝非常勉强的笑容来。
唯有寇义还呆呆的看着郭淡，心想，难道这天是真的变了。
郭淡第一天上班就要找女人，这显然就是没有将寇涴纱放在眼里，这是何等的权威。
郭淡看着寇义道：“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不……不是，小人立刻就去打听。”
“等会。”
郭淡又道：“我都还没有说条件，你别给我整一些歪瓜裂枣来。”
寇义忙问道：“不知姑爷有何条件？”
郭淡道：“年轻貌美，这是最基本的，最关键的是要能干，而且是要非常能干的那种，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暂时先就这样吧。”
郭淡打了个哈欠，又向众人道：“你们都记住了，没事就别来找我，呃……有事也尽量别来，我花钱请你们来，可不是让你们凡事都来找我商量的。”
言罢，他就径直去到里屋。
留下一群牙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跟什么。
等到郭淡入得里屋，将门关上之后，那些牙人纷纷向寇义围过来。
“管家，这……这算个什么事？”
“咱们牙行几乎是不让女人参与的，当初大小姐主持牙行时，在整个京城也仅此一例，可是姑爷头天主持牙行，就要招女牙人，这……这成何体统，只怕同行们都会笑话我们。”
“谁说不是了，到时客户上门，还以为来到青楼了。”
……
“小声点，小声点。”
寇义紧张兮兮道：“你们是不想干了么，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不明白么，总之，姑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若是谁惹了姑爷不开心，那只能自求多福，赶紧去打听春满楼歌妓的价钱。”
“可是春满楼的歌妓也是高低之分，我们是问高的，还是问低的。”
“当然是高的，这还用我教你们么。”
“是是是。”
如今寇家牙行可是名声在外，坐在店面都有人来送佣金，谁都不想这时候离开这里。
……
来到里屋的郭淡，坐在椅子上，双腿往桌上一放，看到这四周的资料，是生无可恋地唱道：“我无自有，失自由，伤心痛心我眼泪流……唉……”
唱得一会儿，他突然又朝着外面喊道：“管家！管家！”
寇义小跑进来，“姑爷有何事吩咐？”
郭淡道：“妹子找来了么？”
寇义差点哭出来，道：“姑爷，你才刚刚吩咐的，小人实在是……”
“抱歉，抱歉，我以为已经过去了三天，真是度日如年啊！”郭淡哀叹一声，又道：“那你去给拿壶状元红来，我现在想喝酒。”
寇义小心翼翼道：“姑爷，牙行内不准喝酒的。”
郭淡问道：“这是谁定的规矩？”
“是小大姐。”
“那现在坐着这里的是谁？”
“小人这就去拿。”
寇义吓得一哆嗦，又急忙忙跑出去。
不一会儿，一壶上等状元红便送了过去。
郭淡赶紧倒上一杯，一饮而尽，一连三杯下去，这情绪渐渐上来了，不禁放声高唱道：“……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一口软饭，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哪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姑爷，你在么？”
听得门外有人道。
郭淡眉头一皱，如今他情绪正浓，突然打断，自然不爽，沉声道：“进来。”
只见一个账房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道：“这是上个月的账目，还请姑爷您过目？”
郭淡才懒得看，道：“你确定你们算好呢？”
“是的。”
“那好，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就错一处，罚一两，无错赏一文。”
真是一个狠人呀！
那账房忙道：“我……我还是再去核算一下。”
“下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够自信一点。”
“是是是。”
那账房是抹着冷汗出去的。
“第一天上班，就想让我干活，真是不懂事，等我的美女来了，就将你给开了。”
又是几杯落肚，郭淡有些昏沉沉，这种感觉很舒服，于是他寻思着眯一眯，最好是能一眯到下班。
“淡淡！淡淡！”
“我擦！”
这一声叫喊，郭淡当即一个激灵，赶紧坐起身来，将酒藏于桌子底下。
刚直起身来，就见徐继荣闯了进来，这厮可没有敲门的习惯，道：“淡淡，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夫人呢？”
郭淡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夫人的。”
“当然是来找你的。”
徐继荣嘿嘿一笑，自顾坐了下来，又好奇道：“不过你怎么坐在这里？”
“夫人身体有些不适，我今儿代班。”
郭淡说着从边上拿过一沓资料来，拿着章就盖，道：“小伯爷你也瞧见了，我现在非常忙，没有空招待你。”
说着，他突然从桌上拿起一物来，“喂，小丽，去帮将那份文件拿来。”
徐继荣惊愕的看着他。
郭淡突然也反应过来，看着手中的笔筒，擦，酒劲上头，演串场了。赶紧将笔筒放下，道：“小伯爷你也看见了，我这都忙昏头了，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了。”
徐继荣木讷的点点头。
郭淡又盖了几轮章，心道，MMP的，怎么还不走。又抬起头来，问道：“小伯爷，你有事吗？”
徐继荣眨了眨眼，忙道：“我看你好些天没来三剑客，怕你闷得慌，故此今儿想来找你出去玩。”
MMP的，你丫还真会说话。郭淡心中暗骂，嘴上却道：“哎呦，小伯爷，你恁地为我着想，叫我怎生感激你是好。这样，你再等等我，我审阅完这几百份契约，就可以跟你一块出去玩了。”
“几百份？免了免了，你先做事，我回去了。”徐继荣忙不迭的站起身来。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别啊，小伯爷，就一会儿功夫。”
“算了，算了，我还约了谋谋他们，我先走了。”
徐继荣吓得直摇头，可是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鼻子抽了抽，回过身来道：“我怎么闻到一股酒味？”
“酒味？”
郭淡嗅了嗅，道：“没有啊！”
“明明就有，还是我家的状元红。”徐继荣又嗅了嗅，又指着郭淡道：“咦？你的脸怎么是红的？”
“是吗？应该是累的。”郭淡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徐继荣斜目狐疑的瞅着郭淡，忽然余光发现桌下竟有个酒瓶。
郭淡倒是没有注意，故作期待道：“小伯爷改变主意，要留在这里等我么？”
徐继荣眼珠一转，呵呵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先回去了。”
“你看我这忙得连送你的功夫都没有。”
“不用送了。”
徐继荣嘿嘿一笑，然后便转身出去了。
“呼……可算是将这小子给糊弄走了！”
郭淡出得一口气，又瞟了眼桌上的资料，突然拿起一份看了看，“哇！不是吧，这些资料都是有用的，哎呀，这下可是糟糕了，看来都得重新做一遍。没事，没事，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找妞，第二把火，找酒，第三把火，找事给员工干。真是日了狗了，冥冥之中都注定我是一个残忍的资本家。”
说着，他便朝着外面喊道：“管家！”
“姑爷有何事吩咐。”
寇义一个闪现，出现在郭淡面前。
郭淡将手中资料递给寇义，一本正经道：“盖章的都给我重新做一遍。”
寇义看着那一沓厚厚的资料，腿一软，差点没有跪倒在地。
如今可是没有打印机啊！

第0083章 请叫我“神断郭”
“这位公子，此物……此物真的没法辨啊！”
“没法辨？我可是听说你们牙行什么都能够辨的，你若不会那就找个会的，莫不是认为本公子付不起这钱？”
“不是，不是，只是此物真的没法去辩”
……
刚刚借着酒劲睡着的郭淡，被外面那阵阵嘈杂声吵醒过来，顿时心生烦躁，嚷嚷道：“怎么外面这么吵。管家！管家！”
然而，这回进来的却不是寇义，而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随后又有一个牙人跑进来，为难道：“姑爷，他……”
不等他说完，那公子哥便道：“你便是这牙行的主持人？”
郭淡瞅他两眼，道：“是又怎样？”
公子哥一愣，道：“你这牙商脾气还不小啊！”
郭淡这酒劲还未散去，心情又不好，不爽道：“有事说事，没事就出去。”
“你……”
那公子哥怒瞪郭淡一眼，可忽然有想起什么似得，转而笑道：“我听闻这脾气大的牙商，都是有真本事的，你就来帮我验一验此物，若是验得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他将手中一个小木盒往桌上一放，又将盖子打开来，里面竟是一条蚯蚓。
郭淡瞅一眼，道：“此虫乃蚯蚓也，去付钱吧。”
那公子哥急道：“我岂不知这是蚯蚓。”
郭淡诧异道：“那你是要验什么？”
那公子哥道：“我要验这蚯蚓的公母？”
“公母？”
郭淡双目一睁。
那公子哥笑吟吟道：“正是，若是你验不出，那你们牙行就是沽名吊誉，根本就没有说得那般厉害。”
郭淡瞧了眼这公子哥，笑道：“这是母的。”
那公子哥惊讶道：“你怎知道？”
郭淡指着那蚯蚓，一本正经道：“你瞧这蚯蚓，中间大，两头小，明显是怀孕了，母的无疑。”
那公子哥瞧了瞧那蚯蚓，又狐疑的瞧了眼郭淡，道：“你可确定，倘若不是如此，我可要来找你的麻烦。”
“非常确定。”
郭淡点点头，道：“倘若有人证明此乃公的，你今日给多少钱，我都十倍赔偿于你。”
“你可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这谁记得住，不过我们会跟你签契约的，你要不放心，可以将这句话加进去，去付钱吧。”
“那……那行。”
那公子哥又将信将疑的瞧了眼郭淡，然后起身跟着那牙人出去了。
过得好一会儿，那牙人走了进来，道：“姑爷，那公子哥走了。”
郭淡道：“这种事今后就别来打搅我了。”
“是是是。”
那牙人又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姑爷，您当真能够断那蚯蚓的公母？”
“当然不能。”郭淡没好气道。
那牙人顿时慌了，道：“那姑爷方才为何断定那蚯蚓是母的？”
郭淡啧了一声，道：“谁又能断定那是公的？如果不能的话，那我说是母的，就是母的。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出去吧，看到你们我就心烦。”
“是。”
那牙人赶忙行得一礼，然后走了出去，将门合上之后，他若有所思道：“也对，既然不能断定是公的，那说是母的也没有错啊！”
“唉……真是一群废物！”
郭淡苦恼的摇摇头，又将双腿往桌上一放，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可刚刚睡着，又听到外面有人道：“二位客官，这……这如何验？”
“哼，牙行竟然不会验货，那你们这牙行开来作甚，我看乘早关门算了。”
“既然你不会验，那就去找个会的来。去去去，将你们牙行的主持人叫出来。”
……
过得片刻，就听得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道：“姑爷……”
话刚出口，就见门从外面被推开来，只见两个一瘦一胖年轻人闯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妙龄少女。
“你就是牙行的主持人？”
那胖子冲着郭淡问道。
天啊！还有完没完。郭淡目光呆滞，有气无力道：“是的，二位有何吩咐？”
那胖子一手将那少女给拉了过来，道：“你帮我验一验她？若是的，我便买下她。”
郭淡眨了眨眼，冲着那牙人问道：“这不违法吗？”
那牙人道：“倒是不违法，就是……就是我们从来没有验过。”
“不违法就行。”郭淡站起身来，笑呵呵道：“坐坐坐。”
那二人相觑一眼，然后坐了下来。
郭淡为了他们倒上一杯茶，又冲着那胖子笑道：“这位胖官人，不，小官人？”
那胖子愣了愣，随即一脸笑道：“谁不喜欢。”
“那是，那是。”郭淡呵呵一笑，又道：“二位可真算是找对人了，我敢将话放在这里，在我大明朝，我郭淡称第二，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此话当真？”
“把心放到肚子里，好吧。”
“那你快帮我。”
“没问题。”
郭淡站起身来，走到那妙龄少女身前，瞅了两眼，便呵呵一笑道：“我已验出。”
“这就验出来呢？”那胖子震惊道。
就连那少女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郭淡。
“必须的。你们看。”郭淡“买不得，买不得。”心里嘀咕道。
那胖瘦二人听得不禁是大惊失色。
那瘦子突然站起身来，道：“你可得验准了，若因你而黄了我这笔买卖，那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我郭淡说不是，那就决计不是。”郭淡哼了一声，又道：“你们若是不信，我郭淡立刻净身入宫。”
净身入宫？这么狠。
那胖子略带一丝崇拜的看着郭淡。
郭淡见他们不做声，又道：“试试啊。”
“不了，不了。”
那胖子站起身来，拱手笑道：“郭兄神断，令我钦佩不已，我信郭兄。”
“哪里，哪里。”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其实你们真的可以试试，我反正也没事做。”
“郭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告辞。”
“记得付钱。”
“是是是。”
那胖子与那瘦子立刻带着那妙龄少女出去了。
而跟进来的那个牙人却是呆呆的望着郭淡。
郭淡面无表情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牙人回过神来，顿时一脸谄媚道：“姑爷，你这手段可否教教我，我……我也想学学？”
郭淡苦笑道：“我哪里会。”
那牙人好奇道：“那姑爷方才为何说得那么笃定，万一错了，那可怎么办是好，究竟那少女是不是，这迟早会知晓的。”
好一个，真是精辟，冲你这句话，我就教你两手吧。郭淡笑道：“虽然我不会，但是，我方才那问胖子，那女人却觉羞涩，显然她是知道我此话指的是什么，那些少女，哪里懂这些，我看她八成哪家青楼的姑娘，你若钟意，今晚可以去找找，应该找得到，明天向我汇报一下就行了。”
“姑爷您说笑了。”
那牙人尴尬一笑。
郭淡突然一怔，对呀，带个青楼女子来这？这有些说不通啊！问道：“夫人主持牙行的时候，我怎么没有看到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我今天刚主持牙行，就接连遇到这种事。”
那牙人忙道：“说来也真是奇怪，以前我们也从未碰到过，难道是因为以前大小姐主持，他们不太敢来，如今换做姑爷……”
“去你丫的，会不会拍马屁。”
郭淡瞪他一眼，又低眉沉吟少许，突然道：“你赶紧让辰辰去跟着那两人。”

第0084章 这玩笑开大了
在寇家牙行西边一里外的一条小巷子内，只见几个身着华丽的公子哥正蹲在里面。
“当真有这么厉害？”
“我骗你作甚，他就是瞅了两眼，便知巧巧绝非处子之身。不信你问季生，他可是亲眼瞧见的。”
“真的，真的，还未验之前，那寇家女婿便自称是验这处子之身的第一人，然后一眼便看出来，而且还扬言，倘若他看走眼了，便立刻净身入宫。”
“如此说来，还真是如此，想不到那寇家女婿竟有这般手段。”
“想不到吧，若非今儿是受荣弟所托，我非得拜他为师，若学得这等本事，今后上春满楼……哈哈……”
……
徐继荣瞅着他们几人，心中嘀咕着，让你们帮忙去戏弄郭淡，你们却想着拜师，真是岂有此理。随意拱拱手道：“今儿就多谢几位哥哥相助。”
那胖子立刻嘿嘿道：“谢就不必了，只不过到时你们三剑客举办画展，荣弟可别忘了哥哥们。”
“知道了！知道了！”
徐继荣撇了下嘴，又挥挥手道：“我先走了。”
出得小巷，徐继荣懊恼的挠了挠腮，道：“这都整不到淡淡，真是气死我了。”
徐春小声道：“少爷，我看那郭公子本事了得，咱们就还是算了吧。”
徐继荣不爽道：“他本了得，难道本小爷就本事不了得呢？”
“少爷恕罪，小人绝不是这意思。”徐春吓得诚惶诚恐道。
“行了行了。”
徐继荣挥挥手，道：“走，去牙行。”
徐春谄媚地问道：“少爷这回是打算亲自出马？”
“当然不是。”
徐继荣嘿嘿笑道：“我也想学学如何验那处子之身。”
……
牙行。
果然是那蠢货在搞鬼，我就说怎么头天上班就尽碰到一些稀奇古怪之事。郭淡心里暗骂一句，又拿出一锭碎银子来扔给面前这个叫做辰辰的学徒，道：“没事了，你出去做事吧。”
“多谢姑爷赏赐，多谢姑爷赏赐。”
辰辰捧着碎银子是欣喜若狂，连连道谢之后，便出得门去。
郭淡冷冷一笑，自言自语道：“好你个徐继荣，老子心情本来就不好，你丫还跑来给我添乱，若是你再敢来的话……”
话音未完，就听得一阵敲门声。
郭淡道：“进来。”
只见方才出去的辰辰又走了进来，道：“姑爷，有一个道姑找你。”
“道姑？”
郭淡微微一愣，道：“确定是找我的吗？”
“是的。”
我哪里认识什么道姑，看来又是徐继荣那王八羔子派来捉弄我的，还真是没完没了了。郭淡怒气上涌，道：“带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女人入得门内，当她见到郭淡时，顿时一愣，朱唇微张，小声嘀咕道：“怎么是……”
哇！这蠢货为了整我还真是下得了本钱啊。
郭淡见得这道姑，当即眼中一亮。
只见这道姑看上去约莫二十八九，肌肤若莹雪，发髻高挽，双目如星，修美的玉项，举止雍容，美艳无伦。
尼玛，这是哪家青楼的，老子今儿说什么也得去逛逛。郭淡赶紧起身，冲着辰辰挥挥手道：“你先出去吧，哦，顺便将门关上。”
“是。”
辰辰麻利退了出去。
“哎！”
那道姑似乎也才刚反应过来，刚刚出声，门已经合上了，她又回过头来，疑惑的瞧了眼郭淡，问道：“请问你就是这牙行的主持人？”
她应该是在确定目标，以免整错人了。郭淡点点头道：“没错，我就是寇家女婿郭淡。”
“原来如此。”那道姑嘀咕一句，又行得道礼，道：“失礼，失礼。”
“哪里，哪里。”
郭淡拱拱手，道：“道长请坐。”
那道姑迟疑少许，又是颔首一礼，道了一声谢，便坐在郭淡对面。
啧啧，这少妇还真是越瞧越美，比我夫人还要美得三分，也不知那蠢货是从哪里寻来的，待会可得好生问问他。郭淡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道姑。
那道姑自然也察觉到郭淡那灼热的眼神，微微蹙眉，轻轻咳得一声。
郭淡微微一怔，笑问道：“不知这位道长来找我是要验什么？”
“啊？验什么？”
那道姑神色显得有些窘迫。
看来她还是头回干这种事，还有些胆怯，紧张到忘记那蠢货的吩咐。郭淡突然目光下移，心下微微一惊，哇！这么宽的道袍都能够穿得这么鼓？是塞了馒头吧。突然眼眸一转，既然你忘记来此的任务，那我就助你一把，顺便沾沾便宜，让那蠢货知道什么是送羊入虎口，真当老子是吃素的。嘿嘿道：“道长不会是来验胸的吧？这我可是非常擅长哦。”
如今的大家闺秀自然不会帮徐继荣来做这种事，那不用说，这道姑定是哪青楼姑娘假扮的，故此郭淡也没有太多的顾虑，可以尽情调戏，关键此妇还真的值得调戏一番。
那道姑听得微微皱眉，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问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手往其胸前一指，嘿嘿道：“是不是有人怀疑你这是假的，故此让你来我这验……”
“放肆。”那道姑倏然起身，满脸怒容，厉声叱喝道：“想不到在这天子脚下，竟还有你这般卑鄙下作，厚颜无耻的泼皮无赖，此真乃我大明之耻。”
郭淡一时竟被这道姑给镇住了，这瞬间就上升到国家层面，心道，难道是我搞错呢？不会呀，我哪里认识什么道姑，以前的记忆中也没有此妇！难道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嗯，定是如此。他当即冷笑道：“你一个青楼歌妓，吓唬谁了。”
“青楼歌妓？”
道姑微微一愣。
郭淡笑道：“你就别装了，大家闺秀又岂会干这种事，不过说真的，我倒是对你挺有兴趣的，咱们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哪家青楼的，我到时去捧你的场。”
“你……”
道姑美目迸出两道火光来，身子簌簌发颤，起伏间，宽松的道袍硬生生变成紧身衣，过得片刻，她才咬牙切齿道：“我真是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无耻下流之人。”
郭淡被她骂得有些恼火，“嘿，你这歌妓还真是不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淡淡！淡淡！”
“荣儿。”
那道姑突然道。
“荣儿？”
郭淡一愣，这称呼似乎有些不对劲，难道他们平时走得是剧情路线。
只见徐继荣一脚踢开门，吊炸天的走了进来，道：“淡淡你……姑姑？”
徐继荣见到那道姑，突然惊呼一声。
“姑姑？”
郭淡双目一凸，颤声道：“小伯爷，你叫她什么？”
徐继荣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立刻来到那道姑身前，激动道：“姑姑，你是何时回京的？”
这二货应该不是那种喜欢姑侄的变态吧？难道……难道这道姑真是他姑姑？郭淡只觉大脑一阵晕眩，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
那道姑却是皱眉，指着郭淡道：“你与他认识？”
徐继荣嘿嘿道：“淡淡是我刚认的兄弟。”
“想不到几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尽结交这等泼皮无赖，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那道姑一甩袖袍，气冲冲的离开了。
“姑姑！姑姑！”
徐继荣急忙追了过去。
郭淡也反应过来，急忙喊道：“喂，美女，哦不，姑姑，也不对……”未等他理清这关系，那道姑已然出得大门。
“姑姑？也就是说她……她是兴安伯的亲生女儿，天啊，我这回可算是玩完了，就说我不能主持牙行啊。”
好不容易理清这关系的郭淡，不由得瘫倒在椅子上。
在这个封建等级社会，他一个小小牙商这么去调戏一个伯爵的千金，这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啊！
过得半晌，他猛然惊醒，不行，坐以待毙可不是我郭淡的风格，我得马上回去收拾行李，然后跑路去海外。
他赶忙站起身来，可转念一想，我若跑了，那我岳父大人和夫人怎么办？既然跑不了，那么只能主动上门找伯爷解释清楚。

第0085章 自投罗网
伯爵府。
徐茂回到徐梦晹的卧房，朝着卧“病”在床的徐梦晹道：“老爷，陈公公回去了。”
徐梦晹听罢，立刻坐起身来，整个人显得是精神奕奕，一点也不像似卧病在床，但他还是心虚的往外瞧了瞧，旋即叹了口气道：“可算是走了。”
徐茂道：“老爷，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陛下都已经派宦官前来慰问老爷，而且还说要派御医前来为老爷诊断。”
徐梦晹叹道：“这我也知道，但是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你是没有去朝中看看，那些言官都快将皇城的屋顶给吵翻了，而且内阁的几位大臣也都是非常反对的，我要这时候借钱给陛下行这册封一事，那我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这废长立幼，在儒家看来，那就是大逆不道，哪怕有这个苗头也是不行的，故此万历欲立郑贵妃为皇贵妃一事，是越闹越大，他们虽然不能将皇帝怎么着，但谁要支持皇帝，那他们肯定会咬着不放，有道是，杀鸡给猴看。
徐茂纳闷道：“小人不明白的是，陛下既然已经决定要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那么按规矩来说，光禄寺和户部都有职责拨钱给陛下行这册封一事，若他们拨钱，那大臣们也不好多说什么，陛下为何老是要问老爷借钱，还是陛下希望得到老爷您的支持？”
“我的支持有甚么用。”徐梦晹一挥手，郁闷道：“其实这事没别的，就是钱。平时没事的时候，陛下都是想尽办法从户部、光禄寺、太仆寺拿钱，如今有个理由，陛下如何会放弃这个机会，你以为户部、光禄寺就能跑得了么，只不过他们那钱是必须得出，倘若先让他们拿钱，那陛下就不好再从太仆寺借钱。”
自张居正死后，万历那真是穷极一切手段，从各个财政部门讹钱。
单就这事而言，既然你皇帝是一定要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那么只要定下来，财政部门就应该拨钱，这是规矩，这点钱光禄寺和户部都拿得出，如果你册不了，那别说太仆寺，光禄寺也不可能拿钱出来。
可见万历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摆明就是要讹钱，朝中都闹成那样，他都不去管，就一门心思的要钱，当然，这可不只是册封的钱，万历一定会尽量多要的，多余的钱就全部收到自己的小金库去，毕竟国库可不是皇帝的钱，而是国家财政，只不过其中包括皇帝的一些开销。
但是这却坑苦了徐梦晹，他可不想卷入此事。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老爷，寇家女婿在外求见。”
“郭淡？”
徐梦晹纳闷道：“真是稀奇，这小子竟然主动上门求见。”
徐茂道：“老爷，我先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嗯。”
徐梦晹点点头，但旋即又叫住徐茂：“算了，老夫还是亲自去见见他吧，你先去将他带到后堂去。”
“是。”
……
过得好半晌，徐梦晹慢悠悠的来到后堂。
郭淡赶忙起身，道：“晚辈郭淡见过伯爷。”
徐梦晹瞅着这厮今儿非常懂礼貌，神情也是相当恭敬，心想，看来他这回是来求老夫帮忙的。当即揶揄道：“稀客，稀客，平时想要请你来，可是要废不少劲啊。”
“伯爷说笑了，伯爷您一句话，晚辈立刻就过来了。”郭淡讪讪笑道，底气稍显不足啊！
“是吗？”
徐梦晹微微一笑，来到正座前坐下，问道：“你找老夫有什么事？”
郭淡稍显忐忑道：“不知令嫒可在家？”
徐梦晹微微一愣，不禁瞧了眼徐茂。
徐茂稍微摇了下头。
徐梦晹眼中透着一丝困惑，又瞧向郭淡，问道：“你找小女有何事？”
“晚辈是专程来向令嫒请罪的。伯爷您看，晚辈连扫帚都带来了。”郭淡手往边上放着两把扫帚一指，心想，看来徐姑姑还没有回家，这可真是太好了，倘若她将我那些话告诉这老狐狸，那真是神仙也救不回了。
徐梦晹听得是云里雾里，道：“带着扫帚来请罪？”
“晚辈其实是想负荆请罪，但一时半会找不到那荆条，就只能拿这扫帚替代。”
徐梦晹一翻白眼，问道：“你如何得罪了小女？”
“其实这事压根就是一个误会。”
郭淡立刻将事情经过说给徐梦晹听，大致上是没有虚假的成分，只不过他省去了验胸一事，只是用言语冒犯来形容，而且还将重点放在徐继荣整他一事上面。
这小子真是可恶，什么事都往荣儿身上推。徐梦晹沉眉道：“此事虽然荣儿有责任，但你也不是没有过错。”
“是是是。”
郭淡连连点头，道：“故此晚辈就赶来向令嫒请罪。”
徐梦晹道：“那你就去向小女请罪，她若原谅你，老夫自然也不会怪罪你。”
言下之意，她若不原谅你，那老夫就肯定会怪罪你。
她若能原谅我，我还来找你干嘛。郭淡心中一阵苦笑，心里也有些怨自己，当时怎么就被那两坨给晃晕了眼，其实再大的，他也是玩过的，腆着笑脸道：“伯爷，您能否帮晚辈说上几句好话。”
徐梦晹笑道：“老夫明白了，您是来求老夫帮你说情的。”
郭淡点点头，期待的望着徐梦晹。
徐梦晹道：“平时老夫请你帮忙，你可是三推四阻。”
郭淡立刻道：“伯爷，这回就当是晚辈欠你一个人情，他日若伯爵需要晚辈帮忙，晚辈定不二话。”
他帮徐梦晹也是收钱的，可也不是免费的，这回轮到他求人，那自然也该如此。
徐梦晹等得就是这句话，轻咳一声，道：“正好，最近有一事一直困扰着老夫，你若是能够帮老夫解决这难事，那老夫倒是可以帮你与小女说说情。”
郭淡听罢，顿时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心里还寻思着，这不会他们祖孙三代设下的套吧。谨慎地问道：“不知伯爷遇到什么难事，需要晚辈帮忙？”
徐梦晹迟疑少许，道：“假如你的一个好友问你借一大笔钱，但是你又拿不出这多钱来，你就想着从牙行先拨一笔钱出来救急，但是你又不想让寇家父女得知此事，你可有办法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郭淡立刻道：“伯爷这是想要贪污啊！”
徐梦晹沉眉道：“什么贪污，老夫问的是你。”
可你这话问得，分明就是想贪污，当我傻啊！郭淡道：“要换做晚辈的话，这么大一笔钱，晚辈是肯定不会借的。”
“不能不借。”
徐梦晹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郭淡沉吟半晌，道：“伯爷，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劝伯爷千万最好还是不要动这脑筋，因为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即便瞒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永远瞒得住，一旦东窗事发，那可就什么都晚了，伯爷您家大业大，犯不着冒这危险。”
他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他真的不敢，也没有这个必要，他又不缺这钱，这人情也不能拿全家老小的性命来还。
“这老夫也知道。”
徐梦晹叹了口气，道：“但是老夫也没有办法，此人曾有恩于我，老夫不能袖手旁观啊！”
“这样啊！”
郭淡皱了皱眉道：“既然是伯爷的好友，那一定是非常有权势的吧。”
徐梦晹稍稍点头道：“算是吧。”
郭淡道：“若有权势在手，赚起钱来肯定是事半功倍，晚辈始终还是觉得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既然晚辈今日欠伯爷你一个人情，要是您的那位朋友需要帮忙的话，晚辈倒是可以帮他想想办法，至于那些违法的事，晚辈可是干不了。”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徐梦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说得到也不无道理，老夫先去问问那人。”
都逼着你挪用公款，那肯定是急事，自然也不会来找我，我只会赚钱，可不会变钱的。郭淡忙不迭的点头，又问道：“那关于令嫒的事？”
徐梦晹点头道：“等老夫见到小女，就帮你说说。”
见到？郭淡觉得这话有些怪，但也没有多想，点头道：“多谢伯爷，多谢伯爷。”

第0086章 自杀的本事
“唉……这郭淡到底只是一个小商人，如这种事，他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待郭淡离开之后，徐茂是略显遗憾道。
郭淡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个解决的办法。
徐梦晹却是笑道：“那可不一定。”
徐茂好奇道：“老爷此话怎讲？”
徐梦晹呵呵道：“郭淡说得很对，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即便老夫这次能够躲过去，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只要太仆寺的银库里面还有银子，那陛下就不会放过我的，既然如此，老夫何不推荐一个能够生财的人才给陛下，这样陛下就不会老是盯着太仆寺。”
徐茂惊讶道：“难道老爷是想将郭淡推荐给陛下？”
徐梦晹点点头。
徐茂忧虑道：“可是郭淡乃小小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
徐梦晹笑呵呵道：“陛下身边的进士还少么，可是那些进士谁又能帮陛下赚钱，如今陛下身边就缺郭淡这种只会挣钱的人才。”
徐茂觉得这个主意有些大胆，这商人是非常卑微的，推荐给陛下，这能不能行。
但是徐梦晹管不了这么多，因为他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突然问道：“凤儿何时回来的？”
徐茂愣了下，忙道：“小人也还不清楚，应该是刚回不久。”
徐梦晹叹了口气，道：“你去查查，她现在住在哪里？”
“是。”
……
“郭淡。”
那边郭淡刚刚出得府门，准备上马车时，忽听得一声愤怒咆哮，转头一看，只见徐继荣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怒气冲冲的向他跑来。
他都没有叫“淡淡”，可见这厮已经进入暴走状态。
果不其然，徐继荣冲上来就一把揪住郭淡的衣领，怒道：“你究竟对我姑姑做了甚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郭淡也是一肚子火，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揪住徐继荣的衣领，怒吼道：“这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三番五次派人来整我，我又岂会误会你姑姑也是你派来的，这一切都是你惹出来的。”
徐继荣只觉受到了莫大的冤枉，道：“我哪有三番五次，明明就两回，当我不识数么，而且你也是骗我在先，你明明在喝酒，还说什么在忙。”
白痴，这只是一个形容词啊！郭淡顿时被这家伙给气乐了，当即松开手来，又挡开他的手，道：“行了行了，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事都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徐继荣眨了眨眼，又是好奇道：“你咋解决的？我现在可都不知道我姑姑在哪里？”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作甚。”郭淡一翻白眼，道：“我已经跟伯爷解释过了，伯爷说会帮我说说情的。”
徐继荣没好气道：“这事你找我爷爷有什么用。”
郭淡纳闷道：“你姑姑不是你爷爷的女儿么？”
“当然是的。”
“那就是了，难道你姑姑不听你爷爷的话。”
“我姑姑很早就离开家了，都已经好些年没有跟爷爷见过面。”徐继荣耷拉着脑袋，一脸郁闷道。
“什么？”
郭淡惊呼一声，道：“你姑姑不住在这里？”
徐继荣点点头。
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呀呀呀，这只老狐狸，真是卑鄙无耻。郭淡心里狠狠骂道。可转念一想，好像我也没有帮什么忙，算不得亏，到时我才不理他。
“这些就先别说了。”徐继荣挥挥手，又是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将我姑姑气成那样？”
我说得那些话，她姑姑应该说不出口，那不就是我说了算。郭淡面不改色道：“我没有做什么，我就是以为她是你派来整我的，故此在言语上冒犯了几句。”
“是么？”
徐继荣狐疑的看着郭淡，道：“你没有动手动脚？”
郭淡立刻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郭淡是那种人么？”心里却虚得很，幸亏你来了，不然的话，还真的可能会动一动。
徐继荣哼道：“我姑姑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很多人可都想娶我姑姑，我这一身手段，可就是为了保护我姑姑给练出来的。”
也是，那青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有气质的女人，我当时也真是鬼迷了心窍。郭淡心中是懊悔万分，道：“你姑姑确实当得上这名号，可惜我深爱着我妻子，我对你姑姑没有一点想法。对了，为什么你姑姑不住在府上？”
徐继荣叹道：“这我也不清楚，我很小的时候，姑姑就离开了家，我问爷爷，爷爷也不告诉我。”
看来他们父女关系不是很好，而且他姑姑似乎已经出家为道，也就是说连个夫家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郭淡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徐继荣又道：“你可得去跟我姑姑道歉。”
“道……道歉？这……”
郭淡显得有些疑虑。
徐继荣又道：“不但得道歉，还得告诉我姑姑，这事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擦！我去道歉的唯一的说辞就是你，跟你没有关系，那我还去道个屁的歉。郭淡干笑两声，道：“必须的，这当然得道歉，行，到时找到你姑姑，我一定亲自去跟你姑姑道歉。”
徐继荣正色道：“我可是跟你说真的。”
“真的。”
郭淡道：“大丈夫有错就得人，挨打就得立正。”
徐继荣错愕道：“挨打不是得逃跑么？”
得，冲你这句话，我特么再见到你姑姑，是有多远躲多远。郭淡呵呵道：“随便，随便，我先回去了，要是让我夫人知道我开小差，回家就得跪搓衣板。”
徐继荣惊讶道：“你夫人这么狠，我爷爷也只是让我跪地板。”
“你才知道，我先走了。”
“喂，你可记得向我姑姑道歉。”
“记得，记得。”
说话间，郭淡已经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
寇涴纱可没有胆量让郭淡跪搓衣板，反而还送上一杯香气宜人的茶水。
郭淡接过茶杯来，抬头一瞧头上的大树，想着当初这可是自己长草的地方，可如今却被这女人给霸占，还改得面目全非，心中不禁一阵难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又愤愤不平的将茶杯放下。
寇涴纱又为郭淡斟上一杯茶，缓缓道：“喝茶讲究的是心静，夫君这样可是品不出其中滋味来。”
郭淡瞥她一眼，眼眸一转，呵呵道：“夫人，这种生活可不适合你，就你这一身本事，就你这气质，坐在这里，那真的就是在虚度年华，咱们怄气归怄气，没有必要互相伤害，还伤害的这么厉害，我知道，你喜欢待在牙行，而我喜欢躺这里，咱们还是调回来吧。”
寇涴纱却是笑道：“若说本事，我可远不及夫君，不过我很好奇，夫君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郭淡的家世，她可是非常清楚，父亲是秀才，不可能教他做买卖的本事。
郭淡知道她肯定会问，也早就想好借口，道：“是一个弗朗机人教我的。”
弗朗机人就是如今对葡萄牙人的称呼。
寇涴纱稍稍点头，倒是信得几分，不然也没法解释，道：“既然夫君学得这一身本事，为何又藏着不用？我坐在这里是虚度年华，难道夫君就不是么？”
“就知道你会绕到这上面来。”郭淡苦笑的摇摇头，突然长叹一声：“其实我这一身本事，在这里可以称之为，自杀的本事。”
寇涴纱诧异道：“自杀的本事？”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我正儿八经的做买卖，那我可以做到富可敌国，但是夫人认为我能够走到那一步吗？只怕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砍了，这不是自杀的本事又是什么。”
寇涴纱微微蹙眉，她当然明白郭淡指的是什么，但是她不会这么想，因为她认为自己再努力、奋斗，也不可能超过官牙，因为那些官牙肯定比他们强，而且有着雄厚的本钱。
郭淡又继续道：“其实咱们私牙发展到柳家那种规模，就已经是极限，如今的大宗商品，哦，也就是茶叶、马匹、粮食、绸缎、瓷器的交易，几乎都是官牙在垄断着，我们只能偷偷摸摸的从中捞点出来，但是这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我现在赚的钱也够自己生活，多那一点又能改变什么呢？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可若再多想要一点，那可就危险了。”
这到底不是一个资本家的时代，如果在这里用资本的玩法，那真的就是在找死，他本就丧失了斗志，而这个时代也不可能激起他的斗志。
寇涴纱听得心中一阵酸楚，自己努力这么多年，想让寇家成为第一牙行，然而，这在郭淡眼中，仿佛就是信手拈来一般，他还得收着，不能让自己的步子迈大了，而且他似乎还真有这本事，那自己的努力的到底有何意义，念及至此，她不禁神情黯然，幽幽道：“我明白了。”
郭淡赶紧趁热打铁道：“夫人，咱们还是调回来，你养着我，我在后面保护着你，对你，对我，对寇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暂时我想休息一下，今后再说吧。”寇涴纱轻轻摇头，此时此刻她也觉得索然无味，就还不如坐在这里喝茶。
有戏！至少她没有拒绝。郭淡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番话，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寇涴纱，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对了，你可认识小伯爷的姑姑？”
寇涴纱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那可真是奇怪，难道那徐姑姑本来就是来找我的？郭淡寻思着既然徐继荣的姑姑不是徐继荣派来的，而当时那徐姑姑又指明是要找牙行的主持人，他就猜想可能是来寇涴纱的。
寇涴纱又问道：“夫君为何这么问？”
郭淡哦了一声：“我随便问问，因为今儿小伯爷的姑姑来咱们牙行了，可是比夫人你还要漂亮几分哦。”
寇涴纱也不在意，道：“世间比我漂亮的女子多不胜数，以夫君你的本事，也不难找到比我更加漂亮的。”
郭淡呵呵道：“夫人就别妄想我会移情别恋，我这辈子还就缠着你，况且我们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啊！”
寇涴纱不禁想起早上被这厮搂在怀里，顿时晕生双颊，愠道：“你还敢提及此事，你……”
“我什么？”郭淡道：“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么？你可不能利用完人家，就将人家给抛弃了。”
寇涴纱略显激动道：“我何时让你这么做呢？”
郭淡道：“你说让我配合你，哄岳父大人开心，你难道没有看见么，我搂着你的时候，岳父大人是多么开心，看来今后我们还得更加亲近亲近，可以亲个小嘴什么的……”
亲个小嘴？寇涴纱听得又羞又怒，“你……你休想。”
郭淡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寇涴纱不由得神情一滞，在这上面，她似乎真的是在劫难逃。
郭淡嘿嘿道：“夫人，这不择日不如撞日，晚从不如早从，就今儿晚上，咱们弄他个天翻地覆，乾坤倒转，争取生个……”
天翻地覆？乾坤倒转？
寇涴纱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站起身来，羞怒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在牙行待着吧。”
言罢，她便急急往屋里走去。
“喂喂喂，夫人，这可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啊！”

第0087章 一句话的事
翌日一早。
“夫人，人家夫妻假装恩爱，好歹也是貌合神离，而咱们现在可是貌离神离，岳父大人看了会不开心的。”
刚出得小院，郭淡便冲着一米开外的寇涴纱抱怨道。
寇涴纱权当没有听见，目视前方。
经过昨日的教训，她今日有意与郭淡保持距离，因为他们毕竟是夫妻，要说郭淡是在占便宜，也说不过去，她知道在这一点上，是争不过郭淡的，索性就不做声。
郭淡瞧了瞧寇涴纱，不由得一笑，心道，夫人呀，你还真是不了解男人，对于男人而言，这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你这样做只会激发我的性趣的。
来到前院时，寇守信已经在院中锻炼身体，也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状况，看着都比以前要好不少。
“岳父大人早。”
“爹爹。”
就趁着这问安的间隙，郭淡闪电般的伸出手，握住寇涴纱那纤细、白皙的素手。
“你……”
寇涴纱猛地转过头来，凤目睁圆，怒视着郭淡。
这回轮到郭淡装聋作哑，不但如此，这厮还用食指去挠寇涴纱的手心，惹得寇涴纱是又羞又怒，脸都红了，苦于寇守信在此，不好发作，想去踩郭淡，又想起昨日全被寇守信看在眼里，只能隐忍着。
寇守信都看在眼里，但是他非常支持郭淡主动出击，乐呵呵笑道：“贤婿，昨日在牙行可还习惯？”
郭淡笑道：“感觉倒是不错，只是……”
寇守信忙问道：“只是什么？”
郭淡道：“只是小婿突然接手，什么事情都没有弄清楚，我觉得夫人应该跟我交接一下。”
寇涴纱哪里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立刻道：“以夫君的才智，哪里需要交接。”
郭淡道：“这跟才智没有关系，我现在连找份账目都找不到，那些人也不知道夫人是将哪些账目放在哪里。”
寇守信稍稍点头道：“贤婿言之有理，女儿，你今儿就与贤婿一块去牙行，交接一下。”
寇涴纱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有夫人相伴，郭淡上班的积极性立刻上来了，道：“岳父大人，若无其它事，那小婿就先去牙行了。”
“去吧！”
郭淡拉着寇涴纱就往大门那边走去。
还未走几步，寇涴纱便使劲抽了抽手，可郭淡却是紧紧握住，哪里抽得出，急道：“你还不放开。”
郭淡道：“我握着我夫人的手，天经地义，你可别来劲，小心我亲你。”
寇涴纱吓得神色一慌，“你敢。”但也不敢轻易乱动。
郭淡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亲我夫人，就连官老爷都不能抓我，最多也就是说我们夫妻有伤风化，我反正已经是名声在外，我无所谓。”
寇涴纱气急道：“卑鄙无耻。”
郭淡笑呵呵道：“我若对别的女人这么做，那确实卑鄙无耻，但对象若是夫人，那就是恩爱，何来的卑鄙无耻。”
正当这时，一个丫鬟从旁走过，赶忙行礼道：“大小姐，姑爷。”眼睛却盯着那紧握的手，仿佛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寇涴纱脸上的红晕不禁又加深几分，不禁加快步子，看着好像是她拉着郭淡。
那丫鬟看得是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大小姐和姑爷这般亲热了，待会得去向惜奴打听打听。
“到门口，你便放手。”
寇涴纱面对耍无赖的郭淡，只能退一步。
郭淡道：“那在以后在院内就得让我摸，不，拉着。”
寇涴纱凤目睁圆道：“你休想。”
“那我就抱着你去牙行。”
“你……”
寇涴纱莫名的怀念当初那个呆呆愣愣的郭淡，心里是万分后悔，为什么要撕下郭淡脸上的假面具，眼看他们已经来到大门，出得这扇门，那就不只是丫鬟看得到，是人人都可能看到，说不定还会碰到牙人，她又不敢硬来，只能咬牙屈服道：“好，我答应你，你快些松开。”
郭淡手一松，笑道：“夫人脸皮真薄。”
“那是你脸皮太厚了。”
寇涴纱啐了一声，加快步子。
郭淡倒也没有加快步子，而是慢悠悠跟在后面，也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于这辅助的角色。
来到牙行，那些牙人见到寇涴纱来了，顿时激动万分，昨日郭淡才当了一天主持人，就弄得整个牙行是乌烟瘴气，又是酒，又是女人，搞得他们看彼此都像似龟公，齐声喊道：“大小姐早。”
声音异常洪亮。
寇涴纱知道他们误会了，立刻道：“我今日只是来与夫君交接一下公事的。”
表错情呢？
“姑爷早。”
声音立刻高得几个分贝。
但愿能够将功补过。
郭淡呵呵笑道：“我发现你们还真是天生就吃牙人这碗饭的。”
“姑爷过奖了。”
他们顿时一脸谄媚。
哪知郭淡又补充一句道：“真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那些牙人脸上的谄媚都僵硬在脸上。
寇涴纱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隐蔽地白他一眼，然后径直往里屋走去。
来到办公室，寇涴纱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毕竟这么多年，这一时半会哪里改得过来。
而郭淡则是站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
“夫人说得对，就得这么干……”
“妙哉！妙哉！夫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寇涴纱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猛地转过头去，看着郭淡道：“我只是来与你交接的，可不是来主持牙行的。”
郭淡嘿嘿道：“可我看夫人主持的很好，干脆夫人你就继续坐在这里，我坐在边上。”他手往秘书位一指。
寇涴纱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告诉你，你休想。”
郭淡郁闷地撇了下嘴，道：“那就麻烦夫人你再说一遍，方才我尽顾着为夫人拍案叫绝去了。”
“……”
寇涴纱恨不得将手中的资料甩到面目可憎的脸上。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一个敲门声，“姑爷，大小姐，陈楼陈员外求见。”
虽然陈方圆已经卖了陈楼，但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他。
“快请陈员外进来。”
话一出口，寇涴纱突然醒悟过来，尴尬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呵呵道：“夫人说的如此自然，夫君我听得也是非常自然，看来这个位子是非夫人莫属啊。”
寇涴纱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坐在主持人的座位上，赶忙起身，可是陈方圆已经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陈伯父。”
“陈叔叔。”
“……！”
夫妻二人立刻尴尬的相觑一眼。
因为陈方圆比寇守信大，但是又比郭淡的父亲小，到底该按谁的辈分叫呢？
“陈叔叔。”
“陈伯父。”
“……！”
夫妻二人又尴尬的相视，眼中都是对彼此的埋怨。
要不要这么尴尬。
陈方圆都乐了，忍着笑意道：“随便，随便，我无所谓的，呵呵。”
寇涴纱伸手道：“陈叔叔请坐。”
几乎是同时间，郭淡道：“陈伯父是来找我岳父大人的吧？”
这回轮到陈方圆为难了，茫然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我到底是坐，还是不坐。
寇涴纱当然知道陈方圆是来找郭淡的，于是道：“陈叔叔，我正好有些事要忙，你跟夫君慢慢谈。”
“别别别。”
郭淡赶紧拦住她：“整的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得。陈叔叔请坐。”
陈方圆这才坐了下来，向郭淡使了使眼色：“那个，呵呵。”
他现在还真不清楚寇涴纱到底知不知道。
“陈叔叔你别搞得这么偷偷摸摸好么。”郭淡一翻白眼，道：“你有什么说什么，不需要担忧什么。”
“这样我就放心了。”
陈方圆道：“我是来找贤婿谈我们信行的事。”
“信行？”
寇涴纱错愕道。
陈方圆立刻看着郭淡道：“不是都知道了么？”
郭淡是生无可恋的看着陈方圆，大哥，有点默契好不好，拆台也没你这么个拆法呀。
寇涴纱也反应过来，道：“看来我还是不要打扰你们。”
“等会等会。”
郭淡又拦住寇涴纱，道：“这不过是小事，我只是忘记跟你说了，是陈叔叔过于谨慎，搞得跟个机密似得。陈叔叔，麻烦你跟我夫人解释一下。”
陈方圆现在一头雾水，愣愣地问道：“该怎么解释？”
郭淡真的想打人了，握紧拳头道：“就是解释一下信行是怎么回事。”
“哦哦哦！”
陈方圆真的有些害怕郭淡，赶紧跟寇涴纱解释起来。
寇涴纱也有些纳闷，曾经叱咤京城酒楼行的陈方圆，在郭淡面前，怎么就跟个小弟似得。
她毕竟没有切身体会过郭淡的恐怖之处。
听完之后，她却更加纳闷了，“这些信息也能够卖钱？”
“当然能。”陈方圆激动道：“我们刚开张，就做了两笔买卖，一笔是跟徐家，一笔是跟柳家……”
“柳家？”
寇涴纱诧异道。
陈方圆眨了眨小眼睛，又缓缓转过头去，只见郭淡已经双手捂住脸，他不禁讪讪道：“我是不是说错话呢？”
你这老头真心没救了。郭淡放下手来，眼含热泪道：“你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就继续说下去吧！”
“呵呵……”
陈方圆笑得非常尴尬。
郭淡欲哭无泪道：“说吧，说吧，咱们做买卖就是为了挣钱，卖给柳家又怎样。”
“是。”
陈方圆尴尬的点了下头，于是又跟寇涴纱解释了一遍。
寇涴纱听罢，都顾不得柳家那档子事，心里是震惊不已，就这些信息能卖了两百两，这也太夸张了吧。
郭淡又问道：“那你今日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陈方圆呵呵道：“我们都已经开张，这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门是开得非常顺利，但问题是没有下文了。
郭淡道：“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考虑这些，这样吧，我先将三剑客的业务交给你们顶一顶，等我有心情再说。”
陈方圆不禁大喜，三剑客如今可是一个香饽饽呀，忙道：“多谢，多谢。”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你这样做好么？”
郭淡忙道：“不好么？我不太清楚，要不还是夫人你来主持。”
寇涴纱隐隐剜他一眼，坚决不上当，道：“夫君做主就是了。”
正当这时，又有人在门外禀报道：“大小姐，姑爷，金玉楼周员外求见。”
“今儿可真是热闹啊！”郭淡郁闷道。
陈方圆却是嘀咕道：“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不一会儿，周丰便走了进来，寇涴纱立刻站起身来，欠身一礼，又伸手示意道：“周员外请坐。”
“多谢，多谢。”周丰很随意的拱拱手，目光却一下锁定在郭淡身上，笑道：“贤侄，别来无恙了。”
看来这老狐狸也察觉到什么。郭淡暗叹一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太久，这些老狐狸迟早会反应过来，尤其是寇守信突然让他来主持牙行，也不起身，有气无力道：“周员外好。”
“几日不见，贤侄真是越发英俊了。”周丰一点也不在意，还笑呵呵道。
这话郭淡爱听，当即就给了周丰一个笑脸，竖起大拇指道：“员外真不愧是我们京城的大富商，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真不要脸！寇涴纱悄悄赏给郭淡一个白眼。
“哪里，哪里。”周丰哈哈一笑，又随口向陈方圆道：“陈兄也在啊！”
“哼！”
陈方圆脸色给得非常直接，仿佛是出自本能。
周丰不以为意，他又不是来找陈方圆的，又向寇涴纱道：“贤侄女，我们不是约了今日洽谈合作一事么？”
寇涴纱想了想，又道：“如今是由我夫君主持牙行。”
“是吗？”
周丰赶忙坐在郭淡对面，问道：“不知贤侄有何高见？”
郭淡完全就在状况之外，道：“什么事？”
“是关于金玉楼和兴安伯酒庄合作一事。”寇涴纱小声提醒了郭淡一句，又向周丰道：“周员外，真是抱歉，我还未与夫君完成交接事宜，故此夫君可能不太清楚，要不我们改个日子再谈？”
周丰眼眸一转，笑呵呵道：“无妨，无妨，我们可以边谈边了解，既然已经换成贤侄主持牙行，那我们就从头谈起。”
从头谈起？我擦！郭淡吓得手舞足蹈道：“没有必要吧，这很简单呀，那些进士可不会都留在京城，他们还得衣锦还乡，还得赶回去光宗耀祖，到时肯定会大肆庆祝，您就弄几艘船，免费送他们回去，最多在船上挂几条横幅，一路南下，途中要是遇到他们的好友道贺庆祝，咱们就免费提供状元红。等到时你们金玉楼一去，状元红就直接扔在你们金玉楼专卖，万事大吉。就这么一句话的事，犯得着上门来谈么，传个话就行了啊，毕竟员外您一个时辰就几百两上下。”

第0088章 青年才俊
一句话的事？
可就这一句话，却是令周丰、陈方圆、寇涴纱是目瞪口呆。
“咦？你们这是干什么？”话一出口，郭淡便是反应过来，心想，哎呦！方才太激动了一点，说得比较露骨。忙低声道：“这事就我们几个知道，可不能说出去。”
要是让那些进士知道这其中的内幕，那可就糟糕了！
啪！
周丰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激动道：“绝了！绝了！贤侄此计可真是绝了啊！”
他是真心没有想到，原来还可以继续从那些进士身上压榨这么多利益出来。
在这个科举的鼎盛时期，进士是多么的吃香，拿着一群进士来当代言人，这威力可想而知，到时自北向南，一路飘红，那是何等的壮观。而一旦状元红火了，那么金玉楼再过去开分店，不就是慢悠悠的走上前，将钱都给赚了，这买卖做得可真是任性啊！
寇涴纱是彻底无语了，郭淡随便出个主意，对于他们而言，可都是石破天惊，差距就有这么大吗？
她是越发相信郭淡没有在骗他，如今他可还是收着，如果他真的将步子迈出去，估计明儿官府就找上门来了。
“哪里，哪里。”郭淡干笑两声，道：“要是没有别的事，二位就请……呵呵。”
周丰当然听出这逐客令，讪讪道：“贤侄，以前周叔叔多有冒犯，你可别往心里去。”
他昨日得知牙行换人，立刻就反应过来，那些主意，寇涴纱是想不出来的，这仔细理一理，他发现这是些事跟这寇家女婿多多少少有联系，他料想这一切肯定都是郭淡在后面操纵，今日又恰好见到陈方圆来此，故此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郭淡如实道：“不瞒周叔叔，我还真的怀念周叔叔以前对小侄的冒犯。”
“不敢，不敢。”
周丰连连摆手，半开玩笑道：“这冒犯一次，可就得花五千两，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陈方圆想起上回从周丰身上割肉，不禁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周丰瞧了眼陈方圆，心里很是郁闷，他对陈方圆一直都是压倒性的，几乎就没有输过，唯独上回，这临门一脚，栽了个大跟头，要知道郭淡还是先上他那里的，结果他竟然将郭淡给赶走了，这一走就是走了五千两。
想到这里，他内心都在滴血，他宁可不知道这个事实。
他当然不知道，当时郭淡就是冲着他去的，压根就没有想跟他合作。
郭淡见周丰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赖在这里，心想，这不谈也要谈，就还不如谈一点实际点的。轻咳一声，道：“周员外，如今我们达成合作，自然得彼此帮助，我觉得如今这酒楼生意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做了。”
周丰顿时精神来了，道：“不知贤侄有何高见？”
郭淡一本正经道：“随着状元红的出现，各大酒庄都开始为自己酒取名，而这将会令整个酒楼行业变得更加严谨，如今要开酒楼，必须要知道每一种酒在市场上占多少份额，然后根据各种酒占得份额，以及自己酒楼的一些特点，去从酒庄购买酒，这样就能够避免更多的耗费，以及让自己的生意变得更加稳定，同时，还得分析酒的供应原料，来精确制定酒价，以及预判未来的酒市，等等。”
周丰听得是若有所思，过的片刻，他激动道：“贤侄这一席话，令是周叔叔是茅塞顿开，只不过这些信息该从何得知呢？”
郭淡笑道：“周叔叔可能还不知道，我跟陈员外合作开了一家信行，就是专门收集一些信息的，其中有一份信息，就是专门针对你们酒楼的，其中包括市面上有多少种酒，每种酒的供应原料来自哪里，以及每种酒的销量、口碑，受众于怎样的客户群体，甚至于在哪个季节，哪种酒销量最好。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了这些信息，不管是制定任何方案，可以做到非常精确的，之前徐家和柳家都买了这份信息，您看您有没有这需要？”
陈方圆听得一对小眼睛睁得如牛眼一般大，敢情……敢情还能够再卖一次啊！
半个时辰后，陈方圆和周丰是有说有笑的出得牙行，外面的寇义等人都懵了，这对冤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可算是将这两个老头给打发走了。”
郭淡是长出一口气，又笑呵呵的向寇涴纱道：“夫人，我们继续。”
“不说了。”
寇涴纱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郭淡错愕道：“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信行的事，真不瞒夫人，我绝非是有意要瞒着夫人的，只不过我真的都已经忘记这事了。”
半个时辰就能够赚得一百两的买卖，你……你竟然都能够忘记？
寇涴纱心中何止是辛酸，简直就是痛不欲生，眼眶都红了。
她根本就不是埋怨郭淡瞒着她什么，反正也习惯了，关键这人比人太气人了。
以前她主持牙行的时候，这些大富商上门，真是开心得不得了，整个牙行上下恨不得将他们供起来，可如今这厮主持牙行，却一个劲的将这些大富商往外面赶，这倒也罢了，问题是这些大富商还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而且，他们洽谈好几日的大买卖，落在郭淡这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一直以来心高气傲，觉得自己不比男人差，今日发生的一切，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郭淡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买卖上，而是在吃软饭上，道：“夫人，这点小事，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吧。”
寇涴纱愠道：“我没心情谈，可以了么？”
没心情？这不是我的台词么？郭淡愣了下，旋即开心道：“可以，当然可以，没心情工作，那是好事呀！正好，我也没心情，我们不如谈谈风花雪月，夫人以为如何？”
“我们还是谈公事吧。”
“……！”
……
文华殿。
“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免礼。”
万历见到久违露面的徐梦晹，不禁两眼放光，面前哪里是个年过半百，和蔼可亲的老头，那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呀！问道：“爱卿身体可还好？”
徐梦晹道：“蒙陛下关心，老臣身体已经痊愈。”
“爱卿身体无恙，朕便是放心了。”
万历微笑的点点头，正准备谈及正事时，徐梦晹突然道：“陛下，老臣今日求见，乃是有一件要事与陛下商量。”
万历问道：“不知是何事？”
徐梦晹道：“记得那日陛下与老臣提及囊中羞涩一事后，老臣在家每每想到此事，不禁是黯然涕下，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啊！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自亘古以来，就从未听说那代君王会囊中羞涩，唉……这都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过失，而且这也足以说明陛下真乃一代明君。”
万历闻言长叹道：“这满朝文武，也只有爱卿知道朕的苦啊！”言罢，他便静待下文，徐梦晹都这般说了，显然就是要掏钱了。
哪知徐梦晹话锋一转道：“正好，老臣最近认识一位青年才俊，想举荐给陛下。”
不是掏钱？
万历心中一阵失望，同时也非常困惑，这囊中羞涩跟少年英才有何关系？道：“青年才俊？”
徐梦晹点点头道：“这位青年才俊不过弱冠年纪，学，不多于一车，才，不高于一斗，虽出身秀才家庭，然，至今却仍旧是个小童生，远不比不上其父。”
万历听得头都是晕的，这哪是什么青年才俊，这简直就是一个废物，纳闷道：“爱卿之言，倒是令朕糊涂了，这听着可不像似青年才俊啊！”
徐梦晹笑道：“但是他却有一个本事，老臣看，这普天之下，是无人能及。”
这老狐狸先抑后扬，万历毕竟还年轻，立刻就被套了进去，颇感兴趣道：“什么本事？”
徐梦晹道：“就是这生财之道。”

第0089章 这个想法有点猛
“生财之道？”
万历听罢，略显有些失望，因为这生财之道又不是什么很稀罕的本事，会这本事的，是大有人在，亏徐梦晹吹得是天花乱坠，他还以为是什么奇人异士。
徐梦晹却兀自保持这激情，点头道：“不错，正是这生财之道。陛下可知，若要请他出一回手，得花多少钱么？”
万历忙问道：“多少钱？”
“至少至少也得一千两。”
“一千两。”
万历微微一惊，这可比当今宰相的工资都要高得多啊！但也仅限于此。
徐梦晹又道：“还不止如此，此人乃是一个牙商的女婿，请他出手的人，多半都乃商人，这商人逐利，天下人尽知，若不能从而得到几倍，甚至于十几倍的利润，那些商人如何愿意花这么多钱请他出手。”
“牙商的女婿？”万历皱了皱眉，他对商人也没有多大的好感，而牙商更是商人中最令统治者厌恶的一群人，当即摇头道：“自古以来，这商人便不可尽信，况且他不过是一个小童生，若让他入朝为官，且不说朕答应与否，朝中大臣恐怕都会反对的。”
心里却在嘀咕着，想不到如今的商人竟然都这么有钱，而商税却只收那么一点，这怎么能行。
徐梦晹忙道：“陛下误会了，老臣并非是要举荐他入朝为官，老臣只是想此人引荐给陛下。”
万历哦了一声：“难道爱卿是希望让他净身入宫？这倒是可行。”
“也不是。”徐梦晹赶忙道。
万历被这老狐狸给弄糊涂了：“爱卿向朕引荐此人，却又不是让他入朝为官，亦或者净身入宫？这令朕有些难以理解。”
向他举荐，不是做官，就是做太监，如果是男宠的话，那也应该重点讲述颜值、性格、身材，而非是才能。
徐梦晹道：“老臣引荐此人给陛下，主要是想借此人之才能助陛下解这囊中羞涩之忧。”
万历凝眉思索半晌，突然一睁双目，道：“爱卿是想让朕像那些商人一样，雇佣其为朕挣钱？”
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满，朕乃九五之尊，你竟怂恿朕去行商，真是岂有此理。
但事已至此，徐梦晹只能硬着披头道：“正是如此，其实有不少王公大臣皆雇佣商人，利用商人之才，来为自己打理钱财，不瞒陛下，老臣也曾几番雇佣其帮忙，皆是取得不俗的成绩，故此老臣才想将此人引荐给陛下。”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是非常大胆，也可见徐梦晹已经被万历逼到悬崖边上，这事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不管怎么做，都会得罪不少人，他才出此下策。
利用商人去挣钱？
然而，万历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敛财一般也就两个手段，第一，利用无上权威从各个财政部门讹钱。第二，就是征税，而且他还不让财政部门征税，让太监去征税，征来的税，全部入得自己的小金库，不走国家财政。
但是这两种手段，都会遇到一个问题，就是会遇到朝中大臣的反对，甚至于挨骂。
如今万历还年轻，虽有敛财之癖好，但是也有一颗励精图治之心，毕竟他还是想走出张居正的阴影，只是他后来发现，这还真走不出来，人家张居正就是牛，他再怎么努力，也超不过张居正，所以到后期他捞钱基本上就不要脸了，而且一直躲在宫里面，你们爱骂不骂，反正我也听不见。
很多大臣骂得是筋疲力尽，索性就不干了。
但是他从未想过利用商人去挣钱，估计也没有哪个帝王这么想过，毕竟这种手段也太正经了一点，一点也不流氓，不太适合帝王。
徐梦晹偷偷瞧了眼万历，见皇帝沉思不语，于是又小心翼翼道：“陛下，这钱其实也不少，您看，这一千两能够变得上万两，万两就能变得十万两，十万两，就能变得……”
“百万两！”
万历仿佛梦醒一般地叫道。
徐梦晹笑着点点头道：“正是，正是。”
万历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轻咳几声，道：“既然爱卿对此人如此夸赞，朕倒也想见见此人，不过此事容后再说。爱卿，记得上回朕与你说过，从太仆寺借支两万两，行册封一事，不知爱卿考虑得如何？”
徐梦晹当然知道，万历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而且光凭这么一说，也难以令万历对郭淡非常感兴趣，毕竟郭淡是个人，不是一堆银子，但他既然开了这口，定是有些把握的，道：“陛下何不先见见那人再说。”
万历皱眉道：“这与那人有何关系？”
徐梦晹道：“陛下，老臣口拙，无法将此人的本事一一道来，但此人真乃是天纵奇才，若陛下事先先询问他，说不定他不但不要陛下花一文钱，还能够借此事为陛下您挣不少钱。”
万历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置信道：“朕册封皇贵妃，不但不花钱，而且还能够挣钱？”
徐梦晹道：“所以说陛下还未见其人，不知其才，老臣相信他是可以做到的。”
他心想，郭淡都能够利用科举这种事来挣钱，还从中捞了不少好处，关键那厮似乎都还没有出全力，那册封皇贵妃当然也是可以的。
万历只觉不可思议，这兴趣终于上来了，道：“听爱卿这么一说，朕还真想见见此人，但愿此人莫要令朕失望。”
说到最后，带着三分威胁之意。
显然是在暗示徐梦晹，如果你这是在搞什么缓兵之计，那就……哼哼……
可见万历也是相当精明，你们这些小把戏，我可都清楚得很。
徐梦晹忙道：“还请陛下放心，此人绝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
寇家牙行。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郭淡伸展了个懒腰，又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这交接事宜如此繁琐，没有大半年是没法交接完的。”
大半年？寇涴纱差点没吐血，怒视着郭淡道：“夫君亦非不懂这买卖之事，最多两日便可完成，哪需要大半年，你分明就是不想主持牙行。”
“夫人误会了！”
郭淡一本正经道：“为夫乃天才型商人，要我帮忙出出主意，这没问题，但是要我看这些东西，我头都是大的，没个大半年，还真是弄不明白。”
寇涴纱冷笑道：“是呀！所以你才和陈方圆合作开信行。”
“呃……这个，正如我先前所言，我都忘记这事了，可见我都是多么痛恨这信行。”
寇涴纱又问道：“那你将这些信息卖给柳家，又是怎么回事呢？”先前她是被信行赚钱的能力给震惊到了，但是不代表她忘记了此事。
郭淡立刻道：“我可是得到夫人的暗示，才暗中帮助柳家的。”
寇涴纱一脸困惑道：“我何时给过你暗示？”
郭淡诧异道：“难道是我领会错了，不可能呀，分明就是夫人你先帮柳家，我才紧随夫人的步伐。”
寇涴纱凤目睁圆，不可思议道：“我何时帮了柳家？”
“夫人没有吗？不可能呀。”郭淡斜目一瞥，笑呵呵道：“本来我是打算先离间六大酒庄和柳家的合作，然后再给柳家致命一击，因为兴安伯酒庄的酒到底不可能满足整个市场，所以只要柳家手握六大酒庄的酒，那肯定是死不了的。可是夫人似乎有意暗中相助，在当时将他们是视作一体，一块打压，如此导致的结果，必然是六大酒庄和柳家紧紧绑在一起。
不瞒夫人，当时我真的非常佩服夫人的才智和远见，喔……夫人真是深谋远虑啊！我的目光还是稍微短浅了那么一点点，没有领悟头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但是夫人显然是深谙其理，夫人的这一番相助，立刻就令柳家稳定住局势，这牙行的头把交椅，还是他们柳家的，咱们寇家是稳居第二，真是堪称完美之作。故此我才暗中相助夫人，将那些信息卖给柳家，让他帮助六大酒庄迅速的建立起属于自己‘状元红’。”
寇涴纱听罢，当即瘫倒在椅子上，呆呆不语，眼角渐渐泛起了泪光，心道，原来……原来是我帮了柳家一把……
她当然不会帮助柳家，当初柳家是用尽各种手段打压他们，她当然也想报复柳家，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临门一脚，她不但没有伸出脚来，反而给了一把神助攻。
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她知道郭淡根本就不是什么暗中相助，紧随她的步伐，分明就是郭淡自己不想木秀于林，故此才不提醒她的，但是当时到底是她在主导，这就是她的失误。

第0090章 任性的姑爷
翌日。
“夫人，今儿交接什么？”
“无聊！”
寇涴纱当即给了郭淡一记白眼。
“夫人言之有理，这工作真的很无聊。”郭淡深表认同的点点头道。
寇涴纱淡淡道：“我是说你无聊。”
她哪里不知道郭淡打得是主意，就是变着法让她继续主持牙行，以他的能力，交不交接其实都无所谓。
郭淡叹道：“是工作令我变得无聊的，其实工作之外的我，还是挺可爱的。”
可爱？面目可憎还差不多。寇涴纱鄙夷了郭淡一眼，突然瞟了眼桌上的账本，想起什么似得，沉吟少许，突然道：“今儿交接账目，不过我想以夫君的能力，看一眼便能明白。”
“我倒没有这么厉害，至少也得看个两三眼。”郭淡直摇头道。
这逼装得真是……太实诚了。
寇涴纱不得不服，问道：“不知夫君有何妙法，能够这么快计算出来。”
郭淡笑道：“你想学么？我教你啊！”
寇涴纱稍显惊讶的看着郭淡。
郭淡愣道：“夫人不想学么？”
“不……”寇涴纱面色稍显尴尬，她只是没有想到郭淡会如此慷慨，轻轻点头道：“我也想见识一下。”
关于这一点，对于她而言，真是无法理解的，这甚至都已经超出他对天才的理解范围，因为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算得比他快。
“来来来，我教你。”
郭淡赶紧搬一把椅子坐在寇涴纱身边，是紧紧挨着的那种，心中暗喜，终于进入办公室剧情。
寇涴纱身子下意识的往旁边一偏，警惕的看着郭淡道：“犯得着坐这么近么？”
“犯得着。”郭淡煞有其事道：“这可是机密，不能让别人听见，你过来一点，我要小声跟你说。”
寇涴纱还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好奇心，微微将身子坐直，与郭淡轻轻挨着。
郭淡也没有得寸进尺，办公室剧情必须的徐徐渐渐，轻咳一声，道：“其实你们如今的记账法，不但简单，而且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因为这种记账法，不能反应出每笔钱的来龙去脉，也就是说不能准确的反应出牙行的财务状况，同时又非常容易出错。你要记住一句话，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寇涴纱凝眉小声念道：“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郭淡点头道：“不错。这句话里面可是大有乾坤，借不一定是增加，而贷也不一定是减少……你暂时可能无法理解，但是不要紧，你记住话，待会我教你的时候，你便能够领悟。”
寇涴纱轻轻点头。
郭淡立刻便将“复式记账法”交给寇涴纱。
身为工作狂人的寇涴纱，对于这新式记账法，是极为入迷，听得非常投入，浑然不知，郭淡的右手已经轻轻揽住她那纤细、柔弱无骨的腰肢。
寇涴纱毕竟对于账目非常熟悉，虽然这一时间，无法理解透彻，但是很快她便理解复式计算法的精妙之处，不禁询问道：“这也是弗朗机人教你的？”
郭淡愣了下，旋即点头道：“是的。”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想不到这弗朗机人如此厉害，今后若有机会跟他们做买卖，可得小心一点。”
郭淡皱眉道：“我们还能够跟弗朗机人做买卖？”
寇涴纱轻轻点头，道：“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弗朗机人来我大明购买大量的瓷器、绸缎、茶叶，等货物，虽然与他们交易的对象多半都是江南那些大地主，但是那些大地主不是都会做买卖的，所以很多大地主都是雇佣牙行，表面上是以官牙为主，但是私底下还是有许多私牙在从事与弗朗机人的交易。”
郭淡听得沉眉不语，心想，这弗朗机人便是那西班牙或者葡萄牙人，如今也应该是处于大航海时代，大量的商品、货币开始往返几大洲，嗯，这个即将诞生的全球市场倒是有些吸引人……不过如今可没有什么贸易规则，大家凭得是船坚炮利，若没有国家在后面支持，我一个人也坑不了他们太多钱，弄不好还得搭上自己的小命，还是算了。
寇涴纱见郭淡突然沉思不语，心中好奇，正欲询问时，突然发觉腰间多了一只手，立刻站起身来，愠道：“你的手……”
郭淡反应也是极快，面不改色道：“哦，你千万别误会，我方才是见你思考的太过投入，怕你跌倒，所以好心扶着你，你不会以为我故意占你便宜吧？”
跌倒？这是什么鬼理由。
寇涴纱怒视着郭淡，嘴角微微抽搐着。
正当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大小姐，姑爷。”
是寇义的声音。
寇涴纱道：“进来。”
寇义走了进来，行得一礼，道：“大小姐，姑爷，那城东绸缎庄的秦员外求见。”
“请……”
寇涴纱刚说了一个字，突然反应过来，尴尬的看向郭淡。
郭淡小心翼翼问道：“可不可以不请？……看来是不能。”说着，他又朝着寇义道：“请请请。”
那秦员外走了进来，与昨日周丰一样，目光一下锁定在郭淡身上，笑呵呵道：“贤侄，贤侄女，我冒昧拜访，没有打搅你们吧。”
“当然打搅了。”郭淡小声嘀咕道。
寇涴纱生怕秦员外听见，立刻赶紧站起身来，道：“没有，没有，员外请坐。”
秦员外坐了下来，又瞟了眼郭淡，眼中透着一丝困惑，他明明收到消息，说如今是郭淡在主持牙行，可没有想到寇涴纱也在这里，一时也弄不明白。
寇涴纱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员外可能还不知道，如今是由我夫君主持牙行，我正在跟夫君交接一些事宜。”
“原来如此。”
秦员外点点头，又向郭淡微笑道：“贤侄，我今日来是想委托你们牙行，帮我打理我们绸缎庄的买卖。”
早知是这情况，就不请你进来了，你们是嫌我还不够烦么？郭淡委婉道：“真是抱歉，我们牙行现在业务太多……哎呦，夫人，你为何踩我……？”
寇涴纱没有想到郭淡会说出来，脸上一红，低声道：“抱歉，我一时没有注意。不过夫君是否也要考虑清楚。”
正准备出门的寇义，听到郭淡这句话，立刻站住了，带有一丝恐惧看着郭淡，这姑爷看着还是如以前那样，也不像是什么隐藏的高手啊！
郭淡装傻充愣道：“我考虑的很清楚呀，我们现在是真的很忙，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就别耽误了人家秦员外的买卖。”
完了！
寇涴纱恨不得将这厮的嘴给缝上，无比尴尬的看了眼秦员外。
这秦员外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而且绸缎是各地交易的大宗商品，是牙行眼中的香饽饽，以往他来这里，牙商上下恨不得将他供上，哪有往外面赶的道理。
哪知秦员外丝毫不在意，呵呵笑道：“无妨，无妨，既然贤侄暂时没有空，那我就改日再来。”
郭淡赶紧点头道：“多谢员外谅解，员外慢走。”
这刚刚端茶进来的辰辰，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在那里。
“行，我就先告辞了。”
秦员外站起身来，看着辰辰手中的那杯茶，微微一笑，然后走了出去。
寇涴纱忙道：“寇义，你快去送送员外。”
“哦。是。”
反应过来的寇义忙跟了出去，一出门便向秦员外道：“员外，我家姑爷刚刚主持牙行没几日，还不太会做买卖，你多多包涵。”
秦员外却呵呵笑得两声：“你们姑爷若不会做买卖，恐怕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会做买卖的，无妨，无妨，待你们姑爷有空的时候，我再过来便是。”
他们这些大富商，嗅觉自然也是非常敏锐的，最近寇家牙行在京城闹得是满城风雨，几乎市场上发生的所有事，都跟寇家有关，他们作为京城的大富商，能不关注么，而且之前因为三剑客，他们之间还有合作，故此他们也在思考，究竟是什么令寇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质变？
虽然以前的寇家牙行也算是小有名气，在京城是仅次于柳家，但是二者差距很大，寇家根本发挥不出这么大的能量来。
这打听来打听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郭淡。
再加上，昨日郭淡刚刚主持牙行不到两日，那周丰、陈方圆便上门来，这不可能是个巧合。
与寇义交谈两句，秦员外便便离开了。
而寇义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呆若木鸡的站在大门前。
堂堂秦员外，竟然如此迁就我们姑爷。
一个牙人悄悄来到寇义身旁，小声问道：“大管家，这秦员外不是来谈买卖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难道又是姑爷坏事呢？”
他们可都还蒙在鼓里。
寇义微微一怔，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忽听得一人道：“寇管家。”
寇义偏头一看，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赶忙行礼道：“寇义见过蔡员外。”
那蔡员外笑着点点头，道：“你们姑爷在么？”
又是姑爷？
……
“你是成心的。”
这秦员外一走，寇涴纱便向郭淡质问道。
“我当然是成心的。”郭淡非常坦诚，又道：“夫人，我们牙行现在已经接了不少活，赚得钱已经够用了，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寇涴纱道：“我们可是商人，岂有有钱不赚的道理。”
郭淡听得这话，莫名的一笑。
寇涴纱愣道：“你笑甚么？”
“没有，没有。”
郭淡摆摆手：“夫人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哦，夫人别误会，是男人。”
“我才没有误会。”寇涴纱白了他一眼。
这时，门外寇义又禀报道：“大小姐，姑爷，城东瓷器店的蔡员外求见。”
“没空。”
郭淡这回回答的非常干脆，请进来，待会还难得请出去，心里还在嘀咕着，有完没完。
“等会！”
寇涴纱赶紧出声，又向郭淡道：“你可知道这个蔡员外，乃是我们京城最大的瓷器商人。”
郭淡道：“那又怎样？我现在真的很忙啊。”
“你忙什么？”
“忙着教夫人学习新得记账法啊！”
“……”
寇涴纱彻底无语了，指着郭淡道：“你先出去。”
郭淡大喜，点头道：“好的，好的。”
话音未落，他就忙不迭的从后门逃之夭夭。
寇涴纱心中又是一阵无奈，她如今是渐渐相信，郭淡的愿望就是让自己养着他。
不一会儿，蔡员外便走了进来，他进来就左右看了看，不等寇涴纱开口，就立刻问道：“郭夫人，如今不是你夫君在主持牙行么？”
郭夫人？寇涴纱对于这个称呼是相当陌生，以前都是叫寇家女婿的呀，难道是世道变了？道：“哦，夫君他临时有点事，方才出门去了。蔡员外请坐。”
“这样啊！”
蔡员外犹豫了下，道：“还是等你夫君回来，我再过来吧。我先告辞了。”
这可真是一万点暴击。
主持牙行好些年的寇涴纱，第一回遇到这种状况，差点没背过气去。
其实不管是秦员外，还是蔡员外，他们不是真的急于要找个牙行来帮自己打理买卖，他们真是看中郭淡那惊艳的手段，希望能与郭淡合作，让自己的买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像兴安伯的酒庄一样，所以，如果不是跟郭淡谈，那就没有谈的必要。
当然，他们也不会太在乎寇涴纱情绪，首先，寇涴纱到底是一个女人，这女人地位本来就低，其次，牙商的地位还是比不上他们这些大富商的。
送走蔡员外的寇义又再来屋内，他都有些迷糊了，问道：“大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寇涴纱抬着手，轻轻揉着额头，似乎羞于见人，只听她语带哽咽道：“你还是去把姑爷请回来吧。”

第0091章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夫人，你不能这样，我怎么说也是你夫君，你怎么能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再度回到牙行的郭淡，是一脸委屈的向寇涴纱抱怨道。
他方才回到小院，是欣喜若狂的将躺椅给搬了出来，以为终于又可以快乐的长草了，可这还没来得及躺下，寇义突然出现，又将他给叫了回来，这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寇涴纱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仿佛没有听见。
咦？神情好像有些不对。郭淡小声向寇义问道：“出什么事呢？”
寇义低声道：“方才那蔡员外见姑爷您不在，就回去了。”
郭淡面色一冷道：“记住，以后这个蔡员外再来，不要让他进门。”
“够了！”
寇涴纱倏然站起身来，冷冷看着郭淡。
寇义忐忑的瞟了瞟郭淡。
呀！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郭淡低声向寇义道：“你先出去。”
“是。”
等到寇义出去之后，郭淡走到寇涴纱对面坐下，抬着头，看着美丽的妻子，笑道：“瞧瞧，一切的一切，正如我当初预计中的那般在发生。”
寇涴纱微微低目，疑惑的看着他。
郭淡道：“我说了，我若主持牙行，你肯定会不开心的，事实正是如此。”
寇涴纱道：“如果你能安心主持牙行，我又如何会这般生气。”
郭淡笑道：“既然是我主持牙行，那我当然有资格选择见与不见。”
“但你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只凭自己一时喜怒，我们是打开门做买卖的，你这么做如何能行？”寇涴纱愠道。
郭淡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我并不是凭一时喜怒，而是凭借能力，如果我没有能力，我就算是跪下来，他们也不会找上门来的，就好像以前那样。”
寇涴纱微微一怔，心中只觉一阵难受，因为她刚刚已经体会到这种感觉，但她并非是因此而感到难受，而是她突然想到，坐在面对的这个男人可是忍了三年多呀，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肯定无法忍受，缓缓坐了下来，心平气和道：“是，夫君你是凭借能力，但我们到底是做买卖的，你怎么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郭淡突然重重叹了口气，一脸忧伤道：“可是……可是在这一天之间，我唯有在这工作时间，才能够与夫人你单独相处，我自然不想被人打搅，也没有心情谈买卖，如果晚上也能够夫人单独相处，我想我白天将会对工作充满着热情。”
寇涴纱听着听着，觉得这话不对劲了，听到最后面，她才反应过来，心中对郭淡的内疚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而且更是怒上心头，亏自己方才还对他感到万分愧疚，直接拿起桌上的账本扔向郭淡，“你住嘴。”
可账本刚脱手，她便醒悟过来，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我方才做了什么？
郭淡轻松的接住扔过来账本，笑嘻嘻道：“有道是，打是亲，骂是爱，以前夫人对我不打又不骂，如今对我是又打又骂，难道是……哦……我想我明白了。”
“无耻。”寇涴纱狠狠剜了这厮一眼。
郭淡感动道：“这就是爱啊！”
寇涴纱差点没喷一口血来。
然而，寇义的声音又不合适宜的响起，“姑爷，兴安伯派人来请你过府一趟。”
这只老狐狸，准没好事。
“就说我不在。”
郭淡赶紧起身，向寇涴纱说了一声，“夫人，为夫有事走先。”便是往后门溜去，可这一打开门就见到两位带刀猛男站在门外，他不由的咦了一声：“两位猛男兄为何要站在我牙行的菊花处？”
其中一位猛男兄道：“郭公子，我们家老爷有请。”
“哈哈……伯爷真是料事如神啊！”郭淡哈哈大笑着，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话音未落，就听得“噗”地一声。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寇涴纱坐在椅子上，紧紧抿着朱唇，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眉角不由得跳了跳，呀呀呀，气死我也。当然，有气可不能撒在老婆头上，这是原则问题，于是他冲着那两位猛男兄道：“记住，不要老是站在人家的菊花处，要走就走正面。变态。”
他撇了下嘴，然后转身往正门走去。
刚刚打开门，寇涴纱突然道：“夫君，记得晚点回来。”
郭淡当即一乐，道：“夫人请放心，我会早……晚点？”
“是呀！”寇涴纱点点头，露出迷人的微笑。
“有此贤妻，真是死而无憾。”
郭淡扔下这句话，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
“伯爷？”
刚刚掀开车帘，正往里面钻的郭淡，突然发现徐梦晹坐在里面，不禁一愣。
徐梦晹笑呵呵道：“快些上来吧。”
郭淡谨慎地入得马车，试探道：“伯爷凑巧路过？”
徐梦晹笑道：“专程来请你的。”
看来这回的事还真是不小，但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郭淡笑嘻嘻道：“哎呦，这晚辈真是诚惶诚恐，伯爷若有事找晚辈，派人来通传一声就行了。”
“这不是怕你没空么。”
徐梦晹若有所指说了一句，又向外吩咐道：“走吧。”
听得马夫一声吆喝，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这是要去哪里？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
徐梦晹突然向郭淡问道：“郭淡，你父亲好像是一个秀才吧。”
“是的。”郭淡点点头，暗想，难道此事与父亲有关？
徐梦晹又问道：“不知令父有没有入仕？”
要是入仕了，我还是这德行？特么早就开宝马，带洋妞了。郭淡摇头道：“那倒是没有，父亲大人一直在家读书，哦，平时的时候还教乡里的一些孩子读书。”
徐梦晹稍稍点头，又问道：“不知令父可曾想入仕。”
“当然想，这是父亲大人一生的夙愿。”
“那你呢？”
“我当然不……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好险，差点吐露了心声，这只老狐狸。郭淡又是叹息一声：“可惜晚辈乃是一个小小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只怕此生与仕途无缘了。”
徐梦晹突然抚须哈哈笑了起来。
郭淡诧异道：“伯爷为何发笑？”
徐梦晹指了指郭淡，道：“郭淡，你可怎生谢老夫是好啊！”
郭淡有些懵逼，道：“不知伯爷此话从何说起？”
徐梦晹道：“老夫已经将举荐给当今圣上。”
郭淡当即呆若木鸡。
徐梦晹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郭淡猛地一怔，急急问道：“伯爷，你方才说什么？”
徐梦晹道：“我说，我已经将你举荐给当今圣上。”
“伯爷，这事可不能拿来说笑，晚辈心里怕怕。”郭淡都快哭了。
徐梦晹严肃道：“你都知道这事不能拿来开玩笑，难道老夫会不知道，这都是真的，我们现在就是要去皇宫面圣。”
“去皇宫。”
郭淡噌地一下，直接跳起来，脑袋直接撞在车顶上，发出砰地一声。
“哎呦！”
他不禁又是双手捂住头。
徐梦晹呵呵道：“看把你高兴的。”
尼玛！我这是高兴吗？我这是被吓的。郭淡哭丧着脸道：“伯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晚辈如今还是一头雾水。”
徐梦晹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一日我与陛下谈事的时候，突然聊到财政方面，我一时没忍住，就向陛下举荐了你。”
“然后陛下就要见我？”
“正是如此。”
“皇上就这么好见吗？”郭淡哪里肯信。
徐梦晹严肃道：“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郭淡忙道：“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小小童生，您要是将我举荐给一个县官，我还能够理解，你举荐我给皇上，这……这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徐梦晹呵呵道：“你这话倒是没错，但是你小子走运，认识了老夫，老夫在陛下面前可是说了你不少好话，陛下才答应见你的，若是你待会表现的好，将来飞黄腾达可不在话下，这回你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啊！”
大人情？妈的，你这老狐狸会这么好？你丫定是遇到什么困难，然后推我出来挡刀，哼，这回咱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郭淡挤出一丝笑意道：“伯爷，冒昧问一句，晚辈能不能不去？”
徐梦晹抚须笑道：“你说呢？”

第0092章 陛下，您要全包，还是半包
答案当然是不能的。
傻缺都知道。
不得不说，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啊！
先前郭淡已经打定主意，这回是坚决不能答应，这老狐狸是一肚子坏水，但终究还是被他给套路了。
事已至此，郭淡知道这是没法反抗的，只有去面对，冷静下来的他，发现这事很多诡异之处，问道：“伯爷，晚辈只是一个小童生，小商人，也就会一点赚钱的手段，关于国家财政，晚辈可是不懂，聊财政怎么会聊到晚辈身上。伯爷，您能否说清楚一点，晚辈待会面圣，万一说错话了，可是要砍脑袋的。”
徐梦晹自然也不会让郭淡稀里糊涂的去面圣，毕竟是他举荐的，如今见这火候也差不多了，轻咳一声，道：“事情是这样的，当今圣上要册封一个妃子为皇贵妃，但是由于内府财政困难，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等等会。”
郭淡道：“当今圣上册封一个妃子都拿不出钱来？难道我大明朝已经穷成这样呢？可我看着不像，且不说别人，伯爷您可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这与老夫有何关系。”徐梦晹瞪他一眼，小子，会不会聊天，你倒是说别人呀。又继续道：“这国库乃是国家的，内府才是圣上的，而且要举办一场册封典礼可是要不少钱的，非你我可以想象的，圣上为了减轻国家财政的负担，故此才想方设法减少支出。”
“原来如此。”郭淡点点头，道：“如此说来，当今圣上可真乃一代明君啊！”
缺乏历史知识的他，知道有万历这么一个皇帝，但也仅此而已，在他的认识里面，只有明君才会缺钱，昏君是绝不会缺钱的。
“这还用说么。”
徐梦晹眉头一皱，语带警告。
“对对对，圣上当然是明君。”郭淡连连点头。
如果真是的明君，哪会见你？徐梦晹心里不由自主的嘀咕一句，又继续道：“陛下与我提及此事时，我当时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就想到了你，我就跟陛下说，如果让你来帮忙，不但不需要花钱，兴许还能够赚钱。”
“伯爷，真是太感谢您了。”郭淡心里再补充一句，祖宗十八代。
“谢就不用了。”
徐梦晹摆摆手，又道：“郭淡，你也知道你只是一个小童生，小商人，按理来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走上仕途的，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啊！”
郭淡道：“如果把握不住会怎样？”
徐梦晹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君威难测，若圣上心情好，可能也没有什么事，但若心情不好，这就不好说了。”
言下之意，就是必须把握住，谁敢去赌这一把。
“明白，明白。”
郭淡连连点头。
徐梦晹略显紧张的看着郭淡，问道：“你可有把握？”
郭淡目光一闪，故作思索道：“正在想。”
“你慢慢想，这里离皇宫还有一段路程。”徐梦晹赶忙道。
郭淡当然不是在想这事，他是在想徐梦晹为什么会举荐他，他绝不相信徐梦晹是在为他的仕途打算，那这老头也忒闲了一点。
思得半晌，他忽然想起那日徐梦晹曾提到一个朋友问他借钱一事，心道，难道那个朋友就是当今圣上，哦……我明白了，定是皇上问这老狐狸借钱，这老狐狸吝啬不肯借，但又不敢说不借，故此才将我推出来，好呀！你给我等着，若有机会，我定要狠狠坑你一把。
至于怎么赚钱，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因为这不用想，就凭“皇上”二字，你想要赚多少钱，就那大美利贱总统，权力没啥权力，还只能干八年，但是人家退休以后，随便出本书，那就是几千万美金，随便演个讲，就是上百万美金，这个公开秘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又过去半个时辰，可算是来到皇宫，临下车前，徐梦晹又再问道：“你可有想到办法？”
郭淡一看这老狐狸这么紧张，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故作为难道：“伯爷，我又不是天才，这一时半会，哪里想得到，要不咱们改日再来？”
“面圣还能改日，你是嫌脑袋多么？”
“那怎么办？”
“你赶紧想，走过去还要一些时辰。”
“是是是。”
郭淡诚惶诚恐的点了点头。
大门前，郭淡张开着双手，看了看那两个肆无忌惮摸着自己的猛男，又向一旁观望的徐梦晹道：“伯爷，他们这算是嫌老爱少么？”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光摸我，不摸你？是不是看我长得嫩？”
徐梦晹脸一黑，道：“你少胡说八道，快些想。”并且用眼神警告这厮，也不看看这是地方。
门内站着的一个太监掩唇咯咯笑道：“兴安伯，你带来的这个小子还真是可爱。”
可爱？
郭淡不禁浑身一颤，弄得那两个猛男不由的瞧他一眼，他心想，滚，想多了，你们就是摸到死，我也不会颤的，我那是因为公公，呸呸呸……
徐梦晹苦笑道：“章公公见谅，这小子顽劣的紧，还需好好调教。”
调教？你这车都开皇宫来了。郭淡瞅了眼那太监，嘿嘿笑道：“原来是公公，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可算是了了一桩夙愿啊！”
那章公公咯咯笑道：“你认识咱家？”
郭淡直点头道：“我听过公公的大名。”
“是吗？”
那公公很是开心。
“我郭淡从不打诳语。”郭淡呵呵笑着。
他经常从电视里面看到各种太监，今日总算见到真太监了，感觉就是电视里面的太监真TM帅气。
摸得半天，可算是放行，哪知这才是刚刚开始，几乎是过门就得检，摸到郭淡都感觉自己快要脱皮了，他心想，MMP，若是有专门供女眷入宫的大门，老子一定要应聘。
走得半晌，绕得郭淡都快要晕厥过去，可算是到了文华殿。
入得殿内，只见一个身着龙袍的胖子坐在龙椅上。
这就是传说皇帝？咦喂，这皇帝看着怎么有点萌啊！
郭淡看得不禁有些呆。
一旁的徐梦晹都快急死了，这厮怎么老是盯着皇帝看，是吓傻了么，低声提醒道：“你快不行礼。”
郭淡如梦初醒，顿时吓得一身冷汗，他不是不怕，只是因为万历跟他想象中的皇帝有些差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也不知这厮是不是电视看多了，当即就哭喊道：“陛下饶命啊，草民只是没有想到陛下这么年轻，所以一时看呆了。”
天啊！这小子在胡说什么？
徐梦晹吓得面色苍白，双膝一软，他感觉自己也得跪下求饶了。
万历听得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好一会儿，才向徐梦晹道：“兴安伯，你带来的这人果真是与众不同啊！”
徐梦晹诚惶诚恐道：“陛下还请息怒，这小子平时连个县官可都没有见过，这突然面圣，心里定是非常紧张，平时这小子机灵的很。”
“兴安伯多虑了，朕没有怪他。”
万历摆摆手，又向郭淡道：“你起来说话吧。”
徐梦晹听罢，当即松得一口气，若以郭淡的身份而言，没有起来说话的资格，显然郭淡是错有错着。
万历自小深居宫中，从小到大，天天被太后和张居正管教着，他内心对于这些繁文缛节，是有一些抵触的，因为他如今知道不少大臣表面上恭恭敬敬，一派正人君子的风范，但背地里又是另外一个德行，他更加喜欢这种直接的表达。
万历打量了下郭淡，点头笑道：“你也很年轻啊。”
明君就是明君，真是有啥说啥。郭淡一看皇帝这么好打叫道，当即放松下来，憨厚地笑道：“多谢陛下夸奖。”
万历笑了笑，又道：“兴安伯专门向朕举荐你，还夸你是青年才俊，天纵奇才。”
郭淡忙道：“陛下，兴安伯过奖了，草民乃是一个小商人，除了挣钱，其它的都不会。”
“是吗？”
万历笑着点点头，这与徐梦晹说得一样，学，不多于一车，才，不高于一斗，除了会赚钱，什么都不会，突然看向徐梦晹。
徐梦晹心领神会道：“陛下，老臣已经与他说过了。”
万历点点头，道：“那你有何看法？”
郭淡忙道：“草民的看法就是陛下真是千古第一明君也，草民读的书不多，但也知道自古以来，只有明君才会缺钱。”
万历听得是哭笑不得，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但这话糙理不糙，确实，只有明君才会缺钱，所以他天天缺钱，笑问道：“朕是问你，你可有办法？”
郭淡不答反问道：“草民冒昧问一句，不知陛下是打算全包，还是半包？”

第0093章 心心相惜
“全包？半包？”
万历一脸困惑的看着郭淡，身为皇帝，他完全不能理解。
郭淡解释道：“回陛下的话，这全包的意思，就是整个册封典礼，全都由草民来操办，从预算到成本，再到布置，一切的细节都是草民来操办。而半包的话，就是从预算到成本，这些草民统统都不管，草民只是根据现有的仪式制度，来寻找一些可以贴补的财政的办法。”
万历听得似懂非懂，急切地问道：“那这二者有何区别？”
郭淡答道：“全包的话，草民可以保证一定盈利，但同时草民也会控制成本，避免一些花费，这可能会令仪式没有以往那般光鲜亮丽，而半包的话，草民不能保证盈利，因为草民无法控制成本，至于能够贴补多少，就看陛下可以给草民多少可以操作的余地。”
从做买卖的角度来看，如果都不能控制成本，怎么可能去保证盈利，神也做不到呀。
万历稍稍点头，这倒是不难理解，又是问道：“可朕始终想不明白，这册封皇贵妃仪式，如何能够挣钱……朕的意思是，自古以来这册封典礼都是花钱的，不花钱是不可能的，更别谈还能够盈利。”
他之所以召见郭淡，就是冲着这一点，他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哪怕是徐梦晹都有些好奇的看着郭淡，他虽然料想郭淡会有办法的，但是他对此是毫无头绪，也充满着好奇。
郭淡稍一沉吟，道：“回陛下的话，草民乃是商人，只会用商人的手段来操作。”
“你但说无妨。”
如果郭淡要用首辅的手段来操作，万历也不会找他来，首辅那些手段，他都已经看腻了。
“是。”
郭淡颔首一礼，稍稍停顿了下，才道：“陛下，贵妃在册封仪式上，一般都会带簪子的。”
万历点点头道：“这是当然。”
郭淡继续道：“那草民就拿这簪子来解释，以往这簪子肯定是宫里准备，找一些最好的金银珠宝，再找世上最好的工匠，来为贵妃量身定制，这其中就会产生许多的耗费。但如果交给草民来做，草民可以做到不花一文钱，并且还能够挣钱。”
万历听得惊奇无比，道：“如何挣钱？”
郭淡道：“草民会去联系京城最好的珠宝店，请他们为贵妃量身定制簪子，金银珠宝都由他们出，同时，他们还得付一笔钱给陛下。”
徐梦晹都听傻了，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你怎么早不介绍给我。
万历更是嘴都合不拢了，道：“你……你说什么，金银珠宝他们出，他们还要付钱给朕？”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而且这钱还不少。”
“可这是为什么？”万历茫然道。
郭淡笑道：“道理很简单，这京城最大的珠宝店，他们不差钱，同时他们又想赚更多的钱，只不过他们很难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如果世人都知道陛下册封皇贵妃，都找他们订做簪子，那么到时京城达官显贵，富商豪绅，都会上他们家订制各种首饰，他们是能够从中赚更多的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那么他们当然要给陛下钱。”
万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过得好一会儿，他才道：“朕似乎明白了。”
郭淡又道：“而且，所赚的钱，还远不止如此”
“远不止如此？”
万历不由得吸一口冷气，可这令他又迷糊了，激动道：“你快快说来。”
他现在真的觉得，这不是完全没可能的。
郭淡道：“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说可能还无法令人尽信，如何让大家眼见为实……”说到此处，他突然看向徐梦晹。
这眼神竟令徐梦晹有些害怕，问道：“你看着我作甚？”
吓死你这老狐狸。郭淡笑道：“因为这可能需要小伯爷的三剑客相助。”
徐梦晹微微一愣，突然道：“你是说画下来？”
“正是。”
郭淡点点头，又向万历道：“如果陛下答应的话，草民相信三剑客也非常愿意付给陛下一笔钱，而让陛下允许他们用画记录下整个仪式，定制成画册，这里面当然也包括贵妃头上的簪子，那么到时大家就能够看到贵妃头上戴着的是什么样的簪子，同时画册也是可以卖钱的，而这也是陛下给予他们的机会，他们当然要报答陛下的恩情。”
“原来如此。”
万历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不由得想起那《进士采访录》，道：“如果到时还让他们采访的话，他们是不是要再多给一笔钱于朕？”
“这……这是当然。”郭淡激动道：“陛下英明，这一点可连草民都没有想到。”
万历得意的呵呵直笑。
这皇帝绝非泛泛之辈，挺有生意头脑的，今后要糊弄他，可得先想个万全之策，不能像今日这般随意。
郭淡可没有得意忘形，其实他一直都有留心对方一举一动，又道：“这还只是一根簪子，还有很多很多，包括耳饰，服侍，玉佩，等等。即便是每一户商人给个两三千两，那么这一笔笔加起来，至少也得达到数万两，再加上其它方面，十万两应该是不在话下，而从我们商人的计算法来看，就还要加上之前成本，因为这些本来是要花钱的，如今没有花钱，那么这也算是盈利，正反算下来，估计盈利可以达到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万历听得目光急闪，想想前不久自己还为那两万两跟徐梦晹这老头玩躲猫猫，且名义上都还是借支，而如今面前这个青年才俊，不但长得年轻秀气，而且这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两，还都不是借，这令他情不自禁的嫌弃了徐梦晹一眼。
瞧瞧人家这魄力，你老人家还是早点入土为安吧。
已经明白过来的万历，认真思索好一会儿，突然问道：“如果朕还是希望用宫里打造的簪子，那这钱是不是就不能挣呢？”
一般来说，宫里做的自然是最好的，他不顾大臣的反对，也要册封那位郑贵妃为皇贵妃，证明他是非常宠爱那位郑贵妃的，那么当然想拿最好的给她，万历在女人方面可是非常大方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我既要奢华，又要将钱给挣了。
郭淡道：“那也不是，只要陛下允许将他们名字加入进去，就是说谋谋珠宝店与皇宫里面的作坊联手打造的，如此也能将钱给挣了。”
这其实就是后世俗称的冠名。
这样也行。
万历不由得眼中一亮，又期待道：“那他们是否还提供制作簪子的金银珠宝呢？”
虽然民间的金银珠宝不及宫中的好，但在万历兄看来，白给的必须要，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可见万历老兄是多么的勤俭持家。
看来这皇帝不但聪明，而且非常贪心，连这一点点金银珠宝都不放过，我欣赏你。郭淡心中竟生出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既然是合作，这工匠是由宫里出，那么这金银珠宝自然得由他们出，不然这合作也无从谈起啊。”
万历笑得眼睛都没了，他也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这小子真是太懂朕了，更加期待地问道：“那除这法子之外，你可还有其它法子？”
“除此之外……”郭淡稍一沉吟，问道：“如果陛下愿意与民同乐的话，那也能够挣不少钱，来减轻国库的负担。”
毕竟人家是皇帝，不管真实目的是什么，都要加上一句——减轻国家负担。
万历错愕道：“与民同乐？”
郭淡点点头道：“就拿草民来说，如果能够有幸参加如此盛大的仪式，哪怕是远观，草民也愿意花一千两，人生能有几次机会，而且草民相信，很多人都跟草民一样。”
简单来说，这就是花钱买门票。
万历立刻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好一个与民同乐，朕当然愿意与民同乐。”
这个说法，他觉得太妙了，可以很好的遮掩他的敛财之心，只能郭淡这小子太懂他了，帮他考虑的面面俱到，这心心相惜之情，立刻得以升华，变得相逢恨晚。

第0094章 将要被唤醒的恶魔
这绝对是一个特例，切勿模仿，以免小命不保。
只能说郭淡幸运，碰到了万历这个伯乐，要换做其他的皇帝，压根就不会见郭淡，即便是见了，也绝不会认同他的这些想法，因为那些皇帝完全不会想着去自己挣钱，没有万历那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意识，也只有万历才懂得欣赏郭淡的才能。
这一番交谈下来，那是相当愉快。
当然，作为皇帝，只是负责拍板决定，这具体细节，他可不会与郭淡详谈。
“这样吧。”
万历稍一沉吟，向郭淡道：“什么全包半包，这些暂且就不论了，朕特许你参与此次册封仪式的准备，你若有什么要求，可与司礼监交涉。”
说着，他手突然指向站在右边的那位手持拂尘，身着红色蟒袍，仿佛入定一般老太监。
这老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
其实郭淡进来就注意到这老太监，可是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不发一语，也就没有再去注意他。
张诚躬身一礼，道：“老臣遵命。”
哇！太监都自称臣？郭淡微微瞟了眼这张诚，又见万历看着他，赶忙道：“草民遵命。”
万历点点头，道：“今日就到这里，朕有些累了，你们告退吧。”
他当然不可能让郭淡来全权负责此次册封仪式，因为这仪式本身就有着一整套非常完整的制度，可是不能轻易破坏的，但是，这钱也是肯定要赚的，因为这钱算下来可是不少，但究竟怎么去操作，就你们去商量着办，这事本也是司礼监负责，由张诚来掌舵，万历也非常放心。
故此张诚是亲自送徐梦晹、郭淡出得殿门。
“兴安伯可真是好手段呀！”站在殿门的台阶上，张诚向徐梦晹笑吟吟道。
徐梦晹尴尬一笑，微微拱手道：“内相见笑了。”
就他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在宫中混迹几十年的张诚。
内相？这称呼真心有些小屌啊！郭淡又偷偷瞟了眼张诚。
其实“内相”乃是对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一种尊称，朝中可没有这个职位，但却赋宰相之名，这地位可见一斑，其实他的权力是可与内阁首辅匹敌的，也就是说，无内朝之名却有内朝之实。
张诚似乎注意到郭淡眼神，目光突然一瞟，见郭淡赶紧低下头去，笑道：“你小子可真是走运呀，竟能得到陛下的青睐，呵呵……好好干，莫要令陛下失望了，若有什么想法，就与咱家说，咱家会尽量配合你的。”
这语气非常和善，显得极其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像似电视里面演得那般尖酸刻薄，这话说回来，位高权重的张诚，自然也不会刁难郭淡这种小人物。
“不敢，不敢。”
郭淡赶忙道：“应该是小子尽量配合内相才是。”
还算是懂事。张诚微笑的点点头，道：“行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等咱家的消息。”说着，他又向徐梦晹微微颔首，“兴安伯，咱家就不送你了。”
“内相留步。告辞。”
“告辞。”
“二位慢走。”
送走他们之后，张诚便又回到殿内。
此时万历正坐在椅子上思索着什么，见得他进来，突然问道：“你觉得此人怎样？”
张诚躬身一礼，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的话，臣以为此人年纪虽轻，却非常聪明机灵，但同时也是个十足的小商人，这册封皇贵妃，可非是小事，老臣还是感到有些担忧的。”
他方才虽然嘱咐郭淡好好干，但不代表他心里是完全支持的。
万历闻言，却是笑而不语。
张诚偷偷瞟了眼皇帝，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是不是老臣说错呢？”
万历不答反问道：“那你以为他比起今年的状元来，又如何？”
张诚答道：“他一个小小童生，焉能与当今状元相提并论。”
万历哈哈一笑，道：“可是咱们的状元却被这个小小的童生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不自知。”
张诚不禁是大惊失色，问道：“请恕老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话从何说起？”
万历问道：“你可还记得那《进士采访录》？”
“《进士采访录》？”张诚小声念得一遍，突然反应过来，道：“老臣明白了，老臣明白了。”说着，他又倍感尴尬道：“这回老臣可真是看走眼了，还是陛下您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之前他们可都没有想到那《进士采访录》背后的猫腻，但是如今万历已经反应过来，因为这与郭淡之前说得法子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万历突然问道：“吉日可已选好？”
张诚一怔，答道：“已经挑选好了，就在下月初八。”
万历风轻云淡道：“那就赶紧筹备吧。哦，若是郭淡的要求不违反宫中制度，你就尽量满足他。”
“是。”
张诚躬身一礼，眼中还是透着一丝担忧。
……
那边徐梦晹与郭淡出得皇宫，这一路行来，郭淡可都是沉默不语，也不跟他交谈什么，好似心事重重。
徐梦晹毕竟有些做贼心虚，出得宫门，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郭淡，方才陛下对你可是赞赏有加，若你这回办得好，将来可真是前途无量，可老夫看你好像不太开心似得？”
郭淡偏目瞧他一眼。
徐梦晹微微一怔，只觉郭淡这眼神有些怪异，令他有些慎得慌。
“开心。我当然开心。”郭淡目光一收，笑着点点头，又道：“只不过……”
念及至此，他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徐梦晹好奇道：“只不过什么？”
郭淡又瞧向徐梦晹，似开玩笑道：“只不过我担心伯爷此举，将会释放出一个恶魔来。”
“恶魔？”
徐梦晹皱了皱眉，纳闷道：“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郭淡神色又是一变，嘿嘿笑道：“我不过就是想引起伯爷的好奇心，多与伯爷你多交谈几句，这样伯爷就能够顺便送我回去。”
徐梦晹一翻白眼，当即没好气道：“你帮了老夫……咳咳，你小子未免也太小瞧老夫了，既然老夫是带你来的，难道会将你扔在这里么。”
其实就算郭淡不这么说，他也必定会送郭淡回去的，因为他还有一些话叮嘱郭淡。
马车上。
“郭淡，你可知道宫中最忌讳什么吗？”上得马车，徐梦晹便是神情严肃的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还望伯爷告知。”
徐梦晹道：“就是这僭越之罪，你一定要谨记一点，陛下只是希望你能够想办法减轻内府的财政压力，其余的事，跟你都没有关系，而且，凡事都要以内相的建议为主，切不可与内相争执。”
郭淡点点头道：“伯爷还请放心，这我省得，况且我也只会挣钱，其余的都不会。”
徐梦晹稍稍点头，又问道：“对了，你那些法子当真可行？”
郭淡叹道：“可惜伯爷在举荐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行不行。”
徐梦晹神色一愣，笑得两声。
郭淡突然道：“伯爷，我好像还有一些钱在你那里。”
徐梦晹道：“你要用么，老夫回去便让人送来。”
郭淡笑道：“那倒也不要这么急，我只是想做几件新衣裳。”
……
回到寇家时，天色已晚，牙行也已经关门了，于是郭淡就直接回宅院去了。
来到大堂，只见寇守信、寇涴纱坐在里面。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郭淡上前拱手一礼。
“夫君。”寇涴纱也起身欠身一礼。
“贤婿回来了。”
寇守信呵呵笑得几声，道：“贤婿辛苦了，别站着，坐坐坐。”
待郭淡坐下之后，寇守信问道：“我听涴纱说，先前是兴安伯派人来请你的。”
郭淡点头道：“是的。”
寇守信好奇道：“那不知兴安伯是因何事找你？”
郭淡哦了一声：“兴安伯是带我去见皇上的。”
寇守信、寇涴纱闻言，登时呆若木鸡。
这不在他们的聊天的频道上啊！
片刻，寇涴纱反应过来，神色惊慌道：“夫君，这话可不能乱说，此乃大逆不道啊！”
最近郭淡已经变得是口舌花花，经常不着调，而如今更是越发离谱，竟然开玩笑开到皇上头上去了，她当然不会相信郭淡真的跑去见皇上了，还说得这么随意，他们只是小小牙商，而郭淡更是牙商的赘婿，地位何其卑微，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皇上的。
寇守信也惊醒过来，道：“是呀，贤婿，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人听见，可能会掉脑袋的。”
说着，他还真的左右看了看。
这明朝的厂卫那可不是吹出来的，人家出名，靠得是纯实力。
郭淡却道：“是岳父大人你先问小婿，小婿才是如实回答的啊！”
寇守信急得跺脚道：“什么如实回答，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见你？贤婿，这玩笑不能乱开呀！”
郭淡郁闷道：“这是真的，小婿方才真的去见皇上了，是兴安伯将小婿引荐给皇上的。”
寇涴纱兀自不信：“兴安伯为何将夫君你引荐给皇上？”
郭淡非常随意道：“事情是这样的，陛下最近准备册封皇贵妃，于是找就我去出出主意。”
寇涴纱听得更是莫名其妙，蹙眉道：“就算皇上要册封皇贵妃，也不需要夫君去出主意。”
皇帝身边的人才，可真是多如牛毛，那需要你一个小童生出面。
“哦，是这样的，因为这册封仪式花费巨大，皇上希望能够减轻国库的负担，故此才召我入宫……”
郭淡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地说了一遍。
“真的？”寇守信嘴皮子都剧烈的哆嗦起来了。
“嗯。”
郭淡点点头道：“岳父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兴安伯，他送我回来的，此时应该还没有走远。”
只见寇守信浑身发颤的站起身来，问道：“那……那你可有帮上忙？”
郭淡点点头道：“小婿跟皇上聊得还挺愉快的，皇上还特许小婿参与计划这册封仪式，哦，那司礼监的内相还说到时会来通知小婿的。”
司礼监的内相？
这不像似假的啊！
只见寇守信的拐杖突然倒在地下，又听得扑通一声，寇守信突然跪倒在地。
“爹爹。”
“岳父大人。”
寇涴纱与郭淡皆是吓得一惊，急忙上去，搀扶着寇守信。
可是寇守信哪里肯起，仰面朝天，老泪横飚，语无伦次的哭喊道：“皇恩浩荡，皇恩浩荡。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
郭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上方，心想，“不知岳父大人是在寇家的祖宗说话，还是郭家的？”

第0095章 为你而帅
郭淡这个“外来”人，自然是无法理解寇守信的这种激动之情。
这古代商人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地位和名声，很多商人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去跟朝中大臣或者太监攀亲，有很多商人，就是因为这事连命都丢了，那他们兀自愿意飞蛾扑火，因为这三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这一个商人再有钱，若在社会上没有地位，没有名声，那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他们赚得钱那就好像就不是自己的。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更愿意得到地位和名声，最后才是钱，因为有地位，有名声，才能够很好的保护住自己的财产。
而如今自家的女婿竟然被皇帝亲自召见，这在寇守信看来，那绝对是祖坟冒青烟。
差点没有哭晕过去，又嚷嚷着要大办喜宴，恨不得宴请整个马市街的商人，好在冷静的寇涴纱劝阻了他，如今这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就这么搞的话，万一要不成，那反而会惹祸上身，要庆祝也得等册封仪式过后再庆祝。
然而，寇守信的激动，也让郭淡更是胸有成竹，他如今真心觉得“皇帝”这两个字，要不拿去卖钱，可真是暴殄天物，瞧瞧人家大美利贱的扛把子，那是上任卖后面，下任卖前面，这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那是卖得干干净净，赚得自然也是盆满钵满。
寇守信只能拉着郭淡把酒言欢，聊得那叫一个起劲，直至半夜，寇守信才被搀扶回屋。
而郭淡回到院中，并未立刻上床休息，他只是洗了个澡，然后裹着一件外衣，躺在院中，怔怔出神的望着天上的朗月繁星。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郭淡思绪，他余光一瞥，只见寇涴纱从房内走出来，又给她递去一杯热茶。
“怎么还不睡？”
郭淡接过茶杯来，“开始觉得一个人睡有些不习惯。”
“……”
寇涴纱一翻白眼，便欲转身回屋，然而这一回，郭淡出奇的没有拦住她。
走得两步，寇涴纱偷偷往回瞥了眼，见郭淡兀自躺在椅子上，只不过双手捧着那杯热茶。
站得片刻，她又走了过去，默默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微微仰头看着繁星照亮的夜空。
夫妻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
过得好半晌，郭淡突然收回目光来，喝了一口已经凉却的茶，突然问道：“睡不着？”
寇涴纱下意识就道：“一个人睡……”
话说至此，她下意识抿紧唇，神色极其窘迫。
“哈哈！”
没有忍住的郭淡，哈哈大笑起来。
寇涴纱顿时两颊生晕，轻轻嗔道：“这都怪你。”
“怪我，怪我。”郭淡笑着直摇头，过得片刻，他突然问道：“后悔了没有？”
寇涴纱微微一愣道：“后悔什么？”
郭淡道：“后悔撕下我的面具。”
寇涴纱柳眉微蹙，沉默少许，才问道：“夫君为何这般问？”
郭淡苦笑道：“若非如此，今日之事也许就不会发生，夫人也不会因此睡不着。”
寇涴纱一手托着香腮，又问道：“你怎知道我是因此睡不着？”
郭淡笑而不语。
寇涴纱幽幽叹道：“这的确是来得有些突然，我也不知道……”
她本想说，也不知道这是好事是坏事，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寇家，但她可不敢说被皇帝召见，可能会是一件坏事，虽然事实是如此。
说着，她又瞧向郭淡，问道：“夫君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郭淡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其实我不知道，从本性来说，此事令我感到有些兴奋，但是……但是我的愿望并非是如此……”
他突然转头看向寇涴纱，笑道：“终于如你所愿，我的梦想已经破碎了，想再要你来养我，只怕是非常困难的，唉……到头来，还得我养你啊。”
寇涴纱微微白他一眼，轻哼道：“我才不要你养。”
她又瞧了眼郭淡，见他眉宇间透着一丝悲伤，仿佛失去了什么似得，心中莫名的有些内疚，或许……或许当初我真的没有考虑周全。
郭淡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轻声唱道：“昨日像那东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
寇涴纱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没有再打扰他。
的确，昨日是不可能再回来了，就好像她感觉如今已经彻底失去了牙行，因为即将到来的舞台，将是她无法企及的。
然而，这个舞台又非常适合郭淡，这也让郭淡那沉寂已久的斗志，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可这又非郭淡所愿……
他其实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因为现在的他，能够看到金钱以外的东西，而不是眼中就只有金钱。
所以此时此刻，他内心是非常矛盾的。
翌日。
当郭淡跑步回来时，只见四个中年男子站在前院。
汐儿小跑上前，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气道：“姑爷，你回来了，他们说是奉兴安伯之命来这里帮姑爷做衣服。”
“这么早？”
郭淡瞧了他们一眼，给予抱歉的微笑，道：“我没有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早，还请稍后片刻，我先去洗个澡。”
说着，他又吩咐汐儿带他们去大堂稍坐。
回到小院，寇涴纱站在门内，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你这是？”
郭淡随意道：“我只是觉得以前的那些衣服，更像似一个失败者穿的，而现在的我显然已经算不上是一个失败者。唉……若无其它事，我先去洗澡了。”
寇涴纱稍稍点头，过得片刻，她又回头看去，只觉今日的郭淡有些不一样，但是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半个时辰后。
只见郭淡站在院中，抬起双手，几个裁缝拿着尺子在身上上上下下量着。
他们一边量着，还一边交流着。
聊着聊着，只见那些裁缝的神色变得尊敬起来，而非是像方才那般随意。
“贤婿这是在干什么？”
寇守信站在门前，看着里面的郭淡，向寇涴纱问道。
寇涴纱道：“这几个裁缝是兴安伯派来给夫君做衣服的。”
“是吗？”
寇守信面色一喜，道：“定是因为贤婿要去帮当今圣上筹备册封仪式。”
寇涴纱稍稍点头，心里却想，难道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量完之后，那几个裁缝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他们遇到了他们一生中最为挑剔的顾客。
只见郭淡拿着一张刚刚画好的图纸，向那几个裁缝道：“你们看，我需要更加修身一点，这样才能够显得我更加精神……还有我希望这里有一些刺绣纹路，具体怎么设计，你们看着办，至于材料我也要用最好的，哦，钱不是问题。”
其中一个裁缝道：“小官人，你说要修身一点，我们倒是可以帮你做到，但是刺绣的话，小官人，你到底是商人之婿，根据我朝制度，商人的衣服是不能刺绣的服饰，而且颜色方面也有限制。”
郭淡笑道：“多谢你的好意提醒，但这就是我想要的。”
那裁缝愣了下，旋即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小官人说得去做。”
“多谢了。”
郭淡又道：“哦，麻烦你们尽快一点，因为我现在是一件能够见人的衣服都没有。”
这话说得门口的寇家父女那是一脸尴尬。
故此，等到那些裁缝离开之后，寇守信便一脸内疚道：“贤婿，老朽真是愧对你，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帮你做几件好衣裳。”
郭淡忙道：“岳父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其实就算之前你要帮小婿，小婿也不会答应的。”
“为何？”
寇守信好奇道。
郭淡突然看向一旁的寇涴纱。
寇涴纱淡淡道：“这与我可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对夫人你一往情深，夫人一直以来都是素衣，为夫自然得妇唱夫随，而如今的话，也是为了夫人，因为为夫……唉……终于要出门见人了，那自然不能丢夫人的脸，我要为夫人而帅。”
“贤婿呀！”
寇守信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情难自禁的握住郭淡的手，“小女何德何能，值得贤婿你如此对她。”
毋庸置疑，郭淡是他见过最深情的男子，心里非常庆幸当初选择了郭淡为婿。
“当然是因为夫人长得漂亮。”郭淡如实答道。
寇涴纱脸上一红，当即赏了一个郭淡的白眼。
寇守信却是呵呵直笑，道：“要说小女的样貌，那确实……呵呵……”
说到后面，他忍不住的得意地笑了起来。
郭淡饶有兴趣地问道：“岳父大人，夫人她定是像岳母吧。”
“……”

第0096章 实力宠妻
出得宅院，郭淡并没有直接去牙行，而是叫上寇义围着牙行附近转悠着。
“姑爷，你在看什么？”
寇义见郭淡突然站在牙行边上一间茶肆前，又不进门，就是站在门前望着，不禁心生好奇，这小小茶肆难道暗藏玄机？
郭淡目光一收，笑道：“没看什么，我只是想将这附近都给买下来。”
寇义当即大吃一惊，道：“都……都买下来？买下来作甚？”
郭淡轻描淡写道：“因为我觉得我们牙行还是太小了一点，夫人坐在里面很不舒服。”
这可真是实力宠妻啊。
寇义愣得半晌，讪讪道：“姑爷可真是设想周到，但是……但是这房屋可不是我们想买就能买的。”
郭淡偏头疑惑的看向他。
寇义道：“在这马市街买卖任何房屋，那都必须得经过官府的允许，一般是难以通过，即便是通过，这手续可也是非常麻烦的。”
这古代百姓可是不喜欢跟官府打交道，故而有“生不入官门”一说。
“是吗？”郭淡微微皱眉，当不能用钱解决问题时，他就会变得非常郁闷。
寇义瞧了眼郭淡，见其真不像似在开玩笑，又小心劝说道：“姑爷，咱们做买卖的最忌讳露财，咱们现在的牙行在京城已经算是大的，要再扩建的话，只怕会招人嫉妒。”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自己的钱财都保不住，那这露与不露又有什么分别？如果我们想要更上一层楼，那就必须做到即便我们牙行的规模比所有的官牙加在一起还要大，但是我们兀自能够安然无恙，若不能做到这一点，就还不如捂着这点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寇义听得是冷汗涔涔，震惊的看着郭淡。
姑爷真的变了。
以前是懦弱无能，现在是不要命了。
一家私牙的规模大过所有的官牙，不就是成心找死么。
但是在郭淡看来，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他出来干嘛？这稍稍一抬手，结果就触顶了，就还不如做一个游手好闲的赘婿。
不过寇义是无法明白这一点的。
“郭贤弟。”
忽听得一声激动地叫喊。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柳承变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寇义低声道：“姑爷，这来者不善。”
“池塘中的鱼，善于不善，都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郭淡轻飘飘的扔出这句话，然后快步上前，拱手一礼道：“柳兄，别来无恙！”
柳承变爽朗一笑，又道：“贤弟，你可是将哥哥给骗惨了。”
郭淡呆呆问道：“柳兄此话怎讲？”
柳承变瞧他还是一副这呆呆的表情，心中很是恼火，似笑非笑道：“事到如今，贤弟还打算继续装下去么？如今只怕整个京城都知道，那状元红实际上是出自贤弟之手。”
郭淡没有做声。
柳承变叹了口气，略显惋惜道：“只可惜我知道的比较晚，若早知贤弟有此手段，我还真想与贤弟光明正大的较量一番，不论输赢。”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讽刺你郭淡是胜之不武。
事到如今，他当然也知道郭淡就是那幕后高人，震惊之余，心中又是非常气愤，尤其想到自己接二连三被郭淡戏耍，但他觉得郭淡是胜之不武，你鬼鬼祟祟藏在后面，我对你完全没有防备，故而才中了你的奸计。
郭淡微微笑道：“其实我与柳兄早在几年前就胜负已分，不才，小弟取得完胜。”
寇义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姑爷还真是够直接的。
柳承变也是一愣，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不知贤弟此话从何说起？”
郭淡道：“当然是从我入赘寇家说起，记得当初柳老爷子也想与寇家联姻，而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好你们两家联姻，毕竟你们也算是门当户对，而我当时只不过南京来的一个小童生而已，但最终却是我娶得美人归，而原因正是我装傻充愣。”
原来如此。
寇义暗自点点头，如果郭淡在当时就表现出自己的本事来，那寇守信还真不敢招郭淡为婿，寇守信在当时择婿的一个重要标准，那就是不能比他们父女强，不然的话，真的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郭淡又继续道：“至于柳兄指的买卖那些事，其实我真的无所谓输赢，这三年来，你们柳家抢了寇家多少买卖，哦，其中几回我都还是帮凶，可我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是因为金钱对于我而言，来得实在是太容易，导致我对此看得很淡，实在是你们要赶尽杀绝，惹得我夫人心情不好，我才站出来的。比起状元红来，我更愿意别人称呼为我‘情圣’。”
柳承变听得双拳紧握，郭淡此言，无疑告诉他，在买卖上，压根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你要骗我，我让你骗，那又怎样，哪怕是在临死之前，我都能够力挽狂澜，你认为的输赢，在我眼里是毫无意义的。
“贤弟的一席话，令为兄茅塞顿开。”
柳承变话锋一转，又道：“但为兄还是希望与贤弟堂堂正正的较量一次。”
郭淡苦笑的摇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柳兄你认为的输赢，在我看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只关心夫人她开不开心。”
这话说得，寇义都忍不住叫一声“情圣”。
“但我相信，终会有机会的。”
柳承变拱手道：“为兄先告辞了。”
这真心羞辱的太惨了。
等柳承变走后，寇义顿时乐呵呵笑了起来：“想不到这柳承变也有今日，姑爷您可真是厉害。”
一直以来，都是姑爷被他们戏弄，如今终于轮到姑爷装逼了，他自然也是感到非常痛快，又道：“不过姑爷，这一山不容二虎，我看他们柳家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咱们也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郭淡淡然一笑道：“他们柳家今后要是夹着尾巴做人，那倒也罢了，否则的话，他们就是我扩张牙行的第一块垫脚石。”
寇义微微一惊，这姑爷到底那句话说真，那句话是假。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郭淡身旁，郭淡向寇义道：“我有事出门一趟。”
言罢，他便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
“贤侄，莫不是又有什么大买卖？”
陈方圆见到郭淡来了，顿时两眼放光。
郭淡纳闷道：“陈叔叔，你怎么知道？”
果真如此。陈方圆当即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这还用说么，贤侄这么忙，若无大买卖，又怎会上我这来了。”
“呃……陈叔叔，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与陈叔叔之间是有着深厚的交情，金钱只是其次。”郭淡尴尬地笑道。
“贤侄你说得是真的吗？”
陈方圆哽咽道。
“当然……当然是真的。”
“贤侄啊——！”陈方圆顿时是老泪横飚啊。
郭淡见这胖老头似乎都要扑过来了，赶忙道：“陈叔叔，我们还是先谈买卖吧。”
“对对对，谈买卖，不知是什么大买卖？”陈方圆神色一变，很是期待的看着郭淡，到底是一个商人，若只论交情，他也不会与郭淡这么亲。
郭淡笑道：“我需要在短时内得到京城所有大富商的详细信息。”
“所有的大富商？”
陈方圆吸得一口冷气。
郭淡点点头，道：“而且是要那种扔个两三千两都不会眨眼的。”
陈方圆惊讶道：“贤侄，这是什么买卖？”
郭淡道：“超级大买卖。”
……
东阁。
“从内廷传来的消息来看，陛下似乎下定决心要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连吉日都已经选好了。”
一位年过花甲之年的老者，面色凝重的抚须言道。
这老者名叫余有丁，乃是内阁大臣之一。
而他身边坐着一位五十来岁，身材高瘦的老者，此人同是内阁大臣，王家屏，他开口道：“如今皇长子已经年满五岁，而其母王恭妃尚未受封，然而，那郑贵妃诞下三子不过数日，若先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居于恭妃之上，这伦理不顺，人心难安啊！我们身为内阁大臣，决不能任由陛下做出如此有悖伦理的决定。”
言罢，他便看向坐在正上方的申时行。
申时行沉默少许，叹道：“二位的忧虑，我自明白，但是……但是你们也莫要忘记，最近那些言官御史一直都在弹劾我们内阁专恣自断，若非我们几人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只怕今日就无法坐在这里，而这事陛下只是册封皇贵妃，并未提及任何有关立储之事，倘若我们过于激进，只怕又会遭他们弹劾。”
王家屏摇头道：“这应该不可能，那些言官御史也都准备誓死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虽然最近我们内阁与他们多有摩擦，但此举关乎国本，我想我们应该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成见。”
他对面一人笑道：“忠伯，我想你是误会了申兄的意思，申兄并非是说对此事不闻不问，忠伯应该没有忘记，前些年可正是申兄率先上奏请求陛下早日册封皇长子为太子，虽未能成功，但也可见申兄乃是一片赤子之心啊！申兄只是希望我们莫要过于激进，这我也是认同的，那些言官御史是肯定会上奏反对此事的，我们何不先看看再说，倘若不成，再做打算。”
此人名叫许国，也是内阁大臣之一。
坐在他边上的那位内阁大臣名叫王锡爵，他也点头道：“我也赞成先静观其变。”
王家屏与余有丁相觑一眼，然后稍稍点头，但神情略显有些无奈。
这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三人算是老乡，关系是极为亲密，故而如今的内阁，基本上是被申时行控制住的。
而他如今对那些言官御史是恨之入骨，绝不会与他们站在一条战线上。
原来在此之前，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已经与言官御史们展开了正面斗争，而原因就是因为已故张居正。
张居正死后，立刻就遭受到清算，而那些言官御史就是支持清算张居正的中坚力量，因为张居正在世的时候，那是大权在握，言官御史们被压迫的很惨，谁要敢提出异议，立刻滚蛋，若非如此，张居正那一场变革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既然生前斗不过你，那只有等你死后，再来报复的家人和你尸体，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而申时行出任首辅之后，最初是希望能够与这些言官讲和的，不想闹得那么僵，他也没有张居正那手段，压不住他们的，他就答应了言官御史们的要求，广开言路，你们尽情的说吧。
哪里知道这些言官御史是翻脸不认人，在广开言路之后，首先就对申时行发难，因为申时行以前就是张居正那边人，自然也要清算他，这可是要致申时行于死地，好在申时行也非善类，好几次都反败为胜，但这也令他彻底放弃与言官御史讲和，双方现在在朝中斗得是死去活来。
在这种情况下，申时行怎么可能会支持这些言官，若非这事实在是比较敏感，他也不太敢冒天下大不韪，否则的话，他绝逼会去支持万历的。
由此可见，万历选择这时候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绝非是被爱情冲昏头脑。
这就是一个最佳时机。

第0097章 无圣旨，不契约
对于郭淡而言，他如今能做的也就是收集信息，因为万历还只是口头特许他参与此事，但具体事宜，并未有任何交代。
好在万历也并未让他等太久，因为这个时机，对于万历而言，也是非常难得，必须得赶紧将这事办了，以免迟则生变。
今日张诚便亲自来到寇家。
若非寇守信事先已经知道此事，非得给吓晕过去，通常来说，太监上门，可是没什么好事的，而如今来得可是太监中的扛把子，这得遭多大的罪。
不过张诚都没有正眼瞧寇守信，毕竟二人地位相差太远了，他只是来找郭淡的，故此寇守信也只是作为家主问候了几句，然后便非常识趣的回屋去了。
“草民何德何能，让内相屈尊来此，今后内相若有事吩咐，派人前来告知一声便可。”郭淡拱手一礼道。
“这些话你就莫要说了，陛下可是非常看重此次册封仪式，绝不能有丝毫的错漏，否则的话，你我人头不保啊！”
张诚此言，可非是危言耸听。
其实关于此事，他一直都是心怀疑虑的，首先，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也根本不懂得如何操作；
其次，很多方面也是有违传统礼制的，古人可是非常看重传统的；
最后，朝中很多人都是反对此事的，倘若让他们抓到把柄，就算无性命之忧，也得惹上一身骚。
他必须要慎重对待。
“是是是，内相的谆谆教诲，草民定当铭记于心。”
郭淡连连点头，不过他对此倒是信心满满，因为这种操作，被后世那群资本家都已经快要玩出花来了。
张诚满意的点点头，又道：“首先我要与你说明的是，这册封仪式是不能变的，毕竟宫中也有宫中的制度，可不能轻易改变的。”
郭淡忙道：“这当然是以内相你为主，草民只不过是在旁辅助内相，不瞒内相，其实草民也从未想过要改变仪式，因为草民也不太懂这些，只不过……陛下不是希望与民同乐么？这恐怕得空出一些位子来给‘百姓’。”
张诚沉默少许，道：“这可得慎重安排呀，倘若安排不当，可能会节外生枝的。”
他当然知道郭淡肯定是邀请一些大富商，但问题在于到时满朝文武都会参与这册封仪式的，你弄一群富商站在后面，这定会得罪满朝文武的，这也是他的一大疑虑。
郭淡道：“我是这么打算的，这‘民’分士农工商，那我们就按照这个等级去安排。”
“士农工商？”张诚愣了愣，问道：“你觉得这妥当吗？”
当初郭淡与万历谈的话，他可是也在场，他知道这“与民同乐”，只不过是一个口号，实则是卖门票，若非是大富商，那还有必要邀请吗？
郭淡自然知晓张诚之意，笑呵呵道：“我大明有着万万百姓，总不能全部邀请，自然得选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士，当然是朝中的那些大臣官员做代表，这不需要再另外邀请。而‘农’的话，我觉得那些大地主最具有代表性。至于这‘工’么，我大明最庞大的两个工匠群体，就是绸缎与瓷器，我们可以邀请一些绸缎庄、瓷器坊的东主去参加，其实他们很多本也是工匠出身。商的话，自然是谁有钱，谁就具有代表性。”
“原来如此。”张诚是恍然大悟，过得半晌，他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妙哉！妙哉！你这主意可真是妙极了。”
弄了半天，等于还是邀请一群大富大贵的人去参与，只不过是强行冠以“士农工商”的名号罢了，但妙就妙在此处，如果只是单纯将一群富商弄进去，这也太露骨了，大臣们也肯定会感到非常不满，他们平时都羞于与商人为伍，这么隆重的册封仪式，身后竟然站着一群商人，这不是用来恶心人的么，但若以等级制来安排的话，纵使他们不满，他也不能说出来。
谁要不满，郭淡非得问他一句，您是对这等级制不满么？
那敢情好，咱们就平等呗。
他们不愿意与商人为伍，不就是捍卫这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么。
当然，他们更加不敢反对皇帝要求与民同乐。
这真是太绝了。
张诚饶有兴趣问道：“那你又有何要求？”
郭淡稍一沉吟，道：“内相，草民希望陛下能够冠以我牙行承办商之名。”
张诚皱眉道：“承办商之名？这是什么意思？”
郭淡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说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牙行是奉皇命来负责承办此次册封仪式的部分事宜。”
张诚问道：“为何要这样？”
郭淡讪讪道：“内相，此事可非是小事，也是从未有过的，若不这样的话，这名不正则言不顺，其他人根本就不会相信草民的，那草民什么都干不了。”
别弄到后面，自己被当成骗子给逮捕了。
张诚稍稍点头，又略显疑虑道：“可这册封仪式可是非常隆重、庄严的，若给予你承办商之名，只怕这会让人笑话。”
你妹的，老子长得很丢人么？况且老子还是五肢俱全。郭淡暗自不屑，嘴上却是讪讪道：“关于这一点，草民倒是与内相有着不同的看法。”
张诚忙问道：“你倒是说说你的看法？”
郭淡道：“草民以为陛下为了体恤国家财政，甘愿放下身段，启用如草民这等卑微的商人，试问自古以来的那些明君，谁又能做到如陛下这样，而且这也能告诉其他人，陛下是求贤若渴，真是一举两得。”
这样也行？张诚愣得片刻，才反应过来，当即指着郭淡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机灵呀！”
“内相过奖了。”郭淡拱手道。
张诚又道：“不过此事，咱家还得问过陛下，才能够给你答复。”
“当然，当然。”郭淡点头道。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张诚便离开了。
这承办商之名，一天不下来，郭淡自然难以有所作为，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多可谈的。
刚刚送走张诚，回到院中的郭淡，发现寇守信正在站前院往门外东张西望，见得他回来了，赶忙问道：“内相走了。”
郭淡点点头道：“刚刚走的。”
寇守信又急急问道：“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郭淡摇摇头道：“还未谈妥。”
寇守信面色一紧，道：“为……为什么？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倒不是的。”郭淡摇摇头道：“只是小婿认为，这空口无凭，咱们商人讲究的是契约，故此小婿希望陛下能够下道圣旨给小婿。”
啪地一声。
寇守信手中的拐杖再一次倒在地上。
郭淡弯身捡起拐杖来，心想，看来用不了多久，岳父大人就能够离开这拐杖了。
……
那边张诚回到宫中后，立刻向万历汇报。
“不错，不错，他考虑非常周详。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啊！”万历颇为赞许的点点头。
张诚忙道：“陛下圣明，此子确实有着与其年纪不符的老成。”
万历点点头，又道：“至于郭淡所言的冠名一事，就由你们司礼监来冠吧。”
张诚神情一滞，旋即才躬身道：“老臣遵命。”
这万历可是不好糊弄的，他的小心眼也是多得很，他这番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钱必须得挣，但锅的话，就得由你们来背。
其实由司礼监来冠名，也等于是皇帝下旨，因为太监是完全依附皇帝的，只不过比起直接下旨来说，皇帝多了一些进退的余地。
如果大家都觉得这么做不妥，肯定是骂司礼监的太监们，但如果大家都赞同，那当然是赞美皇帝圣明。
其实太监在明朝的作用，也就是为皇帝背锅的，皇帝想干什么龌蹉事，都让太监去办，要是出了事，就拿他们问罪，当然，他们也因此受益良多，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万历这么安排，也是非常合理的。

第0098章 饱汉不知饿汉饥
万历如此不负责任的甩锅，张诚自然也不会表现得多么热忱，而且他心里对此事本就多有疑虑，故此，他并没有以一种非常正式的敕令或者政令，下达到寇家，而是让人写了一直契约，完全用商人的方式，去雇佣寇家牙行。
将来即便追究起来，他也是可以甩锅的，难道我司礼监雇佣一个人也不行么？
并且他还是叫了两个小太监将这份契约送给寇家的。
导致这份历史性的承包契约并未立刻引起轰动……
郭淡对此是相当失望，他本来是想要一道圣旨的，哪知道却是这结果。
但是对于寇守信而言，那可真是如获至宝，虽然书写不是太正式，但署名是司礼监，当即就将郭淡和寇涴纱叫到祠堂来。
“岳父大人，你不会当算将这契约供上吧？”
郭淡惊愕的看着寇守信。
寇守信连连点头道：“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不妥么？”
郭淡皱眉道：“小婿是觉得有些不妥，因为这契约上面并未说明我们的酬劳，我还打算去跟内相商量一下，他是不是忘了这事。”
“什么酬劳？”
寇守信啧了一声：“能够得到圣上的青睐，那可是光耀门楣，花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你还谈什么酬劳。”
就如今皇帝，还真不是拿钱换不来的，不然他请我干嘛。郭淡郁闷道：“岳父大人，我们是商人，这商人不谈钱，那谈什么？”
“这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可是这种机会那真是可遇不可求。贤婿，听我一句，你可千万别去跟内相谈这事。”
“是，小婿知道了。”郭淡点点头，又道：“但小婿还有一点点顾虑。”
“什么顾虑？”
“这司礼监到底是太监的部门，倘若供在祠堂的话，啧，这会不会有断子绝孙的风险。”
寇守信神情一滞，然后捋了捋胡须，轻咳两声，“此事今后再说吧。”
然后默默的拿着契约走出祠堂。
寇涴纱悄悄白了郭淡一眼，低声道：“你也真是的，明知道爹爹最看重这个，你还拿这个去吓他。”
郭淡一脸惊讶的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柳眉一蹙：“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哦，没什么。”郭淡挠着脖颈道：“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夫人竟然知道岳父大人最看重的是这个。”
寇涴纱神情一滞，然后默默的走了出去。
果然是亲生的。郭淡笑着摇摇头，追了出去：“夫人，我有事要去一趟三剑客，牙行就麻烦你照看。”
“知道了！”
寇涴纱点点头。
其实自郭淡面圣之后，寇涴纱也不再与郭淡斗气，又如以往一般，天天去牙行主持日常事宜，因为她也渐渐明白，这个牙行对于郭淡来说，也许是真的小了一点。
……
自《进士采访录》以来，郭淡就没有再来过三剑客，这就是他为什么当初不愿入股原因，因为当时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去赚钱，只是将自己定位于友情相助，他当然也不会天天惦记着三剑客的死活，然而如今情况正在发生转变。
若无三剑客的画册，那么郭淡的计划，也就无从谈起，他必须要先跟三剑客谈妥。
而当郭淡来到这三剑客总部时，目光顿时有些发直，里面是一片莺莺燕燕，这环肥燕瘦，那是应有尽有，要说这是在开派对么，但是，这男人未免也太少了一点，除了一些仆人之外，就只有刘荩谋和朱立枝。
尤其是朱立枝，简直就是全场焦点，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皆是含情脉脉的看着正专注于画板的朱立枝。
齐人之福，不过如此。
即便是那相貌平平无奇的刘荩谋，周边也有七八女子，赏花论月，是好不快活。
直到他见到郭淡来了，才离开美人堆，来到郭淡面前，非常惊讶道：“你怎么来呢？”
郭淡听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哼道：“这么多肉，多我一个男人，难道就碍着你了么，你这也忒贪心了。”
刘荩谋愣得少许，旋即哼道：“你以为我很快活么？天天陪着她们，就连去赌场，都得拿出上茅房的工夫来。”
“你陪着她们？”郭淡真心怒了，“这种丧心病狂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丧心病狂？”刘荩谋也怒了，“行，你既然喜欢这里，那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去外面转转。”
“等会等会！”
郭淡见他是来真的，赶紧一把拉住他，极其纳闷道：“我说刘公子，这么多美女陪着你，你还惦记着赌场？”
刘荩谋郁闷道：“你待上几日，你也会腻的。”
比起美色而言，他更喜欢去赌场试试手气。
郭淡若有所思道：“腻倒是不会腻，就是身体可能有些吃不消。”
刘荩谋想了想，道：“那我倒不会。”
你个臭不要脸。郭淡暗骂一句，又好奇道：“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们都在这里，朱公子一天能画这么多么？”
刘荩谋瞪了郭淡一眼：“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郭淡诧异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刘荩谋立刻将其中缘由告知了郭淡。
原来当初推出第二期“才子佳人”后，那春满楼都快让人给挤爆了，其它青楼见了，能不眼红么，纷纷请求与三剑客合作，但是这人实在是太多了，排队都不知道排到何年何月，那些大佬索性就天天让自家的歌妓来这待着，与朱立枝他们打好关系，反正早上她们也没啥事可做。
久而久之，这些歌妓也都习惯来这里，毕竟有朱立枝这种又帅又害羞的美男子在，即便是看看，都非常养眼，而且来这里谈论的也是诗词歌赋，对于这些歌妓而言，这里仿佛是她们最后的一块净土。
“原来如此。”
郭淡稍稍点头，心里并未有一丝的诧异，因为他最初就是这么构想，他本来就是希望三剑客能够走花花公子的道路，也理应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只不过当初他无耻的将自己给代入了进去，到头来，却是帮他人嫁衣，更TM可恶的是，对方竟然还不领情，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小伯爷在哪？怎么没有瞧见他。”
刘荩谋道：“荣弟应该在他姑姑那里。”
“他姑姑？”
郭淡神情有些不自然，试探道：“小伯爷找到他姑姑呢？”
“这京城能有多大，早就找到了，他也已经好些天没有来这里了。”刘荩谋道。
“是吗？”郭淡稍显心虚地问道：“小伯爷和他姑姑和好了么？”
刘荩谋反问道：“惹徐姑姑生气的不是你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号称京城百晓生，有什么不知道的。”刘荩谋一脸不屑道。
“那你可知我因何惹他姑姑生气的么？”
“这我倒是不知道。”说着，刘荩谋是一脸八卦道：“说来听听。”
他一生有两大爱好，第二才是赌，这第一就是八卦。
“没什么，那只是一个误会而已。”郭淡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好在他并不知道，又问道：“小伯爷与他姑姑关系很好么？”
刘荩谋稍显失望的点点头：“荣弟他乃是九代单传，父母又很早就离开了他，除伯爷之外，他身边最亲的就是姑姑，小时候他就总是跟在他姑姑后面，只可惜后来他姑姑离开了徐家，唉……荣弟为此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原来如此！唉……若是有机会，还是去道个歉吧。郭淡暗自一叹，其实他一直对这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内疚的，当时确实过分了一点，但那也是被徐继荣给气得，本来那天他心情就很不爽了，又是好奇道：“为什么小伯爷的姑姑会离开徐家？”
刘荩谋道：“这我可不好说，你若想知道，就去问荣弟。”
想不到这厮口还挺严的。郭淡尬笑道：“我也就随便问问。”
忽听得屏风那边传来一声叫喊：“少爷！少爷！”
刘荩谋当即一翻白眼，也不问什么事，就直接嚷嚷道：“又是谁呀？我就这片刻功夫没有留神，你们就乱来。”
只见一个还有着婴儿肥，身材圆润的少女，唯唯若若举起一块丝帕来：“是……是我，不过我也是见朱公子满脸是汗，就想去帮他擦擦汗。”
一个年轻女子立刻道：“刘公子，你可千万别信她，我可是亲眼瞧见她偷偷跑上去，她就是想占朱公子的便宜。”
“就是，就是。我也瞧见了。”
……
那少女满脸羞红，垂首不语。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刘荩谋郁闷的挥挥手。
“是。”
那些女子欠身一礼，然后念念不舍的往门外走去。
“圆圆，这都怪你。”
“我也不想啊，可是朱公子长得实在是太俊俏，我……我也只是一时没有忍住。”
“你们就别怪圆圆，我看到朱公子，也都很想抱着他，保护着他。”
“咯咯，我看你们是犯花痴了。”
“难道你没有么。”
……
郭淡又向刘荩谋问道：“朱公子他还没有……”
刘荩谋叹道：“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可是他身边的环境也更加恶劣，他可从来没有活在一堆女人中间，本来就是在咬牙坚持着，故此若有女人靠近，他立刻就会晕倒，唉……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哇！这简直就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呀！可惜……可惜偏偏发生在朱立枝身上，唉……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可怜天下单身狗。郭淡也不知道该幸灾乐祸，还是该羡慕嫉妒恨。
很是纠结。
过得一会儿，等到那些歌妓离开之后，郭淡与刘荩谋才换了鞋，上到台上，只见朱立枝已经醒了够来，但兀自是面色绯红，水盈盈的双眸，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小汗珠，微微喘着气，活脱脱一张事后脸。
“你何时来的？”
朱立枝看到郭淡，不免显得有些尴尬。
郭淡呆呆道：“在你晕倒之前。”
朱立枝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刘荩谋突然问道：“对了，你还没有说你来此是为何事？”
郭淡呵呵道：“自然是有好事便宜你们三剑客，告诉你们，我们牙行最近可是接了一桩无敌大买卖。”
“无敌大买卖？”刘荩谋好奇道：“什么买卖？”
郭淡笑吟吟道：“你这京城百晓生可知道陛下已经决定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么？”
刘荩谋哼道：“这我当然知道。”
郭淡道：“那你又是否知道，陛下已经将这一册封仪式的部分事宜承包于我们牙行。”
朱立枝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郭淡笑道：“司礼监的契约都已经送到我们寇家了。”
“此话当真？”朱立枝兀自有些不信。
“千真万确。”郭淡点头道。
朱立枝好奇道：“可这是为什么？”
郭淡轻咳两声，道：“主要是因为陛下为了减轻财政负担，故此才雇佣我们牙行，希望我们能够想办法减轻财政的负担，我再呆板，也不可能拿这事开玩笑。”
刘荩谋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郭淡诧异道：“你笑什么？”
“郭淡呀郭淡，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此话怎讲？”
刘荩谋笑意一敛，道：“你可知道，朝中大臣皆反对此事，尤其是那些言官御史们，这些人虽然满口仁义道德，但个个皆是小肚鸡肠之辈，得罪他们的下场，可能也就比得罪厂卫好那么一点，如今这事，那些朝中大臣可都是敬而远之，你倒好，还贴了上去，你也有今日啊。哈哈！”
郭淡听得突然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回轮到刘荩谋犯愣，问道：“你笑甚么？”
郭淡一手拍在刘荩谋肩膀上，道：“是见证我们友情的时候了。”
刘荩谋错愕道：“什么意思？”
郭淡道：“因为我已经将你们都拉下水了。哈哈！”

第0099章 比抢钱更凶的买卖
“拉我们下水？”
这听着都怪慎人的，刘荩谋充满恐惧地看着郭淡，“你……你此话从何说起？”
他身为官N代，自然深谙这为官之道，一旦卷入这种事，那就是九死一生啊！
郭淡笑道：“不然你以为我来此作甚？我就是来找你们三剑客合作的。”
刘荩谋听得当即松了口气，呵呵笑道：“这我们可以拒绝与你合作，而且我们一定会拒绝的。”
郭淡叹道：“这真是抱歉，我已经向陛下保证，三剑客愿意捐出五千两，来帮助陛下减轻财政压力。”
朱立枝微微皱眉道：“但你并非是三剑客的东主。”
郭淡笑道：“但是你们三剑客早已经雇佣我们牙行，全权打理你们所有的买卖。”
刘荩谋立刻道：“只是打理买卖而已，这又不是买卖。”
郭淡笑道：“这当然是买卖，而且是一笔大买卖，你们捐出的五千两，换来的是陛下将会恩准你们三剑客到时可以入宫用画记录下这场盛典，你们想想看，如果将这些画制作成画册，呵呵，这千金万金可都不在话下。”
千金万金？刘荩谋当即吸得一口冷气。
朱立枝却惊讶道：“这如何可能？”
回过神来的刘荩谋，也是问道：“是呀！这如何可能？”
拿这五千两去跟皇帝交易，你把皇帝当什么了，只能说他们还不了解万历。
郭淡道：“不然的话，谁愿意捐这钱？陛下可是非常通钱达理，不，通情达理，而且，用画记录下这番盛世，也是理所当然的，此乃一举两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刘荩谋又是问道：“郭淡，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郭淡摇头道：“不知道。”
刘荩谋大吃一惊，“不知道你还一口答应了下来？”
“为什么你说得我好像有拒绝的权力。”郭淡纳闷道。
刘荩谋无言以对。
郭淡又是问道：“不过这事到底有多么严重？你倒是说来听听。”
“此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刘荩谋叹了口气，然后便将郑贵妃与王恭妃的关系，简单的告诉郭淡。
原来又是争宠争遗产的狗血剧，就不能换个套路么？而且，这未免也忒早了一点，皇帝还是如此年轻。郭淡暗自觉得好笑，又是摇头道：“我觉得你想多了，我可不相信那些言官御史会这么无聊，跑来找我这个小童生计较。你说我们跟册封仪式上那些端茶递水的太监宫女又有什么区别？”
他是真的没有在怕，如果能拒绝，那他早就拒绝了，问题是这没法拒绝，那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刘荩谋觉得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到底立谁为贵妃，跟他们没半点关系，他们是如此的卑微，但是，倘若成功了，这得赚多少钱，他那赌徒心态又开始作祟，这值得一赌。
郭淡又继续道：“而我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我们能不能做好，这事可不能有任何差错的，而且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可不是站着让你们画，比之前要难得多。”
朱立枝听得有些心动，这对他而言，还真是一个挑战，握笔的手有些蠢蠢欲动，沉吟少许，突然瞧向刘荩谋道：“这可能需要荩谋相助。”
郭淡面色一惊，朱立枝竟然开口求助刘荩谋。
刘荩谋立刻是一脸傲娇。
可是等了半晌，却未等到朱立枝开口，他当即脸一黑：“立枝，你夸我几句，就有这么难么？”
朱立枝错愕的瞧了眼刘荩谋，然后才向郭淡道：“荩谋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有他相助，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过目不忘？”
郭淡震惊地看着刘荩谋。
刘荩谋不爽道：“你这是甚么表情，瞧不起我么？”
郭淡微微一怔，道：“不，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既然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为什么还老是输钱。”
刘荩谋顿时激动道：“可不是么？我也以为我这本领能够在赌场大杀四方，结果……结果却经常输得分文不胜，你说这我如何甘心。”
说到后面，他眼眶都红了。
“放心。”
郭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将来你赚的钱，能够让你输得麻木，都还输不完。”
刘荩谋先是面色一喜，旋即狐疑道：“这如何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郭淡一笑，又道：“不过你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将这消息放出去。”
刘荩谋下意识问道：“什么消息？”
“就是你们捐了五千两，换得陛下恩准你们参加册封仪式。”
“这还能说出去？”刘荩谋又是吃得一惊。
郭淡风轻云淡道：“咱们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啥不可以说得。”
……
……
寇家牙行。
“夫君，你在干什么？”
寇涴纱看着趴在桌上，拿着一支木炭在一块白布胡乱画着的郭淡，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这两日郭淡似乎又回到当初那个无所事事，闲得蛋疼的赘婿，天天趴在桌子上画着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玩意。
郭淡随口答道：“哦，我是在练习画画。”
寇涴纱顿时抑郁了，开口提醒道：“夫君，你是不是忘记你如今还有任务在身？”
“什么任务？”
“……”
他还真忘记了。寇涴纱彻底无语了，很是无奈道：“就是陛下交给你的任务。”
“哦……这事呀！”郭淡终于抬起头来，笑道：“这我当然没有忘记，只不过这任务太简单了一点，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坐在这里就行了。”
寇涴纱听得是目瞪口呆，这么大的事，你就一直坐在这里？
正当这时，寇义在门外通报道：“姑爷，大小姐，金玉楼的周员外求见。”
郭淡有气无力道：“瞧，这送钱的来了。”
寇涴纱略显疑惑的瞧向郭淡，然后道：“快请。”又见郭淡站起身，走到自己身旁来，她忙起身道：“夫君，你坐吧。”
郭淡笑道：“不需要，我喜欢站在你身边。”说着，他便斜倚在寇涴纱身后的书柜上。
说话间，只见周丰入得屋来，哈哈笑道：“贤侄，贤侄女，冒昧拜访，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员外言重了。”寇涴纱伸手道：“快请坐。”
周丰坐下之后，见郭淡兀自站着，顿觉有些坐立不安，他这是不欢迎我么？问道：“贤侄不坐么？”
郭淡笑道：“我这两天坐太久了，想站一会，员外坐就是了，不用管我。”
我哪里还敢不管你，动辄就丢五千两。周丰讪讪一笑，是坐也不是，站不也是。
寇涴纱倒是已经习惯郭淡这颠颠倒倒，坐了下来，问道：“不知员外今日上门，是有何事吩咐？”
周丰见寇涴纱坐了下来，这才定下心来，又瞟了眼郭淡，呵呵道：“我听闻你们牙行最近可是接了一笔大买卖，还是跟当今圣上有关的。”
他并没有得到十分确切的消息，故此说得非常隐晦。
“员外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郭淡一笑，又点头道：“是有这事，因为当今圣上打算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但又不想因此增添国家财政的压力，故而雇佣我们牙行，来想办法减少此次册封仪式的花费。”
这一点，他是一定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如此。”周丰点点头，又是试探道：“看来外面那些关于三剑客的传闻都是真的。”
郭淡诧异道：“什么传闻？”
周丰立刻将外面那传闻告知郭淡。
郭淡苦笑道：“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寇涴纱偷偷瞟了眼郭淡，心想，这所谓的传闻定是他让人传出去的，哼，亏他还能装出好像什么不知道。
“这可是大事，哪能捂得住呀。”周丰呵呵笑得几声，又道：“贤侄，贤侄女，咱们可也一直都有合作关系，你们不能厚此薄彼，不知我金玉楼有没有机会参与？”
寇涴纱完全不想吭声，看郭淡表演就是了。
“这个么……”
郭淡是欲言又止。
“钱不是问题。”周丰忙道。
郭淡立刻道：“机会是有得。”
寇涴纱抿了抿唇。
周丰喜道：“是吗？”
郭淡点点头，道：“正如我方才所言，圣上之所以雇佣我们牙行，主要是了减少花费，那么当天宴席，自然也是要花费的，故此当今圣上将其中一部分的宴席承包给我们牙行，倘若员外想要承包这些宴席，至少得捐出两千两来。”
寇涴纱听得心下一惊。
我承包宴席，我还给你两千两，这可真是比抢钱还要凶一些啊！
周丰不禁也微微皱眉。
他以为会不一样，哪知跟三剑客的合作方式差不多。
因为金玉楼与三剑客不是一回事，虽然三剑客捐出整整五千两，但是他们能够利用这回册封仪式，制作出很多精美的画册，立刻就能卖更多的钱，是绝不会亏的。但他是承包宴席，而且那些官员多半都是他金玉楼的老主顾，他若参与的话，最多也就是博个名声而已，对他的生意，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两千两博这个名声，到底值不值呢？
这个有待商榷。
郭淡笑道：“员外兴许还不知道，到时三剑客会用画记录下我们牙行承包的宴席上的每一道菜，然后专门制作成一期画册，销往江南。”
“两千两就两千两。”周丰立刻答应下来，借以圣上之名，跑去江南打广告，才收两千两，只能说郭淡真是太善良了。
“员外先别着急。”
郭淡去到他的桌上，拿起一张纸来，送到周丰面前。
“这是……”
周丰双目一睁，只见纸上画着一个木盒，虽然画得非常粗糙，而且是用黑炭画得，简直是不堪入目，但周丰却好似觉得金光耀眼，还用手遮了遮，因为那“木盒”中间还写着“御赐”两个大字。
郭淡解释道：“但凡参与此次册封仪式的嘉宾们，都会得到一份这样的礼盒，而礼盒中，我还打算放一些糕点，若是员外有兴趣将自己店里的糕点放入其中，可捐出五百两来换取这个资格，当然，这个礼盒也被画入三剑客的画册中。”
御赐……糕点。
周丰顿时眼中一亮，激动道：“这我非常有兴趣。哈哈！”
“好好好！”
郭淡点点头，神情相当淡定，又问道：“不知员外可否有兴趣作为嘉宾参加此次册封仪式？”

第0100章 论钱排辈
周丰神情呆滞，缓缓站起身来。
“员外，你是要去上茅房么？”郭淡好奇的看着周丰。
“你……你说……我……我也能能……嘉……参与这册……式？”
周丰嘴皮子哆嗦的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郭淡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全凭猜，点头道：“是这样的，圣上希望能够与民同乐，故此让我挑选一些百姓，作为特别嘉宾，去参加此次册封仪式。”
特别嘉宾？周丰是长吸一口冷气，浑身发颤：“那……那你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员外稍等一下。”
郭淡说着便从桌上拿起那块布来，挂在墙上，只见布上画着一个个黑色框框，别说周丰，寇涴纱前面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明白。
只听郭淡解释道：“我们牙行与司礼监沟通后，决定将这一次册封仪式，划分了四大区域，分别是士、农、工、商。士自然就是朝中大臣，这个跟我们没有关系，主要是在后面的三个区域。这最后面的是商区，在这个区域内，若想站在最佳的这几个位子上，得捐一千两，最便宜的只要捐五百两。”
周丰道：“也就是说，我只能在这商区里面选？”
郭淡不答反问道：“我听说员外好像是地主出身？”
周丰下意识点头道：“是的。”
郭淡笑道：“那员外当然也可以作为‘农’的代表出席，你看，在士区后面就是农区，但是这里位子也是比较贵的，最差的都得一千两，最好的位子可得捐两千两才能够得到。”
且不说周丰，寇涴纱都听得是目瞪口呆，心惊肉跳。
她今日才明白过来，原来钱还能够这么挣，以前的买卖真心是白做了，这都已经无法形容。
真是太刺激了！
可周丰却瞧着那些区域，是两眼放光。
郭淡问道：“不知员外可有兴趣。”
“有有有。”
周丰目不转睛的直点头：“你没有瞧见我正在选位子么。”
“哦。”
郭淡点点头，笑道：“员外幸运，是第一个来的，越后面来的，选择性越少。”
“是吗？”
周丰乐呵呵的直点头，又问道：“对了！不知三剑客会不会将我们画进去？”
郭淡点头道：“当然会的。”
“这样啊！”
周丰心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一咬牙，道：“我选最前面的。”说着，他还举手一指，“就这个位子。”
“确定？”
“确定确定。”
周丰直点头。
这他真心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他这一生，别说参加这等隆重的仪式，哪怕说去皇城里面看看，也是不可能的，他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而如今竟然能够参加册封皇贵妃的仪式，还可以站在官员后面，虽然有些距离，但这绝逼是光宗耀祖，吹上一辈子毫不过分。
两千两绝对是物超所值。
“行。”
郭淡拿上炭笔在那个位子上打了个X，道：“这个位子就属于周员外的。”
“是吗？哈哈……！”
周丰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寇涴纱瞧他一脸傻笑，是忍俊不禁。
这哪里是那平时狡诈多变的周丰，活脱脱一个傻缺。
郭淡又道：“那关于宴席和糕点……？”
周丰憋住笑意，道：“这我都包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有人言道：“周兄未免太贪心了一点吧。”
只见曹达走了进来。
跟着后面的寇义是一脸无奈，显然曹达没有给他通报的机会。
周丰见到曹达，不免脸色一沉，道：“你来作甚？”
“我来人家牙行，难道还要得到周兄的允许？”曹达呵呵一笑，又向郭淡道：“郭贤侄不会不欢迎在下吧。”
“欢迎欢迎。”
郭淡笑道：“我们牙行打开门做生意的，顾客上门，哪能有不欢迎的道理。”
“听见没有。”
曹达略显挑衅的瞧了眼周丰。
他们身为酒楼的东主，自然也是最先收到风声的。
他自然也是为此事而来，郭淡又立刻跟曹达解释了一遍。
“我出两千五百两。”
曹达微微笑道。
周丰怒道：“你们醉霄楼在京城还有谁人不知，你承包这宴席，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是成心要与我争。”
曹达笑道：“难道京城还有谁人不知金玉楼么？”
“我那是因为……”话说一半，周丰突然醒悟过来，好险，差点透露商业机密。
曹达笑道：“周兄不说，我也知道，周兄无非是打算去江南开分店，正好，我也有此打算。”
这倒是真的，如今金玉楼又得到状元红，他知道京城难以与周丰竞争，他也将目光锁定在江南。
周丰哼道：“我出两千八百两。”
“我出三千两。”
“我出三千二百两。”
……
寇涴纱呆呆的看着他们两个争得是面赤耳红，又左右看了看，突然发现自己的夫君正捧着热茶，倚着书柜，拿着一份资料，看得是津津有味，好似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郭淡能够这么悠闲，这一笔买卖确实太简单了。
不。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
试问谁又能想到拿一个位子出来卖钱。
“我出三千六百两。”
周丰已经彻底发狂了，主要是这曹达总是跟他抬价，心里本就非常窝火。
曹达有些被吓到了，心想，这家伙疯了，这么叫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到头来，也只会两败俱伤。突然瞟了眼郭淡，轻咳一声，道：“郭贤侄，你看我们这么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们牙行理应主持公道。”
郭淡将资料往袖中一放，来到寇涴纱身边，笑道：“你们看这样行么，其实一张桌子也不是一道菜，你们一人捐出两千两，然后拿出你们酒楼两三道招牌菜来，其实我觉得，如果什么菜往上面放也不太好，若令嘉宾失望，反而会适得其反，要拿就拿最好的，到时三剑客也好着重介绍。”
寇涴纱心下暗自盘算着，一人出两千两，那可就是四千两，可比方才出得三千六百两还要多四百两。
曹达看向周丰问道：“周兄以为如何？”
周丰此时冷静了下来，思忖少许，突然向郭淡呵呵笑道：“贤侄，我们一人包一半，是不是一千两就够了。”
曹达眼中一亮，点头道：“周兄言之有理。”
这就是商人，前一刻还在相互骂娘，这一刻就成为了亲密的战友。
郭淡笑道：“二位方才应该听得很清楚，我说得是至少两千两，故此一千两是不可能的，我们牙行定价向来非常公道的，两千两绝对是非常划算的。”
其实他们在京城没有多大的利润空间，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江南地区，那边如今可是非常繁华，可是这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不敢贸然前去，得做足准备，若是能够打着皇帝御赐的名号去开分店，这气势可就不一样，而且这个噱头能够他们很快的站稳住脚，那边还有三剑客的画册加持，花两千两买这个广告，赚多少不知道，但绝不会亏的。
郭淡这个分析员算得可都比他们精，他们怎么玩得过，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了。”
郭淡说着，又来到那块区域划分图前，跟曹达解释了一边，然后道：“不知曹员外可有兴趣？”
曹达心想，周丰都参加了，我要不参加，那今后就只能听他吹牛，这他可不能接受，点头道：“这是当然。”
周丰哼道：“你可不是大地主出身，你只能选择后面的商区。”
曹达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要是站在周丰后面，那就还不如不去。
大家都是商人，相煎何太急，应该要和气生财。郭淡问道：“曹员外家中可有土地？”
曹达忙道：“这些年我置下不少田产。”
郭淡笑道：“那当然也能算是地主。”
曹达登时笑开了花，瞅着周丰道：“你听见没有。”
寇涴纱站在他们身后，使劲的憋住笑意，娇躯微颤，这哪是什么士农工商，分明就是谁钱多谁站前面啊！

第0101章 拆分艺术
“这就已经有近万两之多！”
待周丰、曹达离开之后，寇涴纱立刻算了算，不免大吃一惊。
片刻间，就进账近万两，这真是在做买卖吗？
寇涴纱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干违法的买卖。
因为正当买卖，哪有这么挣钱的。
过得片刻，寇涴纱见郭淡没有任何反应，偏头一看，只见郭淡正拿着一个本子在看着，于是问道：“夫君，你在看什么？”
郭淡抬起头来，道：“我在看一张桌子最多可以放多少道菜。如今这主菜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但是还有一些凉菜和汤菜未定，我寻思着，这应该也能够可以赚个小几千两。”
“……”
寇涴纱彻底呆住了。
你至于么。
这一张桌子你都要拆开来卖。
原本是承包整个宴席的，方才经曹达那么一打岔，无形中变成一道菜一道菜的卖。
这利润是在成倍增加啊！
而这个基数已经是达到千两之多。
这真是太恐怖了！
未等她从震惊中醒悟过来，郭淡突然又问道：“夫人，你可知宫中的餐桌有多大吗？”
寇涴纱微微摇头，道：“这我也不知，夫君为何这般问？”
郭淡道：“你想想看，如果是只能摆放十道菜的小餐桌，那么我们最多也就能够与三家酒楼合作，总不能说每张桌子的菜都不一样吧，这样的话，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换而言之，如果是大餐桌的话，那我们能够与更多的酒楼合作，关于这一点，我还得去跟内相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换成大号的餐桌。”
寇涴纱彻底对郭淡无语了。
只是一张餐桌而已。
你如今这吃相也不是挺好看呀！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今日，司礼监给予郭淡的那一纸契约终于曝光了！
这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离谱。
这真是太离谱了！
自古以来，就从未听闻过这等事。
这皇家办喜事，承包给民间的商人来办。
我堂堂大明朝都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郭淡那边是早有准备，立刻就有不同的声音出现，说什么当今圣上爱民如子，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特许司礼监与牙行合作，志在减少花费，光这份胸襟，这份魄力，这份仁爱，自古以来，哪个君王可比？
百姓哪里知道其中那些肮脏的勾当，结果都信以为真，不然也没法解释，寇家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别说跟皇室，连朝中大臣都没有丝毫关系。
当然，这不可能一直捂得住，迟早会真相大白的，不过万历和郭淡在这一点上，是有着默契的，只要这钱到手，到时你们爱怎么说都行，钱没到手之前，谁敢瞎BB就弄死谁。
……
柳家。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柳承变呆呆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着。
想起前些天，他还要跑去跟郭淡下战书，只觉脸颊发烫。
光这笔买卖，就已经充分的证明，郭淡当时真的没有在羞辱他，其实还给了他不少面子。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其实这跟他们柳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但他兀自也觉得泰山压顶一般，喘不过气来。
柳宗成目含关切的看着柳承变，叹了口气，道：“变儿，不要再去计较这些。”
柳承变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困惑看着爷爷。
“其实爷爷早已经认输了，并且输得是心服口服。”柳宗成不免又是一声长叹，道：“但是令爷爷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本事还是远超爷爷的预计。”
柳承变不甘心道：“爷爷的意思是，我们柳家就只能坐以待毙。”
柳宗成呵呵道：“变儿，这是做买卖，又不是打仗，非得你死我活，既然争不过对方，那就不要去争，若他日再遇到寇家，咱们就退避三舍。”
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遇到过很多比他强的对手，但是柳家成为第一牙行。
这做买卖唯一的要诀，就是千万不要跟钱过不去，反之，就是最忌讳斗气。像华尔街的大佬们，经常看上去好像争得头破血流，但其实他们不是在斗气，而是他们算准这其中还是有利可图的，故此才会继续争下去，若是铁定亏本，他们绝不会争的，有上百亿在手中，想没面子都难啊！
……
而此时的寇家牙行，已经被京城所有的大富商给挤爆了！
他们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可算是等到今日了。
如这种大富商，是真的不缺钱，他们拿着钱都不知道干嘛，因为有着太多的限制，连衣服上都不能刺绣，住得宅院也有限制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花钱的机会，他们能不开心吗。
郭淡坐在办公室内，看着一群吵得面红耳赤的珠宝商人，又狠狠瞪向一旁还在装无辜的寇义。
寇义心慌慌道：“姑爷，你为何这般看着小人？”
郭淡没好气道：“你那天说什么来着？我们牙行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再扩建了，你去门口那临时搭建的草棚瞧瞧，下面坐着的哪个人不能捏死你，还弄得我夫人只能回院中待着。”
寇义委屈的都要哭了，他哪里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郭淡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立刻去给我去打听清楚。”
“是是是。”
寇义连忙点头。
郭淡又怒其不争的瞪他一眼，然后才将目光往屋中的那些珠宝商人脸上一扫，偷偷喝口茶水，轻咳两声，道：“各位长辈先静一静，静一静。”
那四五个珠宝大商人，立刻望向郭淡。
郭淡讪讪道：“我真不想打扰各位，但是这册封仪式已经是迫在眉睫，可是不能再拖了，你们这么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是耽误了事，那谁也担待不起。晚辈方才根据各位的争执，制定出一份方案来，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说着，他拿出一份文案来，递给那些珠宝大商人。
一旁的寇义很是纳闷，方才姑爷尽顾着训我去了，哪里写了什么方案啊！
这当然是郭淡早就想好的，他作为主导，自然得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故此他早就有一份详细的计划，只不过不让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他们一定会觉得这方案不合理。
果不其然，那些珠宝商人一一看过之后，虽然比自己的预想的要差上些许，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关键是若不接受这方案，那就永远谈不下来，这事可是不能耽误的。
在郭淡的“调和”下，这些珠宝大商人终于化解了分歧，都与牙行签订契约，你负责簪子，他负责耳饰，还有玉器等等。
其实当郭淡看到册封仪式上面要准备的那些金银玉器，都吓了一跳，封个妃子而已，都要花这么多钱，皇帝不缺钱就有鬼了。
“选位子吧。”
郭淡指了指墙上那张区域图。
他都不用再问要不要考虑，来这里的大富商，根本就不考虑，直接选位子。
待他们选好之后，郭淡一脸歉意道：“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前门都堵死了，麻烦各位走菊花——不，走后门。”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郭淡不紧不慢的喝口茶，又朝着外面喊道：“下一批。”
话音未落，门口上演起功夫片。
“别挤呀！我先来的。”
“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哎呦！竟敢踩我，看我不踩你。”
……
寇义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这些撕咬踢打的人，可都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富豪，而且不止是商人，还有那些大地主，大豪绅，平日里都是温文尔雅，如今却跟街边泼妇一般。
过得半晌，只见一个矮胖子滚了进来。
屁股麻溜的往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个紫檀木盒往郭淡面前一放，喘着气道：“听闻贤侄要订做一个刻有‘御赐’的礼盒，不知是否？”
一旁的寇义低声在郭淡耳边道：“此人乃是京城最大的木材商人，陈平。”
他站在这里，不干别的，就专门告诉郭淡，这些人是谁。
这当然是郭淡要求的，因为那边他已经让曹小东他们，收集关于京城富豪的资料，他心里已经有自己的人选，他现在就是江边垂钓，愿者上钩。
等得就是你。郭淡暗自一笑，点点头道：“是的。”
“你瞧我这木盒做得怎样？这可是用上等的木材做得。”
“陈员外，我们可不是要卖你这木盒？”
“这我省得，这我省得。”
陈平还在喘气，道：“这我都可以捐给陛下，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是能不能将我陈家也刻在上面。”
“嗯……这个么……”
“钱不是问题。”
“员外觉得是刻‘陈家出品’比较好，还是刻‘陈平出品’比较好，亦或者员外另有想法。”

第0102章 来者不善
其实就算寇家的牙行再大上十倍，此时寇涴纱也不可能出现在牙行，她只能在院中待着，毕竟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
但是寇涴纱也没有让自己闲着，那边在接单，她这边就在算账，只见她算得面颊泛红，额上渗着汗珠，好似在算一笔非常复杂的账目。
其实不然，这可能是她算过最简单的账目，因为就是纯粹的加法，都不用拿笔算。
问题在于这数额实在太大了一点，手抖一下，可能就是一千两没了，寇涴纱此时更多的是紧张，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算错。
寇守信慢悠悠来到大堂，见寇涴纱还在算，于是问道：“女儿，现在已经捐了多少钱？”
寇涴纱抬起头来，瞧了眼寇守信，又低头看了眼数目，道：“已……已经超过十万两了。”
寇守信的拐杖再一次倒在地上。
他顿时有一种“洞中一日，世上千年”的感觉，因为他方才就是回屋眯了一会儿，结果就突破十万两。
但是牙行里面的人，反倒没有这种感觉，他们一天下来，看到的都是京城的超级大富商。
他们扔个几千两出来，那些下人都感觉不到震撼感，他们唯一的感觉，就是得出去买最好茶叶和最好的糕点，以前那些招待客户的都不能用。
然而，这才刚开始。
其实很多单都因为一些细节问题，还未谈妥，但那钱可以说是已经落入口袋。
接连三日，寇家牙行都是呈现出随时被挤爆的状态。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那都只是被乞丐挤爆，而来这里的，个个都是超级大富豪，这可真是第一回出现，甚至已经成为京城的一道风景线，很多百姓都跑来这里围观。
当然，这也朝中也引起了不小的震撼。
这册封仪式在朝中大臣看来，那可不是买卖啊！
毕竟大家可都是儒家出身，最讲究礼制。
东阁。
“胡闹！胡闹！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王家屏气得在堂内来回踱步，神情激动道：“不论陛下要册封谁为皇贵妃，可都不能这样做，这成何体统，只会让天下人耻笑陛下，耻笑皇室，耻笑朝廷。”
说着，他又向申时行道：“首辅大人，我们内阁决不能任由陛下这般胡来。”
他可是读书人出身，怎么可能允许皇帝跑去跟牙商勾结在一块。
牙商是什么？
都是一些下九流的玩意，上不得台面。
有道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而皇帝可是九五至尊啊！
申时行却是气定神闲道：“忠伯，你稍安勿躁。下面那些言官可比你要更加气愤，但是你没有发现，直到如今，是一道反对此事的奏章都没有么。”
王家屏皱了皱眉，突然也纳闷起来。
申时行目光一扫，道：“当时陛下册封郑氏为贵妃时，我们就曾对陛下当时花费甚多，有过微词，而我们当时也是以财政为由，还惹得陛下很不开心。如今这事，无论这是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但陛下给出的说法，就是为了减轻国库的负担，而且，司礼监方面也并未改变任何制度，只是陛下这回希望与民同乐，安排了一些席位给百姓。”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些言官御史，为何气成那样，都不上奏反对此事，就是因为他们在这事上面，是争不过的，反而可能会因小失大。”
那些言官御史，主要是反对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这册封仪式其次，要不册封，什么事都没有，但这两件事是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就害怕万历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讨论，那他们就会非常被动，因为这事虽然弄得令人无法接受，但是出发点是没错的，关键民间百姓非常相信万历是出于财政考虑。
如今万历已经下旨，决定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他们是天天上奏怼万历，但他们始终是将火力集中郑贵妃身上，而非是册封仪式上面。
万历是咬着牙不吭声。
因为内阁没有跟他闹，他一般也只见内阁大臣，这耳根子还算是清静，反正等册封仪式过去之后，这木已成舟，此事便会自然平息下去。
王锡爵道：“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陛下没理由再问户部、太仆寺要钱。”
他说得要钱，可是多的那些钱，这该给的，还是必须得给，少一两也不行。
王家屏听罢，是满腔无奈，他如今也明白过来，如果他上奏反对此事，估计都不用万历出手，那些言官就得将他给怼下去，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拖我们后腿。
这朝中是雷声大，雨点小。
骂的人非常多，但也就是私下议论议论，不闹到皇帝那里去。
但是寇家这边真是雷声大，雨点更大。
临近傍晚时分。
“可算是清静了。”
郭淡长长出得一口气。
“贤婿累坏了吧！”
只见寇涴纱搀扶着寇守信走了进来。
郭淡赶忙站起身来，行得一礼，又道：“累倒不是很累，就是被他们吵得头疼。”
寇守信笑呵呵道：“贤婿呀！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京城哪家牙行不羡慕咱们。还有，你可知道短短三日，捐入的钱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两，整整二十万两啊！老朽活了一辈子，也未见过这么多钱。”
郭淡讪讪道：“但这是捐给陛下的，跟咱们没有关系，而且那契约上可都没有提到佣金，要是岳父大人当初不阻止小婿，几千两还是用的。”
寇守信眼中闪过一抹浅浅的悔意，又道：“贤婿，你眼光得放长远一些，倘若陛下一时开心，赏你个一官半职，区区几千两又算得了什么。”
“一……一官半职？”
郭淡瞳孔骤缩，颤声道。
“对啊！”
寇守信激动道。
郭淡哭丧着脸道：“岳父大人，你怎么不早说呀，你要早说的话，我就弄个十万两差不多了……好在现在还有机会挽回，夫人，明日咱们就不开门了，到此为止，二十万贯，也够交差了。”
寇守信惊诧道：“你……你不想当官么？”
“啊？我……我想是想。但是……”郭淡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但是小婿生性单纯善良，诚实可爱，那官场何等凶险，小婿若当去官，是分分钟小命不保，我都还没有给寇家留后，我也不忍夫人这么年轻就守活寡。”
单纯善良，诚实可爱？
寇家父女皆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郭淡。
忽听得砰的一声响，只见寇义踉跄的冲了进来，差点一头撞在桌上。
未等郭淡反应过来，又见一个生得一张猪腰子脸的公子哥走了进来，年纪跟郭淡差不多，其身后还跟着三五闲汉。
“你是谁？”
郭淡下意识问道。
那闲汉麻溜将椅子搬到那公子哥屁股下，那公子哥往椅子上一坐，架着腿，冷冷笑道：“连本公子都不认识，你也好意思在这京城开牙行。”
话音刚落，他突然瞧见郭淡身后的寇涴纱，倏然站起，激动道：“哎呦！小娘子，生得可真俊呀！”
郭淡立刻挡在寇涴纱身前，低声道：“岳父大人，夫人，你们先回宅院。”
寇守信父女急忙往后门走去。
“小娘子莫走啊！”
那公子哥便欲追去。
郭淡立刻拦在他身前，笑嘻嘻道：“不知这位公子光临我牙行，有何事吩咐？”
那公子哥恼怒的瞪了郭淡一眼，可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坐了回去，指着郭淡道：“你就是这牙行的东主？”
“正是。”
郭淡点头道。
此时，寇义也来到郭淡身边，而在耳边嘀咕道：“姑爷，此人乃是鸿胪寺邢序班的少公子，邢全，他父亲可是东厂都督的人。”
那公子哥不但不在意，还上下摆动着脚腕，似乎知道寇义在说什么。
郭淡听罢，立刻一脸谄媚的上前，拱手笑道：“原来是邢公子，在下一时眼拙，未能认出，还望邢公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行了，行了，这马屁就别拍了，本公子才不会跟你这小商人一般见识。”
邢全挥挥手，又道：“不过瞧你也挺机灵，那本公子就跟你明说吧。关于此次参与册封仪式的席位，本公子要十席，而且是要最好的，听明白了吗？”
郭淡为难道：“听是听明白了，但是这最好的席位，都已经被人捐得。”
邢全面色一沉，道：“你说什么？”
郭淡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倘若邢公子愿意捐出更多的钱，那还是可以操作的。”
邢全更加不爽的看着他。
郭淡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来敲竹杠的，笑道：“邢公子请放心，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才像句话。”
邢全眉目一展，笑道：“我知道你也有难处，本公子一向通情达理，也不会为难你的，我给你一宿的工夫，明日我会再过来，到时你可莫要令我失望。”
“邢公子请放心，绝对不会。”郭淡立刻保证道。
“那行，本公子就先回去了。”
“邢公子慢走。”
郭淡刚准备上前相送，邢全突然回过身来，问道：“方才那小娘子是你夫人？”
你还真惦记上了，那你就死定了。郭淡点头道：“正是拙荆。”
邢全点点头，哈哈一笑，大步迈出门外，随手一抬，“不用送了。”
他前脚刚走，寇义就急得垂首顿足道道：“姑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郭淡问道：“他有这么可怕吗？”
寇义哎呦一声：“姑爷您有所不知，这邢全生性贪财好色，又仗着其父是那东厂都督的亲信，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听闻最近他又去得那武清县，虏获一名女子，近日才回京的，没曾想竟刚好撞上这事，咱们要不给他这十席，只怕……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的。”
“原来如此。”
郭淡面色淡定的点点头。
寇义疑惑的瞧了瞧郭淡，道：“姑爷，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郭淡笑道：“倘若害怕有用的话，有你在就行了呀。”
寇义先是一愣，旋即满脸的尴尬。
郭淡道：“我要出门一趟，你回去跟岳父大人和夫人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这事我会解决的。”
言罢，他便走了出去，顺手还把桌上的账目给拿走了。

第0103章 能力不足
郭淡的淡定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非常淡定，因为他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事。
这其实也是他当初为什么装傻充愣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这到底是一个封建社会，不是资本社会，倘若是在资本社会，有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越有钱就越安全。
只要有钱，你可以雇佣全世界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来帮你脱罪；只要有钱，你的安保甚至可以达到总统级别。
但是在这里可是不行的，不但如此，反而是越有钱就越危险。
以前赚那么点点佣金，自然不会有人关注你，但是如今你一个席位就上千两，十席最多是可以达到两万两的，这钱如此好赚，试问谁不眼红。
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郭淡既然没有打算再躲躲藏藏，他自然也做好应对这些事的准备。
皇城。
“哎呦！我说郭淡，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马上可就宵禁了，你就不能明儿再来么。”
张诚慢悠悠来到宫门前，一脸不悦的冲着郭淡抱怨道。
“回内相的话，不能。”郭淡拱手一礼，又是摇头道。
简单明了，容易理解。
张诚一愣，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礼貌了。当即也不爽道：“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
郭淡呆呆道：“我想要见圣上。”
张诚啧了一声：“圣上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么？你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今儿跟变了个人似得，有什么事跟咱家说也一样。”
老子堂堂太监中的扛把子，就你这点破事，还需要惊动圣上，我手下的手下的手下都能解决。
“哦。”
郭淡点点头，道：“劳烦内相，转告一声圣上，我不干了。”
张诚听得云里雾里，好奇道：“你不干了？你不干什么？”
郭淡瘪着嘴道：“就是参与册封仪式一事，我现在想要退出。”
“等会等会。”
张诚抬起手来上下摆了摆，纳闷道：“你为什么不干了，咱家可是听说你干得挺好的。”
郭淡眼眶渐渐泛红，瘪着嘴，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呀！”张诚急道。
“我……我就是不想干了。”郭淡眼眶中泪光盈动，瘪着嘴，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张诚轻轻顿足道：“咱家是问你，你为何不干了。”
郭淡抹了抹眼角，道：“内相勿怪，我不能说，因为内相对我有恩，我不想连累内相。”
“就你小子这点事，还能够连累咱家？”张诚怒了，指着郭淡道：“你尽管说，咱家倒要看看你能倒腾出多大的事来。”
郭淡瘪着嘴，嗫嚅着，但就是不出声。
“你小子是要成心气死咱家吧。”张诚急得只想打人。
世上最可恶的就是这些说话说一半的。
郭淡抹着泪，嘴巴仿佛被泪水给粘住似得，就是不张开。
“你……”
张诚指着郭淡，恨不得捶死这厮，都蹦了起来，“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郭淡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诚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就没有碰过这么横的，要是别的事，他真的会将郭淡弄得小黑屋去，皮鞭滴蜡，全部用上，但是这事，他还真不太敢，因为他知道万历可是非常看重此事的，鼓着眼瞪了郭淡半天，最终，还是他妥协了，直喘气道：“好好好，咱家去帮你通报，这总行了吧。”
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呈现出发狂得状态。
“多谢内相。”
郭淡一边抹着泪，一边哽咽道。
“别。”张诚一挥袖袍，“咱家可当不起。”
说罢，他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过得好半晌，一个小太监气喘喘跑过来，宣郭淡入殿觐见，估计张诚这辈子都不想见到郭淡。
乾清宫。
刚刚入殿的郭淡，便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草民有负圣恩，还望陛下饶草民一命，饶草民一命。”
张诚见得这厮，是两眼一闭，哦，尚未断气。
万历一头雾水的看着郭淡，皱眉道：“你先别哭，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郭淡一脸委屈道：“草民能力微薄，实难完成陛下交予草民的任务，陛下还是另找人去办吧。”
他又掏出一张纸来，“陛下，这是目前所捐款项，其中还有部分银两未到账，不过都已经签订了契约。呜呜呜。”
说到后面，他又哭了起来。
一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从郭淡手中取走那张纸，又万历身旁，双手奉上。
万历随手拿过来，向郭淡道：“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郭淡哭哭啼啼道：“回陛下的话，真的没有出什么事，就是草民能力不足，辜负了圣恩，草民自知无颜再面对圣上，草民已经让……让内子回家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去海外，今后陛下再也见不到草民。”
你都要跑路海外，这还没有出什么事？
万历看着哭哭啼啼的郭淡，不禁是心烦意乱，只觉自己当初看走眼了，这小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唯唯若若，比女人还女人一些，实在是难堪重任，也懒得管他，随意翻开纸张一看，瞬间双手合上，还发出啪地一声响，将纸张捂得严严实实，又是心虚的左右看了看。
一旁站着的张诚刚好注意万历这个诡异的动作，正好奇的看着万历，见万历似乎也在警惕的看着他，赶紧垂首。
万历又是左右瞟了瞟，然后才慢慢的掀开纸张来，动作是相当缓慢，突然，他猛吸得一口气，又长长出的一口气，双目发直的盯着那张纸，看得好半晌，又抬起头来，喉咙里面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向郭淡问道：“你说这只是目前所捐银两？”
“是……是的。”郭淡抽泣道：“草民能力不足，未能令陛下满意，但是草民真的是尽力了，只求陛下不要杀草民，草民可是怕死的紧。”
“朕何时说过要杀你。”
万历神情大变，笑得眼睛都没了，一抬手道：“爱卿快快……”
嗯？
张诚顿时睁大双目，惊讶的看着万历，他相信万历肯定不是在跟他说话。
这话一出口，万历也反应过来，尴尬地瞟了张诚一眼，轻咳两声，和颜悦色的向郭淡道：“你先起来说话，别老是跪着，起来，起来，呵呵。”
“草民遵命。”
郭淡缓缓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跪久了，双膝一软，差点有跌倒，这可真不是装的。
万历心中莫名一揪，赶紧道：“快快赐座，赐座。”
赐座？
张诚是一脸懵逼。
这可是张居正才有的待遇，你却在这乾清宫赐座给一个屁民，有木有搞错啊！

第0104章 有钱没地花
然而，万历这回还真不是开玩笑的，是非常认真的，倘若郭淡再咳两声，估计都会将御医给叫来。
只见两个小太监抬了一把椅子走了进来。
饶是郭淡都有些始料未及，心道，这才二十万两，要是两百万两，你不得让我坐你边上去。故作诚惶诚恐道：“陛……陛下，草民何德何能，哪里敢……使不得，使不得啊，只要陛下饶草民一命，草民就心满意足了，这椅子草民说什么也不敢坐。”
“今儿朕还非就得让你坐。”万历见郭淡还是噤若寒蝉，不由得面色严肃道：“难道你想违抗皇命？”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郭淡抹了抹汗，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这回可是轮到张诚感到委屈，自己堂堂内相，站在这里，而对面那个小小赘婿却是坐着的，这要传出去，哪里还有脸见人啊！
他不禁好奇究竟那张纸上写着的什么？
有如此大的魔力。
可性情直率的万历可不管这么多，你要是不爽，你也弄个二十万两来，那我给你赐座。
这朝中有德有能人多得是，可是谁又能帮他在短短几日内，就弄来二十万两。
整整二十万两啊！
整个册封仪式，所需花费可都没有这么多。
这简直比让太监去民间收刮民脂民膏还要快一些，而且还不用挨骂，这钱放在兜里，那是心安理得，万历恨不得抱着郭淡亲上两口，越看着小子越是喜欢。不禁呵呵笑道：“郭淡，你不要害怕，不管有什么事，朕都一定为你做主。”
郭淡抽泣道：“陛下如此厚爱草民，草民真是受之有愧，只是草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完成陛下交予草民的任务，还望陛下能够另……”
“朕觉得你办得挺好的。”万历赶紧阻止这厮继续说下去，这怪吓人的，此时此刻，在他看来，这朝中谁都能够辞职，唯独你郭淡不能，道：“此事朕还就交给你办，这君无戏言，你也别再说了，朕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郭淡屁股一滑，又跪倒在地，哭诉道：“陛下，一直以来，草民都是本本分分的，与左邻右舍相处得非常和睦，鲜有与人争吵，然而如今……如今……”
万历沉着脸道：“如今怎么呢？”
郭淡唯唯若若道：“如今草民是天天被人恐吓，日日被人监视，就连草民的妻子都要被人调戏，草民是枉为人婿，枉为人夫，还望陛下收回成命，让草民跑路去海外吧。”
这简直就是在打万历的脸啊！
郭淡此话何意？
无非就是说，一直以来我都是相安无事，直到为你皇帝效力之后，就天天被人恐吓，连妻子都被人调戏。
若那邢全在此，一定会觉得比窦娥还冤，他不过就是跟郭淡聊了两句，何来的天天恐吓，至于调戏么，那在他看来，就是平日里打招呼啊！
但是在郭淡看来，我都告到皇帝这里来了，要不诬陷你几句，岂不是浪费人家皇帝的时间。
万历的脸渐渐阴沉下来，咬着后牙槽道：“是谁？是谁在恐吓你？”
郭淡道：“草民不敢说。”
“放肆。”
万历霍然起身，龙颜大怒道：“朕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难道这天下已经不是朕的了。”
这一怒可真是非同小可，吓得张诚都匍匐在地，高声劝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万历怒瞪他一眼，道：“这你叫朕如何息怒。”
说着，他又指向郭淡道：“说！到底是何人所为？”
你丫等等好吧，别这么着急，明儿那货就会自个送上门来的。郭淡兀自坚持道：“草民不能说。”
张诚听得都是胆战心惊，这小子是真的犯蠢了么，都这般时候，你还不说。
果不其然，万历鼓着双眼，是杀气阵阵，整个乾清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只见他是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郭淡突然抬起头来，异常冷静的看着暴怒的万历道：“陛下还请息怒，草民知道陛下若想为草民做主，那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万历微微一愣，纳闷道：“那你为何不说？”
郭淡道：“因为草民到底只是一个卑微的商人，在很多人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倘若说出来，纵使陛下能够惩罚那人，可是难免他们今后不会找机会报复草民。”
他们？
万历微微皱眉，心里也明白过来，知道对方也绝不是寻常人，也终于明白了郭淡心中的顾虑。
他是能将那人处罚，甚至砍了，但是郭淡也会因此得罪整个关系网。
这朝中的关系网有多么复杂，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郭淡又继续道：“陛下，其实此事本就不应该交予草民来办，因为草民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商人，而这事又非寻常之事，这必定会生出祸端来，草民能力有限，实在是难以承受，还望陛下恩准草民的请求。”
“朕已经说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万历果断的一挥手，都没有过脑，我赶你走，不就是将钱往门外赶么，又坐了回去，沉吟少许，又道：“你若不愿意说，朕也不勉强你，但是你也无须为此感到害怕，你是在帮朕办事，谁若敢欺负你，那就是与朕为敌。朕待会就安排朕的近卫，日夜保护着你，朕还就不信了，在这天子脚下，谁还敢胡作非为。”
近……近卫？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您赐座也就罢了，还直接将这小牙商的安保提升到皇帝级别。
张居正可都没有这待遇啊！
张诚震惊的看了眼万历，道：“陛下，臣以为这不过是小事，犯不着出动近卫……”
话说一半，就被万历给瞪了回去。
张诚知道，这回皇帝是真的发飙了。
他也得重新掂量郭淡在万历心中的地位。
这小子真是前途无量啊！
皇帝的近卫？嗯，这应该靠谱了！郭淡见条件给得差不多了，再演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应该来一个完美的谢幕，缓缓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万历，泪光闪烁着感动和感激。
万历还真有些受不了，笑呵呵道：“行了行了，没事了，没事了，别再哭了，把眼泪擦擦吧。”
“陛下如此厚爱草民，草民就算是为陛下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郭淡是感激涕零道。
万历呵呵笑得几声，又道：“坐吧，坐吧，朕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草民遵命。”
郭淡又坐在椅子上，但兀自还在抽泣着，没有办法，太入戏了。
万历又再悄悄瞅了眼那账目，确定没看错后，才问道：“朕问你，这……这短短几日，为何就捐得……这么多钱？”
当初郭淡也只是承诺全包才达到十万两，而如今还不算半包就已经突破二十万两，这令万历都有些不敢相信，他甚至都有一些后悔，要全包给他的话，这得赚多少钱。
郭淡抽泣两声，才道：“这主要当然是因为陛下一直以来仁政治国，又是爱民如子，我大明在陛下的领导下，是蒸蒸日上。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草民只是要求捐一千两，便能得一席位，可是当时许多人都对此不满，他们说若能一观陛下龙颜，是死而无憾，区区一千两，就想沾得龙气，这简直就是在侮辱陛下，草民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才增至两千两的。”
万历急急问道：“你为何不增加的三两千或者四千两？”
两千两你还嫌少？靠，我真TM欣赏你。郭淡讪讪道：“这……这是因为他们捐得太快了一点，待草民反应过来，席位就都已经被他们捐得。”
万历稍显有些遗憾，这账目其实还能够再多一些的，又似在自言自语道：“想不到这些商人恁地有钱。”
张诚听得心中一乐，你小子可别挖了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郭淡也听得一个真切，突然心念一动，道：“不瞒陛下，其实如草民这等商人，那都是……都是被迫有这么多钱的，并非草民所愿。”
被迫有这么多钱？万历听得极为好奇，他也想被迫有钱，忙问道：“你此话怎讲？”
郭淡又开始哽咽了：“因为……因为我们实在是有钱没地方去花，平时挣了那么丁点钱，全都只能存着，这回还是多亏陛下，给了他们一个花钱的机会。”
“有钱没地方花？”万历更是纳闷了，他还是头回这种说法。
“这是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朝廷对于我们商人有着诸多限制，其中都还包括车马衣冠，陛下不妨想想，这一个人的衣食住行都给限制了，哪里还有花钱的地方，而商人又是天生逐利，一天到晚就是在挣钱，而挣得钱又花不出去，只能放在家里。”
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唉……草民如今可算是知道，陛下为何会如此缺钱了。”
“都让你们商人给赚走了。”万历立刻说道。看郭淡的眼神，渐渐的从欣赏变成幽怨，原来弄了半天，你才是罪魁祸首啊！
“咳咳咳……当然不是。”

第0105章 别惹我
郭淡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来。
但其实他根本不用害怕，真正的纯种商人，是有限制的，很难发展起来，这钱其实都在那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手中，要想将这些钱给捞来，只有抄家一条路可走。
万历又是问道：“那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突然正襟危坐，道：“陛下，朝廷的收入多半是来自税收，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商税，而商税又在于买与卖，没有卖于买，就无法产生商税。如今这寻常百姓是没钱买，而有钱的商人又什么都不能买，这商税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倘若商人什么都能买，那必定会刺激经济增长，民间会出现更多的买卖，产量必定也会增多，而且，织户和农户也会因此得利，从而会产生更多的商税，即便是三十税一，只要这量上来，商税依然是非常可观的。
除此之外，这还影响到农税，这商人挣了钱，却不能像地主一样生活，连一件刺绣的服侍都不能穿，这势必会导致许多大富商纷纷购买大量的田产，而这就是朝廷最为忌讳的土地兼并，不但商税少，还导致农税减少，陛下能不缺钱么。”
张诚听得是目瞪口呆，这小子还真是能扯，小小的车马衣冠，竟然被他扯到土地兼并上面去，关键这厮说得还真是有那么三分道理。
原来这厮不是在挖坑埋自己，而是想要给自己换一身衣服啊！
“嗯……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万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居正给的零花钱少了，缺钱缺怕了，反正这一旦牵扯到财政问题，他都会仔细的考虑的。
张诚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陛下，关于这车马衣冠的限制，太祖之时，就定了下来……”
他无非也是见万历好像有些动心，好心提醒他一句，这可是祖制，可不能随意改变的。
“嗯……”
万历点点头，目光却是看向郭淡。
郭淡心领神会，忙道：“陛下，您的册封仪式那是多么的隆重，草民心想哪怕是朝中大臣都会穿得非常隆重，倘若那些特别嘉宾，穿得都是破破烂烂，土不拉几的，旁人若见了，非得以为是一群乞丐站在那里，这恐怕会令陛下的册封仪式失色不少，甚至可能引起贵妃不高兴。”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万历眼中一亮，这小子真是忒机灵了，道：“好，朕特许参与册封仪式的嘉宾，无论是何阶层的人士，都可着光鲜亮丽的服侍，哦，他们也可乘马车前来。”
张诚听罢，立刻知道皇帝是决心要打破这车马衣冠的限制。
万历还真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皇帝，他的个性其实非常自我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非要先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其实那些大臣也不是反对郑贵妃，他们只是觉得该有个先后顺序，儒家讲究的不就是长幼有序，你要册封也得先册封王恭妃。
但万历还就是非得先册封郑贵妃。
如今在万历看来，这车马衣冠限制不是商人，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是自己的收入，爱财如命的他，如何能够允许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下去，这必须得废除，至于祖制什么的，他历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而郭淡无非是提醒他，这册封仪式就是最好突破口。
“陛下圣明。”
郭淡高呼一声，又道：“倘若陛下继续将此事交予草民来办，那草民可否再提一个小小要求。”
万历立刻道：“你但说无妨。”
郭淡道：“原本这数目其实还可以再多一点，就是因为草民的牙行太小了，最多就容纳几个人，导致进程非常缓慢，草民本想将左右的房屋都买下来，但是这手续非常慢……”
不等他说完，万历就不耐烦道：“行了，朕特许你买下……那些房屋，今后如这种小事，你就直接跟内相说，他会帮你的。”
“多谢陛下。”
郭淡赶忙行礼道。
经过此事，万历对于郭淡那是更加看重，这小子不仅仅是个小商人，还挺有见识的，从那车马衣冠的限制，都能够看到土地兼并上面去，非常不错。
万历又好生安抚了一会儿郭淡。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别害怕，哥会罩着你的。
并且他也是说到做到，当真就派出自己的一小队近卫护送郭淡出宫，并且还吩咐他们要日夜保护郭淡，谁若敢动郭淡一根汗毛，直接拍死。
张诚是彻底无语了，这宠得有些过分啊！
虽是这般想的，但他还是亲自郭淡出得乾清宫，这太监最会见风使舵，如今万历如此看重郭淡，他当然也不会给郭淡脸色看，我们可是一条战线的。
“叔叔。”
这郭淡刚刚离开，一名三十来岁的太监跑了过来，在张诚耳边小声道：“方才侄儿已经查明，今儿下午那邢尚智的少公子邢全曾去过一趟寇家牙行。”
“是他？”
张诚不禁微微皱眉，但很快眉目展开来，笑道：“这就难怪了。”
原来他方才去通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因为他也负责此事，若有任何差错，他也得负责的，而郭淡刚刚离开，这消息就来了，可见他们的情报能力是多么的强大。
张诚又思索半晌，道：“你立刻去将此事告知督主。”
那太监稍显诧异的瞧了眼张诚。
张诚笑吟吟道：“你以为这事能够瞒得住督主么？他迟早会知道的，我就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这督主可就是东厂都督张鲸，他不禁掌控着东厂，同时还控制着锦衣卫，这两大情报系统都在他手里，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侄儿明白了。”
……
……
寇家。
“贤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先前是上哪去了，也不说清楚，可是将老夫给急死了，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们父女，可怎生是好啊。”
寇守信见得郭淡回来了，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赶忙起身迎了出去。
搀扶着他的寇涴纱，也是充满担心的看着郭淡。
郭淡忙拱手一礼：“让岳父大人和夫人担心了，小婿真是万分抱歉。”
“这些话就别说，咱们是一家人，你回来就好，回来……”
说着说着，寇守信突然见郭淡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壮士，由于穿得是便衣，他也难以辨明，好奇道：“这二位是？”
郭淡哦了一声，“他们是圣上的近卫。”
说话时，他突然微微弯身，右手一捞，握住寇守信的拐杖，又顺手搀扶着已是呆若木鸡的寇守信，道：“岳父大人，夫人，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待郭淡进屋之后，那两名护卫立刻站在大门的两边，神情冷冽，令过往的丫鬟都感到有一些害怕。
直到来到大堂坐下之后，寇守信才如梦初醒，一手紧紧抓住郭淡的手，颤声道：“贤婿，你说……你说他们是当今圣上的近卫？”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小婿方才就是去见圣上，圣上在得知此事之后，于是就派了一队近卫专门来保护我们。”
“这……这……”
寇守信微微颤抖起来，突然老泪纵横，跪了下去，高呼道：“隆恩浩荡，隆恩浩荡，老朽真是死而无憾啊！”
郭淡和寇涴纱废了老半天劲，才将寇守信搀扶起来。
寇涴纱笑道：“爹爹，您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安心，安心。”寇守信乐得呵呵直笑，“有陛下护着咱们，谁还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脸上是充满着得意。
郭淡见罢，都是忍俊不禁。
寇涴纱又道：“爹爹，如今天色已晚，您该歇息了，这身体要紧啊！”
寇守信正兴奋着，哪里想睡，可想着自己还得养好身体抱孙子，于是又向郭淡道：“贤婿，你明日再与我好好说道说道。”
“是。”
郭淡微笑的点点头。
将寇守信送回屋内之后，郭淡与寇涴纱又回到他们的小院，但是夫妻二人都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回屋，而是在院中坐下。
“夫君，我觉得此事你应当慎重考虑下，而不是直接去找圣上帮忙。”
寇涴纱愁容满面地说道。
郭淡哦了一声：“夫人为何这般说，你觉得这样不妥吗？”
寇涴纱幽幽叹道：“夫君，我们到底只是卑微的商户，而邢家与东厂都督关系密切，陛下总不会为了我们，而去责罚东厂都督，外面那些近卫虽然保得了我们一时，却难保我们一世。”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
寇涴纱诧异瞧了眼郭淡一眼，问道：“夫君是否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嗯。”
郭淡点点头，道：“在夫人你识破我之后，我就想到可能会有这日。夫人想想看，在这几日之间，我们便弄得二十万两，如此庞大的数目，自然会有人眼红，这事是避免不了的，也是不能去避免。
如果我今日答应邢全，那么明日就会有更多的邢全上门，而这钱可是陛下的，不是我们的，我们拿着陛下的钱去讨好他们，就还不如直接去讨好陛下，所以，别说十个席位，我是一文钱也不会给邢全。”
寇涴纱稍稍点头，又问道：“但是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郭淡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来：“既然今日我能用二十万两，得到陛下的近卫保护，那么明天我就可以用两百万两，将那东厂都督活埋了，他最好别来惹我。”
寇涴纱凤目睁圆，震惊的看着郭淡。
一个小小的商人，竟然说要将东厂都督活埋。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可她当回过神来时，发现眼前这个郭淡，变得有些陌生，那冷漠的眼神，不带有半点温柔。
郭淡见寇涴纱呆呆的看着自己，立刻神色一敛，笑道：“夫人，这条路非我所愿，可能也非你所愿，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踏了上去，是没有回头路可走，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清除这条道路上的所有障碍。”
其实是我推着他，推着我们走上这条路的，不管这是条怎样的路，我都应该与他一块走下去。寇涴纱目光坚定的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今日真是多谢夫君。”
郭淡错愕道：“谢我什么？”
寇涴纱脸颊微红，道：“就是今儿下午那邢全来的时候……”
当今天下午，郭淡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芳心不由得跳动了下，那一幕是深深的印在了她脑海中。
“哦……”郭淡是恍然大悟，又是急急点头道：“这个你还真得好生谢谢我，那不知夫人是打算以身相许，还是要怎地？”
……
……
翌日一早。
邢全是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出得门来。
一个闲汉急忙上前，谄媚道：“少爷，那边小人全都已经联系好了，只要这席位到手，立刻就能够卖出去。”
“很好！”
邢全笑着点点头，手一扬道：“走，去寇家。”
正当这时，一辆马车从西边而来，周边有着三十余骑带刀护卫，阵势可是不小。
“是干爷爷来了。”
邢全激动的上前，跪在马车前，乖巧道：“孙儿拜见干爷爷。”
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太监从车内出来，但这人是生得尖嘴猴腮，这脸上还打着胭脂，颧骨凸起，双目凹陷，可却是目光锐利。他便是那东厂督主张鲸，是太监中的二号人物，但也不是说他的权力就比那司礼监掌印太监小，他们两个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
“咳咳咳！”
张鲸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下得马车来，又拿出丝帕捂住嘴咳得几声，斜目一瞧跪在地上邢全，道：“起来吧，我的乖孙儿。”
邢全站起身来，又是一脸好奇道：“干爷爷，您这么早来，是有事找我爹爹商量么？”
“我是来找你的。”
“找孙儿的？”
邢全诧异道。
张鲸点点头，问道：“你这么早是要上哪去？”
“孙儿是去……”
邢全嘿嘿道：“孙儿只是去外面玩玩。”
“我看你是想去寇家牙行吧。”
“干爷爷怎知道？”
啪——！
张鲸突然一巴掌狠狠甩在邢全脸上，只见邢全的左脸顿时是一片青紫，别看这太监五肢不全，但打起人来，可比正常人要狠得多呀。
邢全捂住脸，呆呆的看着张鲸，整个人都是懵的。
张鲸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道：“你也别怪干爷爷打你，若今儿干爷爷不打醒你，恐怕你这小命都保不了了！”
说到后面，他眼中闪过一抹阴毒的目光。

第0106章 官牙必须死
虽然这席位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但是寇家牙行兀自是被挤得水泄不通，因为这里面还包含着很多广告，很多的合作，还是有很多事宜要商谈的。
但是郭淡此时此刻却无心跟那些大富商交谈，他将办公室扔给寇义，然后就来到门外，是左顾右盼，嘴里还念叨有词，“怎么还不来？真是急死个人啊。”
“哟！你这是在等谁？不会是咱家吧。”
忽听得一个尖尖笑声。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行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太监张诚，而他身后还跟着一队身着制服的禁军，忙上前，行礼道：“内相大驾光临，小子郭淡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敢，不敢。”
张诚摇着头道：“要劳您大驾，咱家恐怕还得折寿啊。”
昨夜的震惊，他至今还未缓过神来，这小子真心是有点逆天。
“哎呦！内相这话，可是折煞小子了。”郭淡是诚惶诚恐道。
“行了！行了！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张诚挥挥手，又问道：“你是在等人么？”
郭淡愣了下，忙摇头笑道：“不是，我就是在里面闷着慌，出来走走，没曾想刚好遇见内相，只能说，缘分呐。”
“是吗？”
张诚笑得两声，又道：“郭淡呀，你虽然年轻，但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你说这京城才多大，隔壁街说句话，站在这里都能够听见。”
这厮似乎话里有话。郭淡稍一沉吟，立刻明白过来，是呀！那东厂不就是朝廷的情报系统，估计那边早已收到风声，唉……看来这一出杀鸡给猴看是得搁浅了，不过没关系，冤家向来就路窄，迟早还会遇上的，下回他可就没有这么好运。忙拱手道：“内相的教诲，小子定当铭记于心。”心想，他显然是有意在提醒我，看来是想笼络我，亦或者他与那东厂都督本就不合，但不管怎样，这都对我有利。
这小子反应还挺快的。张诚又是一挥手，道：“什么教诲，咱家就随便说说而已。”
“内相的随便说说，对于我这傻小子而言，那就是金玉良言，令郭淡受益匪浅。”郭淡是由衷地说道，他毕竟是个外来人，而郭淡记忆也全都是市井记忆，他对于金字塔尖的那部分，还不是非常清楚。
“行了，行了，这马屁就别拍了。”
张诚摆着手，咯咯直笑，但不难看出，郭淡的话，令他非常受用。
郭淡嘿嘿一笑，又是问道：“不知内相今日到此，是有何事吩咐？”
“吩咐就不敢当，咱家是奉陛下之命，过来看看。陛下现在可是担心你呀！你看，可又派了你一队人马来保护你。”
“陛下对草民如此厚爱，草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陛下。”
话虽如此，但郭淡眼中却透着困惑，他心想，这可就有些过了吧，我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保护，而且这些家伙可都是穿制服的，站在这里可能还会影响我的买卖，弄得跟皇宫似得。
“你知道就好。”
张诚又是低声问道：“对了！如今已经捐得多少钱？”
这个数目他倒是无法查到，因为这个流程他完全没有搞懂，除非偷看账本，否则的话，根本估算不到。
郭淡脑子里面还在想着那队禁军的事，下意识道：“也没有多少，就二十多万两。”
张诚娇躯一颤，手中拂尘当即掉落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被寇守信的拐杖给训练出来了，郭淡下意识的伸手一捞，接住拂尘，恭敬的递向张诚，可又见张诚是呆若木鸡，不禁小声道：“内相，内相。”
张诚猛地回过神来，都顾不得接过拂尘，问道：“你方才说多少来着？”
“二十多万啊！”
“两。”
“是的。”
张诚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看重郭淡，换他他也会非常看重，这可真的不比抄家慢，要知道抄家还是有风险的，万一抄到清官家，那可真是白忙活一场，虽然这种几率非常小，又是问道：“这么多钱，你放在哪里？”
郭淡道：“目前只有一部分银子送来了，都放在我牙行的仓库里面。”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道：“我也正想与内相您商量一下，这银子该怎么处理？”
张诚沉吟少许，道：“此事还得奏询陛下，这银子就暂时先放在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郭淡顿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原来皇帝派这些人来，不是来保护我的，而是保护银子的，呵呵，真心没有这个必要，落在我郭淡口袋里面的钱，是很难再拿出来的，就安心放在我这里吧。
但郭淡并不知道，昨日一宿万历可都没有睡好，想到自己的二十万两银子放在寇家那小牙行里面，这他哪里睡得安稳，原本昨夜就想派人过来看着，只不过后来寻思着已经派了一对近卫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昨夜的辗转反侧，还是令他决定让张诚亲自领一队禁军过来，专门看着那些银子。
但也由此可见，这些银子根本就不是用来贴补财政的，不然的话，现在就应该拿回宫中去筹备那册封仪式，万历之所以不取，而是派人看着，就是打算等到册封仪式结束过后再来取，然后放到自己的小金库里面。
张诚始终难以相信，满心好奇道：“这短短几日内，怎么就捐得这么多钱，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其实也是万历派他来的目的之一，因为万历也没有搞明白，怎么一下子就弄了这么多钱。
郭淡忙道：“里面正在商谈，若内相不嫌我牙行简陋，可进去一观。”
“好好好！咱家还真想见识见识。”
张诚忙不迭的点头。
郭淡瞧他两眼放光，心中暗自一笑，贪婪是好事，哥就怕你们不贪。
入得牙行，那些大富商见这张诚大太监来了，当即都是噤若寒蝉，支支吾吾的，皆不敢吭声，即便张诚再三表明自己只是来旁听的，但是兀自没有人敢出声，太监的话能信，那母猪都会上树，而且我们现在是在这里谈钱，万一让你惦记上了，最轻也得是一个倾家荡产啊！
原本想省一番口水的郭淡，只能作罢，又将张诚请到宅院，亲自跟张诚解释起来，并且拿着已经签订的契约给他看。
他也必须得解释清楚，因为到时还需要张诚配合。
听了好半晌，张诚才大致明白了，但其中利益，他还是有些理不清，比如说这些广告的收益，但没有关系，那些银子已经是最好的解释，赞许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头脑，真是厉害，厉害。”
郭淡忙道：“内相过奖了，其实若无内相的支持和帮助，此事也难以这么顺利，将来还有更多地方需要麻烦内相。不仅是我们牙行，三剑客那边也是非常感激内相的支持，我们听闻内相也是爱画之人，故此打算等到印板雕刻完之后，便挑选出十幅原画赠送于内相。”
张诚目光听得目光急闪，如今朱立枝的原画，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要知道第一批可都在万历手中，如今郭淡一口气就要给他十幅原画，而且是关于册封仪式的，以前未有过的，这能卖出多少钱啊！
关键郭淡这一招玩的比较活，不是说从里面拿钱给他，而是给画，这真是太稳了，他收得也非常放心。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这咱家怎好意思要。”张诚按捺住欣喜之情，故作推辞。
郭淡忙道：“应该不好意思的是我们，这些天已经不少麻烦内相，过几日去宫里安排的时候，有哪件事不需要麻烦内相您，还望内相莫要再推辞，否则的话，我们今后都不敢跟内相你张口了。”
张诚呵呵笑得几声，也不再推辞，道：“那行，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心里想着，看不出这小子挺懂事的。
从昨夜郭淡的行为来看，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从郭淡这里要好处，这家伙动不动告御状，太恐怖了，却没有想到，今儿这小子又变得恁地懂事。
殊不知对于郭淡而言，他从来不排斥贿赂，只要自己能得利，同时又能够做到不违法，那为什么不做，那些华尔街的大佬们，个个都是黑宫那些政客的大金主。但是，你不能来敲诈我，这两者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又坐得一会儿，安排好那些禁军之后，张诚便起身告辞了，他这一回可算是满载而归啊！
其实那十幅画都还只是其次，关键在于郭淡的态度，他如今希望能够笼络郭淡，因为他可是亲眼看到万历是怎么对郭淡的，那乾清宫他可都还没有坐过，关键郭淡还能够生财，简直就是完美。
郭淡亲自送他至大门前，看着张诚远去的背影，他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喃喃自语道：“这条路只怕不是那么好走。”
说到此处，他嘴角一扬，“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姑爷。”
只见牙行的学徒辰辰快步走了过来，微微喘气道：“姑爷，我那边几户人家都已经谈妥了，他们都答应将房屋卖给咱们。”
“干得不错。”
郭淡一笑，掏出一定碎银扔给他。
辰辰欣喜的接过银子来，嘿嘿道：“其实我也没有说啥，是姑爷您给的价钱高，那些人可都没好意思还价。”
“半年之后，他们便会后悔的。”
郭淡一笑，转身入得大门，他并没有去牙行，因为他如今要掌控全局，牙行的工作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是直接回到自己的小院，然后拿出一块画布来，趴在桌上画了起来。
“夫君，你在画什么？”
刚刚算完账，回到小院的寇涴纱，发现郭淡又趴在桌上拿着炭笔“胡乱”画着，不免好奇的走上前，要知道上回他趴一次，就趴了二十多万两出来。
“哦，我在设计如何扩建牙行。”
郭淡坐起身来。
寇涴纱道：“如今牙行这么多事要忙，寇义一个人在牙行，我也不是很放心，这等小事还是交予其他人去做吧。”
其实她不是非常赞成扩建牙行，作为古代商人，最忌讳树大招风，但是她也没有开口反对。
“这可不是小事。”郭淡一本正经道：“我打算借这次扩建，同时对牙行内部进行一次改革。”
他还真不是躲在这里偷懒，因为如今的牙行在他看来，那真的就是小孩过家家，非常不效率，必须得改革，不然的话，今后很多工作都无法展开。
“改革？”
寇涴纱惊诧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指着画布上还未完成的设计图，道：“你看，这新得牙行只有接待处，没有其它的，也就是说，我们不再接为人辩物的买卖。”
寇涴纱惊讶道：“为什么？”
郭淡道：“因为这些业务，赚不了多少钱，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这上面来，纯粹就是浪费，毫无意义。”
寇涴纱却道：“这牙人不断物，那还是什么牙人。”
郭淡笑道：“但我们是商人，商人还是要向钱看齐。”
“可是那些牙人该怎么办？”
“他们当然继续会留在牙行，并且赚得钱会比之前更多。”郭淡道：“将来我们可是要做大买卖的，其中包括粮食、茶叶、丝绸、瓷器、马匹等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辨明这些货物的好坏，故此他们将作为我们牙行的技术人员，专门负责验货和报价。”
寇涴纱听得有些心惊肉跳，这些商品可都是明朝的大宗商品，道：“可是这些买卖，主要都是控制在官牙手中。”
“哦，官牙呀！”
郭淡微微耸肩，轻描淡写道：“官牙必须死。”

第0107章 一遇万历便化狼
官牙必须死？
寇涴纱只觉汗毛竖立，这话光听着，都让人觉得害怕，而对面这个男人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都可以去为官牙订制棺材和花圈。
若非对面坐着的是郭淡，她还真不相信，因为官牙几乎是处于垄断的地位，也是他们牙行的龙头老大，就目前目前寇家规模，根本不可能与官牙作对。
然而……目前发生的事，难道就是正常的吗？
此时寇涴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是劝他不要这么冲动，还是支持他，去干死官牙。
她只觉此时的郭淡与之前的郭淡，简直是判若两人，甚至可以说就是两个极端。
寇涴纱不禁心想，我究竟放出一个怎样的恶魔？
然而，这个恶魔可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够放出来的，还有一个人，可也是帮了不少忙，甚至可以说这个人才是主要推手，这个人自然就是徐梦晹。
而自那日徐梦晹将郭淡举荐给万历之后，就很少与郭淡照面，但不是说他就对此不闻不问，他的心可没有这么大，他只不过是在暗中观察。
此时徐梦晹的马车就停在寇家牙行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内。
“老爷，您看，那些是不是禁军？”
徐茂伸着颤抖的手，指着牙行门前。
徐梦晹抹着汗，吞咽一口，道：“何止是禁军，门前站着的那两个护卫，可是陛下的近卫啊。”
“陛下的近卫？”
徐茂不免大惊失色。
这禁军也就罢了，不曾想皇帝连自己的贴身保镖都给派出来保护郭淡，在当今朝中，不管是首辅，还是大太监，可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关键这对象还是自古以来，朝廷都非常厌恶的牙商。
徐梦晹不由得面露悔色，叹道：“早知今日，老夫当初可真应该慎重考虑。”
他当初只是想郭淡去帮万历赚点外快，自己好脱身，但是没有想到，郭淡竟然将这外快赚成了六合彩，并且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这可是令他始料未及。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他真的万万没有料到，当郭淡遇见万历之后，竟然会爆发出恁地惊人的能量来，他现在也就只能暗中观察，真心不敢拢边。
这禁军往牙行门前一站，都已经不能用树大招风来形容，仿佛一块巨大的磁铁，将全城的目光都吸到这边来。
当然，这也确保没有人再敢来此闹事，除非这人是疯了，因为这皇帝的近卫可不会看人的，他们只会执行命令，你要敢来，他们还真就敢杀，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这可是长久练成的职业素养，无法轻易改变的，因为谁要接近皇帝，图谋不轨，他们第一时间就一定将对方杀死，宁可错杀，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郭淡心黑一点，主动上门找邢全干架，那么邢全只有两条路可选择，要么站着挨打，要么就是死，因为他若还手，那这些近卫肯定将他秒杀。
当然，郭淡才没有这么无聊，在没有这些烦心事之后，他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筹备册封仪式上面。
而此次任务的关键不在牙行，也不在宫中，而是在三剑客。
若无三剑客，郭淡还真的不敢夸下海口，正是因为有了三剑客的宣传，周丰等大富豪，才甘愿将钱掏出来。
今日一早，郭淡带着两名护卫，来到了三剑客。
刚刚入门，就觉阵阵香气扑鼻而来，除那胭脂香之外，还有酒香、茶香、菜香……
“哎呦！郭公子！”
听得一声热情的呼喊，只见那花花姐挥舞着丝巾，扭着大臀，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一个护卫移形换影般的出现在郭淡身前，然后将其擒住。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哎呦哎呦，我的手要断了，断了，断了。”
花花姐痛不欲生的喊到。
她喊得半天，郭淡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心有余悸，这皇帝的保镖就是不一样，赶忙上前道：“这位近卫兄，放开她吧，她是没有恶意的。”
这位近卫兄先是在花花姐身上熟练的搜索了一番，摸得人家花花姐的脸都红了，才将花花姐松开。
花花姐吓懵了，揉着自己的胳膊，眼中含泪，满脸委屈道：“郭公子，他们是？”
郭淡哦了一声：“他们是圣上派来保护我的。”
花花姐顿时吸得一口冷气，脸上再无半点委屈之色，被皇帝的近卫摸，那真是荣幸呀。又是惶恐、谄媚的向郭淡道：“郭公子，以前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您可千万跟我一般见识。”
如今郭淡是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之前是怎么回事。
这可怎么也瞒不住了。
从而导致许多人都害怕郭淡报复，因为当初太多人欺负过郭淡，如今郭淡混得风生水起，他们心里能不害怕么。
“花花姐言重了，只要你别在我夫人面前乱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郭淡笑道。
“明白，明白。”
花花姐又是谄媚笑道：“郭公子真乃绝世好男人。”
“你这马屁拍的真是讨厌，我都无法否认。”
郭淡无奈的摇摇头，又问道：“你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哎呦！”
花花姐顿时笑得眼睛都没了，“郭公子，你可真是我们再生父母，我真的没有想到，端个盘子站在哪里，就能够挣钱，而且这钱可还是不少。咯咯咯——！”
这个花花姐，真是太夸张了！郭淡苦笑的摇摇头，往前走去，只见里面是异常忙碌，少说都有数百人，规模比起之前来，可是扩大了十多倍，而朱立枝的屏风前站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人端着一道菜，一人拿着一壶酒，面带微笑，含情脉脉的望着朱立枝。
她们就是有史以来第一批菜模，酒模。
以前她们来这里让朱立枝画，是他们给三剑客钱，而如今是三剑客给她们钱。
这当然是郭淡要求的，因为郭淡明白，模特这个行业对于三剑客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要壮大三剑客，模特行业必须也要壮大，且多样化，这没有别得捷径，就是需要资本运作，越往里面砸钱，这个行业就越好。
而这些模特都是青楼出身，她们当然非常开心，比起在青楼陪着男人饮酒作乐，这个工作显然高大上许多。
当然，这钱也不是三剑客出，而是那些大富豪出。
而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画师，只见他们坐在桌前，仔细的画着面前的各种事物，都是一些酒、菜，服侍，等等，人的话，基本上还是朱立枝负责，他们就负责给这些商品画特写。
而之前第一批模特，则是在帮模特化妆，穿衣服。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大家甚至都顾不得什么尊卑，急起来，就直接嚷嚷，我管你是谁。
而这种氛围令郭淡有些激动，这就是资本氛围，除朝廷之外，京城内可没有哪个作坊，能够达到这等规模。
“贤侄！贤侄！”
正当郭淡努力在想办法摆脱花花姐的纠缠神功时，忽听得一声叫喊，他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周丰站在一张餐桌前，朝着他招着手，他赶紧借机摆脱花花姐，然后快步往周丰那边走去。
“员外还亲自前来监督啊！”
郭淡半开玩笑道。
周丰忙道：“当然不是，我是来学习的。呵呵！”
郭淡目光突然瞟了眼旁边桌上的画，只见上面画得正是当初陈楼那道招牌菜，蒸黄鼠，画得非常不错，入木三分，看着都让人垂涎三尺，又问道：“员外可还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
周丰脸上堆满了笑容，道：“不瞒贤侄，我还真没有想到，贤侄会为了我们下这么多工夫。”
他之前以为就是画道菜上去，没曾想到，这只是最基本的，这边还让安歇模特拿着酒菜，不仅如此，还专门请人来为这些菜取名和写评语，这钱花得可真是太值了，他甚至想多捐一些钱，干脆每道菜都画一遍得了。
郭淡微笑道：“员外无须多谢，这只是我们的本分而已，毕竟员外您是花了钱的，理应就该如此。”
周丰哈哈笑道：“与贤侄合作，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郭淡眼眸一转，笑道：“员外此话当真？”
“绝对是发自肺腑。”周丰立刻拍着胸口道。
郭淡笑道：“既然如此的话，我们何不再深入合作。”
周丰双目一睁，立刻表露出极大的兴趣，忙问道：“贤侄此话怎讲？”
“借一步说话。”
“请。”
二人来到院中的一角。
郭淡道：“员外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最近我们牙行打算扩大规模，这需要资金的投入，不知员外可否有兴趣参一份。”
周丰当即是呆若木鸡。
郭淡疑惑的瞅他一眼，问道：“员外莫不是没兴趣。”
“不。不不不！”
周丰猛然惊醒过来，连连摆手，又激动不已道：“我是很有兴趣的，只是我没有想到，贤侄竟然会让我入份子。”
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就目前寇家的情况，想不赚钱都难，这也令他难以理解。
如他的金玉楼，绝不会让人染指的，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在寇家牙行势头如此强劲之时，邀请他入股。
这就是如今的商人和郭淡最大不同。
他们首先认为家业是不能让外人染指的，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属于自己的子孙后代，其次，他们认为势头好，这钱当然都得自己赚，遇到困难，再会想到找人入股。
这与郭淡的思维是刚好相反的。
郭淡笑道：“做买卖不就是你将钱扔给我，我将钱扔给你么。如果员外有兴趣的话，改日我们约个时间，仔细谈谈。”
“有兴趣，绝对有兴趣。”周丰忙点头。
“是不是听者有份？”
也不知曹达从哪里窜了出来，走上前来，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两个。
周丰愠道：“怎么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曹达哼道：“我与郭贤侄可也是有合作的。”说着，他又向郭淡笑道：“郭贤侄，我也挺有兴趣在你们牙行参一份，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
“当然，当然。”
郭淡笑着直点头，心想，但愿你们这些诱饵，能够帮我钓出那条大鱼来。

第0108章 熟人也勿近
如周丰、曹达这些商人，他们可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经营，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几乎其他商人也都是如此。
然而，郭淡是完全没有这种觉悟，不是说他就比周丰等人厉害，其实要让他去走周丰他们的路，还真不一定能够取得他们今日的地位，因为这种方式他真的不太会，他做买卖首先想到的就是借钱，学校也就是这么教的，迅速的筹集资本。
话说回来，只有当他手中的资本越多，他的才能越能得到发挥。
不过今日的主题可不是这个，郭淡也就是跟他们随便聊了几句，告诉他们有这回事，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再详谈。
郭淡今日来此，主要还是来看看的。
三剑客这边要是出错，册封仪式再完美也是没用的。
他又与周丰他们到处看了看，偶尔出一两个主意，周边立刻就是拍案叫绝，对于郭淡的钦佩犹如滔滔江水……
这倒是将郭淡吓得一跳，他可不是想要装逼，他真的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但是没有办法，如今广告刚刚起步，大家对此都还不是很了解，而郭淡之前就是生活在一个广告时代，就连上个茅房，都能够看到各种小广告，而那些电影里面，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插入广告，所以郭淡虽然不是这专业的，但仅凭他的见识，已经足够令这些大富商为之倾倒。
渐渐的，郭淡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多，而且都是一些大富豪，弄得郭淡都想收费了，比如说，约他吃个饭，给他个几千两。
这也惹得不少模特侧目。
“那个年轻人是谁？”
“我看定是哪家的公子哥？”
“什么公子哥，那不就是寇家女婿么，上回都还见过的。”
“呀！还真是那寇家女婿。”
“寇家女婿？不可能吧！周员外他们为何要跟在一个上门女婿身旁。”
“你也真是不爱出门，连这事都不知道，如今这寇家女婿可是不得了……”
“……原来如此，其实这寇家女婿长得也是挺俊俏的，眉清目秀……”
“但是在我朱公子面前，他那相貌也就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那是，怎么看，都是朱公子更加俊美。”
“嘻嘻！最关键的是，朱公子现在可还没有婚娶。”
“可惜朱公子不近女色，我上回不过是多看他两眼，他就晕倒了。”
“唉……”
……
一圈转下来，郭淡可算是发现刘荩谋那厮的身影，只见那厮正坐在廊道上，一个丫鬟在旁扇着扇子，他立刻与周丰别过，然后走了过去。
“刘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可是让我好找啊。”
郭淡走过去，便是抱怨道。
刘荩谋稍稍瞥他一眼，道：“我早就看到你了。”
“那你为何不叫我？”
“我为何要叫你。哼！”刘荩谋瞪他一眼。
这么嚣张！郭淡回头向一个护卫道：“护卫兄，你没有看见么，他方才瞪我？这难道不是危险的讯号吗？”
那护卫道：“还请您放心，如果我们发现他对您有任何不轨企图，我们会立刻将他击杀的。”
刘荩谋当即委屈、郁闷的看着郭淡，低声道：“你……你可别乱来，他们可真的会击杀我的。”
“不愧是京城百晓生，果真是什么都知道。”郭淡哈哈一笑，旋即又问道：“你怎么坐在这里跟个怨妇似得，这又是谁惹着你。”
“还不就是……”
刘荩谋音量陡增，可瞟了眼那两个护卫，又是温声细语道：“你。”
郭淡愣了下，道：“我？”
“不是你还有谁，一下子弄了这么多事出来，立枝又不管事，荣弟又不在，全都是我一个人在忙。”
刘荩谋是一脸委屈。
这不就是找你来的原因么，你可是连一文钱都没有拿出来。郭淡问道：“小伯爷还没有回来么？”
“没有！”刘荩谋哼道。
郭淡笑道：“这样，等忙过这期间，给你一笔钱，让你痛痛快快去赌场玩上几日，不输光就不准出来。”
“呸呸呸！你这是什么话。”刘荩谋又是问道：“那是多少钱？”
“总之有得你玩。”
郭淡一笑，又拍拍他手臂，道：“走走走，去屋里谈，这里吵死了。”
刘荩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二人起身去往后院。
刚刚来到后院门前，忽听得一声激动的叫喊，“淡淡！”
一道身影从侧边跳出来。
砰地一声。
只见那道人影就这样渐渐得离郭淡越来越远，直至落下，荡起一圈灰尘。
郭淡与刘荩谋相觑一眼，然后同时跑上前。
“小伯爷！”
“荣弟。”
半个时辰后……
“哎呦！疼死我了！”
只见徐继荣敞开着衣服，躺在卧榻上，左右两边各一个小女婢温柔的揉着他的胸口，只见这厮胸口上有着一个巨大的鞋印，青紫青紫的，边缘是清晰可见，仿佛是纹上的一般，力道如此匀称，一看就知是练家子所为，他又委屈的向那护卫道：“你犯得着使这么大力么？”
刘荩谋道：“荣弟，你就别去埋怨他，若非你事先叫得一声，如今可能连性命都丢了。”
这话不假，当时那护卫可没有用全力，否则的话，这一时半会哪醒得过来。
当然，徐继荣抗击打能力也是非常不错的。
那护卫沉默不语。
“陛下的近卫么又怎样，不还是近卫，有甚么了不起。”
徐继荣撇了下嘴，这小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郭淡赶紧岔开话题：“小伯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当然。”
徐继荣道：“我听春春说，你如今在办陛下做事，这要有什么差错，可是得掉脑袋的，我们京城双愚缺一不可，我若不来的话，你可就完了。”
郭淡眨了眨眼，你要不来，我还省心一点，我看你丫是来抢功劳的吧，真不知该说这厮是蠢，还是聪明。尼玛！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我么？”
“哪能呀！”郭淡挤出一丝笑容，道：“方才我还在跟刘公子谈及你，如今刘公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们还说倘若小伯爷你在就好了。”
“是么？”
徐继荣激动的看着刘荩谋。
“嗯。”刘荩谋心里在哭，原本就已经很忙了，如今还要照顾他，心累啊！
郭淡忽然想起什么来，旁敲侧击道：“对了，小伯爷，听说你找到你姑姑呢？”
徐继荣点点头，得意道：“这些天我可都在我姑姑那里。”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郭淡迟疑少许，又再试探道：“改日你带我去跟你姑姑道个歉吧。”
“不不不，你不能去。”
徐继荣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郭淡错愕道：“为什么？”
徐继荣道：“因为我姑姑不想见到你，你可千万不能去。”
郭淡稍显有些尴尬，但心里也能理解，毕竟那日他确实太过分了，点点头道：“那……那我就不去了，不过咱们事先说好，到时你可别来怨我。”
“不会的，不会的。”
徐继荣没心没肺的摇着脑袋。
刘荩谋八卦道：“郭淡，你到底是怎么得罪徐姑姑，惹得她生这么大气。”
郭淡权当没有听见，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问道：“刘公子，如今小伯爷也回来了，你快跟我们说说这三剑客的情况。”
“缺钱。”
刘荩谋回答也是简单明了。
但这就是三剑客如今面临的问题，一下子规模扩大十多倍，请了这么多人，之前的钱已经全部花完，这也是刘荩谋郁闷的原因，看着自己的年终奖离自己远去，心里也不能郁闷么。
但如果能够用钱解决，那就不是什么问题。
这解决之法，无它，就是往里面砸钱！
好在徐继荣已经回来，这钱不是问题，郭淡也压根也不关心，是徐梦晹将他推到这风口浪尖上的，然后那老狐狸就不露面了，要是这钱都不出，那郭淡真得会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然而，这也是目前寇家牙行所面临的问题，原因都跟三剑客一样，就是因为郭淡打算扩大规模。
傍晚时分，郭淡回到寇家，便将他打算让周丰他们入股的事，告知寇守信父女。
“这可不行。”
寇涴纱当即反对道：“夫君，这我们家的买卖，怎么能让外人参与。”
其实这年头的商人都一样，自家的买卖决不能让别人染指，要不然怎么传下去。
郭淡道：“但除此之外，我们是难以迅速获得这么多钱，我们是商人，商人就是逐利，而不是情怀，只要我们能够迅速的扩大规模，那么我们将来赚得钱，事要远比现在多得多，只要这钱到手了，我们可以再开一家完完全全属于咱们家的牙行。”
寇守信当然也不想这么做，道：“贤婿啊！我觉得你这事还是有些欠考虑，就算老夫答应让周丰他们投钱过来，可这钱少了没有什么用，多了的话，就成了他家的买卖，咱们也不会愿意啊。”
“岳父大人言之有理。”郭淡笑着点点头，突然瞟了眼门外，然后低声道：“其实他们都是诱饵，我的目的不在于他们投多少钱，他们那点钱，小婿也看不上。”
寇守信诧异道：“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郭淡再压低自己声音：“其实小婿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吞掉陛下放在咱们家的那几十万两。”

第0109章 护身符
疯了？
傻了？
还是不要命了？
郭淡的这一句话，令寇家父女都不知该怎么去理解，该是个什么心情，脸上又该是什么表情，是不是该说什么，这脑中仿佛瞬间塞满了浆糊，无法想事了。
等了好半晌，郭淡终于忍不住轻声喊道：“岳父大人，夫人，你们还好吧？”
“贤……贤婿啊！”
寇守信突然落下泪了，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郭淡的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若是的，你大可与我说说，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还这么年轻。”
“……”
寇涴纱也是充满担忧道：“夫君，你是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她如今真的真的后悔唤醒这头恶魔。
官牙必须死，埋葬东厂，就已经令她有些不知所措，而如今……如今他竟然打上皇帝的主意，这是一个牙商该干的事吗？
即便是那些大太监，可也不敢吞下这么大一笔巨款。
此时此刻，她真的无比怀念当初那个呆呆傻傻，憨厚可爱的郭淡，虽然有点小性格，但那还可以接受，然而如今的郭淡，简直就如同恶魔一般，将他们寇家推入万丈深渊。
“……”
郭淡欲哭无泪道：“岳父大人，您请放心，我都还没有跟夫人生孩子，决计不会想不开的。还有夫人，就这点钱，还不至于冲昏我的头脑吧。”
寇守信道：“那你这跟自杀又有什么区别，那可是陛下的钱……”
说到此处，他浑身一颤，忐忑不安的往门外瞧了眼，又是低声道：“你若敢动陛下的钱，说不定会被满门抄斩的。”
郭淡轻轻拍了拍寇守信的手背，微笑道：“岳父大人，小婿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被满门抄斩。”
寇守信微微一愣，困惑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如今我们已经得罪东厂，而当今天下唯一能够保护我们的，就只有陛下……”
寇守信忙道：“陛下不是已经派近卫来保护你吗？”
郭淡笑道：“这些近卫不是来保护我的，而是来保护银子的。”
寇涴纱微微蹙眉，似乎明白什么。
郭淡又继续道：“一旦银子离开了我们家，那可就不好说了，换而言之，我们若想陛下继续保护我们，就只有一个办法，留下这几十万两，只要这几十万两在我们手中，那陛下就会永远保护着我们。”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寇守信稍稍点头，可又纳闷道：“可是你怎么将这钱留下？如今那些钱都是禁军在守着，就连我们想要进去看看，都是不行的。”
“这我自有办法。”郭淡微微一笑，又轻松惬意道：“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小婿这么年轻，可是怕死得紧，这钱只是其次，没有还可以再赚，但是性命可只有一次，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了，小婿选择的这条路，看似大胆冒险，其实是最安稳的办法。”
寇守信木讷的直点头，道：“你能明白这点，那老夫倒是放心一些。”
郭淡点点头，又瞧了眼寇涴纱一眼，见她美眸中透着复杂的光芒。
等到将寇守信送回屋歇息之后，郭淡与寇涴纱便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后悔了吗？”
郭淡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我就说过你一定会后悔的。”
郭淡微笑的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会变成这样。”
她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形容词，也形容现在的郭淡。
郭淡笑道：“但我觉得这很稀松平常，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啊。”
寇涴纱停下脚步，看着郭淡，好似在问，这还不难理解？
郭淡笑道：“我曾就说过，如果想要将买卖做大，这些就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如果不想做大，那如今我们的钱，已经够我们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不需要再这么劳累，既然我们选择了前者，那我现在做的事，自然就不难理解，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可能就不会再有了。”
寇涴纱沉默少许，突然问道：“你是何时开始就惦记着上这笔钱的？”
郭淡笑道：“在我开口答应陛下之前。”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其实早在之前，她就已经知道，她已经上了贼船，很难下得去，毕竟那边已经得罪了东厂，只要有机会，东厂瞬间就可以捏死他们，双方级别相差太大，她也一直在担心此事，但是，她认为郭淡会有办法的，因为她觉得郭淡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郭淡的想法如此大胆，并且充满想象力，竟然想要吞下几十万两，要知道明朝一年的税银，也就是四百万两，这可是将近十分之一的国税。
她真的无法想象，这该怎么去操作。
你若问她后悔吗？
她肯定后悔。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但是，她已经没有选择，只能跟着郭淡一条道走到黑。
……
这郭淡惦记着皇帝的钱，而周丰、曹达等人却惦记上了郭淡。
入股寇家牙行。
从当前的局势来看，这无疑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好处多多。
第二日，周丰和曹达就不期而至。
郭淡似乎是早有预计，非常热情的招待他们二位。
“贤侄，你也别怪周叔叔心急，我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贤侄会愿意让我们入份子。”周丰腆着笑脸言道。
一旁的曹达也是连连点头。
郭淡笑道：“也没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以前是我夫人当家做主，虽然干得还不错，但是对于我而言，这格局还是太小了一点，我坐在牙行都觉得不舒服，故此我想尽快扩大牙行规模，可惜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能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投钱进来，虽然将来这牙行可能不完全属于我们寇家，但是我们商人的目的就是赚钱，有了钱，要多少属于自己的牙行，都不成问题。”
周丰、曹达二人同时点点头。
关于这一点，他们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
就说这金玉楼，又不是什么宝贝，丢了就不可能再有，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丢了这一家，还可以建很多很多的金玉楼。
“对对对，贤侄言之有理，是我们太过迂腐，跟不上贤侄的思维，如今是茅塞顿开。”周丰呵呵直笑。
曹达又问道：“那不知贤侄打算以何种方式，让我们投钱到你们牙行？”
郭淡稍一沉吟，道：“目前我还是在观望着，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会不会感兴趣，又有多少人感兴趣……”
周丰道：“难道贤侄还打算让很多人参与进来？”
郭淡笑道：“难道员外感到意外？应该不会吧。你看看我们牙行现在的情况，谦虚一点的说，如果我有足够的钱，我就能够赚十倍二十倍的钱，试问谁会嫌钱太少了，当然是投入的钱越多越好。”
曹达哈哈笑道：“贤侄果真是艺高人大胆啊！”
“哪里，哪里，让二位见笑了。”
郭淡气势一敛，又继续道：“我是这么打算的，我首先得看看二位的诚意，毕竟这对我们牙行而言，这可不是小事，我们必须心里有底，有多少人对此有兴趣，我才好制定详细的计划。倘若二位真的有兴趣的话，可先交纳一千两诚意金。”
“一千两？”
曹达、周丰异口同声道。
你诚意金就一千两，这我们得拿多少钱出来啊！
郭淡笑道：“难道二位如今还认为，我这牙行连这点诚意金都不值么？而且，我们会签订一份契约的，倘若到时二位不满意，还可原数拿回去。”
曹达、周丰又对了对眼神，显得有些犹豫。
正当这时，下人通报，绸缎在的秦员外求见。
不一会儿，秦庄便走了进来，见到周丰、曹达也在，不禁苦笑道：“又让你们抢先了。”
周丰一愣，道：“难道秦兄知道我们是为何事而来？”
秦庄笑道：“是不是入份子一事？”
周丰顿时尴尬一笑。
郭淡忙伸手示意道：“秦员外请坐。”
秦庄坐下之后，便是问道：“不知贤侄是如何打算的？”
郭淡立刻方才的说得，又再跟秦庄说了一遍。
“一千两而已。没问题。”
秦庄几乎都没有怎么考虑，便点头答应下来，道：“待我回去，便将银子送来。”
周丰、曹达一看秦庄这么爽快，再考虑两天，恐怕就没有他们的位子了，立刻也都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不知道秦庄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是因为他早就想跟寇家合作，他的买卖也到了瓶颈，如果能够入股寇家牙行，那双方的合作自然也就水到渠成，而且，这本身就是一项非常值得考虑的投资，怎么算他都不会亏啊！
郭淡道：“三位，银子就别送到这里来，你看外面都是禁军，不太方便。”
说着，他掏出几张纸来，递给他们三位，道：“劳烦三位将银子送到这里。”

第0110章 危机四伏
在告诉他们地点之后，郭淡又是再三嘱咐，此事千万不能张扬出去，理由很简单，如今我们牙行正在帮陛下做事，这时候传出牙行内部会有变动，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虽然这只是小事，但万一将陛下的事给搞砸了，那谁也担待不起。
周丰他们当即保证，绝不会泄露出去。
其实就算郭淡不叮嘱他们，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试问谁希望多个人来分这蛋糕。
一旦此事传出去，必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兴趣。
然而，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特务横行的大明王朝。
东厂。
“此事当真？”
张鲸偏过头去，沉眉的看着身旁躬身站着的厂卫。
那厂卫抱拳一礼道：“回督主的话，此事是千真万确，我们是亲眼见到金玉楼，醉霄楼的人将银子送到城西一间小院内。”
张鲸又问道：“有多少钱？”
“具体数目卑职暂时还不清楚，但从那装银子的箱子来看，每家应该都不会少于一千两。”
“好呀！”
张鲸当即面色一喜，旋即又冷笑两声，“你个小童生，竟敢与本督主作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待你落在我手里，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他那日打邢全一耳光，其实也是打在他脸上，为了一个小童生，去打自己的干孙子，这是多丢人的事，若就这么算了，他这脸面往哪搁，只不过如今皇帝非常看重郭淡，他也只能暂时隐忍着，但是他已经派人日夜去监视郭淡。
他身边一个中年太监道：“督主，我们何不现在就去抓人，以免这夜长梦多。”
“不急。”
张鲸摆摆手，道：“陛下可是非常看重此次册封仪式，倘若出了什么幺蛾子，这龙颜大怒，谁也担待不起，而且……如今陛下也需要他的帮忙，现在就去抓人的话，有可能会功亏一篑，还是等册封仪式过后再说吧。”
说着，他又向那厂卫道：“你记住了，给我好生盯着，若有什么消息，立刻向我汇报，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以免打草惊蛇。”
“卑职遵命。”
……
然而，此时此刻郭淡对此是一无所知，他还在试穿自己的新衣服。
“怎么样？”
郭淡优雅的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寇涴纱，期待的问道。
只见他头戴明朝非常流行的黑色网巾，身着一条玉白色的长袍，这长袍与当今那普通的袍子还不太一样，至少要小两号，尤其腰间至臀还绣那些黑色的条纹，使得整条袍子看上去显得更加修身，人也显得精神干练一些。
寇涴纱还未出声，倒是方才帮郭淡整理的汐儿激动道：“真是好看，姑爷你穿上这新衣服，要显得更加俊美。”
“汐儿，你会不会说话。”
郭淡郁闷的瞧了眼汐儿，道：“你应该说这条平平无奇的袍子穿在姑爷身上，立刻就显得与众不同。”
汐儿偷笑两声，单纯的她，可说不出这么违心的话。
寇涴纱莞尔道：“你今儿不是还要进宫吗？就别在这贫嘴了。”
郭淡正色道：“今儿最重要的事，就是君为悦己者容。”
“……嗯，挺好看的。”寇涴纱无奈的点点头。
“夫人喜欢就好。那行，为夫就先出门了。”
郭淡哈哈一笑，便出得门去。
其实他跟寇涴纱一样，对于衣服这些要求不高，他以前休息的时候，都是牛仔裤加T恤，要么就是大裤衩加人字拖，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但是在工作的时候，他就会变得非常自律，一定是西装革履，领带、手表，一样都不少，而且要求非常高，因为他觉得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跟别人交流的时候，你的穿着其实也是交流的一部分，同时也反应你这个人的工作状态。
出得宅院，郭淡便乘坐马车，去往皇城。
因为很多事，是不能在三剑客那边进行，就好比那些珠宝首饰，那可不能拿出来的，只能在皇宫进行。
来到皇城，那张诚已经在门口等候。
“哟！就穿上了！”
张诚见到郭淡，不禁眼中一亮，又见那袍子上有着刺绣的图案，当即打趣道。
郭淡自然知道，他是暗指那衣冠车马之事，拱手道：“让内相见笑了。”
张诚打量了一番郭淡，点头赞道：“不过还真是不错。”
这倒是一句实话，因为平时郭淡穿得实在是太普通，但他的底子其实还不错，故此如今打扮一下，自然会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被一个老太监夸奖，郭淡觉得挺怪异的，有些起鸡皮疙瘩，故而只是谦虚了两句，然后便跟着张诚往皇城里面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关于册封仪式的典礼。
行到一半，忽见对面行来一位三十来岁，腰板挺直，身着官服的男子。
“下官见过内相。”
那官员来到张诚面前时，拱手一礼，可脸上却无半点恭敬之色。
“原来是姜给事，真是巧呀。”
张诚也只是微笑的点点头。
此人便是户科给事，姜应鳞，乃是前年的进士。
姜应鳞突然瞟了眼郭淡，见其没有身着官服，亦或者太监制服，不禁好奇道：“这位是？”
张诚哦了一声，“他就是马市街的牙商，他们牙行也有参与此次册封仪式。”说着，他便又向郭淡道：“郭淡，还不快见过姜给事。”
郭淡忙行礼道：“草民见过姜给事。”
“哼！”
姜应鳞当即脸色一沉，冷哼道：“我大明朝的皇城何时沦落到就连小小牙商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步，真是岂有此理。”言罢，他一甩袖袍，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靠！这么嚣张？郭淡立刻冲着张诚道：“内相，此人可真是大胆，竟然这么不给内相您面子。”
“你这激将法对咱家可是没用的。”张诚呵呵笑着，毫不在意。
该死的，这太监竟然看上兵法了，真是令人头疼。郭淡嘿嘿一笑道：“内相真是误会了，我绝无此意，我在外面经常被人讽刺，都已经习惯了，其实他还算是比较温柔的，我只是不习惯看到内相被人甩脸色。”
“这些言官脖子比嘴都要硬，咱家能有什么办法。”张诚无奈一笑，又道：“不过你可是要小心呀。”
这六科给事，其实就是言官之首，也是那些最能嚷嚷的，虽然他们的官职不高，也就一个七品小官，但由于明朝有言官制度，他们的话语权是非常大的，朝中上下，谁都敢骂。
我要小心？我特么就是来这走走，难道就踩着了他们的尾巴？郭淡突然又想起，刘荩谋曾与他说过，这些言官非常反对皇帝册封皇贵妃。当即明白过来，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呀。
张诚瞧了眼郭淡，笑道：“看来你还知道不少啊！”
郭淡微微一怔，叹道：“可惜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张诚好奇道：“想到你又打算怎样？”
郭淡道：“当然是怼回去，这些家伙还真是不知好歹，陛下册封谁为皇贵妃，管他们屁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诚顿时一脸崇拜的看着郭淡，这小子果真是与众不同，竟然想要跟言官去打嘴仗，勇气可嘉。呵呵笑道：“你也别遗憾，兴许将来有的是机会。”
无非是暗示郭淡，他们可能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郭淡欣喜道：“那敢情好，不知内相可有他家的祖谱？”
张诚诧异道：“你要他家祖谱干嘛？”
郭淡道：“我骂人一般都是从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开始骂。”
“呵呵……你小子若真敢去跟他们骂，咱家就是拼了命也将他们的祖谱给你找来。”张诚乐得呵呵直笑，又是拂尘一挥，“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别逞能了，快些走吧，今儿我们可是还有很多事要做。”
张诚先是带着郭淡来到武英殿，这里通常都是宫廷画师工作的地方，雕刻、印版也都是在这里。
只见不少画师正在仔细的画着一件件首饰，就连张诚来了都不知晓。
张诚也没有打扰他们，带着郭淡转悠了一圈，问道：“你觉得如何？”
郭淡连连点头道：“不愧是宫廷画师，画得可真是栩栩如生，厉害，厉害。”
“算你还有点见识。”张诚得意一笑，这武英殿可是他掌管的，又道：“不过郭淡，你别怪咱家没有提醒你，这些首饰那是为皇贵妃准备的，别说寻常百姓，就连朝中大臣的子女可也是用不得的。”
郭淡笑道：“内相还请放心，要是用得，我还不太敢跟那些珠宝商人合作。”
张诚好奇道：“这是为何？”
郭淡道：“这民间的手艺，哪比得上宫中，到时人家要买一模一样的，那些珠宝商人可是拿不出来呀，那我们岂不成骗子了。”
张诚皱眉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咱家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你究竟是怎么说服那些珠宝商人捐钱的。”
郭淡笑道：“这很简单，皇贵妃自然是用最好的，那么寻常百姓用得利用要低一个等级，或者几个等级，这不就刚刚好么，我是告诉他们可以以这些首饰为模板，然后去做一个系列，只要有点类似就行了。”
“哦……咱家明白了。”张诚恍然大悟，又指着郭淡道：“你小子还真是够机灵的。”

第0111章 一墙之隔
在三剑客时，郭淡还能发表一下意见，指点指点，但是在这里，还真不需要他指点什么，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非常非常专业的，他说得每句话，都将会显得是在班门弄斧，故此在此逗留一会儿，张诚便带着郭淡出得武英殿，又去往皇极殿。
这皇极殿可是要比武英殿雄伟、壮观的多，可以说是标志性的建筑，但用的次数非常少，一般就是举办各种大典。
平时明朝皇帝一般也不在这里面上朝，都是在皇极殿的殿门前，俗称“御门听政”。
不过这些与万历倒是没有太多关系，因为万历中后期从来不上朝。
来到皇极殿，张诚大致跟郭淡讲解了一遍流程，只是寥寥数语，因为他知道，这跟郭淡没有关系，也不能有任何改变，故此之后他又带着郭淡围着皇极殿转悠着，与郭淡商量着画师应该坐在哪里。
可走着走着，张诚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小子真心不把这里当皇宫，到处乱指，这里安排个，那里安排个，不禁纳闷道：“你这是要多少个画师来画？”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郭淡一点也不客气，仿佛主要画师都是宫里派出，不用他出钱。
张诚立刻道：“什么唤作越多越好，大家看到的都一样，你画这么多有用吗？”
郭淡讪讪一笑道：“内相勿怪，这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没办法？难道还有人逼你不成？”张诚好奇的看着郭淡。
“那倒不是。”郭淡解释道：“内相，这不是站住了让我们来画，画师是被动的，如果每个人都画一幅，可能都画不好，必须得好些个人来画一幅。”
张诚听得迷迷糊糊道：“好几个人画一幅，这如何画？而且，你方才点了五十多个位子，要是好几个人画一幅，那不得好几百人啊！宫里也没有这么多画师。”
“内相误会我的意思了。”郭淡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一个位子一个画师，等到画完之后，再将几个人画合成为一幅画。”
张诚当即就懵逼了。
合成一幅？
这怎么操作啊！
郭淡又道：“内相莫不是忘记了，其实这画只是其次，我们也不是要卖画，我们是要卖画册，我们可以让很多画师来画，然后在雕刻印版的时候，从每一幅图截取一部分出来，然后合成一幅画，印在画册上。”
“哦……咱家明白了，咱家明白了。哎呦！这个主意还真是妙啊！”
张诚激动是拍掌顿足，又向郭淡道：“为什么你小子的脑子里尽是这种稀奇古怪的主意。”
什么稀奇古怪，会不会聊天。郭淡呵呵道：“若是内相站在我这个位子上，也是能够想到的，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诚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内相考虑的是如何举办这一次册封大典，而我考虑的是，如何挣钱，画册是重中之重，我必须考虑如何将这画册制作的最完美，倘若内相也将心思花在这上面，我想定能够想出更加好的主意来。”
“你小子还真是会说话。”张诚乐得几声，又问道：“那朱立枝呢？”
郭淡道：“朱公子当然是要独立完成，他会捕捉几个惊艳的瞬间，不过后期印刷时，可能也会加入其它画上的一些内容，但我想这么做，朱公子的原画将会更加值得珍藏。”
张诚笑而不语，心中暗赞，这小子挺懂事的。
因为朱立枝的画，已经承诺给他。
画师的位子，郭淡可以给些意见，但是那些特殊嘉宾的观礼位子，是早就定下来的，也没有跟郭淡商量，这么多人可不能乱站，必须得统一安排，虽说是在官员身后，士农工商这么排下来，但其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这其中就还包括下午至晚上的宴席。
“内相，想不到在这皇宫之内竟还有这般简陋的花园，陛下可真是勤俭爱民啊！”
郭淡站在一个大圆子内，不禁惊叹道。
如今明明是春夏之际，四处都是郁郁葱葱，鸟语花香，而这大园子里面却好像步入了秋冬季节，放眼望去，是一片萧条，墙角处是杂草横生，草地就跟癞皮头似得，有一块每一块的，很多盆栽就只剩下半个盆，里面的陈设也是非常陈旧，椅子都是破破烂烂的，除了大以外，就真的还不如寇家的那小花园。
勤俭爱民？张诚嘴角抽搐了下，稍显尴尬道：“这园子平日里是给奴婢休息的地方。”
郭淡松得一口气道：“原来是走错了，我还以为宴席在这里举行，吓死我了。”
“不，就在这里举行。”
“可是内相不是说，这里是给奴婢休息的地方么。”郭淡懵逼道。
张诚呵呵笑得两声，道：“郭淡，你就知足吧。你请的那些人，都是一些什么人，我们可都清楚，他们哪有资格坐在皇家园内，我可是寻了半天，还帮你找到这地方。”
郭淡听得心里非常窝火，就那些个狗屁大臣，天天就知道白吃白喝白拿，他们还坐好园子，我们这些人出钱出力，可全都真金白银，就坐在这里，这是什么鬼逻辑，会不会交朋友。郁闷道：“就没有别得地方吗？”
“就只有这里。”张诚非常肯定，同时用眼神告诉郭淡，别叽歪了。
“那能不能安排人打扫一下，换一些好椅子，那些人第一次入宫，要是看到这皇宫还不如自己家的花园，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郭淡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张诚还考虑了半晌，道：“行吧，我到时安排人打扫一下这里，换一些新椅子。”
“多谢，多谢。”
郭淡连连拱手，又问道：“那有什么节目吗？就是唱歌跳舞之类的。”
张诚听得噗嗤一声，道：“郭淡，你要求还挺高的呀。”
这不是最基本的么。郭淡讪讪道：“看来是没有，不过我觉得这可以安排，不然光吃饭喝酒多无趣。”
“歌舞表演自然是有得，只不过在隔壁表演。”
张诚手往东面那堵墙外指去。
郭淡偏头望去，突然反应过来，道：“哦，那些大臣就坐在隔壁？”
张诚点点头。
原来这个园子其实就是专门为了伺候隔壁园子的，不然那些奴婢也不需要跑到这里来休息，也可见张诚还真是忙活了半天，因为要在这里举办宴席，那么那些太监宫女就还得挪地方。
等会，让我想想那时的画面……
郭淡想来想去，心中唯有辛酸。
到时隔壁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笑声不断，而他们就只能在墙角边旁听，这哪是什么嘉宾，简直就是一群乞丐啊！
郭淡嘿嘿笑道：“内相，你也帮我们安排一些表演吧。”
张诚忙道：“哎呦！这你可真是为难我了，就算咱家答应，那些歌妓舞妓也不会愿意在一群商人面前表演的。其实他们能够在这里吃顿饭，就已经修来的福气，要不是皇恩浩荡，他们可是连站在门前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们掏了钱啊！
郭淡心里反驳一句，来到这里，他才切身感受到商人的卑微，花了这么多钱，却落得这么一个待遇，那些拿钱的反而享受最好的待遇，心里是非常不甘，如果有钱都还不能为所欲为，那他这么拼命的赚钱干嘛，道：“内相，我真不是贪心不足，我只是想有点什么，至于是什么都无关紧要，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就行了。”
张诚摇摇头道：“这咱家真的无能为力。”
管那些歌妓、舞妓也都是官员，他们不可能会答应的，这简直丢人丢到家，张诚也不想劳这神。
郭淡真觉得这样的话，就还不如不来，思索半晌，道：“要不这样，我们自己安排人来表演。”
“那如何能行。”张诚道：“你以为这皇宫什么人都来的么？”
靠！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还玩个屁啊！郭淡心里很是郁闷，如果隔壁也没有表演，或者离很远，那就也罢了，关键就在隔壁，光想想那画面，都觉得非常尴尬。
但是张诚完全不觉得，你是什么等级的人，那就干什么事，这是非常正常，否则的话，就如那孔圣人所言，礼乐崩坏。
郭淡忽然眼眸一转，道：“对了！宫里面的歌妓可也不是一日就能够练成的。”
张诚疑惑的看着他。
郭淡笑道：“我的意思是，让那些还没有出师的歌妓舞妓来表演，这对于她们而言，就当做是一次训练，或者说实习，一举两得啊！”
“那也不行。”张诚道：“你也说了她们可都还未出师，倘若出个什么意外，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郭淡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亲自来安排，绝不会出错的。”
张诚惊讶道：“你还有这本事。”
郭淡憨厚一笑道：“我们牙行就得什么都会一些。内相真的拜托了，我当初让他们捐钱的时候，可是说了不少好话，要是太寒碜了一点，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抱怨的，您就帮我这一回吧。”
张诚考虑一会儿，道：“好吧，咱家就帮你安排一下。”
“多谢内相，多谢内相。”
郭淡连连拱手，心想，老子他妈的费心费力，可能还不讨好，要不吞下那几十万两，我一头撞死算了。

第0112章 真不把金主当人
今日郭淡可算是切身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士农工商”。
其实真正说起来，就是“士”和“其它”。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其实这跟郭淡也没有多大关系，他当时可也没有承诺会有表演，亦或者坐在皇宫后院用餐，以他的唯利主义，他犯不着劳这神，说到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他自己就是商人，他尽量为商人争取更好的待遇，其实也是在为自己。
这话说回来，皇宫这么大，真要挪个地方，哪里会挪不出来。
可见商人的地位是多么的卑微。
接下来数日，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好在寇涴纱是一位贤内助，帮他减轻不少负担。
忙得数日，可算是迎来册封大典。
任性的万历直接宣布放假三日，并且解除宵禁。
这个其实不是规章制度里面的，毕竟不是册封皇后或者储君，就是万历不爽大臣反对，你越是反对，我就越要作，反正皇帝是很难将自己作死的，你们大臣可就不一定，在皇帝与大臣的博弈中，是各有优势，皇帝经得起作，而大臣是源源不断，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百姓哪里关心谁当皇贵妃，但解除宵禁大家都爽，商家们也开心，任凭那些言官如何叫骂，京城内兀自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子时刚过，在皇城西边的一道小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凑近一看，队伍里面的人个个都是锦衣华服，光鲜亮丽，只是排在这小门前，有些不协调。
因为册封大典非常不人性化，天亮那一刻就开始，天亮之前就已经在准备，这些特别嘉宾自然得早点来。
“郭贤侄！”
郭淡刚刚下得马车，就听得一声叫喊，透过墙上的火光望去，只见周丰正朝着他招着手。
“皇城内外，严禁喧哗。”
门前一个太监高声道。
周丰吓得一哆嗦，立刻又是点头哈腰，虽然周丰跟许多官员都认识，但是那又怎样，他也不过是个商人。
郭淡走了过去，不少人向他打招呼，他也点头示意。
来到周丰身前，郭淡笑问道：“你们来这么早？”
周丰忙道：“这可是要进皇宫，当然得早点来，要是晚点来，可能就进不去了。”
郭淡点点头，又举目望去，“哇！这门也忒小了一点，都快赶上狗洞了。”
就那扇门，真心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两个人都挤不进去。
周丰身后一人道：“咱们是什么身份，能让咱们进就已经是皇恩浩荡，哪还能嫌门小。”
郭淡凝目一瞧，只见此人乃是京城有名的珠宝商人，段举义。心想，早知你们是这心态，我这些天干嘛还要累得死去活来，唉……真是庸人自扰啊！
闲聊几句，他便直接往门口走去，他可不是来参加册封大典的，而是来干活的，自然也不需要排队。
刚刚来到队伍前，便见一个大富商扔了十两银子在一个篮子里面，然后点头哈腰道：“几位公公辛苦了！”
门口那公公神态轻蔑，瞟了眼篮子，才道：“进去吧。”
“多谢，多谢。”
日！还要给银子？
郭淡赶紧刹住车，掏出自己的钱包，数了数，一共三两，还是保持着领生活费的状态，心想，应该不是非得给十两吧！他略显忐忑走上前去。
一个小太监立刻拦在他身前，道：“你干甚么？排队。”
郭淡忙道：“我乃是寇家牙行的女婿郭淡，是内相让我提前进门的。”
“哦，原来是寇家女婿啊！”
那门口那公公道：“让他进去吧。”
原来银子都不要给。郭淡刚抬起脚准备迈入门槛时。
“咳咳！”
那公公突然咳得两声，然后瞟了眼那篮子。
“对对对，差点忘记了！”
郭淡将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给扔了进去。
“咳咳咳！”
那公公咳得声音却是更急促了，又听他无病呻吟：“哎呦！这年纪大了，站个小半宿，就连气都喘不上了。”
门内一个小宦官立刻上前来，道：“公公可得注意身体啊！”
同时也将门给堵住了。
你们这些太监，也真是可恶，三两都不满足，这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啊！郭淡忍着怒火，笑道：“这位公公，我年幼不懂规矩，这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钱。”
那公公瞟了眼队伍，没有做声。
意思非常明显，借呗。
郭淡真是没有想到，张诚的名号这么不好使。
这回可就尴尬了！
这时，周丰走上前来，扔了十两银子进去，谄笑道：“这钱我帮他给了。”
如此，那公公才放行，并且让他一个太监带他去找张诚。
郭淡虽然有些恼火，但是他也不会去跟一个太监计较，因为他知道计较不过，他天天忙得很，不忙也得陪夫人，这些太监就天天琢磨着如何整人，这可是他们的专业，所以他还说了一声抱歉，才走了进去，真心得罪不起。
“哎呦！郭淡，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咱家今儿可是很忙的，顾不了你。”
张诚见到郭淡，当即埋怨道。
郭淡故作尴尬道：“内相，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原来进门还得给银子，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银子，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
张诚更是不满道：“你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莫不是看不起咱们。”
“这我哪敢啊！”郭淡赶忙解释道。
他其实是有意告状，以为张诚会帮他，哪里知道踢到铁板上了。
原来收钱这种事，其实是宫中不成文的规定，你哪怕是皇帝召来的，他们要收这钱，你也得给，作为太监扛把子的张诚，当然是绝对支持的，因为他要敢破坏这规矩，宫里所有的太监都不会再支持他，你这是在砸我们的饭碗呀！
前几次郭淡入宫，走得都是大门，那边是禁军在把守，就不需要给这钱，导致郭淡没有养成这好习惯。
好在张诚也真的没有工夫去教训郭淡，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这事全归他负责，他安排一个太监帮助郭淡，然后便离开了。
而今日郭淡主要负责的就是画师和晚上的宴席，故此他先是去到画师区。
没曾想，那朱立枝和刘荩谋都已经坐在了位子上。
“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方才怎么没有瞧见你们。”
郭淡上前问道。
刘荩谋打着哈欠道：“我们又不是从一个地方进门，你怎看得到。”
也对！他们可都是伯爵之子，怎么可能走那小门。郭淡哼道：“从哪里进门，不也都输得清洁溜溜么，有什么区别。”
刘荩谋立刻呸得几声，然后道：“郭淡，当我怕你了，你千万别再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如今正在积攒运气，你可是说了，这事忙完之后，得让我去赌场过足瘾。”
郭淡一翻白眼，问道：“小伯爷没有跟你一块来么？”
“别提他了，说好一块来的，结果那厮睡得跟猪似得，怎么叫都叫不醒。”
刘荩谋又瞟了眼渐渐远离他们的朱立枝，道：“这人又急着要来，跟他们做兄弟可真是难啊。”
朱立枝淡淡道：“借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荩谋顿时脸色一变，呵呵道：“若不是兄弟，我还不抱怨了。”
郭淡一笑，问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朱立枝只是点点头，但不难看出，他此时正处于兴奋的状态，因为这个舞台对于他而言，可也是难得一遇，他也想试试，自己在学得新画技之后，能否掌控这么大的场面。
与他们闲聊几句之后，郭淡又去到其他画师那边看了看。
一共安排了六十八位画师，其中七成都是来自宫中，只有三成是来自三剑客。
见这里没有什么问题，郭淡又去到农工商区，这不去还好，一去，顿时感到辛酸，只见那群富豪站在一个个角落里面，就跟一群猪似得，他们只能远远观望，连官员的面目都看不清，更别说皇帝。
但是他们自己倒是挺兴奋的，一点也不感到委屈，声若蚊吟的交头接耳，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是准备走红地毯，而现实就是他们得站在这里到天亮，直至整个仪式结束，连上个茅房都非常麻烦。
虽然这是郭淡一手促成的，但他现在还真的有些不太理解，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啊！
不过既然他们都不在意，郭淡自然也不会感到内疚，他也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拂晓之前，围聚在皇极殿的人是越来越多，除礼部官员和太监之外，就是锦衣卫，原来锦衣卫也算是皇帝的仪仗队。
但不得不说一句，这明朝的锦衣卫确实是帅得要命，他们的制服也是最好看的，光鲜亮丽，锦衣卫之命，可真是名副其实啊。
天亮之时，册封大典正式开始。
郭淡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因为他实在看不太懂，门外奏乐，礼部官员拿着各种册文，放于在亭内或者门前。
王公与百官，站于东西两面。
等吉时到，鸣钟鼓，皇帝在礼部官员的随同下，入得皇极殿，阅览方才放好的册文。
然后百官和一群“猪”三跪九叩，三呼万岁。
之后又有一个官员宣读册文。
其实皇帝出场就是整个大典的高潮，尤其是那些“猪”，明明就看得非常不清楚，却都激动的流下眼泪，嘴里是念念有词，估计是在向祖宗汇报。
倒是很多官员，这脸上是面无表情，毫无喜悦之色，还好似谁欠了他们三文钱。
郭淡不禁心想，我要是万历，我特么就让这些官员蹲在那角落里面去，让那些人站在这里来，搞得一点气氛都没有。
之后就是官员拿着册文去后宫宣读。
这令郭淡很遗憾，他唯独就想看看，这郑贵妃长得什么样，而就这么个小小愿望都没有完成。
之后的仪式几乎都在后宫那边进行，万历也在百官的陪同下，去往皇太后那边行礼。
那里可就不能去了。
郭淡也趁机又去到朱立枝那边，只见朱立枝坐在五块画板的前面，还在挥笔画着，而一旁的刘荩谋，一边指着画中一处，一边说着什么。
郭淡悄悄来到他们伸手，发现朱立枝的书童，正在小心翼翼的晾干一些已经画好的画，心中暗自一惊，原来他已经画了这么多，要知道画板上还有五幅画。
站在看得一会儿，顿时令郭淡对刘荩谋改观不少，这家伙还真是个天才，他甚至都能够说出哪个人的鼻子长得是什么样，这种记忆力可真是世间少有。当然，朱立枝也不遑多让，光凭刘荩谋的一张嘴，他就能够画出来，而且下笔非常快，是不假思索。
两个人都处于非常亢奋的状态，根本就没有留意到郭淡站在他们身后。

第0113章 莫欺少年穷
繁琐的礼仪，再加上这个凡事都靠腿的年代，导致整个仪式硬是折腾到下午，才宣告结束。
这可是将大家折腾的够呛，尤其是那些王公大臣，他们的年纪可都不小了，要是多折腾两回，估计就去见太祖了。
个个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后宫的大门前退出，在太监的指引下，走向待会举办宴会的花园。
“好香啊！”
在来到临近花园的区域时，忽闻阵阵香气扑鼻，这些饿坏了的王公大臣，不由自主的耸动着鼻子，又是东张西望。
很快，他们便发现前面的道路两盘放着不少的糕点、蜜饯和美酒，边上站着青春靓丽的宫女。
这里还有吃的？
皇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以往大典，想要吃饭必须等到吃饭的点，毕竟宫中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才不管你是不是饥肠辘辘，还是前胸贴后背。
这些王公大臣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但这里毕竟是皇宫，他们也不敢乱来，谁知道是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这些可以吃吗？”
“回大人的话，这些就是专门就是给各位大人备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这些王公大臣也不再客气，当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嗯，这糕点还真是不错，香甜沙软，食之清爽可口。”
“宫里的糕点，自然不一样。”
“咦？周厨秘制，酒花糕。”
“周厨？这难道不是宫里的？”
“金玉楼新品，金玉糕。”
“这酒是状元红啊！”
“这里的糕点、酒、茶好像都不是宫中的。”
“不过味道还真是不错，为什么老夫去金玉楼的时候，就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糕点。”
“呵呵，你没有看上面写着的么，新品。”
……
方才他们饿得眼中就只有食物，待了吃了一会儿，才发现每种糕点边上都放着一些招牌，上面写着民间酒楼的名字，不但如此，盘子底下也有各个酒楼印章。
总之，到处都放着各种广告，你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要是让后世的网民见了，非得骂出翔来，这广告是打得毫无技巧，且丧尽天良，上辈子没有见过钱么。
但是在如今这个没有广告的年代，大家都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妥，反而心生感激，毕竟他们都已经饿坏了，这些糕点可算救了他们半条命。
关键他们饿的慌，吃什么香，纷纷记下自己爱吃的糕点。
这广告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停驻吃得一会儿，可算是缓过劲来，大家又开始谈笑风生，这一路走过去，可全都是吃的，故此他们也不急着赶路，而是一边聊天，一边吃，好不悠闲。
忽听得一人沉声道：“小小给事中，怎恁地无礼。”
这一声训斥顿时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大家纷纷举目看去，方才出声的正是内阁大臣王锡爵，只见他怒视着最前面一人，而走在最前面非内阁大臣，亦非是皇亲国戚，而是那七品户科给事，姜应鳞。
百官在此，你一个小小给事中竟然走在最前面，是想当网红么。
申时行微微皱了下眉头，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但是故作没有看见，但是王锡爵可不能忍。
姜应鳞回过身来，问道：“敢问大人，为何我给事中就不能走在最前面？”
不等王锡爵开口，一人便训斥道：“姜应鳞，你乃进士，难道连这最基本的尊卑有序都不知道么？”
姜应鳞又问道：“你知道？”
“你……你分明就是在装傻充愣？”
姜应鳞哈哈一笑，指着那些内阁大臣道：“原来各位都明白这个道理，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忘记了。”
此话一出，场面一度是鸦雀无声。
显然，他们就明白姜应鳞指的是什么。
姜应鳞望着沉默的大臣们，又是怒哼一声，道：“我们身为人臣，食君之禄，本应尽心竭力辅助陛下，匡扶陛下得失，而你们呢？哼，明明是心知肚明，却在此装傻充愣，就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连最基本的尊卑长幼都可抛之脑后，你们看看如今的皇宫像什么样子，如同市集一般。”
说到这里，他手往往身后一指，“就连那牙商，都能出现在皇宫内，这君不君，臣不臣，民不民，长此下去，国将不国啊。”
申时行偏目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无辜的站在路边。
正是那寇家女婿郭淡。
姜应鳞对面的王公大臣恨得是牙痒痒，这厮真是可恶，是成心给大家添堵。
而那些言官御史们，开始蠢蠢欲动，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场面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
性子刚硬的王锡爵哪里忍得住，正准备反驳时，却被申时行给拉住。
要知道其实有很多大臣都是支持姜应鳞的，他们是肯定不会出声的。
而支持皇帝或者内阁的，又显得有些畏首畏尾，这事要争下去，他们是铁定争不过的，因为姜应鳞明显就是指万历册封郑贵妃一事，哪怕是说破天，这事也确实有欠妥当。
关键这大好日子，要是为了这事吵起来，闹到陛下那里去，这谁都不会好过的。
气氛相当尴尬。
正当这时，一只手从天而降，搭在了姜应鳞的肩膀上。
申时行他们皆是大惊失色。
姜应鳞回头一看，正是方才站在路边那个小牙商，这小子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还……
“你想作甚？”
姜应鳞当即怒视着郭淡。
他的一个同僚也立刻站住来，指着郭淡，“你一个小小牙商，怎敢恁地无礼，快些放开姜给事。”
又有一人嚷道：“来人啊，将此人给我拿下。”
周边的禁军也觉得郭淡这动作很危险，正准备上前时，申时行突然双目一瞪。
那些禁军立刻又止步不前。
这言官虽然横，但权力到底没有内阁首辅大。
郭淡凭着自己年轻，又经常锻炼身体，紧紧擒住姜应鳞，令他无法挣脱开来，目光一扫道：“各位勿要着急，我不会伤害姜大人的，我这性命可也不比姜大人的贱，我只是有句话要奉送给姜大人。”
说着，他转过头去，望着姜应鳞，微微笑道：“姜大人，记住了，莫欺少年穷。”
姜应鳞微微一怔。
郭淡嘴角微微扬起道：“我想姜大人也许是忘记了，当年太祖圣上是如何建立我大明朝的，而且我私以为，当年太祖圣上肯定也遇到过很多如姜大人这种无比高贵、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
一个言官立刻站出来道：“当年太祖圣上可是最憎恨你们这些商人。”
郭淡双目一瞪，道：“大胆，你小小官吏，胆敢侮辱太祖圣上，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啊，给我将他拿下。”
申时行他们顿时一惊，这小子是疯了么？
郭淡又是手一抬道：“算了，今日是好日子，不宜见血。”
周边的禁军怒视着他，你特么一个小小牙商，瞎嚷嚷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方才郭淡那么一嚷嚷，他们下意识就准备上前，要真是这样，真是丢脸丢大了。
“你……你竟敢诽谤我？”
那言官暴跳如雷的指着郭淡。
郭淡笑道：“我且问你，太祖圣上爱民如子，我可有说错？”
“这是自然。”
“那我算不算平民百姓？”
“……”
那言官顿时面色苍白，支吾着出不了声，这问题简直要命，他也不可能否认商人是平民百姓，但若他承认的话，那这个罪名可就大了去，诽谤太祖圣上，要满门抄斩亦不为过，这回可真是大意失荆州，被鹰啄瞎了眼。
申时行、王锡爵相觑一眼，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这可真是神来之笔啊！
郭淡突然又松开姜应鳞来，气势一敛，朗声道：“各位大人，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商人，您们说得那些大道理我真不明白，但是我认为再卑微的人，也是有自己的尊严，而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人，是得不到任何尊重的，更加没有资格对他人说教，而且，谁又能够保证我郭淡有朝一日就不会飞黄腾达。”
太祖在前，谁敢说不。
郭淡又向姜应鳞笑道：“姜大人勿怪，我绝无与你为敌之意，我也没有这个资格，我只是想跟你讲讲道理而已，就好像你方才想跟首辅大人讲道理一样，我想你应该是最能够谅解的我吧。”
这一句话有怼得姜应鳞等一干言官，就跟吃了大便似得，一张脸都涨成猪肝色。
郭淡这无非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只能反驳他的言论，但是你不能让他闭嘴，你要让他闭嘴，那申时行也会让他们闭嘴的。
那些言官可真是有苦难言，因为申时行他们是很明显的在暗中支持郭淡，怼他丫的。不然的话，早就将郭淡给拿下了。
这上下两面夹击，他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郭淡又拱手一礼，道：“各位大人，若无其它的吩咐，草民就去忙了，其实草民来此，不是来参加大典的，而是奉命来筹备宴席，都是一些非常卑微的活。”
这无疑是说过姜应鳞听得，我并没有任何僭越之举，我是个商人，但我干得也是下人的活，你方才就是成心在侮辱我。
申时行呵呵笑道：“你去忙吧。”
“草民告退。”

第0114章 有去无回
一个小小的牙商，竟然在满朝文武面前大放厥词，关键这厮还能够全身而退。
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然而，这奇迹背后却隐藏着朝堂上激烈的争斗。
若非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大臣暗中相助，只怕郭淡早就被拿下，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如今可是一个等级制社会。
可即便如此，对于那些言官而言，也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打嘴仗乃是他们的专业，纵使有人暗中相助，他们也不应该被一个小小牙商给怼的哑口无言，真是无言对面江东父老啊！
姜应鳞等一干言官御史是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当然，他们眼中怒火，也告诉申时行等人，这事绝不会就此罢休的，咱们来日方长。
申时行是面无表情，先前他已经隐忍两三年，但是言官却得寸进尺，还将他打成是张居正的同党，故此他是不打算忍下来，也从来没有再奢望过与这些言官们握手言和，故此他心里其实是在幸灾乐祸，只不过碍于身份，不太好表现出来，还抚须感慨道：“想不到此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胆色，真是令人感到惊讶啊！”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小声道：“岳父大人，小婿倒是以为此人的胆色只在其次，主要是才思敏捷，善于投机取巧。”
申时行回头看去，问道：“恪儿何出此言？”
那年轻人道：“他能站在这里，全凭陛下。”
申时行微微皱了下眉头，旋即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如此看来，此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那年轻人稍稍点了下头。
其余人也都在对此议论纷纷，但是他们更多的认为，郭淡乃是皇帝身边新晋的大红人，此事是坐实了，若非如此，郭淡又怎敢这么嚣张。
……
“哟！郭淡，你方才真是好威风呀！”
郭淡刚刚经过一个转角，就听得一个笑声，抬头望去，只见张诚与一个年纪稍比他小一点的太监站在一棵大树下。
他急忙走过去，拱手一礼，又道：“让内相见笑了，这不会连累内相吧。”
“这是什么话。”张诚忙道：“这跟咱家可没有半点关系。”说着，他又将手引向旁边的太监，“还不快见过督主。”
督主？东厂的大老板。郭淡忙行得一礼，道：“小子郭淡参见督主。”
张鲸似笑非笑道：“真是后生可畏呀！”
郭淡诚惶诚恐道：“还请督主见谅，其实小子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如今心里是肠子都悔青了！”
“是吗？”
张鲸瞟他一眼，然后向张诚道：“内相，你们聊，我先去那边看看。”
言罢，他便径直离开了。
张诚向郭淡笑道：“你这马蜂窝可真是越捅越多了，可是要好自为之呀！哦，改日咱家就将姜应鳞的祖谱给你送来，嗨……真是没有想到你小子还真敢去骂那些言官，咱家算是服了。”说着，他又向张鲸道：“督主，等等咱家。”
此时此刻，可不宜跟郭淡多聊。
郭淡回头望去，嘴角微微扬起，心道，你若将祖谱送来，下回我就真的怼他祖宗十八代，总之，谁要敢怼皇帝，我就怼谁。
他并不非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他来明朝也有一会儿，之前也经常被人嘲笑，但他也没有去计较，这回他不是忍不下去了，而是他要抓住一切机会，死死抱住万历的肥腿，正如张诚所言，他已经得罪了张鲸，其实再多得罪一群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他的小命也就一条，而目前能够保住他的，唯有万历，故此什么道德礼仪尊卑，他统统不管，眼中就只有万历。
“淡淡！”
忽听得一声叫喊。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继荣那蠢货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
“淡淡，你可真是幸运，幸亏我来了，否则的话，你方才可就小命不保了。”
“此话怎讲？”
“京城双愚。”
“……”
这种洗脑式催眠，郭淡已经快要相信了。
徐继荣又挠着下巴，微微仰着头，若有所思道：“淡淡，不瞒你说，若没有今日之事，我还真的没有发现，原来我们京城双愚有恁地大的威力，就连满朝文武都奈何不了咱们，要不，咱们出关去打蒙古人，擒几个蒙古小王爷回来，可好？”
说到后面，他是一脸激动。
这家伙是要作死吧，我决不能被他连累。郭淡突然摇头晃脑的唱道：“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啦啦啦啦！”
徐继荣一脸错愕的看着郭淡，过得半晌，他才问道：“淡淡，这是啥歌，听着也挺有趣的。”
正当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喊：“徐继荣，你站在那里作甚，那可是下人待得地方。”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李守錡等一干伯爵N代，一脸轻蔑的望着这边。
又听一人道：“寇家女婿，我看你还真是挺适合这里的，何不净身入宫算了。”
“言之有理。”
“哈哈……”
面对他们的嘲笑，郭淡反倒是无动于衷，还冲着他们微微一笑，去怼他们，又不能获得万历的芳心，只会竖立更多的敌人。
倒是徐继荣有些忍不住了，嚷嚷道：“我在站那里，与你们——。”
话说一半，徐继荣突然将脑袋偏向郭淡，很是心虚道：“淡淡，你快看那边，我爷爷是不是在暗示我过去？”
“应该是的。”
郭淡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真不是在忽悠他，因为徐梦晹那张脸已经阴沉到快要入土的地步。
这时候，徐梦晹可不想徐继荣跟郭淡站在一起。
“那我得过去了。”徐继荣又小声道：“我待会再来找你。”
说着，他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爷爷”“爷爷”，叫得亲甜。
等到他们这些王公百官尽数过去之后，郭淡又再返回广告区，他径直来到道路边上坐着一个文吏身旁，问道：“可都记下来呢？”
那文吏一看是郭淡，道：“全都记下了。”
说着，便将一张纸递给郭淡。
郭淡拿着纸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那些王公大臣对于这些糕点蜜饯的赞语。
这些王公百官可是当今天下最好的代言人，郭淡如何会放过，反正如今又没有什么署名权。
忽听的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有一大波人走来。
郭淡举目望去，只见三个太监牵着一群金猪，不，领着一群金主走了过来。过了兴奋劲的富豪们，已经是感到疲惫不堪，许多人都是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要知道他们年纪可也不小了，能够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真是遭罪啊！”郭淡不禁感慨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见那些富豪们跟打了鸡血似得，个个都变得精神抖擞。
“怎么……怎么有这么多堆在这里，难道这些都没有人吃？”
那周厨的东主，看着自家的糕点堆着慢慢的，不禁倍感焦虑的向旁边的宫女问道。
那宫女回答道：“先前的都已经被吃光了，这已经上了第三轮。”
“是吗？那……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这都是周厨的糕点。”
那宫女很无语道：“这不用说，那些大人们也是知道的，这里不都写着的么。”
周厨东主这才发现偌大的牌子立在边上，愣得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霎时间，整个广告区响起了近乎于疯狂的笑声。
那些太监、宫女皆是一脸鄙视，这都是一些什么人呀！
“商人啊！”
郭淡默默的捏了一把冷汗。
……
夜幕渐渐降临，花园内挂上了火把，将这个花园找得通亮，尤其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广告牌，在火光之下，仿佛闪烁出银光来，就好似一堆白花花的银子。这宴席上，必须打广告，如每张桌前都放着三瓶酒，而且还是来自不同的酒楼。
那些大臣倒是没有在意，尤其是武官，看到有酒，直接就开喝。
由于姜应鳞等人缺席，导致宴会少了一点针锋相对，多了一丝和谐，这些王公百官开始相互交谈起来，虽然今日乃是册封皇贵妃大典，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及此事。
吃得正热闹时，那些歌妓舞妓也开始入场，当琴声响起后，十余个舞妓在中间翩翩起舞。
那些大臣看得也是如痴如醉，相互交谈着，是赞不绝口啊！
“成国公，你不让立枝过来坐坐吗？”
徐梦晹突然向身边一人道。
此人正是成国公朱应桢，也就是朱立枝的亲生父亲。
朱应桢只是稍稍回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里面画画的朱立枝，哼道：“过来作甚，这个没出息家伙。”
其实朱立枝并非完全是因为春宫画被赶出家门的，那只是导火索，主要还是他们朱家世代武将，偏偏朱立枝长得跟个女人似得，还怕女人，导致朱应桢是越来越讨厌朱立枝，觉得这个儿子有辱门风，丢了他的脸。
徐梦晹却笑呵呵道：“可老夫看呀，立枝可真是像极了你，都是一个脾性，犟的很啊。”
朱应桢尴尬一笑，这脾气还真的非常像，朱立枝被赶出家门，宁可饿死在街边，也绝不回去，哪怕碰到也绝不喊一声爹，形同路人，举杯道：“我敬兴安伯一杯。”
徐梦晹无奈的摇摇头。
突然间，隔壁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直接将音乐都给掩盖了过去。
就连那些舞妓也顿时停了下来。
其实两个园子隔了有些距离，不可能就在边上，传来的声音也不是很大，但如今可不是音响，而是现场奏乐，一丁点杂音，都能够影响到，最主要还是他们也没有料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里可是皇宫，导致他们一下就懵了。
一个络腮胡将军嚷嚷道：“是什么人在隔壁喧哗？”
一个太监讪讪道：“就是那些特别嘉宾。”
“特别嘉宾？”
络腮胡愣了愣，一时想不起来。
只听得后面一人高声喊道：“什么特别嘉宾，不就是那群卑贱的商人么。”
正是李守錡。
络腮胡将军听到商人，顿时怒容满面。
又听得一人道：“陈伯伯勿要着急，小侄去帮你教训他们。”
只见徐继荣起身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这个混小子。”
徐梦晹手刚抬起，这宝贝孙子就跑得没影了，赶紧向那个太监使了使眼色。
那太监心领神会，立刻命人过去那边叮嘱一番。
很快，那边便安静下来。
这边又是歌舞升平。
突然间，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叫喊声，鼓掌声。
这边又停了下来。
这谁都受得了。
这些王公百官都露出非常不爽的表情，兴致大减。
“啪！”
那络腮胡将军拍案而起，气冲冲道：“直娘贼的，老子亲自过去看看。”
“陈兄，我与你一块去。”
只见三两武官，站起身来，带着一身酒气，气冲冲的冲了出去。
以前怎就没有发生那小子这么会惹事。徐梦晹暗自叹了口气。
然后……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过这也不打紧，至少那边没有再吵，这边又开始奏乐跳舞，可过了一会儿，那边又传来更加更加热烈的掌声，叫好声，都已经不是打断，是直接将音乐给盖过去了。
这歌舞是真心没法看了！
于是乎，又是一波武将冲了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0115章 嗯，真香！
“好！好！”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过来。
“咦？这不是宋将军的声音么？”
“不会吧？这宋将军不是去教训那些商人了吗？怎么还跟着叫起好来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方才去的人好像一个也没有回来。”
大家立刻左右看了看，发现很多席位都是空着的。
诡异！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怎么去一个就消失一个。
园中的王公大臣只觉阴风阵阵，汗毛竖立。
是闹了鬼么？
乐团舞妓也早已经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而那边还不断传来叫好声，去了这么多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这叫喊声是越来越大。
这尼玛真是尴尬呀！
那管事的太监也是着急，这是什么情况？
正当他打算亲自过去瞧瞧，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他听得满面震惊之色，诧异道：“你说宋将军他们坐在那边在看表演？”
那小太监点点头。
这……
管事太监很是无语。
那王家屏突然问道：“李公公，那边是什么情况？”
这李公公欲哭无泪道：“哎呦！大学士您这问题可真是问倒我了，我也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宋将军他们坐那边去了。”
说到后面，他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边园子这么大，这么漂亮，那边之前都是给下人待的地方，瞎子也不会选那边啊！
“莫不是中了邪。”
又有一个浓眉大眼的武官站起身来，道：“我去瞧瞧。”
“等我，我也去。”
又是一波武将走了出去，但是这一回他们身上没有散发丝毫怒气，有得只是好奇。
“守錡，咱们也去瞧瞧吧。”
坐在后面的公子哥们，也相互使了使眼色，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霎时间，又走去大半，过得一会儿，那边似乎就更加热闹了。
园中还坚持的文官们，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申时行问道：“李公公，那边表演的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这不是我们安排的。”
李公公直摇头。
礼部尚书就是王家屏，他此时也是一脸茫然，自然也跟礼部没有关系。
成国公朱应桢站起身来，不耐烦道：“光在这里问有什么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罢，他便与一干国公、伯爵往门外走去。
申时行苦笑道：“那就去看看吧。”
顿时园中就只剩下那些乐师舞妓。
他们才是宫中的王牌，那边都是一些还未出师学徒啊！
骄傲、自尊是支离破碎。
然而，还有两个人比他们更加郁闷。
就是朱立枝和刘荩谋。
“怎么办？”
刘荩谋看着那幅“曲终人散”，茫然的向朱立枝问道。
朱立枝轻轻一叹，道：“去那边画。”
两个园子没有相隔多远，走几步就到了，申时行他们刚刚来到围墙边上，就听得一阵整齐划一的叫喊。
“脱！”
“脱！”
“脱！”
节奏感十足。
脱？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相觑一眼，不约而同的抹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皇宫呀！
你们这么喊好么。
不由得加快步伐。
来到大门前，里面的场景，令他们是大惊失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只见成国公他们这些伯爵，以及那些将军们，跟那些卑微的商人紧紧的挨在一块，甚至还勾肩搭背，而李守錡他们那些公子哥们，就直接蹲在台前，一派其乐融融，而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高声叫喊着。
只见他们的正前方，搭着一个高木台，木台中间悬着一块白布，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在白布后面一边跳着舞，一边脱着。
一件肚兜飞出……
顿时是声嘶力竭的嘶吼。
许多年迈的伯爵，变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皇宫之内，竟然出现这般淫秽的表演，这成何体统。”
王家屏当即怒斥道。
一旁的太监赶忙解释道：“大学士勿怪，这跟我们可没有关系，这边好像是他们自个负责的。”
“那你为何不去阻止。”
“我们方才就想让人阻止的，可是您看看……”
李公公指了指成国公他们，这怎么阻止啊！
忽然，音乐变得急促起来。
申时行望着台上，道：“且看看再说吧。”
只见台上一个模样俊俏，身材高大的男子来到白布边上，先是向大家行得一礼，然后一手抓住白布的一边。
大家纷纷睁大眼睛，肚兜都丢出来了，里面那女子不就是……嘿嘿嘿……
那男子突然用力一拉，白布顿时落下。
“啊——！”
一阵惊叫响起。
只见白布后面空空如也。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不禁也是目瞪口呆。
人呢？
霎时间，园中是鸦雀无声。
过得一会儿，突然一声尖叫……
“啊……你……你不就是……”
大家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公子哥指着一个端着茶水的宫女，嘴巴长得都能够塞进一个鹅蛋。
“啊！”
“嗬哟！”
又阵阵惊叫声响起。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没有看到前段，不明所以，又看向那李公公，李公公也茫然直摇头，他也是刚来的。
徐继荣站起身来，指着那宫女，睁大双眼道：“你不就是方才在上面表演的女子么？”
那端着茶水的宫女羞赧一笑。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顿时傻了眼了，方才明明还在台上脱衣服，怎么片刻就端着茶水出现在人群中，就算是飞下来的，你也得穿衣服啊！
“谢谢！”
这时，台上那男子躬身一礼。
台下顿时爆发出来雷鸣般的掌声。
这才是表演啊！
在大家的掌声中，那男子突然又捡起那块布来，罩着台上那个高墩子。
瞬间，园中是鸦雀无声，又死死盯着那块白布。
只见那块白布突然缓缓升起。
不。
应该是被什么顶起的。
从身影看来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女子？
几乎是同时间，众人一起偏头看向某一处，脸上又是一惊，方才还端着茶水宫女，已经消失了。
不会是……
大家又都看着那块还在升起的白布。
音乐又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人人都是握紧着双拳，神情异常紧张。
过得好一会儿，台上那高大的男子又是一拉白布，只见方才那端着茶水的宫女，又站在上面翩翩起舞。
哦，必须是穿着衣服的。
这真是太刺激了！
雷鸣般的掌声再度响起。
这时，又有一群少女上台来，与那名“宫女”一块翩翩起舞，曲音也渐渐走向缓和……
绷紧的神经轻松下来，必须喝一杯。
于是乎……一群国公伯爵跟着一群商人，把酒言欢起来。
申时行、王家屏等一干内阁大臣，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是五味杂陈，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
“人呢？”
张诚与张鲸刚从后宫出来，来到花园内，发现里面是空空如也，不免大吃一惊。
难道走出地方呢？
左右看看，没错呀！
是吵起来了吗？
正好一波太监急忙忙跑了过来。
张鲸立刻问道：“这里面的人呢？”
那太监微微喘气道：“回督主的话，他们都在隔壁坐着，还吩咐奴婢们过来搬椅子。”
“隔壁？”
张鲸看着张诚，不太确定地问道：“内相，隔壁不是那些商人坐的地方吗？”
张诚点点头，道：“咱家也不清楚，近几日咱家都忙的很，那边一直都是郭淡自己在忙活。”
“又是那小子。”
张鲸不禁皱了下眉头。
忽闻隔壁又传来阵阵叫好声。
二张相觑一眼。张诚叹道：“走吧，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来到那边园子，只见申时行他们竟然在门前，这是什么情况，负责此事的张诚急忙走了上去，道：“哎呦，申阁老，几位大学士，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申时行苦笑一声，让开半个身来。
二张凑过去一看，顿时吓得拂尘都险些掉落。
这哪里还塞得进去人，即便里面的人想让座，也是出不来的，堵的水泄不通，毕竟这园子小呀，而且大家看的非常投入，根本顾不得周边是谁，只能怪节目安排的太紧凑。
这可能是自明朝开国以来，士农工商各个阶层头回相处的这么融洽。
“郭淡呢？”
张诚突然嚷嚷道。
那李公公道：“奴婢也一直未有看到郭淡。”
“那还不快去找。”张诚嚷道。
这不嚷不行，平常声音说话，根本就听不见，里面太吵了。
正当这时，一个小太监道：“内相，奴婢方才好像瞧见郭淡躺在那边的吊床上睡觉。”
睡觉？
张诚的脸顿时阴沉下来，道：“还不快带咱家过去。”
这厮睡得还比较远，走得好一会儿，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面，只见两棵树间挂着一副吊床，旁边一个宫女拿着一个芭蕉扇，轻轻扇着。
“还真是会享受啊！”
张诚更是火冒三丈，冲上前去，就大声喊道：“郭淡。”
“啊！”
郭淡猛然坐起，似乎忘记自己是躺在吊床上，差点没有摔下来，摇了几下，才稳住，揉揉眼睛，道：“结束了么？哎呦！终于可以回家了。”迷迷糊糊的下得吊床来，突然一惊，“内相？督主？你们何时来的？”
他呆呆的看着张诚和张鲸。
“你还真睡得着啊！”张诚哼了一声，又指着郭淡道：“咱家问你，你那边弄得都是些什么表演？”
郭淡睡眼惺忪，挠着头，打着哈欠道：“我就是随便弄了几个变戏法的表演啊！”

第0116章 毁尸灭迹
他没有说谎，他真的只是随便安排几个魔术表演，而且还是属于被逼无奈的那种。
他其实就在歌舞间，穿插了几个魔术表演，这都是因为张诚安排给他的那些人，实在是不怎么样，他只看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只是希望别让那些商人感觉自己是在敷衍他们，这思来想去，他也就会几个魔术的原理，这还是因为那大美利贱，平时有很多舞台秀，尤其是纽约的百老汇，他也看过不少，就直接照搬过来。
当然，如今他也后悔了，早知那些富商是这德行，他才不忙活，真是吃力不讨好。
然而，这话听到张诚耳里，这暴脾气可就真是忍不住了，好好一场宴席，让你破坏成这样，这礼部和司礼监就不要面子么。
“真是好一个随便啊！你……你自个去看看，这好好一场宴席，都让你弄成什么样了。”
“不会吧。”
郭淡立刻打起精神来，这可是皇宫，任何差错都是致命的，可旋即又纳闷道：“就算出什么事，也应该不打紧，正如内相你经常所言，那只是一些商人而已。”
这就是他为什么敢躲在这里睡觉的原因，反正就是那些“金猪们”自娱自乐，出现失误，他们也不敢抱怨。
“商人？咱家都懒得说，你还是自个去看看吧。”张诚不耐烦的挥挥手道。
什么情况？郭淡心里顿时是十五个竹筒打水，七上八下的，急忙忙与张诚、张鲸他们去到宴席举办地。
“哇！怎么多出这么多人？难道是那些下人下班了，也来这里凑个热闹，内相，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吧。”
还未行至门前，郭淡停住脚步，望着门前那黑压压，自以为是一群太监、宫女，顿时又觉得张诚忒小题大做了。
张诚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一点，下人？亏你说得出口。”
不是下人，难道是那些王公大臣？
郭淡撇了下嘴，凑近一看，咦？好像……好像还真是那些王公大臣。
他又仔细瞅了瞅，然后瞬间退到张诚身边，“内相，什么情况？那些王公大臣为什么站在门口？”
张诚气不打一处来道：“我还想问你。”
“我……我怎么知道，我方才可是一直在睡觉。”郭淡是一脸懵逼看着张诚。
“过去说，过去说。”
张诚还伸手推了一把郭淡。
几人来到门前。
王家屏见到郭淡当即质问道：“这都是你安排的？”
他其实也感到有些不满，礼乐是有制度的，怎么能这么胡搞瞎搞。
郭淡点点头道：“回大人的话，是的，是的，但这都是因为宫中事先没有安排表演，我只能自己筹备。”
王家屏正欲在询问时，他身边一人抢先问道：“莫不是你会仙法？”
此话一出，许多大臣都好奇看向郭淡，原来他们站在门口也渐渐都看着入迷了，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仙法？”
刚刚睡醒的郭淡，一时半会跟不上节奏。
“就是将人变没了。”
“哦，哦……”
郭淡恍然大悟，忙解释道：“那不是仙法，那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
“那你快说说，到底是怎样的障眼法？”
“哦，是这样的，当初我从南京来北京时，途中遇到一个江湖术士，这障眼法便是他教我的。”
“谁问你这个。”
“大人勿要着急，且听我说完，那江湖术士传授我这种障眼法时，第一句话就是……不能跟他人说明这其中的诀窍，此乃行规。”
“……”
那些大臣又是郁闷，又是愤怒的看着郭淡。
“各位大人，真是抱歉，我发过誓的。”
郭淡讪讪一笑，心想，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多没面子。
“内相，督主。”
听得一声叫喊，只见一个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疾步走了过来。
张诚见得此人，不免诧异道：“陈贵，你怎么来了？”
陈贵喘气道：“小人乃是奉陛下之命，让这园子的人去后宫表演。”
张诚愣了愣，道：“什……什么意思？”
陈贵道：“后宫那边已经听说这里在表演一种非常有趣的戏法，故此陛下才派人来的。”说着，他又低声道：“内相，太后和陛下对此可是感到非常不高兴，说这宫里有了新戏法，竟然不先表演给他们看。”
“……”
张诚顿时一脸冤枉，道：“这可跟咱家没有关系，都是这小子搞得鬼。”
说着，他便指向郭淡。
郭淡更是一脸无辜，讲点道理好不，是你不肯弄点表演给我们，我才自己动手，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陈贵又道：“内相，先别说这些，太后和陛下可还在等着的。”
那后宫也在举办宴席，宴请这些人的家属，皇帝当然是陪着皇贵妃，但同时关注着这边，这魔术表演很快就传到后宫去了，万历对此是很不开心。
“知道了，知道了。”
张诚又怒瞪郭淡一眼，然后入得园内，但毕竟坐在这里的人，可不是一般人，他也不敢直接叫停，故此是去到朱应桢他们那边，小声道：“成国公，各位，你们还是去隔壁园看吧，这里太拥挤了一点。”
朱应桢看得正是入迷，方才还恨自己来晚了，一挥手道：“免了，免了，我们就在这里……好！好啊！真是太精彩了。”
张诚抑郁了，只能如实道：“各位，是这样的，太后、陛下也想要看，我们现在得将这些人带去后宫。”
这一下立刻捅了马蜂窝。
“让陛下先等会，总不能让我们看一半吧。”
“这些人都是宫里的，陛下天天可以看，我们就只能看这一回。”
“内相，你去帮我们跟陛下说说。”
……
郭淡看着只抹冷汗，心里默默记下方才叫嚣的几个人，暗道，这几个人可是不能得罪的，连皇帝的命令都敢不听。
张诚也没有办法，王公大臣可都在这里，这要强行撤的话，估计会引起众怒的。他又怒气冲冲的来到郭淡这个罪魁祸首面前。
不等他开口，郭淡就哭诉道：“内相明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
张诚道：“但这事都是你惹出的，你快点想办法解决，太后和陛下可还在那边等着。”
郭淡稍一沉吟，低声道：“内相，要不我去后台告诉他们，提前完成。”
话音刚落，就听得边上响起一个叫声，“淡淡，你怎么能这么做？我特地过来捧你的场，你竟然想要提前结束，这是岂有此理。”
郭淡吓得一惊，回头看去，见徐继荣激动的在那里蹦跶着，顿时眉角直抽抽，心里怒骂，你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提前结束？”
王公大臣们缓缓转过头，一道道目光在郭淡脸上扫着，好似在问，你确定要这样？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其实也只是表演的一部分，调解一下气氛。呵呵。”郭淡一边尬笑着，一边往张诚身后缩去。
张诚也快要哭了，拂尘往下一掉，前后晃动着，“这可怎么办呀！”
当这满朝文武同仇敌忾的时候，可真不是好惹的。
忽听得郭淡小声道：“内相，其实就算提前结束，他们也不清楚，只不过我现在被盯上了，只能麻烦你悄悄派人去后台，告诉他们在第三个阶段结束。”
张诚眼中一亮，不露声色的叹了口气，朝着众人道：“好吧，好吧，你们看，咱家亲自去跟陛下解释。”
说着，他又向陈贵道：“走吧。”
出得后院，他便立刻命人从后门绕去后台。
有过得一会儿，演出结束。
“怎么就结束呢？”
大家看的可是正投入了。
然后又回头望向郭淡。
“我可一直站在这里没动。”
郭淡赶紧举起手来。
这氛围可是相当恐怖。
“这宴会可都没有结束，你这表演怎就结束了。”
“哦……是这样的，根据安排，这边的宴席是结束的比较早。”
“这边的宴席？”
“咦？你是谁？为何坐在本国公边上？”
“国公爷好，小人乃是金玉楼的东主，周丰。”
“商人？”
“是。”
一阵惊叫响起，就似那酒醉少女在第二天发现自己失了身一般。
自己堂堂国公爷，大将军，竟然跟一群商人勾肩搭背，把酒言欢，这要传出去……
杀人灭口？
人有些多，而且内阁大臣都只是站在门口。
不妥！
反观那些商人，却是高兴坏了，捂着嘴在偷笑，自己竟然跟一群王公贵族，皇亲国戚把酒言欢，这吹上十辈子都不过分啊！
突然，他们想起什么来似得，目光锁定在院中一角。
郭淡偏头看去，只见朱立枝、刘荩谋坐在角落面，一脸懵逼。
渐渐的，那些王公大将们，缓缓走向那个角落，如黑云压城一般。
朱立枝、刘荩谋站起身来，慢慢退后。
那些王公贵族来到画板前，先是偏头往画板上瞅了眼，不禁同时松得一口气，好险啊！
然后便扯下画布，撕得粉碎，然后全部焚烧，似还不放心，又去朱立枝那边翻了翻，确定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后，才大步离开。
只留下朱立枝缩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这些人真脏！

第0117章 切了吧！
此时，张诚、张鲸可是顾不得这么多，你们爱怎么毁尸灭迹都行，他们是赶紧安排这些表演者去后宫，顺便连台子都给拆走了。
虽然这工作非常繁琐，但好在宫中人多，而且组织性非常强，就那么片刻工夫，便将整个园子拆得是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似得。
这倒是令那些王公大臣们非常满意，这毁灭的比较彻底，但是他们也并未直接回家，因为他们的家属可都还在后宫坐着他，故此他们又回到隔壁园子，意犹未尽的喝着酒，交谈着方才的表演，皆是啧啧称奇，但无一人看出其中奥妙。
这园子都没了，那郭淡自然也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算是圆满完成，就准备闪人。
可还未走出两步远，就被两个太监给拦了下来，让他也去后宫那边待命。
这当然是张诚嘱咐的，因为这些魔术表演他完全就不懂，当初排演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临时安排，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就不好了，毕竟观众可是包含着太后和皇帝，看来郭淡是铁定要等到整个宴会全部结束，才能够回家。
而如今唯一可以回家的，还就是那群“金猪”。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只见一些宫女拿着一个个紫色礼盒走了过来，只见那木盒上面刻着“御赐”两个金漆大字，金光闪闪。
承包这礼盒的木材商人陈平，一看到“御赐”二字，顿时笑得眼睛都没了，赶紧打开盒盖来，只见里面一面写着“武清陈氏出品”，这可是他最终确定的方案，因为这古人还是有着极强的祖宗崇拜，故此他也不敢只写自己的名字。又向那宫女问道：“请问这礼盒就只送我们吗？”
那宫女回答道：“每位参加的嘉宾都会送的。”
如此陈平才放下心来。
周丰他们也是急忙忙打开礼盒来，见自家的糕点都在，这才安心。
其实除糕点之外，还有一些茶叶、茶具、纸笔，但都只有那么一点点，广告的意图非常明显，但不得不说，这礼盒制作的非常精美，绝对送得出手，其实有那“御赐”二字，里面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商人而言，他们的皇宫一日游，可算是划上了圆满的句话，甚至比当初承诺的还要好，毕竟他们曾短暂的与那些王公贵族同席，虽然那些王公贵族如今只想着毁尸灭迹，但是这怎么可能，这些商人必须得吹嘘一番……
唯有那可怜的郭淡，如今又跑去后宫那边安排，幸亏他前面还睡了一觉，不然的话，非得累瘫过去，这毕竟不是他的专业，干起来非常累人，你若让他去筹备什么公司上市，那他几天不睡都扛得住。
不过他还是尽可能的缩短了歌舞表演，在那边表演的时候，歌舞节目就纯粹是为了水时间的，但是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他就集中在魔术表演上，反正皇太后、万历也都是奔着这魔术来的。
神奇的魔术一出现，立刻又博得满堂喝彩。
坐在这里的人，虽然是太后、皇帝，可是这般戏法表演，他们可还从未见识过，故此他们的表现与方才那些王公大臣也都差不多，拍案叫绝，掌声雷动。
……
“郭淡，郭淡。”
张诚轻轻推着窝着旮旯里面熟睡的郭淡。
“出什么事呢？”
郭淡猛地睁开眼来，左右看了看，神情异常紧张。
张诚笑呵呵道：“你怎么又睡上了。”
“内想？”郭淡松了口气，又郁闷道：“从昨夜到现在，我可是……就睡了那么一小会。”
张诚道：“咱家可是一小会都没有睡，亏你还恁地年轻，想不到身子这么虚。”
虚？我连虚的机会都没有好么。郭淡讪讪道：“可能我正在长身体。”
张诚听得呵呵笑得几声，道：“别贫嘴了，陛下要见你。”
“陛下要见我？”
郭淡站起身来，突然又问道：“宴会结束呢？”
张诚道：“早先就已经结束了，咱家找你还找了好一会儿，快些走吧，可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
郭淡跟着张诚来到一间类似书房的屋内，只见万历坐在里面，身旁一个伺候的太监，而那张鲸则是跟大臣一样，站在左边。
“草民郭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免礼！”
万历微微抬手示意，待郭淡站起身来，他又问道：“朕听闻前面表演的那些戏法，都是你安排的？”
“是的。”
郭淡点了下头，又谄笑道：“不知陛下可喜欢？”
“朕非常喜欢。”万历笑着点点头，又是赞许道：“真是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郭淡嘿嘿道：“我们牙商什么都得会一点。”
“那倒也是。”万历稍稍点头，又问道：“朕还听闻今儿下午，你曾与一些大臣发生过口角。”
宫中的发生的一切，怎么可能瞒过他的耳目。
“还请陛下恕罪。”
郭淡赶紧跪下。
“你别怕，朕不是要问你罪，朕就是好奇问问而已。”万历笑呵呵一笑，又道：“起来，起来。”
牙商跟官员打嘴仗，你皇帝就是好奇问问，这屁股歪的太明显了。
郭淡又站起身来，道：“是……是的，草民的确与姜给事他们发生过口角之争。”
“你怎么会与他们发生口角之争？”万历好奇道。
郭淡嗫嚅着不做声。
万历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朕先赦你无罪。”
郭淡立刻道：“回禀陛下，草民就是看不惯那些官员，老是揪着陛下的私事是明嘲暗讽，说个没完没了，陛下册封谁为皇贵妃，管他们屁事……”
张鲸听满嘴污言秽语，当即沉眉叱喝道：“郭淡，在陛下面前，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别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万历一挥手，又向郭淡道：“你继续说，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
张鲸一愣，面露尴尬之色，心想，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这小子啊！
小样！知错了吧。这话我敢说，你敢说吗？
郭淡瞟了眼张鲸，又继续道：“草民只是觉得朝廷年年发俸禄给他们，那是让他们辅助陛下您治理国家的，可不是让他干这事的，这种事只要不要脸的人都能干，那街边泼妇，不就是天天嚼着舌根，说着隔壁家的事，草民一时冲动，就跟他们吵起来了。其实之前姜给事也曾训斥过草民，但草民本就是一个卑微的商人，自然是无所谓，内相当时可也在场，但是说陛下可是不行的。”
知己啊！
这说得就是万历的心声。
若后宫之事，都不能由他本人做主，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万历拍着桌子，向张鲸、张诚道：“听听，你们听听，连一个小小牙商都知道那都是街边泼妇的干得事，为何那些人就是不明白了，还尽在那里强词夺理。”
“陛下请息怒。”
张鲸、张诚异口同声道。
他们两个也是有苦难言，如今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可是非常高，基本上也是大臣，自然得遵守朝中规矩，也不好与那些王公大臣彻底撕破脸，而郭淡就一个牙商，你皇帝又保着他，那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
“朕倒是没有生气，朕只是不明白而已。”万历稍显不满的看来他们两个一眼，又一脸微笑的向郭淡道：“郭淡，你别害怕，有朕在，没有人动得了你。”
稳了！
郭淡暗自一喜，道：“陛下对草民如此厚爱，草民哪怕是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回报万一。”
万历哈哈大笑着，又瞅着郭淡，只觉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是喜欢，懂自己，又会理财，还有各种本事，是个人才，一种据为己有的冲动是油然而生，又道：“不过朕到底是在宫中，总是难以护你周全，要不你干脆入宫吧。”
“入宫？”
郭淡错愕的看着万历，心想，是要找我为婿么？还是免了吧，那碗软饭我吃不好，还吃两碗，那真得会撑死去。
“不错。”万历点点头，一本正经道：“真特许你净身入宫！”
从他神情的来看，这绝不是在开玩笑，他可是一个非常自私的皇帝，如今他非常喜爱郭淡，自然就想郭淡就留在身边，据为己有，那么只有净身入宫一条路。至于郭淡幻想的驸马爷，那也是不能经常跟皇帝在一起，其实明朝的驸马爷都挺悲惨的。
张鲸却是皱了下眉头，这可是要来个劲敌啊！
净身入宫？
郭淡眨了眨眼，然后就倒了下去。
张诚急忙上前，瞅了眼躺在地下的郭淡，又向万历道：“陛下，他好像晕过去了。”
“晕了？”
万历面色一喜，手一挥道：“那赶紧抬去净身房，还能免于疼痛。”
“陛下！”
郭淡回神一般的，直接跪起来，趴在地上哭喊道：“陛下饶命啊！草民乃是九代单传，同时又承担着郭、寇两家的后继香火，倘若今日被切，将来何以面对父亲大人，以及郭寇两家的列祖列宗……”
他这回是的真哭了，可不是在演的。
这尼玛真是太恐怖了，动不动面临被切的危险。
万历有些慌，赶忙解释道：“你别哭了，朕就是问问而已，你若不愿，那朕也不会勉强你的。”
你这是问问吗？刚才竟然向趁我晕倒，就直接切，幸亏我那是装的。郭淡兀自哭个不停，嘴里念念有词，无非就是上有祖宗，下有香火，他必须要打掉万历这个念头。
万历一看这情况，知道他是坚定的不愿净身入宫，赶紧好生安抚他，甚至暗示，不会再提这事。
如此郭淡才停止了哭喊，站起身来，不断的抹着眼泪，兀自是心有余悸。
万历看着他噤若寒蝉的样子，心里都有一些内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些所捐之银两可有安排妥当？”
听到这事，一旁的张鲸忽然皱了下眉头，心想，陛下恁地喜爱这小子，留下来可真是个祸害，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关于那些银两，已经全部到位，但具体是多少数目，草民还得回去查查才清楚。”
“那你尽快去查明。”
“是。”
“你也忙了一整日，就回去歇息吧。”
“草民告退。”
郭淡恨不得飞走，这皇宫真是太恐怖了，他现在只要看到太监，就莫名的会想到之后的自己。
趁着张诚领着郭淡出门的间隙，张鲸突然站出来，躬身一礼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第0118章 接踵而来的麻烦
已是四更天，但寇涴纱兀自没有入眠，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怔怔出神。
也不知从何时起，寇涴纱已经习惯坐在院中，等待着郭淡回家，倘若郭淡不回，她便是难以入眠。
其实以往郭淡也经常喝到深夜才回来，但那时候，寇涴纱最多也只是在第二天早上问上一句，一般都是寇义在看着郭淡。
听得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打开来。
“夫君，你回来了。”
寇涴纱立刻站起身来，可看着郭淡站在院门外一动不动，不免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赶紧走上前去：“夫君，你怎么……啊——！”
说话时，郭淡突然一把将她抱住，惹得她惊呼一声。
未等寇涴纱反应过来，就听得郭淡呜咽起来，“夫人……呜呜呜……”
郭淡可是刚从皇宫里面出来，倘若出事，那绝非小事，寇涴纱也顾不得自己被郭淡紧紧抱着，忙道：“夫君，出什么事呢？”
“夫君我差一点就不能跟你生孩子了。”郭淡手臂不禁又加得几分力道。
“啊？”
寇涴纱听得一脸困惑，“夫君，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一点，是不是册封大典出了意外？”
“不是的。”
郭淡摇摇头，道：“是……是太成功了。”
“太成功了？既然如此，那为何夫君你……？”
“就是不该成功的有些过头了。”郭淡哽咽道：“导致陛下非常非常喜欢我，差点让他留在宫中当太监。”
当太监？
寇涴纱脑海中情不自禁冒出一个身着太监服侍的郭淡。
真是太适合了！
“噗——！”
寇涴纱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没听错吧！郭淡抬起头来，看着寇涴纱道：“夫人，你在笑？你竟然在笑？”
“没……没有。”寇涴纱紧紧抿着唇，螓首轻摇，忽然发现自己还被郭淡抱着，平时郭淡最多也就是搂搂腰，牵牵手，可还从未这般抱过她，赶紧挣脱开来，那绝色容颜已经红了个通透。
“你分明就是在笑，难道你想我当太监。”郭淡十分郁闷地看着寇涴纱。
“没有，我没有笑。噗——！”
一说到太监，寇涴纱就有些忍不住，长袖掩唇，美眸中满是笑意。
“夫人，这可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要说给岳父大人听，他老人家非得吓晕过去，这是要绝我郭寇两家之后啊。”
“也不知你说得是真是假？”
寇涴纱斜目瞧向郭淡，显然有些不信。
“是真的？”
郭淡又拉着寇涴纱的手，道：“坐坐坐，我说给你听。”
他拉着寇涴纱在院中坐下，然后将其中经过讲给寇涴纱听。
当然，这为了水，哦不，为了故事的精彩程度，避免不了添油加醋，这是可以理解的。
“夫人，你是不知道，陛下当时看我的眼神，那真是比看那皇贵妃还要……你懂得，我现在都觉得我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话说至此，他又双手紧紧握住寇涴纱的素手，一本正经道：“夫人，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天我去宫中，就有可能变成一个不完整的男人，我们赶紧一点，争取就在今年怀上，这样即便我去当太监，也毫无后顾之忧……”
寇涴纱突然猛地抽回手去，同时赏给郭淡一记白眼。
原来绕了半天，你就是再打这主意。
郭淡撇了下嘴，委屈道：“为什么夫人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在提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
死穴！
这可真是死穴！
其实寇涴纱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她自小就非常独立自主，就没有依附的习惯，从而也没有那种嫁夫从夫的思想，毕竟她之前什么都是靠自己，偏偏她又遇上了这父母之命，故此虽然成婚数年，但她却还保持着少女的矜持，因为她一直未有将郭淡视作自己的丈夫，可如今她又觉得自己应该承担一个妻子的责任。
这种矛盾的心理，令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于是乎，她只能又开始装鸵鸟。
听不见。
我什么也听不见。
“呵呵……哈哈……”
瞧着装鸵鸟的寇涴纱，郭淡往后一仰，倒在躺椅上，哈哈笑起来了。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虽然不是那种专一的好男人，但是他觉得还是要看两个人在那一刹那的感觉。
寇涴纱又羞又怒的瞟他一眼，道：“你现在别笑得开心，我看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郭淡笑意一敛，点点头，感慨道：“夫人说得是，这麻烦才刚刚开始，而且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寇涴纱柳眉微蹙，面露愁容，毫无一丝喜悦之情。
而原因正是因为宴会举办的非常成功，因为这也预示着，他们与皇帝的合作已经濒临结束，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这期间，一帆风顺，全凭郭淡在为皇帝效力，如今既已结束，这麻烦事自然也就接踵而至……
这并不难以预计。
过得片刻，寇涴纱问道：“那夫君可有应对之策？”
“当然有。”
“什么？”
“死死抱着陛下的大腿不撒手。”郭淡面色严肃道。
……
……
翌日！
郭淡与往常一样，拉着寇涴纱的手，来到前院向寇守信问安，而寇涴纱也已经习惯在家中，被郭淡拉着手，而且，如今看上去要更加自然，不像之前那般僵硬、别扭。
寇守信都看在眼里，也是打心里高兴，其实他也知道这夫妻两没有睡在一起，但是如今他相信，这只是迟早的事。
夫妻二人，搀扶着寇守信，在院中散着步，听着郭淡讲述昨夜大典的经过，也可谓是其乐融融。
之后郭淡又去到牙行看了看，然后便回到宅院与寇涴纱对账，因为之前几天，郭淡一直在宫里忙，牙行的事都是寇涴纱在管，他真不清楚到底捐了多少钱。
“一共是三十一万二千八百两。”
寇涴纱将已经计算好的账目递给郭淡，“夫君，你看看。”
“哦。”郭淡接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又向寇涴纱笑道：“这些天真是多亏夫人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寇涴纱已经习惯郭淡查阅账目的速度，又是小声问道：“但不知夫君打算如何吞掉这三十多万两？”
说这话时，她真是心惊肉跳，这么庞大的数目，而且还是皇帝的，用“吞”这个字，却是很吓人啊。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这或许是让寇家后顾无忧的唯一办法。
“贪婪。”
“贪婪？”
“嗯。”
郭淡稍稍点头，正欲解释时，寇义突然入得屋内，“姑爷，大小姐，内相来了。”
郭淡赶忙起身，只见张诚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他当然不会等到通报之后再进来。
“郭淡见过内相。”
郭淡夫妇急忙上限行得一礼。
张诚点点头，问道：“郭淡，关于那些捐入的账目可有算清？”
郭淡道：“刚刚算好。”
“正好，陛下派咱家来召你入宫，询问此事。”
“这么快？”话虽如此，但郭淡眼中却闪过一抹喜色。
“不快了，这银子放在你家可是有些时日了。”张诚轻轻挥手，道：“快些准备一下，随咱家入宫吧。”
“是。”
寇涴纱急忙将账目拿过来，递给郭淡，眼中却充满着担忧。
如果这银子被拿走了，那寇家就非常危险了。
郭淡低声道：“有没有后悔昨晚没有答应我？”
“答应什么？”
话一出口，寇涴纱便醒悟过来，旋即羞怒瞪她一眼，道：“快些去吧。”
郭淡委屈的哦了一声。
这么一打岔，寇涴纱反倒是轻松下来，露出一抹浅笑来，“早些回来。”
郭淡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便往门外走去，在经过寇义身边时，他突然小声道：“你立刻去陈方圆那里，告诉他，可以开始了。”
……
皇宫。
“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淡行礼的同时，偷偷瞟了眼边上站着的张鲸，见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暗道一声，多谢了！
“快快免礼。”
万历微微抬手示意，待郭淡起身后，便是道：“朕昨夜与你提过账目一事，不知你现在可有算好？”
看来这个老板真心不好伺候啊！郭淡心中感慨一番，昨夜问的，今儿就要，毋庸置疑，将来这绝逼是个黑心老板，点头道：“回陛下的话，都已经算好了，还请陛下过目。”他双手奉上账目。
张鲸立刻上前，将账目拿走，然后又双手呈给万历。
万历只是稍微看了看，便道：“你算错了吧。”
哇！面对三十万两数额，他竟然是古井不波，看来昨夜他已经是悄悄派人去点算过了。郭淡暗自琢磨着，嘴上却道：“陛下，别的事，草民可能会做错，但是经草民手的账目是决计错不了的，草民非常有信心。”
“是吗？”
万历道：“朕瞅着怎么少了一万两。”
“陛下，这是决计不可能的。”郭淡立刻道。
“你确定？”
“草民相当确定。”
“好！”
万历点点头，又看了眼张鲸一眼。
张鲸立刻嚷道：“抬上来。”
边上的张诚皱了下眉头，疑惑的瞧了眼张鲸，又看了郭淡一眼，眼中透着担忧。
郭淡也偷偷瞟了他一眼，心想，看来他并不知情啊！也就是说他并未跟张鲸一个鼻孔出气，很好。
很快，就见两个大汉抬着一个大木箱走了进来，往郭淡身旁一放。
“打开！”
万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是。”
这木箱打开来，里面尽是白花花的银子。
万历面无表情的看着郭淡，道：“你可识得这些银子？”
郭淡仔细瞧了瞧，道：“这银子都长得差不多，不太好忍，不过……不过这木箱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大胆贱民，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在此狡辩，这木箱本就是你的。”
张鲸站出来，指着郭淡训斥道。
“咦？听督主这么一说，这木箱还真像似我家的。”郭淡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那木箱道。
万历顿时怒容满面，一拍桌子，指着郭淡道：“好你个郭淡，亏朕恁地相信你，事事为你做主，你却中饱私囊，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
他爱钱如命，你挪用他的钱，那就是割他的肉，虽然他很胖，但……但那也疼呀。
郭淡一脸错愕的看着万历，道：“陛下为何这么说？草民现在也不太清楚，如果这木箱真是草民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陛下这里。”

第0119章 请你严肃一点
郭淡那错愕的眼神，令万历莫名的有些心虚，还真就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只觉是自己是偷了人家郭淡的东西，不禁瞟了眼张鲸。
张鲸是心领神会，当即冷冷笑道：“这箱子当然是你的，但这里面的银子本可不是你的。”
郭淡先是惊讶的看了眼张鲸，旋即一脸崇拜道：“想不到督主连这都知道，这银子的确不是我的。”
“你承认了？”
张鲸顿时也有些懵，作为东厂督主，他可是审问过不少犯人的，可还从未见过如此诚实的人，只能说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郭淡憨厚的挠着头，腼腆地笑道：“督主说得我都有些糊涂了，这银子本就不是我的，那我为什么要承认这是我的，就算我承认这是我的，但这些银子的主人也不会承认是我的。”
张鲸被他绕得有些晕，过得一会儿，他才质问道：“既然不是你的，那这银子为何在你手中？”
郭淡哦了一声：“事情是这样的，这些银子都是金玉楼的周丰、云霄楼的曹达……他们暂且放在我这里的诚意金。”
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张鲸冷笑几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最近打算扩张你那小牙行，他们想要参份子进来？”
作为大明情报系统的老大，这点事焉能查不多，他早就查得是一清二楚。
郭淡顿时又是一脸崇拜：“督主真是厉害，连这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郭淡对于督主的崇拜，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顾左而言他。”
张鲸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心里就纳闷了，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已经是命在旦夕，随时人头不保，他也懒得再跟郭淡绕圈子，都快将他给绕晕了，指着郭淡道：“你这大胆小儿，在陛下面前，竟然还敢装傻充愣，信口雌黄，这些银子分明就是你利用册封大典募捐一事，中饱私囊。就你这点小把戏，焉能瞒过本督主，我看你定是暗中答应周丰他们一些要求，然后让他们私下将银子交予你。”
这还真不是他强行栽赃陷害，他虽然查出入股一事，但他真的不信，因为这收银子的方式实在是太鬼祟了，都不敢往家里放，这其中定有猫腻，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他认定郭淡绝逼是在中饱私囊，这种套路他可是见得多了。
郭淡闻言，不禁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张鲸。
“你无话可说了吧。”张鲸冷笑一声，又立刻向万历道：“还请陛下将此事交予臣调查，臣保证，不出三日，定查个水落石出。”
万历显得有些迟疑，瞧了眼郭淡，又见其呆呆不语，稍显有些失望，心想，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如张鲸所言，但他还是想给郭淡一个机会，毕竟他还是很喜欢郭淡的，道：“郭淡，如今这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陛下，草民——噗——呵呵……呵呵……抱歉，噗，草民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
郭淡说着说着，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万历与二张皆是一愣。
这小子是疯呢？
看来这东厂督主的功力又是增进不少，以往那些人还得进入东厂之后再疯，现在好了，都还没有进去，这人就疯了。
可惜了这么一个青年才俊啊！
“你笑甚么？”
张鲸很是不爽的指着郭淡训斥道。
你应该跪地求饶才是。
“对不起，督主，我……再给我一些时间……哈哈！”
郭淡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可恶！张鲸气得是眉角直跳，立刻向万历道：“陛下……”
万历手一抬，阻止了张鲸继续说下去，阴沉着脸道：“厂臣稍安勿躁，如今是人赃并获，他是跑不了的，也无须急于一时，且让他笑一会儿，朕倒要听听他在笑甚么。”
“多……多谢陛下……饶恕草民的无礼。”郭淡是咬着嘴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倒是继续笑啊！”
万历咬着牙，瞪着郭淡道。
他真的有些恼火，这真的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你就不能严肃一点么，搞得气氛这么尴尬。
郭淡不禁收敛几分，再笑可能就会出事了，赶忙诚惶诚恐道：“草民只是一时未有忍住，还请陛下恕罪。”
万历一挥手道：“这些就先别说了，朕只想听听，你到底在笑甚么？朕怎么不觉得哪里好笑。”
郭淡瞟了瞟张鲸，讪讪道：“督主，我……这个……呵呵……”
张鲸真的很想揍死这厮，他觉得郭淡的笑声，就是在羞辱他，毕竟他一本正经的在推理，而不是在讲相声。
万历愠道：“你还不快说。”
“是。”
郭淡欲哭无泪道：“草民只是觉得这银子未免也太少了一点，不太符合草民的身价，说出去只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太少了一点？”万历不解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拱手一礼，道：“陛下明鉴，这里拢共也就一万两银子而已，草民就是随便动动脑筋，也不止赚这么一点，草民犯得着去为这点钱冒险么，呵呵……”
说到后面，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历脸色已经是非常难看。
敢情弄了半天，是我们太小家子气了。
一万两银子，你都看不上。
张鲸的脸更是铁青铁青的，厚厚的胭脂粉都未能遮住。“你这小儿口气还真是不小啊！不过你这谎言可是骗不了我，倘若这里是十万两，你也可以这么说啊！”
“十万两……”郭淡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放肆。”
万历终于发飙了，指着郭淡道：“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郭淡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一脸冤枉道：“陛下明鉴，草民真的是冤枉的，这事说起来，其实还跟陛下有关。”
万历皱眉道：“跟朕有关？”
“嗯。”
郭淡委屈地点点头，道：“陛下可还记得，草民曾与陛下提过，因为草民的牙行太小，导致陛下交给草民的任务，不能尽快完成，希望陛下能够恩准草民扩张牙行的规模。内相，当时你也在场。”
张诚稍稍点头。
万历也道：“朕当然记得，但与这银子有何关系？”
郭淡回答道：“在陛下恩准草民扩张牙行之后，草民突然发现这家中银子不够，于是想着寻找合作伙伴，让他们投钱来我们牙行，如此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扩建。但是由于当时正值册封大典前夕，草民也就寻思着还是等册封大典过后再说。
在当时，草民就只是跟几个与草民交往比较密切的商人提及过此事，可哪里想得到，他们知道此事后，是非得塞银子给草民，希望能够早些定下此事来，但是草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商人，草民还是希望能够慎重的选择合作伙伴，故此才将这些银子定为诚意金，目前为止，这银子还真不是草民的，只能说是一种订金，他们随时还是可以拿回去的。”
“一派胡言。”
张鲸怒斥一声，又道：“倘若这些银子来的光明正大，你为何又要隐隐藏藏，将这银子参与城西那小院中，而不放在家中，这里可有一万两啊。”
郭淡苦笑道：“那是因为我家的银库被那些捐银给占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才让他们将银子放到城西那小院去，我与那些商人可是签订契约的，上面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陛下和督主若是不信，草民可让人将契约取来。”
“陛下，他的话切不可信。”
张鲸先是向万历拱手一礼，又指着郭淡道：“都说你们商人狡诈多变，今儿我可算是见识了，这分明就是你事先就准备好的借口，哪有这么巧的事，给你送银子的，恰恰都是参与册封大典的商人，还说什么非得塞银子给你，听听你说得这话，简直就是荒谬。我看这其中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陛下，如这种事臣可是见得多了，许多贪赃枉法的人，可都是想尽各种办法来掩盖他们贪污受贿的事实，而且比这小子的说法要高明的多。”
哇靠！就算是说谎，我特么还能拿出证据来，你丫全凭一张嘴，竟然还说我不可信，真不愧是东厂出来的，是黑是白，全都是你说了算。郭淡都有些佩服张鲸的脸皮，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都跟真得似得，这绝逼是一种天赋。
当然，他也知道，一旦进入东厂的流程，那就真的什么都是张鲸说了算，也是不可能再出来了。
万历稍稍点头，道：“厂臣言之有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而且，你不过是扩建牙行，那些人为要塞银子给你，还多达一万两，倘若你不能解释清楚这一点，那朕也只能秉公处理。”
郭淡道：“陛下，不是草民不愿意解释，只是草民认为陛下和督主都没有做过买卖，这其中的关系，就算草民解释了，只怕陛下和督主也难以明白，就还不如眼见为实。”
“眼见为实？”
万历不明所以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昨夜册封大典已经结束，草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故此草民今儿一早，就命人放出风去，说我们寇家牙行打算筹资扩建，也许都不用等到明天，今儿下午就会有很多商人带着钱上门，争着抢着与我们牙行合作，绝对比这里的钱要多。”
万历听得面露惊讶之色，道：“此话当真？”
郭淡道：“草民是刚刚吩咐完，就被陛下召入宫中，但是草民有绝对的信心，陛下若是不信的话，下午可派人去牙行看看，到时自然就真相大白。”
万历见郭淡如此自信，不禁信得几分，同时心里也很受伤，我堂堂皇帝，为了个两万两，天天寻思着去跟徐梦晹那老头斗智斗勇，可这厮不过一个小商人，随便放句话出去，人家就抢着给他送钱。
真心伤龙尊啊！
“朕还不信你有这般能耐。”万历哼了一声，又向张诚道：“内臣，待会你就亲自过去看看，朕特许你乘车出宫。”
张诚忙道：“臣遵命。”
他心想，看来陛下还是偏向郭淡一些。
皇帝虽然是这般说得，但是他并没有让张鲸前去，其实这事本应该交予东厂去调查，可见万历也非常清楚东厂平时的所作所为，他是防着张鲸栽赃陷害，由此也可见，万历心里是不想惩罚郭淡的。
郭淡突然嘿嘿道：“内相，你待会去的时候，能不能别让他人发现。”
张诚愣了愣。
万历好奇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叹了口气，道：“草民只是害怕，那些商人见到内相，又会误以为这事还有陛下的光环加持，从而导致更多人跑来送钱，争取与草民合作。大家都是京城的商人，这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草民到底不是一个随便的商人，到时选了这个，不选那个，这会得罪人的。”
说到后面，他脸上是一片愁云惨雾。

第0120章 事实胜于雄辩
上天啊！佛祖啊！菩萨啊！
快弄一道闪电下来，劈死这小子吧！
这就是万历与二张太监的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们是什么人？
说是大明三巨头，亦不为过啊！虽然其中两个是被阉割过的。
但是在他们看来，如此严重的事，如此多的银子，却在这个小牙商眼中，不值一提。如果按明律来说，这么多钱，而且还是皇帝私人的，就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更加可恶的是，人家跑他家送银子，这小子竟然还不开心。
你说气不气人。
这简直就是人神共愤啊！
万历莫名的脸颊发烫，扪心自问，自己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太没有格调，自己一惊一乍，对方却是气定神闲，还笑得出声来，气得立刻让张诚去寇家牙行看看，也不顾政务，就坐在这里等消息。
他还真不信这个邪！
而其中最恼怒的莫过于张鲸，这事与他预计的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根据以往的流程来看，这人赃并获，万历不会给郭淡这么多机会，应该赶紧送入东厂“深造”，深造过后，凉席一包，万事大吉。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当张鲸看到张诚回来时脸上的神色，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你去了这么久，究竟是什么情况？”
万历倒是没有注意这么多，他已经等得很不耐烦，就直接问道。话一出口，他又瞟了眼边上的郭淡，只见这厮站在摇摇晃晃，好似睡着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诚略显尴尬道：“回禀陛下，臣刚到寇家牙行时，倒是只有一两个商人在与那寇家管家商谈关于投钱到牙行的事，但是……”
他欲言又止。
万历急切道：“但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咱家不是怕您没面子么？张诚心里嘀咕了一句，如实道：“但是之后又……又来了很多人，其中有商人，也有大地主，甚至……甚至还有一些王公贵族家的管家，有不少人还真是带了银子去的，而且……而且寇家管家还真不收，说是要等郭淡回去，才能够决定。”
张鲸震惊道：“这……这如何可能？”
张诚为难的瞧了眼他，小声道：“督主，这……这都是真的，咱家还悄悄询问过几个人，他们确实是很想跟寇家牙行合作，而且……而且这消息还真是早上才放出来的。”
张鲸顿时是一脸懵逼！
这比郭淡说得还要夸张。
难道这厮方才还谦虚呢？
要了亲命啊！
郭淡小声道：“内相，你……你还询问过？那岂不是让人瞧见了，哎呦，今日还是开放宵禁的呀，我今晚都不太敢回去了。”
“你闭嘴。”
张诚瞪了这厮一眼。
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方才他可真是为郭淡捏了一把冷汗，张鲸明显就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一般来说，基本上郭淡是死定了，可这厮却浑然不觉，还在这里惦记着这种小事。
闪电怎么还不来。
劈了省心啊！
这尼玛可真是尴尬了！
万历偷偷瞄了眼郭淡，见这厮似乎还顾着今晚回不回家的问题，心里莫名的有些忐忑，他之前其实是非常看重郭淡的才能，册封大典一事，取得空前的成功，而其中郭淡可是厥功至伟，本应论功行赏，结果却闹了这么一出，这郭淡心里会不会有介怀，越想越郁闷，不禁看了眼那罪魁祸首张鲸，道：“厂臣，以后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就不要告到朕这里来。”
语气已经是相当不爽，这锅甩得也是不留痕迹。
“是臣处理不当，还请陛下降罪！”
张鲸赶紧跪下认罚。
别看万历经常萌萌哒，但是他在位时，那是绝对出不了魏忠贤这种大宦官，谁有着苗头，都得死。
郭淡突然站出来，道：“陛下，其实这事不能怪督主，他只是在为陛下为朝廷尽职尽责，他若不告发，反而是失职，是草民处理不当，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倘若草民当时就将银子放在家中，兴许就不会有这事。”
张诚听得稍稍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抹赞色，看来咱家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子啊！
这小子除了有那么一点点可恨之外，其它的都挺好的。万历赶紧借坡下驴，呵呵一笑道：“不错，不错，这不过是一场误会。厂臣，你快些起来吧。”
他当然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去惩罚张鲸。
“多谢陛下。”
张鲸还是故作诚惶诚恐的站起身来，又瞟了郭淡，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想到，万历竟然会拿他做样子，给郭淡看，可见郭淡在万历心中是何等地位。
万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忙向郭淡问道：“郭淡，你快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恁地想投钱到你们牙行？”
他爱财如命，但是他一直以来不得其法，老是屈尊去敲诈各个财政部门，倘若他也能跟郭淡一样，稳坐钓鱼台，那些财政部门拼了命的送钱给他，那是多么的痛快。
这必须得好好学习学习。
可见万历绝对是一个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好学生，只不过……他是个皇帝，这就好像有点不务正业。
郭淡为难道：“陛下，不是草民不愿意说，只是陛下不懂经商，要真说起来，可是说来话长啊！”
“朕正好今日没事，你尽管说。”万历笑呵呵道。敛财可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爱好，皇帝那只是职业，被逼无奈。
“是。”
郭淡颔首一礼，道：“其实这就是商人。”
“这就是商人？”
万历微微一愣。
郭淡点点头，道：“商人主要做的事，就是拿钱生钱，哪怕是生产瓷器、绸缎，他们也是先将钱投入进去，之后赚取回报。故此作为商人，最忌讳的就是将钱放到仓库里面。这钱到底不是猪，养在仓库里面，还能够生一群崽，越养越多，不管是银子，还是铜钱，若放在仓库里面，除了生锈之外，是毫无作用。”
万历脸有些红，稍显尴尬的点点头，“言之有理。”
张诚缓缓将头低下去。
因为他知道，万历就是最爱将银子放到仓库里面养着，然后每天晚上跑去数数。
郭淡又继续说道：“这银子必须动起来，才能够不断赚得回报，然后越来越多，这就是为什么越富的商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富，因为他们的投入大，故此赚得回报就更多，我们商人有一个共识，就是只有傻缺才会将银子放在仓库里面当摆设。”
啪的一声。
张诚的拂尘掉落了下去，只见他脸色苍白的弯身捡起拂尘，又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臣方才一时走神了。”
他哪里是走神，他是被郭淡吓得，如果这是傻缺的表现，那么坐在上面那位可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缺。
万历心如明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又做不得声，轻咳一声，问道：“你说得这些与此事有何关系？”
张鲸郁闷了，都在骂你傻缺，你还不把他送去东厂“深造”，我这东厂建来有何用？
“关系可大了。”
郭淡似乎浑然不知，他方才将皇帝骂了一遍，道：“其实说起来，还多亏陛下您当初将册封大典承包给草民，让草民的能力得以发挥，也让那些商人都知道草民是会赚钱的，如今有这个机会，他们自然愿意将钱投入到草民的牙行来。这其实也可以说成是一种理财的方式，他们都知道，这钱在他们手里，也许只能赚一文钱，但是在我手里，可能就能够赚到五文钱，甚至十文钱，那他们自然愿意将钱放到我手里。”
“你有这本事？”
张鲸脱口言道。
未等郭淡回答，万历便呵呵笑声：“他是有这本事。”
还是那句话，事实胜于雄辩。
以往册封大典，都是花钱的，只有这回还挣了不少钱。
“陛下过奖了。”郭淡嘿嘿笑道。
万历却抑郁了，他骂我，我还得夸他。
“这还不止。”郭淡又继续道：“哦，方才内相不是还提到有不少大地主去我们牙行么？”
张诚木讷的点点头。
万历又好奇道：“这里面又有什么玄机吗？”
“回禀陛下，但凡今日去我牙行的大地主，那绝对是聪明人，能有今日成就，绝非是运气使然。”
“此话怎讲？”
“那些大地主可不是商人，但是他们却知道投资商人，正是因为他们明白，决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比如说，地主主要收入是种地收租，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这钱全都投入土地上，万一那天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可能就会倾家荡产，合理的理财方式，应该是将钱投入到各个领域，家里也放一些，土地投一点，商业投一点，平常都能够赚钱，而危及时候，某一领域出现亏损，但是其它领域的盈利，也能够贴补这一领域，一般来说，是很难遇见所有领域全部出事，故此唯有分投资，这才能够长盛不衰。”
“原来如此。”
万历听得是频频点头。
就连张诚、张鲸也都是若有所思。
这无非就是告诉他们，不是商人就更加投资我了。
郭淡偷偷打量着他们，心想，我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并且有事实为证，你要还不动心，那我就去一头撞死。
过得好半晌，万历突然道：“今日之事，皆是误会，以后不许再提。”顿了顿，他又道：“朕有些累了，你们告退吧。”
“臣告退。”
张鲸、张诚躬身一礼。
郭淡却道：“陛下，这银子……”
万历瞟了眼那箱银子，目光急闪。
这都送到皇宫里面来了，缘分那是深深的，要再拿出来，可是万历干得事……
靠！我帮你赚了三十万两，你还惦记着我这一万两，如此我就放心了。郭淡立刻道：“陛下，这银子既然已经运到宫中，干脆就放在这里吧。”
万历听得一喜，真懂朕的心啊！
哪知郭淡又补一句，“草民直接从那三十万多两取就是了。”
万历方想起自己还有三十多万两在郭淡家中，不能因小失大，那一张白白胖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脸不爽挥挥手道：“厂臣，你将这些银子送回去吧。”

第0121章 佣金是什么？
“不知内相和督主可有兴趣？”
出得殿门，郭淡突然向张诚、张鲸拱手一礼，问道。
张诚微微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鲸只是好奇地瞟了眼郭淡。
郭淡忙道：“就是投资我的牙行。”
张诚眸光一闪，斜目瞥了眼张鲸。
张鲸淡淡道：“我可没有你这么有钱……”
郭淡忙道：“督主过谦了，就凭内相、督主二位的地位、名气，若不嫌小店寒碜，那便是我郭淡的福分，哪里还敢让二位掏钱。”
言下之意，就是你只要点下头，立刻就给你干股。
这明显就是在向张鲸示好，毕竟张鲸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要不是张鲸从中作梗，他还得费一番精力来专门操作这事。
之前他之所以没有找机会想张鲸示好，就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敌人将这事给捅出来，但如果再继续与张鲸作对，显然不符合自己的利益，要知道他已经得罪了那些言官，他必须得赶紧示好张鲸，先稳住这边。
张鲸沉吟少许，道：“再说吧。”
拂尘一摆，径直往前走去。
张诚只是眼中含笑的看了眼郭淡，道：“今儿咱家可是为了你们跑了一天，就不送你了。”
言罢，便下得台阶去。
他也是非常贪婪的，适才郭淡说得时候，他就已经动心，但是既然郭淡是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说得，张鲸没有答应，他也不太好马上答应下来，他也得看看再说。
至少他没有拒绝。郭淡回过身去，看着这两个大太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这时，里面突然走出一个公公来，道：“郭淡，陛下命我送你出宫。”
郭淡微微一怔，道：“有劳公公了。”
经昨日的教训，他知道在这里，叫人得办事，是得花银子的，于是手往腰间的钱袋一抓，瘪了，他突然想起，昨日已经将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给了，今日又没有来得及问寇涴纱要生活费。
那公公似乎也察觉到了，但也不在意，还呵呵笑得几声，道：“走吧。”
“是。”
郭淡讪讪点头，方才动不动就上万两，而如今却连几两都拿不出来，真特么尴尬。
走得半晌，郭淡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咦了一声：“这……这好像不是我平时出宫的路？”
那宦官道：“哦，今儿没有宵禁，故而得换个门出去。”
“哦。”
郭淡点点头，心想这宫中的规矩还真是多。
又走得好一会儿，他们突然来到一个小阁楼面前，郭淡略显一丝警惕的看着那宦官。
“你在此稍候片刻。”那宦官言罢，便入得楼内。
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张鲸打算报复我吧！郭淡望着那小阁楼，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顿觉这小阁楼是阴气阵阵。
过得片刻，那宦官便走了出来，道：“进去吧，陛下要见你。”
“陛……陛下？”
郭淡大惊失色，心里却想，看来这皇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贪婪，连一宿都等不了。
“请。”
那宦官侧过身来，让出一个身位来，伸手示意道。
“多……多谢。”
郭淡拱手一礼，入得阁楼内。
此时天色已晚，阁楼里面已经点上蜡烛，烛光摇曳下，只见一个身着紫色常服的胖子坐在里面，那胖胖的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不是万历是谁。
“草民叩见陛下——！”
“免了吧。”
万历一挥手，又是笑道：“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
郭淡故作讪讪一笑，道：“回陛下的话，草民是……是觉得有一些意外。”
万历笑着点点头，解释道：“朕方才一直在思考你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故此才忍不住再找你过来问问。”
郭淡“不明所以”的看着万历。
万历呵呵笑道：“就是你说的不能将银子放在仓库里面，得让银子动起来，还有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哦。”
郭淡回过神来，嘿嘿道：“多谢陛下夸赞。”
他虽是业余的，不像寇守信，是科班出身，但这种早有预计的对话，他还是能够演得入木三分。话说回来，其实每个商人都是很好的演员，哪怕是那些摊贩，明明一件衣服能够赚十块钱，但他们却能说得你相信，他真的是在亏本大甩卖。
万历叹了口气，稍显尴尬道：“不瞒你说，其实……其实朕就是你方才说得，只会将银子放在仓库里面。”
哦，你就是那个傻缺啊！
郭淡恍然大悟的瞧了眼万历，然后赶紧跪下，诚惶诚恐道：“草民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
万历一挥手，道：“起来吧。”
“多谢陛下。”
待郭淡站起身来，万历又是叹道：“也正如你所言，朕的内府经常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以至于办一个册封大典，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啊。”
这话其实也不算很假，虽然他的内府可从不缺钱，毕竟他平时敲诈勒索，又喜欢抄家，弄了不少钱回去，但是明朝朝廷确实也一直都比较穷，但这不是说整个国家穷，毕竟明朝商品经济还算是比较发达的，再穷也穷不到哪里去，只不过这钱既不在朝廷手中，也不在百姓手中，而且是在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和大地主的手中，不然的话，郭淡也不能这一下就弄来三十万两。
故此，如何令国库充裕，也是明朝每任皇帝都非常头疼的事，万历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万历与其他明朝皇帝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就是他纯粹是为自己捞钱，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穷怕了。
说到这里，万历突然瞧向郭淡。
郭淡眨了眨眼，木讷道：“陛下不会是想草民来帮陛下管理钱财？”
万历点点头道：“朕确有此意。”
郭淡惶恐道：“陛下身边人才济济，这种事轮不到草民吧。”
他当然不能一口就答应下来，那也太明显了。
万历叹道：“朕身边虽然有不少人才，但是会理财的还真是没有几个。”
朝中那些人才，可都是读圣贤书出来的，管理财政或许还行，但要说理财，可真是够呛，其实张居正的变法，也是有很多不足之处，并且有些还是很致命的，倘若不及时完善，同样会出大问题的，只不过他如今去世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这些漏洞，同时也有解决之法。
“这样啊！”
郭淡皱了皱眉头。
万历道：“怎么？你不愿意为朕分忧么？”
郭淡赶紧道：“当然不是，陛下对草民恩重如山，且如此信任草民，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好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万历笑着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有何想法？”
郭淡沉吟少许，道：“既然陛下要理财，那么投钱到草民的牙行自然不合适。”
万历好奇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答道：“因为草民牙行的收益还是太少了一点，且有亏本的风险，草民必须得帮陛下想一个万全之策，也就是说，一定要是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
万历眼中一亮，这话他非常爱听，又问道：“是什么万全之策，你说来听听？”
“呃……这个草民还未想到。”郭淡讪讪道。
万历稍显有些失望，又问道：“稳赚不赔虽然不错，但不知又能够赚多少呢？”
郭淡讪讪道：“这还得看陛下给多少钱于草民打理。”
万历稍一沉吟，问道：“你觉得多少合适？”
郭淡思忖半晌，道：“不能高于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万历恨不得将屁股下的椅子砸到郭淡脸上，一说到钱，这小子就变得面目可憎，一点也不可爱了，明朝国库一年收入也才四百万两银子，你一个屁民开口就一百万两，这不是成心让他这皇帝难堪么，问道：“这是为何？”
郭淡沉吟少许，道：“打个比方，客户只有十个人，他们最多也只能买十个商品，那么投入生产十一个商品的钱，多余的那个就是一种浪费，没有必要。但是在低于一百两的这个范围内，自然是越多越好，因为钱越多，能够做的事就越多，限制就越少，反之，很多可以赚大钱的主意，因为钱太少，只能放弃，这也是草民想要早点扩张牙行的原因。”
万历之前可没想过拿几十万两出来，他希望的是郭淡能够变戏法，给郭淡一万两，他变个几十万两出来，但是如今得话，三十万两，他都羞于说出口，毕竟对方张口就是一百万两，稍稍点头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这样，等你想出办法来再说吧！”
这一下拿出几十万两，他也有些心疼，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草民定当不会令陛下失望的。”郭淡自然也不会争取，他要装成自己是被动的。
万历微笑的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今日的谈话，决计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草民记住了。”
“你告退吧。”
郭淡却未有急着告退，嘿嘿一笑道：“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万历错愕道。
“就是……就是草民的佣金。”
万历睁大眼睛，惊讶道：“还要给佣金？”
“呃……”
万历那无辜的小眼神，令郭淡这个冷血的资本家都觉得自己的要求十分过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万历及时反应过来，郭淡可不是拿俸禄的，他只是一个商人，这种操作万历也是头回遇到，轻咳一声，道：“你放心，朕是不会亏待你的。”
操！什么亏待不亏待，你把佣金给了就行了，一句话的事。
郭淡心里暗自鄙视着。
要是别的皇帝说这句话，那定有厚赏，但是万历的话，如无意外，他是肯定要赖账的，从方才他的语气来看，丫就没有想过要给佣金。

第0122章 野心
MMP！
出得小阁楼，郭淡心里便是狠狠骂道。
曾在华尔街的他，自问也见过不少冷血的资本家，但那些资本家多少都会给一点，可也没谁像万历这般吝啬，不，吝啬恐怕都不足以来形容他，要知道他是连支付酬劳的基本意识都没有。
也罢！我还不稀罕你这点佣金，迟早我要从你身上赚到十倍，甚至百倍的钱。郭淡心里暗自发誓。
然而，郭淡却不知此时此刻，万历的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MMP！
还得给佣金？
朕可是皇帝呀！
为朕办事，那可是你郭淡十世修来的福分，竟然还厚着脸皮要佣金？
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向身边的宦官问道：“你可知道这牙行一般得收多少佣金？”
那宦官想了下，道：“好像是抽三分利。”
“这么多？”
万历惊讶道。
那宦官点点头道：“是不少的，故此一直以来，不管朝廷，还是百姓都很不喜欢这牙商，他们可是奸诈的很。”
“言之有理。”万历连连点头，是深表认同，就是这么回事，心想，当初兴安伯好像还说过，这郭淡要收得更多。
只要想到要出钱，不管多少，他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宦官常年在万历身旁，可以说与万历一块长大的，一眼就看出万历心中所想，眼眸一转，道：“陛下若是不想给这佣金，也不是不行的。”
万历忙问道：“你有办法？”
那宦官道：“陛下何不给他个一官半职，如此他为陛下效力，那便是理所当然的，自然也不用给什么佣金。”
万历眼中大亮，激动道：“妙极！妙极！这主意妙啊！”
给个一官半职，都还是国库发俸禄，但用的话，却是自己私用，而且可以用很多次，可真是不要太爽啊！
……
“阿嚏！”
下得马车来的郭淡，突然打了个喷嚏，这回他倒是没有在意，因为他如今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那是很正常的，没有才不正常。
“夫君，你回来了。”
入得门内，便见到寇涴纱迎了过来。
“夫人！”
郭淡又欲故技重施，呜咽一声，张手便抱，岂料寇涴纱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突然停了下来。
只恨臂展不够长啊！
被识破的郭淡只能尴尬的放下手来。
寇涴纱微嗔薄怒的瞧他一眼，揶揄道：“夫君莫不是又在外受了委屈？”
“何止受了委屈。”
郭淡重重一叹，走上前去，一手搭在寇涴纱的肩膀上，叹道：“还饿着了。”
寇涴纱这回倒是没有躲开，她差不多也已经习惯了，好奇道：“饿着了？”
“嗯。”
郭淡委屈巴巴的点了下头，然后愤愤不平道：“那只铁公鸡连顿饭都不招待，亏我还帮他赚了这么多钱。”
铁公鸡？寇涴纱不太确定地问道：“夫君方才不是去皇宫了么？”
“对啊！”
“那这铁公鸡指的是……”
“……谁去谁知道。”郭淡轻轻哼道。
虽然没有言明，但是郭淡很快便用行动证明，那可真是一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的吃掉两大碗饭，又是一杯酒灌下，抚摸着鼓鼓的腹肌，“真是舒坦啊！”
寇涴纱见罢，不禁莞尔。
郭淡轻咳一声，问道：“岳父大人已经休息呢？”
“刚睡下不久。”寇涴纱点点头，又是问道：“夫君，陛下说了什么吗？”
为了这事，她可是担忧了一整天，但她甚至都不知道在担忧什么，是担忧郭淡吞不下那笔巨款，还是担忧郭淡吞下那笔巨款。
郭淡微微一怔，道：“对哦，差点忘记说正事了，让夫人担心了，罪过！罪过！”
寇涴纱抿唇笑道：“看到夫君你吃的这么香，我想担心也是担心不起来。”
郭淡愣了愣，哈哈一笑，又道：“虽然还未说完全成功，但是你放心，这钱既然已经落到我口袋里面，那它是决计跑不掉的。”
寇涴纱不禁稍稍松了口气，但她也不打算再多问，因为她知道这种事，她是帮不上任何忙的，似乎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哦，今儿有许多商人上门，我听说管家说，这好像都是夫君有意安排的。”
郭淡点点头，如实道：“我就是借他们来勾引那只铁公鸡上钩的。”
寇涴纱微微一愣，旋即白了他一眼，“瞎说甚么。”
“代号！代号！”
郭淡浑然不怕，还嘿嘿笑道：“今后咱们就用铁公鸡来称呼，以免让人听了去。”
用铁公鸡来做那人的代号，你可真是脑袋多啊！寇涴纱听着都觉得汗毛竖立，可仔细一想，这个办法也是挺不错的，毕竟他们干得事，还就是掉脑袋的事，另外，她也隐隐猜到郭淡用的是什么手段，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毕竟郭淡不是要真的要吞下这几十万两，可能只是拿着这钱入份子，于是又问道：“那夫君究竟是真打算让那些商人投钱进来，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幌子。”
如果是要将那笔巨款放到牙行，那就真的没有必要再让其他人入份子。
郭淡道：“当然是真的，唉……就目前而言，那只铁公鸡的钱还是太多了一点，他若参与进来，这不太好计算份子，暂时我们牙行也承受不起，故此我打算先单独操作那笔钱，同时我们牙行也要赶紧扩大规模，以便将来有足够胃口，吞下这笔巨款，但这是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寇涴纱诧异道：“夫君还是要吞下那笔银子？”
郭淡点点头道：“这是当然呀！单独操作，铁公鸡随时还能撤走，只有做到你中我，我中有你，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寇涴纱郁闷了，原来他还是要吞，只不过暂时胃浅，吞不下，但她此时也无力阻止，索性就不要去问，还是问一些实在的，她能帮上忙的，“那不知夫君打算如何以何种方式让那些商人参与进来，今天那些商人问了很多，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说等你回来再说。”
“唉……这是我的失误，我也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以至于没有嘱咐清楚。”
郭淡顿了下，又继续道：“我是打算将我们牙行的资产计算为十万份子，一份为一两银子，而我们占有五成一的份额，也就是说我们要从他们手中得到四万九的银子。”
“十万两？”寇涴纱震惊道：“我们牙行可不值这么多钱？”
郭淡呵呵笑道：“牙行值什么钱，关键在人。”
言下之意，我就值这么多钱。
这一点寇涴纱还不得不服，那些商人为什么争着投钱进来，不就是因为郭淡么，又是问道：“可是为何要拆成这么多份额，以十成来算不是更好么？”
郭淡解释道：“这钱毕竟不少，若以一成而论，那么一成可就是一万两，这恐怕很难找到接手的，且最多也只能找到五个，拆细一点，大家都好操作。”心想，如今这才是试水，等拆分到一文钱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起步。
寇涴纱恍然大悟，他们可是要接纳数万两的投资，手心都有些微微冒汗，道：“但不知夫君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郭淡摇摇头道：“倒是没个确定的人选，但是要尽量选择与茶商、瓷器商和绸缎商合作。”
寇涴纱一听便明白过来，因为郭淡不止一次跟她提到过，想要涉及绸缎、茶叶、瓷器的买卖，为此他都还放出妄言，要干死官牙，可同时也更加好奇，道：“夫君，如今是让他们入份子到牙行，而非是我们入份子去他们那里。”
郭淡笑道：“夫人，如果什么事都从零开始，那需要太长的时间，我们的一生可都是非常短暂的，故此选择现有的无疑是最快的方式，暂时我们先帮他们运营，让他们走在前面，帮我们探探路，如此我们牙行也可以进退自如，毕竟我们目前实力不够，等到我们实力充足的时候，我们便可吞掉他们的买卖。”
寇涴纱惊讶道：“这如何吞？”
要吞也是他们吞掉我们的牙行啊！
郭淡呵呵一笑道：“这就有太多的方法，到时看情况再说，总之，只要他们一根手指入得我这套，那我就能将他们全部拉进来，没有一个能够跑得了。”
郭淡要么不玩，要玩就肯定是玩大宗商品，这是没有悬念的。
而且他可不是将目光放在国内的市场，这明朝的市场其实也就那么大，自己玩自己是玩不出一朵花来的，因为大多数百姓还都是自给自足，故此必须得与世界接轨，唯有拥有足够大的市场，他的才能得以发挥，最为关键的是，这个时代，可正是大航海的时代，外面是充满着机遇，这其实也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他选择瓷器、绸缎、茶叶，其实是相对于世界而言的大宗商品，国内倒卖，利润很有限的，国内倒卖最赚钱得莫过于粮食，但是在他看来倒卖粮食只是竭泽而渔，是最亏的买卖。
之前他倒是有这想法，但是他觉得很难实现，毕竟有太多的限制，一不留神，就人头落地，而如今与皇帝搭上了关系，这变得可以去尝试一下，他也得为此准备。

第0123章 就凭我郭淡
也许在寇涴纱看来，郭淡规划的未来，是她难以想象的世界，但是在郭淡看来，他走得只是一条非常传统的道路。
融资！
投资！
并购！
然后不断的循环这三个步骤，扩大自己的规模。
再正常不过。
区别就在于，他现在得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不能说跟在后世一样，走一步看三步，因为后世的套路大家都清楚，但是他在这里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困难。
而第一步就是要将寇家牙行，变成股份制企业，进行融资。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将牙行与寇家做一个分割，以往牙行就是寇家的，二者可谓是血溶于水，不分你我，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可一旦成股份制，那么寇家的钱就不再是牙行的钱，而牙行的资产也不再是完全属于寇家。
在当天晚上，郭淡就详细的跟寇涴纱讲解一遍，如果进行分割，如何对牙行进行资产点算，这股份又是如何计算，将来的利润是怎么算，以及如何改造牙行，等等。
郭淡说得那些先进的管理法，令她很是兴奋，即便就是这么一说，也令她是受益匪浅，同时也有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
曾几何时，寇涴纱自问在管理方面，那是得心应手，是遇不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至少也算是个进士级别，但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在管理方面，那真的就是童生级别的，而面前这个小童生则是状元级别的。
寇守信本来对于融资还是有很大的顾虑，不是那么愿意，这古代商人，是绝不会喜欢让别人染指自己的生意。
然而，在第二日早上，他听说一旦股份制，虽然他们只占有五成一的股份，但是这五成一却值五万一千两，对此，他只能说，好吧，算你狠。
这根本没法拒绝。
要知道陈楼当初才值五千两，虽然那是在生意不好的情况下，但至多也就值个七八千两，人家那干得还是实业，天天都有钱进账，这牙行的市值是普遍不如酒楼的，因为牙行主要是倒卖，但是这么一变，手中资产顿时就多了好几万两。
抢钱也没有这么爽啊！
如果说你能够做到，寇守信真是无话可说。
而如今册封大典刚刚结束，这大街小巷对此次册封大典是津津乐道，得到了空前的关注，而原因就在于寇家牙行承办了部分事宜，这可能都是亘古未有过的事，故此大家更多的是讨论寇家牙行。而非是册封大典本身，这寇家真是风头一时无两啊！
再加上三剑客和兴安伯酒庄的成功，令不少商人都希望能够与寇家合作。
在这时候放出融资的消息，那些商人自然是非常感兴趣，而且他们目前还不知道郭淡会进行股份制，他们认为寇家牙行只会挑选一两个合作伙伴，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早上放出消息，下午商人就陆续上门，就是因为他们以为名额有限。
可惜昨日郭淡不在，寇义又不是很清楚，他们唯一得到的答复，就是有这么回事。
为了不让他人捷足先登，今日一早，这些商人又上门拜访。
而今日郭淡也亲自在寇家宅院的大堂接见了他们，那牙行实在是太小了一点。
当他们听闻郭淡的计划后，顿时引起是一片哗然。
“十万份？每份一两？也就是说十万两？”
“你们牙行值这么多钱么？”
“这个价钱可真是有些离谱。”
“不说柳家，即便是官牙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
那些商人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郭淡，你也忒看得起自己，一张口就要十万两银子。
他们虽然花了十万两去参加册封大典，但那种事人生就只一次，而且可以光宗耀祖，这钱必须得花。
可但就买卖来说，这十万两可真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靠！你们花几千去皇宫里面当猪，当得都是乐此不疲，我说个十万两又怎么呢？郭淡暗自嘀咕一番，嘴上却是笑道：“各位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大家纷纷静下来，那眼神就好似说，我们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各位勿怪，首先我得指出各位的错误在哪里。”郭淡目光一扫，笑道：“各位说我牙行不值十万两，算得是我们牙行的座椅板凳，房屋契据，这当然是不值的，我家牙行可能都还没有你们的店好。不过这种计算方法肯定是错误的，而且你们计算的那些都是非常非常次要的，不纳入计算内都行。
因为你们要得也非这些，你们来此，主要也是看我们牙行的前景和潜力，能不能为你们挣钱，这才是关键。而众所周知，我们牙行与三剑客可是签订着长期雇佣契约，这里面的利益，各位应该也是看得到的，那边还有兴安伯的酒庄，金玉楼，等等，这些可都得算啊。”
“贤侄所言不错，这些理应都计算在内。”
秦庄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即便计算在内，也不值十万两啊。”
他身边一个商人道：“别说你们还只是生意往来，即便将三剑客、金玉楼都加进去，也抵不上十万两。”
其余商人纷纷点头。
这在他们看来，确实太离谱了一点，他们原本以为，投资寇家牙行，二三千两就封顶了，不可能再多，哪知道两三千两连一成都占不到，这都已经超出他们对投资的理解，可能世上也没有谁家的买卖值这么多钱。
周丰、曹达他们也明白，那一千两还真就是个诚意金，连订金都谈不上。
“若再算上皇宫呢？”郭淡笑道。
“皇宫？”
大家皆是一愣。
这尼玛怎么算？
周丰小心翼翼地问道：“贤侄此话怎讲？”
郭淡微笑道：“相信各位也都听说了，此次册封大典举办的是非常成功，我谦虚的一点说，这里总有我牙行的一份功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相信下回皇宫若又要举办的什么大典，陛下一定会在考虑与我们合作的，倘若各位加入我们牙行，那么可也都算是合伙人之一啊！”
与皇帝合作？
这……这能吹上十辈子啊！
不少商人很是心动。
但也有不少严谨的商人提出质疑。
“若能够与皇宫那边合作，这的确是光宗耀祖之事，但我们现在谈的是买卖，即便如此，可也不值十万两。”
“贤侄作为牙商应该也有了解过，这京城内外，没有哪家店值十万两。”
“那是因为京城内外也就一个郭淡。”郭淡微微笑道。
此话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一众商人都是惊讶的看着郭淡。
敢问一句，药店碧莲？
郭淡站起身来，走到大堂中间，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以及那匀称的身材。
答案当然是，不值。
天底下比你帅，身材比你好的比比皆是啊！
别说十万两，一百两都能叫两个了。
郭淡微微一笑道：“各位来此，难道真的是冲着牙行来的么？难道又真的是冲着三剑客来的么？难道不是因为我郭淡。”
这三个“难道”令那些商人直翻白眼，但又皆是沉默不语。
因为事实还就是如此。
许多商人希望投资寇家牙行，主要还是希望与寇家牙行合作，其中关键就是郭淡。
只不过郭淡这话说得有些露骨，令大家很是不爽。
“即便之前的那些都不算，就凭我郭淡，也值这十万两。”郭淡铿锵有力地说道。
大堂内仿佛都出现回音，在一众商人耳边回响着。
为了钱，你连脸都不要呢？
古人还是比较谦逊的，故而郭淡这话听得尤为刺耳。
“各位别这么看着我，我绝不是在开玩笑。”
郭淡微微一笑，又正色道：“当初陈楼与金玉楼的那笔交易，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周员外也在这里，就是因为多了我郭淡，就整整多了五千两。还有三剑客，在短短数日内，三剑客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我，还只是友情相助，还有那状元红，呵呵，如今各大酒庄，各大酒楼，可都在模仿我。至于册封大典，各位都是参与者，自然也不用我多说。”
他将以往的成绩如数家珍的说了一遍，这其实也是他与当代商人不同的地方，他认为做生意怎么能够谦逊，你去应聘，别得都不打紧，关键你要拿出以往的成绩来，谦虚是肯定找不到工作的，我花钱请你，是让你为我赚钱，不是让你当君子的。
“然而。”
郭淡笑道：“当时我们牙行才那么点点大，如果我们牙行的规模比现在大十倍，或者更多，那结果会是怎样的？”
那些商人纷纷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虽然郭淡这话很不谦虚，但也是一句大实话，他的能力确实是毋庸置疑的，而他们也是看中这一点。
“各位。”
郭淡又继续道：“既然今日我郭淡喊出十万两的规模，那么将来我就是要做十万两规模的交易，在这时候投资我们牙行，将会是你们一生中最为精彩一笔的交易，也将令你们余生都受益匪浅，倘若错过这个机会，你们必定会为此感到后悔的。”
十万两规模的买卖？
你想干什么？
你只是一个私牙呀！
可是一想到，这私牙都跑去跟皇帝合作，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正当这时，那学徒辰辰突然跑了进来，在郭淡耳边嘀咕了几句。
郭淡当即道：“关我屁事。”
辰辰愣了下，又在郭淡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郭淡皱了下眉头，骂道：“这只老狐狸。”

第0124章 致命一击
“各位无须现在就做决定，毕竟这笔投资可是不小，而且我们牙行也需要先作出一些调整，即便你们现在就答应下来，也不可能马上签订契约的，这事我们是可以慢慢洽谈的，各位回去之后，也可以慎重考虑考虑。我临时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说完，郭淡便让寇义招呼这些商人，自己则是从侧门出得大堂。
“夫君。”
刚刚出得大唐，寇涴纱便轻声叫住他，她方才可是一直站在后面旁听的，神情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呢？”
如今这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令她神经绷紧，她到底还是没有习惯这种氛围。
“倒不是什么大事，好像是说小伯爷他们又与李守錡他们干了一架。”郭淡摇摇头道。
寇涴纱凝眉道：“他们可是经常打架斗殴的，夫君为何这般着急？”
郭淡苦笑道：“我倒不是为这事着急，只是兴安伯来了，我得出去见见他。”
寇涴纱一怔，道：“如此看来，此事并非是这么简单。”
郭淡稍稍点头，又道：“但我想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吧。”
寇涴纱面泛忧虑道：“夫君，你还是谨慎一些好。”
“嗯。”
郭淡轻轻点了下头。
出得后门，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后面的小巷内。
郭淡二话不说上得马车，便是一脸焦虑向徐梦晹道：“伯爷，小伯爷他们没事吧？”
“几个小娃相互打上两拳，能出什么事。”说着，徐梦晹哼得一声，哀其不争道：“而且那孽子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
这老头真是幽默。郭淡呵呵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伯爷是不知道，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是吗？”
徐梦晹显然不信。
郭淡试探道：“真的真的，我也知道小伯爷他们是身经百战，但是这回却惊扰了伯爷，我当时真的以为他们受了重伤。”
徐梦晹呵呵笑得两声：“你现在就别担心孽子他们，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郭淡错愕道：“伯爷此话是何意？”
徐梦晹突然一脸纳闷的看着郭淡，道：“郭淡，以前老夫看你挺机灵的，故此才将你举荐给陛下，可如今看来，是老夫看走眼了，你小子可真是一点也不机灵。老夫且问你，那日在册封大典上，你为何要去得罪那些言官。”
当然是为了抱大腿，难道是为了装B。郭淡叹道：“这我也不想，伯爷您真是有所不知，我与那姜给事本来素不相识，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的，而他却是见我一次骂我一次，我也是娘胎里面出来的，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你这算得了什么，他们可是连内阁大臣都骂。”徐梦晹哼了一声，又道：“你可知道就连朝中大臣对他们可都是退避三舍，敬而远之，你倒好，还主动上去招惹他们，现在你可是闯下了大祸了。”
郭淡眨了眨眼，道：“伯爷，你可别吓我，我就说了那么几句，应该没有这么夸张吧。”
“没这么夸张？”
徐梦晹呵呵笑得两声：“你可知道，之前荣儿为什么会与李守錡他们打起来吗？”
郭淡摇摇头，又道：“他们素来就有恩怨，我听说他们平时也经常互殴。”
“这一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徐梦晹道：“荣儿之所以与他们打了起来，是因为李守錡他们在三剑客门口叫骂，说三剑客乃是污秽之地，干得是尽是一些淫乱之事，要求查封三剑客，故此荣儿才与他们打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虽然他们之间本就有恩怨，但是这一次据老夫所知，是因为姜应鳞那边已经放出消息来，说三剑客所制画册，传播淫秽思想，故而李守錡他们才敢上门挑衅。”
郭淡皱眉道：“是我得罪了他们，他们干嘛去找三剑客麻烦啊！有本事倒是冲着我来啊！”
徐梦晹哼道：“你以为他们都是一群好勇斗狠，只知呈匹夫之勇的人么，他们玩手段的时候，你可还没有出生。他们这还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想想看，三剑客如今在做什么？可是在制作册封大典的画册，如今他们将淫秽的帽子扣在三剑客头上，你们要再推出册封大典的画册，那岂不是让皇室蒙羞，还会让新晋的皇贵妃令天下人耻笑，这后果可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郭淡双目一睁，他渐渐到事情的严重性。
徐梦晹叹道：“你可要知道，原本你一个小小牙商参与此次册封大典，并且还让商人混入其中，本就已经引起他们的不满，只不过当时他们不想在你们身上浪费过多的精力，故而没有出声阻止，而如今你却主动招惹他们，你得罪的不仅仅是言官，而是所有的文官和读书人，他们要说你是淫秽思想，那你不是也是。”
这话绝非是危言耸听，如今虽然有报纸，但那是官报，明朝可不允许有私人办报的，这导致舆论都被整个文官集团控制着，毕竟这年头读书识字的少，只能听他们的。
郭淡紧锁眉头，面露愁容。
这一下可真是打到了他的七寸上。
他之前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一点，认为只要死死抱住万历的肥腿，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将火力集中在三剑客上面的。
而如今三剑客是郭淡整个计划中的心脏所在，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果三剑客倒了，那一切都完了。
要知道如今还只是册封大典完美结束，但是对于郭淡而言，他还走在还债的路上。
为什么之前那些商人愿意捐这么多钱，就是因为他们希望三剑客借册封大典的名义，帮他们打广告，而且三剑客也投入大量的资金在里面，如果三剑客的画册变得臭名昭著，那这事可就扯不清了。
首先，万历肯定不会允许出版册封大典的画册。
其次，那些商人是肯定不会罢休的，可是这钱都已经进了万历的口袋，万历肯定也不会吐出来的。
最后，郭淡的股份制计划是铁定破产，还十万两，哪怕一两恐怕都不会有人要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神仙也救不了。
可见郭淡其实还是非常不了解明朝，也小觑了那些读书人。
那些文官、读书人，以及士林，平时说得是比唱得好听，但是你若真踩着他们的尾巴，他们才不会以德报怨，那些话都是忽悠被统治阶级的，要真是触犯到他们的核心利益，那他们绝逼会咬死你的。
郭淡作为商人进入皇宫，本就令他们非常不爽，这其实也算是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只不过当时万历和郭淡是打着减轻财政压力，与民同乐的幌子，他们不愿意这个基础上，去阻止万历册封皇贵妃。
然而，那天郭淡还将他们狠狠讽刺了一番，这些言官御史的心眼跟太监其实也差不了太多，这要不将你郭淡弄死，他们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关键这群人还都不是平庸之辈，平庸之辈在这明朝朝廷中还真是混不下去的，因为明朝朝中的势力是非常复杂的，完全没有黑白，全部都是灰色地带，内阁不一定是正面的，太监也不一定反面的，之间的斗争又是错综复杂，皇帝都有些理不清，且不曾有片刻停息，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
这才一天功夫，他们便找到郭淡的七寸，因为他们也知道，皇帝要保着郭淡，只要郭淡自己不作死，他们暂时拿郭淡也没有办法，但是若攻击三剑客，便能令郭淡进退维谷，活活耗死在这事上面。
郭淡也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兴师动众，气急的冷笑一声：“他们也真是厉害，堂堂朝廷命官，竟然联合起来对付我一个小牙商。”
徐梦晹瞪他一眼道：“你那天得罪的也不仅仅是他姜应鳞。”
郭淡斜目一瞥，突然笑道：“伯爷今日来此，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吧。”
徐梦晹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叹了口气道：“郭淡，这事的确闹成这样，老夫的确也有责任，老夫也很想帮你，但是他们那些人，老夫也是惹不起的，如今他们还对老夫网开一面，没有将老夫卷入其中，倘若老夫还不及时抽身的话，只怕他们也会连通老夫一块对付，老夫又是朝廷命官，这稍有不慎，后果是不堪设想，老夫不拿那我徐家几代传承下来的基业去赌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但是老夫也不会让荣儿他们立刻关闭三剑客，老夫希望你能够立刻接手三剑客。”
他对这事真的是非常恐惧，不然他前面就直接拿钱给万历，而不是将郭淡推出来。
因为那些言官御史被张居正压的够呛，一直在底层是挣扎着活着，而如今张居正可算是死了，并且还遭受到皇帝的清算，这些言官御史也算是翻过身来，个个就跟那嗜血的疯狗一样，要是惹上他们，那真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郭淡道：“看来伯爷认为我是死定了。”
徐梦晹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毕竟有陛下护着你，他们想要你性命，也是做不到的，但也仅限于此，你是不可能取胜的，依老夫之见，陛下都不太可能会帮你出头。”
郭淡皱眉道：“难道连陛下都畏惧他们？”
徐梦晹苦笑道：“畏惧倒是谈不上，但是……但是陛下如今面对他们可是非常心虚的，正如当初那些言官对你隐忍一样，因为当时他们正在全力阻止陛下册立皇贵妃，他们就是不想被陛下拉到你这事上面来，而如今陛下可能也是如此，如果陛下站出来为你出头，那么那些言官肯定会再将皇贵妃一事拿出来说，这会令陛下非常被动，得不偿失。”
“也就是说我只能靠自己。”郭淡道。
徐梦晹点点头。
“我向来也只是靠自己。”郭淡自嘲一笑，又道：“不过我还是非常感谢伯爷，如果伯爷要关了三剑客，那我真的就完了，可是我现在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下三剑客。”
徐梦晹立刻道：“老夫送给你。”
郭淡一愣，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徐梦晹面露愧疚道：“这也算是老夫对你的一点补偿吧！”
郭淡笑道：“伯爷这么一说，我倒是拿得很心安理得。这还令我想起了一句至理名言。”
徐梦晹好奇道：“什么至理名言？”
郭淡微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0125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可如何是好？”
当寇涴纱听闻此事后，不禁吓得面色苍白。
她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身居在这天子脚下，如何不知这将意味着什么，稍有不慎，便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郭淡却是看着她，笑道：“你心里一定很怪我吧？”
寇涴纱微微一怔，神色复杂了瞧了眼郭淡，沉默少许，道：“我没有资格怪你，若非是我，你也不会走到今日这步。”
“那就是怪了。”
郭淡面露苦笑，道：“不过这事的确也怪我当初没有考虑周详，以至于置我们于险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但是他们若想凭此就一举打垮我，又未免太小瞧我郭淡了。”
寇涴纱忙问道：“夫君已有办法应对？”
“暂时没有。”
郭淡摇摇头，又道：“但是我先得去一趟皇宫，从陛下那里求来一道保命符，只要有命在，我就能够与他们玩下去。目前我最担心的反倒是岳父大人，他身体不好，可是受不得这般惊吓。”
寇涴纱稍一沉吟，道：“我去跟爹爹说，让爹爹先去东郊那边住上一段时日。”
“如此就最好不过了。”郭淡点点头，又道：“那我就先去一趟皇宫。”
“嗯。”
寇涴纱轻轻点头，突然又喊住郭淡，“夫君。”
郭淡回过头来。
寇涴纱道：“我并未怪你。”
郭淡一笑，却道：“我倒是宁愿你怪我。”
“为何？”
“因为你以前从来没有怪过我。”
寇涴纱愣了下，旋即稍稍白了郭淡一眼。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寇涴纱心中的焦虑减去大半，她轻轻点了下头。
虽然徐梦晹说万历不太可能出手，但是郭淡必须要去找万历，因为“民不与官斗”的真正意思，就是民不可能斗得过官的，故此郭淡必须得到万历的一些承诺，至少保证他不会吃官司，这也是他最大弱点，他不是不懂政治，在后世为商，必须也得官商结合，他只是不懂得这明朝的政治。
打舆论战，他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被那些言官御史，拖到官场中去，那他可真是死翘翘了。
……
“……那些言官御史，分明就是冲着陛下您来的，他们如今故意造谣污蔑三剑客，其真实目的就是要羞辱皇贵妃，因为他们都知道如今三剑客正在制作册封大典的画册，草民可是听说他们对皇贵妃非常不满，用心之恶毒，比之蛇蝎，也是有过之而不及啊！”
一见到万历，郭淡立刻使劲的泼脏水，挑拨离间。
“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听罢，顿时龙颜大怒，倏然起身，在台阶上来回踱步。
郭淡不禁暗自一喜，原来皇帝这么容易被激怒，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
“厂臣。”
万历突然道。
张鲸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臣在。”余光瞟了眼郭淡，心想，这小子造谣生事的手段，可是比那些言官的强得多，当初他好像也是这么告全儿的状，真是岂有此理。
他作为东厂厂主，早就收到风声，人家那边就只是放了个消息出来，哪有郭淡说得这么夸张。
万历怒不可遏道：“你立刻将那些肆意诬蔑皇贵妃的人全都给朕抓起来。”
郭淡听罢，更是大喜过望，这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简单的多，就这么一句话的事，心想，难怪太监好混，原来皇帝这么好糊弄。
张鲸道：“陛下还请息怒。”
万历厉声喝道：“他们如此诬蔑皇贵妃，你叫朕如何息怒。”
张鲸道：“陛下，据臣所知，他们并未有任何言论诬蔑皇贵妃，他们只是针对三剑客之前举办的画展，以及之前发行的画册，此事究竟是不是在故意污蔑，臣认为都还得两说，诬蔑皇贵妃更是无从谈起，纵使他们有针对皇贵妃的目的，但目前而言，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靠！你们东厂抓住人，还需要证据？真当我年幼无知么。郭淡瞟了眼张鲸，见其面色淡然，古今不波，心中突然明白过来，该死的，原来这不过是他们君臣在玩双簧。唉……我到底还是太嫩了一点，如我这般小鲜肉，还真就该在家吃软饭，至多也就当个形象大使，吉祥物什么的。
如今那边还只是姜应鳞刚刚放出消息来，都还没有正式嚷嚷起来，也只有徐梦晹这些官场中人知道，即便万历要发飙，也不会在这时候发飙的，毕竟人家什么都还没有干，你就都给抓起来，皇帝也不能这么胡来。
不过张鲸也没有痛打落水狗，他还补了一句“纵使他们有针对皇贵妃的目的。”不是他不想落井下石，而是他也知道对方还真有针对皇贵妃的意思，这可是触及到万历的核心利益，而他的一切，可都是万历给的，随时可以拿走，他必须要站在万历这边。
“是吗？”
万历皱了下眉头。
张诚也站出来，道：“陛下，督主说得都是真的，臣也可以作证。”
郭淡眼眸一转，立刻哭喊道：“若是陛下不为草民做主，那草民可就真的死定了，草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牙商，他们要捏死草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得。”
万历问道：“你希望朕如何为你做主？”
郭淡仗着自己年幼无知，气鼓鼓道：“草民希望陛下将他们都给杀了。”
“放肆。”
张鲸训斥道：“他们可都是朝廷命官，岂能说杀就杀的。”
万历也是好气好笑的看了郭淡一眼。
郭淡又道：“那就抄他们的家，给他们一些教训。”
万历更是郁闷了：“那些言官御史又没有什么钱。”
“嗯？”
二张、郭淡同时惊讶看向万历。
万历立刻反应过来，这一不小心就表露了心声，轻咳一声，向郭淡道：“郭淡，你且放心，朕定会为你做主的，他们若敢以官威来欺负你，那朕也可以欺负他们。”
这万历的态度与徐梦晹、郭淡猜测的一样，只要那些言官御史没有正面对他针锋相对，他不可能自己跳下去跟他们斗，可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他最多也就是保住郭淡的性命，换而言之，那些言官御史若想要动用职权来抓郭淡，那也是不可能的，但之外的，就只能郭淡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但是郭淡作为一个商人，当然得尽量争取自己的利益。
郭淡兀自委屈巴巴道：“可是陛下，即便他们不以官威来欺负草民，草民也只能被动挨打，又不能还手，毕竟是他们是官，草民是民。”
万历立刻道：“你当然可以还手……咳咳，朕的意思是，此事本就是他们的不对，是他们主动挑起来的，你当然可以回击他们，倘若你能够讲道理讲赢他们，朕也是支持你的。”
他虽然不愿被卷入其中，但他心里肯定是希望郭淡能够创造奇迹的，因为那些言官御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针对皇贵妃，他心里也是很不爽的。但是他对此不是抱有很大的希望，毕竟那些言官御史都是专业打嘴仗的。
“有陛下支持草民，草民就放心了。”郭淡是一脸感激涕零道。
他基本上是达到自己的目的，其一，求得一块免死金牌，小命无忧，他才能够放开手去跟对方斗，毕竟对方都非善茬，如果自己还畏首畏尾，那必败无疑。
其二，他必须得获得反击的资格，如今毕竟是一个等级制社会，官可以骂民，但是民可不能骂官。
当然，多余的他也没有争取到，万历虽然在雄才大略上远逊太祖，可他也是非常精明的，这赔本的买卖，他可也不会干的。
出得殿门，郭淡便向张诚道：“内相，当初真该听你的，唉……”
张诚笑吟吟道：“事已至此，后悔是没用的，这事呀，就还得靠你自己。”
郭淡可怜兮兮道：“内相不打算帮帮我么？”
张诚哼道：“咱家要是帮得了你，当初可就不会劝你不要跟言官御史去争。”
这事他帮得了他也不会帮的，因为他若卷入其中，肯定也会将皇帝拉下水去的，要知道这明朝太监代表的就是皇帝。
说到此处，他又道：“不过有件事，咱家倒是得叮嘱你一番，如今这情况，那册封大典的画册就先搁置在一边吧，切不可放出去，要是这事乱到后宫去，陛下也难护你周全，你要知道坐镇后宫的可是太后她老人家。”
“这我当然明白。”郭淡点点头，突然道：“不知内相何时将他们的祖谱给我？”
张诚愣了下，旋即呵呵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有些胆色，好好好，待会咱家就让人给你送去。”说到这里，他又低声道：“不过这事你也别害怕，若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别说祖宗十八代，哪怕你是想十九代骂起，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不让他们抓住把柄，那就谁也动不了你。”
他都不是说“只要不违法”而是说“不要让对方抓住把柄”，换而言之，就是你违法也行，只要别让他们抓住。
“明白，明白。”郭淡直点头。
……
那边张鲸出得皇宫，刚刚来到皇城内，就见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官员走上前来，躬身一礼，轻声喊道：“干爹。”
此人正是鸿胪寺序班，邢尚智。
张鲸面无表情道：“有事吗？”
邢尚智左右瞟了眼，低声道：“干爹也应该收到消息，那姜应鳞等人要对付郭淡。”
张鲸微微一瞥，道：“那又如何？”
他的态度令邢尚智有些不敢开口。
张鲸微笑道：“你能肯定他们就一定是打算对付郭淡吗？”
邢尚智微微皱眉，道：“干爹的意思是？”
张鲸道：“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知道，倘若不能确定这点，你最好给我安生点，要是这事伤及到陛下，哼，我可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孩儿明白了。”邢尚智赶忙点头道。
张鲸又道：“不过年轻人总归是要冲动一点，这无可厚非，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邢尚智不明所以的看着张鲸。
张鲸淡淡道：“全儿心里一定非常憎恨郭淡吧。”
邢尚智眨了眨眼，面色一喜，道：“干爹请放心，孩儿知道怎么做了。”
张鲸道：“你要记住，这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斗的两败俱伤，然后咱们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我想倘若能够打击那些言官御史的气焰，让他们无力再针对皇贵妃，而付出的代价，只是舍弃一个小牙商，陛下还是可以接受的。”

第0126章 风雨与共
这事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小牙商闹出来的。
然而，哪方势力都对此表现的非常谨慎。
这就是明朝后期的政治状况，屁大的事都有可能变得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其实党争的本质所在。
只要对方支持谁，那我就肯定反对，而事情的本质已经变得不重要。
然而，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后期要更加恐怖。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全家老小性命的问题，他必须要全力反击，是没有任何退路的。
到底他只是一个小牙商，一旦争斗到达无法收拾的地步，那他可能会成为整件事的牺牲品。
出得皇宫，郭淡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三剑客。
“哇！怎么这么臭？”
刚刚下得马车来的郭淡，便是捂住鼻子，往前看去，只见不少下人拿着水桶冲洗着。他大声问道：“出什么事呢？”
一个管家见是郭淡，急忙上前来：“郭公子，方才来了一拨人，往墙上泼了一些粪水。”
说着，他是一脸委屈。
昔日的荣光，在这顷刻间，沦为污秽之地。
切！就这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我还真是高看他们了。郭淡对此是一脸不屑。
那管家又道：“郭公子，你可得小心一点，他们可能还会再来的。”
嗖地一声，郭淡入得园内。
去到后院，只见朱立枝独自一人坐在院中，那些莺莺燕燕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就你一个人？”
郭淡走上前问道。
“站住。”
朱立枝突然开口道。
“啊？”
“你身上很臭。”
“……”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玩了好不。郭淡真是欲哭无泪，只能站在三步外，问道：“小伯爷和刘公子不在么？”
朱立枝道：“他们家的下人已经接他们回去养伤了，估计有段日子不会出来。”
郭淡稍稍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朱立枝道：“因为现在外面很臭。”
“……”
郭淡一阵无语。
朱立枝又道：“你也别怪他们，他们不想走，但也是身不由己。”
“这我明白。”
郭淡点点头，又道：“兴安伯已经三剑客送给我了，朱公子你……”
朱立枝道：“我已经被赶出家门，无须顾虑这些，我会继续留在这里。”
“是吗？”
郭淡略显有些意外。
朱立枝道：“这也是我当初加入三剑客的初衷。”
郭淡笑了笑，道：“但是朱公子可要考虑清楚，此事可大可小，而我现在也是一点应对之策都没有。”
“我考虑的很清楚。”朱立枝端起桌上的茶杯，可一想到外面那情况，他又放了下去，道：“他们只是为了针对你，故而才攻击三剑客，这本就令人可耻，而且，我的画若是污秽之物，那他们岂不是一直生活在茅房里面。”
郭淡稍稍皱眉，道：“此话怎讲？”
朱立枝道：“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朝中大臣、士大夫们的生活，可比我的画要淫秽的多吗？”
“这……不能说不知道，因为猜也能猜到，只是……只是我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郭淡若有所思道。
朱立枝斜目一瞥，又将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冷却的茶水上。
过得一会儿，一个身着绿衣的仆人快步走了过来，道：“少爷，后门已经清洗完了，并且小人还让人洒了香料，如今是一点臭味都没有。”
郭淡微微一怔，心道，要不要这么夸张。
朱立枝站起身来，道：“虽然我会一直留在三剑客，但是这里我暂时不会来，你若有事可去我家中找我。告辞。”
也不待郭淡回答，他便出得后院。
郭淡倒也没有在意，连声“拜拜”都没有说，独自坐在院中，凝眉思索着。
“郭淡。”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茂走了过来，站起身来道：“大管家？”
“很诧异吗？”徐茂问道。
郭淡呵呵笑道：“大管家是来跟我做交接的吧。”
徐茂点点头，叹道：“事情进展到这一步，非我们所愿……”
不等他将话说完，郭淡便抬手道：“明白，明白，我非常能够理解伯爷，毕竟要照顾那么一大家子人，以及祖宗留下来的基业。”
徐茂点头道：“你能够理解就再好不过了。另外，那状元红……”
“了解。”
郭淡点了下头，笑道：“在这事未出结果前，我也无心再做买卖。”
徐茂瞧了眼郭淡，道：“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你，但是我徐茂认为你不会轻易被击垮的。”
郭淡哦了一声，道：“大管家何出此言？”
徐茂道：“在不久前，你不过是一个牙商的上门女婿，而你面对的任何一次危机，都应该不是你能够承受的，但是你每次都挺过来，并且反败为胜，这一次危机与前几次对你而言，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郭淡呵呵笑道：“真是多谢大管家，此时此刻，我太需要别人的支持和鼓励。”
徐茂叹道：“但我也只能做到如此。”
“足够了。”
郭淡感激的点点头。
二人聊得片刻，然后完成一些手续上的事宜，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分割，这一点郭淡真的能够理解，不管是谁坐在徐梦晹那个位子上，都不可能为了一个三剑客，而赌上全部家当。
当然，这理解归理解，被坑的仇，郭淡还是铭记在心中的，是迟早要报的，只不过如今腾不出手来。
交接完之后，郭淡便回去了。
等他回到寇家时，天早已经黑了下来。
“贤婿。”
“夫君。”
入得大门，就见到寇守信、寇涴纱站在前院，郭淡急忙走了过去，行得一礼，又是内疚道：“岳父大人……”
“你别说了。”
寇守信呵呵笑道：“涴纱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你不用担心我，咱们是一家人，自然得风雨与共，之前因为贤婿，不少商人上门恭维我，包括一些平时看不起老朽的大地主，大富商，老朽当时心里可是痛快的很呐，这做买卖也是有盈有亏的，如今有困难，自然也得一块面对。”
不擅于说这种话的寇涴纱，只是微笑的点点头。
这一个“风雨与共”令郭淡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前世他独身一人在大美利贱闯荡，虽然也有不少人帮助，但是他的亲人还是有些鞭长莫及，而且他又是那种跟父母只报喜不报忧的人，这种支持对于他而言，其实是前所未有的。
郭淡自觉浑身充满力量，道：“岳父大人请放心，这一次跟前几次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们堂堂官员，拿着我们交的税，来对付我们，真是岂有此理，我这回要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没有一个人睡得着觉。”
“是吗？”
寇守信大喜，道：“原本老夫还怕留在这里，拖累你们，打算与东郊住上一段时日，好让你们专心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可如今看来，老夫又想留下来，看看贤婿你如何搅他个天翻地覆。”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岳父大人爱住那里就住那里，犯不着看他人脸色，而且目前为止，咱们寇家可是最安全的，毕竟这里可是有着禁军保护。”
毕竟皇帝的银子还在这里，谁若跑这里闹事，那真是脑袋比较多。
对于万历而言，你可以骂他，羞辱他，但是你不能动的钱和女人，可见万历乃真男人也。
寇守信哈哈一笑，道：“那老夫就不走了。”
他不是不害怕，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商人，而是他觉得这事已经没有害怕的必要，躲是不可能躲掉的，这事要过不去，大家都得完，他选择无条件支持郭淡，哪怕郭淡是要搅他的天翻地覆。
送寇守信回屋休息，从屋内出来，郭淡便是一手搭在寇涴纱肩膀上，笑问道：“夫人害怕么？”
寇涴纱微微白他一眼，道：“之前有些害怕，但是如今见夫君你还能够谈笑风生，倒也不是那么害怕。”说着，她又是问道：“夫君似乎已经想到对策。”
“嗯，已经有些眉目。”郭淡点点头。
寇涴纱期待的看着她。
郭淡笑道：“想要击败伪君子，唯有做一个真小人，才能够取胜，他们不是说三剑客淫秽么，哼，那我就淫秽给他们看，也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淫秽，相比起来，三剑客之前那些画册最多也只能算是小学教科书……夫人，你干嘛？”
说得正起劲时，寇涴纱突然往旁边挪了一步。
寇涴纱古怪的瞧他一眼，柳眉微蹙。
郭淡突然反应过来，又赶紧拉着手，道：“夫人莫要误会，我是被迫装成一个真小人，亦或者是为了咱们寇家装成一个真小人，也许在不就的将来，所有人都会认为我郭淡是一个绝世大淫魔，唯有夫人你知道我是一个正人君子。”
寇涴纱下意识道：“我从未这么认为过……夫君，此话怎讲？”
郭淡郁闷的瞧她一眼，道：“这还用讲么，古往今来英雄不过美人关，唯有我郭淡面对夫人这般绝色女子，却能在这三年多来，做到坐怀不乱，这不是正人君子是什么？还是夫人压根就不喜欢我做这正人君子？”
“不，不是的，我一直都觉得夫君乃正人君子。”说话时，寇涴纱耳根都红透了。
这可能是她一生中，说过最昧良心的话。

第0127章 狮子搏兔
徐梦晹可没有张居正、于谦那种大智慧，文韬武略，亦没有海瑞那种刚正不阿，富贵不能淫，但是作为守成之主，他是非常成功的，他遇事则避，不卷入任何是非里面，他在朝中都没有什么仇人的，在商议国事的时候，他一般都是三缄其口，装聋作哑，故此那些言官御史也不想去得罪这么一个老好人，还给了他抽身的机会。
他也非常珍惜这机会，抽身之后，立刻放出消息，三剑客已经卖于寇家，同时他家酒庄也不再与寇家合作。
站队站得是非常坚定。
而这无疑助长了那些言官御史们的嚣张气焰。
他们开始展开对郭淡全方位的攻击。
那日在册封大典之上，他们被郭淡羞辱的拂袖而去，其实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张居正在的时候，他们经常被羞辱，但问题那是张居正，当朝首辅，都不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巅峰时期的张居正就是凌驾于皇帝之上的，他是真的有能力将万历给废了。
能够被张居正羞辱，至少也能够混得一个遗臭万年吧。
可是你郭淡只是一个被文人唾弃N多年的牙商，社会上最卑微的阶层，被他羞辱，那真是颜面尽失，如果不弄死郭淡，难泻心头之恨啊！
率先发难的自然也是以姜应鳞为首的言官御史，他们联合起来，上书内阁，要求将三剑客的画册定义为淫画，告其传播淫秽思想，为了敛财，不惜毒害百姓，坏我超纲，破坏社会安定，要求内阁下令查封三剑客，拿郭淡问罪。
而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本来就在言官御史们斗争，他们当然不想帮着那些言官御史，但是不少朝中大臣纷纷响应，因为这些大臣都自诩为正派人士，污泥中的一股清流，既然已经将三剑客画册定义为“淫画”，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他都要站出来说上两句，表明自己的立场。
申时行可没有张居正那种威信和魄力，他可不敢冒天下大不韪，给驳回去，毕竟他们也是读书人，不能得罪天下读书人，但他也不想帮助对方，于是内阁就将这个难题往上面甩，因为内阁它只有票拟权，简单来说，就是将建议贴在奏章上，然后呈上去，而且申时行都不是以内阁角度来票拟，不是说我建议查封，他只是将下面的意见传达上去，这无疑是在暗示皇帝，我们内阁是中立的。
而司礼监掌有批红权，这个权力本来是皇帝的，通常都是大臣上奏章，皇帝批朱，但是皇帝想轻松一点，不是国家大事的话，一般就由太监直接批。
可这一送上去，就石沉大海，泡都没有冒一个。
上面是既没有驳回，也没有下旨。
言官御史们继续上奏，万历看都懒得看，索性就直接就请病假，连朝会都不开，免得被你们揪住。
这个套路，万历玩得那真是炉火纯青，反正他脸皮也是奇厚无比，你们爱怎么骂都行，反正我也听不见。
这皇帝不批，司法部门可不敢动，那些当官的也不傻，皇帝明显就是站在郭淡一边的，他们要敢擅自去查封，那厂卫就会上门来查封他们。
因为东厂和锦衣卫的存在，其实司法权也在皇帝手中。
然而，这也在姜应鳞等人的预计当中，他上奏一来是想这事弄大，二来也想试探一下皇帝态度。
既然你皇帝的态度是不管，那也行，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言官的方式是什么，无它，就是舆论。
金玉楼。
“我这是不是进错店呢？”
周丰看到空空如也的酒楼，不禁狠狠地揉了揉眼，突然惊呼道：“嗬哟！这是怎么呢？”
要知道如今正值中午，是吃饭的时候，怎么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出大事了。”
那掌柜的哭诉道。
周丰惊讶道：“出了什么大事？”
那掌柜的道：“如今外面的人都说三剑客的画册乃是淫画，又说寇家为了敛财，胁迫良家妇女为娼，供其传播淫秽思想……”
“什么良家妇女？”周丰纳闷道：“那些女人不都是妓女么？”
那掌柜的道：“小人也不清楚，外面就是这么传的。”
周丰又道：“但这跟我金玉楼有什么关系？”
那掌柜的道：“这是因为他们说我们跟寇家有合作关系，为虎作伥，还说我们若不立刻断绝与寇家的合作，将永远不来咱们金玉楼。”
周丰闻言，顿时呆若木鸡。
这可真是殃及池鱼。
一时间，整个舆论风向，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士林、书院、朝中都开始大肆批判三剑客的画册。
说三剑客传播淫秽思想，毒害百姓，破坏礼制，以及危害社会安定，总之，各种帽子往上面扣。
要知道之前寇家还因为册封大典，被人津津乐道。
而如今的话，寇家立刻变成传播淫秽思想的恶源。
不仅如此，他们还爆出郭淡利用进士来宣传三剑客，将其中丑陋的真相，统统都给抖了出来。
同时还有册封大典背后的权财交易。
他们可不是就事说事，而是一种推测的方式来论定，这也是他们的一贯作风，比如说，他们认为女人是肯定不会愿意做这模特的，那么结论就是，那些女人是被郭淡胁迫的，真是有理有据。故而才有什么郭淡强迫民女，拐卖幼女，供其淫乐，还说是什么许多进士被郭淡用金钱收买，又说郭淡花钱贿赂皇贵妃的家人，又拿着皇家招牌去敛财。
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这其实跟他们清算张居正那是一个套路，抓住张居正生活上的一些细节，然后去无限延展。
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那些进士突然醒悟过来，哪怕没醒悟过来的，也被骂得难受，关键要是还不赶紧站队，那就真的会被人以为他们是被郭淡收买，进士们也纷纷抨击郭淡。
要知道当初《进士采访录》令三剑客一下变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而如今这个闪光点，也变成了污点。
对付一个小小牙商，竟然动用这么大的力量，就如那狮子搏兔。
柳家。
“这一回他们寇家可真是完了。”柳承变幸灾乐祸地笑道。
其实很多内幕，都是他们柳家爆出去的，尤其是《进士采访录》的事，那些言官御史对于商业中的内幕，还是不太明白。
柳宗成却是叹了口气道：“郭淡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然而，往往这种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寇家关门，他当然开心，但他自己也是商人，这心中还是感到一丝悲凉。
然而，在这一场舆论中，最受伤的莫过于那些与寇家有合作的商人，他们可是投了不少钱在这册封大典上，而如今本是收获的时候，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前的期待顿时化为乌有，而且这战火还烧到他们身上，如今但凡与寇家有合作的，都遭受大家的抵制。
寇家宅院。
“各位静一静，静一静，且听我一言。”
郭淡站起身来，高声喊道。
堂中拥挤在一起的数十位商人，这才停止了抱怨，纷纷看向郭淡。
而门外一阵阵高喊，又传入堂中。
“清除淫秽，还我清风。”
原来此时此刻寇家大门前，站着上百名读书人，他们高喊着口号，要求查封寇家，将郭淡问罪，否则的话，决不罢休。
被吵了一整天的郭淡，不禁翻了下白眼，只能朗声道：“首先，我代表寇家向各位道歉，这事全是我的错，各位都是无辜的，对此我们是甚感歉意。”
一个商人道：“我们不是来论对……”
“且听我说完。”
郭淡打断了他的话，又道：“其次，我们将会赔偿各位的一切的损失，包括之前你们投入在册封大典的钱，我们都会如数退还，至于对你们要求与我们解除合作契约，我们寇家也都答应，同时也能够理解各位的苦衷，即便我们寇家挺过这一次，我们也会如往日一般，欢迎各位上门。”
那些商人这才沉默下来。
他们来此，就是来要赔偿的，这广告肯定是打不出，那你们就肯定得赔钱啊！
郭淡又道：“在坐的各位，应该也知道我郭淡的为人，我说赔就一定会赔的，并且我也一定会令大家都满意的，只不过这事才刚刚发生，我们还在加紧制定赔偿方案，还请各位先回去等候消息，一旦赔偿方案制定出来，我们将会立刻通知各位前来。各位也都看看见了，这银子都还在我家中。”
“我们当然详细你，但是你得给我一个期限。”曹达突然道。
其余商人也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寇家是铁定玩完了，如果被官府查封，那什么赔偿都没有了，他们希望能够尽快处理。
郭淡稍一沉吟，道：“由于这一次事发突然，也是我们都没有预计到的，契约上也没有写明这一点，如何制定令大家都满意的赔偿方案，这可能需要一些时日，我承诺半月之内，一定给大家一个答复。”
“半月？”
一众商人面面相觑。
听听外面的口号吧，你们寇家能挺过半月吗？
郭淡自信一笑，道：“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但如果他们能够查封我们寇家，早就查封了，犯得着在外面嚷嚷么，真不是我看不起他们，他们甚至连门不敢进，所以你们无须对此有任何担忧。另外，这事毕竟与皇宫有关，我也得去跟那边交涉一下，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众人闻言，虽然还是有些不满意，他们都希望今天就能够拿钱走人，但问题是那些钱是由禁军守着的，他们再怎么逼郭淡，也无济于事，况且郭淡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没有推卸责任意思，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他们也只能见好就收。
等到这些商人走后，寇涴纱便走了出来，担忧的看着郭淡，“夫君，陛下真的愿意将钱再拿出来吗？”
郭淡笑道：“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不过不是我不愿意退，只不过这钱退还给他们，到时他们还得送回来，这得多麻烦啊！”
“是吗？”
寇涴纱显然有些不相信，如今她只感受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郭淡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夫人无须担忧，听听外面那些口号，他们是在帮我们宣传啊，而且还是不收钱的那种。”
寇涴纱听得好气好笑道：“这种宣传不要也罢。”
她读过书的，被骂得心里也很难受。
郭淡却道：“夫人，我们是商人，不是读书人，逐利才是最重要的。”
寇涴纱道：“可是这么下去的话，谁还会跟我们做买卖。”
“非也，非也。”郭淡道：“有道是，物极必反，当他们将我们彻底踹入深渊之时，就是我们浴火重生之日，你若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让三剑客随便卖点画册，哪怕价钱翻上一番，也绝对会被人哄抢一空的。”
寇涴纱显然不信：“这怎么可能？”
郭淡笑道：“夫人未免也太高看他们，外面那些人骂得是理直气壮，但是他们在青楼的时候，可又是另外一番丑态，如今他们都将我们三剑客说得这么淫秽，这无疑就是最好的广告，因为此乃人性也，我敢肯定，很多人现在都很想见识见识我们的画册到底有多么淫秽，然后更加有理有据的批判我们。”
寇涴纱凝眉不语，不得不说，郭淡说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正当这时，辰辰气喘吁吁跑进来，道：“姑爷，三剑客那边传来消息，三剑客的招牌又被人泼上粪水。”
“没事，没事。”
郭淡笑道：“正好我也打算换块招牌，毕竟都已经换了主人，三剑客也名不副实，当然得更名，而且这块招牌若挂上去，他们是绝对不敢泼的。”
寇涴纱问道：“难道陛下赐的？”
“当然不是，这事可跟陛下没点关系。”
“那是什么？”
“夫人勿要着急。”
郭淡向辰辰道：“叫管家将那匾额抬上来。”
过得一会儿，只见两个下人抬着一块匾额入得大堂。
寇涴纱见罢，不禁大惊失色。
只见那匾额上用朱笔写着三个大字——单淫客。
这块匾额要挂上去，的确无人会再泼粪水，兴许还会挂红绸上去，让它变得更加显眼，你这觉悟也忒高了一点。

第0128章 就是这么横
为什么当初郭淡决定死抱万历的肥腿，就是因为他地位太卑微，同时又得罪了不少权贵，而这其中也包括李守錡、邢全等一干公子党。
这些公子哥虽然与那些言官御史不是一路人，但是如今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泼粪水就是他们弄的，书生可不会干这种事，并且他们还命人在寇家附近盯着，只要寇家的人出来，不论是谁，一律痛扁，反正现在打寇家的人，那是正义的。
今日，他们听说三剑客换招牌了，立刻命手下去泼粪水。
一群狗腿乘着马车，悄悄来到三剑客门口，正准备行动时，那领头的突然叫道：“等会，等会！”
他的那些手下顿时望着那领头的。
“你们瞧见没有？”
那领头的指着那块匾额道。
“瞧见了，是块新的。”
“谁让你们瞧这个，你们瞧瞧上面写着什么。”
“大哥，我们不识字，你又不是不知道。”
“……”
真是一群饭桶。那领头挥挥手，道：“先撤，先撤。”
“撤？为啥？”
“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明白，撤，撤，撤。”
他们又返回到邢家。
“泼了么？”
只见邢全赤裸着上身，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一点也不在意手下那亮亮的目光。
“少爷，小人以为那块新匾泼不得啊！”
“为何？”
邢全立刻坐起身来。
那人道：“那匾额换了个名字，叫做‘单淫客’。”
“换名字就更得泼了。”邢全瞪着那人道。
“少爷，是‘单淫客’。”
“那又怎样？”
“是淫秽的淫。”
邢全皱了下眉头，道：“单淫客？”
“嗯。”
“你可看清楚呢？”
“小人看得非常清楚，绝不会有错的，小人认为，这要泼上去，那不是说咱们反对三剑客乃淫秽之地么？”
“这……是这样么？”
邢全有些转不过脑筋来，又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道：“会不会是那郭淡认输呢？”
认输？
呵呵。
可没有人会这么认为。
那些言官御史得知三剑客改名为单淫客，气得直跳脚，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他们。
言下之意，我就是淫了，你们又能拿我怎地？
是何等霸气。
这要不郭淡就地正法，法纪何在？
这在朝中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这一日之间，数十道奏章就飞到内阁去了。
想要保持中立的申时行也懵了，这简直就是目无法纪，目无纲常，倘若内阁再无所作为，那满朝文武都会抵制内阁的。
这一块匾额令朝中上下众志成城，一致讨伐“单淫客”。
士林、书院亦是如此。
他们开始给朝廷施压，他们站在寇家门口骂了数日，嗓音都哑了，但是对方不但没有认怂，还变本加厉，公然挑衅，若非禁军守在里面，他们早就冲进去了。
而张鲸一直保持沉默，因为批红得有他和张诚的印鉴，他的意思很简单，张诚不批，我也不批，张诚立刻就被推倒风口浪尖上。
郭淡为什么敢公然挑衅，就是因为你们罩着他的，不但不将郭淡拿下问罪，还派禁军保护，真是岂有此理。
张诚立刻冲到寇家。
“郭淡，你给咱家出来。”
张诚站在院中，双手叉腰，扯着尖嗓子叫嚷着。
“哎呦，内相，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郭淡急急从大堂行出，一脸关心道。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这个小童生。”张诚指着郭淡，质问道：“咱家且问你，那单淫客的牌匾可是你让人挂上去的？”
郭淡直点头道：“是的，是的。”
“你……”
张诚左右瞟了两眼，又低声道：“咱家当初是如何叮嘱你的？你难道就忘记了，你挂那块牌匾上去，可以说是目无法纪，你让陛下如何护你？”
郭淡笑道：“陛下不是生病了么？”
皇帝生病，你这么高兴？你疯了么。
张诚愣了下，旋即暴怒道：“所以那些人都在骂咱家。”
郭淡呵呵一笑，道：“内相还请息怒，这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张诚气急道：“要再这么下去，你可就结束了，哼，还刚刚开始。”
可说着，他见郭淡一脸笑意，丝毫不担心，心里突然想到，这小子一向鬼机灵的，不应该会做这种蠢事的，于是问道：“难道这里面有何玄机？”
郭淡道：“内相有所不知，我起初以为对方会用一种摧枯拉朽气势来攻击我，哪里知道他们都太文质彬彬，骂得也是不痛不痒，都还没有开始骂脏话，令我好生为他们着急，为了让他们骂得更加凶残一些，我才挂那块匾额上去的。”
张诚当即气乐了道：“你这是不是犯贱？”
“当然不是。”郭淡笑道：“还望内相能够再忍几日，且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越好，您记住他们骂得每句话，到时我得让他们全部给我吞回去。这事情闹成这样，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应该是咱们来收拾这残局，还得让他们自个来收拾，他们现在骂得越凶，到时他们就越难堪，我这是在给他们增添难度。”
这么凶？
张诚狐疑的看着他，心中莫名的有些期待，要是真的能让那些言官将话吞回去，那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道：“再忍几日？”
“再忍几日。”
“那行。”
张诚道：“咱家就再忍几日，但是你可要记住，咱家可也顶不了多少时日。”
“明白。多谢内相的谅解。”
郭淡拱手一礼，又道：“内相来得正好，有件事我正打算跟内相商量一下，最近我家附近不太安全，这么多银子放在这里，风险有些大，所以，我想运一些银子去三剑，不，单淫客那边放着。”
“单……那边不是……”
话刚出口，张诚突然反应过来，这厮是想借禁军保护单淫客，点点头道：“好吧，随你便。”
“多谢内相。”郭淡又道：“另外，还有一个小忙需要内相帮帮。”
“什么小忙？”
“如今没有人敢上我家来，我家下人出门也不安全，这一家老小的伙食都成问题，能不能下回供应禁军饭菜时，也捎上我家的伙食，当然，我会给钱的。”
张诚听得好气好笑，道：“你小子连饭菜都吃不上，还这么嚣张，咱家也真是服了。”
郭淡呵呵道：“哪里，哪里，内相过奖了，我也不过想以淫服人而已。”
这点小要求，张诚自然也不会拒绝，当天晚上就多送了一些饭菜过来。
待禁军吃饱之后，那些人又推着木车返回宫中，因为这些禁军都是来自宫中，全都是皇帝身边的，饭菜自然也得宫中供应。
待他们行出马市街后，其中一个老太监突然向身旁的一个“小太监”道：“马车就停在那条巷子的后面。”
“多谢。”
那“小太监”立刻跑入边上的小巷子里面。
来到巷子后面，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他立刻上得马车，低声吩咐道：“去朱立枝家。”
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这“小太监”正是郭淡假扮的，如今寇家周边全都是眼线，他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避开那些眼线。
“呼……！”
坐在马车里面轻轻摇晃的郭淡出得一口气，又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那身太监服，郁闷道：“真是日了狗了，为什么会这么合身，但愿这不是冥冥之中。”
……
行得一顿饭功夫，马车悄悄来到朱立枝宅院的侧门。
“是郭公子么？”
门内一人小声问道。
“是我，郭淡。”
“快快请进，我家少爷已经久候公子多时。”
郭淡闪入门内，又与那下人来到前院，这脚正准备踏入大厅时，只见两个下人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然后将他举高高，一个女婢立刻给他换上鞋。
郭淡也真是醉了，欲哭无泪道：“下回我自己换，好么？”
那女婢躬身道：“对不起，我们就是见郭公子方才没有换鞋的动作，故而才这么做的。”
“……”
郭淡一脸尴尬的入得大厅。
“你来了！”
朱立枝淡淡扫了眼郭淡。
郭淡没好气道：“没有让你久等吧。”
朱立枝道：“倒是等了几天，也不算太久。”
不装逼会死么。郭淡稍稍瞪这洁癖佬一眼，毫无诚意道：“真是抱歉，这几日我一直在家反思，为什么三剑客会变成了单淫客，总结起来，就只有一点。”
朱立枝好奇的看着他。
“就是因为我们画的还不够真实。”
“画得不够真实？”
朱立枝稍一沉吟，忽然眼中一亮，问道：“你是指我们要画一些真实的事？”
郭淡道：“我想用‘真实的淫’，可能更为贴切。”
朱立枝道：“可是他们不会让他们画的，甚至都不会让我们知晓。”
郭淡稍稍点头，道：“这我会想办法的，唉……若是刘公子在此，那便是更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笑声，“想不到你郭淡也有怀念本公子的时候。”
只见刘荩谋风骚的从屏风后面行出。
郭淡惊喜道：“刘公子，你怎么在这？”
刘荩谋哼道：“当然是来讨债的，你答应我这事结束之后，让我去赌坊过足瘾的，如今你想赖账么？”
他当然不是为此而来，他是知道朱立枝并未抽身，故而才偷偷跑来相助，别看他平时跟朱立枝经常争吵，但其实他跟朱立枝、徐继荣的感情，比跟他家人的感情还要深得多，因为他是个庶子，在家里可是得不到太多的亲情，朱立枝也是如此，而徐继荣则是因为九代单传，身边没有一个兄弟。
“非也，非也。”
郭淡连连摆手，笑道：“我只是觉得过足瘾，还不足以犒劳刘公子，我打算去赌场包下一个席位，今年刘公子想什么时候去赌都行，赢得算你的，输得算我的。”
刘荩谋听得两眼放光，道：“真的么？”
“朱公子可以作证。”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刘荩谋突然眼眸一转，又是叹道：“要是这时候荣弟在就好了，咱们人就算是齐了。”
郭淡哼道：“那就免了吧。”心想，这小子在，一准坏事。
刘荩谋忙问道：“为何？”
“这还用……”
话一出口，郭淡突然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心念一动，道：“这还用说么，我当然也希望小伯爷在，毕竟我们京城双愚缺一不可，只不过小伯爷他九代单传，又是我最亲的兄弟，我怎忍心连累他。”
“淡淡。”
话音刚落，就听得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只见徐继荣红着眼走了出来，感性道：“就凭淡淡你这番话，也不枉我冒着被爷爷犯跪的危险，偷跑出来。”
“小伯爷，你也在这里？哎呦，你……你如此待我，叫我怎生是好啊。”郭淡一脸感动道。
徐继荣走上前来，瘪着嘴道：“这事过后，你将三剑客还我就行了。”
“……”
郭淡特么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第0129章 可恨的小方格
西郊外有着一间名叫静月庵的尼姑庵，虽然这里地处偏僻，来此烧香的人不多，但是这寺庙建得还算是比较气派。
此时已是四更时分，只见四辆马车缓缓行至寺庙门口，又见到一群样貌出众的小尼姑从马车上下来，她们个个面露倦态，打着哈欠，但脚步却是不慢，快速地入得庵内。
“师太，我……我以后不想去了。”
等到大家都各自回屋去之后，一个小尼姑唯唯若若的向一个中年师太小声道。
那师太和善地笑道：“妙云，你还是第一次，是有些难以适应，但是多去几次，你就会慢慢习惯的，那么多师姐想去可都还没有机会，而且，今儿那些贵人可是非常喜欢你，对你照顾有加，倘若你被其中任何一位看中，别说你爹治病的钱，你这一辈子可都不用愁了。”
妙云似还有些不愿，小嘴嗫嚅着，却是不敢再说。
那师太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笑道：“好了，别多想了，快回去歇息吧，好好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就会没事的。”
“嗯。”
妙云红着眼眶，轻轻点了下头。
刚刚来到自己的房间，妙云便直接趴在床上呜咽的哭了起来。
过得一会儿，她忽觉一丝微弱的光芒，不禁抬起头来，发现屋子竟是亮的，可她明明记得，她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点灯，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坐在桌旁，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不禁瞳孔骤缩，小嘴张开，正准备惊叫时，那年轻人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别怕，我是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
鬼信啊！
妙云可也不敢大叫，下意识的缩到床脚处，拿着被子捂住自己，颤声道：“你是何人？我……我会叫的。”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我是来搭救你的，不信你瞧。”
说着，他伸手打开桌上的一个盒子，只见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妙云呆呆了看了眼银子，又茫然地看了眼那年轻人。
那年轻人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替父亲治病，才被那静月师太偏到这淫庵里面来的，这里是一百两银子，足够治好你父亲的病。”
妙云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应该说是互相帮助。”
年轻人笑道：“我希望你能够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告诉我。”
……
拂晓时分。
一辆马车来到朱立枝的家的后门，只见一个年轻人从马车上跳下，快速入得院内。
“季生见过少爷。”
“事情办得怎么样？”朱立枝放下茶杯，问道。
“那小尼姑已经将昨夜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说着，季生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画布来，递给朱立枝道：“这是我根据她所言，绘制出来的图，只不过她只能说出那些贵人的身材衣冠和样貌，却不知道那些贵人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口一人道：“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季生回头一看，只见郭淡和徐继荣正站在门外换鞋……
“你们怎么样？”
换完鞋的徐继荣入得屋内，便是问道。
刘荩谋笑道：“我跟立枝合作，从来就没有失败过的。你们呢？”
徐继荣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来，得意洋洋道：“你们瞧，这就是吏部左侍郎与户部侍郎的妾侍偷情的小屋。”
刘荩谋拿过图纸来，道：“光有这个也没啥用，我们得知他们在里面是怎么调情的，如此才能够准确的画出来，我看还得问清楚。”
郭淡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这种事不看也能猜到。”
刘荩谋摇摇头，道：“非也，非也，这种事可不能胡来，据我所知，那吏部侍郎的年纪可也不小了，是比不了咱们的，咱们可不能年轻人之心去揣摩老年人之态。你怎么看着我作甚？”
“专业！”
郭淡大拇指一竖，道：“刘公子，你不干这一行，还真是浪费人才啊！”
刘荩谋哼道：“我刘荩谋干什么不行？”
“赌钱啊！”徐继荣一脸单纯道。
“……”要不是债主，刘荩谋绝逼要与这厮单挑。
郭淡忍着笑意道：“行了行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们的时间也比较紧，待会兴许还有资料送来。”
刘荩谋突然道：“对了，我突然想起，那锦衣卫都指挥使好像也与属下的妻子有私情。”
徐继荣一拍大腿，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下可有得热闹看了。”
刘荩谋得意洋洋道：“我知道消息太多，一时也想不过来啊！”
郭淡却道：“厂卫那边不要去动。”
徐继荣忙问道：“为什么？”
郭淡冷笑道：“因为我们得找个替罪羔羊。”
……
三剑客，不，应该是单淫客。
“郭公子，这些画上面都没有脸，咱们怎么雕刻？”
一个老工匠拿着一张画布，纳闷地看着郭淡。
“要把脸刻上去，那就太麻烦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郭淡说着突然往画布的一脚指去，道：“看到这些小格子了么？”
老工匠凝目看去，见是一个大方格，大方格里面又是青绿紫蓝的小方格，又抬起头来，困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啧了一声：“这你还不明白，脸的话，就给我都印上这种格子。”
“啊？”
老工匠错愕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这很难么？”
“不是，不是，这太简单了，我只是不明白为啥要这样做。”
“你管这么多，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每个月发那么多钱给你。”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老工匠诚惶诚恐的点点头。
郭淡轻咳一声，道：“另外，画中那些不雅之处，也给我统统印上这种小方格。”说着，他用手指了指画中的几处，“就是类似于这种地方，明白么？”
老工匠彻底糊涂了，这才是精华所在，连这都印上这方格，那还有什么可看的，但他可不敢再多问，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
“那就快点干活，我没多少时间了。”
“郭公子请放心，到处都印小方格，很快就能够刻好。”
……
郭淡不是装出来的，他心里是真的很着急，因为留给他的时间可真是不多了。
“单淫客”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并且愈演愈烈。
寇家的名声已经比茅坑的里面石头还要臭，任何与寇家有关的人，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平日里路过寇家牙行的人，都得吐了几口口水。这还不止，寇家的田地全部被李守錡他们派人捣毁，东郊的宅院也被人砸得稀巴烂，郭淡更是成为万恶之首的代名词，正如郭淡预料的那般，他已经成为绝世大淫魔。
唯有寇家和单淫客安然无恙，那是因为有禁军守在那里。
这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愈演愈烈，因为朝廷一直没有处理这事，从而激起民愤，都已经挂出这种招牌，朝廷竟然无动于衷，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也让天下人耻笑。
而朝中已经没有中立派，大家是同仇敌忾，天天向司礼监、东厂施压，要求查封单淫客，问罪郭淡。
武英殿。
“陛下，那些内阁大学士，天天跑来跟臣吵，臣也快顶不住了。”
张诚一脸委屈的向万历禀报道。
万历请病假，张鲸又不管，就他一个人在扛，满朝文武全冲着他来，若不是万历在后面操控，他早就将郭淡拿下。
万历皱眉道：“郭淡究竟在干什么，要再这么下去，朕可都保不住他。”
“臣也不清楚，最近那小子天天在外面跑，咱家几番去找他，都没有找到人。”张诚说着都快哭了，如今他可以说是被万历、郭淡架在火堆上烤。
“是吗？”
万历皱眉思忖片刻，道：“那就再等几日吧。”
“还等呀！”
张诚略显有些不满。
万历赶忙安慰道：“你勿要害怕，朕在后面为你做主，他们不能将你怎么着。”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也不是完全为了保护郭淡，而是因为这事闹成这样，他其实也被卷入其中，倘若拿下郭淡问罪，势必就会牵扯到册封大典，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在传言册封大典背后有着各种权财交易，他现在也很难受。
张诚听罢，心里才好受那么一点，但也对郭淡恨之入骨，要不挂那块匾上去，屁事都没有。
……
“唉……这些家伙也真是无聊透顶，要说淫秽，青楼更加淫秽，他们怎么就不说，不但不说，还老是去，就知道揪着人家三剑客不放，这下好了，咱们现在画册都没得看了。”
关小杰路过寇家牙行时，看着那些喊口号的书生们，立刻向同伴抱怨着。
他可是三剑客的忠实粉丝，每期画册都有收藏，他对此是很不爽的。
他身边那公子哥道：“小杰，你小声一点，若让他们听见，哼，咱们也会遭殃的，这些书生都已经快疯了。”
“就他们那些书生，本公子才不怕。”关小杰一脸不屑。
忽听的有人轻声喊道：“二位公子，买画么？”
关小杰左右晃了下脑袋，忽见边上小巷中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冲着他们嘿嘿直笑。
“你是在叫我们吗？”
“是的，二位公子买画么？”
关小杰走上前去，问道：“啥画？”
那少年左右瞄了两眼，小声道：“是单淫客的画册。”
“单淫客？三剑客？”
“是的，是的。”
关小杰身边那公子哥惊讶道：“他们现在还敢卖画？”
勇气可嘉啊！
那少年道：“我只是帮人卖画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说寇家这些天一直被人讨债，又拿不出钱来还，没有办法，才将单淫客那边囤积的画册拿出来卖。”
关小杰可是激动坏了，赶忙道：“快快快，给我来一册。”
那少年立刻从边上的担子中翻出一册画卷来，嘿嘿道：“一两银子。”
“给给给！”
关小杰二话不说，直接付钱。
那少年接过钱来，这才将画册递给关小杰。
关小杰拿过来，打开一看，眼中顿时一亮，只见画中是一个大宅院内，似乎正在举办宴席，这都不是重点，关键那宴席上，有着一群男人搂抱着一群尼姑，这画面是相当辣眼睛，但是随后他眉头一皱，那神情就好像正吃着珍馐美味，突然发现一只苍蝇混入其中，当即质问道：“这些小方格是什么东西？”
那少年哦了一声：“最近这事不是闹得挺凶的么，要不打上这些小方格，我们也不敢帮他们卖啊！”
“鼠辈。”
关小杰怒瞪那少年一眼。
他的同伴却嘿嘿道：“我看着好像挺有意思的，也给我来一册吧。”
关小杰斜目一瞪，然后双手死死握住画册的两端，又遗憾又是郁闷的看着画册，咬牙切齿道：“可恨的小方格。”

第0130章 送货上门
不甘心。
真是越看越不甘心。
作为发烧友的关小杰，瞅着那些小方格，眼中都冒着火光，于是乎，他又买了一册，然后回到家，命人请来一位老印刷匠，让他想办法去除那些小方格。
“关公子，这……这方格就是印上去，去掉也看不到什么。”
那老匠看了一会儿，便向关小杰道。
“奸商！骗子！”
关小杰的肥脸只颤，道：“那郭淡可真是一个十足的奸商。”
他身边伺候的闲汉突然灵机一动，道：“少爷，其实咱们不用费这劲，小人想三剑客那边定有原画，何不从那边着手。”
关小杰眼眸一转，道：“对呀！我怎没有想到。”
正当这时，又有一个闲汉跑了进来，道：“少爷，你看小人帮你买来了什么。”
他手举着一卷画册。
关小杰哼道：“我早就买了。”
“是吗？”
那闲汉顿时抑郁了，这一两银子看来是没法报销了，又瞅了眼桌上那画册，诧异道：“这两卷画册怎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少爷，你瞧。”
那闲汉手中画卷打开来，然后递给关小杰。
关小杰接过来一看，只见画册中是一对狗男女，虽然没有他憎恨的小方格，但是却有红色幔帐挡着，看得朦朦胧胧的，他突然愤愤不平道：“该死的，那小儿竟然没有告诉我，这一期画册竟还有不一样的，你们还不快去给我买。”
“是是是。”
……
春满楼。
“卖花！卖花！”
在一间包房内，一个公子正与一个歌妓玩得起劲时，忽然一个卖花小童闯入进来。
那公子哥下意识的裹紧衣服，怒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那卖花小童嘻嘻道：“公子，要来一朵花助兴么？”
那公子错愕道：“花也能助兴？”
“当然能。”那卖花小童眼眸滴溜溜的转着。
那公子好奇道：“这我倒是闻所未闻，那你拿出来瞧瞧。”
那卖花小童从花篮中翻出一卷画册来。
“画册？”
那公子哥先是一愣，旋即眼中一亮，惊喜道：“三剑客的画册？”
那卖画小童道：“公子可真是好眼力，这正是三剑客的画册，不过如今已经改名为单淫客，而且这可是最新出来的画册。”
“最新的？”
“嗯，因为单淫客如今出了问题，钱周转不过来，所以将这些画册大甩卖，只要一两银子，但是里面的内容却是比以前的要精彩的多。”
“是吗？我能不能先瞧瞧。”
“当然可以。”
卖花小童将画册递上。
那公子哥急急接过画册来，忙打开看了起来，当即吸得一口冷气，目光闪闪。
过得一会儿，那卖花小童嘻嘻道：“公子，你要不要？”
一两银子准确无误的扔入花篮中，又听得那公子哥语气急促道：“你快出去，你快出去。”
……
西郊外，河岸边。
只见一棵垂柳树下站着十余位身着华丽的公子哥，他们围着一艘渔船争抢着什么。
“各位公子小心一点，小心一点，莫要掉入水中。”
只见一个渔翁站在船上，担忧的看着他们。
“你这厮废话真多，这是银子，快将画册拿来。”
……
南郊，只见一群穿着马靴，挂着猎弓的富家子弟，站在一片茂盛的树林中，他们已经无视林中猎物，全部围在一个卖酒翁，个个拿着一卷画册，看得直乐。
“妙了！妙了！这画册看着真是起劲。”
“要是没有这小方格，就更加好看了。”
“卖酒的，有没有没印这些小方格的画册？”
“对对对，有没有？”
“真是抱歉，这个真没有。”
“咦？我这画册怎么与他的不一样。”
“这是因为如今是单淫客那边大甩卖，故此不是一期一期的卖，是十多期一块甩卖，我这里共有三期。”
“是吗？呵呵，那就每期都给我来一册吧。”
……
正如郭淡所言，那些书生的叫骂，无疑是最好的宣传，骂得这么不堪入目，那必须买来好好研究一下，然后一块去批判郭淡，弄这么多小方格是几个意思。
霎时间，单淫客的画册是铺天盖地而来。
虽然是偷偷摸摸在卖，但轰动效果，是远胜于当初三剑客。
因为这些画册里面的内容，实在是太劲爆，相比起来，之前的画册真是幼儿园级别的，这仿佛为大家打开了另一扇窗，原来画册还能制作成这样。
单淫客之名，可真是名副其实。
就几日工夫，三剑客之名便作古了，人人张口便是单淫客。
不少直通单核公子哥将其郭淡奉若神明。
真是造福人群啊！
……
东阁。
“你们难道还打算继续无所作为吗？”
姜应鳞不顾礼节，直接冲入内阁办事处，将两册画卷狠狠的砸在桌上，画卷顿时缓缓打开来。
“这……”
仅是冰山一角，便令王家屏惊呼一声。
申时行眉头一皱，弯身拾起画卷来，只看了一眼，顿时满脸尴尬，又向姜应鳞问道：“你这……这画册是哪来的？”
“哪来的？”
姜应鳞气得直喘气道：“这就是单淫客最近拿出来卖的画册，你们看看上面画着都是些什么，难道你们还打算继续包庇下去吗？”
王家屏立刻道：“姜给事还请放心，此事我们内阁绝不会坐视不理的，一定要将那郭淡绳之于法。”
申时行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一定要严查到底。
这画册可真是要了亲命，饶是申时行再不愿帮对方。
挂单淫客的招牌，就已经公然挑衅。
如今竟然还变本加厉，这简直就是打朝廷的脸啊，你不是说我淫么，那我就淫给你们看。
……
皇城内。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画着都是一些什么，倘若朝廷再不管的话，我大明百余年来建立起来的礼仪纲常只怕会毁于一旦啊。”
一个大臣拿着画册，是痛心疾首的道。
虽然画中那不雅之处都是小方格遮住的，但这一遮，更是显得不雅，真是不堪入目啊！
又有一个大臣道：“这都怪那些内阁大臣，是他们处处包庇郭淡，纵容郭淡，才令郭淡无法无天，如今天下百姓恐怕都在嘲笑我们。”
“哼！要我看，内阁最多也只能说是从犯，真正包庇郭淡的是司礼监和东厂。”一个大臣义愤填膺地骂道：“我就不明白，他们一群太监，为何要包庇这事。”
此话已经上升到人生攻击。
他们骂得是痛快，但是他们却未注意到，其中几位骂得最凶的同僚，声音是越来越小，脸却是越来越红，汗如雨下，眼中透着惊慌和恐惧。
……
皇城南门前，只见一位大臣匆忙忙上得马车，刚准备离开时，又有一位大臣追上前来：“秦少卿，请留步。”
车内那人快速道：“上车再说。”
那人上得马车，便是向那车中的秦少卿，焦虑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暂时我也不清楚。”秦少卿说着，目露凶光，道：“我们必须要赶紧将那罪魁祸首给揪出来，否则的话，对方将原画放拿出来卖，这后果不堪设想。”
……
兴安伯府。
“老爷，这事好像越闹越大了。”徐茂面露忧虑，道：“郭淡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光凭这些画册，足以将他定罪，只怕陛下都保不住他了。”
徐梦晹拿着画册，一边看着，一边若有所思着，仿佛没有在听。
徐茂又道：“老爷，其实小少爷一直都在朱立枝府中，只怕也参与了此事，要不要将他给叫回来。”
“不。”
徐梦晹摆摆手，道：“让他留在那里，千万别叫他回来，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徐茂惊讶道：“老爷，这是为何？”
徐梦晹愠道：“郭淡那小子可真是阴狠呀，竟然出这么一招，倘若现在将荣儿叫回来，鬼知道那小子会干出什么事来。”
徐茂听得极是纳闷，干什么事跟您也没有关系，倘若徐继荣继续留在这里，才会牵扯到你。
他也不想想徐梦晹有几房小妾。
……
朱家小院。
“哈哈！这回朝中可是热闹了。”
刘荩谋喝着酒，一脸坏笑道。
徐继荣盘着腿，激动道：“你有什么消息，快说来听听。”
刘荩谋道：“具体情况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是我听说今儿朝中很多大臣都病了，而我们这才刚刚开始。”
朱立枝突然看向一旁沉默的郭淡，淡淡道：“如今这事已经捅出来，只怕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郭淡嘴角一扬，道：“是时候开始第二步计划。”
徐继荣忙问道：“什么计划？”
“快递计划。”
……
还是那棵垂柳树下。
“陈兄，是不是这里？”
“不会错的，我当时就在这里跟一个渔翁卖得画册。”
“渔翁呢？”
“我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水响，只见河中冒出一汉子来，他抹了一把脸，嘻嘻笑道：“各位公子，是要买画册么？”
“是呀！是呀！”
惊魂未定的公子哥们，一听画册，便是忙不迭的直点头。
那汉子道：“如今风声比较紧，我们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卖，你若是想要的话，只能订购。”
“怎么个订购法？”
“就是你们先交钱，留下地址，到时我们会将画册送到你家。”
“先交钱？我怎么知道……”
那公子话未说完，一册被牛皮纸包住的画册扔上岸来。
又听那汉子道：“这是最新出来的画册。”
那些公子哥赶忙捡起来，看得一眼，便让争先恐后的拿出银子订购。

第0131章 继续骂呀！
城东一座气派的宅院内。
“少爷，少爷，您的画册到了。”
一个小书童，举着一册画卷，激动的大喊道。
其实他激动不是因为画册，而是因为他生平第一次收快递，感觉非常奇妙。
“是吗？”
只见一个公子哥抢步出得门来，见得书童手中的画册，不禁惊喜道：“那人果真是守信啊。”
“什么画册？”
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只见一位国字脸，面容刚毅的中年人出现在廊道的转角处。
“爹爹早！”那公子哥赶紧行得一礼，余光向书童使了使眼色。
小书童也是机灵的很，赶忙将画册藏于身后。
可惜为时已晚。
“拿出来。”
中年人走上前来，直接向那书童伸出手来。
那书童瞧了眼少爷，然后唯唯若若的将画册交出。
中年人打开画册一看，顿时怒容满面，当即举起手来，“你这孽子……”
那公子哥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紧闭着双目，可是等了半晌，这手还未落下，心里很是纳闷，这种等待真是太煎熬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偷偷瞟了眼父亲，见父亲盯着那画册，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这么精彩？连爹爹都看傻眼了！他眼珠一转，嘿嘿道：“爹爹若是喜欢，孩儿愿将这画册送给爹爹。”
说话时，还将脸凑过去，想瞅上一眼。
啪！
这绝对是他一生中挨过最重的一个耳光。
老子的事，是你能看的么。
……
襄城伯府。
“老爷。”
“可有追查到？”
襄城伯李成功站起身来，焦急的看着刚刚进来的汉子。
“小人无能，未能追查到。”
“你干什么吃的。”李成功当即怒道：“如今那画册卖得到处都是，你竟然追查不到？”
那人郁闷道：“老爷，现在他们改换方式，我们一时半会难以查到。”
“什么方式？”
“送货上门。如今要卖画册，要先付钱订购，然后他们将画册直接送上门去，送画册的人都不露面，直接将画册扔进去。不仅如此，经小人调查，他们不是随便见人就卖，而是主动寻找一些对象进行贩卖，是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这一时半会真的很难追查。”
“想不到那小牙商如此奸诈。”
李成功咬牙切齿道。
那人道：“老爷，既然咱们都知道是郭淡所为，何不直接去找他，亦或者将他……”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就是让郭淡人间蒸发。
李成功瞪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没有想到么，但如今他身边可是有着陛下的近卫在保护着，家中也全都是禁军，倘若被那些近卫擒住，那咱们可就完了。”
“这么下去的话……”那人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老爷，少爷最近还一直都在针对寇家，这会不会惹怒郭淡。”
李成功当即吓得面色苍白，道：“你快将那孽子给我抓回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迈出房门半步。”
……
之前他们都是希望朝廷派人将郭淡拿下问罪，但是如今情况发生一些改变，朝中许多大臣开始暗中派人调查，但是一个“送货上门”令他们是头疼不已，不管是卖画册的，还是送画册，都是神出鬼没，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现。
而这边越追查的紧，那边画册卖得越火。
真是满天飞。
而且内容一点也不水，册册都是相当劲爆，哪怕印着小方格，兀自令人激情澎湃。
于是乎，暗中调查的人，就更多了。
这仿佛形成一个死循环。
皇城内。
“果然不出督主所料，根据我们调查所知，那画册上面的画，可非臆想出来的，而是确有其事。”
锦衣卫都指挥使刘守有低声向张鲸道。
张鲸冷笑一声道：“这手段可真是狠呀！”
刘守有略显担忧道：“但是督主，此事可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否则的话，可能会出大乱子的。”
张鲸瞥了眼刘守有，道：“你最近可得注意一点。”
“下官知道。”刘守有讪讪点头，又道：“但是之前……”
张鲸叹道：“我也想早点解决此事，可是如今陛下一心护着小子，我暂时也奈何不了他，且先看看再说吧，倘若那小子真敢将火烧到咱们头上来，那咱们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督主。”
忽听得一声叫喊，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的老者走了过来。
“原来是英国公。”
张鲸赶忙拱手一礼。
刘守有也急忙行礼道：“下官见过英国公。”
此人正是英国公，张元功。
“刘指挥使也在，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张元功面色一沉，道：“督主，刘指挥使，我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么做，可是不合规矩啊！”
张鲸微微一愣，道：“英国公此话怎讲？”
张元功哼了一声：“若无你们厂卫相助，那些画册又怎会出现。”
刘守有忙道：“英国公，这事可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半点关系？”张元功哼道：“你刘守有是什么人，老夫可是清楚的很，老夫想知道，为什么那画册偏偏与你刘守有，以及你们的厂卫没有半点关系。”
刘守有眨了眨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张鲸面不改色道：“英国公，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此事都是郭淡那小子弄出来，与我们厂卫半点关系都没有。”
张元功哪里肯信，道：“老夫只是希望你们知道，这事要是捅破了，哼，你们也休想脱得了身。”
言罢，一甩袖袍，转身离开了。
刘守有焦急道：“督主，这可如何是好，他们都会认为这是咱们干得。”
厂卫早是名声在外，这种事一出现，人人第一反应就想到是厂卫干的。
张鲸却道：“你说这会不会郭淡那小子故意为之？”
刘守有思忖片刻，摇摇头道：“下官认为这不太可能吧，毕竟督主在这事上面，可未针对他，他也犯不着再与督主为敌。”
张鲸稍稍点头。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令大家相信不是他所为，这事落在厂卫头上，那真是百口莫辩，除非他们亲自将郭淡绳之于法，但问题在于，张鲸与郭淡都是万历的人，万历不点头，厂卫可不敢轻举妄动。
……
乾清宫。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离谱。”
万历将一卷画册往桌上一扔，又情不自禁地瞟了眼，然后才道：“你看看，这上面都画着一些什么，还用这小方格欲盖弥彰，真是岂有此理，他这么搞下去，朕可也护不住他了。”
单淫客的招牌挂上去之后，他就已经感到有些难受，如今再出这画册，他再庇护的话，只怕真的会引起众怒，要知道后面可还坐着一个皇太后，到时他也收不了场。
可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前都是张诚在抱怨，他在一旁安慰，今儿张诚却沉默了下去，不禁问道：“内臣，之前你可是焦虑的很，为何今日却怎不出声呢？”
张诚讪讪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倒也担心，但不是为郭淡担心，而是担心朝中文武百官。”
万历愣了下，道：“此话怎讲？”
张诚欲言又止道：“陛下，虽然……虽然郭淡越玩越过分，但是……但是今儿上奏弹劾郭淡的奏章少了一大半。”
“你说什么？”
万历震惊的看着张诚。
张诚瞟了眼那画，没有做声。
万历又拿起那画册来，仔细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朕明白了，朕明白了。”
说着，说着，那张胖脸渐渐变得阴沉下来，咬着后牙槽，冷笑道：“干得好，郭淡这事干得好呀！你立刻再从朕的近卫里面调派一些人去保护郭淡。”
张诚小心翼翼道：“陛下，这事可不能再继续下去。”
“为何不能？”
万历哼了一声，“他们在弹劾郭淡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是什么德行？哼，这出戏，朕现在倒是想继续看下去。”
张诚沉默不语。
万历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略显无奈道：“如果郭淡想要捅破这事，就不会印上这小方格，朕相信郭淡是知道轻重的。”
张诚这才行礼道：“臣遵命。”
他真怕万历在这事上面，意气用事，因为他知道万历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当初张居正在世的时候，经常教育他，作为一国之君，要怎样怎样，而不能怎样怎样。然而，张居正一死，万历突然发现朝中那些个天天对他说教，道貌岸然的大臣们，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包括张居正都有好几房妾侍。
这些王公大臣，大学士、士大夫，上监督皇帝，下约束百姓，动不动就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各种批判，然而最不将这些道德伦理当回事的，也就是他们这波人。
从看清楚他们这些人的真正面目后，万历就渐渐放飞自我，什么礼制，什么品行，统统都是狗屁，他连祖制都不放在眼里，他认为祖制就是这些官僚用来约束他的。
当然，也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如此，还是有不少洁身自爱的大臣，如王家屏、姜应鳞这些人。
尤其是姜应鳞，他骂人是很有底气的，因为他行得正，坐得直，一是一，二是二，他原以为凭借这些画册，决计能够拿郭淡问罪，如今内阁也是坚定地站在他这边，那皇帝再横，也敌不过满朝文武。
于是他率领言官集团，疯狂的上奏，并且还站在殿门前，破口大骂，明朝的言官就是这么不怕死。
可是这回是雷声大，雨点小，他们渐渐发现，他们周边没人了，之前那些支持他的人呢？
这令他们非常郁闷，怎么突然就哑火了，亏他们还做足了表情。
可他们也不想想，他们现在骂得是谁？
如果说制作这画册的人是卑鄙无耻，那么这画中人呢？
可不能再骂下去了。
这骂得是自己啊！
现在骂得越凶，万一原画出来，这尼玛可就尴尬了。
渐渐的，朝中沉默了下来。
不仅如此，民间那群针对郭淡的公子哥们，也在一日间全部消失了，仿佛人人间蒸发一般。
然而，原本处于风口浪尖、众矢之的的郭淡，如今却悠闲的坐在家中，与老丈人坐在院中对弈。
“将军！贤婿，你又输了。”
“不走这里，不走这里，这一步棋小婿没有考虑清楚，再走一次。”
“哎！落子无悔。”
寇守信伸手一挡，又向郭淡呵呵笑道：“贤婿，你做买卖的手段是厉害，但是这棋艺么……呵呵。”
郭淡郁闷瞧向一旁身边的寇涴纱，道：“夫人，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寇涴纱淡淡道：“观者不语。”
“……”
郭淡可怜兮兮的从钱袋里面掏出三两银子，送了过去，道：“岳父大人，这可是小婿一个月的零用钱。”
寇守信二话不说将银子没入袖中，然后呵呵道：“看来只有下个月再与贤婿对弈。”
“先欠着行不行？”
“自然不行。”
“……”
他们父女其实对外面的情况是一无所知，但是因为郭淡的从容，导致他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害怕，日子过得非常悠闲，寇守信身体还好了不少。
这时，寇义突然走上前来，“老爷，姑爷，内相来了。”
郭淡偏头往外一看，只见张诚从后门那边走出来，如今大门前还是有不少书生在那里喊口号。
寇守信父女上去行得一礼，然后非常识趣回屋去了。
“内相怎么来呢？”郭淡问道。
张诚哼道：“咱家倒是不想来，是陛下担心你小子有危险，故此才命咱家多派一些人来保护你。你小子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玩火？”
郭淡苦笑道：“我以为我一直站在火中。”
张诚愣了下，道：“不管你是在玩火，还是站在火中，你可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赶紧结束这事，否则的话，别说你的小命，任何参与此事的人，都将受到牵连，你可要知道，你连与他们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郭淡一脸委屈道：“内相，不是我执意闹下去，只不过，要是现在就结束的话，那我今后怎么办，我和我的家人都已经被他们骂成那样，今后我还能愉快的出门么。”
张诚嘿了一声：“那你打算怎样？”
郭淡道：“我之前就说过，我们要他们将之前羞辱我的言语，一字一句的给我吞回去。”
张诚好奇道：“这怎么吞回去？”
郭淡微微笑道：“内相还请放心，我会给他们一次救赎的机会。”
哟！这口气可真是不小，给他们一次救赎机会，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还是先救赎自己吧。张诚好气好笑道：“那咱家倒是想听听，你这救赎的机会是什么？”
郭淡语气坚定道：“我要举办我单淫客有史以来第一次画展，一次盛大的画展。”
张诚手中的拂尘又被吓掉了。
这时候举办画展？
你是要挖个坑埋自己么？
如果这小子还没有疯的话，那只能说，勇气可嘉啊！

第0132章 嘴战小儒
吱呀一声。
关闭多日的寇家大门，终于缓缓打开来。
只见郭淡在八名护卫的保护下，从大门内走出，有那么一点浩南哥的意思。
“淫棍！”
“淫棍出来了！”
“你这淫棍可算是出来了。”
……
街对面的书生们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个个是口沫横飞，指着郭淡的鼻子，大声叫骂起来。
郭淡一语不发，站在街对面，静静的看着他们，瞧着他们个个都是面目狰狞，脑中回忆着，我应该没有杀他们父母吧？
过得好半晌，那些书生终于停了下来，这郭淡不说话，他们骂着也是没劲，冲上去打吧，那些护卫可都是带刀的。
郭淡这才缓缓走上前来，幸灾乐祸的嘿嘿笑道：“骂累了吧。”
一个书生语气激昂道：“别说累，只要朝廷一日不将你这淫棍问罪，即便是哑了，我们决不会罢休的。”
“决不罢休！”
“决不罢休！”
……
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过后，郭淡才缓缓道：“原来你们也知道，只有朝廷才能够拿我问罪，那为什么你们都嚷嚷了这么久，朝廷还不拿我问罪呢？”
这真是太嚣张了！
那些书生恨得是咬牙切齿。
“哼，还能为什么，定是上面有人包庇你这淫棍。”
那些书生说话时，又稍显惧意的瞟了眼郭淡身边几个护卫。
这已经不言而喻。
“非也，非也。”
郭淡摇摇头，道：“朝廷之所以一直没有拿我问罪，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没有犯罪。”
一人立刻反驳道：“你没有罪？哼，你自己做得那些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你说什么都没用。”
“我做了什么？”郭淡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啊。”
“你卖得那些画册尽是一些淫秽之物，要不要我拿出来让大家瞧瞧。”
“你倒是拿出来啊！”
郭淡笑呵呵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人当即便拿出一举画册来，当着大家的面打开来，“你们看看，这上面画着的是什么？”
正是那有着小方格的尼姑系列。
未等其他人有反应，郭淡先哇了一声，袖袍遮住双目，“哎呦，这上面画着的都是些什么，快快收起来，莫要脏了我的眼睛。”
那些书生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又瞅了眼郭淡，是郭淡，没错呀！
“你休要故弄玄虚，这分明就是你单淫客出的画册。”
“这是谁TM造的谣。”郭淡怒不可遏道：“我单淫客自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画册，更何况此等淫秽之物，我郭淡再怎么卑鄙无耻，也干不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来，你们千万别乱说，若是让我夫人知道，非得将我踢出寇家。”
什么情况？
那些书生犹如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郭淡突然哦了一声，“你们就是因为这画册堵着我在家门口骂了这么多天，哎呦，我可真是冤枉啊。”
“这画册不是你单淫客出的，那是谁出的？”
“我也想知道啊！”郭淡一脸冤枉道：“你们这画册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一个卖花小童那里来的。”
“卖花小童？”
郭淡当即都气乐了，道：“我什么从事卖花行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就问你们，这些画册有没有一册是从我寇家或者单淫客买的？”
“可是那卖花小童说这画册就是出自你们单淫客。”
“卖花小童的话，你们也信？”郭淡哼道：“那随便一个人说我殴打他老母，我也得认咯，那还要律法干什么，告状全凭嘴，你们就是嘴多欺负我嘴少呗。”
“不愧是牙商，果真是伶牙俐齿。”又有一个书生站出来，道：“这画册只有你们单淫客有，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郭淡一翻白眼，道：“制作这画册难道是很难的事，就我们单淫客能够制作？而且不管是之前的三剑客，还是如今单淫客，制作画册都是有着非常严格的工序，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有标准的，对得起客户的每一文钱，而且，画册上面都是有标志的，你若不信，我拿之前的画册来给你们做对比。”
说着，他想身后的辰辰使了个眼色。
辰辰立刻返回宅院，过得一会儿，只见他拿着一卷画册跑了出来。
郭淡接过来，随手抛给面前的书生，道：“这是三剑客的第一期画册，做工可远不如后面几期，但是你比比看，这是一回事吗？”
那些书生立刻拿着两卷画册比较起来。
的确很不一样。
那尼姑系列，不管是在用料方面，还是做工方面，都要粗糙的多，话说回来，其实打了这么多方格，还怎么制作的精美，模糊一点，看着还更加真实一些。除此之外，风华绝代系列，有章印，有标志，而尼姑系列什么都没有。
这就尴尬了！
那些书生不禁面面相觑。
“真是日了狗了，敢情弄了半天，我特么都是在被冤枉中。”
郭淡愤愤不平地骂道：“要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弄出这些淫秽的画册来坏我名声，我定饶不了他。”
寇义、辰辰惊讶地看着郭淡，那是由衷的佩服。
从来没有见过谁，骂自己骂得是如此顺口。
“报官！”
郭淡向寇义道：“管家，你立刻去报官，这事若不还我清白，没完。”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寇义说着就往官府那边跑去。
来真的呀？
那些书生有些心虚的看着郭淡，难道真的是弄错呢？
这画册出来已久，但是郭淡最近连面都没有露，寇家下人也不敢出门，他当然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是出自单淫客，而且卖画的人，都不是寇家或者单淫客那边的人。
只不过当时风声鹤唳，都是偷偷摸摸在卖，买得人也没有考虑这些画册是不是出自单淫客，因为如今这种画册只有单淫客那边。
怕了吧，你们你这些个小书生，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真是不自量力。郭淡得理不饶人道：“还有你们，你们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光凭卖画那人随口一说，你们便说是我弄的，你们这些读书人还真是讲道理。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告你们诬蔑，并且索赔这些天你们给我们牙行造成的损失。”
那些书生吓得一怔，他们其中可不乏穷酸秀才，身上可是没有什么钱的。
“那你这画册总是你们寇家卖得吧。”
身后一书生抢过前面那人手中的风华绝代，指着郭淡道。
“不错，这卷画册你总是脱不了干系吧。”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最初来这里闹，不是那些尼姑系列，而是因为这风华绝代系列。
“其实这也是三剑客出的，东主是另有其人，但是三剑客与我们寇家有合作关系，你要这么说，也没有错。”郭淡点点头道：“这我认，但请问几位，这画册有什么问题吗？”
“这画册上面的画虽没有那画册上面的淫秽，但我看也好不了多少，同样都是淫秽之物。”
“敢问一句，淫在哪里？”郭淡是一本正经的问道。
“你且看看，这水中女人的身体是若隐若现，简直就是不堪入目。”那书生抖着画册，激动道。
郭淡笑问道：“敢问，你是君子吗？”
“这……这在下倒不敢说。”那书生昂首傲然，一点也不谦虚。
郭淡当即指着他：“哇！你连自己不是君子，都不敢承认，真是不要脸啊。”
那书生怒道：“我不敢承认？我不是君子。”
“噗！”
“哈哈！”
周边顿时笑声不断。
就连他身边的人都有一些尴尬。
那书生也醒悟过来，指着郭淡，怒斥道：“你……”
“你什么你，你本来就不是君子，这君子坦荡荡，而你呢？睁着眼说瞎话，罔顾客观事实，就知道遮遮掩掩，掩耳盗铃，小人不过如此啊！”
“我何时罔顾客观事实？”
“那我问你，这女人穿着衣服，在水里泡一泡，它能不若隐若现吗？”
“……”
那书生顿时一脸懵逼。
这个角度他真是没有想过，毕竟是文科生，不太关注这些。
郭淡又朗声道：“各位要明白，不是我们故意画得她若隐若现，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尊重事实，难道也有错吗？还有边上这幅出浴图，画得就是一个女人刚刚洗完澡，难道你妻子洗澡是穿着衣服洗？大家都是读书人，凡事得讲道理啊！”
书生们都懵了！
这弯有些转过不过来。
突然，一人道：“就算如此，你为何偏偏要画这些，我大明山河壮丽，幅员辽阔，有那么多美景可画的，你偏偏不去画，就专门画这些衣衫不整的女人，可见你用心不轨。”
郭淡立刻反问道：“为何那些书画大家要画山水？”
“自然是因为我大明壮丽河山美丽迷人。”
“难道这不美吗？”
郭淡指着那幅风华绝代，又朝着周边围观的群众嚷嚷道：“你们也别站那么远，都过来看看吧，看看这画美不美。”
这法不责众，那些吃瓜群众们，乐呵呵的凑上前来，但就不知道他们是在围观画，还是围观这些书生。
尴尬呀！
那些书生脸都红了，说不美吧，就真还说不过去，可要说美……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郭淡又继续道：“同时美丽的事物，山水便是高雅，女人便是淫秽？这话可千万不能跟你母亲说啊！”
正当这时，忽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此画虽美，但于礼教不合，难登大雅之堂，若阁下私下欣赏，旁人倒也不便说什么，但若拿出来卖，可就是不对的。”
“原来是唐状元。”
“在下见过唐状元。”
……
来人正是唐文献，得到强援，书生们士气大振。
又来个送死的，唉……郭淡暗自一叹，拱手一礼道：“唐状元，别来无恙了。”
唐文献也回得一礼。
郭淡笑道：“唐状元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我相信有关礼法之书，唐状元定是烂熟于心。大家先看清楚，这可不是春宫画，这只是一个女人站在水中喝酒而已，我就想请教一下唐状元，有任何一本书，或者说有圣人，言明像这样的画是礼教所不允许的吗？”
唐文献迟疑片刻，道：“虽未言明……”
“那就是没有言明。”
郭淡打断了他的话，道：“没有言明，那你凭什么说于礼教不合，凭自己的主观意识？还是自己的社会经验和地位？当然，唐状元可以这么认为，你也可以不屑于看这种画，这是你的权力，但是你不能不准别人看，甚至于站在门前辱骂我，毕竟你只是状元，又不是圣人，我想圣人也没有这么霸道吧。”
唐文献道：“你说得虽不无道理，但这亦非我一人所言，不少士大夫、大学士可都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他们说得也不对吗？”
“是吗？”
郭淡道：“若是如此的话，那倒是可以这么说，毕竟我也一直认为士大夫和大学士一直都在捍卫礼教，但是我不相信他们会如你们这般肤浅。”
我们肤浅？
我们这里最低级别可都是秀才，你特么一个童生说我们肤浅，你要不要脸。
书生们是怒目相向。
郭淡丝毫不惧，朗声道：“这是非功过，不是你我几言就能够道明白的，这还得由大家来判断，七日之后，我将举办一次盛大的画展，邀请大家前来观看，到时自有论断，如此各位应该满意了吧。”
那些书生不禁呆若木鸡。
这家伙是疯了吧，竟然还敢举办画展？
这不是将自己绑在靶子上，让大家来射么？
没得说！
要这么做的话，那真心没得说！
厚道人啊！
一个书生好似生怕郭淡反悔，立刻道：“一言为定，但愿到时你别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郭淡笑道：“我郭淡活得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有何不敢，倘若我今日食言，我不得好死，到时画展上再论。”
“如此也好，毕竟我辈学识尚浅，若有我们来断，只怕你也不会心服。”唐文献点点头，又道：“不过我今日来此倒不是为了此事，我是想问问那《进士采访录》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从小到大严于律己，非常爱惜的自己名声，如今他觉得《进士采访录》是他一生的污点，为此他都憔悴了，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他今日非得讨明白。
“关于那些流言蜚语，我也听说过，只觉好笑。”郭淡苦笑一声，道：“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唐状元是如此自私之人。”
唐文献皱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不答反问道：“我且问你，朝廷花这么多精力，花这么多钱，举办科举，为得是什么？”
唐文献微微一愣，道：“自然是为了朝廷选拔人才。”
郭淡道：“那如今你中得状元，我可否说你深受其益呢？”
唐文献非常谨慎想了下，然后点头道：“当然可以这么说。”
“好！”
郭淡点点头，道：“在《进士采访录》一事中，我不否认，三剑客和我寇家都深受其益，但是敢问唐状元，那些考生是否从中得益呢？你们又从中失去了什么？我们又是否违背当初的承诺，没有将那些钱用来帮助赴京刚考的考生？还是说，这行善之事，就不准行善之人从中得到半点好处，倘若得了，那便是用心不轨，其心可诛？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朝廷举办科举，是在利用天下读书人？”
唐文献皱了皱眉，却不知如何反驳。
那些书生也是面面相觑，心里着急呀！可是郭淡句句属实，无从争辩啊！
郭淡又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唐状元乃是坦荡荡的君子，事事都能做到问心无愧，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如此啊！否则的话，唐状元为何又会来此，向我问个明白。如我郭淡，虽只是一介商人，但内心却是坦荡荡的，我绝不会因为你们的辱骂，而放弃自己当初的坚持，我还是会继续帮助那些赴京赶考的考生，我还是会推广《进士采访录》，让更多的考生受益。”
这一番话下来，唐文献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但他亦非狡辩之人，只怪自己一时想不开，钻了这牛角尖，正欲行礼道歉时，郭淡突然先一步，一手挡住，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事也怪不得唐状元多想，因为此事不是那么简单，背后是有人在操纵，故意放出谣言来，令大家都来针对我寇家，各位不妨想想，《进士采访录》出来这么久，为何今日才冒出这么多谣言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一人问道：“那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郭淡道：“我听说是那柳家干得，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也不太好说什么。”。
“哎呦！郭贤弟，此话可不能乱说来！”
只见人群中钻出一人来，正是柳承变，他神色慌张道：“各位，我乃一买卖人，这事可与我柳家没有半点关系。”
郭淡笑道：“柳兄勿怪，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虽然我寇家最近抢了你柳家不少买卖，虽然上回酒庄一事，也令你们柳家颜面尽失，差点关门。但是，既然柳兄你说不是的，那我当然相信不是你们柳家干得。呵呵。”
这还不是啊！
这绝逼就是柳家所为啊！
那些书生都开始为郭淡的智商感到捉急，他这么一说，你就相信，你也忒单纯了一点吧。
柳承变叫苦不迭，心中暗骂郭淡卑鄙，这一下他可真是百口莫辩啊！

第0133章 他只是一个商人
郭淡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这商人被骂，说是天经地义之事，亦不为过，被骂上两句，他还不至于动怒，更加不会去跟一群书生计较，因为他也知道这些书生不过是他人的棋子罢了，跟他们争辩，除了浪费时间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只是为了激怒这些书生，而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七日后的画展做一个宣传。
仅此而已。
可以想象得到，这些书生被郭淡这么挖苦一通，心里肯定不甘，他们寄望于七日后的画展，那么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大肆宣传的。
很快便能传得街知巷闻。
“想不到贤婿还有这般口才，老夫方才听得可都是忍不住拍案叫绝啊。”
刚刚回到院中，寇守信便是激动不已地说道。
一旁的寇涴纱是含笑不语。
他们这些天被骂的门都不敢出，不是他们不生气，而是敢怒不敢言，憋了这么多日，今日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郭淡走上前，稍稍搀扶着寇守信，轻描淡写道：“这不过是小场面，岳父大人无须太过激动。”
“那是，那是。七日之后的画展才是大场面。”寇守信如今对于郭淡是信心满满，丝毫不惧，又道：“不过方才贤婿让寇义去报官，可真是惊出老夫一身冷汗来呀，好在涴纱告诉老夫，这不过是你在故弄玄虚，并非是真的要报官。”
“故弄玄虚？”
郭淡愣了下，看向寇涴纱道：“夫人，你这是听谁说得，我没有在故弄玄虚，我是真的让寇义去报官。”
寇涴纱一惊，道：“这……这怎么可能？难道夫君不怕……”
郭淡立刻道：“我当然害怕天天走在街上被人叫作淫棍，我郭淡本是堂堂一枚正人君子，如今被那些画册弄得我名誉扫地，这必须得还我清白啊。”
懵逼了！
寇家父女相觑一眼。
寇涴纱纳闷道：“难道那些画册真与夫君你没有关系？”
“夫人，你太单纯了。”郭淡摇头一笑道：“真相是什么从来就不重要，上面说你是，你不是也是，上面说你不是，你是也不是，这官字两个口，他们说了算，他们要真想拿我问罪，早就拿了，犯得着等到今日么，既然他们不拿我问罪，那么就算我去报官，结果也还是一样的。”
寇涴纱虽然不明其理，但如果官府不拿郭淡问罪，显然对郭淡是很有利，他都主动报官，那百姓肯定也会相信这事跟他没有关系。
……
然而如今，万历也在密切关注此事，寇家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报官？”
万历愣了下，道：“你说郭淡自己去报官？”
张诚点点头，道：“是的，他说那些画册与他无关，是有人栽赃陷害，故而去报官，希望官府能够为他做主。”
“这还真是贼喊捉……”
这“贼”字还出口，万历突然眼中一亮，笑吟吟道：“妙哉！妙哉！郭淡这一招还真是妙啊！”他又思忖少许，道：“待会你传朕令，让锦衣卫从旁协助，调查此案。”
“微臣遵命。”
张诚行得一礼，又道：“陛下，方才那兴安伯来找过微臣，说是郭淡昨日想向他借回那些画，用来举办画展。”
“画？”万历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借。朕待会就便命人将画给你送去……”话说至此，他突然眸光闪动了几下，“不过那些画就别送回来了，你让郭淡想办法将那些画换成银子。”
“是，臣知道了。”
张诚颔首一礼。
……
果不其然，不到一日，郭淡要公开举办画展的消息便是传得沸沸扬扬。
顿时举城哗然。
要论嚣张，天下间谁能够敌得过郭淡。
从单淫客到尼姑系列，再到举办画展。
郭淡真是犹如弹簧一般，你压的越凶，他反弹就越厉害。
看谁比较横。
另外，关于郭淡与那些书生争论也随之传开来，这立刻又在士林中引起轩然大波，士子们是震怒不已，真相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这堂堂读书人竟然被一个小牙商给说得哑口无言，低头认错，这无疑是在冲击世俗礼教，要知道商人在士子面前，只有错，不能有对的，这让士子们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立刻变得众志成城，扬言要在七日之后的画展上，让郭淡身败名裂，以及俯首认罪。
这其实也是他们双方最后决战。
郭淡举办画展，目的就是要为自己洗白，对此他是毫不掩饰，如果这都让他平安度过，那将来再想就这事来找郭淡的麻烦，基本上是非常困难的。
而此时最高兴的莫过于姜应麟等人。
原本他们在朝中组织的攻势，因为一些人的沉默，变得后继乏力，这令他们非常沮丧，尼姑系列都出来了，还没有将郭淡绳之于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倒是不太清楚其中原因，毕竟他们的官职太小，没有进入那个圈子里面，而在那个圈子的大臣，自然也不会道出真相。
不仅如此，他们还制造各种传言，来掩盖这其中的真相。
恰好当时万历增派护卫保护郭淡，他们就以此为由，为自己开脱，皇帝是铁了心要保郭淡，再这么斗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关键对方只是一个小牙商，犯不着如此。
但这很伤士气的。
姜应鳞他们也很无奈。
没曾想到，郭淡如今自己送上门来，不但举办画展，而且还主动去报官，同时也令大家团结一心。
幸福来得可真是太突然了。
姜应麟等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动员起来，一方面督促刑部必须严查此案，同时他们也在积极准备着画展，作为言官，自然是非常喜欢这种场合，他们必须要让人心服口服。
……
“督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查还是不查？”
刚刚得到皇帝旨意的刘守有，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关于此案，以他们锦衣卫的实力，真心不用去诬陷，毕竟此案又不是非常复杂的，要调查清楚，亦非难事。
但问题是，该不该调查清楚，或者说该调查到哪个阶段。
因为皇帝一直都站在郭淡那边的，突然下旨让锦衣卫调查此案，这其中定有猫腻。
张鲸放下茶杯来，悠哉悠哉地说道：“亏你还是锦衣卫都指挥室，连这都想不明白。”
“下官愚钝，还望督主告知。”刘守有赶忙道。
“你什么都别做就行了。”
“什么都别做？”
刘守有困惑的看着张鲸。
张鲸不满的啧了一声：“你难道看不出来，陛下其实是要借锦衣卫为郭淡保驾护航，此案又不是非常复杂，我还不信郭淡他能够做到不留痕迹，刑部那边足以调查清楚，犯得着动用锦衣卫么？”
刘守有恍然大悟道：“下官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刑部那边要严查到底，那我们锦衣卫也查到底，包括画册上面的内容。”
张鲸稍显欣慰的点了下头。
刘守有又觉不可思议：“看来陛下是真的非常看重那小子，竟然花这么多心思来保他。”
“陛下看重那小子不假，但也非这么简单。”
张鲸微微一笑道：“这事闹到如今，陛下可是深受其益，你想想看，倘若不出这事的话，此时那些言官御史只怕还在揪着皇贵妃一事不放。万一郭淡侥幸取胜，这又可以打压言官的气焰，这还不止，姜应麟他们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可能又会得罪原本支持他们的那些大臣，陛下当然会全力支持郭淡。”
说到这里，他瞟了眼刘守有，道：“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要你明白，从现在开始，我们也必须的支持郭淡。”
“多谢督主点拨，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守有抱拳道。
其实这事进展到这里，已经关乎到皇帝的切身利益，作为完全依附皇权的太监，不管心里是否愿意，都必须坚定的站在皇帝这边。
……
申府。
“唉……老夫到底还是看走眼了。”
申时行将寇家刚刚送来的请帖往边上桌上一放，“这请帖都送到老夫府上来了，这小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虽不至于说他在暗中相助郭淡，但他至少也有意无意的办了郭淡一些忙，然而如今，他也有些气愤，他觉得郭淡玩得太过了一点，你毕竟只是一个小牙商，大臣骂你一句，你顶十句，如今还不满足，还弄得画展来讨回公道，根本就没有将他们这些大臣放在眼里。
坐在下面的一个年轻人却道：“岳父大人，小婿倒是以为正因为他是一个牙商，所以他才必须这么做。”
此人乃是申时行的女婿，曹恪，万历十年的进士，如今在礼部任职。
申时行好奇道：“你此话怎讲？”
曹恪道：“岳父大人莫不是忘了册封大典一事，倘若此事就此打住，虽然郭淡无性命之忧，但三剑客那边也已经是名誉扫地，不可能再出画册，那么郭淡将要支付巨额的赔偿，这其中的利益又跟陛下有关，他必须要想办法立刻恢复名声，否则的话，他还是要面临倾家荡产的境地。”
他们现在都已经忽略了这一点，其实郭淡面临的困难，并非来自是那些言官的打压，骂两句又不会死，真正危机到郭淡的是商业上的合作，这才是最致命，他到底是一个商人，不是一个官员，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问题，郭淡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他疯了，去得罪这么多人。
他也没有办法，才选择这么做的。
如果这事不解决，他不禁要支付巨额的赔偿，而且他融资的计划也将胎死腹中，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言之有理，老夫险些忽略了这一点。”申时行稍稍点头，心里又有些理解郭淡，又问道：“那你以为他会成功吗？”
曹恪道：“这小婿也不清楚，但是他既然有胆量举办画展，自然有取胜的把握。”

第0134章 说好的批判大会呢
皇城。
此时正值放衙时间。
“孙主事，请留步。”
刑部主事孙如法回头看去，只见姜应麟追了上来，于是停住脚步，拱手道：“姜给事。”
姜应麟回得一礼，便是急切问道：“我听说关于画册一案，至今还未查明。”
孙如法沉默少许，然后点点头，面露羞愧之色。
姜应麟怀疑道：“怕其中是另有原因吧。我听说你们刑部昨日只是派人去单淫客那边看了看，连一个工匠都未带回来审问，如此查法，怎能够查出一个结果来。”
孙如法叹道：“不瞒姜给事，我昨日也曾给过类似的建议，但可惜上面并未采纳，还说郭淡乃是状告者，而非是被告者，倘若将那些工匠带回来审问，外面的人会说我们刑部滥用私刑，以公谋私。”
姜应麟道：“什么滥用私刑，以公谋私，以前你们刑部难道就不是这么查案的？”
“我方才还在跟上面争论此事，但是……”孙如法又是摇头一叹，继续道：“但是他们反而怪我之前在未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便口口声声要将郭淡绳之于法，从而才导致刑部如今变得束手束脚，毕竟司礼监和东厂那边可也盯着这事的。”
过得片刻，姜应麟闭目一叹，道：“这的确是我的过失，倘若当时我先查明，自然也不会落人口舌。”
当初他们也都拿着尼姑系列，要求朝廷问罪郭淡，而当时他们是没有任何查证的，就是潜移默化的认为此事就是郭淡的挑衅，因为郭淡之前都挂上单淫客的招牌，如今事情来了一个大反转，郭淡竟然坚决否认此事，并且还报了官。上面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便以此为由，将责任都推给他们，就是你们当初瞎嚷嚷，一点也不专业，搞得如今真得要调查时，大家都变得投鼠忌器。
虽然这是借口，但他们还真是有些投鼠忌器，因为他们已经知道皇帝派锦衣卫也参与此案的调查，这心里当然就有数了，这案子不能继续查下去，他们要查出什么来，锦衣卫那边也会查出什么来的，其中牵连甚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关键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牙商，去弄得鱼死网破。
上面都选择敷衍了事，姜应鳞这一派也无可奈何。
民间舆论也渐渐发生一些转变，郭淡竟然主动去报官，而从官府的动作来看基本上是排除郭淡所为，但是转变也不是非常大，毕竟是读书人控制着舆论，而郭淡又得罪了读书人，他们就不谈此事，将舆论引向几日后的画展，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这么一来，画展变得万众瞩目。
虽然只有几日，但是对于士林而言，却是一种煎熬，他们迫切的要挽回颜面。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今日便是画展之日，炎炎夏日，天公想要不作美都难，更加难得是，还有明君之光普照，讲义气的万历直接给大臣放了假一日，你们尽情去闹吧，别来烦我就行。
宵禁刚刚解除不久，单淫客所在的小巷外面就已经是人头攒动，清一色的书生、士子，可见他们是多么的迫不及待。
但是他们到此之后，却又没有急着去找郭淡算账，而是站在巷外耐心的等候。
他们今日只是来呐喊助威的。
又过得一会儿，只见不少马车、轿子陆陆续续来到这里。
一个个须发皆白的长者从马车或者轿子上下来，正是申时行、王家屏等人，能够进入内阁的绝对都是大学问家，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士大夫、大学士，这些人绝对可以算是大明文坛中的泰山北斗，在士林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那些书生、士子齐齐向他们行礼，神情非常恭敬。
声势非常浩大，仿佛又回到那个百家争鸣的时代。
站在后面的姜应麟，看到有如此多得士子、书生，不禁面露微笑，他还是有些担心申时行等人会暗中相助郭淡。如今有这么多士子、书生在，他相信申时行等人也不会为了一个牙商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等到这些人到来之后，他们才尊卑有序的入得小巷。
走在最前面的申时行等人是谈笑风生，完全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毕竟到了他们这年纪，城府早已是深不见底。
行得十余步，他们突然发现单淫客门前就站着两人，一主一仆，正是郭淡与寇义。
朱立枝自然不会来此，这么多人，他真的会窒息而亡。徐继荣倒是非常想来，可惜昨夜一不留神，被他爷爷给绑了回去，至今都关在祠堂里面的。
而那些商人哪里敢拢边，是有多远躲多远，或在家祈祷，或上庙烧香，祈求神灵佛祖保佑郭淡，这是他们唯一敢为郭淡做的。
王家屏见对方就两个人，余光往后一瞥，是黑压压的一片，极其不对称，只觉得这些读书人有些兴师动众，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而那边寇义一看对方这么多人，不禁吓得双腿发颤，“姑爷，要不要再多几个人来过来。”
“怕什么，这些书生都是一些纸老虎。”郭淡眼中闪过一抹不屑，道：“你放心，如果来的是一群会打人的武夫，我跑得比你快。”
过得片刻，郭淡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草民郭淡参见首辅大人……”
未等其说完，申时行身后一人厉声喝道：“大胆刁民，见得首辅大人，为何不下跪。”
后面那些书生立刻翘首以盼。
还真别说，这倒是打了个郭淡一个措手不及，这礼仪方面，他到时没有细究过，如今申时行后面数百士子、书生，这要跪下去，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但是他到底是个商人，地位卑微，遇到当朝首辅，必须得跪，这合情合理。
“这些就免了吧！”王家屛突然开口道。他虽然也看不惯郭淡，十足一个奸商，但是他觉得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郭淡当即松的一口气，十分感激地看了王家屛一眼。
王家屛面无表情，他为人正直，这一是一，二是二，待会若真见到一些不雅之画，他可也不会留情面的。
申时行突然眉头一沉，故作不认识，颇具威严道：“你就是郭淡？”
“是的。”郭淡诚惶诚恐的点了下头。
申时行哼道：“你一个黄口小儿，学识浅薄，却妄自尊大，闹出这么多是是非非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些书生听罢，暗自窃喜，如今有首辅大人坐镇，今日郭淡是绝无机会再翻盘。
“首辅大人教训的是，草民知罪。”
郭淡二话不错，立刻低头认错，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申时行愣了下，他只是表一个态而已，表明他还是跟读书人一边的，他原以为郭淡肯定会狡辩的，因为他见识过郭淡的手段，却不曾想到郭淡认罪认得如此干脆，难道是这首辅之威震慑住他呢？
他当然不会这么认为，但是他身后的书生们却都是这么认为的，暗自得意，你哪日威风去哪里呢？你有本事在首辅面前嚣张啊！到底是一个卑微的商人。
王锡爵抬头看去，道：“你那块招牌呢？”
郭淡讪讪道：“回这位大人的话，招牌已经收起来了。”
“收起来作甚，你既然敢挂，就别收啊！”王锡爵哼道。
郭淡眼眶都红了，道：“大人明鉴，草民也是没有办法，才挂上那块招牌的，草民就是再愚钝，也不敢拿那块招牌迎接各位大人。”
王家屛有些看不下去，两个内阁大臣欺负一个小娃，于是问道：“你有何苦衷？”
郭淡道：“大人，草民乃是一个商人，凡事都讲究盈亏，之前大家都说这里是污秽之地，又是泼粪水，又是倒菜汁，这一天换一块匾额，草民也吃不消，无奈之下，才主动承认这是污秽之地，希望大家能够放我一马。”
“原来如此。”
王家屛点点头，道：“那倒是怪不得你。”
申时行偷偷瞄了眼王家屛，自然也知道王家屛生了同情之心，心想，你呀，可莫要小瞧了这小子。
忽闻后面一人大声道：“什么叫做无奈之下？说得好像有人逼你承认似得，你别以为大家不知道，平日里都是一些什么人来此，一群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不是污秽之地又是什么？”
说话的正是姜应麟。
后面的士子、书生纷纷点头，只是碍于这里许多长辈在，他们不便开口。
郭淡忙大声嚷道：“草民可真是冤枉啊，草民方才指的是成本问题，是因为钱，草民才换上那块招牌的，至于这里是不是污秽之地，这里这么多大人，草民一介商人，可是不敢妄下论断。”
姜应鳞顿时一脸尴尬，只觉自己太着急了一点，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到郭淡就是一肚子火。
申时行打个圆场道：“这不来也来了，不妨就进去看看吧。各位请。”
“请。”
一行人入得园内。
这一次画展，郭淡也没有想过要别出心裁，不但没有想过，而且还很敷衍，七天来，他就来过一回，也就是吩咐人，将以前画册中的原画放园里面一放，剩下的，你们爱咋地咋地。
所以放在最前面的还是那幅风华绝代。
那些书生、士子哪都不看，目光就盯着那凸起的两点。
就凭这两点，你不淫秽谁淫秽？
个个都是摩拳擦掌，仿佛要将郭淡生吞活剥了，如今郭淡就一个人，面对这多人，而且都是文坛中的泰山北斗，哪怕是诸葛村夫在世，也不可能辩得过。
现在他们都已经没有考虑输赢问题，而是在考虑，怎么赢，这小子恁地可恶，必须得用尽各种姿势来羞辱他。
“听闻此画乃是朱家小子所画？”
一个老者突然开口问道。
此人姓韦，名休道，乃是东阁大学士，但是他并没有兼任六部尚书，权力是远不如申时行他们，是在内阁的外圈，但名望却是非常高，朝中不少大臣都是他的学生，当得上“德高望重”四个字。
郭淡赶忙答道：“回这位大人的话，此画正是朱公子所画。”
韦休道稍稍点头，向旁边一位年轻与其相当的老者问道：“杨兄，听闻这朱家小子也不过弱冠之际。”
那姓杨的老者微笑的点点头。
此人名叫杨铭深，乃文华殿大学士。
韦休道抚须感慨道：“想不到朱家小子如此年纪，便拥有这般精湛的画技，唉……吾辈老矣啊！”
杨铭深呵呵笑道：“韦兄说得是呀，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咱们也不得不服老啊！”
这两个老头一唱一和的，却不知后面多少人咬着自己的舌头。
数百书生无不震惊的看着他们两个。
这不对劲啊！
说好的批斗大会，怎么变成夸赞大会。
难道用的反讽手段？
不像啊！
姜应鳞顾不得尊卑有序，抢步上前来，先是躬身一礼，然后不可思议地问道：“下官冒昧问一句，这幅画作入得了二位大学士的法眼？”
“入得，入得。”
韦休道摆手呵呵笑道：“老夫远不及也！”
姜应鳞当即就傻眼了。
这俩老头是假的吧？
然而更假的还在后面。
一位微胖的长者上前来，道：“要老夫说呀，这一幅风华绝代，可真是画出我大明独缺的一美啊。妙哉！妙哉！哈哈！”
郭淡听罢，十分崇拜看着这位微胖的老者，独缺的一美，哇……你老人家还真是能侃，哎哟，这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我改日也得去翻翻书，陶冶下自己的情与操。

第0135章 舔狗应有尽有
我是谁？
我又在哪里？
这一句“大明独缺的一美”竟令众人生出一种穿越的错觉来。
因为这与他们之前设想的场景，是南辕北辙，正好相反。
幻觉！
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不少书生是不甘心的揉揉眼睛，又凝目看去，顿时是面如死灰。
因为那胖胖的老者乃是武英殿大学士魏星海，在朝中有着妙笔丹青之称，哪怕是在这里都找不出几个能够与他赏画论字的。
但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堂堂魏大学士竟然会帮着郭淡说话？
姜应鳞都想将耳朵给拧下来，要这耳朵有何用，不可思议道：“下官愚钝，不知魏大学士此话从何说起？”
魏星海抚须笑道：“自古以来，不少书画大家好画山水，也有不少好画牲畜，皆是画得惟妙惟肖，然而，相比起来，画人的反而不多，而且，即便是一些书画大家，都难以将这人画得生动，故而我将其称之为独缺的一美，然如今这一幅风华绝代足以弥补这缺失的一美啊，生平能够见到此画，老夫也算是夙愿以偿啊。”
说着，他又向申时行等人拱拱手道：“这不过是在下的拙见，让大家见笑了！”
见笑？
“听哭”更为妥帖吧！
那些书生真的要哭了。
申时行笑道：“若论这字画的造诣，申某可是远不如魏大学士，不过申某也觉得魏大学士说得非常有道理，这画确实画得非常像，犹如真人在面前一般，令人叹为观止啊！”
不少大学士纷纷点头，窃窃私语着，讨论着这新颖的画技，甚至有些大学士手痒痒，抬手比划起来。
“老夫一生中临摹过上百幅名画，可这幅画却难以看出头绪来。”
“嗯……这画确实越看越神奇。”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
至于那两点，皆是避而不谈。
姜应鳞等一干言官御史，听着他们的正儿八经的议论声，个个都觉生无可恋。
敢情你们还真的是来参加画展的。
比起在门口的那剑拔弩张，此时院内可真是洋溢着艺术的氛围。
这甚至感染到不少书生，尤其是那些好书画，品行端正的读书人，他们不禁自惭形秽，看看，这就是他们与那些大学士的差距，他们眼中是那两点，而这些大师眼中却是画技，却是美。
却不知这些大学士也是无可奈何，就韦休道这些大学士，个个都是官宦世家，士绅家庭出身，有钱，才华横溢，长得又帅，要命的是，这文客最骚，谁家没有几房小妾。再加上明中后期，这奢靡之风，充斥着朝野上下，大多数士大夫的私生活都比较乱的，这种画若是都打上淫秽的标签，那他们就别活了。
然而，此事越闹越大，他们也怕引火烧身，故此很想尽快了解此事。
其实若非郭淡事先言明，尼姑系列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们还真不太敢来，可能还会要阻止此次画展，天知道郭淡会拿出什么画来，到时在那些画里面看到自己，可就尴尬了。郭淡表明那些系列跟他没有关系，并且还报了官，明显就是在释放善意，他们也知道，自己也得做出一定的让步，他们也知道，皇帝全都看在眼里的。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演技是相当精湛，说得也是头头是道，非常公正，非常有感染力，不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半点心虚。
原来如此。
王家屏、余有丁等内阁大学士，不禁相视一眼，他们已经渐渐明白这画展的真正目的。
申时行瞟了眼郭淡，只见那厮都已经快站到墙角上去了，让整个场地都给他们空出来，显然今日就不打算开口，意思也很明显，这事是你们捅出来的，你们得给我圆回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说话的郭淡是非常令人讨厌的。
但不是说话的郭淡，却是更加令人讨厌。
而那些大学士聊得越发起劲，浑然不顾那些徒子徒孙们想要自杀的神情，是眼中放光，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得宝库似得，迫不及待的往里面走去，与第一次来的那些公子哥们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姜应鳞那叫一个郁闷，他今日来是冲着郭淡来的，没有想到郭淡跑去蹲墙角了，而这些大学士临阵倒戈，他虽然也是满腹经纶，但是书画方面的造诣还不能够这些大学士相提并论，他使不上力，突然间，他眼中一亮，快步上前，来到树下的一幅画前，问道：“不知各位大学士以为这幅画又如何？”
眼中带着几分挑衅。
这幅画正是那美人出浴图，只见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站在一个水池边上，晶莹的水珠仿佛在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流动着，纤细的双臂微微张开，两名丫鬟拿着一件轻纱正准备帮她披上，也就是说还未披上，女子的整个后背包括臀部，都落在大家的眼里。
不少书生纷纷用袖袍遮脸，此等淫秽之画，怎能放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正确的姿势，难道不是躲在被窝里面鉴赏么？
魏星海突然道：“听闻那朱家小子有一怪癖，好像是说不能近女色？”
“何止是不能近女色，我那贤侄小时候见到女人，都会晕倒，老夫曾亲眼见过一回。”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走出来，正是英国公朱元功。
平日里这些国公们参加什么聚会，可都是走在前面的，今儿有些不一样，他们都走在后面，非常低调，一进园内，目光到处扫射，充满着心虚。
韦休道好奇道：“那为何他能画得此画？我听闻这些画，可都是照着真人画出来的。”
“回大人的话，现在朱公子好了一些，但也只能远距离看着，若是离得太近，还是会晕的。”
只见人群外有着一人一边蹦跶着，一边大声回应道。
不是郭淡是谁。
“原来如此。”魏星海笑着点点头。
姜应鳞纳闷道：“魏大学士，这与此画有何关系？”
“可是大有关系。”魏星海摆摆手，又是笑道：“画中女子虽未穿得衣裳，但我却从中看不到半分邪念，想必朱家小子画此画时，心中定是一片坦然，故而他才敢拿出此画来，供大家欣赏。”
姜应鳞郁闷的看着魏星海，你这舔得也太没有下限了，还一片坦然，说得自己亲眼看见似得。
套用那句老话，舔狗不得好死。
“魏大学士此言差矣。”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稍显年轻的大学士站出来。
此人正是翰林院学士，通义大夫，张春林。
方才还面如死灰的书生们，顿时竖起耳朵来。
“春林有何高见？”魏星海问道。
“不敢，不敢。”
张春林拱手一礼，又道：“下官只是觉得，魏大学士观此画，不生半点邪念，只因魏大学士自身修养高，与此画毫无关系。”
姜应鳞热泪盈眶，道：“张大夫言之有理啊。”
张春林微微颔首，又道：“倘若让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来观此画，他们见到的定是女色，绝无其它。”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纷纷点头。
这绝对是事实，为什么三剑客的画册一出来，就引得大家哄抢，那只是画册，还不是原画，鉴赏的价值非常小，那么抢的人，肯定都是冲着这女色去的。
“说得好！”
“好！”
……
憋了半天的书生们，实在是忍不住，纷纷为之叫好。
可算是来了个清醒的。
“哪里，哪里。”
张春林谦虚一笑，又继续道：“佛家有云，这相由心生，同一幅画在不同的人心中，可能是不同的画，故此因不在画，而在于一个人的修养和见识。若心术不正之人，哪怕是看到一位端庄大方，衣着得体的美人，他们心中只怕也是不穿衣服的。同样的美人，即便不穿衣服站在各位大学士面前，各位大学士心中她也是穿着衣服的。”
此话一出，姜应鳞等一干言官，以及后面的数百书生，皆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原来不是友军。
又是一只死舔狗。
饶是郭淡都是目瞪口呆，他预计到了过程，但是没有预计到会这么精彩，心想，将来还是少与这些大学士打嘴仗，妈的，铁定打不过他们，是非黑白，他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我，就连想吃一口软饭，都未能说服涴纱，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下官只是一时为未忍住，在各位大学士面前大放厥词，恕罪，恕罪。”张春林神色一敛，拱手言道。
“不不不！”
韦休道抚须笑道：“老夫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相由心生，妙哉，妙哉。”顿了顿，他又向申时行问道：“不知申首辅以为此画如何？”
申时行呵呵笑道：“确实画得很美。”
他能说什么，说女色吗？那不是承认自己心术不正之人。
这一句“相由心生”，真的可以令那些姜应鳞等人打道回府。
只能说美，说淫秽那就是心术不正。
还吵个什么劲。
更令姜应鳞郁闷的是，很多书生都放下衣袖，光明正大的鉴赏起来，且频频点头，只觉自己受益匪浅，大师就是大师，从画中都悟出人生来了。
淫秽一词，从何说起啊！
“此画虽美，但亦非是人人都可欣赏，倘若让那些心智不全，年幼之人看到，只怕会误入歧途啊！”
王家屏突然站出来言道。
他本来看到郭淡孤零零一个人，心生同情，也不打算开口，哪里知道来得都一群舔狗，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哪里还有半分同情，而且他真的觉得这画，不能说不美，确有独到之处，说是淫秽，是有些牵强附会，但要登大雅之堂，只怕还真得斟酌一下。
“大人说得对，大人说得对。”
只见人群外的郭淡又开始蹦跶起来。
申时行好气好笑道：“你小子倒是过来说话。”
“是是是。借过，借过。”
郭淡挤了进来，抹着汗，微微喘气，向王家屏道：“大人说的对，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故此第一回画展，我们都是发帖邀请，并且画册都是赠送指定的对象，不对外出售，尽量保证不会有年幼之人看到。”
王家屏稍稍点了下头，郭淡说得是实话啊。
郭淡又道：“之后我们又一步步做出改正，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我们又出版了《进士采访录》，而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出版一系列的画册，专门讲述此次的册封大典。”
原来弄了半天，这厮是在打广告啊！
无耻！
王家屏顿时哑然无语，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仔细想想，他们的画册还真是越走越高端，从这些画，再到进士采访录，后来都跑到皇宫去画画了，觉悟相当高，孺子可教也。

第0136章 睚眦必报
很负责任的说，舔狗不可耻！
试问天下何人不舔？
关键要舔的专业，舔的不留痕迹，舔的让人信服。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舔得。
就好比说这一群大学士们，虽然是舔，但人家说的是头头是道，让人信服。
当然，他们也是有一些心虚的，故此他们并非舔完就走，而是正儿八经的论起来画来。
就画论画，这些画确实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尤其对于当代的艺术界而言，确实是非常重要的补充，仿佛为这些书画大家，打开了另一扇窗，里面太多技巧值得钻研。
其实这画出来很久了，但是这些大学士平时都自视甚高，怎么可能虚心去研究一个小辈的画，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这可真是阴差阳错，越看这画，越着迷，论到后面，竟是发自内心的研究起来。
而那些书生士子们一看这大学士是真的着迷这些画，自己在旁听得一言半语，可都是受益匪浅，羞愧之余，也专心研究起来，自然也就忘记今日前来的目的。
如今这画展就变得真是一场画展，可真是起于画，止于画。
什么淫秽，什么礼教，统统都扔出园外。
当然，也有一些人并未忘记来此的目的。
“这一群伪君子。”
姜应鳞看着那些大学士们，是咬牙切齿地骂道。
事到如今，他当然也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他一生光明磊落，刚直不阿，所以他心里一点也不虚。
只听得身后有人道：“此事到此为止吧。”
姜应鳞回头一看，见是他的好友吏部行人司沈璟，不禁气急道：“难道连你也打算退缩？”
“姜兄误会了。”沈璟叹了口气，道：“我朝自正德以来，超纲渐渐崩坏，奢靡之风甚行，有此结果，也并不意外啊。”
“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姜应鳞不爽道：“所以我们就应该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吗？”
沈璟摇摇头，又道：“但是光凭一场画展，难道就能够制止这一股歪风邪气么，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故此，能够扭转这风气的也只有陛下。”
想那正德老祖，生性中二，一生放荡不羁，搞得朝廷是乌烟瘴气，对于明朝是影响深远，当然，几乎都是负面的，从那以后明朝就开始走下坡路。
姜应鳞不禁如梦初醒一般，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此事都怨我啊！竟然跑来跟一个小牙商较劲，而置大局于不顾。”
沈璟的意思很明显，这擒贼先擒王，你搞不定万历，自然也拿郭淡没有办法，而姜应鳞口中的大局，指的当然是立储一事。
这关乎着国本，也是他们誓死斗争的主要原因，如果他们因此事跟这些大学士斗起来，那在立储一事上面，那些人可能就不会支持他们。
要真是如此，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
当人人都以为郭淡会在今日画展使出狡辩之术时，郭淡却出奇的三缄其口，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只是一个小商人，哪怕说得再有道理，也不会令人信服的，他说上一天，都不如韦休道他们一句话。
那他还说什么，让韦休道他们去说就是了。
他也没有去显摆什么，而是与寇义站在草地上，小声交谈着。
“姑爷，印刷坊那边都已经准备就绪，何时开始？”
“当然是现在，立刻，在这期间，我们已经亏损了太多，可不能再拖下去了。”郭淡立刻道。
“是，我这就去办。”
等到寇义走后，郭淡不禁又长叹一声：“真是好事多磨啊！”
忽闻后面有人笑道：“如此畅快淋漓的胜利，你小子难道还不满足？”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梦晹走来，不禁咦了一声：“原来兴安伯也来了，晚辈方才怎没有瞧见。”
其实他方才一眼就瞧见徐梦晹了，就躲在那英国公后面。
徐梦晹呵呵道：“是你没有看见，还是故意说来揶揄老夫的？”
“哪能呀，是真的没有看见。”
“真也好，假也好，倘若再来一回，老夫的选择还是不会变得。”
徐梦晹坦荡荡地说道。
爷就是这么无耻。
他都这么说了，郭淡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干笑道：“晚辈也一直非常理解伯爷。”
徐梦晹又是好奇道：“你方才为何叹气？此时你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
郭淡苦笑道：“这我还真高兴不起来。”
徐梦晹诧异道：“为何？”
郭淡道：“那册封大典结束之时，本是我收获之日，然而如今，我却站在这里，开着免费画展，虚度光阴。晚辈是一个商人，为得就是钱，这事闹出来，令我损失惨重，要不是伯爷您将这三剑客免费赠予我，我就不是叹气，而是去撞墙，亏大发了。”
这话可不假，他确实损失惨重，关键这还不是买卖上的事，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他心里当然恨啊！
徐梦晹听得怪不是滋味的，哼道：“你就知足吧。”
郭淡哼道：“这不是知不知足的问题，这是钱的问题，挡人发财，犹如杀人父母，这仇我是记着，有机会，我也得让他们难受难受。”
既然你伯爷都这么不要脸，他也懒得再虚伪。
“你还不肯罢休？”徐梦晹惊讶道。
郭淡纳闷道：“伯爷，我才是受害者啊！”
跟这小子没法讲理了！徐梦晹点头道：“行行行，你就记着吧，迟早有你苦吃。”
“多谢伯爷的祝福。”郭淡拱手笑道。
你小子横。徐梦晹也服了，突然想起来此的目的，赶紧道：“三剑客我是赠予你了，但是这些画，可是我的。”
郭淡愣了下，道：“画展结束之后，我就给伯爷送回去。”
“免了吧。”
徐梦晹一挥手，道：“你还是帮老夫卖了这些画。”
郭淡认为这老头想彻底与三剑客划清关系，并未多想，于是点头道：“是，那这佣金？”
徐梦晹道：“佣金先不谈，你卖了再说。”
“……”
“老夫会少你这点钱么？”徐梦晹见郭淡还纠缠不休，于是不爽道。
郭淡讪讪道：“晚辈可什么都没说，行，晚辈会尽量帮伯爷卖个好价钱的。”
“老夫走了，跟你小子在一起，可真是危险啊。”
徐梦晹言罢，便晃悠悠的离开。
你个老狐狸，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有清算，你想脱身，想得美，我一定想个办法，将你拉进来，就是你丫推我入火坑的。郭淡对这老头怨念可不是一般的深，必须得“报答”他的厚恩。
过得一会儿，他环顾全场，见大家都在赏画，看情形，似乎还得准备午饭，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免费画展，还管饭，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买卖，还是在做事善事，但也没有办法，这可是一群大佬，得罪不起，于是他打算回后院吩咐一下，哪知一转身，正好见到张诚领着两个小太监走来。
他急忙迎上去，“郭淡见过内相。”
“免了吧！”
张诚举目瞧了眼，“哟！挺热闹的呀！”
“还好！还好！”
郭淡讪讪一笑，又问道：“内相怎么来呢？”
“还能怎么，当然陛下放心不下，故而派咱家来这瞅瞅。”
其实张诚早就来了，他一直在外面等，因为他也不敢肯定，郭淡完全能够搞定，万一争执起来，他也是很难办的，直到方才听到消息，里面形势一片大好，他才入得园内。
“令陛下再三牵挂，郭淡真是罪该万死啊！”
郭淡假惺惺道。
“你还真是罪该万死。”张诚哼得一声，又是叮嘱道：“虽然你这回挺过去了，但这其中可是有很多原因的，若非如此，只怕你现在已经被流放三千里，今后可别再这么莽撞了。”
“是是是。内相的教诲，郭淡定当铭记于心，不敢再犯。”
郭淡忙道。
“咱家也就这么随便一说，犯不犯还是在你。”
显然张诚不相信郭淡会这么听话，这小子闹腾的很，又是问道：“姜给事他们没有闹？”
“没有。”
郭淡摇摇头，呵呵道：“若论书画造诣，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啊！”
张诚闻言，不禁面露遗憾。
郭淡八卦道：“内相希望他们闹起来么？”
张诚瞪他一眼，道：“多嘴。”
郭淡嘿嘿道：“我今儿算说话说得少了。”
张诚好气好笑的瞧他一眼，又道：“那册封大典的画册，你到底还打算出么？”
郭淡问道：“不出能退钱么？”
“你说呢？”
张诚鼓着双眼瞪着他。
跟皇帝退钱，作死也没这么个作法呀。
“当然出。”郭淡立刻保证道：“内相请放心，我一定不会令皇室蒙羞的，我不但要出，还要令这画册载入史册，千古传诵。”
“这还像句话。”张诚突然眸光闪动了几下，道：“听说兴安伯将这三剑客赠予了你。”
郭淡点点头道：“是有此事。”
“这兴安伯还真是有钱啊！”张诚若有所思道。
说到徐梦晹，郭淡突然想起一事来，问道：“内相，其实晚辈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内相，还望内相不吝赐教。”
张诚道：“说吧。”
郭淡道：“内相应该知道，当初乃是兴安伯举荐我给陛下的，可我一直不明白，兴安伯当时为什么要将我举荐给陛下。”
张诚瞧他一眼，道：“原来你不知情。”
郭淡摇摇头。
“那你就去问兴安伯啊！”
“内相，兴安伯要愿意说，不早就告诉我了。”郭淡说着又是一脸谄笑道：“内相，您也知道兴安伯是什么人，您要不告诉我，这事就一直悬在我心里，难受的很。”
张诚犹豫半晌，点头道：“其这事本不该与你这商人说得，但是如今你也参与其中，那咱家就告诉你，但是你可别到处乱说。”
“这我当然省得。”郭淡忙保证道。
张诚立刻将其中缘由大致跟郭淡说了一遍，他只是说事，并未点穿。
这也不需要点穿，郭淡立刻明白过来，心里那个恨，原来是那老狐狸想明哲保身，故而将我推入这个旋涡里面。忽然心念一动，道：“原来兴安伯是管马的呀！”
“什么官马的，是掌管马政，你小子真不会说话。”
“是是是，马政。”
张诚瞅着郭淡一脸奸诈表情，心里有些后悔，问道：“你小子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没。”
郭淡神色一敛，一脸单纯道：“我现在一心都扑在册封大典的事上面，哪有工夫打歪主意。呵呵。”心想，你个老狐狸，这回咱们可有得玩咯。

第0137章 膨胀了
与郭淡聊了一会儿，张诚又去跟那些大学士聊了聊画，他的书画造诣可也非常高，在明朝想要当大太监，还得经过非常严格的培训，故此这明朝太监出人才，自古以来也是最多的，没有哪个朝代比得上。
但是张诚也没有跟他们聊太久，未到中午，便离开了。
关家。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我就说吗，堂堂三剑客怎么会用上这种粗劣的小方格。”
关小杰坐在炉灶前，红着眼，一边念叨着，一边拿着一卷卷画册，往火里扔。
作为三剑客的铁粉，他深深感到了欺骗，必须得将这些侮辱三剑客的罪魁祸首烧了，以免玷污他心中纯洁的三剑客。
“哎呦！我的乖孙儿，你在烧什么，这么难闻。”
只听得门外一个尖嗓音，关小杰回头望去，赶忙起身，跑出门外，“干爷爷，你何时来的？”
“刚来的。”
张诚又往里面瞅了眼，道：“你在烧什么？”
“就是那些打着三剑客名号出的画册。”关小杰撇了下嘴道：“孙儿昨日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假的，三剑客根本没有出画册，孙儿就寻思着都给烧了。”
张诚呵呵笑道：“他说你就信啊，你也真是太单纯了。”
关小杰眨巴着眼，问道：“干爷爷，您这话是啥意思？”
张诚笑道：“难道非得干爷爷将这话说穿么？”
“哎呦！我的画册。”
关小杰身子一晃，差点没有晕倒，幸得张诚身旁的两个小太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行了，行了，烧了便烧了，不打紧的。”
张诚摆摆手，道：“干爷爷今儿要送你取之不尽的画册。”
关小杰瞬间直立，期待的看着张诚道：“取之不尽的画册？”
张诚点点头道：“你到时去找郭淡，就说你打算入股三剑客。”
关小杰挠着头道：“孙儿跟郭淡不熟，他会让孙儿加入么？”
张诚笑道：“你只管去就是了。”
关小杰顿时喜笑颜开，道：“孙儿知道了，孙儿知道了。”
“行了。咱家要回宫复命了，你慢慢烧吧。”
张诚笑着摇摇头，然后便离开了。
当初郭淡曾邀他入股牙行，但是由于当时张鲸并未答应，他也不好答应，但是他也是非常贪财的，这送来的钱，怎能拒之门外，可是郭淡的行为，又令他有些担忧，谁知道这家伙会捅出什么篓子来，他想到何不让关小杰去参一股，即便出事，他也可进可退。
回到宫中，张诚便将画展上面发生的事，如实禀告万历。
万历听得微微皱眉，道：“姜应鳞他们没有再闹？”
张诚摇摇头。
万历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郭淡只是一介商人，有些事不好对他说，否则的话，朕还真不希望此事就此打住。”
他为什么这么护着郭淡，可不仅仅是惜才，而他也有他想要的利益在里面，而他心里所想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看明白的，不然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呀，他非常希望那些言官御史因为这事跟那些内阁大学士吵起来，因为他现在就担心内阁与言官联手，来干预这立储一事。
因为他从小就被张居正管教，他非常介意这些大臣干预他的私生活。
可惜，他没有得逞，画展那边是其乐融融，他们甚至都将这画展变成了论道场，那些大学士与书生们席地而坐，一边喝着免费的酒，一边高谈阔论，兴致非常高，那些书生们听得也是如痴如醉，因为这在古人来说，可以说是师徒之缘，这艺术氛围相当浓烈。
说是文坛盛举，亦不为过。
完全忘记他们今儿是来复仇的。
得亏这年头没有电灯，不然的话，郭淡肯定还得将晚饭得准备了。
直到临近傍晚之后，他们也陆续离开这里。
虽然今日来的都是大学士、书生、士子，商人、纨绔子弟都没有参与，但不是说他们不想参与，只是他们的长辈都知道，很多有名望士大夫回来，怕他们会乱说，故此才不准他们来。
但是他们一直都在关注着此事。
等到第二日，画展上面发生的一切，便传了出来。
一片哗然。
假消息吧？
不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越来越多的消息出来，证实这不是假消息，什么“独缺的一美”，什么“相由心生”，传得是有鼻子有眼，而且这些话可都是出自当今文坛中泰山北斗的嘴中。
这一下子舆论便扭转过来，开始对三剑客歌功颂德，很多沉默的书生，立刻化身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看吧，我就说了，三剑客绝非是淫秽之地，你们不信……
我早就说过，人家朱立枝的画技是出神入化，有大家风范，你们还诬蔑他，你们惭不惭愧……
人家三剑客一片好心，为考生着想，而你们呢？唉……
诸如此类的言语，是数不胜数。
马屁拍得飞起。
当然，都是拍朱立枝的马屁，跟郭淡没有半点关系，他们才不会吹嘘一个商人。
其中也不乏杠精，如李守錡他们，扛得就是郭淡，但是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主流舆论已经扭转过来，并且还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因此得到名人的认证，这档次立刻就变得不一样。
同时，关于册封大典的画册，立刻变得万众期待。
其实大多人并未参加过这种册封大典，对此是充满着好奇。
寇家。
“姑爷，周员外已经都到了！”
辰辰站在门外，恭敬的禀报道。
“让他们再等等。”
郭淡头也不回，又向身前帮自己整理的衣服的汐儿道：“汐儿，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汐儿一愣，道：“姑爷，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当然不是，你这么优秀。”
郭淡突然瞧向一旁的寇涴纱，道：“夫人，你来帮夫君整理。”
寇涴纱仿佛自己出现了错觉，问道：“你说什么？”
郭淡道：“帮夫君整理衣服啊！”
这厮膨胀了么？
寇涴纱不解道：“为何？汐儿不是整理的挺好的么？”
郭淡道：“如今我挣钱养家，你当然得伺候我，不然你养我？”
寇涴纱气急道：“当初我可也没有让你帮我整理衣服。”
郭淡大喜过望，原来夫人是走闷骚型，早说呀！嘿嘿道：“别说当初，现在我也愿意啊！来来来，为夫帮你整理一下。”
“你别乱来！”
寇涴纱连退两步，又小声道：“我……我帮你整理便是。”
郭淡立刻优雅的张开手来，等着夫人来摸。
寇涴纱瞧他这德行，恨得是牙痒痒，她可也是女总裁出身，心里还是不愿干这种事。
郭淡突然朝外嚷嚷道：“辰辰，你去告诉周员外他们，我在整理衣服，半个时辰之后，就会过去。”
半个时辰？
你衣服是镶金的么？
“且慢。”
寇涴纱吓得一惊，立刻叫住辰辰，恼怒的瞪了郭淡一眼，见这厮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又很是无奈的走上前，伸出手来，仔细的帮郭淡整理起来。
郭淡一脸傲娇的吩咐道：“汐儿，今后这种触碰姑爷身体的活，就让夫人来干。”
“是。”
汐儿小脸顿时红透了，明明一件光明正大的事，落在姑爷嘴里，偏偏令人感到害羞。
“你够了！”
寇涴纱语带警告道。
郭淡叹道：“夫人多多见谅，为夫如今正在膨胀期，你应该听管家说过，哇——当时对面数百人，且首辅打头阵，是来势汹汹，管家当时吓得腿都是软的，为夫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个眼神就扭转乾坤，此时不膨胀，更待何时。哈哈！”
寇涴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顾盼生辉，笑靥如花，迷人至极。
万般膨胀，登时化为柔情，又听郭淡轻声道：“却不知对我而言，那一时风光，却不及博夫人一笑。”
寇涴纱晕生双颊，白了郭淡一眼，道：“休要花言巧语，我可不吃这一套。”
“是吗？”
郭淡郁闷道：“那我们还是谈谈那几十万两的事吧。”
寇涴纱一愣，旋即嗔怒道：“你什么意思，莫不是讽刺我只念钱财？”
“我可没有这么说。”
说话时，郭淡已在门外，又听他嚷嚷道：“夫人且好生在家看着，为夫去为儿子赚奶妈钱了。”
寇涴纱当即怒道：“这人就是喜欢坏我名声，真是岂有此理。”
汐儿小声道：“大小姐，这不是应该的么？”
寇涴纱那秀气的脸蛋，顿时如那东边的朝阳，她完全没有进入妻子的角色，偏头一瞪，“汐儿，想不到你也跟他学坏了。”
……
“郭贤侄！”
“贤侄早啊！”
……
郭淡来到大堂，只见里面坐着数十位大富商，他们见到来了，纷纷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着微笑。
郭淡拱拱手笑道：“各位来的可真是准时啊！”
“哪里，哪里，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周丰笑呵呵道。
郭淡点点头，又朝着寇义道：“都准备好了么？”
寇义立刻从一个木盒里面拿出一些契约来，递给郭淡。
郭淡拿着举手一扬，道：“我郭淡行走江湖多年，全凭一个‘信’字，当初我曾向各位承诺过，一定要制定出来一份令大家都满意的赔偿契约，如今这赔偿条款已经拟写好了，还请各位过目。”
周丰忙道：“不用看，不用看。”
“想不到周员外恁地相信在下的人品，郭淡真是受宠若惊。”郭淡惊讶道。
“我当然相信贤侄是言而有信之人，只不过……只不过我们今日不是来要赔偿的，而是寻求与贵行合作。”
“不错，不错，之前的事都是一个误会，我们今儿是来商量入份子一事的。”
“对对对，之前的事，还望贤侄海涵。”
……
这些大富商赶紧示好，如今三剑客不仅是火了，而且还得到士林的认证，这可真是稳得一匹，而且大家对于册封大典的画册是充满着期待，这可都是能够看到的利益，他们不但不想解除合作，反而非常积极想入股牙行。
这么大的事，作为一个商人，竟然扭转乾坤，可见郭淡的能力，远非他们能够想象的，是潜力无限啊。
“此事说到底，是我们牙行的不对，各位也都是受害者，倘若各位想要继续合作，那我们牙行自然也是非常欢迎。”
郭淡将手中契约往旁边递去，寇义赶忙将这些契约放到盒子里面去，悄悄松得一口气，他们哪里准备什么赔偿契约，在郭淡看来，要是挺不过，那就彻底完了，还用自己想赔偿契约么，该去打听明朝破产是怎么个破法，那些契约都是牙行之前作废的。

第0138章 大奸商
郭淡不但没有准备契约，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准备，别看他这期间表面上非常轻松，其实他只是装出来的，在这危急时刻，他必须要自信，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垂头丧气，不管任何时候，作为一个商人，你都得表现出强大的自信心来，明明穷得只剩下一张卫生纸，你也要表现出明天就有一百万到账，否则的话，那些追债的就会一块来，那就彻底没得救了。
好在这些大富商也不是来谈细节，他们只是来向郭淡示好的，见郭淡并未在意，一颗心可算是定了下来。
不过他们也太小看郭淡，在郭淡看来，他们之前要求解除合作，那是很正常的行为，那就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换成是他，他也会选择这么做，而且比他们还要绝情一些，另外，郭淡还指望着他们来投资，怎么可能跟他们闹意见。
“郭贤侄，此事已经过去，不知你们打算何时推出新画册？”周丰问道。
入股一事，可以稍后再说，但是画册一事，可是迫在眉睫啊！
这些富商当初愿意捐助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在画册上打广告么，尤其是周丰等人，他们可还寄望着这画册帮他们敲开江南市场的大门。
原本这时候都应该在售卖了，但是由于中间郭淡又去弄什么尼姑系列，耽搁了不少时日，且最近事务又特别多，故此一时半会还不能推出，还得等一些时日。
当然，话可不能这么说。
要再拖下去，这些大商人也不答应，他们自然认为要趁着一波关注度，赶紧推出画册来。
好在郭淡是有准备的，笑道：“说起这画册来，我们可算是因祸得福啊！”
曹达笑呵呵道：“那倒是的，如今大家可都是非常期待，我们得赶紧推出才是。”
“是呀！是呀！最好明日就推出。”
那些大富商乐得嘴都合不拢，如今这画册可是有名人认证。
“非也，非也。”郭淡摇摇头道：“我指得并非这个。”
此话一出，大家一阵错愕。
周丰问道：“那不知郭贤侄指得是什么？”
“七夕。”
郭淡笑道：“虽然这事令我们的计划，耽搁了不少时日，但是却等来了七夕，这真的是因祸得福啊！”
“七夕？”
大家面面相觑，这又是哪跟哪啊！
面对大家疑惑的眼神，郭淡却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之后，才问道：“各位可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不知各位可知道我们商人的天职是什么？”
自私自利？
这多不好意思说出口。
但事实就是如此，商人就是逐利，而且是为自己逐利。
“贤侄，我等愚钝，不知你此话怎讲？你就直说吧。”曹达完全摸不着头脑，索性直接问道。
“我们商人的天职，自然就是促进消费。”
郭淡笑道：“各位有没有想过，自秦以来，商人的地位是每况愈下，但是从未有哪个朝代，完全没有商人，这足以证明这世上少不了商人，各位不妨想想，如果没有商人，那整个社会都将变成一潭死水，毫无流通性可言。”
周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并不难以理解，但问题是他们不是在教学，而是在谈买卖，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不明白这跟画册有何关系？”
“还有那七夕？”
“对，这三者有何联系？”
大家兀自是一头雾水。
“关系可大了。”郭淡笑道：“我觉得我们商人并未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们只是被动的根据客户的需求，去供应商品，这是一种被动供应，我方才说了，我们商人是要促进消费，那么首先我们就要做到主导消费。”
“主导消费？”
“不错。”
郭淡道：“简单来说，就是创造一些消费机会来，比如说周员外。”
“我？”
周丰一愣。
郭淡点点头，道：“如就平时来说，周员外今日只会花一文钱，而我们商人的职责，就是让他今日花一两银子，这就是促进消费。当然，我们是商人，不是骗子，我们不能骗，我们不能抢，我只能制造一些消费机会，这就是主导消费。”
周丰赶忙问道：“这如何主导？”
“各位应该没有忘记，我们即将推出的画册，是有关于圣上册封皇贵妃的册封大典，这里面有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
“有什么？”
“啧……爱情啊！”郭淡一翻白眼道：“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别老想着钱，想钱谁不会，乞丐都能想，但是挣钱和钱是两回事，钱是来自于生活，只有将生活摸透了，才能够挣钱。陛下为什么要册封郑贵妃为皇贵妃，不就是因为爱吗？
故此，我们可以将之前根据册封大典制定的一些商品，包装成‘爱’的结晶，然后借七夕这个特殊的日子，卖给客户。”
“这……这怎么包装成爱的结晶？”
“爱的结晶又是什么？”
“……”
完了！完了！这是一群奸商，还是一群蠢货。郭淡气得摸了摸额头，又道：“这么说吧，我们要突出陛下和皇贵妃的爱情，而非那些礼仪，其实那些也没有人爱看。而爱情又是盲目的，冲动的，这若都不利用起来，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就拿其中首饰来说，我们之前制作的首饰，就是根据册封大典制作的，勉强一点的说，也可以说是定情信物，我们要做的是，将这些首饰塑造成爱的象征，必送的定情信物。以往七夕节，没有送首饰的传统，但是从今年开始，我们要将送一种特定的首饰作为七夕的一种传统。天下间这么多恋人，且七夕节每年都有，这里面有着多么丰厚的利润。”
“是是是，贤侄言之有理。”
那珠宝商人王大福忙不迭的直点头，这听着都很过瘾啊。
周丰瞟了眼王大富，又向郭淡问道：“那我酒楼呢？”
郭淡翻着白眼道：“只要是节日，能够少得了酒楼么，我们可以将册封大典的菜式，定义为情侣餐，只要是情侣一块来，可以给他们一些优惠。”
曹达突然道：“那如果是两个男的呢？”
郭淡闭了下眼，旋即激动道：“只要那两个男人敢承认自己情侣，也给优惠，钱算我的行吧。”
曹达讪讪道：“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不妥，不妥。”
周丰突然摇摇头道：“这说来是简单，但是于礼教不合，大多数女人都不会上酒楼的，情侣可也就无从谈起。”
“如果他们本来就去的话，那我们还费这神干嘛，这就是需要我们商人的智慧。”
郭淡道：“我们要借着一次册封典礼，好好塑造今年的七夕节，由我们商人来主导，让七夕节变成一个消费日。”
主导七夕？
这……这怎么主导？
众人都是毫无头绪的望着郭淡。
郭淡又将一些营销手段，跟他们说一遍。
这些在后世是非常常见的营销手段，甚至于消费者都知道这都是你们这些奸诈商人弄出来的，但是，他们还是得消费。
自资本主义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后，没有哪个节日能够躲过它，甚至于一些无良的商人，还不满于现状，还创造一些节日来促进消费，惹得不少消费者剁手自残。但这还不算最可耻的，更可耻的是就有一些商人，弄一些什么丈母娘经济，奸商云：无房不婚。结果又诞生无数单身狗，然后商人又推出佛系系列，所以不管你处于哪个人生阶段，都逃不过资本主义的魔爪。
说来是可耻，但是在坐的人，听得却是如痴如醉，原来买卖还能这么做。
因为在坐的都是奸商。
光这一个“主导消费”就令这些商人感到不虚此行，相比起来，捐得那些钱又算得了什么。
导致他们临走之前，又再一次表示，对于投资牙行有着极大的兴趣，若有消息，要立刻通知他们。
郭淡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让他们觉得，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算是将他们打发了。”
送走他们之后，郭淡轻轻出得一口气。
但是如今可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他之前的计划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如今事情都堆在一块，他立刻叫上寇义，回到里屋，准备梳理一下，得一件一件的解决了。
可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辰辰又走了进来通报道：“姑爷，关公子说要见你。”
“哪个关公子？”
“……就是那关小杰。”
“是他？他来干什么？”郭淡皱了下眉头，突然心念一动，心想，不管他来干什么，先利用他解决一桩事再说，不然的话这事会越堆越多的。他立刻向寇义勾了勾手指，寇义急忙附耳过来，郭淡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儿。
“明白，明白。”
寇义点点头。
“去吧。”
“是。”
寇义立刻从后门走了出去。
郭淡才吩咐辰辰将关小杰请进来。
不一会儿，只见关小杰走了进来。
“郭淡见过关公子。”
郭淡赶忙起身一礼。
“免了，免了。”
关小杰老气横秋的挥挥手，又往椅子上一坐。
郭淡问道：“不知关公子来此，是有何事要吩咐在下？”
关小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打算入份子到你们单淫客。”
郭淡愣了愣，旋即道：“关公子，你是不是消息有误，目前而言，是我们牙行打算让人投钱，那边我们并没有打算找人投钱。”
“是我干爷爷让我来的。”
“成交。”

第0139章 别买，真不划算
“这……这就成交呢？”
关小杰一脸错愕的看着郭淡。
你这厮怎么不按套路出来，我都还未开始装逼啊！
“关公子愿意来我单淫客，那是我单淫客的荣幸，我怎么会拒绝。”郭淡笑呵呵道。
原来如此！关小杰回过神来，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王八之气，登时哈哈笑道：“好，不愧是郭童生，果然够爽快。”
“过奖，过奖。”
郭淡拱拱手，心想，反正这三剑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拿来做顺水人情，那可真是太便宜我了。
他原本是想拿牙行的一成或者两成干股给张诚，一旦股份制，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却没有想到张诚会看上这单淫客，但这也并不难理解，张诚无非就是希望将这钱给赚了，而且还不担任何风险。
毕竟郭淡还是得罪了朝中大臣，直接入牙行，可能会让人误以为郭淡是他的人。
可见买卖之事还是很公平的，三剑客的干股肯定不如牙行，但是你要不想担风险，就只能少赚一些。
郭淡又继续道：“不过关公子，到底给你多少，我还得去跟朱公子他们商量一下，毕竟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是我保证，一定会给关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行行行，本公子就等你的好消息。”关小杰乐得眼睛都没有了，他可是三剑客的忠实粉丝，如今能够成为三剑客的东主，那里面的画，不都是他的么。
只能说他想多了。
正当这时，寇义突然走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爷，小人已经从伯爷那边将那些画都给买回来了。”
郭淡面色一紧，道：“什么画？出去。”
寇义愣道：“就是风华绝代系列呀，不是姑爷你让小人去买的么？”
郭淡瞪他一眼，道：“没有看到我正在召见贵客么，滚。”
寇义突然瞧了眼关小杰，诚惶诚恐道：“姑爷恕罪，关公子恕罪，小人告退。”
“等会。”
关小杰突然叫住寇义，道：“我可是都听见了，风华绝代系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画展时，他都惦记上这个系列了。
“小事，小事。”
郭淡赶忙向寇义使了使眼色。
“你若敢出门，我便打断你的腿。”
关小杰双目一瞪。
寇义当即吓得双腿发颤。
关小杰又道：“我如今可也算是单淫客的东主，这事焉能瞒我，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道：“关公子，这事跟单淫客没有关系，是我私人的事。”
“我不相信，风华绝代系列明明就是属于单淫客的，怎么会没有关系。”关小杰那小眼神好似说，就你也想骗我？
“我敢欺瞒关公子。”郭淡耐心地解释道：“风华绝代系列是属于之前的三剑客，而非是如今的单淫客，我都是花钱从伯爷手中买来的……”
话说至此，他突然嘴一闭。
关小杰斜目瞅着他道：“你倒是继续说啊！”
郭淡讪讪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就是我花钱从伯爷手中，将整个风华绝代系列都买了回来。”
关小杰眼中一亮，忙问道：“不是说那些画不卖么？”
郭淡道：“以前是不卖的，我也是趁着前段时间那事，求得伯爷将画卖给我的。”
关小杰赶忙问道：“你多少钱买的？”
郭淡道：“可是不便宜。”
“多少啊？”
“一幅一千两。”
关小杰顿时吸得一口冷气，道：“这么贵？”
这价钱都可以买名家的画，唐伯虎的画现在可都不值这么多钱。
郭淡呵呵道：“有道是，这千金难买我所爱。”
关小杰打量了一下，道：“我不相信，你一个商人，懂甚么画，你会愿意花这么多钱买？”
“收藏。收藏。”郭淡呵呵道。
关小杰皱眉看着他，是一脸奸诈，于是道：“你休要骗我，快点从实招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淡尬笑不语。
“你说是不说？”关小杰愠道。
“说……我说。”郭淡郁闷看了眼关小杰，道：“事情这样的，上回画展虽然非常成功，但是许多内阁大臣，还是认为这些画，不能给一些心智不全，年有之人看，我也对此保证过，所以……所以这风华绝代系列可能是个绝版，今后想要若隐若现只怕就很难了，我就想买来收藏，到时高价再卖出去。”
这真是个奸商。关小杰鄙视了郭淡一眼，又道：“那你送一幅给我呗。”
我擦！你丫还真不要脸，当我是开善堂的么。郭淡讪讪道：“这……这……呵呵，呵呵呵……”
关小杰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关键这不是张诚吩咐的，掰着指头道：“那我出五百两，如何？”
“呵呵……呵呵呵……”
关小杰瞪着郭淡，好似说，这你都还嫌少？
郭淡露出无辜的眼神，我花一千两买的，你花五百两买，阿普可也没有你这么霸道。
关小杰咬咬牙道：“一千两就一千两，你别呵了。”
他老子就是光禄寺的官员，掌管着宫廷开销，上面还有张诚打掩护，可是没少捞钱，这也是为什么张诚要认他这个干孙子。
郭淡郁闷道：“关公子，这冲动是魔鬼，一千两买一幅画，真是太贵了，没有这个必要。”
“你都不嫌贵，本公子会嫌贵么？”关小杰气急道：“少啰嗦，我就要那幅风华绝代。”
“关公子……”
“你这店还想开下去么？”
话一出口，关小杰突然发现说话是后面的寇义，回头望去，道：“你又想说什么？”
寇义唯唯若若道：“关公子可能误会了，一千两是指的那些小画，如风华绝代、倾国倾城这些大尺寸的画，我们可是花两千两买来的。”
“两千两。”
关小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呀！伯爷可是会赚钱了。”郭淡叹了口气，又道：“关公子，别买了，真的，不划算。”
不划算？不划算你这个奸商还买？关小杰眼眸一转，心里盘算着，虽然这厮面目可憎，但可是奸诈的很，他都愿意花这么多钱买，那就肯定值这么多，我先买来放在家看看，等到看厌了，到时再卖个更好的价钱。
想通此理之后，他笑了，道：“不过两千两而已，本公子可还没放在眼里，我就要那幅风华绝代。”
郭淡惊讶道：“两千两都不放在眼里？那要不再多给我一些跑腿钱，咱们买卖人还是得图个利。”
“……”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倘若不是郭淡，关小杰最多出一百两，不然认干爷爷有何用？他又不缺少父爱。
“好吧，好吧，我就将风华绝代让给关公子。”郭淡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关公子，这事你可千万别传出去，我这可是在投资，我要等着行情上涨再卖。”
“放心，这我自然省得。”
关小杰很是敷衍道。
但怎么可能不说出，不然怎么装逼啊！
谈完之后，郭淡便让寇义送关小杰出门，他们前脚刚离开，寇涴纱后脚便从后门进得屋来。
“你这样戏弄他，若是让内相知道，只怕又会节外生枝。”
寇涴纱显然在门外听得一会儿了，觉得郭淡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眼中就只有钱，什么人都敢玩弄。
郭淡一脸无辜道：“夫人，我都已经再三叫他别买了，他偏要买，这我也没有办法啊。”
寇涴纱白他一眼，好似说，信你就怪了。可不说也说了，现在反悔更加值得怀疑，无奈一叹，又道：“周边的房屋已经全部买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扩建？”
郭淡耸耸肩道：“当然是等到那些商人将钱投进再说，不然的话，到时不好算账。”
寇涴纱立刻明白过来，就是要大家一块分摊呗。
这倒是可以的，毕竟对方只是商人，而不是干孙子，那当然是分文必争。
说话间，寇义折返回来，一脸激动道：“姑爷，你可真是厉害，这一转手，就卖了两千……大小姐也在啊！”
寇涴纱瞧了眼寇义，只觉管家被郭淡给带坏了。
然而，郭淡却不这么认为，“我说管家，你在高兴什么？我们是在做亏本的买卖，你却搞得我们狼狈为奸似得，难怪夫人都误会了，我说得可都是大实话，这画要是等到朱立枝死后，行情肯定会大涨的，现在卖就是亏本的买卖。”
“是是是，姑爷说得是的，小人记住了。”
寇义忙不迭的点头，心里却嘀咕着，朱公子跟你一般大，等他死后……
郭淡轻咳一声，道：“将来若是有人想来买画，你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卖，就是因为绝版，朱公子可能不会再画这种画，记住，是有可能。故此是有非常大的收藏价值，就那一幅，其它的都不卖了。”
寇义见郭淡说得是一本正经，都有些迷糊了，道：“姑爷，我们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当然不卖，我说得很明确了。”郭淡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我们只是小商人，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如果来到是什么小伯爷，小公爷，小什么爷的，他们一定要买，那我们也只能卖，对不对？”
“对，姑爷说得对。”寇义现在完全明白了。
郭淡道：“所以你要记住，一定要等到他们的巴掌快呼到你脸上的时候，你才能答应，这可是赔钱的买卖。”
快呼到脸上？那来得及么？寇义心里开始琢磨起这惯性定律来，如果他一直琢磨下去，估计就没有牛顿什么事了。
寇涴纱作为商户之女，都有些听不下去，这奸商见得多，如这么没有下限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说穿了就是骗呗。所以等到寇义出去散播谣言后，寇涴纱便道：“你这画卖这么贵，来买的定非普通百姓，万一被他们知晓，那就麻烦了。”
郭淡叹道：“夫人，其实这真是亏本买卖，实在是我现在忙得很，没功夫去操作，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只卖两千两。不过这话可不能让伯爷知晓，因为我打算抽他一成佣金，所以跟伯爷那边交涉，我们得着重于我们花了多少精力，才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
寇涴纱彻底无语了。
后世一双鞋都能够炒到上万，穿在脚上，除了能装逼，其余的跟几百块的鞋也差不多。
更何况这是画，是艺术品，而且还是能看到两点一线的，不炒没有天理啊。

第0140章 俗称：网恋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如果此时郭淡很闲得慌，那绝逼不止卖这个价钱，这得慢慢卖，慢慢炒，或者转几手来卖，这套路实在是太多了。
实在是郭淡此时真的没有这闲情雅致，他得赶紧将单淫客的事给敲定下来，因为现在单淫客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属于谁的，虽然徐梦晹将徐家的股份都给了郭淡，但是徐继荣显然是不愿意的，而郭淡也没有打算吞掉单淫客，毕竟他也渐渐相信京城双愚，缺一不可。
当然，他也必须得参一脚进来，之前他打算吃软饭，可不想多费这神，给他他都不要，如今情况不同，他得利用单淫客，诱使那些大富商投资，一成一万两，这可真不是小数，你得拿出足够的潜力来，人家才会甘愿掏这钱。
自画展过后，单淫客又变回了酒池肉林，那些老妈子们也都是第一时间让她的“女儿们”来单淫客示好，当初她们可也在第一时间撤了。
当郭淡来到单淫客时，只见徐继荣上衣敞开着，露天席地的躺在一堆女人中间，跟那刘荩谋吹牛打屁，好不快活。
作为男人，本色，这是不用多说的，但是徐继荣更多的是喜欢热闹，也不知是不是九代单传的原因，他就喜欢一堆人在一起。他要不在还好，他要在的话，单淫客的支出那是成倍增加，这么多人吃吃喝喝，可是要不少钱的。
郭淡对此一点也不介意，他反倒是认为就应该如此，如果本身不爱女人，又很吝啬，不懂得挥霍，那是干不成这事的，就应该酒池肉林，这样才会吸引更多的美女来此，有美女在，又能够吸引很多人才来，这是个良性循环。
不过这种场合还是不适合谈正事，关键朱立枝不能参与，故此郭淡就将徐继荣、刘荩谋、朱立枝叫到后院去，这里就先留给那些女人们嗨皮。
来到后院，郭淡首先将关小杰的事，告诉了他们。
朱立枝微微皱眉道：“我们与他不熟，我不希望他加入。”
刘荩谋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继荣瞅了眼郭淡，又瞅了眼朱立枝和刘荩谋，挠着眉心，没有做声。
“你们这么想，我也能够理解。但是……”郭淡苦笑道：“但是在这一次危机中，内相帮了我们不少忙，今后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有关小杰的加入，对于我们而言，要更加安全一些。”
朱立枝道：“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郭淡忙道：“道很同的，那小子对这方面还颇有研究，先试试看吧，不行再说，那边我也不好拒绝内相。”
朱立枝沉默少许，轻轻点了下头，他当然也知道郭淡的难处。
刘荩谋却道：“那你打算分几成给他？”
“两成。”
郭淡道：“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们牙行占三成，小伯爷，朱公子，关小杰各占两成，你占一成。”
“关小杰刚刚加入就拿两成，而我为了三剑客劳心劳力，却只拿一成，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刘荩谋顿时勃然大怒。
大哥，人家有干爷爷，而你呢？庶子一个。郭淡笑道：“刘公子且息怒，我知道你薄名重利，所以我另给你一份工钱，还有奖金，我们都没有，就你有，而且每个月准时发钱，我们可都是半年甚至一年才拿一回钱，你得到的钱可绝不会比两成少。”
“这样啊！”
刘荩谋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他每个月都需要钱，又向徐继荣问道：“荣弟，你以为呢？”
以前徐继荣可是大股东，而如今郭淡显然要当大股东。
徐继荣没心没肺道：“我无所谓。”
他这败家子纯粹图个热闹，而不是想挣钱，他投多少钱，跟他拿多少份额是没有联系的，郭淡也就欣赏他这一点。
又听这败家子若有所思道：“以前叫做三剑客，如今叫做单淫客，将来我们有五个人，那该做甚么是好呢？不如就叫京城五愚，你们说可好？”
刘荩谋吓得一惊，打了个哈哈道：“这可是你和郭淡的专用名，我们可用不起。”
徐继荣立刻道：“我和郭淡叫京城双愚，能一样么？”
这还不一样？郭淡哼道：“要叫这名，就还不如叫‘五条抢’。”
“五条枪？”
徐继荣道：“这名字好记，就叫‘五条枪’。”
“等等会，我就随口一说。”郭淡赶忙制止道。
徐继荣一本正经道：“随口才好记呀。”
敢情你丫取名，纯粹就是为了好记啊！郭淡有些无语，可想想淡淡，谋谋，枝枝，好像还真是如此。
“枝枝，你有意见么？”徐继荣又向朱立枝问道。
朱立枝摇摇头。
叫什么名，他都没有意见。
“谋谋，你呢？”
“如果你要取名‘京城五愚’，那就不如叫‘五条枪’。”
“行，就叫‘五条枪’。”
郭淡抹了一把冷汗，只觉自己把自己推入污坑中去了。
徐继荣却很是激动道：“淡淡，上回画展，我被关在家中，没有凑到热闹，既然咱们现在改名为‘五条枪’，何不再举办一会画展，热闹热闹。”
叫得这么顺口，看来是改不回了。郭淡暗自一叹，又是笑道：“小伯爷想要热闹，还不简单。”
“什么热闹，快些说来听听。”徐继荣赶忙坐起身来。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向郭淡道：“东主，人来了。”
“快请她们进来吧。”说着，郭淡又向徐继荣道：“这热闹来了。”
“是么？”
徐继荣赶紧睁大双眼，看着门外。
不一会儿，就见四个五十岁以上的老妇走了进来，红唇粉面，老目钩鼻。
“呕！”
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徐继荣差点没有吐出来。
刘荩谋却是吸得一口冷气：“三姑六婆七姨八婶，京城四大媒婆。”
其中一个年长的老妇咯咯笑道：“不愧是京城百晓生，一眼便认出我们来。”
刘荩谋顿觉压力山大，论八卦，这四大媒婆一块上，他也是难以抵挡的。
那四大媒婆又向徐继荣、朱立枝行得一礼。
徐继荣瞥了他们一眼，不高兴道：“你们四个这么丑，就别一块出来了，你看我枝枝兄弟，你们站这么近，他都不晕。”
那四大媒婆尬笑不语。
“你闭嘴。”
朱立枝瞪他一眼。
郭淡也反应过来，敢情这洁癖佬还论美貌而晕啊！
徐继荣嘿嘿一笑，又向郭淡道：“淡淡，你请她们来作甚，是打算娶妾侍么？嘻嘻，这可用不着她们，我帮你寻寻，保管你满意。”
“你想多了。”
郭淡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请她们前来，是为了筹备即将到来的七夕节。”
“七夕节？”
刘荩谋、朱立枝、徐继荣同时好奇的看着他。
郭淡又将画册与七夕节挂钩一事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遍。
“这倒是有趣。”
徐继荣精神来了，盘起腿来，问道：“淡淡，你打算怎么弄？”
郭淡高深一笑，又向那四大媒婆道：“你们请坐。”
“小伯爷，朱公子在此，我等老奴哪里敢坐，站着就行了。”
那三姑笑道。
不亏是说媒之人，果然比我有觉悟多了。郭淡也不勉强她们，笑道：“这京城四大媒婆的名声，我早已是如雷贯耳，但就不知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那八婶哼道：“别得我们可不敢说，但要是说这说媒的手段，哼，别说京城，你去哪也找不着比咱们厉害的。”
“我二十六岁开始说媒，到如今可都还未失败过的。”
“我比三姑稍晚几年，但是五年前我一年就说了三十六桩喜事，至今无人能比得上。”
“我虽比不上二位姐姐，但我在宫中的时候，曾帮两位公主寻过夫家。”
……
作为媒婆就是要能吹嘘，不管是吹嘘别人，还是吹嘘自己。
“就只是如此吗？”郭淡皱了下眉头，颇为不满。
“嘿！这还不够，那你想怎样？”脾气比较火爆的三姑言道。
“是呀，你想怎样？”
徐继荣也是好奇道。
郭淡道：“我想在七夕那晚将京城内外的大户人家中的待嫁闺女都给约出来，举办一次大规模的相亲，不知你们可做得到？”
“都……都约出来？”
三姑那已经干瘪的嘴皮子都开始哆嗦起来。
其余三大媒婆也是面面相觑。
这听着都吓死人了。
“这倒是有趣。”徐继荣却极是激动，可他又纳闷道：“可是相亲不还得要男的么，只约女子可是不行啊！”
“待嫁女子都出来了，还怕没有男人么？”
郭淡一翻白眼，又向四大媒婆问道：“不知你们可否做到？”
“这……”那六婆为难道：“郭公子，您这是成心刁难我们吧！”
不等他开口，徐继荣便道：“淡淡若有这闲功夫，早回家陪夫人去了。”
“这么懂我？”郭淡一时眼角有些湿润。
徐继荣嘻嘻一笑，抬了抬眉。
七姨纳闷道：“可是这么多人，怎么一块相亲？”
郭淡笑道：“等到七夕那日，我们牙行会与京城内所有的酒楼合作，一些酒楼专招待女顾客，一些专招待男顾客，然后用丝线将酒楼全部连起来。”
说到这里，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木制的喜鹊，道：“到时我会将这种特制的小喜鹊挂着丝线上，用它来传递纸条，寻找彼此意中人，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再找四位去说媒，我将这种方式俗称网恋，雅称喜鹊传情。”
“网恋？”
徐继荣立刻看向朱立枝，道：“枝枝，这网恋很适合你的，不用见面，那你就不会晕倒。”
“闭嘴。”
朱立枝瞪着他道。
徐继荣郁闷地撇了下嘴。
“这法子还真是很新颖的。”三姑顿时眼中一亮。
六婆却道：“可是说媒一事并非这么简单，要看生辰八字，还要门当户对。”
郭淡道：“门当户对这个好说，我们会将门当户对的男女安排在相邻的两个酒楼，怎么配对，也不会出现门不当户不对的情况，至于这生辰八字么，我想以为你们四位的手段，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那倒是的。”
六婆得意地笑道。
郭淡道：“而且我相信这会吸引到很多王公贵族的男子参加，比如说小伯爷就肯定会去凑凑热闹。”
“淡淡，想不到你也这么懂我。嘻嘻。”
徐继荣基情满满的看着郭淡。
四大媒婆同时眼中一亮，要有这么一出的话，这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的！
其实这事最大的阻碍，就是父母之命。
但是，那些大户人家也肯定都想攀上这些王公贵族。
郭淡又继续道：“同时我们会专门安排马车接送，以及那些女子在酒楼的一切花费全免。”
刘荩谋惊讶道：“那些酒楼会愿意吗？”
郭淡道：“会的，因为男的若想要参加，收双倍钱。”
刘荩谋立刻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郭淡道：“男人可以天天在外面浪，女人房门都不能出，这公平吗？在商言商，请来男人，女人不一定会愿意参加，但是若请来女人，男人肯定会愿意参加，你说这钱该谁出？”
“郭公子说得可真是有道理。”
三姑咯咯笑得几声，又道：“那若是咱们能够帮你做到，那咱们……？”
郭淡笑道：“倘若这回能成功的话，那你们一年就只需要工作这么几天，而且生活比以前过得更加滋润一些。”
换而言之，至少比你们一年要赚得多。
四大媒婆当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惹得单纯的徐继荣恨不得将她们一脚踹出去，真是太恶心了。

第0141章 卖点茶叶可好？
想要刺激消费，主导消费，首先要做的不是赤裸裸的叫大家买东西，那也太低级了，而是要制造一种消费的氛围，用氛围去诱使大家掏钱。
但是这气氛可不是那么好制造的，得有一个爆点，来吸引足够的消费者参与进来，故此郭淡就想到网恋。
因为这年头未婚男女交流非常少，几乎为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能够提供一个让未婚男女直接交流的平台，同时又不违反礼教，那一定能够吸引足够多的人来。
网恋就可以满足这个需求。
为什么郭淡看中七夕，不是因为七夕是情人节，而是因为牛郎织女的故事，同时七夕有很大的潜力可挖，如过年的消费，都已经是形成传统，不好重新塑造。
四大媒婆应承了下来，其实在一刻钟前，她们都还觉得这是在天方夜谭，不可能办得到的，但是经郭淡这么一点拨，她们觉得这绝对是可以操作的。
很简单，就是拿着那些王公贵族子弟做宣传就行了。
因为普通的媒妁之言，是非常有局限性的，但是这种大规模的相亲，保证门当户对的同时，可能还能找到更好的，这是很诱人的。
反过来说，只要这些大家闺秀都参与，那些未婚男子，还不得抢着来报名。
这就是中介的干得事，两边一块忽悠。
由于事务太多，郭淡还是统管全局，所以他将这事交给了徐继荣和刘荩谋，他们二人也非常乐意，这想着都很有趣啊。
与四大媒婆谈妥之后，郭淡又与徐继荣、刘荩谋去到印刷坊那边。
只见上百名工匠在里面忙碌着，他们不仅仅是在工作，还在进行着一场技术革命。
俗称：PS。
当时郭淡每个角度安排了好些画师，每个画师只画某一个区域群体，回来之后，朱立枝与刘荩谋再将这些画融为一幅画，虽然是合成的，但都是出自朱立枝的手笔，制作出来的画册，完全看不出是合成的，非常精美。
可是郭淡兀自不满足，他要求继续收购作坊，招聘画师、文案工作者。
其用意非常明确，就是要垄断。
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
不奔着垄断去的资本家，可不是一个好资本家，结论就是，资本家非常可恶。
当然，这些事是交给寇家牙行去办，因为这些业务可是郭淡洽谈融资的资本。
商议完这些事之后，郭淡便回寇家去了。
“咦？管家，你的脸怎么呢？”
回到牙行，郭淡突然发现寇义右边脸颊又红又肿。
“姑爷……”寇义见到郭淡，顿时眼眶一红，满脸委屈，“那刘公子好生霸道，我才刚刚婉拒，他的巴掌就呼过来了，还说我看不起他，觉得他不如关小杰，我可真是冤呀。”
那些纨绔子弟，个个都暴躁的很，对于他们而言，打个牙商家的管家，那跟打畜生还真没有什么区别。
郭淡问道：“那画卖出去没？”
“画倒是卖出去了。”
“那就行了。”
郭淡安慰道：“想开一点，这一个巴掌一千两，什么买卖能这么赚钱，让他们呼吧。”
这是在安慰吗？
寇义觉得挺不是滋味的。
“可打着也疼啊！”寇涴纱走了进来，“我看那些公子哥，是多一两也不会出的，那何不直接卖，反正我们的目的就是将画卖出去。”
寇义连连点头，深表认同。
但是郭淡却是摇头道：“夫人，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得让他们花了钱，还觉得自己赚了，这可是做买卖的首要准则。”
他又向寇义问道：“你今儿卖了几幅画？”
“四幅。”
寇义回答道。
这么贵的画，一天卖四幅，成绩已经是非常不错的。
但这都是关小杰的功劳，那厮将风华绝代买回去之后，立刻邀请一群狐朋狗友来家里赏画，这逼装得可是非常带劲，因为目前为止，就他一个人买到了朱立枝的画。
同时，寇家这边又放出消息去，说什么这已经是绝版，今后脖子以下，那都是要穿棉衣的，别说点，就连形状都看不出，故此郭淡这个大奸商一口气将整个风华绝代系列都买了下来，准备将来大赚一笔。
说得是合情合理。
又能装逼，到时还能够高价卖出去，这立刻吸引了不少公子哥前来买画。
“挨了几个耳光？”郭淡又是问道。
“一个。”
“这比例还算好呀。”
郭淡道：“整个风华绝代系列也没有几幅画，就这个比例来看，是挨不了几个的，坚持坚持。等到来年他们看厌烦了，还得来我们牙行，委托我们帮他们将画卖出去，等那时我们好好操作一下，将画再卖给江南的富豪们，其中佣金，全部算在你一个人的头上。”
寇义、寇涴纱听得皆是呆若木鸡。
原来还能这么操作啊！
经过金钱的安抚，寇义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尤其是想到，还从那些公子哥手中赚二道钱。
“这是我根据你说得股份制，制定的章程，你看看。”
等到寇义出去之后，寇涴纱将一份章程递给郭淡。
由于这事务堆在一块，郭淡不能什么都亲力亲为，他都是将事情交给别人做，最后由他来把关。
“有劳夫人了。”
郭淡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其实上面写得就是董事会制度，但毕竟这是封建社会，自然没有什么选举，投票，统统都是郭淡说了算，他们只有建议权，以及查看账目的权力，其中最复杂的，就是利润分配和监督，郭淡的意思就是组建一个超级账房，他们都派一个账房来这里，一来，到时牙行本就需要很多账房，二来也可以起到彼此监督的作用，至于分红，郭淡定于一年一次，但头一年不分红，第一年属于投资期。
“非常不错，就这么办吧。”
郭淡点点头。
寇涴纱又问道：“三剑客那边呢？”
郭淡道：“那边我已经交给小伯爷、刘公子。”
“小伯爷？”
寇涴纱微微蹙眉。
她并没有忘记京城双废的名号，虽然其中一废已经脱胎换骨，但是另一废……
郭淡将章程放下，笑道：“夫人请放心，这事小伯爷一定能够干好的，夫人反而不如小伯爷。”
寇涴纱只是瞧他一眼。
“不信？”
郭淡问道：“夫人可有谈过恋爱？可有过一见钟情？可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可懂得闺房之乐？”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寇涴纱晕生双颊，极是窘迫，羞怒道：“这我自然远不如夫君，夫君可也是春满楼的老主顾。”
“夫人这是在吃醋吗？”
郭淡呀了一声：“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呀，看来我是低估了夫人。”
“你……我懒得与你瞎说。”
寇涴纱狠狠瞪他一眼，起身便是离开了。
郭淡笑着摇摇头，又拿着章程看了起来。
……
在大家都期盼五条枪的画册时，一个消息顿时引爆了全城。
四大媒婆同时出动，就她们那几张嘴，比电报还管用一些，关于七夕网恋的事，很快就传遍全城。
这顿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要知道这是一个礼教盛行的年代，可想而知网恋出现，对于单身男女而言是有多么大的吸引。
然而，那些捍卫礼教的大学士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这网恋到头来，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相互之间，多了一些交流，且男女不直接面对面，只不过是根据牛郎织女的故事来设定的，这是一种浪漫，并未违反礼教。
果不其然，那些年轻的公子哥们，很快将寇家牙行给挤爆了。
“走心流？文艺流？富贵流？这是什么意思？”
“哦，这走心流就是谈心。文艺流就是以诗画来交流。富贵流就是专门为商户准备的。我们牙行与四大媒婆合作举办这次七夕网恋，不但要保证双方门当户对，而且尽量令双方达到一种情投意合的境界。”
“妙哉！妙哉！你们牙行设想的还真是周到，我……我选走心流。”
“好的，请在这边登记，然后交二十两。”
“二十两？要这么多？”
这可是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费啊！
“是这样的，我们与很多酒楼合作，到时双方得在酒楼用餐，还有接送的马车，这些可都是需要花钱的，另外，参与这次七夕网恋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名门闺秀，我们姑爷说了，如果男方连二十两都拿不出，是不可能门当户对的。”
“不就是二十两么？你们这门槛忒低了，我建议调到三十两。”
“公子的建议，我会向我们姑爷反应的。”
……
火爆！
异常火爆！
可见这些单身男女平时的社交是多么的少，一个网恋就引得大家如此疯狂。
一日之间，报名的人数就超过了五百人，收取金额超过一万两。
别得不说，就这一万两的消费，已经能够打破七夕节的消费记录。
然而这在郭淡的整个计划中，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郭淡。”
“关公子？”
郭淡略显诧异的看着不懂礼貌，直接推门进来的关小杰，旋即又起身道：“关公子快请坐。”待关小杰坐下之后，他又问道：“关公子是来报名的么？”
“那是当然，这种事怎能少得了本公子。”关小杰嘿嘿一笑，又暧昧的看了看郭淡：“郭淡，就凭咱们的关系，你到时可得安排几个长得漂亮的女子给本公子，家世不重要，重要的是漂亮，身段要好，懂么？”
“懂是懂，但是几个？这个……”
“可以做妾侍啊！你连这个都不明白？”
“关公子高看我了，我一个赘婿哪里懂这些。”
“那倒也是。”
关小杰点点头，又道：“那你现在懂了没？”
“了解。”
郭淡点点头，心想，到时安排几个文艺流的给他，估计一句话，就能够出结果，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笑道：“关公子请放心，这事就包在在下身上。”
“够爽快。”关小杰哈哈一笑，道：“我觉得叫你郭童生真是有些不合适，应该叫你郭懂事，你真是忒懂事了，呵呵。”
真是神踏马郭懂事？郭淡只觉好笑，又道：“不知关公子还有其它事吗？”
“有得，有得。”
关小杰小声道：“我可是听说李守錡、邢全他们也会参加，他们可都是已经成婚的，我怕他们会从中捣乱，你可得小心一点。”
是呀，得防着那群公子哥，毕竟那边可都是大家闺秀，要出了乱子，到时不好交代。郭淡稍一思量，心中已有计较，笑道：“多谢关公子告知，这事我会注意的。”
等到关小杰离开之后，郭淡立刻将寇义叫了进来。
“管家，你去悄悄找几个文笔好、懂茶叶的油腻大叔来。”
“啊？”
寇义错愕道：“姑爷，这……这是什么意思？”
油腻大叔，卖茶叶，文笔好，这个标准有些令他摸不着头脑啊！
郭淡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我就寻思着顺便帮爷爷卖些茶叶。”
“姑爷，您爷爷不是已经……”
“干得。”
“内相？”
“滚。”

第0142章 情之利
在这网恋上，想要给郭淡添麻烦，那真是自讨苦吃，这其中套路，实在是五花八门，郭淡稍微专心一点，就能够玩得他们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这一点也不夸张，后世那么博士、硕士，都被一些抠脚大叔玩弄的银行卡归零。
牙行的火爆，也令四大媒婆那边变得事半功倍。
四大媒婆就拿着牙行给他们的名单，跑到那些大户人家家里，瞧瞧，上到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下至地主富商，什么款式都有。
这可是一个机遇。
关键没有谈成也没有关系，双方都不露面，都不知姓名，一定要等到双方都觉得要进一步，才会要媒婆去传话，另外，免费吃上一天，都不用钱，稳赚不赔的。
那些大户人家也纷纷答应。
寇家牙行又拿着这边的名单，去糊弄那些公子们，牙行就更加火爆。
这配合打得飞起。
这一下子，七夕变得万众瞩目，人人都记得这一日，比过年还令人期待一些，俨然晋升为情人节。
这气氛上来之后。
五条枪那边开始推出画册，这也是以“五条枪”的名义，推出的第一期画册，标志也改为五条枪展开一面扇形，原本以徐继荣的意思，又是要交叉，只是郭淡就觉得，五条枪，还要拼刺刀，这真是太污了一点，就还不如弄块肥皂上去，简单明了。
金黄色的画布，象征着尊贵。
这也是万历特许的，毕竟这是关于册封大典的，与皇室有关，故而特许这个系列全部使用金黄色。
而这一期的内容，就是册封大典，每一幅图都是册封大典的画面。
你得先告诉大家，你们确实参与了册封大典，之后广告才值得让人信服。
这可也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
单册画卷售价达到五两，然而还是被一抢而空。
光周丰一人就买了十册，几千两都丢进去，还在乎这点钱，要不多买几册，又怎么在亲朋好友面前装逼。
“老爷，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金玉楼那年迈的掌柜指着画册中的一处，如小孩一般激动的叫了起来。
这实在是太新奇了。
周丰走过来瞧了眼，乐得呵呵直笑。
那掌柜的又指着一处，不敢置信道：“这……这不是王大人么。”
正是那王家屏。
周丰笑得眼睛都没了，指了指，“你瞧瞧这是谁？”
那掌柜的登时吸得一口冷气，“申首辅。”
“哈哈……”
这时，一个仆人走进来，道：“老爷，郭童生求见。”
“什么郭童生？”
周丰双目一瞪，道：“郭童生是你叫得么，记住，今后叫郭公子，还有，倘若再让我听到谁叫郭童生，那就自个卷铺盖走人。”
“是是是。”
“还愣着作甚，快快有请。”
“但是……”
那仆人欲言又止。
“郭……郭公子被人围住了。”
“啊？”
周丰赶忙跑了出去，来到酒楼里面，只见郭淡被围着是里三层，外三层，而且都是一些惹不起的贵公子。
“郭童生，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寻你。”
“你们这画册是假的，我也去了册封大典，那些商人都是站在角落里面的，哪里站得那么近。”
“公子误会了，这是角度原因，我们是站在很远画的，看上去两边好像在一起，其实我也注意到这一点，但是画师无法做到将具体距离也画出来。”
“那我爹呢？你看看，你画得都是甚么，就画了我爹爹后脑勺。”
一个公子激动地叫道。
方才他被讽刺的很郁闷，他好友的爹，是露了大半张脸，而他爹只露个后脑勺，若非他好友的爹，他都找不到自己的爹。
靠！你爹又付钱，又不是什么名人，给后脑勺已经很给面子了，你又不爽砸个几千两来，我给你爹一个特写。郭淡心口不一道：“角度原因，角度原因，当时各位大人都不是面朝一个方面，那我们也做不到面面俱到，我们只能以册封大典为主，故此得意王大学士的角度为准。”
……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郭淡就是一个“角度原因”，事实也是如此，只不过是郭淡刻意安排的，尽量将内阁大臣，王公贵族的脸与那些商人的脸放在一起。
忽悠了半天，郭淡才突破人群，周丰赶忙走上前来，将郭淡请到后院去坐，这里太危险了。
“周员外对这画册可还满意？”
郭淡坐下之后，便向周丰问道。
“满意！相当满意。”
周丰哪能不知道郭淡是故意选得角度，但是这种事不能点穿了，道：“我都还准备挂一幅到酒楼里面。”
“是吗？”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虽然我们的画册制作的非常精美，但是我觉得挂在墙上这档次有些低，要挂就挂原画。”
“原画？”
“对呀！”
“原画也能买到？”
“当然能。”
郭淡笑呵呵道：“要是员外有兴趣的话，我们到时可以谈谈。”
周丰警惕的瞧了眼郭淡：“这原画可是不便宜吧。”
“当然不便宜，可是这种事人生又能有几回，必须得好好留恋一下。”郭淡又道：“而且，七夕一到，这钱不都回来了么。”
“说到这七夕网恋，我们可真的感谢你们牙行啊！”
周丰本来是挺儒雅的一个人，但是一想到这七夕网恋，嘴都合不拢，如今离七夕还有些日子，但这钱却已经落到袋子里面，比以往的七夕，不知道多了多少倍，这钱赚得忒也舒服了。
“谢就不必了，我们也拿了佣金。”郭淡微微一笑，道：“如今这钱拿来了，事可也得办好，毕竟那些贵公子，大家闺秀，可是得罪不起的。”
他此行就是来视察工作的。
周丰立刻正色道：“这一点还请郭贤侄放心，我金玉楼是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那就好！”郭淡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我还有一笔小买卖想跟你谈谈。”
“什么买卖？”
郭淡低声道：“就是你平时有什么卖不出去的茶叶，酒，或者其它的，我们牙行帮你们包圆了高价卖出去，利润我拿六，你拿四。”
这买卖谈得够横的。
牙商不是抽三分利的么，怎么变得你拿六我拿四。
周丰只是望着郭淡。
郭淡笑道：“即便是四，那也得比你正常卖要翻几番。”
“那行。”
周丰也是一个商人，你都这样说了，那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然而，这还是第一波而已，很快，五条枪就推出册封大典的第二期，首饰篇；第三期，服饰篇；第四期，美食篇。
这些其实在册封大典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制作的非常细致，比第一期要精美的多，毕竟这第一期是面子，后面几期才是利润。
通过介绍皇贵妃册封大典上穿得服侍，用的首饰，介绍合作商，然后引入广告。
根据皇贵妃的首饰，来制作类似的首饰、服侍。
如什么“鸳鸯系列”、“比翼系列”、“牛郎织女系列”，等等。
绸缎庄也不遑多让，立刻推出情侣服侍，这个主意当然也是郭淡出的。
这年头没有什么广告植入，如今的人们看广告看得很是带劲，首饰篇和服饰篇，是尤为受欢迎，因为女性最爱这两期。
这么精美，谁不想要。
然而，贴心的画册还告诉他们，都是在七夕前一日正式出售。
这种氛围下来。
简直……遭不住啊！
最郁闷的就是朝中那些大臣，王公显贵，他们真是最大的受害者，第一期画册他们就很不爽了，明明离着很远，看着好像就站在后面似得，但是角度原因已经被人证实，郭淡没有忽悠人。
然而，后面几期出来之后，更是要命，他们这些人，谁没有几个情人。
古往今来，养情人可都得花钱，都得哄着，况且还是陛下在带头，皇帝即正义，是一样也不能少啊！
要是少了的话，晚上就是跟一具尸体展开娱乐活动。
没有办法，这些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只能命人去珠宝店、绸缎庄订购。
人又有攀比之心，有人带头，其他人的不买，那感情也就是这么深。
还有他们的儿孙，那些纨绔子弟也是有妻子有情人的，老爹这么大年纪，都这么浪漫，率先垂范，他们当然紧随其后。
越来越多人跑去订购。
这女人要闹起来，谁受得了啊。
光他们这一笔消费，就足以将捐的钱全给赚回来了，这天子脚下，贵族遍地，他们又非常有钱，情人又多。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那边还有一群南京富豪在等着他们去收刮……
武英殿。
“好好好！郭淡这事办得还真是超出朕的预料。”
万历拿着一卷画册，哈哈大笑几声，又向一旁的张诚道：“你去吩咐郭淡，让他将这些画册上面的每一样首饰、服侍都给朕送一份来。”
送？
也就是不给钱的那种。
张诚已是见惯不怪，但他却是纳闷道：“陛下，这些首饰可都是根据宫中的首饰做的，制作可没有宫中的精良。”
万历瞅了他一眼，这家伙越来越不懂朕了，要是郭淡在，他定能够领悟，轻咳一声，道：“这七夕不是马上要到了么。”
张诚顿时恍然大悟，忙道：“臣明白了。”
万历可是非常宠爱郑皇贵妃的，皇贵妃自然也看过画册，这事可跟她有关，虽然画册中的首饰、服侍的制作、用料都不如宫中，但是，那都是情侣系列，宫中制作的不是情侣系列，所以就给了万历一个眼神。
万历自然是心领神会，而且万历对于这事非常满意，虽然画册中讲述都是册封大典，但是因为七夕的原因，导致这似乎在宣传皇帝与贵妃的爱情，民间都用牛郎织女的爱情，来形容他跟郑氏。
这对于万历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支持，因为朝中一直反对这事，如果不讲政治，不讲礼制，光讲爱情，对他当然是很有利的。
关于这一点，郭淡还真是误打误撞，他对于朝中的事，不是很了解。
张诚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启禀陛下，那些画已经卖光了，共卖得两万三千两。”
“这么多？”
万历惊讶道：“那朱立枝的画这么值钱？”
张诚呵呵道：“臣倒是认为，这还得看是谁在卖。”
“是的，是的，朕怎么将郭淡那小子给忽略了。”
这真是双喜临门，万历笑得眼睛都没了。
张诚又道：“正是因为如此，故此郭淡从中抽走了近三千两。”
“三千两？”万历怒不可遏道：“他凭什么抽这么多？”
张诚道：“回禀陛下，就凭他卖得多，这事兴安伯也拿他没有办法，臣又不好告诉他这是陛下的意思。”
两万三千两，他就得抽这么多，我那几十万两……
万历眉角挑了挑，心中已是下定决心，关于郭淡的佣金必须得赖掉，商人就是商人，真是太贪婪了，这无本买卖都抽这么多。我堂堂皇帝，为了几万两，都跑去求一个管马的。

第0143章 都是被逼的
申府。
“恪儿回来了。”
申时行刚刚出得大厅，正巧见到女婿曹恪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人。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曹恪上前一步，行得一礼。
申时行点点头，又看了眼那两个仆人，只见他们都拿着大大小小精美的礼盒，于是问道：“今儿又不是过节，也不是清儿的生日，你怎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岳父大人莫不是忘记，明日便是七夕节。”
“七夕节？”
申时行愣了下，道：“明日去庙里拜神的香火，这下人应该早已经准备好了，哪需要你亲自去买。”
曹恪苦笑道：“岳父大人难道没有看过那些画册？”
“画册？哦，老夫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申时行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指着那些礼盒，“这些莫不是……”
曹恪点点头道：“这些是小婿从王家珠宝店买得一些首饰，小婿还帮岳父大人准备了一份。”
申时行摆摆手，笑道：“你帮清儿买就行了，我跟你岳母都已经是老夫老妻，这些就免了吧。”
曹恪道：“岳父大人，小婿听闻许多叔叔伯伯都买了，倘若岳父大人不买的话，明儿上庙时遇到，只怕……”
申时行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好险啊！
幸亏这女婿机灵，不然的话，明日可就尴尬了。
平时女人不出门，但是逢年过节，上庙烧香，这些都是女人在忙活，到时肯定遇见同僚的夫人们，要是就他没买，那明日肯定不会好过的。
这个话题可不能进行下去，申时行又道：“听说这都是郭淡那小子弄的？”
曹恪点点头，道：“他不但改变了整个七夕节，令所有的商人都深受其益，而且还影响到家家户户，甚至于每个人，如他这种手段，还真是见所未见。”
他早已经看出这其中的猫腻，但是他也没有办法避免，只能老老实实的掏钱。
以往的七夕节，这些消费可都是没有的，就算今年要热闹一些，那也是可以的，但如今却变得你不消费还不行了，如他们这种宰相家庭，都避免不了，更何况其他家庭，都可以说是郭淡操控着每家每户的钱袋。
“此人确实不简单啊！”申时行点点头，道：“他还借此帮了陛下一个大忙，将来与此人有关的事，还是得小心谨慎才是啊。”
他以为这是郭淡在与万历打配合，并且这个配合还打得非常精妙。
原来万历在朝中面对文武百官时，支持他的很少，因为没有谁敢反对儒家礼教，长幼有序这个是不能破坏的，哪怕申时行与姜应鳞再不对付，在这事上面，申时行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支持万历，这礼教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根本无法突破。
然而，如今民间的一些动作，却在影响着朝中。
因为民间现在谈论都是爱情，但如果是从爱情角度来看，那万历怎么都有理，因为爱情是一种主观意识，爱与不爱，他说了算，礼教能够限制婚姻，但是无法限制爱情。
故此在申时行看来，郭淡现在不是一个买卖人，他是皇帝的人，他做的事与政治挂钩，这当然得慎重对待。
却不知郭淡真的只是一个商人，他还没有这么高觉悟，他只是想赚钱而已。
……
今日乃是七夕节前夕，也是册封大典的丰收之日，但凡是册封大典的合作商，他们的店面都已经被挤爆了。
秦家绸缎庄。
“哟！徐春也在啊！”
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郭淡，正好看见徐春。
徐春赶忙行得一礼，又道：“我是来为我家少爷拿礼物的。”
“礼物？”
郭淡瞅了眼他身旁的一辆驴车，啧啧道：“衣服而已，犯得着拿车来拖么？”
徐春笑道：“没办法，我家少爷情人比较多。”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嚣张的声音，“一车而已，这也算多？真是不自量力。”
只见一个闲汉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是一脸不屑的看着徐春，指着身后的两辆马车，道：“兴许我还得来第二回。”
说话时，他又见到一管家提着一个礼盒从店里面出来，于是道：“陈四哥，你家少爷就只买一套？这未免也忒吝啬了吧。”
那管家叹道：“后面那三车都已经放不下了，这一套只能我拿着。”
那闲汉顿时呆若木鸡。
真是一个比一个牛啊！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又赞许了瞧了眼徐春，然后入得店内。
其实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的，他之前就故意让徐继荣、关小杰去制造这攀比之风，让他们到处去显摆，自己情人多，要买多少礼物。
这一下可不得了，如今这些公子哥们的虚荣心可是非常重的，争女人一直都是他们公子党的主流文化，这可不能输，然后……然后他们开始论车来算，这情人节的意义，也就变成了，比谁的情人更多。
这段期间，消费是呈现阶梯式的向上，非常恐怖。
秦庄这么大的富商，昨儿都做梦笑醒，他真没有想到，这册封大典会带来如此丰厚的利润，他原以为要回本，至少也得过上一年，没想到这立刻就盈利了，关键明年还有七夕节。
故而，当他看到郭淡来了，是亲自将郭淡迎到后院去做。
“贤侄的手段可真是厉害的紧，老朽是真的服了，真是服了。”
秦庄是由衷地说道。
一个微不足道七夕节，结果变得比过年还热闹一些，赚得要多得多。
你们这些家伙，老是惦记着毁我，钱就你们赚，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上回老子就被骂成了淫棍，这回说不定又会骂我渣男。郭淡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什么手段，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你家生意好，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主要是因为我们大明男人重感情，重情义，重信义，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秦庄立刻反应过来，连连道：“口误，口误，贤侄勿怪，呵呵。”
笑得很尴尬。
这些已婚人士，都特么赶着马车来买，还一种款式还买三份，这是重感情吗？
这时，只见四个仆人人手捧着两个精美礼盒走了进来，这些礼盒可都是陈平家生产的，非常精美漂亮，价钱可也不便宜，但是现在不良风气正在蔓延，谁还管价钱。
“贤侄，这是你订制的衣服。”
“等会？”
郭淡站起身来，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就订了一套情侣服饰，你怎么给我拿了四套来。”
“这是秦叔叔的一点心意，也应该的。”秦庄笑呵呵道。
郭淡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道：“这是心意吗？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坑啊！”
秦庄忙道：“就凭贤侄的相貌，才华，定有不少女子为贤侄倾心，叔叔可也是过来人啊。”
郭淡叹道：“你这话说得确实没错，才华我还可以否认一下，但是这相貌，我真是难以否认，毕竟人人都看在眼里的。但是，万千少女为我清心，不见得我也得为她们倾心，感情这种事就跟做买卖一样，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勉强不来的。”
“那贤侄也可以先拿着，咱们做买卖的，讲究的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嘿！这老头还与我杠上了。郭淡郁闷了，懒得与他瞎扯：“行了，行了，我订的是哪套，你快些拿给我吧。”
“贤侄真的不需要吗？”
秦庄似乎有些不甘心，他现在非常希望跟郭淡打好关系。
郭淡只是看着他。
秦庄赶紧指着左边那人道：“这就是贤侄定得那套。”
郭淡拿了就走，出得门来，心里是愤愤不平，这个老头可真是坏，我挖的坑那是让别人去跳的，他还想将我往里面推，不过，他也真是太小看我了，我才不会那么傻，一次就找好几个，伤身又伤财，毫无益处，我最多就是一年换一个，走心又走肾，轻松惬意。
……
寇家。
“你这是干什么？”
寇涴纱看着屋里一堆的礼盒。
郭淡搓着额头，唉声叹气道：“还能干什么，明天你穿上这些，跟我一块去金玉楼过七夕节。”
“我……我才不去”言罢，寇涴纱觉得这话好像不妥，忐忑的瞧了眼郭淡，又解释道：“你事先也没有跟我说，我明日还有事要做。”
她性格冷淡，对于过节什么的历来就不感兴趣，她主持牙行的时候，寇家真是十年如一日，逢年过节吃得也都差不多，衣服也都是穿到补丁前夕，她的爱好就是看看书，写写字。
“你明日有事，我明日难道很清闲么，我比你还不想去，老夫老妻，过着这种节日，忒也尴尬了。”郭淡没好气道。
这倒是令寇涴纱有些措手不及，错愕道：“那为什么……？”
“当然都是被逼的呀！”郭淡哼了一声，“就你给我那点零用钱，连个礼盒都买不起，这些可都是他们死活要送给我的，我拒绝了很多天，是没有办法才收下的。”
寇涴纱越听越糊涂了，道：“这是为何？”
郭淡叹道：“还能为何，这七夕节是咱们牙行弄出来的，如果咱们都不穿上这些玩意出门走走，怎么能够让人信服。要是咱们不过这节，只怕，哼，那柳家又会出来造谣生事，说我们故意弄这些玩意，骗他们的钱，我们自己都不过。”
寇涴纱听罢，不禁又瞟了眼那些礼盒，眉宇间透着犹豫之色。
郭淡又道：“要是夫人实在不愿，我倒是有一法子，可以我们夫妇都得到解脱，毕竟我也很不想去。”
寇涴纱忙问道：“什么法子？”
郭淡道：“我去春满楼请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妇过来，陪着岳父大人出门转悠几圈，也算是代表我们牙行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怎能恁地糟践爹爹。”
寇涴纱瞪他一眼，又道：“还是让管家去吧。”
哦……敢情你是对人选不满？不是对这个法子不满。
“管家？”
郭淡好气好笑道：“管家能够代表我们牙行？即便能够，就他那模样，这一圈转下来，外人定以为我牙行没帅哥，有辱我们牙行的名誉，这怎么能行。算了，算了，咱们就装作短暂失忆，不记得这场事。”
“这能行吗？”
“脸皮厚点应该没事，反正最多也就是再骂一回，上回咱们不也挺过来了么。”
寇涴纱一想到上回，不由得心惊胆颤，她一生中就只有那一回，被人堵在门口骂，如噩梦一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但是在商言商，郭淡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都是他们弄出来的，结果他们自己反而不参与，这确实难以令人信服，道：“那我们明日就去一趟吧。”
从商人的角度去做这事，她还是能够接受的。
郭淡老大不情愿了，叹道：“赚点钱还真是不容易。”

第0144章 七夕（上）
今日便是七夕节，经过这些天的运作，节日的氛围已经是相当浓烈，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就这商业地带来看，绝对比过年还要喜庆一些，但里面却充满着浓烈的商业气息，对于商人而言，既然你们愿意花钱，那他们当然愿意搞得隆重一些。
什么节日不节日，有钱天天过节都行。
寇家。
“贤婿，你是怎么说服涴纱穿那些服侍的？”
寇守信站在前院的空地上，一脸惊奇的看着郭淡。
他身为父亲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寇涴纱自小就非常勤俭，有些时候就连寇守信都看不下去，希望她多做一些新衣服，但是都被拒绝了，然而今日寇涴纱竟然愿意穿这么名贵的服侍，这着实令他大吃一惊。
郭淡笑道：“小婿没有说什么，其实我们今日出门，只不过是出于对于七夕节的支持，毕竟这些事都是我们牙行主导的，倘若我们自己都不支持，那人家会怎么想，夫人愿意穿那些服侍，完全是买卖，无关其它。”
“原来如此。”
寇守信稍显遗憾的点点头，他倒是愿意看到他们夫妻是真的出门过节。
郭淡心里清楚的很，笑道：“岳父大人，小婿和夫人出门之后，就您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要不要小婿去外面找几个歌妓来家里陪你。”
寇守信瞪他一眼，道：“你小子胡扯甚么。”
郭淡忙道：“小婿可是认真的，说不定还能为小婿捣鼓出一个小舅子来，毕竟岳父大人你还这么年轻。”
“小……小舅子？”寇守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当即举起拐杖来，“你小子要找打是么？”
郭淡装模作样的退后一步，嘻嘻笑道：“岳父大人勿怪，此乃小婿的一片孝心，也是一条通往美好愿望的捷径。”
“去去去。”
寇守信没好气的瞧他一眼，道：“你小子真是越说越不着调。”
“爹爹，夫君。”
忽听得一声清脆的叫喊。
郭淡偏头一看，顿时眼中一亮。
只见寇涴纱落落大方地走过来，头梳高髻，玉簪斜插，虽不施粉黛，但那胜雪肌肤，已胜过世上无数妆容，这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天生丽质，不过如此啊。冷冽的眼神，高挑的身材，腰如束素，胸前高耸而挺拔，再配上她身上的那条玉白色牡丹刺绣的长裙，更显尊贵不凡。
平时从不打扮的寇涴纱，今日稍微打扮下，不说惊为天人，但也是非常惊艳。
“夫人今日可真是漂亮。”郭淡面带微笑，由衷地说道。
他上辈子虽然见过无数美女，还是不同肤色的，但是寇涴纱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美，却是后世难以看到的，即便是当代，他也只是见过一位比寇涴纱更加漂亮的女子。
寇守信抚须一笑，那是一脸的骄傲。
寇涴纱只是微微颔首，诸如此类的夸赞，她向来不萦于怀。
“为何夫人不夸为夫今日特别英俊？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郭淡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身上那同是玉白色墨竹刺绣的长袍。
寇守信觉得挺有道理的，稍稍点头，又看向寇涴纱，好似在问，你为何不夸你夫君几句。
你们至于吗？寇涴纱眨了下眼，又见他们那期待、炙热的眼神，不像似在开玩笑，这朱唇轻启，又轻轻合上，过得片刻，她才艰难的点点头道：“嗯，夫君今日也挺……挺……？”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晕生双颊，是如何也说不下去，神情极其尴尬。
她不是说不愿意夸，只是觉得现在说出来，显得非常虚伪。
郭淡赶忙安抚道：“别哭，别哭，我又没逼你说，这铁一般的事实，大家可都看在眼里的，无所谓啦。”
“你才哭了。”
寇涴纱狠狠剜他一眼，心了补充一句，真是不要脸。
寇守信呵呵一笑：“行了，你们快些出门。”
郭淡又贼兮兮地问道：“岳父大人，真的不要？”
“不要什……”
话说一半，寇守信突然反应过来，佯怒道：“看来你小子今儿是真的皮痒了。”
“岳父大人，小婿走了。”
郭淡赶忙拉着寇涴纱往门口走去。
“这个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寇守信是直摇头，暮然回首，那老仆的脸，让他生出一股浓烈的孤单感来，隐隐有些后悔。
……
上得马车，寇涴纱好奇道：“夫君，你方才在和爹爹说甚么？”
郭淡道：“没说什么，就是岳父大人嫌夫人的腰肢太细，虽然好看，但却没有发挥其原本的作用，所以我就建议岳父大人，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有道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寇涴纱听得一脸困惑，道：“你在说什么？”
“这你都不明白？”
郭淡啧了一声：“简单的一点说，就是岳父大人说夫人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我当然是站在夫人这边的，所以我就劝岳父大人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夫人身上，这可能就是一条死路，夫人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凡夫俗子干得事，可能不适合夫人，就还不如给夫人你找个后母来，或者几个，兴许还要快一些。”
寇涴纱顿时又羞又怒，耳根都红透了，但却又做不得声，因为她不占理，索性将脸偏到一边去。
正当这时，马车突然轻轻晃动了下。
擦！可算是等到这个机会了。
“夫人小心。”
郭淡一个瞬移坐到寇涴纱身边，轻轻搂着她，紧张兮兮道：“夫人没事吧？”
寇涴纱睁大美目，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郭淡，心想，这厮的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
“姑爷，夫人，你们没事吧？”
车外马夫声音都透着一丝疑惑，因为马车只是轻轻晃动了下，但是郭淡的声音，却好像差点摔倒了，这令他很困惑。
郭淡却是极为严肃道：“你怎么开车的，差点摔着了夫人。”
“姑爷恕罪，方才是有一个公子哥骑马从边上那条路冲出去，这马受到惊吓，才……才停了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你快追上去，我要给他十两银子，哦不，我要教训他一番。”
“姑爷，已经追不上了。”
“那就算了吧，我也没有带这么多钱。”
“行了，你小心一点就是了。”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又稍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外面是热闹非凡，清一色的公子哥，非富即贵，不禁面露担忧之色，道：“夫君，我们待会早点回家吧，今日的金玉楼只怕是是非之地。”
郭淡不以为意地笑道：“夫人在哪，哪就是是非之地，我看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不过夫人请放心，有为夫在，定护夫人周全。”心想，前后都是皇帝的贴身护卫，谁敢动我。
这什么跟什么？寇涴纱蹙眉看着他。
郭淡见她轻颦薄怒，顾盼生辉，楚楚动人，竟忍不住，低下头来在她那樱唇上亲吻了下。
寇涴纱登时凤目睁圆，长长的睫毛都在颤抖着。
虽然平时郭淡也经常拉着她的手，或者轻轻搂着她，但仅此而已，从未有过逾越之举，连倾向都没有，她对郭淡还是非常信任的，故而方才一点防备的动作都没有，根本就没有想到，郭淡会突然亲吻她，这一时都不知如何反应。
倒是郭淡先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夫人，真是对不起，为夫不是故意的，方才只是一时没有忍住，哎呦……这……这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他缩在一角，懊恼只拍脑门。
寇涴纱也惊醒过来，见郭淡如此自责，内心不但没有愤怒，反倒是充满着内疚，轻声道：“夫君，我……我没有怪你，你也无须自责。”
“真……真的？”
郭淡不可思议的看着寇涴纱。
“嗯。”
寇涴纱神情复杂的点了下头。
“夫人没有生气便好。”郭淡抹了一把汗，不露声色的又坐到寇涴纱身旁，道：“但是为夫不能不自责，夫人你貌若天仙，轻薄夫人就犹如轻薄仙子，感觉真好，咳咳咳，真是罪大恶极。”
“行了，你别再说了。”寇涴纱脸的红透了。
又行得一炷香功夫，来到了金玉楼的后巷。郭淡与寇涴纱下得马车来，此时寇涴纱脸上挂着一层银月色面纱，却又是另一番清纯动人。
“贤侄，贤侄女站在一起，可真是男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早在门前等到周丰，立刻拱手赞道。
“员外！”
郭淡动情的喊得一声，又见银光一闪，只见这厮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来，递到周丰面前，感动至极道：“世人都说我配不上我夫人，唯有员外你这般看得起我……哎，这是我这个月仅剩的生活费，还请员外一定要收下。”
“啊？”
周丰看着那一两银子，是一脸懵逼。
寇涴纱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只能隐忍不发。
“员外莫不是嫌这钱少？”
“不不不。”
周丰赶紧接过银子来，心中是哭笑不得，但也只能笑道：“贤侄勿要对那些话介怀，那人都是瞎了眼的，贤侄与贤侄女往这一站，可真是登对的很。”
这商人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骂。
“是吗？”郭淡突然向寇涴纱道：“夫人，你可有带钱？”
“……”
周丰忙道：“贤侄见外了，见外了，快快楼上请。”
堂堂金玉楼东主，收你一两银子消费，真特么丢人啊！
郭淡轻咳一声，道：“员外，今日我跟夫人来过节的，你就忙你的去，不用特别招待我们，我们自个上去就行了。”
周丰抑郁了，刚才还那么感动，视他如伯乐，怎么转眼间就嫌他碍事，这脸变得可真特么操蛋，他原本还真想跟郭淡谈谈，只能讪讪道：“那……那行，我就不招待二位了，二位请自便。”
这周丰一走，寇涴纱便是嗔道：“你方才胡说甚么？”
郭淡哦了一声：“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们身上就只有一两银子，待会可别来找我们要饭钱。”

第0145章 七夕（中）
周丰自然不会收郭淡的饭钱，不但没有收，而且还将三楼自己的休息室改成一间雅间，专门为郭淡服务。
因为周边是没有离得很近的酒楼，最近的就是以前的陈楼，但也是有一定距离的，故此周丰干脆在后面的草地上，放了很多桌子，周边的小酒肆就改为包厢，用红线连着酒楼。
男人就在下面，女人就在楼内，照规矩而言，男人是不准入内的，但是郭淡必须要照顾寇涴纱，不可能跑到男人那边去，故此周丰才特地为郭淡准备了这一间包间，可真是用心良苦。
而七夕网恋要到傍晚时分开始，虽然是书信交流，但对于古人而言，还是有些直接，尤其是对女孩子而言，黑夜会令她们感觉少了一些束缚。
但此时梁园已是人满为患，只见那假湖边上，站满了年轻人，他们个个都是穿着新衣裳，神情激动，彼此谈论着今夜的七夕网恋，还见到不少金玉楼的仆人端着美酒佳肴给他们送上。
这些可不包括在那三十两之内的，三十两的服务是从入夜之后才开始算的，并且是有限制的。
此时，郭淡正坐在雅间的窗前，端着酒杯，浅饮一口，望着下面那些公子哥们，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
对面的寇涴纱似乎还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这种带有成就感的微笑，以前不管赚了多少钱，郭淡总是有些打不起来精神来，又瞧了眼窗外，若有所思着，过得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问道：“这就是夫君心中的买卖？”
“啊？”
郭淡一怔，疑惑的看着她。
寇涴纱莞尔道：“这你就是心中的买卖吧。”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道：“夫人此话怎讲？”
寇涴纱道：“让许许多多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将钱放到你的钱袋里面，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只是与特定的对象进行交易。”
“你怎么知道的？”郭淡好奇道。
寇涴纱瞧了眼窗外，道：“因为你方才看得非常专注，而且脸上的笑容好似做成一桩大买卖一般。”
“想不到夫人恁地在意我。”
郭淡嘻嘻一笑，又道：“这不是我心中的买卖，而是商人就该如此。”
“商人就该如此？”寇涴纱疑惑的看着他。
郭淡点点头，道：“商人逐利，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换而言之，每个人的钱袋都是商人追逐的对象。但不是说商人需要将所有人的钱都给挣来，要做到一个真正的商人，是要有能力够操控每个的钱袋，不管他们赚多少钱，花多少钱，存多少钱，都在商人的控制当中，甚至于替他们安排，就好像如今这样。”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窗外，“他们的一切消费，都是我在帮他们安排着。”
这就是资本主义，在资本社会中，资本家都在无形中的操控着每个人的钱袋，他们一言一行，都在影响着每个人的生活。
过得片刻，他又看向寇涴纱，只见她沉吟不语，不禁道：“你不认同吗？”
寇涴纱螓首轻摇，又道：“但我自问做不到这一点，另外，我想起我的一位恩师与我说过的话。”
“恩师？”
郭淡好奇道。
寇涴纱轻轻点头，道：“在我还是很小的时候，曾遇到一位大姐姐，是她教会我琴棋书画，也是她教会我如何算术的。”
郭淡道：“大姐姐？”
寇涴纱点点头。
“是个女人？”郭淡双目一睁。
“是个女人又怎么呢？”
寇涴纱好奇道。
“哦。没什么。”郭淡摇摇头，又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以前从未提起过。”
寇涴纱轻轻叹道：“非我不想提起，而是我也不知从何说起，我不知那位大姐姐的姓名，家住何处，我是在一条小河边遇见她的，然后她就在那里教了我一年，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跟我道别，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只依稀记得她的样貌。”
说到后面，她脸上流露出思念和感激来。
郭淡又问道：“那不知她与你说了些什么，与这事有何关系？”
寇涴纱道：“在我见她最后一面时，她曾告诉我，自秦以来，便有了农为本，商为末，商人一直都有受到歧视和打压，但她认为这是应该的，正如夫君所言，商人天性逐利，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这也注定商人是自私自利的，而一个国家是要建立在大家的付出上面，无数人的付出，才能够建立起一个国家来，倘若不限制商人，一味的任由商人从中索取，那么整个国家都将会被商人掏空，到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郭淡道：“夫人是希望我也能够明白这一点？”
寇涴纱轻轻点头，道：“因为我觉得夫君有能力突破这些限制。”
郭淡苦笑道：“但是夫人也要明白，如今很多人其实比商人更加有害，他们正在令这个国家变得腐朽，变得死气沉沉。”
寇涴纱轻轻摇头道：“其实这些大是大非，我并不是很明白，我也不想去明白，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商人，只是那位大姐姐对我有莫大的恩情，我不想做出她不愿见到的事。”
“你养我。”郭淡突然笑道。
“啊？”
寇涴纱错愕的看着他。
郭淡道：“如果夫人答应养我，那我便放弃这一切，安心做夫人背后的男人，我不是在开玩笑的。”
寇涴纱瞟了眼窗外，苦笑道：“此时我倒是很想答应你，但是我已经养不起你了。”
郭淡遗憾的耸了耸肩，其实他现在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回到那小院去长草，他思忖少许，才道：“夫人，我也不想欺骗你，只要我还是一个商人，那我就会一直去追逐财富，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也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不管我有多少财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答应夫人，我会记住夫人的这一番话。”
“谢谢夫君。”寇涴纱点点头，举杯道：“我敬夫君一杯。”
郭淡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夫君切莫喝急了，小心喝醉。”寇涴纱关心道。
郭淡笑道：“你还真以为为夫就这么容易醉。”
“什么？”
寇涴纱凤目睁圆，看着郭淡。
“我是说我现在酒量见长，不会那么容易醉了。”
“是吗？”
“当然。”
寇涴纱忽然想起适才郭淡说“是个女人？”的语气，立刻明白过来，笑道：“夫君，你在说谎，你那晚也是在装醉。”
唉……到底不是职业老千，还是难以做到滴水不漏。郭淡尬笑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寇涴纱道：“如果夫君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切莫要信，因为那些不是事实。”
郭淡等了片刻，笑道：“但是夫人也不打算将事实告诉我。”
寇涴纱轻轻叹道：“我并非是要向夫君隐瞒什么，只是我得尊重其他人。”
“明白。”郭淡点点头，又是笑道：“其实我只是纯属好奇，倒也不是非得知道不可，毕竟我是那么的优秀，而且夫人也没有瞎。”
“真不知羞。”
寇涴纱白他一眼。
郭淡哈哈一笑，端杯道：“我敬夫人一杯。”
寇涴纱举杯相迎，又是一杯落肚。
“说真的，夫人你的酒量好像真不错。”郭淡放下酒杯后，略显好奇的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道：“作为一个牙人，肯定要懂得品酒，我……我还没有醉过。”
“……”
这直接断了郭淡灌醉寇涴纱的念头。
正当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郭淡下意识的瞧了眼天色，笑道：“姑娘来的可真早啊！”
确实比他预计的要早得多，其实如今的女人与男人要更加无聊，毕竟她们平时连门都不准出，导致她们对于七夕网恋要更加期待。
很快，楼内便是嬉笑声不断，即便没有网恋，能够认识这么多姐妹，她们已经非常开心了。
而梁园的男人可不会这么想，他们就是来泡妞的，个个都是翘首望向金玉楼，只盼能够用颜值博得几个少女得放心，不然搞网恋还穿什么新衣服，可惜窗户都有纱帘，根本看不到什么。
其实来梁园的，都是一些出自名门，亦或者书香世家，因为来金玉楼的女人也都是非富即贵，必须得确保两线之间是门当户对，如邢全、李守錡这些好色且有妻室的公子党，就都跑去醉霄楼那边，包括徐继荣他们。
他们虽然混蛋，但也不傻，这边是铁定没戏的，人家父母可能不比他们父母差，没勾搭好，可能会惹出祸来。
而醉霄楼那边可都是大家闺秀，地主家的女儿，或者商户家的女儿，勾搭勾搭，是毫无风险。
临近傍晚时分，带着喜鹊刺绣的红灯笼悬挂，仿佛满天飞舞着喜鹊，七夕的氛围渐渐的变动浓烈起来。
醉霄楼旁的一间茶肆内，只见从地板到墙，再到天花板，全都是用布封住，是一寸木板都看不到。
不用想也知道来这里的人是谁。
“你为何偏要我来这里？”
朱立枝郁闷的看着徐继荣。
徐继荣道：“枝枝，我爷爷说过，作为男人，首要任务，就是生孩子，而且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你可不能老是一个人，总得结婚生子，我觉得这七夕网恋还真是适合你，反正不用见面。”
还真是如此，这徐继荣找妾侍，徐梦晹不但不反对，还非常支持，他看着徐继荣到处勾搭女子，他心里是很开心的，就应该如此，可别像你爹那样，就娶一个，结果就生一个，你找多少爷爷都帮你养着，只要你生孩子。
刘荩谋笑吟吟道：“我觉得荣弟说得很有道理。”
朱立枝看着两个损友，是直翻白眼。
“我先给你示范一下，教你如何追求女人。”
徐继荣向徐春使了个眼色。
徐春立刻执笔，侧耳聆听。
徐继荣一本正经地说道：“本人徐继荣，人称小伯爷，家中有钱又有田，对了，还有五条枪。”
刘荩谋赶忙道：“荣弟，你这样行么？”
“有啥不行的。”
徐继荣又向徐春道：“春春写好了没有？”
“写好了。”
“快传上去。”
徐继荣是信心满满。
他可是出了名的败家子，泡妞就是砸钱。
“是。”
徐春将布条塞入挂在线上的喜鹊中，然后转动着把手，只见喜鹊缓缓飞出窗外。
而隔壁的邢全可就没有徐继荣这么讲义气，他一个人霸占着一间茶肆，这一间茶肆共有十条红线，换而言之，他一个人就要泡十个妞。
但是邢全没有徐继荣这智商，根据规矩而言，必须是男性先打招呼。
“你到底想到该说什么么？”
邢全看着一群狗头军师，急得满头大汗，半天过去，十只喜鹊，一只都没有飞出去。
那些闲汉、书童都茫然的看着邢全，他们平时都是冲上门去抢，或者威逼利诱，这文绉绉的游戏，他们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少爷，你快看。”
一个闲汉突然喊道。
邢全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喜鹊缓缓飞出窗外，他竟伸手去捉：“这喜鹊怎么飞走呢？”
那书童忙道：“少爷，你说会不会是对面的女子在摇动把手。”
“可我都还没有说话啊！”邢全放下手来，满脸的困惑。
“少爷，咱们何不等等看。”
过得一会儿，只见那喜鹊又飞了回来，轻轻撞在木叉的铃铛上。
叮铃叮铃。
一名闲汉赶紧取下喜鹊，只见他从喜鹊中抽出一个布条来，“少爷，布条，布条。”
邢全一把夺过来，急急打开一看，轻声念道：“公子好，小女子小名叫茶茶，前不久随父从苏州来京城做买卖，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父亲又经常在外奔波，平时想找个人谈谈心，却是难以做到，今日好不容易求得爹爹答应让我参加这七夕网恋，只想寻获一位知心人，不知公子可否陪小女子谈谈心。”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念罢，邢全是情难自禁，激动的双手都在抖动。
一旁的闲汉道：“少爷，她是听不到的，得写在布条上，然后传上去。”
“恁地麻烦？”
邢全眉头一皱。
立刻有一闲汉奋勇上前，道：“少爷，小人去将那女子捉来，反正她也是江南来的，又是商人之女。”
“捉！就知道捉！”
邢全直接一巴掌过去，指着他训道：“要是吓到我的茶茶，我要你好看。”
那闲汉顿时被邢全打蒙了，这不是少爷的基本流程么，怎么今儿变了。
邢全又指着那群狗头军师道：“你们好好给我想，如何回茶茶的话，写得好有奖，要是惹了我茶茶生气，哼，我就拿你们去喂野狗。”

第0146章 七夕（下）
在傍晚之前，整个京城都弥漫着荷尔蒙，毕竟来参与这次七夕网恋的可都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们都是奔着这来的，但是随着七夕网恋开通之后，荷尔蒙却在急剧降低……
纸墨之香，弥漫开来。
只见那金玉楼外面，不少贵公子、才子或执笔伏案，或拿着小布条轻声念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们渐渐已经沉迷其中，或谈心，或以诗词交流，无法自拔。
反倒是那些邪念，统统都消失了。
不跟后世那些年轻人一样，开口就是“约么”，不约？那立刻换下一个。
如今的年轻人非常珍惜彼此的交流。
楼内女子亦是如此，楼内是鸦雀无声。
因为他们头回尝试这种交流方式，彼此都想跟对方好好的交流，很难将天聊死了，仿佛有不断的话题可聊。
“老爷，那郭公子真乃神人也。”
金玉楼的掌柜远远看着那些贵公子们，不禁是啧啧称奇：“原本我们打算准备很多食物的，幸得郭公子劝住，让我们少准备一些，说这时候他们决计顾不得吃喝，否则的话，这又得浪费不少钱啊！”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焦急的叫喊：“怎么没墨了，快些拿墨来。”
只见一个公子哥急得左顾右盼，大声嚷嚷着。
又见一个酒保赶紧跑了过去，微微喘气道：“公子，赠送的墨已经都送于你们，倘若公子还要墨的，那就得拿钱买。”
“不就是钱么？”
那公子直接将钱袋扔在桌上，愤怒道：“快些去拿墨来，倘若再给本公子断墨，本公子可是饶不了你们。”
这聊得正是起劲时，竟然断墨。
这番动静惊扰到不少人，大家立刻要求续墨。
霎时间，铜臭味扑鼻而来。
周丰笑了：“看来还不止如此啊！”
……
而这个罪魁祸首，正坐在三楼的雅间里面，与夫人闲聊着，这也是他们夫妻第一次独处这么久，只见此时寇涴纱脸上泛着红晕，却显得娇艳动人。
叮铃。
一声响，打断二人的聊天，寇涴纱偏头一看，不知何时一只“喜鹊”飞如屋内。
郭淡当即怒了，“真是岂有此理，我夫人在此，竟还想勾搭我。”
寇涴纱白他一眼，道：“外面可都是男子。”
郭淡更是勃然大怒，“那就更是岂有此理，我在此，竟然还想勾搭我夫人，我要去弄死他。”
寇涴纱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可别瞎说。”又瞟了眼墙角处的木叉，心想，倘若是早就安排好的，为何这里还会放置红线？
“我且看看先，倘若是的，哼哼，我那五十米大刀早已是饥渴难耐。”
郭淡站起身来，从喜鹊中抽出布条来，打开一看，顿时就往桌上一拍，道：“果真如此。”
说着他又往外面吩咐道：“快些去将那五十米大刀抬来。”
门外护卫道：“请问公子，你那五十米大刀放在哪里的？卑职现在就命人取来。”
“呃……”
郭淡眨了眨眼，你要不要这么较真，一点也不会转弯，当真有的话，你弄得进来吗？
寇涴纱好奇的拿过布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夫人，惊不惊喜！”
寇涴纱当即抿了下唇，又白了郭淡一眼，嗔道：“无聊！”
郭淡错愕道：“夫人为何对着我说，难道是要让为夫转达么？那还不如夫人你自个写，为夫的字可没有夫人的字好看。”
寇涴纱瞧了他一眼，目光微微扫去，发现雅间内的案桌放着文房四宝，以及一些小布条，显然是早有准备，她眸光闪动了几下，来到边上的案桌前坐下，执笔在布条上写上“无聊”二字，然后递给郭淡，心想，你人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回我。
郭淡接过布条，急急塞入喜鹊中，然后转动的把手，将喜鹊送入窗外。
过得一会儿，喜鹊飞了回来。
郭淡赶紧取下纸条来，递给寇涴纱。
寇涴纱接过一看，只见布条上面画着一个黄色的小球，球上有着一个小表情，撇着八字眉，搓着鼻子，一副委屈的样子。
“噗嗤！”
寇涴纱当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旋即又白了郭淡一眼，然后执笔写了起来……
……
醉霄楼。
叮铃一声。
“来了！来了！”
徐继荣指着慢慢飞进来的喜鹊，又嘚瑟的瞅了瞅一旁的刘荩谋，“瞧见么，我都说能行的。”
徐春非常自觉的取下布条，看了眼，又向徐继荣道：“少爷，对方问您，您真是小伯爷吗？她还说听闻小伯爷您生得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有着不少红颜知己，可不会来这里，她不相信您是小伯爷。”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徐继荣哈哈大笑起来。
刘荩谋都傻眼了，对面都是一群傻妞么？
“春春，快些证明给她们看，我就是小伯爷本人。”
“是。”
徐春执笔写得一会儿，然后将喜鹊送回。
过得一会儿，只见那条红线突然飘飘落下。
“这是什么意思？”
徐继荣一愣，赶忙朝外喊道：“快些来人。”
一个醉霄楼的酒保走了进来，看了看，然后一脸忐忑的向徐继荣道：“小伯爷，兴许是对方断线了。”
“断线？这是什么意思？”
徐继荣忙问道。
那酒保道：“就是……就是对方可能将红线剪断了。”
“为什么？”徐继荣又问道。
朱立枝淡淡道：“对方不想跟你聊了。”
“这怎么可能？”徐继荣道。
那酒保道：“根据规矩而言，得这条红线通往的那扇窗户所在的所有女子都不想要这条红线，才能够剪断红线。”
“咳咳咳……”
刘荩谋一手捂脸，浑身颤抖起来。
啪！
徐继荣一个耳光赏给了那酒保。
杀人诛心啊！
“本小伯爷就不信了，我还有三条红线。”徐继荣气急的向徐春道：“春春，继续写。”
“是。”
正当这时，一只喜鹊缓缓飞出，正是朱立枝拥有的三条红线之一，又过得一会儿，这只喜鹊又缓缓飞入进来，撞击在铃铛上，叮铃一声响。
徐继荣忙道：“枝枝，有信来了。”
朱立枝双眸往上一瞥，道：“这喜鹊定是很脏。”
徐继荣赶忙帮朱立枝取下喜鹊中的信，然后就放在桌上，“枝枝，你看。”
刘荩谋瞟了眼，道：“公子，怎么不说话？”
朱立枝道：“你回就是了。”
“这是你的，当然得你回，我这儿还有三条红线。”
徐继荣催促道：“快点，快点。”
刘荩谋也道：“是呀，反正坐在这里也无聊。”
朱立枝轻轻一叹，无奈的拿起自己的专用笔，写道：“因为这喜鹊很脏。”
……
隔壁包间。
“呜呜呜，茶茶可真是一个好女子，一个弱女子，为了爷爷的梦想，跋山涉水来到北京，这真是太感人了……”
邢全拿着布条哭得是稀里哗啦。
一旁的闲汉完全懵逼的看着少爷，一向无恶不作，冷血无情的少爷，怎么今儿变得这么感性。
却不知正是因为邢全一向都是直接霸占，用各种卑鄙手段虏获女子，那些女人见到他，都怕的要命，哪里敢他谈心，这个“茶茶”一言一语都触及着他的心灵。
“你们还愣着作甚，快些给我好生安慰我的茶茶，莫要让茶茶再伤心了。”邢全突然咆哮道。
“是是是。”
……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红线的对面，并非是什么妙龄少女，而是一群长着胡子、满脸的油腻的大叔。
“来了！来了！”
“快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茶茶，你别伤心，别人不理解你，全哥理解你，别人不支持你，全哥支持你。你且告诉全哥，你卖得是什么茶？”
“哈哈……”
“真是笑死我了。”
这群大叔都已经快要将嘴给笑歪了。
“快些看看，现在该用哪句话？”
只见这几个油腻大叔，拿着一块白布，仔细审视着上面写的每一句话。
“根据东主制定的流程来看，现在应该是要让对方买茶叶了。”
“东主还说，要滴几滴水上面，当做泪水。”
……
叮铃。
“茶茶哭了，我的茶茶哭了。”
邢全看着信条上的水印，心都碎了，突然朝着外面嚷嚷道：“来人啊！”
一个酒保立刻入得屋内，道：“邢公子有何吩咐？”
邢全道：“我且问你，你们这醉霄楼可有一种来自苏州的紫花茶？”
“紫花茶？”
那酒保想了一会儿，才道：“有的，有的，小人记得是前不久才进的，但是后来发现那茶碎的很，而味道不好，还卖得贵，一般都没有什么人买，我们老爷正为此发愁了。”
啪！
邢全直接一耳光过去，咬牙切齿道：“竟敢说茶茶亲自炒制的紫花茶不好喝。”
那酒保被打得一头雾水。
“你们店里的紫花茶我都买了，不用给我送来，全给我都泡上，就说我请大家喝得，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不好喝。”
“邢公子，那茶叶真的……”
啪！
“是，小人这就去。”
那酒保捂住两边脸颊，委屈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第0147章 暮然回首
周厨边上的一间茶肆内。
“少爷，这玉簪可是不便宜，您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
一个随从缩着手，郁闷的看着李守錡。
他就不明白一直以来都非常“精明”少爷，为何今日变得如此疯狂，聊了一会儿，就要将今日才从王家珠宝店拿来的情侣玉簪，送于对面的那女子。
“你少废话，快些给绑在喜鹊上面。”
李守錡怒视着那随从。
那随从没有办法，只能将装着玉簪的小礼盒绑在喜鹊，然后眼中含泪的目送那喜鹊飞出窗外。
可一看周边李守錡的死党，都在送各种礼物，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公子哥怒视全场，道：“方才是谁送了玉簪？”
李守錡道：“是我。有何不妥么？”
“当然不妥。”
那公子哥扬起手中的丝巾，道：“就是因为你送玉簪，导致箐箐将我这情侣丝帕送了回来，还说我根本就是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李守錡一脸得意道：“陈兄，这你可不能怪我，送一块丝巾，这确实太寒碜了一点。”
“你说甚么？”
那陈公子怒目睁圆，又是点头道：“好好好，你要比是吧，我可不怕你。快去将我买得金钗取来。”
“少爷，那……那可是要送给夫人的。”
“休得再说，快去取来。”
这些公子哥本都是有妻室的，来此纯粹就是为了勾搭良家妇女，哪里知道，却被迷得晕头转向，他们与邢全又是不同，主要是他们的地位非常尊贵，有着显赫的家世，他们本就极爱面子，这怎能甘心被同伴给比下去，打肿脸也得充胖子，况且他们本来就很胖，却不知他们已经落入某个无良的商人坑中……
醉霄楼。
徐继荣缩在一角，手里拿着四根断了的丝线，又瞧朱立枝、刘荩谋他们执笔不停的写着，尤其是朱立枝，他那喜鹊被一块粉红的丝巾给打扮了一下，即好看，又不脏手。
落寞！
无尽的落寞！
徐继荣眼中含泪，惆怅道：“可恨！可恨我淡淡不在，否则的话，我又怎会失败……唉……我们京城双愚，真是缺一不可啊！”
正当这时，敲门声响起。
朱立枝、刘荩谋仿佛都没有听见似得。
徐继荣鄙视了他们二人一眼，才道：“进来。”
一个酒保走了进来，道：“小伯爷，这茶是邢公子请的。”
“哪个邢公子？”徐继荣哼道。
“就是那邢全公子。”
“他？”
徐继荣纳闷道：“他为什么要请我们喝茶？”
那酒保道：“好像是说邢公子遇到了红颜知己，心里开心，故此请大家喝茶。”
徐继荣的脸渐渐阴沉下来，就连邢全那厮都遇到红颜知己，而他……唯有四根断了线。
“拿去给我倒了！”
徐继荣突然咆哮了起来。
……
金玉楼。
“老爷。”
一个老仆人快步入得屋内，低声向周丰道：“那些茶叶全都卖光了，而且……”
他不自觉的瞟了眼窗外，伸出两根手指来，“而且是以这个数卖出去的。”
周丰吸得一口冷气，也伸出两根指头来，“你说这个数？”
“嗯。”
老仆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周丰震惊道：“世上难道真有这般傻人？为何我一直没有遇到过，偏偏就让郭淡给遇上了。”
“事情可能并非这么简单。”那老仆低声道：“据说买茶的是那邢全。”
“他？”
周丰身子微微颤抖了下，忙道：“记住，这……这事我们一无所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千万不能说出去。”
“是。”
……
而此时这个罪魁祸首，正一手托着脸，看着聊得正起劲的寇涴纱。
“噗嗤！”
寇涴纱打开一块布条，当即笑出声来，只见上面兀自画着一个黄球的球体，双眸向右，两边嘴角扬起，滑稽至极，引人发笑，双眸一抬，见郭淡正微笑的看着她，当即神色一敛，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只见桌上放着数十块方形的白布，每块布上都有小表情。
郭淡耸耸肩，双手一摊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寇涴纱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可以解释为，信你个鬼。又低目看着桌上的那些小表情，不由的又笑了起来，又抬头看向郭淡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实在太妙了，不管她说什么，对方可以用这些小表情来回答。
郭淡道：“你问他呀，问我干什么，我可一直都坐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干。”
“神秘兮兮的。”
寇涴纱犹豫片刻，又执笔在布上写上一块细字，用喜鹊送了出去。
很快，喜鹊就回来了。
寇涴纱赶紧取下布条来，打开一看，这回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没别的，就是希望夫人多笑笑。
寇涴纱脸上一红，羞赧的瞟了郭淡一眼，沉吟少许，又执笔在布条上面写上“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八个字。
“喂喂喂，你还写啊！我看时辰要到了，我们得准备离开这里。”
郭淡赶忙站起身来。
“就写这最后一条。”
寇涴纱有些幸灾乐祸的瞧了眼郭淡，将布条放入喜鹊中，然后送出喜鹊。
可是过得好一会儿，却仍不见喜鹊归来，寇涴纱狡黠道：“怎么，是睡着了么？”
“呃……”
郭淡抹了一把额头，支吾不语。
寇涴纱轻轻哼了一声。
小样！
然后，只见那喜鹊缓缓飞入进来。
寇涴纱顿时一脸懵逼，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得意之色，急急上前，只见那喜鹊身上还绑着一个小礼盒，她干嘛取下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金钗，她又拿着喜鹊看了眼，然后从里面抽出小布条来。
只见上面写着——真金白银，真心实意。
“哈哈！”
郭淡突然大笑起来。
糟糕！中计了！
寇涴纱斜目一瞪，神情十分窘迫。
又见郭淡走上前来，从礼盒中取出金钗，微笑道：“夫人，我帮你戴上。”
寇涴纱嘴角微微翘了翘，双颊生晕，目光移到别处。
郭淡取下寇涴纱头上的玉簪，然后将金钗插入发间，又见寇涴纱双瞳剪水，两颊绯红，娇艳欲滴，情不自禁的微微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下。
比起第一回的不知所措，这回寇涴纱的芳心却如同小鹿般乱跳，微微低头，嘴角带着一抹含羞的微笑。
郭淡又轻轻拥她入怀。
虽然以前也经常被郭淡搂抱，但那时候，她只觉羞涩，不曾像此时这般，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双手抬抬放放，不知怎生是好。
“公子，快三更天了。”
忽听门外有人道。
郭淡眉头一皱，道：“五更天再来叫我。”
话音刚落，寇涴纱已经挣脱开来，羞赧道：“快要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继续？”郭淡急急问道。
寇涴纱啐了一声。
忽听得楼下传来不满的嚷嚷声。
“怎么就结束呢？”
“不是说好三更天结束么？”
“各位公子，如今已是三更天。”
“什么？就有三更天了。”
“呀，真是三更天了，我却一点也不觉得。”
“可不可以延迟至四更天，我可都还没有聊够啊！”
“抱歉，我们规定的就是三更天，若继续下去，只怕女方父母会感到不满的。”
“这……”
这时，周丰突然走了过来，笑道：“各位公子勿要焦虑，你们若是寻得意中人，且对方也是如此的话，可去找四大媒婆，跟对方提亲。如今还有一炷香时辰，各位可得抓紧与对方道别啊！”
那些公子听罢，赶紧执笔写了起来。
……
“什么？就结束呢？如今时辰还早啊！”
邢全瞪了眼前来告知的酒保，很不爽地一挥手，道：“去去去，别打扰本公子跟茶茶谈心。”
那酒保肿着脸，惧怕道：“邢公子，这……这不是小人说了算，这个活动只进行到三更天，就算邢公子不走，对面也会离开的。”
邢全顿时一惊，惊呼道：“茶茶！”
那神情仿佛妻子去世一般。
正当这时，喜鹊飞了回来。
邢全赶忙将喜鹊取下，抽出喜鹊中的布条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小字——公子，茶茶要回去了，可是茶茶不想再回苏州，茶茶只想留在京城。
“茶茶要走。”
邢全疾奔出去，但是在半道上，就被十余名禁军给拦了下来，只见道路上放着路障。
“你们可知道本公子是谁么？快些让开。”
邢全冲着那禁军嚷嚷道。
那小将官抱拳道：“真是抱歉，卑职在此执行皇命，还望邢公子莫要令卑职难做。”
“皇命。”
邢全微微一惊。
万历虽然没有做声，但暗中可一直在支持这七夕网恋，要知道他与郑氏的爱情，可就是这七夕网恋的招牌，他是亲自下命，派禁军将男女方隔开，避免双方接触，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朝中大臣才允许自己的女儿、孙女来参加这七夕网恋。
“少爷，你跑哪去呢？可真是吓死小人了。”
邢全却是不理那书童，一手揪住那酒保，道：“快说，我茶茶姓谁名谁，家住何处？”
那酒保哭丧着脸道：“邢公子，这个小人不知道，得去问四大媒婆或者寇家牙行，不过邢公子勿要着急，只要你们双方是情投意合，便可去找媒婆说媒。”
“情投意合？”
邢全微微皱眉，又打开那纸条看了看，念道：“不想回苏州，不想回苏州，哎呦，我真是笨呀，茶茶这是让我去提亲啊！”
想通此理，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又听得醉霄楼那边一阵嘈杂声，他蓦然回首，望着那灯火阑珊处，道：“茶茶，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过门的。”
恰时，几个猥琐大叔，鬼鬼祟祟的从他面前走过。

第0148章 钱来了
不够，真的不够。
仅仅三个时辰，是远远不够的。
除徐继荣外，他一开始就全部断线了，导致后面一直躺在那里打瞌睡，结束的时候，唯有他一人高兴不已，可算是结束了。
即便此时夜已深，平时这时候，大家早已进入梦乡，但今夜每个人都还是精神奕奕，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们才刚刚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却不得不面对结束。
遗憾！
不舍！
愤怒！
种种情绪萦绕在心头，他们细心的看着对方递来的布条，却又觉得是那么的漫长，仿佛度过了整个人生。
可惜的是，举办这一次七夕网恋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对于商人而言，一切都结束了，因为所有的利益都被已经收入囊中，那么再继续下去，是毫无意义的，而且还会起到副作用。
因为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让他们感到遗憾，甚至要保证这种遗憾深深的烙印在他们的心里，以保证他们对来年七夕的期待……
“郭贤侄，我觉得这七夕网恋一年办一次，相隔太久了一点，不如咱们一个月办一次，你说可好？”
周丰站在马车前，拉着郭淡，笑呵呵道。
这实在是太赚钱了，既然如此，为何不一个月一次。
“这当然不行。”郭淡摇摇头，道：“这种规模的消费，一年一次就已经是极限，员外要明白，没有三剑……咳咳咳，五条枪和珠宝店、绸缎庄的配合，是不可能营造出今时今日的氛围，而且他们每个月都买这么多新衣服、新首饰，也是不现实的。”
“那是，那是。”
周丰点点头，稍显遗憾道：“是我多想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贤侄慢走。”
“告辞！”
郭淡上得马车，坐在寇涴纱身旁，轻轻拉着她的手，问道：“累了吧。”
寇涴纱轻轻摇头，在黑暗中，双眸兀自是散发着光彩，与此时离开的女人，并没有多大不同。
但是郭淡却比那些男人可是要幸福的多。
毕竟那些人心中满满都是遗憾。
可以这么说，郭淡与寇涴纱是七夕网恋中最先成功的一对。
虽然他们已经做了几年夫妻，但是之前他们对彼此并没有任何感情，即便换了个灵魂，情况也没有得到改善，郭淡也只是将寇涴纱当成一个漂亮的饭碗而已。
然而，如今感情正在发生。
……
咚咚咚！
咚咚咚！
还是拂晓时分，三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来。
“谁呀？”
三姑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嚷嚷道。
砰！
只见大门直接被人撞开来。
一个面色阴冷的公子哥走了进去。
“刑……邢公子？”
三姑见得此人，不禁吓得双腿都颤抖。
来人正是邢全。
“三姑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这门我也会赔给你的。”
邢全指了下那被踢破的门，又是问道：“我且问你，昨夜醉霄楼七号铃铛的女子是谁？”
“哎呦！邢公子，这老奴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
邢全道：“可是那酒保说若有看中的，便可来找你们四大媒婆去说媒？”
“是的。但是昨日联线的名单可不在老奴手里。”
“那在谁手里？”
“在寇家手里。”三姑赶忙解释道：“这是真的，因为事先我们并未指定谁坐在几号铃铛，期间她们都还可以换的，故此是在过程中，寇家那边派人去记录下来的。”
“又是寇家？”
邢全皱了下眉头，道：“那你去帮我找寇家要来名字，只要这事你办得好，钱不会少你的。”
三姑哭丧着脸，道：“邢公子，不是老奴不愿意帮你去要，但是昨夜七夕网恋，是有言在先，必须得是未成婚的，且得经过父母的应允，才能够进行下一步，可您……只怕寇家那边不会愿意给。”
这七夕网恋可不是泡妞，而是正儿八经的相亲，来参加的人可都是大家闺秀，话说回来，倘若请一些歌妓来，男人也不会感兴趣，既然是大家闺秀，那人家当不会是来当妾侍的，人家是要找丈夫，故此必须规定双方都是未成婚的。
邢全皱了皱眉。
他身边一个闲汉道：“那些女人可总是你们四大媒婆请来的吧？其中可有一位是随父从苏州来京城卖茶叶的。”
邢全眼中一亮，给了那闲汉一个赞赏的眼神。
三姑却道：“名义上是我们四大媒婆，但我们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去说，有一些是我们亲自去的，但大部分都是牙行人打着我们的名义去的。”
邢全听得寇家就浑身不舒服，可惜这心头至爱在寇家手里，只能隐忍下来，道：“我不管你这么多，你必须得给我拿来。”
“老奴……老奴尽力……”
啪！
“我要的是必须，而不是尽力……”
……
几乎同时间，其余三大媒婆的门也都被敲烂了，但也不是人人都如同邢全那么霸道。
如李守錡一党，他们都是很早成婚的，他们纯粹就是去凑热闹的，可是聊着聊着就忘记自己是来凑热闹的，玩得比谁还投入一些，送了很多贵重的礼物。
结果现在尴尬了。
没有下文。
这礼物是白送了。
郭淡为什么敢这么耍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先违规，那些资料可都在他手中，他可以不给啊！
……
清晨。
“夫人！”
郭淡站在屋内，朝着寇涴纱抬了抬眉眼。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然后走上前来，帮郭淡细心的整理起来。
过得一会儿，寇涴纱放下手来，“好了！”
话音未落，郭淡突然低下头来，在他的嘴唇下轻吻了下。
“啊！”
被偷袭的寇涴纱，不禁惊呼一声，急退一步，又红着脸嗔怒的看着郭淡。
郭淡一本正经道：“咱们是商人，总不能干免费的活，这是报酬来的。”
“今后你休想我再帮你整理。”
寇涴纱哼道。
“那我就帮你整理。”
“你……你无赖。”
“我以前装君子的时候，你又不喜欢。”郭淡瘪着嘴，委屈道。
“你……我……”
寇涴纱一时词穷，相比起来，她自然是喜欢如今的郭淡。
郭淡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道：“快些出门吧，莫要让岳父大人久等了。”
寇涴纱缩回手来。
郭淡又拉着她的手，笑嘻嘻道：“夫人请。”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跟着他出得门去。
来到前院。
“岳父大人。”
“爹爹。”
寇守信这个老司机，不，这个过来人，一眼便是看出今日女儿与以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少了一丝冷漠，多了一点女人味，心里着实开心，呵呵笑道：“听闻昨夜的七夕网恋举办的非常成功？”
郭淡错愕道：“这才早上，岳父大人就听说呢？”
寇守信呵呵道：“先前寇义出门时，那街上比中午可还要热闹一些，酒楼都已经坐满了，昨日发生的一切早就传到老朽耳里了。”
那些公子哥太亢奋了，哪里睡得着，回到家里是辗转难眠，故而一早就出得门来，和大家伙说说味道，以及彼此倾述那相思之情。
这么夸张。郭淡突然眼眸一转道：“不知岳父大人昨日在家中过得怎么样？”
寇守信警惕的看着他，道：“你又想说什么？”
寇涴纱也是好奇的看着他。
郭淡一本正经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我与夫人在外，却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岳父大人，当时小婿心生一计，我们可以再搞一个黄昏之恋，专门帮如岳父大人这般年纪的配对。”
“夫君，切不能这样做。”寇涴纱急忙道：“这可是礼教所不允许的，你可千万不打这主意。”
如寇守信这般年纪的女人，要还单着的，不是尼姑，就是寡妇，明朝表面上还是很重视贞洁的，寡妇可不能乱来，但其实私底下的风气也就那样，隔壁老王是多不胜数。
但私底下归私底下，不能被发现，这明目张胆的搞黄昏之恋，首先，是肯定不会成功的。其次，真心会被人骂死的。
但是郭淡屡屡突破限制，导致寇涴纱真的害怕他会来这一出。
“女儿，莫要劝他。”寇守信摆摆手，又向郭淡道：“贤婿，你去办呀，老朽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嘿嘿……嘿嘿嘿……贤婿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这种稳亏不赚的买卖，打死郭淡也不会做呀！
正当这时，寇义走了进来，“姑爷，四大媒婆来了。”
“对，我差点忘记我约了她们。岳父大人，小婿就先去忙了，夫人你先在这陪会儿岳父大人。”
郭淡赶忙借机脱身。
……
“哇！你们四个这是整容失败呢？”
当郭淡看到四大媒婆那又红又肿的脸时，不免吓得一惊。
“什么整容？”三姑捂着自己的左脸颊道。
“你们的脸都变形了。”
“这是被打的。”
“是被何人打的？”
三姑突然泪崩，“郭公子，你可得救救老奴啊！”
“喂喂喂，有话慢慢说，别靠太近，我敢吃完早饭。”郭淡慌张的举起双手来，这要都扑上来，就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而是轮不轮的问题，太可怕了。
四大媒婆立刻七嘴八舌的向郭淡诉起苦来。
婆婆心里苦啊！
原因都差不多，就是一些嚣张惯了的纨绔子弟，逼着她们来要对象的信息，准备上门去调戏。
郭淡早有预料，却装作很诧异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啧，这还真是一个问题啊。”
说着，他又是摇摇头：“我不可能透露信息给你们，毕竟这一次七夕网恋是我们牙行主办，人家来参加，那是相信我们牙行，也正是因为我们再三保证，在没有得到双方家长都同意的情况，是不会泄露任何信息的，你们说得那些人，可都是有妇之夫啊！”
那三姑差点没有给郭淡跪下，道：“郭公子，就当老奴求求你，你要不帮这忙，那邢公子可真的会打死老奴的。而且邢公子说了，对方不过是苏州来的商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其余三个，虽然也受到一些胁迫，但没有三姑这么严重，没有办法，那邢全中毒最深。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上哪找个苏州女子给他。郭淡故作为难，纠结了好半晌，道：“这样吧，我亲自去帮他问问，倘若对方愿意，我再将信息告诉你。”
“多谢郭公子，多谢郭公子。”三姑是连连道谢。
“行了，行了。”郭淡挥挥手，又是笑吟吟道：“这些事且放到一边，如今可是赚钱的好时机，你们不能将时间浪费在我这里，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来找你们说媒，这些钱就是给你们赚的，除此之外，我们牙行可还会给你们一笔钱。保管比你们一年赚得多。”
此话一出，四大媒婆顿时一扫丧气，两眼放光，区区几个耳光算得了什么，我们四大媒婆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就是因为我们能屈能伸，受得了骂，挨得了打。
刚刚打发掉他们四个，周丰又晃悠悠的上门来。
“员外这么早来此，不知是何事吩咐？”郭淡亲自为周丰倒了一杯茶。
“不敢，不敢。”
周丰连连摆手，心想，如今你吩咐我还差不多，笑呵呵道：“我今儿来此，就是想问问，入份子一事，你们牙行准备的怎么样？”
“也差不多了。”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员外有兴趣？”
“不是有兴趣，我已经决定入份到你们牙行。”周丰非常肯定道。
这七夕网恋令他对郭淡是佩服的五服投地，这一系列的操作，简直是逆天，必须得入啊！
“哦？”
郭淡道：“不知员外打算入多少？”
“我打算入一万两，至少得拿下一成。”周丰立刻道。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有人道：“郭贤侄，你可有想法将这牙行搬到东城去？”
只见曹达走了进来。
郭淡诧异道：“我没有这打算，不知曹员外为何有此一问。”
曹达瞟了眼周丰，哼道：“不然的话，我总得慢他一步。”
这人又是来跟我争的。周丰眼一瞪，道：“你犯不着如此吧，我只拿一成而已，还有三成多。”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心道，钱来了。

第0149章 香饽饽
实力！
实力就是融资最佳方式，仅凭嘴去忽悠，成功的案例是非常少的，但还是有得，毕竟这世上不缺乏天才，只有天才，一切皆有可能。
显然郭淡走得不是这条路。
七夕网恋取得巨大成功，直接加快了牙行融资的速度。
京城的大富商和大地主开始纷纷上门，要求入股牙行。
郭淡也终于拿出他的融资方案来。
就这份方案，要放在后世，那真的会被人打死去，可真是一点也不民主，一点也不维护投资者的权益，钱是我们出，但凡事都是你做主，我们就只能看看账目。除此之外，郭淡还将寇家与牙行做了一个分割，账上的现钱直接都划入寇家的私人钱库，牙行只剩下业务，没有多少钱在里面。
他还要占五成一的股份，等于就是说光凭我郭淡就值个几万两。
但是如今的话，那些大富商倒是非常满意，因为说到底，他们其实在投资郭淡，而不是投资牙行。
甚至可以说他们抢着入股，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投资，而是希望能与郭淡打好关系，借郭淡的手段，来提升自己的买卖，并且他们还害怕自己的敌人入股牙行，得到郭淡的帮助，就好比说那周丰入股之后，曹达立刻就入，务必要求郭淡一碗水端平，你别帮着周丰来整我。
而且郭淡拆分的非常细，每股才一两银子，给予他们提供了很大的操作空间，不是说非得拿大几千，或者一万两出来。
在短短三日间，那四成九的股份便被大家瓜分的一干二净。
然而周丰并未如愿拿到一成的股份，因为要入股得实在是太多了，他最后只拿到五千两的份额。
但是由于入股的人非常多，手续比较复杂，但郭淡已经在准备扩建牙行。
不是说他喜欢大办公室，他还没有这么矫情，而是必须要这么做，他不可能还沿用明代的商业管理方式，那真是太落后了一点，他必须采用后现代化管理方式。
这一点是尤其重要，想那美国钢铁大王卡内基曾这样说道：“将我所有的工厂、设备、市场、资金夺去，但只要公司的人还在，组织还在，那么，四年之后我仍会是个钢铁大王。”
可见这组织结构管理及组织工作的重要性。
“这一片将会改造成夫人的办公室。”
郭淡站在牙行的后巷，指着前面的一片居民区，向寇涴纱说道。
寇涴纱听得一脸疑惑道：“可我在设计图上就只看到一间大办公室，若是给我的话，那夫君你呢？”
郭淡嘻嘻笑道：“我坐边上。”
“那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我可是上门女婿。”郭淡傲娇道。
什么人呀，上门女婿也值得骄傲吗？寇涴纱好气好笑的看他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郭淡自称赘婿也好，童生也罢，没有谁心里会看低他，反而还会羡慕寇家，上哪捡的金子，郭淡还有哥哥弟弟吗？可见这面子是自己挣的，你要不争气，你就是出身在伯爷家庭，人家也会看不起你的，就好像那徐继荣，但你要有能耐，你就算是乞丐出身，人家也不会看不起你的。
郭淡一笑，又是低声道：“夫人莫不是忘了，陛下可还有几十万两在我们家里，目前来说，我不可能专心打理牙行的业务，管理方面，还是需要夫人，而且我主要的任务是在策划部，我想这办公室还是夫人你用得多。”
说着，他又指向左边，道：“将来那里将会改为策划部。”
寇涴纱疑惑道：“关于这策划部，我倒是有些不理解，这策划部目前就我们夫妇，为何要建这么大。”
郭淡笑道：“暂时就我们两个说了算，但不管是做任何事，还是要集思广益，两个人再聪明也做不成事的，而且将来我们还要不断的扩大，需要培养更多的人才。目前而言，就我们夫妇，但是一年之后，我将会从各个部门挑选出最优秀的人才进入策划部，一旦进入策划部，他们的工钱、福利都将翻番，因为他们还将会在各个部门任职。
这么做，一来可以在策划的时候，能够清晰的明白，各个部门将会遇到什么困难。二来，当遇到困难时，各个部门可以坐在一起商量，亦可打破各个部门的界限，让他们通力合作。三来，这也是一种鼓励机制，我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只要你足够出色，你就能够进入策划部。”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这与我大明的内阁制有些像似。”
“是吗？”
“嗯。”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内阁制也是如此，内阁的主要成员，可不仅仅是大学士，他们还担任着六部尚书。
郭淡皱眉道：“但愿我们别玩得跟朝廷一样。”
寇涴纱恐惧的看着郭淡。
也就一个脑袋啊？
“咳咳咳……开个玩笑。”
“夫君，这玩笑可是开不得啊！”
“是是是。”
郭淡抹了抹汗，心里也暗自叮嘱自己，可真得小心说话。
“姑爷，大小姐。”
寇义走了过来，行得一礼，“姑爷，陈员外来了，说是有事要找你。”
郭淡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管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呢？”
寇义赶紧想想，又摇摇头道：“应该没有。”
他虽然没有统帅之才，但是他做事还是一丝不苟，非常严谨。
“你确定？”
“……”
他都这么问了，寇义哪里还敢确定，讪讪道：“还望姑爷提醒一下我。”
郭淡道：“记得我一天主持牙行时，就与你说过，我们牙行阳盛阴衰，让你们招一些女人来调和一下，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我连一个女人都没有见着。”
“这……”
寇义瞟了眼寇涴纱，道：“我……我以为姑爷你是开玩笑的。”
“你见过我那么严肃的开玩笑么？”郭淡不爽道。
“不是的。”
寇义时不时瞟向寇涴纱，这姑爷难道真是要翻身做主人了么。
寇涴纱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你看什么看。”郭淡啧了一声：“你以为我是要以公谋私么？肤浅。我是这样的人么，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夫人，今后无比要保证，将来夫人四周都是女人，不许出现男人，除我之外。”
寇义顿时恍然大悟，惶恐不安顿时化作无尽的崇拜，姑爷就是姑爷，考虑的这么长远，那时候就已经想到今日。
寇涴纱含羞的白了他一眼，道：“别贫嘴了，快些去吧，莫要让陈员外久等了。”
郭淡点点头，又向寇义道：“记住了。”
“是，姑爷放心，我待会就去准备。”
“夫人，我就先过去了。”
“嗯。”
……
“贤侄，你是不是将陈叔叔给忘了。”
郭淡刚刚来到牙行，那陈方圆便扑了上来，眼中含泪，一脸幽怨的看着郭淡，就好像郭淡在某一夜玩了他，然后就抛弃了他。
“陈叔叔，你别用这种表情来说这种话，我慌得很啊！”郭淡手一抬，阻止陈方圆靠近。
陈方圆瘪着嘴道：“那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你还来！”
郭淡欲哭无泪道：“这隔墙有耳，让人听见会误会的。坐坐坐，咱们有事谈事好吧。”
陈方圆坐下之后，立刻道：“贤侄，你们牙行扩建的事，也不告知我一声。”
“就这事啊！”郭淡一翻白眼道：“陈叔叔，你是干什么的，倘若还要我来通知你，那咱们的买卖做得可真是失败。”
陈方圆立刻道：“我是早就听到风声，但是我以为贤侄你会将咱们信行并入你们的牙行，没曾想几日过去了，贤侄都没有找过我。”
郭淡笑问道：“怎么？你希望并入我们牙行？”
陈方圆直点头道：“当然希望，如今咱们信行所有的买卖，可都是贤侄你找的，没有贤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干下去，如果能够并入牙行，就跟那五条枪一样，那岂不是方便多了。”
其实他也在打着算盘，他是想以信行入股，这样他就不用出钱了，同时还能占牙行的股份，如今牙行的股份非常值钱，他见郭淡将五条枪的股份纳入牙行，他以为郭淡也会将信行的股份纳入进去，他到时就可以顺势入股，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三日之间，股份就被人抢光了，而且理都没有理他，这令他很郁闷。
郭淡笑道：“陈叔叔放心，我没有忘记你，我也有考虑过让你们信行并入牙行，但是目前还不是时候。”
陈方圆忙问道：“为何？”
郭淡道：“我之所以将五条枪的三成份额并入牙行，那是因为五条枪已经名声在外，对于牙行的扩建，有着很大的帮助，但是信行目前还是寂寂无闻，并入与否对于双方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信行的潜力还没有发挥出来，我是想等到信行做大之后，再进行并入。”
几万两可填不满他的胃口，他肯定还要进一步融资的，而信行在他的计划中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信行有着很大的潜力，只不过之前因为淫秽门，导致这期间他有太多事要处理，暂时顾不上信行，但是七夕网恋，他还是雇佣了信行帮忙，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等到信行做大之后，再进行并购，从而刺激市场，完成再一次融资。
等于是说那别人的钱，去收购自己的公司，将自己的公司变成自己公司旗下的子公司，虽然有些拗口，但这种套路在华尔街天天可以见到。
然而除陈方圆之外，还有一人觉得自己被郭淡给忽略了。
这个人就是万历。
“你说郭淡已经完成了扩建？”
万历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诚，几万两可真不是小数目，他不禁寻思着，我大明百姓这么富裕么？
这事他可一直都在关注着，因为她可也有意向。
张诚点点头道：“那小子就用了三日，便获得好几万两，臣听说那些大富商、大地主，可真是拿着钱去求郭淡收下，不瞒陛下，臣也还是第一回听说这样做买卖的。”
万历惊奇道：“可为什么会这样？”
张诚道：“具体臣也说不清楚，臣听说好像是因为七夕网恋的成功导致的，七夕网恋可是让那些商人赚了不少钱，那些商人相信郭淡能够帮他们赚更多的钱。”
“原来是这样。”
万历郁闷了。
他原本一直都在犹豫，是投资牙行，还是将钱运回来，倘若投资的话，投资多少钱合适？当初郭淡可还承诺要帮他想一个万全之策，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然而，如今见到那些商人疯狂的投资牙行，他当然也是非常动心，但他同时也非常郁闷，郭淡那小子似乎将他给忘记了，这怎么能行啊！
思忖半晌，万历突然道：“事实已经证明，郭淡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应该为朝廷所用。”
张诚道：“陛下，上回让他净身入宫，可都将他吓晕过去了，臣怕……”
万历道：“这回朕想赏他一官半职。”

第0150章 为官必贪
万历是一个原则性非常强的男人，能不花钱的，尽量不花，实在要花的，也尽量不花自己的。
如今郭淡的佣金，他就觉得没有必要给，我皇帝，你商人，这钱都不赖掉，那这皇帝当着有什么意义？可是他又打算长期雇佣郭淡，为自己敛财，要不给佣金，好像又说不过去，郭淡也不会尽心尽力帮他办事，这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郭淡给弄到朝中来，这样用起来就方便多了。
“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万历一边伸手示意，一边笑呵呵道。
显得非常热情，都让一旁的张诚感到嫉妒。
没有办法，在万历眼中，能够赚钱的那就是大爷。
待郭淡站起身后，万历又是乐呵呵道：“关于你们出的画册，朕与皇贵妃都看了，非常不错，朕非常满意，还有你们之后举办的七夕网恋，呵呵，朕听着也挺有意思的，听说也举办的非常成功，不少朝中大臣的子女都有参与。”
郭淡嘿嘿笑道：“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
殊不知他这个七夕网恋帮了万历很大的忙，导致这期间，言官都不太热衷谈论皇贵妃的事，至少没有上奏批评他。
万历笑着点点头，突然正经起来道：“朕自即位一来，一直都是求贤若渴，若真有才能，可破格提拔……”
“陛下，草民十八代单传，肩负两家香火。”不等他说完，郭淡便是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
求贤若渴，破格提拔，他又没有参加过高考，不，科考，不就是又打算让他净身入宫么。虽说这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再多的黄金可也是买不到小弟弟的呀，不然的话，张鲸、张诚不都买好几个放在身上。
“你先别慌，朕又没有说让你净身入宫。”万历皱眉看着郭淡，这小子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有了上回，我能不慌么。郭淡啊了一声，又诚惶诚恐：“草民愚钝，误会了陛下的意思，还请陛下恕罪。”
“行了，朕没有怪你，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多谢皇上。”
郭淡站起身来。
万历轻咳一声，又道：“朕知你擅于理财，故而朕打算破格提拔你去户部任职。”
当初他之所以打算让郭淡净身入宫，就是希望郭淡帮他去管理内库，虽然内库名义上是属于户部的，但其实是皇帝私有，完全是由太监掌管，属于内廷机构，可惜郭淡不愿意，那么就只能先将他安排在户部。
反正只要郭淡入朝，那就好说多了。
而且明朝是允许商人的子女当官的，如当朝首辅申时行就是出身在正儿八经的商人家庭，只不过后来又过继给了舅舅。
当……当官？
郭淡顿时呆若木鸡，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可都没有想过去当官。
“嘿！你小子还不叩谢皇恩。”
张诚都为郭淡感到捉急，皇帝亲自招聘，开金口，破格提拔，这可是莫大的恩宠啊！
郭淡瞟了眼张诚，傻乎乎地问道：“这也能破格提拔？”
张诚鼓着眼睛，瞪着郭淡道：“陛下都说了，你还问什么。”
“呵呵……呵呵呵……”
郭淡笑了，但是比哭还要难看。
万历有些尴尬，问道：“你似乎有所不愿啊！”
郭淡偷偷瞄了眼张诚。
这小子又打算干什么？张诚有些虚，不敢给暗示，毕竟这小子历来就不按套路出来，将脸偏到一边去。
“那个，草民想问可不可以不愿……？”说到后面，是声若蚊吟，郭淡是慌得不得了。
万历惊讶道：“你不愿意当官？”
“不愿。”
郭淡摇摇头。
完了！完了！张诚恨不得一脚很踹死这小子。
万历纳闷道：“他人想入朝当官，是求而不得，你却不愿，朕听闻你父亲还是个秀才，这是何道理？”
“这个……是有原因的，但是草民怕说出来，会令父亲大人蒙羞，是为不孝。”郭淡堪堪而道。
“你先说来听听，朕真是无法理解。”万历对此真的是十分好奇。
他确实无法理解，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按照流程而言，此时郭淡理应高兴的趴在地上，痛哭流涕，高呼万岁，以身相许才是。
郭淡眼角泛着泪光，叹道：“不瞒陛下，这事在草民心中隐藏了多年，从未与人提起过。其实草民从小就骨骼精奇，天资聪颖，乃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左邻右舍都说草民有状元之才……”
“状元之才？”
万历和张诚异口同声，语气极为诧异。
你小童生一个，扯到状元之才，绝逼是欺君之罪啊！
“回陛下的话，是的。”郭淡面不改色的点点头。
万历哪里肯信，道：“既然你有这般天资，为何只考了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
“唉……”
郭淡又是一声哀叹，道：“这都是因为父亲大人不准草民考取秀才，不然区区秀才，草民又怎会考不过，记得考童生草民都是一次过。”
“胡说八道。”万历哼道：“哪里有父亲不准儿子考取秀才的道理，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休怪朕治你欺君之罪。”
“陛下，这是真的。”郭淡含泪不甘道：“这都是因为草民有一个坏毛病。”
“什么坏毛病？”
“就是喜欢钱。”
“这……这也算是坏毛病？”
万历心虚地眨了眨眼。
“不是吗？”郭淡错愕道。
“……”
万历脸有些红，真是太巧了，这个毛病，他也有啊！
这小子怎么老是惦记着羞辱皇帝，真是岂有此理。张诚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道：“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怎么能算是坏毛病。”
郭淡尴尬道：“内相言之有理，父亲大人就是见草民从小爱财，但又经常取之无道，然而父亲大人他一生正直，做梦都渴望能够为君分忧，为国效力，他说草民若品行不正，将来若科举及第，入朝为官，必是一个大贪官，倘若如此，就宁可不让草民为官，以免玷污了他的梦想，故此在临去世前，还让草民发誓，不准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你此言当真？”万历听着怪玄乎的。
“草民怎敢欺瞒陛下。”郭淡道：“为此草民一度都非常消极，当时就想混在寇家吃口软饭，也就是当个上门女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是最近才振作起来的，结果就赚了这么多钱，唉……草民也是很无奈啊！”
要不要脸？
张诚情不自禁鄙视了他一眼。
万历也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但又没法反驳，道：“可是朕看你也不是那么爱财，朕的银子放在你那里，不也分文不少么。”
那是因为在我心里，那已经是属于我的。郭淡忙道：“首先，那是陛下的钱，陛下对草民是恩重如山，草民就算再爱钱，也不敢动陛下的钱，此等忘恩负义之事，草民是决计干不出来的。其次，其实草民倒也觉得，自己不至于如父亲大人说得那般贪得无厌，只是父亲大人为防万一，故而才让草民立誓，若有违誓言，草民将会倾家荡产，沦为乞丐。”
说到后面，他是一脸遗憾。
“这……”
万历郁闷了，郭淡都放出这般狠话了，他哪里好意思逼着郭淡入朝，道：“既然如此的话，朕也就不勉强你，你告退吧。”
他郁闷的挥挥手。
这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草民告退。”
万历又让张诚送郭淡出宫。
等到他们出门之后，万历不禁皱眉道：“也不知道这小子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与郭淡爱好相投，他让郭淡入朝为官，其实是想赖掉佣金，免费使用，那他不免就会想到，郭淡不肯入朝为官，会不会就是不想他赖掉这佣金。而且郭淡说得那理由，也是很值得怀疑的，不过他父亲已经去世，无从考证。
他身边的宦官李贵突然道：“奴婢觉得陛下无须为此烦恼，那小子可是跑不了的。”
这个主意可就是他出的。
万历急忙问道：“你有何妙策？”
李贵微微弯腰道：“回陛下的话，方才郭淡只是说发过誓，不能入朝为官，那陛下就别让他当官，让他去锦衣卫当个力士，这就不算有违誓言。”
锦衣卫可是隶属皇帝，更是皇帝的人。
万历哼道：“他连官都不想当，如何会愿意去当个力士，只怕到时又会找其它的理由推三阻四，朕岂不是更面子。”
李贵道：“陛下宅心仁厚，又爱惜人才，难免会觉得有些左右为难，但这事对于锦衣卫而言，可是算不得什么难事，郭淡到底只是一个小商人。”
万历眼中一亮，抬手摩挲着下巴，过得片刻，他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
……
那边出得后宫，张诚就忍不住冲着郭淡咆哮道：“你小子是不是摔坏脑袋了，咱们可不管你有没有发过誓，就算有，你若不说，谁又知道。你可要明白，多少人想当官，可还没有资格，你小子倒是好，竟然推掉陛下的一番好意，咱家就没有见过谁当商人当得这么过瘾的。”
郭淡讪讪道：“内相，这事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我要是当了这官，我怕我晚上都睡不着。况且，草民也害怕，万一正如父亲大人所预料的那般，当了个贪官，弄不好满门抄斩。”
“你……罢了，罢了，反正你现在想当官也是当不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官。”张诚扬起手来，带着诅咒的语气嚷嚷道。
郭淡却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内相对草民的一片关怀，草民是铭记于心，将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但是草民以为，草民不当这官，对陛下，对内相，对草民都好。”

第0151章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承包的
“嗯？”
正处于暴走状态的张诚，听得郭淡这话，不由得闭上嘴，又疑惑地看着郭淡。
显然郭淡是话里有话。
郭淡神色一敛，低声问道：“敢问内相，倘若我是朝中官员，那么上回画展一事，真的就能那么轻易的了事吗？”
张诚双目一睁，又低眉沉吟起来。
答案是肯定不能。
上回之事，之所以那么容易让郭淡得逞，不是说郭淡的计策多么多么精妙，其实就算去掉小方格，皇帝真的就会将他们问罪吗？是不可能的，那其实都是公开的秘密，反而会令皇帝难做。
最最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郭淡只是一个小牙商，而对方都是一些公爵、伯爵、大学士，他们是瓷器，郭淡是瓦，原本要解决郭淡，是轻而易举，但又因为郭淡有皇帝的支持，这就是最顶端和最末端的合作，将他们夹在中间，才令他们有些束手束脚，顾此失彼。
他们显然不愿意与郭淡硬碰硬，跟一个小牙商斗得你死我活，意义何在，赢了又如何，输了可就尴尬了，这种完全不对称的对垒，从而导致只能息事宁人。
而且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在皇帝那里，集中精力去对付郭淡，这无疑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这事的起因是因为郭淡只是一个小牙商，但是这事的成败，也是因为郭淡只是一个小牙商。
如果郭淡是朝中官员，那绝对是另外一个结果。
郭淡又继续道：“并非我不想入朝为官，而是我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倘若入朝为官的话，他们将会处处针对我，在官场里面，我可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甚至可以利用我将陛下和内相卷入进来。”
郭淡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官场和商场那可是两回事，就他这德行进入官场，那绝对会被吃的连骨头不剩的，毫不夸张的说，姜应鳞他们随便挖个坑，都能够将他埋了，兴许都不用姜应鳞他们出手，毕竟人家可都是职业官僚，在里面混了少说也有十多年，而要摸清这官场之道，没个几十年，你想都别想。
故此，这官郭淡是决计不会当的，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一直以来的打算，也是想方设法吞下万历那几十万两，从而将自己绑在万历的肥腿上。
张诚沉默半晌，然后点头道：“行吧，咱家也就不说你了。”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如果郭淡进入官场，那就是一个活靶子，那他别的事，可都别干了，就顾着保护郭淡吧。
“多谢内相谅解。”郭淡拱手道。
张诚叹道：“说来也真是惭愧，这事咱家竟然都没有你考虑的周详。”
郭淡神色一变，嘿嘿道：“那是因为我胆小怕死，凡事都细思极恐，而内相在朝中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对于内相而言，其实我这点事也算不得什么事，自然也不会想得那么细致，但是我可不敢再给内相添麻烦。”
“你小子呀！呵呵。”
张诚指了指郭淡。
他将郭淡送至殿门前，并吩咐两个小太监送郭淡出宫。
可是那两个小太监，并未带着郭淡出宫，而是带着郭淡在皇城里面七绕八绕，郭淡这回可也不多问，一语不发的跟着他们绕。
绕得小半个时辰，他们带着郭淡来到一间书房前。
只见那李贵走出来，“郭淡，陛下要见你，进去吧。”
“是。”
郭淡早有预计，脸上古今不波，跟着李贵走了进去。
“草民参见……”
“免了。”
不等郭淡行礼，万历便是一抬手，又道：“郭淡，既然你不愿意入朝为官，那朕也不会勉强你的，但是你可还记得上回你答应过朕的事？”
郭淡赶忙躬身一礼道：“答应过陛下的事，草民当然记得，陛下说得可是理财一事？”
万历点点头，道：“你当初说要帮朕想一个万全之策，不知你可有想到？”
郭淡稍一沉吟，突然拱手道：“启禀陛下，草民有本上奏。”
万历瞅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心中一乐，笑呵呵道：“你虽不愿为官，但说起这话来，倒是有点官员的意思啊。”
其实我是个演员。郭淡嘿嘿道：“草民心里一直都很想为君分忧，为国效力，闲暇之时，常常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入朝为官。”
“是吗？”
万历呵呵两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纠结于此，道：“朕姑且信你，但不知你有何事要上奏？”
郭淡道：“回禀陛下，草民觉得我朝如今马政疲软，每年所获马匹甚少，无法供给军队，且参差不齐，多数皆为劣等马，这可不利于国家边防建设，只不过目前边疆无战事，其弊端暂时未显露出来，但实为一大隐患，当及时改善才是。”
万历当即就懵逼了，你一个小牙商，谈论这种事，合适吗？
这马政可也真是国家大事。
有道是：国之大事，莫急于兵；兵之大要，莫先于马。
可见马政之重要性。
但郭淡说得也是事实。
当初太祖圣上，极为重视马政，弄了很多政策养马，可谓全民养马，但结果却不如人意，其实明太祖很多政策都还是一番好意，但是他忘记，人是自私的，倘若执行不当，什么好政策统统都是狗屁。
什么是好政策？其实百姓都说得也出来，但是执行不了，有个屁用，所以真正好的政策，是要将人性算进去的政策，是可以执行的。
当初就没有开个好头，到中后期土地兼并严重，不少藩王直接侵吞朝廷的牧场，导致官牧渐衰，而民牧更是彻底走向死亡，以前还都是交马，现在就是全部交钱，等于就是变相收税，这也是太仆寺崛起一个重要原因。
如今逼得朝廷只能去蒙古买马，这其实很搞笑，天天跟蒙古打仗，结果还得跑去蒙古买马，这无疑是资敌，资敌也就罢了，问题是那些边疆大将更加离谱，他们觉得没有必要便宜蒙古人，这钱就还不如自己赚了，他们是拿着国家钱和地养马，然后将马卖给朝廷，有些人还勾搭蒙古人一块坑，毕竟他们还得借蒙古人的名义卖。
但这事肯定瞒不住，但是其中利益牵扯太广，朝廷也只能和稀泥，可见朝廷都快要放弃马政，态度就是爱怎样怎样，把钱收上来就行，毕竟这涉及其中不是藩王，就是边疆大将，这块蛋糕根本就动不了啊。
甚至有人说，西游记里面的弼马温，就是隐射明朝的马政，言下之意，你再让我养马，我就要大闹天空，可见百姓对于养马的怨念有多么深。
郭淡就只是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虽然郭淡说得非常直接，但这人尽皆知之事，万历自然也不好否认，十分好奇地问道：“难道你有解决之法？”
这事他心里清楚的很，张居正当初变法可都没有扭转这情况，难道你一个小牙商就能够扭转？
郭淡笑着点点头，神情相当轻松，完全不当回事。
万历顿时激动道：“快快说来。”
如今他心里还尚存着一丝励精图治之心，但也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他当初清算张居正的时候，以为自己掌权能够比张居正强，但结果发现，他是远不如张居正的，导致他很气馁，最终走向堕落。
郭淡嘿嘿笑道：“其实很简单，陛下可将马政承包给我们牙行，草民保证五年之内，定能令我朝马政有所改善。”
万历惊讶道：“马政也能够承包？”
“为何不能？”
郭淡道：“就那些官员，将马政搞的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明知道是亏本的买卖，还要继续做下去，那……反正草民是无法理解，草民是个商人，讲究盈亏，倘若这买卖亏钱，自然就会想到是卖给别人，或者承包给别人，马政自然是不能卖的，只有承包给别人。”
有道理啊！
但是……又没道理。
万历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果马政也能够承包的话，那岂不是朝政也可以承包给你，这不像话呀，道：“话虽如此，但这是马政，国之大事，怎么能够承包出去，就算朕愿意，这事也没有办法弄啊！”
“回禀陛下，办法是有得。”
郭淡道：“草民的意思，不是全包，而是半包。”
又是半包？
熟悉的套路又来了。
万历已经知道半包和全包的概念，道：“这如何半包？”
郭淡道：“很简单，草民只需要太仆寺将改良马种一事承包给草民，根据草民所知，我朝战马多半都是参差不齐，许多马都是劣等马，毫无战斗之力可言，若想改善马政，首先得改良马种，有了好的马种，然后再大规模牧养。然而，太仆寺根本做不好这事，那何不就承包给草民试试。”
万历稍稍点头，道：“如果只是将改良马种承包给你，倒也不是不行，但朕想知道，你有何办法改良马种？”
郭淡笑道：“我朝马政疲软，其主要原因，一句话便可概括，民有养马之苦，官无养马之利。但不管是苦，还是利，归根结底，还是利益所至。只要扭转这一点，马政自然会得到改善。”
万历又是道：“这如何扭转？”
“办法就是承包，只要承包给草民，那么朝廷的负担就减轻了，百姓的负担自然也减轻了。”
“那你的负担呢？”万历问道。
郭淡嘻嘻笑道：“陛下，草民乃是商人，既然提出承包，那自然有办法从中盈利，草民就只需要一场马赛，便可扭亏为盈。”

第0152章 商之大者，为国为民
“马赛？”
万历似乎一时还没有明白过来，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赶忙解释道：“马赛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人骑在马上，然后比比看谁跑得快。”
确实很简单，甚至简单到的出乎意料。
万历那胖胖的脸顿时沉了下去：“原来你说得就是赛马。”
“呃……陛下，这赛马是动词，马赛是名词，还是有所不同的。”郭淡小心翼翼的纠正道。
万历没好气道：“不管是赛马也好，马赛也罢，这种比赛以前京城也经常举行，这算得了什么好办法。”
其实在他心里，这连办法都谈不上，他原本期望郭淡会想出一个如画展那样，以前从未有过的法子来，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要翻一倍。
同样是一幅画，为什么在我手里就这么值钱。郭淡笑道：“陛下，这赛马只是马赛的其中一个环节而已，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叫做赌马。”
“赌马？”
万历错愕道。
郭淡点点头道：“就是让百姓下注，压哪匹马能够跑第一名，赌中了就赢钱，输了就赔钱，当然，玩法可不是这么简单，但大致上是这样的。”
“这是甚么赌马，这分明就是赌钱。”万历略显不满道：“怎么你今儿尽想一些歪门邪道，赌钱可是朝廷所不允许的。”
如此之前的画展，画册，状元红，《进士采访录》都是多么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可这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俗气，下九流的玩意都拿上来说。
真是日了狗了，你也不想想看，要是允许的，哪能稳赚不赔啊！郭淡忙道：“陛下说得是，草民也是知道的。”
“知道你还说。”万历没好气道。
郭淡讪讪一笑：“草民只是认为，这朝廷一直都在禁赌，可是民间赌坊却是有增无减，是屡禁不止，那草民就认为，与其这钱让他们赚，就还不如让陛下您赚。”
万历眨了眨眼，微微仰头，若有所思。
不得不说，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郭淡又趁热打铁道：“而且据草民所知，那些开赌坊的，个个都是一些市井无赖出身，他们经常逼迫百姓卖儿卖女，倾家荡产，倘若由草民来办，由陛下亲自监督的话，光明正大的赌，反而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甚至都还可以规定必须得用银子下注，普通百姓手上可没有多少银子，自然也就无法下注，而那些富家子弟就可以下注，他们可不缺这点钱，对于他们而言，这点钱那就是小赌怡情啊。”
这么一说，万历很是动心，这钱赌的可真是太正义了，简直就是拯救万民于赌海之中，语气稍稍缓和几分道：“就算朕答应，满朝文武可也不会答应的。”
郭淡道：“陛下，草民方才可是说了，草民是承包马政，其目的是在于改善马种，所盈之利，也是用于马政，乃是用于正途。”
万历见这厮说得一本正经，正义凛然，差点就信了，好在突然想起这厮是个商人，哦了一声：“当真这盈利所得，皆是用于马政？”
郭淡嘿嘿道：“陛下，咱们只是明面上这么说，其实只要举办马赛，马种自然就会改善，哪里需要花什么钱。”
万历惊奇道：“自然就会改善？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郭淡道：“陛下，这马赛不是说就只是我们购买马匹去比赛，那也太花钱了，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草民的意思是，人人都可以将自己的马放到马赛中去比赛，那么就变成这马赛是比得是谁家马跑得更快，并且谁得马跑第一还有钱赚，能有良马者，皆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其中有利可图，并且还可以出尽风头，他们自然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培养更好的马来，而他们的马又将会养在我们的马场，我们就可以借机培养更好的马种。”
万历眼中一亮，赶忙问道：“那这钱？”
“自然是归陛下所有。”郭淡嘿嘿道：“这就是草民为陛下想得万全之策，保管稳赚不赔，而且，利国利民利陛下，一举数锝。”
一旁的李贵突然反应过来，这绕了半天，又绕了回来。
其实万历这回找郭淡来，主要就是想问问郭淡有没有想到一个稳赚不赔的法子，然后再看这佣金是怎么算，再确定是否要强行逼郭淡给他当小弟。
锦衣卫其实就是皇帝的跟班。
只不过郭淡一开始来了一句“有本上奏”，让他们都忘记这事了。
万历也是目光急闪，若真如郭淡所言，那这钱可是赚得呀，突然又想起什么来似得，问道：“那你就不赚钱呢？”
这你就想多了，我可是要赚大头的。郭淡嘿嘿道：“只要陛下您答应，草民就已经将钱给赚了。”
万历惊讶道：“你是怎么赚得？”
郭淡道：“太仆寺将改良马种一事承包给草民，那当然得给草民佣金啊！”
万历听得嘴角抽了抽，一种杀人的冲动油然而生。
他现在还不知道赌马到底有多大的利润，但是从太仆寺捞钱，他可是经验丰富，这里面绝对有得捞，说不定还是大头，他方才可还想着借机从太仆寺掏钱。
奸商！
大大的奸商！
郭淡瞅着万历神情不对，心想，你不会是打算让我白干吧，那你还是自己想办法，我一个商人我不赚钱，我废这劲干嘛。
他是要吞掉那几十万两，但是在商言商，酬劳也还是得给的，不然的话，就还不如净身入宫。
故此他也不再说了，说着也没什么意思。
皇帝也得论功行赏啊！
回过神来的万历也注意到郭淡神情有些不对劲，轻咳一声，神色一敛道：“你这主意虽然不错，初衷也是为国着想，但是那些大臣可能难以理解，而且朕毕竟是一国之君……”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钱我得赚，但是锅还得找个人来背，我堂堂皇帝岂能背锅。
这就是默契啊！因为郭淡也正有此意，笑道：“回禀陛下，草民也是一介商人，这事草民干着也心慌慌，最好就是以太仆寺的名义来举办。”
“太仆寺？”
“是的。”
郭淡点点头，咳得一声：“草民认为这事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陛下对于当今马政是深感不满，于是问责太仆寺，而太仆寺苦于拿不出很好的办法来，故而才将改良马种一事，承包给草民。
而草民的办法就是要举办马赛，集天下良马来改善马种，然后太仆寺就授权草民，举办马赛，可是举办马赛是需要钱的，而太仆寺又拿不出足够的钱来举办马赛，所以就建议陛下，特批草民可以赌马，所盈之利，用于贴补马政，改善马种。”
万历听得长长吸得一口气，又斜目瞧了瞧郭淡。
郭淡有些心慌慌，小心翼翼道：“陛下，是不是草民这主意不妥啊？”
万历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过得好半晌，才道：“今日就暂且到这里，你先告退吧。”
“是，草民告退。”
郭淡躬身一礼，然后便退了出去。
“奸商。”
郭淡一出门，万历便是破口大骂道：“这厮真是一个大奸商，哼，知子莫若父啊，他若当官，定是一个大贪官。李贵。”
“奴婢在。”
“你立刻去将最近有关弹劾马政的奏章给朕找来。”
“啊？”
李贵错愕的看着万历，你这弯转得也忒急了一点吧。
万历皱眉道：“你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奴婢遵命。”
李贵这回可真是会错意了，万历骂郭淡，是因为他觉得郭淡要的太多，还想从太仆寺捞钱，而不是说这个主意差。
这个主意在万历看来，实在是太妙了。
郭淡那番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徐梦晹来当这背锅人，要出了事，也只能怪太仆寺，怪徐梦晹，郭淡他只是承包商，得太仆寺先招标，他才能够去承包，万历只是对马政不满，这也很正常。
等于是他们两个将徐梦晹放在火上面烤。
但是钱的话，都是他们两个赚了，万历不满的是，这钱应该他一个人赚，而不是两个人。
这一招真是又狠又毒。
郭淡还真就是专门为徐梦晹设计的，当初徐梦晹就是这么弄他的，将他推倒风口浪尖上，打破了他吃软饭的梦想，这可真是仇深似海，他必须也得让徐梦晹尝尝这感觉。
……
“岳父大人。夫人也在啊！”
“夫君。”
寇守信见得郭淡回来，站起身来，问道：“贤婿，方才陛下又召你入宫呢？”
说话时，那是一脸骄傲，哪个商人有这待遇，动不动都被皇帝召见。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寇守信又问道：“不知陛下召你前去是为何事？”
郭淡哦了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就是想问问我要不要去户部当个官。”
寇涴纱忙道：“夫君，你别总是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倘若被人听去，可能会惹祸上身的。”
“这是真的。”
郭淡道：“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开玩笑的，陛下夸我理财有道，故此想借我的才能，去管理国家财政。”
“真……真的？”
寇守信嘴皮子开始哆嗦了起来。
郭淡哭笑不得道：“是真的，岳父大人若是不信，下回内相来了，您可以去问他。”
寇守信眼眶渐渐湿润了，是咬着嘴唇问道：“那不知陛下封了个什么官给你？”
“这小婿不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陛下刚刚提出来，我就直接给拒绝了，还没来得及说。”
啪嗒一声。
寇守信手中的拐杖又硬生生倒在地板上。

第0153章 要做就做唯一
“拒绝？”
寇守信眼角直抽抽，他此刻觉得拐杖的归属不应该是地板，而应该是郭淡的脑门。
贤婿？
贤个屁！
这得多糊涂的人，才干得出这种蠢事来。
“嗯。”
郭淡还乐呵呵的直点头。
“你为何要拒绝？”
寇守信可真是笑不出来，都快将眼珠子给鼓了出来。
郭淡笑道：“因为小婿想要做陛下的唯一。”
这话听着怪肉麻的呀！
寇涴纱不禁用古怪的眼神瞧了眼郭淡。
寇守信纳闷道：“你这话是何意？”
郭淡道：“岳父大人何不想想，陛下身边有着文武百官，上万太监，贵妃嫔妃，多不胜数，唯独身边没有一个商人，他们那些人，没了就没了，是可以替换的，但是我若没了，可就真的没了，陛下之前赏识我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商人，这对于陛下而言，是非常特别的，倘若我也为官的话，跟那些官员一起，那我也将变成可以替换的。”
寇守信思忖少许，不由得稍稍点头：“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郭淡微微一笑，走上前，拾起拐杖来，搀扶着寇守信，笑道：“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光宗耀祖之事，不一定非得当官，改日我请求陛下赐块金匾给咱们家，专门挂在祠堂，白天太阳照着，晚上用灯照着，让它天天发光。”
寇守信听得好气好笑，道：“你此话当真？”
“真的。”
郭淡道：“只要金子是自己出，我想就没有什么问题。”
寇涴纱抿唇一笑，道：“爹爹，女儿也觉得夫君做得对，一旦夫君入朝为官，那么必定会受到许多管束，况且夫君还得罪了一些人，这官还是不当为妙。”
寇守信点点头，略显惭愧的苦笑道：“你们说得对，是我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不当，不当，这官咱不当，呵呵。”
政治其实是天底下最为深奥的学问，所以这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少人都幻想只要当个官，就能够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但通常抱有这种想法的，都死得很快。
又聊得一会儿，郭淡便与寇涴纱去到牙行，如今牙行可还有很多事要忙。
“夫君是真不想当官，还是认为时机不成熟？”
刚来到里屋，寇涴纱便是问道。
她虽然不赞成郭淡贸贸然进入官场，但同时她也相信，没有人会连官都不想当，而甘愿当一个卑微的商人。
“是真不想当。”郭淡摇摇头，又道：“除非等我七老八十，去当个官过过瘾，还差不多。”
他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再加上在华尔街被熏陶了一下，他心里其实是看不上那些当官的。
“为何？”
寇涴纱好奇道。
郭淡坐了下来，瞧了眼寇涴纱，半开玩笑道：“这官有什么好当的，上要伺候上司，下要笼络下属，若无裙带关系，晋升又如蜗牛，与其当一个天天摇尾乞怜，到处拍马屁的小官吏，就还不如在家多哄哄你。”
寇涴纱听到后面，不禁脸上一红，微微白了他一眼。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姑爷，您在吗？”
门外响起寇义的声音。
“进来！”
寇义走了进来，“姑爷，大小姐。”
“什么事？”郭淡问道。
寇义道：“姑爷，这几日许多人都在要求我们再举办一次七夕网恋，在被我们拒绝之后，他们又找上柳家，希望柳家出面举办七夕网恋，我担心……”
“不用担心。”
郭淡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柳家是不可能成功的。”
寇涴纱道：“为何？如今大家都非常渴望在举办一次，只要柳家站出来，我看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希望。”
郭淡笑道：“这七夕网恋一年举办一次，是无伤大雅，因为到头来还是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倘若天天这么搞，那还要什么父母之命，自由恋爱算了，这无疑会打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传统，天下父母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而我们的成功，是在于他们的父母对于我们的信任，所以我们一定要坚持，一年就举办一次，时间一到，立刻断线，如此一来，他们的父母会更加相信我们，支持我们，除我们之外，任何人举办七夕网恋，都将会失败。”
寇涴纱稍稍点头，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还是能够明白的。
郭淡又向寇涴纱问道：“对了！也过了些天，有没有配对成功的？”
寇涴纱点头微笑道：“倒是有二十余对，互相有意，且兴趣、爱好都非常像似，他们的父亲也都亲自来过这里，与寇义详谈过。”
这事说是媒妁之言，但真正做主的其实是寇涴纱，媒婆只是负责跑腿而已，郭淡有意要选择几对金童玉女来做七夕网恋的代言人，让大家知道七夕网恋可不是玩玩闹闹，是真的能够寻觅到如意郎君的，比媒婆还要靠谱一些。
“夫人办事，我向来都放心。”
说着，郭淡突然一手托着脸，看着寇涴纱，笑吟吟道：“不知夫人又有何兴趣爱好？”
寇涴纱顿时一愣，旋即脸上飘来一层晚霞，尴尬的瞟了眼寇义。
寇义忙道：“姑爷，大小姐，若没有其它的事，我先出去了。”
“下回早点，记得关门。”
郭淡都不看他。
“是是是。”
寇义刚刚转身走得两步，又走回来。
郭淡怒了，转头看向他，眼中是火光四溅，如今可没有电，没有电的电灯泡是毫无价值的。
寇义哭丧着脸道：“姑爷，有件事挺……挺严重的，我……”
“什么事？”
“就是关于那邢全的，先前那三姑又来了，这左边才刚消下去，右边脸又肿了。”
“对哦！我将这事给忘了。你稍微等会。”
郭淡拉开自己的小抽屉，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份信来，递给寇义道：“你去交给三姑，就说将这信交给邢全，他看了自然就会明白。”
“是。”
寇义接过信来，立刻退了出去，然后将门关上。
寇涴纱面泛担忧道：“夫君，你这样玩，小心会玩出火来的。”
郭淡不以为意道：“且不说就邢全那脑子，我想什么时候玩弄他都行，就算让他发现，就他那点火，一泡尿就能够滋灭，不打紧的。”
寇涴纱神情怪异，只觉恶心。
郭淡又是问道：“夫人，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寇涴纱斜目一瞥，淡淡道：“看书。”
“看书？咳咳，不……不是赚钱么？”郭淡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寇涴纱岂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道：“赚钱是公事，也是生活所必要的，怎能归纳到兴趣爱好上面，难道夫君的兴趣爱好是赚钱？”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这么肤浅，其实我跟夫人一样，也是喜欢看书。呵呵。”
郭淡笑得有些心虚。
“夫君最爱看的书，一定是左传吧。”寇涴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左……左传？这个……你怎知道？”郭淡赶紧从回忆里面搜索一下。
“我听汐儿说，每当夫君睡不着时，看一眼左传，便能够马上入睡，看了一个多月，还对那第一页念念不舍。”
“……”
郭淡顿时一脸窘迫。
寇涴纱不禁掩唇一笑。
“这个汐儿真是无法无天，我回去定当好好教训她一番。”郭淡勃然大怒。
寇涴纱哼道：“堂堂男子汉，竟然敢做不敢认，就知道欺负汐儿。”
“夫人误会了，这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一本入眠的书籍。”
“那你为何要迁怒于汐儿。”
“那是因为她偷看我英武不凡的睡姿。”
“……”
人不能这么无耻。
寇涴纱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忽见这厮目光下移，顿时羞怒道：“你看甚么？”
怪我咯？没事你挺什么挺，这么凸出。郭淡一脸纯洁的摇摇头道：“没，没看什么？”
寇涴纱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如今许多进士已经在准备回家了。”
“哎呦。我差点将这事给忘了。”郭淡又问道：“准备得怎么样？”
寇涴纱道：“那些进士听得我们免费送他们回去，自然是愿意，毕竟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但是我们还要运送很多画册去江南，如此大规模的商品交易，一般可都得通过官牙来进行。”
官牙其实就是垄断贸易，城镇里面的小规模交易，私牙可以做，但是两地之间大规模的交易，就必须得官牙来做，这是朝廷给予他们的垄断权。然而，由于画册的特殊性，以及郭淡如今的地位，其实不经过官牙，应该也是可行的。
郭淡沉吟片刻，道：“暂时还不宜与他们发生冲突，而且我想倘若不是陛下支持咱们，官牙早就找上门来了，心里也一定对我们感到诸多不满。”
寇涴纱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别的不说，他们将牙行扩张到十万两的规模，远超过官牙，官牙肯定会不爽，但这是皇帝特许的，他们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郭淡道：“暂时先哄着他们，你让寇义拿些钱去打点一下，多给一点也无所谓，那边我再让小伯爷派伯爵府的人跟着画册一块南下，名义上还是给他一些面子，但最终还得按我们的销售计划来卖。”
寇涴纱点头道：“我知道了。”
“阿嚏。”郭淡突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鼻子，“是哪个王八蛋在算计老子。”
……
“启禀陛下，董平已经在殿外恭候。”
李贵来到万历身前，躬身一礼道。
“宣！”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体貌雄伟的男子入得殿内，一袭红色麒麟服，显得无比尊贵。
“微臣董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人名叫董平，乃是锦衣卫镇抚使，掌管北镇抚司，乃是锦衣卫中的核心部门，就是他们与东厂合称厂卫，而且他们可以跳过都指挥使，直接向皇帝汇报，历史上万历之所以能够做一个肥宅，就是因为有锦衣卫的存在，他虽然不上朝，但是对朝中情况是一清二楚，不至于失控。
“免礼！”
万历问道：“镇抚使，最近你们北镇抚司可否要招人？”
董平愣了下，皇帝什么时候喜欢过问这种小事，嘴上却赶忙回答道：“回禀陛下，还未到招人的时候。”
万历稍稍点头，道：“朕现在命你将一人招入北镇抚司，此人名叫郭淡，乃马市街寇家牙行的女婿。”
“微臣遵命。”
董平立刻抱拳道。
这对于锦衣卫而言，算个什么事，毫无难度可言，况且这还是皇帝亲自吩咐。
万历又是叮嘱道：“但是你不可对其动用武力，亦不可逼迫他，必须得让他心甘情愿的加入你们，另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朕吩咐的。”
董平愣住了，这好像就不太适合锦衣卫了吧。
万历却是不管，问道：“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董平只觉此事甚是诡异。

第0154章 再遇徐姑姑
临近中午时分，寇义带着辰辰走在喧闹的马市街上。
自郭淡主持牙行一来，辰辰便成为他身边的第一个亲信，但辰辰毕竟是一个学徒，故此寇涴纱吩咐寇义不管出门办什么事，只要辰辰没有别的事，就带着他一块去，让他历练历练。
“这些官牙可真是黑呀，都收了咱们一百两，说话还是阴阳怪气，语中带刺。”
辰辰撇着嘴，一脸不服气的抱怨着。
寇义道：“你就别抱怨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若不讨好他们，就算我们的船可以从京城出去，可是到了江南，只怕也会被人百般阻扰，到时只会得不偿失，这一次下江南，对于我们牙行可是非常重要的。”
话虽如此，他却面泛愁容。
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一些画册而已，又不是大规模的绸缎、茶叶，等大宗商品的交易，换做平时，稍微打点一下就行了，但是这一回他拿了一百两出来，对方兀自有些不满，寇义知道，他们不是嫌钱少，而是不满他们牙行。
别的不说，就他们牙行扩张的规模，就已经令官牙非常不爽，这古代穿衣住房都是很有讲究的，私牙弄得比官牙还要大，这其实可以算是僭越之罪。
“老寇！”
忽听得一声叫喊，寇义偏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来岁，身着白领蓝袍，腰束黑带的年轻男子小跑过来。
“原来是陈五哥，有礼，有礼。”
寇义赶忙拱手一礼。
辰辰虽不认识这人，但机灵的他见到寇义这般恭敬，也赶紧作揖行礼。
此人名叫陈旭升，乃是北镇抚司的一名力士，与寇义认识，他们一个是锦衣卫，一个是牙人，都是混迹于三教九流，相识也是很正常的。
这陈旭升来到寇义面前，突然瞟了眼辰辰。
寇义立刻道：“辰辰，你先回去。”
“是。”
等到辰辰离开之后，寇义又请陈旭升去到边上一间茶肆里面坐下。
刚刚坐下，茶都未上，那陈旭升便探过头去，低声道：“老寇，可别说做兄弟的不关照你，我们头昨日告诉我，说咱们北镇抚司要招一名懂商之人，专门处理与商人有关的案件，我当时就想到你。”
寇义忐忑不安道：“难道陈五哥是想让我进你们北镇抚司？”
陈旭升真想撒泡尿给他照照，锦衣卫出帅哥，那是世人皆知，就你这模样，进去不就是砸锦衣卫的招牌么，道：“老寇你就年纪大了一点，但是我听说你姑爷读书人出身，识数认字，又懂得做买卖，长得也是眉清目秀，倘若……呵呵……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姑爷在我们北镇抚司混一个差事。”
寇义狐疑道：“真的假的？”
陈旭升极为严肃道：“千真万确，我可以保证，只要稍微打点一下，绝对没有问题。”
寇义可是不知道郭淡也皇帝赐封都给拒绝了，他心想，如果姑爷能够在北镇抚司混个差事，认识几个兄弟，他们至少不用这么讨好那些官牙，问道：“不知需要多少钱打点？”
在明朝中期，这都不能叫贪污，这是规矩，大臣在宫中办点事，也得给太监钱，这就是为什么西游记里面，就连佛祖边上的和尚，都得收点人事。
陈旭升五指一张，“这个数就行了。”
“五百两？”寇义道。
陈旭升眉角跳了跳，迟疑片刻，才道：“五十两。”
“五十两。”寇义又狐疑的瞅了瞅陈旭升，什么锦衣卫变得这么不值钱，而且还是北镇抚司的差事。
陈旭升心如明镜，道：“老寇，不瞒你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急需这方面的人才，但符合我们标准的，也就你们寇家女婿和那柳家大公子，不然的话，就这点钱，你想都别想”
“原来如此。”
寇义稍稍点头，又道：“多谢陈五哥，我这就回去跟我们姑爷说说。”
“行。”
陈旭升点头道：“明日我再过来，但你们可得赶紧一点，我们头可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是是是。”
等到寇义离开之后，陈旭升便立刻去到边上的一条小巷内，快速的过得一个转角，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留着山羊胡的男子站在里面，见得陈旭升来了，便是问道：“怎么样？”
陈旭升道：“头，您大可放心，一准没问题，方才我说五十两就能够搞定，那老寇都还不相信，要不是头你嘱咐过，至少也得要他个一百两，虽说他帮圣上办过事，但到底也就是一个赘婿，能让他加入咱们锦衣卫，那可是他的福气，明儿那郭淡见到我，保管会高兴的晕过去。”
“我不管你要多少钱，但这事你可不能给我办砸了，这可是上头亲自下达的命令。”
“哎呦，头，您且放心，这事一准坏不了。”
陈旭升不以为意。
……
那边寇义也急忙忙回到牙行，哪知郭淡不在，于是他便激动的将这事告知寇涴纱。
寇涴纱听罢，面无表情道：“夫君他去五条枪那边了，明日那陈五哥若真来了，你就出去请他一顿饭，给上几两银子，推了这事。”
寇义惊讶道：“推……推了？”
寇涴纱稍稍点头。
寇义十分不解道：“这是为何？倘若姑爷能够在北镇抚司混个职位，可对咱们牙行有很大的帮助。”
锦衣卫的一个差事，能够跟户部官员相比么？寇涴纱也懒得解释，道：“你待会自个去跟姑爷说吧。”
……
“五条枪……唉……真就还不如叫捡肥皂。”
郭淡站在五条枪大门前，看着那闪亮亮的三个大字，以及那个标志，不免抹了一把汗。
但是没有办法，徐继荣喜欢，简单好记，朗朗上口。
入得门内，只见里面是空荡荡的一片，他不禁抬头看天，心想，今日天气不错，那些莺莺燕燕呢？还是这名字带有诅咒性质，弄得后面，就真的只剩下五条枪。
忽听得前面有人说话。
“姑姑，您难道来一回，就再坐一会儿，好歹也吃上一顿便饭再走啊！”
是徐继荣的声音。
郭淡抬头看去，只见徐继荣正一脸焦急的围着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美妇转悠着。
这美妇道姑正是徐继荣的姑姑。
郭淡可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徐姑姑，心里纠结着，要不要暂时回避。
未等他做决定，徐继荣已经瞧见了他，当即吼道：“淡淡，你怎地来呢？速速离开，我姑姑不想见到你，莫要惹着我姑姑生气了。”
徐姑姑抬目看去，不禁秀眉微蹙。
你个白痴，不会使眼色么，你就这么嚷嚷，我还能走吗？郭淡差点没有爆粗口，真TM猪一样的队友，可转念一想，关于徐姑姑，他心中确实有愧，既然遇见，何不道个歉，不管是何原因，徐姑姑肯定是受害者。
于是他迎面走了过去。
徐继荣惊奇道：“淡淡，你聋了么？”
郭淡完全无视那厮，来到徐姑姑面前，拱手一礼，语气诚恳道：“上回小子因误会，言语冒犯了徐姑姑，心里一直都觉得非常愧疚，还望徐姑姑不与我这小子一般见识。”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向徐继荣道：“你去前面等姑姑。”
徐继荣立刻道：“我可不能走，万一这厮又欺负姑姑您，我要在这里保护姑姑。”
郭淡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心里暗自发誓，从今日起，京城双愚正式解散。
徐姑姑只是稍稍沉眉，徐继荣便是挠着头道：“那……那我就先去前面等姑姑。”
“嗯。”
等到徐继荣离开之后，徐姑姑开口道：“关于那事，荣儿已经跟我说了，虽错不在你，但也足见你这人品行不端。”
俨然一副长辈的口吻。
郭淡听得有些纳闷，道：“徐姑姑……”
“你还是叫我无思居士吧。”
“呃……无思居士，我品行正不正，这个跟您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而且，不管错在谁，但我终归还是言语上冒犯了您，虽非我本意，但向您道歉也是应该的，这一事归一事。”
徐姑姑道：“倘若你跟荣儿没有任何关系，我倒也不会多说什么。”
郭淡恍然大悟道：“原来居士是害怕我带坏小伯爷。”
徐姑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荣儿他自小就娇生惯养，养成一身陋习，平日里经常胡作非为，好在他年纪尚小，还有机会改正，若能结交一些品行正直之人，还可将他拉回正道来，倘若尽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只怕会越陷越深。你年纪虽不大，但城府极深，擅于投机取巧，手段也是阴狠毒辣，与你来往，对荣儿有害无益。”
郭淡惊讶道：“居士调查过我？”
徐姑姑莞尔道：“何需调查，近日这满城风雨，不都是出自你手么。”
看来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啊！郭淡随意拱拱手：“过奖，过奖，但是居士为何不想想，我不过一家商户的上门女婿，为何能够结识如小伯爷这等身份显贵的人物。”
徐姑姑蹙眉道：“你是说这是他爷爷安排的？”
难道不是你爹么，说得这么生分，看来他们父女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不过这女人的反应还真是快。郭淡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便多说什么。告辞。”
徐姑姑微微颔首，然后往前走去，可走得两步，她突然又停了下来，犹豫少许后，侧目道：“投机取巧绝非正道，长此下去，终有一日你会自食其果的，到时寇家父女也将会被你所累。”
提到寇守信、寇涴纱，郭淡就有些火气了，当即冷笑一声，反唇讥讽：“倘若你是想忽悠我去当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年年交税养着你们这群百无一用的懒人，那你就还是省省吧。”
徐姑姑美目一睁，偏头看向郭淡。
郭淡也回过头来，直视着她，笑吟吟道：“心虚了吗？”
徐姑姑突然展颜一笑，可真是迷倒众生，又听她言道：“你如今交得税可比那农夫要多得多。”
言罢，便径直离去了。
郭淡呆若木鸡，过得一会儿，他双拳紧握，格格作响，真是岂有此理，你给我等着，回去我就想办法逃税。

第0155章 到底是谁在求谁
当然，郭淡也只是想想而已，在这风口浪尖上，他可不敢逃税，万一被姜应鳞他们待着，那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况且明朝的商税也不是很高。
郭淡望着徐姑姑那丰腴却不失高挑的身段，暗想，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小伯爷这么天真可爱，我怎么可能伤害他，我要伤害，也是伤害你爹爹那只老狐狸，呵呵……
“淡淡，我姑姑与你说了甚么？”
送走徐姑姑后，那徐继荣便急忙忙跑到郭淡身前问道。
郭淡半开玩笑道：“你姑姑让你离我远点。”
徐继荣哼道：“我姑姑才不会这么说。”
“骗你是猪……你干什么去？”
话说到一半，郭淡突然发现徐继荣掉头就走。
“哦，我突然想起有事，我先回去了。”声音已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
这个蠢货。
郭淡是哭笑不得，也懒得搭理他。
他今日可不是来专程向那徐姑姑道歉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这是他们第一次将画册卖到外地去，对于郭淡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
好在其余人不像徐继荣这么不靠谱，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中，关于运往江南的画册早已经准备妥当，现在又在加紧制作七夕网恋的画册。因为册封大典画册的大卖，导致资金迅速回笼，这奖金什么的自然都不在话下，工匠们也是干劲十足，而且，没有徐继荣的捣乱，郭淡安排工作也是相当顺利。
……
“姑爷，你回来了。”
刚刚回到牙行，寇义便急忙迎上来。
郭淡只是瞟了眼他，便问道：“有什么事吗？”
言罢，他往椅子上一坐，轻轻松得一口气。
寇义道：“我今儿去官牙那边打点好了，他们倒是答应了，但我看得出，他们对咱们还是非常不满。”
郭淡道：“是钱给少了么？”
“那倒不是。”寇义摇摇头，又道：“我想多半还是因为我们牙行最近扩张得太快。”
郭淡稍稍点头，道：“那也没有办法，咱们要赚大钱，总会有人不开心的，所以，我们开心就行。”
寇义讪讪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还是感到有些担忧，如今官牙几乎掌控着一切，任何进出京城的货物，可都得经他们手，其余城镇皆是如此，他们要给咱们使绊子，那可真是有太多手段，姑爷，我看咱们还是得未雨绸缪啊。”
郭淡惊讶的瞧了眼寇义，随即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你最近长进了不少，那不知你有何妙策？”
寇义忙道：“说来也真是巧了，今儿我遇到那北镇抚司的陈五哥，他说他们北镇抚司最近要招一个懂商的人才，目前他们手中就两个人选，一个是那柳承变，还有一个就是姑爷您，倘若姑爷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帮您去打点一下。”
“锦衣卫？”
郭淡狐疑得打量着他。
寇义忐忑道：“姑爷，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郭淡道：“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
我收锦衣卫的钱？寇义想想都觉得汗毛竖立，哭丧着脸道：“姑爷，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敢收他们的钱。”
郭淡道：“不然的话，你干嘛绕这么大一个弯，来忽悠我去当锦衣卫。”
未必你一个商户想锦衣卫，还得人家送钱给你？
寇义赶忙解释道：“姑爷，你是不是将情况给弄反了，姑爷若想进北镇抚司，我们可还得送钱给他们，哪有他们送钱给我们的道理。”
“你说什么？老子进他北镇抚司，老子还得送钱给他们？他们是疯了吧。”
到底是谁疯呢？
寇义都有些迷糊了，道：“姑爷，其实……其实很多大户家庭都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去当锦衣卫里面混个差事，因为这么一来，至少也不会被锦衣卫欺负，更何况那些官牙。”
郭淡算是听明白了，轻轻按着双目：“管家，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就不要拿这种琐碎之事来烦我，他们爱招谁就去招谁，不要去搭理他们。”
大小姐说得果然没错，真是可惜了这个机会啊。寇义听罢，知道郭淡肯定不会答应的，又是问道：“姑爷，那陈五哥明儿还会过来询问，您看……咱们该怎么回？”
“这也要我教你？唉……方才还真不该夸你。”郭淡睁眼看着寇义，怒其不争道：“你就说我肾虚，身体不好，无法胜任锦衣卫那等要职。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寇义吓得连连点头，又一脸关切道：“姑爷若真是肾虚，我倒是认识一些大夫……”
“滚。”
等到寇义滚出门之后，郭淡嘴里兀自是念念有词，“亏你丫的还是个管家，连这个都不知道，我特么有肾虚的机会么。”
……
翌日。
那陈旭升早早就来到寇家牙行，虽然郭淡不在，但寇义兀自不敢让他进门，直接在门口拦住他，又跟他去到对面的茶肆。
“老寇，怎么样？”刚刚坐下，陈旭升便是急急问道。
“陈五哥，真是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是我们姑爷自小身体就不好，常常头晕目眩，手脚无力，只怕无法胜任。”
说着，寇义又掏出一锭银子来，递了过去，“这两日可真是麻烦陈五哥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旭升看都没有看，一手就将寇义的手拨开，神情激动道：“老寇，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头说了，是招收懂商的人才，又不是让他去捉贼，就算他头晕目眩，手脚无力，也没有关系。”
“这都没有关系？”
寇义震惊的看着他。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保护皇帝，仪仗队，侦查案件，不管是哪样，可都要一副好身体啊！
“都说没关系了。”陈旭升直接掏出一张纸来，拍在桌上，“你瞧，我可是连任命状都给你拿来了，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回去如何交差？”
寇义瞅了眼那任命状，不禁面色一惊，作为牙人，一眼就能辨真伪，这还真是北镇抚司的任命状，心里纳闷着，什么时候锦衣卫变得这么不值钱。
“行行行，这事你做不了主，你们姑爷在店里么，我自个去跟他说。”
陈旭升瞅着寇义那木讷的表情，心里焦急的很，毕竟他昨日可以拍胸脯保证过，拿起任命状站起身来。
寇义惊醒过来，赶忙道：“五哥且慢，我家姑爷一早就出门了，这样吧，我再去跟他说说。”
陈旭升踌躇片刻，又将任命状往桌上一放，道：“我不管你这么多，明儿我来取的时候，上面必须得有你家姑爷的名字，否则的话，休怪我不讲情面。”
“啊？”
寇义瞧了眼那任命状，又瞧了眼陈旭，越发迷糊了，这到底是谁在求谁啊！
不过寇义倒是没有骗他，郭淡此时还真不在店里，他一早就约了周丰去往码头那边。
只见城东的码头上停着二三十余艘货船，全部都是挂着红绸，从头挂到尾，写着“状元红”的招子，那是迎风招展，抖动得哗啦哗啦响，不仅如此，每艘货船的船身还用红漆写着“念奴娇号”、“蝶恋花号”，等等。
总之，无不洋溢着广告的气息。
但都是有关于酒的广告，而这钱却是金玉楼出的。
这猛龙过江，心里也会虚的，故此郭淡为金玉楼订制的计划就是，将所有的资金全部投入到状元红上面，将状元红给捧红，金玉楼就直接过去专卖。
倘若直接打金玉楼的广告，那南京的酒楼见他如此嚣张，又是气势汹汹，岂会让他好过。
“唉……可真是好事多磨啊！”
周丰望着那些船只，又向郭淡道：“不瞒贤侄，这事我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前些日子我还真怕会夭折。”
“夭折也很正常，做买卖哪能无往不利，但最重要的是要坚持下去，否则的话，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贤侄这话在理啊！”周丰笑着点点头。
郭淡又问道：“不知员外打算何时去南京开分店。”
周丰不答反问道：“不知关于七夕网恋的画册何时出？”
郭淡愣了下，道：“难道员外是想……”
周丰笑着点点头，道：“贤侄也应该知道，虽然七夕网恋结束多日，但直到如今，还有不少人商量着要再举办一次。我是这么想的，有状元红在，只要我的分店一开，这生意是肯定差不了，但是这也难免会遭遇同行的嫉妒，我想在明年的七夕节前开张，借着举办七夕网恋与那些酒楼打好关系。”
郭淡眼中一亮道：“这个主意还真是不错，等到员外立足之后，可就不怕他们了。”
“哪里，哪里。”周丰谦虚一笑，又道：“不过要想举办好这七夕网恋还是离不开你们牙行，贤侄何不借此去南京开个分店。”
郭淡稍稍点头，“值得考虑。”
正当这时，一个码头上管事的走了过来，道：“周员外，这第一批货已经全部装上去了，不知下一批船何时来。”
周丰立刻道：“过两日就来了。”
郭淡瞧了眼那些货船，道：“员外，话说回来，这船好像是小了一点。”
周丰忙道：“我倒也想弄些大点的船，但是这运河水浅，有些地段走不了大船，而且这运河主要是供漕运使用，咱们商人就只能用这么大的船。”
郭淡好奇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走海运？”
周丰道：“贤侄有所不知，这海上风浪大，且还有倭寇作乱，风险太大了。”
郭淡稍稍点头，又瞅着那货船，若有所思着。
虽然郭淡只是在码头上逗留一会儿，但由于路途较远，故此到傍晚时分，他才回到牙行。
“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今儿那陈五哥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昨日他会了错意，还是他以为姑爷你一定会答应的，他……他连任命状都给带来了，您看这如何是好？”
寇义哭丧着脸，将任命状给郭淡递去。
郭淡拿过任命状来，揉成一团，扔入竹篓中。

第0156章 被掳
霸气？
威武？
嚣张？
只怕这都不足以形容郭淡这随手的一个动作。
只能说他活够了。
是真的活够了。
寇义都懵了。
这可是北镇抚司的任命状，而不是废纸来的，进去那里的人可就没有活着出来过。
吱呀一声。
后门打开来，只见寇涴纱走了进来，她白了郭淡一眼：“你也真是不知深浅，倘若让人瞧见，可有得你受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竹篓中检出那张任命状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展开来。
“不是为夫不知深浅，而是他……”郭淡看着寇义，神情严肃道：“你身为管家，要有自己的判断，这事我昨日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你就应该直接推掉，不管是直接推掉，还是打太极，总之，不是再来问我一遍怎么办。”
“这事可不能怪管家。”
寇涴纱道：“夫君，我看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郭淡疑惑的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道：“这任命状是那陈五哥硬塞给管家的，还说倘若明日这上面没有写上你的名字，会有后果的。”
寇义是委屈巴巴的点着头。
郭淡道：“也就是说他们是专门针对我的？”
寇义连连点头道：“我看是有这个可能的，那陈五哥平时可是贪小便宜，可是这回他都没有拿我的银子。”
“可这是为什么？”郭淡纳闷道。
要说来捉他，他还能够理解，可要说逼他当锦衣卫，这他可真是没法理解。
寇涴纱道：“你说会不会是陛下？”
“倒是有这个可能。”郭淡稍稍点头，又道：“但也有可能是那东厂督主所为，不过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做，这有什么意义。”
寇涴纱稍稍点头，不管是皇帝，还是张鲸，似乎都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若真想郭淡干什么，郭淡未必还有反抗的能力，不禁道：“难道真是北镇抚司看重夫君你的才能，故而想招你进去。”
“我也不清楚。”郭淡也始终想不明白，叹道：“所以说，这官场是切记入不得，我这都还没入，这屁大的事，就弄得这么烦人，这要真进去了，哪还有命回来，算了，不去想了，反正这事打死我也不会答应的。”
其实这事很简单，就是想赖账，只不过因为对方是皇帝，导致这事变得这么复杂，万历也不好意直接说赖账，况且他还打算长期使用郭淡，另外，这事又不能让人知道，万历跟牙商合作做买卖，这要让人抓着把柄，那些言官估计都会笑醒，可算是逮着你了。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如果去当锦衣卫，就还不如去户部当官，毕竟锦衣卫名声不好，尤其是跟东厂同流合污之后。
寇义道：“姑爷，可那是锦衣卫，咱们不过是一个牙商。”
“你也知道咱们只是一个小牙商，他们随便站一个出来都能够将我们捏死，但咱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么，就证明他们不敢捏死咱们，咱们不需要害怕。”郭淡微微一笑，又道：“不过管家，这就得考验你的功力，我若被他们逮着，那我也不好拒绝，只能你去跟他们谈。”
寇义慌得不得了，“我……我怎么跟他们谈？”
要是商人，那他自然知道怎么做，问题是对方是锦衣卫，万一将他弄进去，那就直接给他烧纸钱吧。
郭淡如今也明白寇义的苦衷，于是道：“你别害怕，平日里怎么跟那些商人打交道的，就怎么跟他们打交道，如果实在拒绝不了，你就先拖着，说我最近很多事要忙，等过了这期间再说，另外，你还可以暗示他们，我忙得事，跟陛下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寇义稍稍点头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要跟夫人谈。”
等到寇义出去之后，郭淡又向寇涴纱道：“夫人，今日我去码头那边转了转，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如今的货船，实在是太小了一点，运不了多少货物，虽然目前还不至于影响到我们，但是今后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十万两的规模就已经到头了。”
寇涴纱轻轻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运河主要是供应漕运，咱们京城的粮食、瓜果大多数都是来自江南，故而对我们商人是有着很多限制的。”
“就算不限制，也走不了多少货物。”郭淡郁闷道。
寇涴纱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道：“我想走海运。”
寇涴纱立刻道：“可是不行。”
“我知道海上有倭寇，而且浪大，但是我认为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郭淡语气非常肯定，因为他将来肯定是跟世界接轨的，那么这海上运输，迟早得走，就还不如现在开始准备。
“可是没有这么简单。”寇涴纱神情凝重道：“夫君，这可真是一条死路呀，只怕你刚刚踏上去，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陛下都保不了你。”
郭淡惊吓道：“没这么夸张吧。”
寇涴纱轻轻叹道：“夫君你有所不知，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人建议走海运，但最终都未能成功，而你说得那些风险都不过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漕运。”
“漕运？”
“嗯。”
寇涴纱点点头，道：“这京杭大运河承担着我朝七八成的货物来往，其中利益可想而知，这里面可是涉及到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若走海运，就会伤及他们的利益，他们能让你好过么？”
“原来如此。”
她这么一说，郭淡立刻明白过来，他虽然不太懂这明朝的制度，但是这其中利益他还是能够算清楚的。
然而，这里面的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可非那点利益就能够说得清楚的。
虽说海运风险高，但是漕运耗损大，而且漕运是难以减少损耗的，而海运的潜力是无限的，再加上大明的造船技术是突飞猛涨，其实是可以克服的，至于倭寇么，你要不走海运，就永远无法消灭倭寇，因为利益不在这里，也就不会全力消灭倭寇。
这跟画展可不是一回事，画展只是有关道德问题，无关利益，只要能够圆回来就行，但是漕运乃是整个统治阶层的核心利益，甚至与百姓都是息息相关，任何人碰都得死，哪怕是皇帝也不敢触碰这条红线，当然，从皇帝的利益来看，漕运是可以完全控制的，但是海运的话，是很难控制的。
但是话说回来，既然其中利益如此复杂，郭淡想要控制漕运，那就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避开漕运。
也就是说，海运将是他唯一的选择。
寇涴纱见郭淡沉吟不语，可是担心的要命，道：“夫君，这漕运可真是碰不得啊！”
郭淡一怔，笑道：“夫人请放心，我还没有活够，不会这么早想死的，小点就小点，咱们就多运几趟。”
寇涴纱这才稍稍松得一口气。
……
第二日，那陈旭升又来到马市街，找到寇义，这回他可没有笑脸给寇义，从见到寇义开始，就是阴沉着脸。
原来当日那镇抚使董平在接到命令之后，就直接吩咐下去，他又不能说是皇帝吩咐的，导致下面都还没有人想干这活，这算个什么事，堂堂闻之色变的北镇抚司，竟然要主动去招揽一个牙商，真丢不起这人。
故此才选了与寇义相识陈旭升来办这事，而陈旭升之所以答应下来，是因为他以为从中捞点钱，哪里知道搞得复杂，还被上头教训，可真是得不偿失。
当他听到寇义的婉拒之词后，不禁怒拍桌面，霍然起身，指着寇义道：“寇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北镇抚司看中你家姑爷，那是你家姑爷十世修来的福分，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牙商，有甚么了不起的。”
寇义赶忙点头应道：“五哥说得是，我家姑爷不过就是一个小牙商，而且还是上门女婿，学问也不高，就一童生，以前就闹出不少笑话来，若去得你们北镇抚司，只怕还会给你们添麻烦，到时还会连累到五哥，那柳大公子好呀，人聪明还读过不少书，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比我家姑爷要强多了。”
“你……”
陈旭升咬着牙，脸都变成了紫色，当初提到柳承变，其实就是因为他知道柳寇两家的矛盾，故意以此来捞好处，哪里知道如今寇义竟会以此做借口，气急道：“好好好，既然你们看不上我们北镇抚司，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告辞。”
“五哥慢走。”寇义是如蒙大赦一般。
陈旭升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手一伸：“任命状。”
“哦，在这里，在这里。”
寇义赶忙拿出一张邹巴巴的纸来，陪着笑脸道：“真是对不住，这任命状如此宝贵，我就一直放在身上，睡觉时都不敢放在别处，结果不小心就弄……弄皱了。”
骗谁不好，骗锦衣卫。
陈旭升一看，哪能不明白，鼻子都给气歪了，拿过任命状，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他出得茶肆，便立刻又去到边上那条小巷内。
“怎么样？”
那位留着山羊胡的汉子见得陈旭升来了，便是立刻问道。
“头，我……”
“连这点小事你都办不成？”
“头，这可真不能怪我，那厮根本就没有将我们当回事，尽找一些蹩脚的理由来敷衍我们。头，你看，他都将咱们的任命状弄成什么样了。”
陈旭升将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任命状来，递给那年长的汉子。
那汉子不禁眉头一沉，愠道：“真是岂有此理。”
陈旭升气急道：“实在是那厮身边有陛下的近卫护着，不然的话，昨日我就打算将他掳走，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竟敢在我们锦衣卫面前嚣张。”
“不可。”
那汉子忙道：“若能够用武力，那我还犯得着这么做么。”
陈旭升道：“就算不用武力，那也得跟他见着面，今儿我可是一直在观察，那厮根本就没有出门，可是他们管家却骗我说，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总是避而不见，那我也没有办法啊。”
那汉子沉吟少许，道：“先回去再说吧。”
……
皇城。
“公公！”
“事办妥呢？”
李贵从台阶上下来，向董平问道。
董平讪讪道：“我先前已经吩咐手下去办了，但是对方似乎不愿意。”
李贵早有料到，道：“你们就这点本事？”
董平为难道：“公公，这事可真怨不得我们，那郭淡身边一直都有陛下的近卫护着，他又躲着我们的人不见，我们有手段也使不出啊！”
李贵沉吟少许，道：“那你想怎样？”
董平道：“至少得给我们机会与他见上一面。”
“你先等会。”
李贵上得台阶，入得殿中，过得一会儿，他便走了出来，道：“行了，这我们会安排的，但是你要记住，切不可伤害他，知道吗？”
“公公大可放心，我都是安排我们北镇抚司最善良的一个小队去办这事的。”
董平说着，又是好奇道：“公公，那郭淡不过就是一个小牙商，为什么陛下要废这么大的劲……”
李贵道：“这可不是你问的。”
“是。”
董平尴尬一笑。
李贵又是叮嘱道：“记住，这事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而那边郭淡早已经忘记这事，他也真没有功夫去想这事，他不仅要忙着下江南的事，还得筹划着牙行重组的事。
虽然入股契约都已经签下，但是将私有化为公有，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完成的，好在有寇涴纱这位贤内助在，那些契约章程，以及内部改造的事，就不用他劳心，他基本上是负责外部的事宜。
这日上午，郭淡准备出门去五条枪那边，看看七夕网恋的画册准备的怎么样。
“咦？你们什么时候换得班？”
出得门来，郭淡突然发现几个陌生的面孔。
其中一人抱拳道：“回郭公子的话，我们是昨夜换得班。”
郭淡点点头，然后上得马车，道：“去五条枪。”
行得一顿饭功夫，郭淡突然发现这走得不是原先的老路，于是问道：“这是去哪里？”
“郭公子有所不知，那边今日封路，只能往这边走。”
“封路？为什么封路？”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郭淡稍稍点了下头，倒也没有多想什么，这可是皇帝的近卫，职业素养杠杠滴，退一步说，人家要害他，他未必还跑得了，心想定是哪个大人物要逛街。于是他又闭目思索起来。
突然，他身子剧烈的点拨了一下，仿佛上了一个台阶似得。
“出什么事呢？”
郭淡下意识道。
可是令他惊奇的是，外面竟无人应答，他急忙掀开车帘，发现周边的光线很暗，再一仔细观察，原来他此时正身处在一间大木棚内，而那两名护卫已不见踪影，就连马夫都没有看见了。
又听得后面响起咔咔咔的声音，好似要关门的声音。
我去！郭淡赶紧下得马车来，正好见到大门从外面合上。
惊魂未定时，忽听得一个冷笑：“郭童生，想要见你一面，可还真是不容易啊！”
郭淡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甩着一条铁链走了出来，心神一晃，颤声道：“你……你是何人？”
他可是最怕这种事。
“我就是锦衣卫小五哥。”

第0157章 要人的狗的确不叫
“锦衣卫小五哥？”
郭淡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不是认识你啊！”
啪！
一声闷响。
铁链掉在地上。
这尼玛可真是尴尬呀！
陈旭升登时一脸窘迫，旋即急得跳脚道：“难道寇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大名么？”
“寇义？哦……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就是那陈五哥。”郭淡指了下陈东旭，然后走上前，拱手笑道：“久闻五哥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失敬，失敬！”
心里暗自思忖，看来这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除陛下之外，没有谁可以调动那些近卫，不过陛下为什么非得逼我加入锦衣卫呢？在没弄清楚其中原因，我可不能轻易答应，鬼知道里面有什么阴谋诡计。
虽然想不通此中原因，但他一颗心可算是放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性命之忧。
陈东旭缓缓拾起铁链来，冷笑道：“不认识也没有关系，今日之后，你想忘记我可都难啊。”
说话时，他目光左右看了看。
郭淡下意识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周边有着许多的刑具，心想，吓唬谁了，要能用刑，你们早就用了，根本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不禁咦了一声：“你们是打算在这里搞烧烤么？”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呛咳声。
“咳咳咳……”
郭淡偏头一看，发现左边角落里面坐着一个高高胖胖，小眼睛，留着八字胡，油腻猥琐的大叔，手上还拿着一个啃了大半的鸡腿，不禁心想，不是说锦衣卫全是帅哥么？怎么会有一个这么猥琐的大叔在？
“哎呦！可是呛死老子了。”
那油腻大叔拍着胸口，又指着郭淡道：“烧烤？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过奖，过奖。”
郭淡拱手笑道。
那油腻大叔嘿了一声，好气好笑道：“你小子还真不把我们锦衣卫当回事啊！”
要是别的人，看到这么多刑具，早就吓瘫了，这小子倒好，竟然想到烧烤，只能说真是太有才了。
“岂有此理。”
陈旭升顿时怒气上涌，拿着铁链冲上前去。
“哎哎哎！”
那油腻大叔急忙跑了过来，拦住陈旭升，道：“小五，先别动气，让我与他说说。”
演！继续给我演！我倒要看看你们想玩什么把戏。郭淡瞅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暗自不屑。
那油腻大叔拦住陈旭升之后，又走到郭淡身前，笑吟吟道：“小子，你说这些是用来烧烤的，倒也不全错，只不过这上面烤得可都是人肉。”
“是吗？”
郭淡面色一惊，然后满脸好奇道：“这人肉好吃么？”
刚刚啃完鸡腿的油腻大叔，不禁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有吐出来，又纳闷的看着郭淡：“我说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在这里跟我老子装傻？”
郭淡笑道：“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行，咱们就先商量一下，之后再讨论这烧烤的事。”油腻大叔道：“如今我们头看上你了，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锦衣卫，你可要知好歹啊。”
“抱歉，这我恕难从命。”郭淡拒绝的非常直白。
油腻大叔惊讶道：“为何？”
郭淡耸耸肩，双手一摊，道：“很简单，杀人放火，我干不了，因为我没胆；贪赃枉法，我不需要，因为我很有钱；欺男霸女，嗯……这得分开来说，欺男我不做，因为我打不过，霸女，这个我很想，但是我又没经验，总结起来一句话，这锦衣卫我是真干不了。”
那油腻大叔听得嘴角直抽抽，怒道：“你竟然敢这么诬蔑我们锦衣卫，我看你真是活够了。”
郭淡笑呵呵道：“若这算是诬蔑的话，那我敢问一句，你们现在在干什么？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这一句话又将那油腻大叔噎了个半死。
“啊——！”
只听得一声疯狂的吼叫声，只见那陈旭升抓狂道：“老包，你让开，我今儿非得让这小子知道我们锦衣卫的厉害。”
这咬人的狗不叫，你们要真敢将我怎么样，早就绑着我，皮鞭滴蜡，犯的着废这功夫么。郭淡直接一屁股坐在刑具架上，架着腿，有恃无恐看着他们两个。
这般主动的犯人，他们可还真是第一回见，不禁都懵了。
正当这时，忽听得房梁上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两个就别再丢人现眼了，他已经看出你们不敢拿他怎么样。”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一道身影从那高高的房梁上落下，不禁哇了一声，“壮士真是好身手啊！咦？听声音怎么好像是个女人？”
只见一道瑰姿艳逸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头戴网巾，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精致又不失大气，近一米七的高挑身材，穿着一袭白领黑袍，腰束白腰带，稍显紧身的服饰，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凸显的淋漓尽致，虽是女人，但却是眉宇轩昂，手握绣春刀，更显得英姿飒爽，但英气之中又不失女人妩媚，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美。
“三……三姐，你可别冲动，上头可是嘱咐过的，你还是回上面待着吧……”
那油腻大叔见到这个女人，顿时慌得一逼，又赶紧向郭淡道：“小子，你还不快答应，要不然你小命不保啊！”
真是三个人一台戏啊！郭淡心中暗自不屑，这种招数，他在电视里面都见过不少。没好气道：“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真的干不了。”
说话间，那女人已经走到郭淡身前，手握绣春刀的大拇指往前一翘，绣春刀当即飞出，刀柄直接击打在郭淡的肚子上，手腕一抖，唰地一声，刀入鞘。
“呃！”
郭淡一声闷响，跪在地上，只见他左手捂住肚子，举起另一只手，微微抖动着，“我……我答应。”
看来这咬人狗果真是不叫的！
真是失策啊！
半炷香后。
只见郭淡坐在桌前，老实巴交的在任命状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过去。
他也是个实诚的有钱人，只要你动手，他就没有办法了。
那油腻大叔接过任命状来，看了一眼，然后向郭淡笑道：“我说你小子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答应的话，就不用受着皮肉之苦，我你这又是何苦了。”
郭淡往旁瞟了眼，只见那女人抱着绣春刀，背靠在梁柱上，眼中闪过一抹惧怕，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我出去再说。呵呵笑着，不做声。
这时，又见陈旭升拿着一套鲜红亮丽的制服走了过来，重重扔在桌上。
“哇！不亏是锦衣卫，效率杠杠滴，我这才刚聘上，你们就连制服都给我准备好了。”
“少废话，快些穿上。”
“穿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凶么。”
郭淡麻利的换上制服，都已经认怂，那就怂到底呗，穿上之后，他低着头打量着自己，道：“挺合身的，也挺好看的，请问这里有没有镜子，我想照照自己。”
正当这时，大门突然缓缓打开来，只见一位腰背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头。”
那油腻大叔立刻走了过去，挺直身板，抱拳一礼，然后禀报道：“头，在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下，郭淡已经答应加入我们锦衣卫，这是他的任命状。”
与方才那个猥琐的大叔，简直判若两人。
陈旭升当即激动道：“老包，这点功劳你也要抢。”
那油腻大叔瞧他一眼，道：“小五，你终归还是太年轻了，办事还是太过浮躁，难怪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我亲自出马。”
“你……”
陈旭升睁大眼睛，指着那油腻大叔，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行了！”
那男子拿过任命状，又瞧了眼郭淡，道：“你跟我来，上头要见你。”
“来了。来了。”
郭淡赶紧举手，跑了过去，只要活着出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出得大门，那男子便是跨上骏马，又回头看着还傻傻站在门前的郭淡，问道：“你还愣着作甚，快些马上。”
郭淡抹了一把汗，道：“真不好意思，我不会骑马。”
“……”
一顿饭功夫后。
“这不是皇城们？”
当郭淡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皇城门前。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麒麟服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镇抚使董平。
带郭淡来得那男子走上前，抱拳一礼，道：“卑职参见镇抚使。”
“听说人已寻到？”
董平问道。
那男子侧过身来，指着郭淡道：“此人名叫郭淡，乃是马市街的一个牙商，是我们从京城商人中寻到最为合适的人选。”
郭淡听得云里雾里，这究竟在搞什么鬼？
董平瞧了眼郭淡，点点头，道：“你跟我来。”
“哦。好的。”
郭淡木讷的点了下头，然后跟着董平入得皇城。
一边走着，郭淡一边偷偷打量着董平，几番犹豫之后，终于忍不住小声道：“镇抚使……”
“皇城之内，禁止喧哗。”董平警告道。
“……”
行得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来到大殿门前。
通报之后，只见一个太监急急行出来，他激动道：“镇抚使，听闻这人已经寻到了。”
“是的。”
董平指着伸手的郭淡，道：“就是他。”
“郭淡？怎么是你？”
这太监正是李贵。
董平惊讶道：“公公认识此人？”
李贵眨了眨眼，沉默不答。
郭淡如今可真是一头雾水了，茫然的看着李贵，“李公公，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0158章 都是一群演员
懵了！
真的懵了！
郭淡只觉自己又穿越了，脑中是一团浆糊，犹如身处在迷雾之中，分不清方向。
李贵瞧了眼董平，又向郭淡道：“你跟我过来。”
“哦。”
郭淡目光都有一些呆滞，傻乎乎的跟着李贵来到台阶左边的一角。
“这还不都怪你。”李贵捏起兰花指，指了下郭淡。
“怪我？”
郭淡都快要哭了：“公公，我才是受害者，你知不知道，他们方才对我做了些什么，各种辱骂毒打，各种刑具，弄了我整整一早上啊！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身体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厮告状张口就来，也不管那么多，反正又不是法制社会，不诬蔑可是会吃亏的。
李贵打量了一下，道：“锦衣卫办事虽自有一套章法，但也不至于如你说得那般夸张，你如今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么。”
郭淡赶忙道：“那是因为我看了眼那刑具就已经吓晕过去，之后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然的话，我哪里还有命见到公公啊。”
这小子可真是天生干锦衣卫的料啊！李贵没好气道：“就算是，那也得怪你自己。”
郭淡欲哭无泪道：“公公，我是受害者呀，这怎么能怪我？”
李贵道：“我问你，是不是你建议陛下不要将银子放在仓库里面。”
“是……我不是建议陛下，我当时只是阐述一个道理。”
“我再问你，前些天陛下本想让你去户部任职，你是不是拒绝了。”
“我不是拒绝，我只是发了誓，没有办法。”
“不管你是不是建议，有没有办法，这事还就是你造成的，可是怪不得人。”
“还望公公明言。”
“这你都不明白？”
郭淡将头晃得给拨浪鼓似得，他这回可不是装傻，而是真不明白。
李贵略显责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说不能将银子放在仓库里面，这的确很有道理，陛下也是非常赞成，但是陛下贵为一国之君，他怎么能够与你这个牙商合作，这要传出去，那定会落人口舌的。
所以陛下就想让你去户部任职，因为内库名义上也是属于户部的，如此你便可名正言顺帮陛下打理内库，可是你又不能当官。”
说到这里，李贵叹了口气，道：“陛下也没有办法，那只能另寻人才，于是命锦衣卫去民间搜寻人才，然后编入锦衣卫，如此便可以顺理成章的为陛下效力，可哪里知道，锦衣卫也找上了你。”
郭淡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陛下打算另起炉灶，这尼玛幸亏选中了我，不然的话，我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可转念一想，这事有些不对劲，瞧了眼李贵，煞有其事道：“公公，我看这事可不是这么简单，你知道么，他们今早上可是将陛下派去保护我的近卫都给支开了，这是何等权力啊！”
这家伙挑拨离间的本事看也真是厉害。李贵暗道一句，又故作纳闷道：“什么近卫，陛下昨夜就已经召回保护你的近卫。”
“昨夜就已经召回？”郭淡惊讶道：“这怎么可能，今早我出门时，明明有两个近卫保护着我。”
李贵瞟了眼那边的董平，小声道：“陛下的近卫亦隶属他们锦衣卫。”
郭淡也瞧了眼董平，然后皱眉道：“公公的意思是？”
李贵稍稍点头。
郭淡又问道：“可是为何陛下要召回近卫？”
李贵哼道：“难不成你还打算让陛下的近卫一直保护你？你未免也想得太美了，如今册封大典已过，陛下自然得召回近卫。告诉你，朝中已经有大臣对此议论，堂堂天子近卫，竟然去保护一个商人，这像话么。”
尼玛！这若撤走了，我会被人撕碎的呀！郭淡开始有些冒汗。
李贵偷偷瞄了眼郭淡，眼眸一转，道：“不过你也别怪锦衣卫，这事陛下也不好明说，故而没有嘱咐清楚，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别去打扰你。”
“别！”
郭淡赶忙拦住李贵，笑嘻嘻道：“公公，这……这是缘分呀，而且，我觉得锦衣卫这身袍子挺适合我的，公公以为呢？”
李贵打量了下他，“倒是挺俊的，可是你不是不能够当官吗？”
郭淡道：“锦衣卫也算是官吗？”
“那倒是算不上。”
“这不就结了。”
李贵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又道：“你可得想清楚了，如今陛下可还不知道此事，待会我去禀报之后，你别又给我耍什么滑头，惹了陛下不开心，还会连累我跟董镇抚使。”
“不会不会，而我也没有耍过啊！”郭淡赶忙保证道。
“那行，你在这稍等一会儿。”
李贵指了下郭淡，然后便返回殿中，过得一会儿，他才走出来，站在台阶上，道：“郭淡，陛下宣你入殿。”
“是。”
郭淡忙不迭的上得台阶，又与李贵一同入得殿中。
“草民郭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吧。”
万历微微抬手，又笑呵呵道：“怎么兜来兜去，还是找到了你。”
郭淡嘿嘿道：“陛下，这就是缘分呀！”
若是不抱紧万历这肥腿，只要出宫，他就是死路一条。
李贵哼道：“你个牙商，胆敢跟陛下说缘分，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哎……说是缘分，倒也没有说错。”万历摆摆手，呵呵笑得几声，又向郭淡道：“关于此事你可已清楚？”
“清楚！清楚！”
郭淡直点头，又道：“李公公已经跟草民说得很清楚，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万历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点点头道：“这事朕本就不想让太多人知晓，由你去办，朕最为放心。另外，关于册封大典一事，你也是功不可没，理应论功行赏，虽然你已经加入锦衣卫，但你又不能为官，那么朕现在就赏你飞鱼服一套，绣春刀一柄，以及一块大内令牌，有此令牌，你便可进出宫中。”
“多谢陛下赏赐。”
郭淡行得大礼，心想，飞鱼服，绣春刀，都是一些什么玩意？不过那块大内令牌倒是有点用，今后进门至少不用担心被太监敲诈。
万历瞅着郭淡，会心一笑，其实他也有意要给郭淡一点教训，这小子有时候实在是太可恨了。
这可是就有着根本上的区别，如果郭淡不在体制内，那么皇帝要么就明抢，要么就得付钱，其实明抢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抢了一回，可就没有第二回。然而，郭淡一旦成为锦衣卫，为皇帝办事，就是理所当然的，拿的是俸禄，即便是论功行赏，赏什么不还是万历说了算么。
但这赏赐倒也不差。
飞鱼服、绣春刀可不是每个锦衣卫都有的，那必须是立下大功，或者得到皇帝恩宠，由皇帝亲自赏赐，是身份的象征，这两样可都是每个锦衣卫的梦想，但是对于万历而言，这玩意可没有白花花银子好，郭淡若抽他几万两佣金，他会哭死去。
万历又问道：“不知你还有何要求？”
郭淡如实言道：“草民恳请陛下别召回那两名近卫，不瞒陛下，草民得罪的人太多了。”这性命攸关，可得一五一十。
“那你就要收敛一点。”
“草民谨记陛下的教诲。”
万历稍一沉吟，道：“朕的近卫可不能总是在你家待着，不过这事朕会让镇抚使安排的，而且你穿着飞鱼服，一般人可不敢轻易动你。”
我擦！难道这飞鱼服就是明朝的黄马甲？不过这名字倒是比那黄马甲要好听多了，听着都觉得文雅骚气。郭淡道：“多谢陛下。”
万历又道：“关于你上回提到的马赛，朕深思熟虑之后，觉得你这主意，倒是值得一试，毕竟如今这马政确实存在着很多问题。”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道：“但是你此法是剑走偏锋，朝中大臣也定会百般阻扰的，而且，朕担心他们也不会将矛头指向太仆寺。”
上回只是笼统的说了下，但问题是，那徐梦晹是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而且在军方又很有势力，即便他问责太仆寺，内阁大臣和言官可能也只是就事论事，不会去太针对太仆寺，这马政一事，可不是涉及到一个人，而是涉及到很多方面，毕竟有大量的油水可捞。
郭淡道：“只要陛下放出一个消息，那他们绝对会将矛头指向太仆寺的。”
万历忙问道：“什么消息？”
郭淡道：“就是关于兴安伯将草民引荐给陛下一事。”
万历双目一睁。
李贵也是惊讶的看着郭淡，心想，这小子看着是眉清目秀，老老实实，出得招可真是阴狠毒辣。
一个时辰后。
郭淡捧着一个木托盘从殿中走了出来，只见托盘上面放着一套飞鱼服和一把绣春刀。
李贵只是送他出得殿门，便吩咐一个小太监送他出宫，而他则是回到殿内，见万历坐在椅子上沉思着，不禁小心翼翼道：“陛下，您真的打算这么做？”
万历瞧了他一眼，道：“你觉得不妥吗？”
李贵道：“这马政可是国之大事，万一要出问题……”
“出问题？”万历不禁冷笑一声：“难道你认为现在的问题还少吗？其实人人都知道有问题，但就是无人提出解决之法，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他们根本就不想解决，既然如此，那朕只能另辟蹊径。”
李贵顿时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是奴婢想得太简单了。”他渐渐明白，这事并非只关乎钱。
万历又道：“你去嘱咐一下董平，让他一定要护郭淡周全。”
“奴婢遵命。”
李贵出得大殿，又去到边上一间屋内。
“公公！”
董平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让镇抚使久等了。”
“哪里，哪里，此乃我职责所在。”
李贵又道：“这小子暂时先就在你们北镇抚司待着，但是你也别安排任务给他，找一个不起眼的小旗队让他待着就行了，哦，再找一武艺高强之人专门保护他，可莫要让他受到伤害。”
董平点头道：“公公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回他可不敢多问什么。
而那边郭淡出得皇城，坐在马车上，凝眉思索着。
这事他越想越蹊跷，不像似一个巧合，而像似专门设计的。
如果是有人故意设计我，那这个人一定是陛下，可是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真的是因为要避免与商人合作吗？那陛下也可以跟我明说，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想着想着，他突然目光下移，望着那飞鱼服和绣春刀，过得好半晌，喃喃自语道：“不会是……不会是他不想给我佣金吧。”
飞鱼服、绣春刀已经是论功行赏，那么也就是说，佣金就肯定不会给了。
“尼玛……真是忒也抠了。”
郭淡当即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愤愤不平地骂道：“演员！都是他妈的一群演员！说得就跟真的似得，尤其是那李公公，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恍然大悟的郭淡，气愤之余，不禁又细思极恐。
这真是太恐怖了，当时真的玩得他分不清方向，还以为自己走运，不然的话，就要痛失大腿。
只能说这招数真是太阴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低落下来，郭淡只觉自己非常渺小，这一不留神，大象腿就会从天而降，道：“不行，在陛下的BGM里面，我就如同蝼蚁一般，任由他们玩弄，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这官场是决计碰不得的，我必须要开启我的BGM，让金钱转动声音，响彻大明，如此方有一战之力。”

第0159章 生不如官门
当郭淡身着锦衣制服，手捧飞鱼服和绣春刀回到寇家时，那寇守信、寇涴纱、寇义皆是一脸懵逼。
说好的打死也不当锦衣卫呢？
怎么转眼间连制服都穿上了！
这转折未免也忒大了。
郭淡还能说什么。
嗯，真香！
当寇守信知道郭淡穿上这一身制服，实际上是为了方便更好的为皇帝工作，不禁是高兴不已，其实这也正如郭淡计划的那般，死死抱住万历的肥腿不松手，只不过出现一点点偏差而已，而这偏差在寇守信看来是光耀门楣啊！
郭淡不懂行，他们可都是懂的，这飞鱼服加上绣春刀，在商界绝逼是可以横着走的。
可是不要太爽啊！
尤其是寇义，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终于明白姑爷为什么那么任性，原来是对方的筹码不够，对于郭淡的崇拜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哪里知道郭淡今天经历了什么。
如这种事，也只能跟夫人说说。
“咝……轻点！轻点！噢噢噢噢……疼……疼啊！”
可惜，这一声声呻吟声是出自一个男人之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只见郭淡就躺在了床上，敞开着外衣，一只白皙细腻的素手，轻轻在他的腹部揉着。
这只素手的主人，正是寇涴纱，听着郭淡的呻吟，她莫名的觉得脸颊发烫，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瞧了眼郭淡腹部那块青紫，不禁蹙了蹙眉，道：“这人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一点。”
郭淡苦笑一声：“说来你可能不信，她就是动了动大拇指而已，而且她还是一个女人。”
说话间，他又仔细了回忆了一遍，还真就是动了动大拇指。
假的吧！
定是机械弹力。
“女人？”
寇涴纱稍稍一愣，道：“莫不是那杨三姐？”
“对对对，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但我听别人喊她作三姐。”郭淡是连连点头，又问道：“你认识她么？”
寇涴纱螓首轻摇道：“倒是不认识，不过听说过她，因为她是锦衣卫中唯一一名女人。”
郭淡纳闷道：“说起来，我也觉得好奇，原来这锦衣卫还有女的。”
“就她一个。”
寇涴纱轻轻叹道：“她们一家四代都是锦衣卫，她的父亲与她两个哥哥，也都是锦衣卫，可是在多年前，她父亲与她两个哥哥在潮州侦查倭寇时，不幸身亡，就留下她一个人，故此朝廷才破例让她继承她父亲的一切，成为一名锦衣卫。”
“这么悲惨。”
“所以你也别去记恨她，我想她也不是有意要与你为难的。”
寇涴纱不禁生了恻隐之心。
“不会，怎么可能，说真的，我还要谢谢她。”郭淡笑呵呵道。
寇涴纱错愕道：“谢谢她？”
“嗯。”郭淡点点头，道：“是她打醒了我，若她今日不打醒我，只怕以后我会栽了一个更大的跟头。”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来，叹道：“在此之前，我还是将一些事想得太简单了一点，以为只要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便可做到无往不利，然而事实并非是那么简单，我根本就看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过就是一个很渺小很渺小的商人，他们若跟我较真起来，我根本是毫无招架之力。”
今日之事，的确给他造成很大的冲击，他曾以为拿住皇帝的命脉，抓住各方的核心利益，便可为所欲为，至少可以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但现实告诉他，他是图样图森破，对方只要稍微动动脑筋，他就只有挨打的份。
寇涴纱听得一愣，呆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瞧着她，不禁道：“你为何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说错呢？”
“不。”
寇涴纱轻轻摇头，然后笑道：“夫君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可真是太好了。”
她一直都觉得郭淡有些过于激进，完全不把自己当做一个卑微的商人。
这其实也是事实。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一个资本世界来到这里的郭淡，虽然有意识的知道这不是一个资本社会，这是一个封建社会，但潜意识里面，他还是习惯于资本社会那套做法，这是一种习惯，包括他的思维方式，一时半会是难以改变。
郭淡苦笑一声，感慨道：“曾几何时，我真的是很想坐在这里，让你来养我，悠闲的过一辈子，但其实这也是很难的，指不定哪天在路上不小心撞到谁，可能就会家破人亡，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那只有成为人上人。”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是想要入官场？”
“不。”
郭淡摇摇头，道：“经过今日之事，此生我都不会入官场，锦衣卫的小干事就已经到头了，也不怕你笑话，这不是我傲娇，而是因为我没种，若进了官场那道门，我估计用不着半年，我就会被他们吃得连渣滓都不剩，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些家伙的实力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今天他真的是被那群演员，演得云里雾里，好像遇到老千似得，也演得他是心服口服，他知道兴许对方还可能只是跟他玩玩而已，要来真格的，他长九个脑袋都不够用。
那些大臣、太监都已经快要修炼成精了，而他在华尔街都还没有混个名堂出来，想要在明朝的官场崭露头角，那可真是太难了，中国那么多朝代，就属明朝的官场是最为复杂的，也是最为凶险，水是最深的，而他那些超出整个时代数百年的知识，可没有告诉他，如何玩这些阴谋诡计。
看来他今日是真的吃到教训了。寇涴纱对此是不忧反喜，她觉得郭淡真的该收敛一些，你就是一个卑微的商人，别整天打着皇帝主意，这本来就是不对的，又是问道：“那夫君打算怎么做？”
郭淡凝眉思道：“我若想要取得成功，就只有一个办法。”
寇涴纱问道：“什么办法？”
郭淡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就是将整个大明都拖入到我的节奏中来。”
“整个大明？”寇涴纱惊愕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淡沉吟道：“暂时我无法具体说明白，因为这很难形成一个具体的计划，只能将这作为一个目标，一步步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寇涴纱觉得自己误会了！
这哪是要收敛的节奏，这简直就是要变本加厉啊！
郭淡突然偏头看向寇涴纱，见其额头上微微有些冒汗，不禁伸手轻轻握住她的素手。
寇涴纱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郭淡笑道：“夫人请放心，我会非常小心的，若无绝对把握，绝不会轻易出手的，我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独自一人冲在前面喊打喊杀。”
他手心的温热，稍稍安抚了寇涴纱那悸动的心，她凝视着郭淡，只觉今日的郭淡与之前的郭淡不同，少了一丝玩世不恭，多了一份认真，过得少许，她轻轻点了下头，他们已经在这旋涡之中，想退也是退不出的。
郭淡又道：“不过目前我得集中精力，处理陛下的事，关于牙行的事，可能就得夫人多多劳心。”
寇涴纱点点头，又道：“周丰他们已经将钱都陆续送了过来，他们入股我们牙行，是渴望得到回报，我们该如何运用这几万两？”
他们牙行现在买卖加在一起，也用不着这么多了钱，连十分之一都用不上，这一下子多了几万两，她都不知道该如何用。
郭淡道：“这是我们重组以来的第一笔买卖，一定要闹出一点动静来，这样才能够给予他们信心，我原本是计划拿着这钱一举冲垮京城中的官牙，这些官牙实在是太碍事了。”
寇涴纱震惊的看着郭淡。
这家伙可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夫君，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收敛一点么。”寇涴纱提醒道。
郭淡点头笑道：“所以我现在不打算这么做，如果直接冲垮官牙，那我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定会惹来不少麻烦，所以我现在打算扶植一家牙商上去当官牙，做我手中的傀儡，如此一来，表面上不会改变什么，但实际上我可以里应外合，暗中操纵京城的贸易往来。”
寇涴纱惊奇道：“这如何做得到？”
郭淡正色道：“冲垮官牙对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而且这夺命钩我早已经打造好了，现在就等着挂鱼饵上去，比较麻烦的就是，这事如何能够做得不留痕迹，让人察觉不到我们头上来，不要像画展那事，乞丐都知道都是我干得。”
他的那些知识，在官场上，没啥用，但是在买卖还是给他带来极大的优势。
寇涴纱知道郭淡不是在开玩笑的，一直以来他对官牙都有着很大的怨念，因为他一直都很想涉足大宗商品，但这些都被官牙把持着，这是必须要面对的，思忖少许，道：“与其扶植一家牙行上去，就不如把我们自己升为官牙？”
郭淡摇摇头道：“一旦升为官牙，那么就一定会涉及到官场，我现在看到官场爸爸都感到害怕，能不沾边，尽量不沾边。”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那夫君打算扶植谁上去？”
郭淡道：“夫人以为京城中谁最有资质？”
寇涴纱稍一沉吟，忽惊讶道：“柳家？”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道：“正好一箭双雕。”

第0160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翌日清晨。
“夫君，这飞鱼服和绣春刀可都是非常珍贵的，若非遇到一些特别的情况，就还是不穿为好。”
寇涴纱站在郭淡身前，细心帮郭淡整理着，看着身他身上穿着那精致、漂亮、贵气的飞鱼服，眼中却透着一丝担忧。
“现在就是特别情况啊！”
“现在？”
“嗯。”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已经将近卫召回，暂时又没有安排人来保护我，陛下说穿着飞鱼服，就没几个人敢动我，那必须得穿着，要是破了，去找陛下再要一件就是，小命要紧啊。”
再要一件？你当这是什么？
寇涴纱哭笑不得，但小命的确更加重要，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轻轻在肩膀处扫了扫，“好了！”
郭淡非常熟练的侧了侧身，显摆了下肩上的飞鱼图案，道：“怎样？”
寇涴纱稍稍点头：“倒是非常合身。”
郭淡却是面色一僵，心想，他们到底是从何时就开始算计我了。
这时，汐儿突然快步跑入屋内，微微喘气道：“姑爷，姑爷，外面有两个自称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找你。”
又是该死的锦衣卫，哦不对，我特么现在也是锦衣卫，不能骂自己该死，但也无须害怕。郭淡鼓了鼓胸膛，道：“汐儿别怕，姑爷如今有飞鱼服护身，凡人是近不了身的，你立刻去召集所有的家丁拿上锄头在前院集合。”
“哦。”
汐儿如临大敌一般，直点头，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等下。”寇涴纱抿了下唇，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可不敢乱来。”
郭淡道：“昨日之事可不是发生在黑夜，不管怎么样，总得叫几个挡刀的，要不然，咱们养着这么多家丁干嘛。”
他真不是开玩笑的。
吃一堑长一智，记吃不记打，那是傻逼所为。
等了一会儿，他才出得院中，只见站着一男一女，一个白领蓝袍，一个白领黑袍，男得正是那陈旭升，而女的则是大明唯一的女锦衣卫杨飞絮。
“是她，是她，就是她。”
郭淡指着那女锦衣卫，不禁叫道：“昨日就是她打醒……不，打伤我的，她来干什么？”
目光再往旁一移，只见离他们五步远，站着三五家丁，手持锄头，瑟瑟发抖。
“哇！抖得比我还厉害啊！我要他们有何用？”
郭淡看着那些家丁抖动的双腿，都觉得有些眼花，顿时心虚的一逼，在自己的家，毫无安全感。他倒不是记恨杨飞絮，他们只是奉命办事，他要恨也是恨上面那群人，我只是害怕，谁叫他是有钱人，有钱人都怕死，本想叫寇涴纱打道回府，可想想自己可是男人，在自己女人面前，可是不能怂的。
“飞鱼服？”
听得一声咋呼，只见那陈旭升指着郭淡，目瞪口呆。
呀呀呀！这飞鱼服果然不同凡响，这么远的距离，都引起这么大反响。郭淡不禁挺着腰板，护在寇涴纱身前，大步走了过去。
杨飞絮斜目一瞥，又瞧了眼郭淡腰间的绣春刀，眉头不禁皱了下。
“你这飞鱼服是上哪偷来的？”
待郭淡行至身前，陈旭升才反应过来，顿时一惊一乍的问道。
不愧是锦衣卫，诬告起人来是如此自然，一点都不像似装得。郭淡皱眉道：“什么偷的，会不会聊天，你去偷一件这么合身的给我看看，我这可是买的。”
“买的？”
陈旭升更是睁大双眼：“你上哪买得，我也去买……咳咳咳，胡说，这飞鱼服谁敢卖？”
“骗你作甚，我这从陛下那里买的。”
“夫君。”
其身后的寇涴纱赶紧小声喊了一句。
陈旭升这才注意到寇涴纱，偏头看去，郭淡赶紧护在寇涴纱身前，“看你妹。”
“她是我妹？”陈旭升惊讶道。
郭淡额头上冒出三天黑线来，“就你这模样，你也好意思。”
陈旭升可算是醒悟过来，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我眼中，任何女人可都比不了我三姐，我三姐可是锦衣卫中最漂亮的。”
话音刚落，就见杨飞絮手中的刀柄出窍，旋即就听得陈旭升嘴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闷响，郭淡是何其熟悉。
又见陈旭升捂住胸口，憋着一口气，道：“你们先聊，我……我先坐一会儿。”然后就退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廊道上的护栏上。
聊你妹，这种聊天方式，谁受得了啊！郭淡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发现步子大了，竟然退到寇涴纱身后去了，赶紧又向迈出一小步，至少保证平齐，手忙脚乱的从腰间取下绣春刀，“告诉你，绣春刀我也有。”
杨飞絮见绣春刀握在连刀都拿不稳的郭淡手里，眼中闪过一抹怒气。
“怕了吧！”郭淡见杨飞絮不做声，试探了一句，见其还不做声，自当她默认，又道：“喂。你们上我家来干嘛？”
杨飞絮闻言，神情稍显尴尬，冷冷一瞥郭淡，极为不甘道：“我乃奉命前来保护你。”
“我陪同。咳咳咳！”
陈旭升还未缓过劲来，“谁让上头将你分到我们旗队。”
“保护我？”
郭淡惊呼一声，心想，不会又是假的吧。可转念一想，这是他亲口跟万历提得要求，应该不会有假，话说回来，假的他也没有办法。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派个女人来保护他，这令他非常生气，“上面竟然派你一个女人来保护我，你们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已经将我的底细摸得是一清二楚，真是岂有此理，还能不能给点隐私啊。”
“嗯？”
寇涴纱诧异的看向郭淡。
“呃……夫人别误会，我的意思，一般来说都是男人保护女人，怎么会让女人来保护男人，奴家也要……咳咳，男人也要面子的。”
“你可就知足吧，我三姐可是锦衣卫第一快刀手。”陈旭升愤愤不平道。
郭淡哼道：“我还是牙行第一快枪……慢枪手，属于持久、稳定输出型选手。”
寇涴纱纳闷道：“夫君，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郭淡尬笑道。
陈旭升却是哼道：“慢枪手，这我倒是看出来了。”
“看得出就好。”郭淡认真的点点头。
杨飞絮突然道：“倘若你不愿我保护你，可跟上面说。”
“必须的，我一定要换了……换了……嗯……”
话说一半，郭淡突然心想，这女人的身材，不，身手还真是不错，尤其是那大拇指，啧啧，这么细嫩的大拇指，怎么会拥有机械一般的弹力？啧啧，这要拿去撸的话，绝逼会断啊。他眼眸一转，道：“这个不是我说换就能换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派你来保护我，还什么第一快刀手，真的假的，你若能打赢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丁，我就信你。”
他手指了指那几个手持锄头的家丁。
“啊！”
“啊啊！”
“啊！啊！啊！”
只见那三五家丁一声惨痛的呻吟，然后昏倒在地。
没这么夸张吧！
郭淡长大嘴巴望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家丁，“你们……你们……”
气得已经说不全话了。
杨飞絮冷笑道：“果然是不成器。”
“就你了！”
郭淡突然指向杨飞絮，道：“想不到你还身怀内功，能够隔空打人。”
杨飞絮愣了下，旋即道：“你误会了……”
“没有什么误会，这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么，我就要你保护，别人都不行。”郭淡一挥手道。
杨飞絮皱了下眉，又瞥了眼那躺在地上的家丁，不禁闪过一抹恨意。
寇涴纱稍显担忧道：“夫君……”
“别怕。”
郭淡偏过头来，低声道：“我不会变心的。”
寇涴纱脸上一红，不禁瞪他一眼。
郭淡心想，这个女人身手不错，最主要她是个女人，至少我还有一杆慢枪可压制呼，倘若改派个男人的话，这年头又没有肥皂也。头一昂道：“走。”
“去哪里？”
陈旭升问道。
“上班啊。”
郭淡道：“我今儿上任第一日，总得知道办事处在哪里吧。”
“还上任，真不要脸。”陈旭升鄙视了郭淡一眼。
郭淡浑然不在意，低声向寇涴纱道：“为夫先去打个卡……”
“打个卡？”
“呃……就是报个到，总得意思意思一下，免得他们将来给我穿小鞋。”
寇涴纱也觉得应该如此，点点头道：“你放心去吧，牙行有我看着。”
虽然近卫被调离了，但是禁军还在，郭淡也不是非常担心，大步昂首往门口走去。
杨飞絮咬着牙，眼中闪烁这怒火的跟在其身后。
“它是谁？”
刚刚出得大门，听得一声嘶鸣声，吓得郭淡一惊，抬头看去，只见门的左边拴着一匹黑色骏马。
“这马是上头给你配的。”
陈旭升走上前来，语气中充满着嫉妒。
皇帝都赐了飞鱼服，绣春刀，董平怎么也得弄匹马给他配上。
“给……给我配的？”
郭淡赶紧掏出丝帕来，抹了抹汗。
陈旭升瞅了瞅郭淡，道：“你不会连马都不会骑吧。”
郭淡道：“很稀奇么？”
陈旭升道：“倒是没有见过不会骑马的锦衣卫。”
“难道锦衣卫全都是骑兵，就没有步兵？”
“步兵也会骑马呀。你真不会骑马？”
“嗯。”郭淡点点头。
陈旭升指着郭淡，讽刺道：“你连马都不会骑，来我锦衣卫作甚。”
郭淡怒了，指着陈旭升破口大骂道：“他妈的，我是不想加入你们锦衣卫，是你们几个硬逼着我加入的。”
陈旭升眨了眨眼，思绪有些凌乱。
“真是岂有此理。”郭淡哼了一声，又打量了下自己今日这身打扮，飞鱼服，绣春刀，这若骑在马上，那还得了，这一路帅过去，绝对是沿街派送绿帽，不禁有些心痒痒，于是问道：“骑马难不难？”
陈旭升道：“骑马有什么难的，且不说我，我三姐六岁的时候，被她爹扔在马上就能够骑着跑了。”
这是虐童吧？郭淡又看向杨飞絮道：“真的么？”
杨飞絮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道：“不是扔。”
难道是真的？那我没有道理连个六岁的女童都不如啊！郭淡犹豫再三道：“那我试试看。”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那黑色骏马身旁，轻轻拍了拍，见那马只是稍稍摆动了下脑袋，好似在撒娇，心想，对了对了，这马应该是被驯养过的，嗯，这逼哥装了。
他顿时信心满满，全然忘记酒驾一事，踩着马镫上，上得马背，有模有样的夹着双腿，“驾……驾……”
驾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
“什么情况？这马怎么不走啊！是没加油……不，没吃草么？”
郭淡纳闷道。
杨飞絮轻轻阖目。陈旭升则是捂住额头，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辰辰小心翼翼道：“姑爷，你看是不是这绳子没有松开的原因。”
郭淡回头一看，点点头道：“我想应该是的。那你们是不是想我现在双手松开缰绳，踩着马镫，下得马来，走到柱子边上，将绳子松开……”
“姑爷，绳子已经松开了。”
话音未落，那骏马突然一个转身，疾奔出去，差点没有将郭淡给颠簸下来，只见郭淡下意识就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抱着马脖子。
原来方才郭淡夹的累，它转得也累，可谓是蓄力已久。
“你们骗人。”
远处传来郭淡惊悚的大叫声。

第0161章 这是锦衣卫？
“他……他是真的不会骑马。”
陈旭升呆呆的望着趴在马背上，渐渐远去的郭淡，喃喃自语道。
不觉一道行如鬼魅的身影，从他身后掠过。
郭淡趴在马背上，双目紧闭，前世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这难道是穿越回去的前兆？
正当这时，忽觉背后传来一阵温暖，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便是听得一声嘶鸣，一股强大的惯性使得他整个人便往后倒去，他不由得大叫一声。
忽觉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又觉身子轻飘飘的。
当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地上，不禁道：“方才发生什么事呢？”
他左右张望着，忽见杨飞絮一手拽着缰绳站在他面前，鄙夷地看着他，惊呼道：“你何时来的？”
杨飞絮却是看着他身上的飞鱼服，道：“在非正式场合，是不需要穿飞鱼服和佩戴绣春刀，而且以你的本事，即便带了绣春刀那也是为你的敌人准备的。”
郭淡闻言，不禁怒瞪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岂有此理。”
言罢，他掉头便往回走。
“你去哪里？”
刚刚赶来的陈旭升，见到郭淡气冲冲的往回走，不禁好奇道。
郭淡理都不理他，赶紧跑回去，将绣春刀交给寇涴纱好好保存，杨飞絮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他带武器，那绝逼是为敌人准备的，很有可能本来一桩普通的互殴，就因为他带了绣春刀，结果变成一桩命案。
再次出得门来，他瞅了眼那黑色的骏马，心道，这逼还是算了，我也就适合带着一张支票出去装逼。
陈旭升瞧他一眼，揶揄道：“还骑么？”
郭淡双目一瞪道：“骑什么骑，我今儿可算是明白为什么百姓总是说咱们锦衣卫平日里贪赃枉法，欺男霸女，你看看，你们出门都骑马，这是多么奢侈的交通工具，百姓能不误会咱们么。”
陈旭升哼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让我们陪你走路，你直说就是了。”
“肤浅。”
郭淡送他两个字。
片刻之后。
陈旭升骑在马上，看着身旁那辆马车，嘴里是念念有词，“这厮还真是无耻，说我们骑马奢侈，结果你他娘的坐马车，真是岂有此理。”
车上的郭淡可不这么想，心有余悸的打量着徐继荣送他的马车，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马车，虽然有些颠簸，但至少不会摔死。
行得一顿饭功夫，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
车外响起陈旭升有气无力的声音。
从马车上下来的郭淡，望着面前那大木棚，顿时惊道：“怎么又跑这里来呢？”
言罢，他警惕的看着陈旭升和杨飞絮。
陈旭升没好气道：“这里就是我们的卫所。”
“你忽悠谁了。”
郭淡指着这木棚道：“堂堂锦衣卫怎么可能在这里做事，你说这里面是养猪我也信啊！”
养猪？
陈旭升眉角跳了跳。杨飞絮突然道：“你若嫌破烂，可另换卫所。”
“对对对！”
陈旭升忙不迭的点头。
郭淡哪能不知杨飞絮在打什么主意，冲着杨飞絮哼道：“你放心，我换卫所，也一定会带上你的。”
“你……”杨飞絮美目一睁，大拇指下意识抵住刀柄处。
“你可是来保护我的。”
郭淡眼中精光一闪，手一指，同时退后两步。
杨飞絮冷冷一瞪，不甘的移开大拇指。
郭淡稍稍松得一口气，又打量了下这木棚，心想，据说这锦衣卫还干着特务的活，难道这是用来掩护的？问道：“是不是没人知道这里是我们锦衣卫的卫所。”
“这里可是闹市，我们进进出出的，谁不知道。”陈旭升古怪的看他一眼，便是上前，将大门打开来。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
一阵郎朗读书声传出来。
哇！读书声？锦衣卫这么文艺吗？
郭淡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大叔躺在躺椅上，翘着腿，手持一卷画册，郎朗读诵着……咦？这画册看着有些眼熟，对了，这不就是我精心制作的尼姑系列么。
“你们回来了！”
看“书”那人随意地说道。
“咳咳！来了新人，你注意一点。”
陈旭升一脸尴尬道。
那人立刻放下画册来，正是昨日那油腻大叔，瞅着郭淡，小眼睛一睁，惊呼道：“飞鱼服？”
这飞鱼服真的这么牛逼吗？郭淡呵呵道：“见笑了，见笑了。”
“穿着飞鱼服，却连马都不会骑，的确是令人见笑啊。”
陈旭升嫉妒了哼了一声，又指着那油腻大叔道：“吴观生，我们一般叫他吴二叔。”
“叫二叔，叫二叔，千万别叫名字。”吴观生急忙叮嘱道。
郭淡听得一头雾水。
“他十六岁便加入锦衣卫，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也从宫中混到了这里，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升官。”
升官？吴观生？呃……郭淡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说这些作甚。”
吴观生哼了一声，道：“这都怪我父母没有帮我取个好名字。”
陈旭升道：“这跟名字有何关系，不都是因为……”
吴观生一双小眼睛突然迸发出火光来。
陈旭升轻咳一声，转而问道：“头不在么？”
吴观生道：“东街那沟渠又堵上了，头带人过去通渠了。”
“通渠？”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道：“这……这也是我们锦衣卫干的活么？”
“当然是的。”
吴观生道：“修理街道、清理沟渠、城防治安，这可都是我们锦衣卫的职责。”
什么锦衣卫？这不就是城管吗？当我没摆过摊啊！郭淡纳闷道：“我怎么听说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屈打成招，不，巡查缉捕。”
“那是别得旗队负责。”
“那……那反腐反贪呢？”
“别得旗队负责。”
“刺探军情？”
“别得旗队负责。”
“……为什么都是别得旗队，那我们旗队是干嘛的？”
“保持街道清洁，维护沟渠通畅。”
“……”
锦衣卫那光鲜亮丽的形象，顿时在郭淡心中崩塌，这真的是比城管还要城管一些。但他兀自抱有一丝侥幸道：“这些事是不是大家轮换着干？”
陈旭升随屁一坐，摇摇头道：“这些事一直都是我们负责。”
“不可能！”
郭淡直摇头，哼道：“你们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若非如此的话，召我进锦衣卫这么重大的任务，为何会交给你们？”
吴观生道：“好像是因为小升碰巧认识你家管家。”
陈旭升摇头道：“我看也不尽是如此，除了咱们之外，其它的旗队，谁愿意拉下脸来招揽他。”
吴观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那也不是，咱们也不是愿意不愿意，而是咱们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力。”
“那倒是的。”陈旭升叹道。
哇！要不要这么互相伤害啊！郭淡一脸尴尬，目光一扫，发现昨日放在中间的刑具，今儿已经堆到最里面的角落里，而周边尽是一些锄头、耙子等疏通沟渠的工具。
看来他们说得都是真的。
这落差真心有些大。
说好的强抢民女，敲诈勒索呢？
郭淡道：“这里就我们四人么？”
“还有头。”
陈旭升道：“一般每小旗都有十人，我们编制未满，故此安排你来咱们这里，咱们头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们还要脸说什么？瞅瞅你们这德行，我还羞于与你们为伍。郭淡暗自不屑，问道：“不知我坐哪里？”
“你想坐哪里都可以。”
吴观生随处指了指，然后往后一趟，拿起画卷读诵道：“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郭淡又看向陈旭升，见他蹲在一边，修理着一副刑具，而那杨飞絮则是靠在梁柱上，擦拭着她那把绣春刀。
“天啊！”
郭淡仰面一叹，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目光渐渐呆滞……
也不知过去多久，忽听得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来，只见门外站着一位三十岁的汉子，头戴斗笠，撸袖赤脚，一手提着一双靴子，一手扛着一把锄头。
“头，你回来了。”
吴观生忙不跌站起身来，小跑过去，帮那汉子拿过锄头，“我来帮你，我来帮你。”
陈旭升也急忙递过去一杯茶，谄笑道：“头，辛苦了，喝口茶。”
头？
郭淡看着那男子，还真是昨天那个带他去皇宫的那锦衣长官，只不过昨日看着还像似一个锦衣卫，今日这打扮就一农夫啊！
那汉子接过茶杯来，喝了一口茶，道：“你们两个真是的，干活的时候就都不见人了。”
吴观生忙道：“头，你不知道，我这几日肚子一直都不好，方才一直待在茅房。”
陈旭升道：“我今早不是陪三姐去寇家么，对了，郭淡来报到了。”说着，他又朝着郭淡道：“郭淡，还不快过来见过咱们的小旗大人。”
这汉子名叫童笠，乃是锦衣卫小旗，官职从七品，也是锦衣卫中最小的官，下面就是干事，上面有着总旗，百户、千户，反正是上级比下属还多，这官当得可真是可怜。
“哦。”
郭淡忙站起身来，走上前来，抱拳道：“郭淡见过小旗大人。”
童笠见郭淡一身飞鱼服，不禁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也就是一闪即过，旋即摆摆手笑道：“不用多礼，不用多礼，咱们旗队可是非常随便的。”
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的确是够随便的。郭淡暗自想到。
童笠又道：“咱们这里许久没有来新人了，这样，今日我做东，咱们去醉霄楼庆祝庆祝。”
“头，你真是太好了。”
陈旭升激动道。
正当这时，边上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头，你还有钱么？”
童笠当即神情一滞。
郭淡忙道：“这哪能让头做东，我郭淡初来乍到，今后难免要多多麻烦各位，今儿我来做东。”
“那怎么行。”
童笠一挥手，道：“你放心，我跟那醉霄楼的东主挺熟的，通常都是一个月结一次账。”
那个冷酷的声音又再传来，“头，上个月的账，你都还没有结，前几日醉霄楼的人又来过一次，正巧你又不在。”
“……”
童笠偏头看向杨飞絮，眼中透着一丝乞求的意味。

第0162章 五毒组合
虽然被杨飞絮怼的差点泪崩，但童笠还是咬着牙，坚持要请大家去醉霄楼吃上一顿。
不得不说，有此上司，真乃下属之福啊！
郭淡很快就度过了沮丧期，虽然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堪，锦衣卫的形象也是支离破碎，但这不就是他梦想中的工作么，倘若让他天天去查案，他还怕死了。
是开心的跟着大伙前往醉霄楼。
“哎呦！童旗队来了。”
离着醉霄楼的大门还有几步远，那掌柜孟奇便迎了出来，十分人情的拱拱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后面站着的郭淡一瞧孟奇这态度，暗道，想不到头还挺有派头的。
童笠笑道：“孟掌柜，别来无恙了。”
孟奇点点头，又一脸笑道：“童旗队发俸禄呢？”
童笠不禁神情一滞。
陈旭升哼道：“你这掌柜，真是好不懂事，少得了你的么？”
孟奇哭丧着脸道：“五哥，瞧您这话说得，我什么时候跟你们介意过这事，当初你们都是吃一次结一次，后来变成七天结一次，再后来一个月结一次，我可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如今这可都快两个月了，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养着这么多人，可也是要花钱的，这账……”
站在最后面的郭淡，心想，原来锦衣卫吃饭是真得要花钱的。
童笠一手拦住准备发飙的陈旭升，冲着孟奇露出抱歉的微笑：“下回，下回一块结。”
还下回？孟奇顿时神色一变，为难道：“旗队，这不合规……”
话刚出口，听得有人道：“哎呦！这不是童兄么，真是巧啊！”
只见左边行来三个锦衣。
童笠转头看去，赶忙拱手一礼道：“原来是徐兄。”
郭淡小声向吴观生道：“这人是谁？”
吴观生小声道：“此人名叫徐猛，也是小旗，跟咱们一个所的。”
又见徐猛笑道：“我可真是羡慕童兄，每次请客都可叫上整个旗队，我就不行，要全部叫上，那我非得让他们吃穷去。”
陈旭升、吴观生皆是一脸怒容。
这明显就是在讽刺他们编制不满。
郭淡却觉好笑，全部叫上也就十个人啊！
童笠笑呵呵道：“让徐兄见笑了。”
“岂敢，岂敢！”徐猛又道：“咱们就别站在人家门口，进去说。”
“这……”
孟奇一脸为难之色。
徐猛又道：“孟掌柜，你为何拦着我童兄不让进。”
“没……没没，小人哪有这胆子，只不过，童旗队还有一些账没有结。”孟奇是一脸为难，他并没有拦着，显然徐猛方才听到了什么。
“童兄，我就不明白了，虽然咱们干的活不一样，但是俸禄可是一样的，你怎么总是赊账，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啊！”
陈旭升哼道：“徐旗队可真是谦虚了，你可不止光拿俸禄。”
“你说甚么？”
徐猛身后一人怒道。
“小五。”
童笠也回头瞪了陈旭升一眼。
徐猛也拦住手下，又向童笠抱拳道：“童兄，我就不在此陪你，我先进去了。”
言罢，便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去。
孟奇也很纠结道：“真是抱歉，童旗队，我也不想这样，只是……”
“行了。我明白。”
童笠摆摆手，道：“下回发俸禄之时，我一定将账结了，今儿打扰了。”
出了这事，孟奇倒也不好说什么，关键童笠也没钱。
正当这时，楼内有人言道：“掌柜，结账。”
“旗队，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你去忙吧。”
童笠转过身来，向郭淡道：“郭淡，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上别处吃吧。”
郭淡笑道：“没事，没事，随便上哪吃点就行了。”
他可以掏钱，但是他觉得这时候抢着请客，就有些不太懂事，因为这只会让童笠更加尴尬，除非童笠给他个暗示。
郭淡？孟奇跨入门槛脚突然收了回来，猛地回头看去，哎哟一声：“郭公子。”
你进去就进去了，还出来干嘛，会不会做买卖。郭淡郁闷的招着手道：“孟掌柜。”
“郭公子，你何时当上锦衣卫呢？”
孟奇急急走上前来，瞧着郭淡一身鲜红的制服，不禁惊讶道。
郭淡笑道：“上回册封大典，不是非常成功么，故此陛下赏了我一个差事。”
“哎呦！这真是恭喜！恭喜啊！”
孟奇连连拱手。
“多谢！多谢！”
郭淡拱拱手，又道：“掌柜的你去忙，我这还有点事。”
孟奇又瞧了瞧童笠，看来他们是一起的？这下可糟糕了。
“童旗队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曹达从店中走出来。
“哪里，哪里。”
童笠拱拱手，挤出一丝微笑来。
曹达又道：“旗队，你们怎么站在门口？”
童笠讪讪道：“今儿出门忘了带钱，我现在正打算回去取钱。”
“旗队这话可就见外了，先记着就行，方便之时再来结，里面请，里面请。”
“这……”
“旗队莫不是嫌我店饭菜不好吃，故而找此理由？”
“自然不是，这东城哪家酒楼比得上你醉霄楼。”童笠摆摆手道。
“那还说什么，里面请。”
童笠推辞不下，只能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楼上请，楼上请。”
上得二楼，曹达赶紧扬手示意道。
吴观生与陈旭升相觑一眼，这三楼可不是他们去的地方啊。
童笠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示意道：“请。”
一行人就往三楼走去。
“咦？旗队，你看，那不是童笠么？”
刚刚坐下的徐猛，听得属下一说，不禁偏目看去，当即皱了下眉头。
他另一属下言道：“他们怎么还上三楼去呢？”
“好像还是曹达亲自迎他们上去的。”
“走……走在后面那人，好像是穿着飞鱼服。”
“你眼花了吧，穿飞鱼服的，能上他们旗队待着。”
“说不定曹达请得是这人。”
“那他又岂会走在最后面。”
“这倒也是，难道真是我眼花了。”
……
将他们请到一间包房内，那曹达便是问道：“不知各位想吃点什么？”
吴观生忙道：“自然你们这里最为出名的招牌三闷。”
醉霄楼的三闷，就是闷猪头、闷猪蹄、闷猪尾。
从菜式就可以看出醉霄楼与金玉楼最大的不同，金玉楼的菜名都是非常贵气，醉霄楼的菜名就比较接地气一些，谈不上孰好孰坏，大家服务对象不同，在这里搞些文绉绉的菜名，客人反而看不懂。
但是这三道菜可是不便宜。
陈旭升又道：“再来一道烧鹅，十斤熟羊肉，两坛好酒。”
童笠瞧着这两个手下，不禁是摇头一叹。
显然陈旭升、吴观生也看出猫腻来，这里坐着一个大金主，得往死里吃。
曹达笑着点点头：“几位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言罢，他便出去了。
郭淡眼眸一转，道：“头，我去上个茅房。”
童笠点了下头，道：“你去吧。”
等到郭淡出去之后，童笠立刻沉眉看着吴观生和陈旭升。
陈旭升大咧咧道：“没事的，头，他们寇家有得是钱，不差这点钱，况且咱们为了他郭淡可是伤了好些天神，总得补偿下咱们吧。”
“言之有理。”
吴观生点点头道。
童笠叹了口气，突然道：“飞絮呢？”
吴观生、陈旭升同时看向杨飞絮方才坐得位子，已是空空如也。
“方才还在啊！”
……
那边郭淡出得门来，曹达立刻将他请入对面的一间包房内。
“贤侄，恭喜，恭喜。”
曹达连连拱手。
“多谢，多谢，方才也真是多谢员外解围。”郭淡拱手回得一礼。
“那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曹达摆摆手道。
郭淡又道：“员外，今后若是童旗队来这里吃饭，他若付钱，就让他付，他若欠着，也由着他，到时我来结账。”
“明白，明白。”
曹达点点头，这种事在这里太常见了，又问道：“不过你怎么加入他们旗队？”
郭淡道：“这事我倒还想向员外打听一下，他们真的是锦衣卫吗？”
他就是过来打听这事的，因为曹达有这厂卫背景，对这方面比较熟悉。
曹达笑道：“他们当然是锦衣卫，只不过他们是锦衣卫中最……最……”
“最差的？”
“这个倒是不好说，但绝对是最穷的。”
曹达尴尬一笑：“你们这个旗队就只是负责街道和沟渠，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而锦衣卫的俸禄本也不高，故而你们的头可比不上其他的旗队。”
“原来如此。”郭淡稍稍点头。
曹达又道：“不过你们的头倒不是没本事，他乃是进士出身，后来在锦衣卫任职，只可惜他不懂得这人情世故，渐渐被排挤在外，不过自他管这街道以来，这街道可是比以前要好多了。
那杨三娘的父兄可都是非常厉害的人物，据说其父乃是锦衣卫第一高手，可惜在执行任务时，不幸遇难身亡，虽蒙陛下荣恩，特许她加入锦衣卫，但她毕竟是女人之身，其它旗队都不愿意收，最后还是童旗队收留了她。”
郭淡又问道：“那陈旭升和吴观生呢？”
“陈旭升的父亲本是东厂的一个工匠，专门为厂卫制作刑具，前些年因病去世，有个老宦官与其父有些交情，故而将其安排到北镇抚司当锦衣卫，可没多久那宦官便也病死了，由于他出身不好，故而被调到这里来。吴观生倒是出身锦衣门户，少年时，可是俊俏，当时还安排他在宫廷任职，可是没有想到，这人越长越难看，宫廷可就待不下去，转来转去，最终来到童旗队帐下。”
颜值果然是原罪之首啊！郭淡闻言不禁笑得一声：“书生，工匠，女人，锦衣卫，再加上我这个商人，哇！可真是五毒俱全啊！”
曹达摆手道：“以郭贤侄的手段，升官那不是迟早的事么。”
“别！千万别这么说！”
郭淡手一抬，笑吟吟道：“我要有这干劲，我当初就不会当上门女婿，我现在越发爱我们旗队了。”
曹达哈哈一笑，道：“贤侄果真是妙人妙语啊！”
“让员外见笑了。”郭淡笑了笑，又道：“那行，我先过去了，待会再聊。”
出得门来，郭淡忽见杨飞絮抱着绣春刀靠在门边上，不禁吓得一惊，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杨飞絮目视前方，道：“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
郭淡没好气道：“我们的任务不是疏通沟渠吗？你分明就是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真是卑鄙。”
杨飞絮转目怒视着郭淡。
郭淡眨了眨眼，道：“哦，差点忘记，你还得保护我，呵呵，你是不是感觉只有在保护我的时候，自己才是一个真正的锦衣卫。”
杨飞絮道：“我只觉得这是我们杨家的污点。”
“放心，一年之后，污点就会变成污渍。”郭淡嘿嘿笑道。
“卑职参见大人。”
忽听得边上有人言道。郭淡转头看去，只见两个锦衣卫正向他抱拳行礼，他左右看了看，纳闷道：“你们认错人了吧？”
两个锦衣卫抬头一看，其中一人惊呼道：“你不是寇家女婿么？”
郭淡尴尬的点点头，心里也明白过来，今后还是少穿飞鱼服出来，这尼玛太尴尬了。
“你为何穿着飞鱼服？”
“哦，陛下赏的。”
“……”
那两个锦衣卫顿时一脸懵逼。
“要没其它事，我就先过去了。”
郭淡赶紧往自己包厢走去，隐隐听到后面那两个锦衣卫嘀咕着。
“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将飞鱼服赏赐给一个赘婿，我看定是他从哪偷来的，方才问他的时候，就有些躲躲闪闪，我们要不抓他过来审问一番。”
屈打成招？郭淡不禁面色一紧。
又听另一人道：“他可不只是赘婿。”
“此话怎讲？”
“我昨夜在宫中值班时，偶然听到有宦官在说，原来郭淡乃是太仆寺卿的人。”
……
郭淡听得眉目一展，暗笑，陛下的动作还真是快呀！老狐狸，该是咱们清算旧账的时候了。

第0163章 穷逼万历
回到包厢，这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陈旭升、吴观生对郭淡的语气、神态，渐渐变得友善，没有像之前那么充满敌意和不爽，因为他们发觉，有这么一个财神爷在，不见得是坏事，至少隔三岔五，就能够来这里吃上一顿好的。
而对于郭淡而言，他更喜欢这种氛围，如果是正儿八经的陪上司的吃饭，那其实是工作的一部分，要招呼大家，让大家都吃得满意，这甚至可以说是一门学问。但不是说郭淡清高，不愿意拍这马屁，他也是从小弟做起的，只不过他没有打算混官场，拍不拍马屁，没有什么意义。
交谈了一会儿，这酒菜就上来了，陈旭升、吴观生开始专注于吃，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都顾不上吹牛，这顿饭菜对于他们而言，别说一年，几年都难得吃上一回。
“你不喝酒么？”
郭淡突然看向坐在门边上的杨飞絮问道。
杨飞絮只是微微瞟了他一眼：“我在执行任务。”
“专业。”
郭淡给了她一个赞扬的眼神，又端起酒杯敬向童笠，道：“头，我敬你一杯。”
童笠举杯与他碰了下，一饮而尽，又瞧了眼对面狂吃的陈、吴二人，微微抹了下汗，真心丢人啊！他又低声向郭淡道：“郭淡，你也瞧见了，我们这里平时也没有什么事，其实有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你是很忙的，所以平时你可以不来，若真有事我会叫小五去通知你的。”
“真是多谢头谅解，我再敬头一杯。”
郭淡又是举杯敬去。
其实他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万历会安排他来这里，无非就只是让他挂个职，不是说真让他敢锦衣卫的活，他的主要职责，还是为皇帝赚钱。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不得不说，陈旭升、吴观生还真是能吃，这么多菜，竟然全部都吃光了，出门的时候，二人都是挺着肚子出去的，喝得又是二五二五的，二人勾肩搭背，聊着窑子里面的妹子，是一脸猥琐。
来到楼梯间时，二人突然同时打了个激灵，脸上的猥琐顺脚消失，变得精神抖擞，非常恭敬的行得一礼，“邢公子。”
只见邢全带着两个仆从走了上来。
邢全沉眉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也跑这三楼……”
话说一半，他突然看向走在后面的郭淡，皱了下眉头，然后大步走了上去。
陈旭升、吴观生踉跄的退到一边。
“邢公子。”
郭淡拱手一礼。
邢全瞥了眼郭淡，似有些犹豫，过得片刻，他突然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当上锦衣卫呢？”
郭淡笑道：“今日刚刚任职。”
邢全又瞟了眼郭淡肩上的飞鱼刺绣，“陛下赏的？”
不愧是干孙子，有见识。郭淡憨厚的点点头。
邢全眼中闪过一抹不快，又瞟了眼一旁的童笠等人，道：“你们先下去，我有事要跟郭淡谈谈。”
“是是是。”
吴观生和陈旭升忙不迭的下得楼去，童笠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跟着下去了。
邢全的干爷爷可是东厂都督，这厂卫看到他，可都是非常害怕的。
“你没有听到我的话么？”
邢全突然见杨飞絮纹丝不动，不禁皱眉道。
杨飞絮冷冷一瞥：“你无权命令我。”
“你……”
“邢公子。”郭淡赶忙道：“你别怪她，她也只是奉皇命保护我。”说着，他又低声道：“邢公子可是想问茶茶的事？”
邢全一听“茶茶”，顿时顾不上杨飞絮，点了下头。
郭淡道：“不瞒邢公子，此事我真的是已经尽力了，其实除了邢公子外，还有许多公子来找过我，但是我都拒绝了，因为他们都是有妇之夫，这不合规矩，我哪里敢去说。唯独邢公子这事，我是亲自去打听的。但真的没有办法，因为茶茶他爹，也就她一个女儿，他爹是打算招婿的，邢公子当然不可能做这上门女婿，他也没有这胆，所以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
邢全道：“我不需要你帮我想办法，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他们的姓名，以及家住何处？”
哇！中毒这么深，唉……实在是我有很多事要忙，不然的话，还能够多坑你几笔钱。郭淡为难道：“邢公子，这不合规矩啊！”
邢全皱眉道：“也就是说你不愿告诉我。”
郭淡道：“还请邢公子见谅，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不能这么做，我郭淡能有今日，全凭一个‘信’字，如果失信于人，那么对于我们牙行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今后也办不了七夕网恋，真是恕难从命。”
邢全直视郭淡半晌，突然哈哈一笑，拍了下郭淡的肩膀：“好！真不愧是寇家女婿，果然不一般，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也就不勉强你。”
“多谢邢公子谅解。”
郭淡拱手一礼，又道：“若无其它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慢走。”
“告辞。”
言罢，郭淡便与杨飞絮下得楼去。
待郭淡下得楼去，邢全身边一个闲汉用一种诧异的语气道：“少爷，这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犯不着跟他客气。”
啪！
邢全直接一耳光打在他脸上，然后转身入得包间。
要是能办得了郭淡，他早就办了，他这期间甚至都没去牙行，亲自去找郭淡问个明白，实在是今日凑巧遇见，才忍不住才问上一句。因为那边张鲸是再三嘱咐过他，暂时别去招惹郭淡，因为就连张鲸也不是非常清楚郭淡在万历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再加上他看到郭淡身着飞鱼服，心里也有数。
刚出得醉霄楼，在门口等待的童笠、吴观生、陈旭升便是急忙迎上来。
“郭淡，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
郭淡好奇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干嘛？邢公子可是一个好人。”
“好人？”
陈旭升、吴观生相觑一眼。
我们说得是一个邢公子吗？
“难道不是吗？”郭淡反问道。
“当然……是是的。邢公子当然是好人。呵呵。”吴观生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
童笠轻咳一声，道：“郭淡，我们准备回去，你若有事的话，就忙你的去吧。”
他知道郭淡身份特殊，这郭淡的事，他也管不了。
郭淡讪讪道：“头，我这下午还真有些事要处理。”
童笠道：“那你就去忙，我们先回去了”
“多谢。多谢。头，您慢走。”
等到童笠他们离去之后，郭淡突然向杨飞絮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怕邢全？”
杨飞絮反问道：“为何要怕？”
其实邢全还真不是没有打过杨飞絮的主意，毕竟是锦衣卫第一美女，虽然就她一个女人，但这制服的诱惑，谁又能够抵挡得住，好在邢全更爱惜的自己小命，这带刺的玫瑰可真是惹不得，也没有必要为了一棵树，冒着放弃整个森林的风险。
“也对，为何要怕。”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走吧。”
“去哪里？”
“陈家。”
……
当陈方圆见到郭淡时，那嘴巴长得足可塞进两个鸡蛋。
“是的，我如今是一名锦衣卫，你也没有看错，这是飞鱼服，不是偷的，是陛下赏的，别再问了，我今天已经回答了很多遍。”
郭淡真的有些后悔穿飞鱼服出来，这飞鱼服穿在他身上，确实太吸引眼球了，是个认识的，就要问上几句。
陈方圆嘴巴一合，连连拱手道：“哎呦，这真是可喜可贺，贤侄，恭喜，恭喜啊。”
“多谢多谢！”郭淡很敷衍的拱拱手。
陈方圆又凑过来道：“贤侄，你如今已经贵为锦衣卫，这纳妾……”
“打住！”
郭淡欲哭无泪道：“陈叔叔，你要再这样的话，下回有大买卖，我可就不来找你。”
“大买卖？”
陈方圆眨了眨小眼睛，忙问道：“什么大买卖。”
“进屋再说。”
郭淡又向杨飞絮道：“你门外等我。”
杨飞絮都没有看他一眼。
陈方圆这才注意到杨飞絮，心中不由得一阵难受，难怪贤侄看不上我孙女。
入得屋内，陈方圆亲自为郭淡泡了一杯茶，然后坐在郭淡身边，期待道：“贤侄，究竟是什么大买卖？”
郭淡道：“我需要你帮我收集京城内外，有关绸缎的一切信息，包括近日将要抵达的京城的绸缎。”
“绸缎？”
陈方圆眨了眨眼，低声道：“贤侄，关于绸缎的买卖，一直可都被官牙控制着，如果你们私牙想要大规模买卖绸缎的话，那也得通过官牙进行，这规矩你应该是知道的。”
郭淡哦了一声：“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也顺便帮我收集京城内外所有官牙的信息，以及他们背后与哪些朝中大臣有关系。”
陈方圆顿时就懵逼了。
你这是打算干嘛？
半个时辰后，郭淡从陈家出来，然后乘着马车回寇家去了。
行到半道，正好遇见寇义。
“管家，可真是巧啊！你这是干嘛去？”郭淡掀开车帘来，笑吟吟道。
寇义抹着汗道：“姑爷，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内相来了。”
“内相？”
郭淡微微皱眉。
……
急忙忙回到寇家，只见这院内外到处都是禁军。
“这是出什么事呢？”
郭淡吓得一惊。
寇义忐忑不安道：“我也不清楚，内相不说，我们哪里敢问。”
郭淡心里也在打鼓，赶紧入得院内，只见张诚坐在堂内，左右站着两个小太监。
“郭淡见过内相。”
入得堂内，郭淡躬身一礼。
张诚打量了下郭淡，笑吟吟道：“这飞鱼服穿在你身上，倒也挺不错的。”
郭淡听得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嘿嘿道：“内相过奖了，不过我也这么觉得。”
“你小子可真是一点也没变啊。”张诚咯咯笑得几声。
郭淡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内相今日来此，是有何事吩咐，还……还带着这么多人来。”
“你放心，咱家可不是来抄家的。”张诚笑道：“咱家是奉命将这银子运回宫中去。”
郭淡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比抄家还要恐怖一些啊。
这银子可就代表着万历的肥腿啊！
带走银子，可就是撤腿啊！
张诚瞧了眼郭淡，然后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等到下人都退下之后，张诚站起身来，走到郭淡身前，道：“这银子名义上可是属于内库的，不可能总是放在这里，如今朝中已经有大臣议论此事，陛下得赶紧将银子运回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是小声道：“不过陛下的意思是，暂时只运回十万两，其余的放在这里。”
拜托。我是要全部吞下的。郭淡讪讪道：“内相，走给流程而已，不需要运回十万两这么多，我手中的钱越多，我能做得事就越多，赚得也就越多。”
这道理他也跟万历讲过的。
张诚笑吟吟道：“不是你说得么，这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那也得看篮子是谁的，我这个篮子可是带盖带缓冲的，可是摔不碎的。郭淡故作轻松道：“十万两而已，对陛下而言，算得了什么。”
张诚没好气道：“你以为陛下就真的就很想将这银子运回去么，且不说这还得账上做不少手脚，才能够瞒过户部那些人，而且，一旦这银子进入内库，户部可是会看着的，实在是现在内库真没啥钱，说得难听一点，陛下可是等着这十万两去开饭的。”
在名义上，内库也是属于户部的，虽然万历要用的内库钱，他们也没有办法，但户部还是会在旁监督的，一旦国家需要钱，而国库又拨不出款来，那户部就会让万历开内库，这少运二十万两，其实很麻烦的事，好在看管内库的全都是太监，这里面是可以操作的。
开饭？郭淡当即就傻了，道：“这不可能吧，陛下这么穷？”
张诚瞪他一眼。
郭淡赶忙道：“内相，我……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
“行了，行了，你也别解释，这也是事实。”张诚叹道：“要不然的话，陛下当初又怎会为了区区两万两，去跟那兴安伯多费唇舌。”
说到这里，他又是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啊，三年前潞王大婚，可是将整个内库都给掏空了，至今可都还未缓过来啊。”
这的确是万历最为穷困的时候，如今他还没有彻底不要脸，就是疯狂的派太监到处收取矿税，而之前又因为潞王大婚，万历将能花的钱，都花得是一干二净，就连从张居正家中抄出的那几万两，也全都给搭了进去。
后来又是郑贵妃产子，册封皇贵妃，可都花了不少钱。
万历现在是真的没钱，不然的话，他还真不一定会如此看重郭淡。
哇！这潞王是何方神圣，结个婚而已，至于这么狠么，都将皇帝的钱袋给掏空了。不过，这对于我而言，倒也不是坏事，皇帝不穷的话，可就没有我用武之地。郭淡立刻保证道：“还请内相转告陛下，郭淡定不负皇恩，三年之内，我就要让内库变得充盈。”
虽然他的计划是全部吞下，但如今万历是等着这钱去开饭的，那他还能说什么。
“这才像句话，咱家会帮你转告的。”张诚点点头，又道：“陛下到时会一些账房过来的，这银子也不能放在你们家，以免让人察觉，咱家会另找个地方让存放的，到时所赚之钱，也都全部放在那边。”
郭淡愣了下，才点头道：“是，我知道了。”心里却想，这皇帝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精明得多。
又派账房来监管，又另换地方存放，郭淡显然就是一个专门理财的管家。
而且，也可见万历不想将这些银子存入内库，而是要借此在外面建一个小金库，避免户部眼红内库充盈，动不动就请求他开内库。
只能说，这穷人的算盘就是打得精啊。

第0164章 做买卖的最高境界
郭淡最初是要全部吞下的，如今这一下少了十万两，自然也令郭淡的计划，受到一些影响。
但是常年混迹于商场的郭淡，自然也不会傻到认为，一切的一切都会按照他预计的去进行，他做买卖这么多年，一般大买卖，都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从来没有说一笔大买卖是一帆风顺的。
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越大的买卖，牵扯的人越多，出现意外的几率就越高。
而这一次合作的对象是皇帝，这帝王之心，是最为难测的。
出现偏差也是非常正常的。
故此郭淡早就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心理准备，只要大方向不偏离轨道，那他就能够接受，万历到底也只是拿了三成走，还有六七成在这里，而且这也就表明万历已经决定与郭淡合作，不，应该说是决定采纳他的建议，毕竟郭淡如今是锦衣卫，可不是一个商人。
而郭淡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要抱住万历的肥腿，或者说将万历拉下水，因为如果没有皇帝在前面顶着，他根本就不敢动，如今商人的地位太卑微，而且限制太多，只有与皇帝合作，他才能够大展身手，没有这个基础，那就无从谈起。
而对于万历而言，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
这明朝的制度其实已经在走向一种畸形化，就是过于推崇礼教，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那种民主状态，无论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外敌入侵，哪怕是别人没饭吃，这礼教就总是要放在最前面的，在这个基础下，你再另外想办法。
万历让近卫保护郭淡，让禁军留在寇家，这事其实一直都在被大臣议论，天天有人为此事上奏，指责万历，你堂堂天子，怎么能够跟商人牵扯到一块，这成何体统啊！
也正是因为如此，万历一直都很想切郭淡的小弟弟，如此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帮他做事，而不是皇帝与商人合作。
可见万历是走猥琐路线的，没有中二正德那么奔放，什么都硬肛，他遇事就迂回，一般不正面对抗，关于立储之事，其实也争论了好几年，但他从未说过不立长子为太子，他只是说不急，朕还年轻，大臣也只能时不时提醒他一下。
当然，佣金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但这里面其实是有个误会在的，当时万历托徐梦晹卖画，郭淡并不知情的，他以为是帮徐梦晹卖，就狠狠抽了一笔走，毕竟他对徐梦晹有着很大的怨气，万历一看郭淡这么狠，那不得抽他几万两，今后还得长期合作，每笔买卖抽这么多钱，想想都肉疼，这才对郭淡下狠手的。
郭淡现在蒙在鼓里，就没有想明白，万历为什么要这么来弄他。
……
已是四更天，这银子终于从寇家运出来。
刚刚将张诚送走的郭淡，回到府中，立刻将寇义叫来，道：“他们没有多拿吧？”
寇义道：“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郭淡道：“你再去点算一遍。”
寇涴纱低声道：“这样不好吧，那边可还有陛下的人在。”
虽然禁军已经撤走，但万历又安排一些人偷偷守在这里，过段时间，还得将剩余的钱也给全部运走。
郭淡道：“这钱的事，还是算清楚为好，万一少了钱，到头来，不还得我们来垫。”说着，他又向寇义挥手道：“去去去。”
“是。”
等寇义离开之后，寇涴纱道：“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是好，陛下贵为天子，又岂会做这种事。”
郭淡不以为意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陛下，了解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个话题不宜深入探讨。
寇涴纱只是白了郭淡一眼。
郭淡一手揽住寇涴纱，感慨道：“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走，我们去院里泡茶。”
寇涴纱突然看向一旁站了一晚上的杨飞絮，道：“那她怎么办？”
差点将这女人给忘记了。郭淡朝着杨飞絮喊道：“嘿！美女，想睡觉么？”
“滚。”
“……”
郭淡尴尬的脸都红了，指着杨飞絮道：“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杨飞絮道：“我只是奉命保护你。”
她不会以为我打算让她陪睡吧？就算是，那也是可以理解的。郭淡威胁道：“这么嚣张，信不信我换了你。”
杨飞絮眸光一闪，哼道：“不信。”
“不信……那是对的，因为我不会换。”郭淡一脸贱笑，小样，想跟我激将法，我当初当小弟时候，什么屈辱没有受过。
杨飞絮眉头一皱，怒视着郭淡。
“行了！”寇涴纱轻轻拍了下郭淡的手背，“待会我让惜奴去安排，还嫌不够烦么。”
郭淡嘿嘿道：“听夫人的。”
入得院中，寇涴纱坐在茶桌前，为郭淡泡了杯茶。
“真是香。”
郭淡放下茶杯来，道：“夫人，我对茶不是很了解，但是我上金玉楼，那些专业泡茶的，可也没有夫人你泡得香。”
寇涴纱道：“作为牙人，这些可都是最基本的。”
郭淡摇摇头道：“夫人这种思想是不对，作为一个商人，主要是懂得去要求别人这么出色，这么努力，而不是过分的要求自己，只有过分的去要求别人，才会取得成功的。”
寇涴纱莞尔道：“这恐怕只是夫君的借口。”
借口？我可就是这么要求过来的，不然我为何这么出色，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郭淡摇头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夫人，你可知潞王？”
寇涴纱一听这名号，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之色，略显紧张道：“你……你问潞王作甚？”
郭淡道：“我只是听内相说潞王大婚时，陛下花了不少钱，这才决定运回十万两，而不是全部放在咱们这里。”
寇涴纱摇摇头道：“何止是不少，当时陛下是买空了整个京城。”
“买空整个京城？”郭淡大惊失色。
“记得那一年，谁都无法从京城买到任何金器银器和珠宝。”
“哇……这么夸张，看来内相并没有骗我。”郭淡顿时觉得非常遗憾，该死的，为什么是别人家的哥哥啊。
“不过这钱早些运走也好，放在这里，总是令人心神难安。”寇涴纱端着茶杯，望着院外的火光。
郭淡赶忙道：“夫人千万别这么想，尤其是作为一个商人。”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他。
郭淡道：“你知道我上辈子……不，这辈子做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欠他个几亿两。”
寇涴纱疑惑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
你疯了吗？
要这么诅咒自己。
“夫人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疯。”郭淡道：“欠百八十两，可能会被人打死的，但是欠个几亿两，你走街上，谁要敢动你，路边的乞丐都会跟他拼命的，这做买卖的最高境界，不是在于你能够赚多少钱，而是在于你能够欠多少钱。”
他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这在经济学中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当你欠的钱超过一定数额时，这个现象就会出现。那大美利贱为什么可以那么贱，你还拿它没办法，就是因为它欠的钱最多，它几乎欠每个人的钱，它要出现金融危机，全世界都得砸钱进去，拼命的撑着它，宁可损害自己的经济，也不让它倒下，不是说大家生得贱，而是没有办法，它要玩完了，大家都得血本无归。
寇涴纱摇头道：“这我不敢苟同。”
郭淡道：“但是我们已经在欠钱了，你忘记入股一事呢？”
寇涴纱微微蹙眉。
郭淡道：“这就是在借钱，如果我们牙行出现问题，他们绝对会拼命来帮我们的，但要换做以前，他们不踩上你两脚，你就得烧高香，这道理很简单，现在我们口袋里装着可都是他们的钱。哈哈。”
寇涴纱美目一睁，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却觉得有些心虚，因为这招好像有点贱，于是转移话题道：“这入股一事已经全部完成，你看什么时候见见他们，他们送钱过来的时候，可都一直在打听，我们究竟会怎么用这钱。”
郭淡点点头，道：“过两天吧！等忙完这事，我跟他们开个会。”
……
而寇涴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郭淡安排寇义点数的同时，也有一个人正兴匆匆的跑去点数。
这个人就是万历。
郭淡不放心万历，万历还不放心他，而且人家万历是亲力亲为，因为他有一大癖好，就是数银子。
“陛下，您慢点，慢点，可别摔着了。”
张诚气喘吁吁的追在万历的屁股后面，担心的尿都快出来了。
万历却是不顾，飞快的下得楼梯，他上朝可从来没有这么麻利过，身边还有三个太监，拿着油灯，为他照明。
来到放银子的柜前，万历还真不是敷衍了事，他是非常认真的在数，时不时还拿着银子看看成色，在这方面，他有着极高的天赋，这一摸一看，便知这银子多少两，成色怎么样，郭淡都比不上他。
点了老半天，万历却是一声哀叹，他看着许许多多空空如也的柜子，道：“也不知何时才能将这些柜子都放满。”
他弟弟潞王结婚，确实令他元气大损。
张诚忙道：“陛下还请放心，那郭淡已经说了，三年之内，定让内库变得充盈起来。”
“三年？”
万历一惊。
张诚点点头，道：“是的，他亲口保证的，还让臣转告陛下。”
“朕果真没有看错人啊。”万历笑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些空空如也的柜子，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就还是让它们空着吧，免得那些人总是惦记着朕的银子。”
说着，他又向张诚问道：“这账目不会有问题吧？”
张诚忙道：“陛下还请放心，由于这回册封大典比较特殊，有不少货物都是商人捐助的，那些可都是没有经过户部，但同时又记在内库的账上，这笔账不是那么好算。”

第0165章 郭爸爸
自张居正死后，看似即将焕发新春的大明，仿佛又变得死气沉沉，尤其是这几年，很多部门都是无所事事，官员每天上班那真的是在过日子，唯有东厂是日复一日的忙碌着，盖因这东厂监督的是人，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故而朝中大小事务，东厂是了如指掌。
“都督。”
一个小太监快步来到张鲸身旁，在张鲸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张鲸听罢，不禁眉头一皱，问道：“可有查清楚？”
那小太监道：“千真万确，虽然具体数额还未查清，但是小人敢保证，陛下绝对没有将所有的银子都运回宫中。”
虽然这事办得很隐秘，但是内库那边，是张鲸与张诚共同负责的，况且张鲸还有东厂在手，所以这事瞒不了张鲸。
张鲸紧锁眉头，突然问道：“关于兴安伯举荐郭淡一事，你们可有查明白？”
小太监道：“这消息肯定是从后宫传出去的，如果不是咱们的人，那可能就是内相，或者李公公。”
张鲸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皱眉道：“难道真的要与那小子握手言和？”
在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中，东厂的存在是感非常低的，这在明朝政治中可是非常罕见的，主要就是因为邢全一事，导致万历一直都让张诚负责与郭淡就接触，这事都不怎么跟张鲸商量，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而张鲸也不想掺合进去，他在等待，等着这事结束之后，万历对于郭淡是个什么态度。
关于邢全一事，他可不想就这么了了，郭淡这么诬告他的干孙子，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故此当初郭淡让他入股，他也没有答应，如果此事结束之后，万历对郭淡渐渐疏远，那他肯定要对郭淡下杀手的。
一个小牙商，也敢太岁头上动土，那非得捏死他。
可是如今这情况看来，万历与郭淡的关系都不能说是藕断丝连，可以用非常亲密来形容，那他就得重新计算一番。
……
禁军的撤离，以及名义上的将银子运回宫中，也标明这事将告一段落。
而寇家在其中倒是没有赚得盆满钵满，要是去除五条枪的股份，以及郭淡的一些私单，总共盈利都还不到三千两，说出去都没人相信，而这其中七夕网恋带来的利润，还占着大头，这就是因为万历没给佣金，当时基本上所有的业务，可都是围绕着册封大典在进行，而主要的收入也就是那几十万两。
但这却为郭淡赚了名气，这可比钱更加宝贵，若无这次册封大典，入股一事也就无从谈起，七夕网恋可能都举办不了。
当时那些商人就是凭这个投资寇家牙行的，但是投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清楚，毕竟他们也是头回干这种事。
但是根据契约来讲，他们是有知情权的。
好在郭淡也没有令他们久等，今日便召开了真正意义上的股东大会。
上午时分，股东们就相继赶到寇家。
除寇家之外，这股东一共有二十三家，其中最少的才入了五百两。
这些股东来到寇家，第一时间自然是向郭淡道贺，关于郭淡成为飞鱼服锦衣环卫，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这倒是给他们增添了一丝信心，他们看来也是一件好事，因为郭淡进锦衣卫，证明他跟皇帝的关系并没有断。
郭淡对此也是疲于应对。
道贺之后，这二三十人就挤在寇家那并不大的大堂里面。
“常言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郭淡的第一句话，就令股东们有些懵逼，您这是要砸自己的场子么？
又听郭淡言道：“虽然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但也并非是完全凭空捏造，我们牙行里面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什么抬高物价，投机倒把，愚弄和欺压百姓，等等。”
周丰忙道：“贤侄言重了，关于买卖上的事，又岂是外人能明白的。”
曹达也反应过来，道：“这回我赞同周员外，这物价有涨有跌，此乃稀松平常之事，怎能怪罪于牙行。”
他们以为郭淡这么说，是要为自己辩驳，如今他们投资牙行，他们当然赞成郭淡去投机倒把，你要不投机倒把，我们投资你干嘛，只要大家有钱赚就行了，这就是商人。
其余股东也都反应过来，是频频点头，表示理解，其实也就是表示支持。
“各位怎么能这么想，你们这跟怂恿人犯罪有何异？”郭淡是痛心疾首道：“我以为各位与我乃是志同道合，都是奉公守法，正直善良的商人，与那些投机倒把的商人不一样，没想到各位也……唉……”
周丰他们抑郁了！
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但是你郭淡也要点碧莲不。
我们帮你牙行说话，你还说我们不对，还什么正直善良，这跟你郭淡有半分钱关系，我们那卖不出的茶叶、酒、文房四宝，不都被你以几十倍的利润给卖了出去，你好意思吗？
论投机倒把，谁能比得过你。
但钱在他口袋里面，话不能这么说，周丰厚着脸皮道：“我们当然是奉公守法，正直善良的商人，我方才的意思是，不能以偏概全……”
“非也，非也。”
郭淡连连摇头，道：“这不能说是以偏概全，因为大多数牙行都存在这些问题，这也是为什么牙行一直被人诟病，关于这一点，我曾深刻的检讨过。”
周丰这回真抑郁了，他也不打算再说话了。
其余人就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郭淡。
突然，郭淡话锋一转：“这就是我为何重组牙行的原因，我志在成为一家助人为乐，为其它牙商竖立道德标准和行为规范的牙行，我也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大家改变对牙行的认识。”
伟大！
真是太伟大了！
那我们可以退钱吗？
周丰他们顿时萌生退钱的念头，我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做善事的。
就连坐在后面旁听的寇守信父女，都是一头雾水，这股东大会，还是大学士在说教。
老成持重的秦庄好奇道：“不知我们该如何助人为乐？”
说这话时，他都快要笑出来了，搞笑你是认真的。
郭淡站起身来，来到中间，目光一扫，一本正经道：“以前的牙行，无非就是东买西卖，从中赚取差价，做得是无本买卖，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卖货，我们不囤货，我们不送货。”
“那我们干什么？”曹达纳闷道。
郭淡指了指在坐的人。
“什么意思？”
“我们的目标，就是帮助如各位一样的商人发财。”
郭淡双手一摊，“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走，如帮兴安伯运营酒庄，帮小伯爷运营三剑客，帮大家举办七夕网恋，甚至于帮陛下筹备册封大典。由始至终，我们没有卖货，没有囤货，没有送货，我们是抱着共同繁荣的心态去与大家合作，去帮助大家赚钱，这不是助人为乐是什么。”
大家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助人为乐”中的“人”就是我们，你倒是早说呀，这必须得助人为乐。
他们无不为之叫好，掌声雷动。
我们就是助人为乐，人家就是投机倒把，你这标准立得可真是太绝了。
必须支持。
郭淡压压手，大堂内立刻安静下来，又道：“我们改组以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店去掉，我们不再为人断物，我们志在帮助大家挣钱，不仅仅是你们，还有那些日子过得比较艰苦的小商人，我们可以投资他们，我们可以帮他们出谋划策，我们要用一种父亲对儿子的心态，是帮助他们，去支持他们，去关怀他们，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能够自食其力之后，自然也会孝敬我们的，正所谓父爱如山。”
“说得好！好一个父爱如山。”
“妙哉！妙哉！凭贤侄这一席话，真是令我们不虚此行啊！”
“不过话说回来，也就郭贤侄能说此话，旁人若这般说，那非得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言之有理。”
……
一时间，是马屁如潮，滚滚而来。
他们如今也明白，郭淡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就是投资，或者说帮助别人运营，然后从中收取费用，这可比倒买倒卖还要赚钱，因为这可是长期且稳定收入，这也是投资者的最爱。
但也就是郭淡，别的人话，那就是狗屁。
先顾好自己的买卖再说吧。
但是郭淡的话，很多事实已经证明，他确实有这本事，经他手的买卖，都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而且他们也都希望郭淡能够帮他们出谋划策，让自己的生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也是他们投资寇家牙行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们当然支持。
而对于郭淡而言，也只是干回老本行而已，他以前在华尔街也是搞投资公司的，虽与牙行有点类似，但本质上还是有着根本的不同，而这次改组之后，那就是纯粹的投资公司。
这一番会议下来，效果是立竿见影，郭淡当场收获了很多个合作意向，如秦庄他们都纷纷希望与牙行合作。
但是具体合作方案，还是要等新牙行正式成立，才能够签约，至少也得等到装修之后再谈，其实现在也不是不可以谈，只是郭淡还得去运营皇帝的钱。
这都还没有开门，很多单就已经在门口了，前途是一片光明，大家也皆是满意而归。
他们离开之后，寇涴纱便搀扶着寇守信从后面走出来。
“什么父爱如山，你难不成还想做天下商人之父？真是不知羞。”
寇涴纱好气好笑地看了眼郭淡。
她是属于那种比较正派的商人，凡事都脚踏实地，而郭淡的理念与她的刚好相反，她方才听得都觉得脸红，说个买卖都能说出父爱如山，这得多不要脸。
“老夫倒是觉得贤婿说得挺有道理的。”
寇守信摆摆手道。
“岳父大人。”
郭淡动情的呼喊一声，急急走上前去，搀扶着寇守信，道：“我就知道岳父大人会理解我的。我这不是生不出孩子，才寻思着找一些便宜儿子来养，体验一下做父亲的感觉。”
儿子？孙子？寇守信顿时眼眶一红，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何尝又不是如此啊。”
郭淡可怜兮兮道：“听闻何以解愁，唯有杜康。”
“走走走，我们翁婿去喝上两杯。”
很快，大堂中就剩下寇涴纱孤零零一人，只见她满脸羞红，眉宇间尽是怒色。
过得半晌，她狠狠一跺脚，嗔怒道：“这厮真是厚颜无耻。”
然而，兴安伯徐梦晹似乎并不认同“何以解愁，唯有杜康！”这个理论，这日中午，他气冲冲的回到府中，首先便将桌上的酒壶酒杯全部扫落在地。
一阵乱响之后，地上满是瓷片。
徐茂是定眼看去，没有眼花，是老爷，不是小少爷啊！
为何动作是如此的像似。
“岂有此理！”
又听徐梦晹朝着门外破口大骂道：“那些个老匹夫，拿着郭淡没有办法，就将这火都撒到老夫头上来，亏老夫之前对他们是处处忍让，想尽办法避开与他们的矛盾，而他们却得寸进尺，真当老夫好欺负么。”

第0166章 世上已无张居正
等徐梦晹彻底发泄完之后，徐茂才道：“老爷为何如此生气？”
徐梦晹坐在椅子，微微喘着气，是咬牙切齿道：“那些个家伙，本事没什么本事，成天就知道指责别人的不是，马政这么多问题，又不是老夫造成的，他们却指责老夫无所作为，管理失当，真是岂有此理。”
当初张居正变法虽然给明朝带来一丝曙光，但根本问题，张居正并没有解决，就是这阶层固化的问题，他只是将整个官僚集团全部压制住，但并没有彻底铲除，其实各个方面都还存在不小的问题。
马政的问题就更加多了，这战马是在逐年减少，而且质量堪忧，参差不齐，以次充好。
恰好前些天河南一名县官上了一道奏章，弹劾当地的牧马官员，疏于管理，任性的连马厩都没有，这马匹到处乱跑，其实也就是丁点大的事，但是不少大臣就借此指责徐梦晹管理不当，这战马年年减少，但太仆寺却富得流油，这钱没花出去，就证明你没在管事。
虽然是借题发挥，但也不能说错。
然而徐梦晹心里也委屈。
这战马减少的根本原因，是在于牧场在萎缩，大量的牧场被那些皇亲国戚侵占。哪怕是拿钱去蒙古人那里买，这钱一路过去，到了边塞还能够剩多少，而且对方还是敌人，这怎么能买到好马。
其实徐梦晹干得还算是不错，他知道这钱扔出去买不了什么好马，正好这些年又没有什么战事，他索性就少买一些，从财政的角度来看，他其实干得非常不错，至少将钱存下来了。
徐茂好奇道：“难道他们真的因为那些传言，开始弹劾老爷？”
徐梦晹道：“不然还能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徐茂疑惑道：“就算是老爷你举荐的郭淡，他们也不至于为此弹劾老爷，难道他们真的奈何不了郭淡，故而找老爷撒火？那还不如直接找郭淡，毕竟郭淡还只是一个小牙商。”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方才我只是一时生气才那么说的。”徐梦晹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兜兜转转，还是被卷了进去。”
徐茂面色一惊，道：“难道他们是认为老爷你暗中支持皇贵妃？”
徐梦晹点点头。
“这可就糟糕了。”徐茂立刻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
当初李贵大太监可都说郭淡这主意可真是阴险。
但其实郭淡也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徐梦晹就是想避开这事，才将郭淡推上去的，郭淡这回偏偏要将他拉进来。
那些官员也不至于说为了郭淡一个小牙商，去针对徐家，他们可没有这么无聊。
万历撤了禁军，将银子拿回来，他们也将郭淡抛之脑后，为了郭淡费那么多精力，不值得。
他们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原来你兴安伯是支持皇帝册封郑氏为皇贵妃，换而言之，就是支持皇帝废长立幼。
这是礼教所不能容许的，谁若触犯这一点，那就是触犯整个士林的利益。
徐梦晹是百口莫辩，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徐梦晹哼了一声道：“大不了老夫不干了，就他们说得那些事，除非张阁老在世，否则的话，谁也处理不了。”
这老狐狸也是能屈能伸，他徐家这么多代积累下来，有的是钱，他管理太仆寺这个油水部门，自己从来不捞，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不能跟他们争下去，只能认怂，我回家颐养天年。
“兴安伯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只见那成国公朱应桢入得大堂来。
徐梦晹愣了下，站起身来，道：“成国公来了。”
朱应桢瞧了眼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道：“兴安伯，此事你做得有些过于草率啊！”
徐梦晹顿时一脸委屈道：“成国公有所不知，当初陛下希望从太仆寺支钱举办册封大典，老夫就是不想卷入这事中，才举荐郭淡给陛下的，之后老夫就跟郭淡撇清关系，可不是如他们说得那样，老夫跟郭淡里应外合，与郭淡接洽的是内相。”
万历传出来的消息，是半真半假，弄得徐梦晹是没法解释。倘若他能够解释清楚，他举荐郭淡，就是不想借钱给万历，那些大臣也不会针对他的，但是现在可就说不清。
“原来如此。”朱应桢点点头，道：“但事已至此，兴安伯难道认为自己还能够全身而退么？张阁老就连死了都被他们给挖了出来。”
徐梦晹重重叹了口气。
朱应桢继续安慰道：“你也无须过于担忧，这事最终还是得看陛下的意思，我们可是支持你的。”
这太仆寺跟兵部息息相关，又掌控着财政大权，里面的利益网是错综复杂，如果徐梦晹突然撂摊子，鬼知道顶上去的会是谁，很多人都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去。
徐梦晹瞧了眼朱应桢，苦笑道：“老朽也不过是说说气话，成国公勿要当真。”
这哪是什么气话，他事真的想退，但是他看朱应桢这反应，也知道这很难退，他不能不顾徐家在军方的势力。
正当这时，徐继荣突然蹦蹦跳跳跑了进来，道：“爷爷，咦？朱伯父也在啊！小侄见过朱伯父。”
“贤侄无须多礼。”朱应桢看到这个活宝，笑着点点头。
徐梦晹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徐继荣忙道：“爷爷，孙儿想去锦衣卫。”
徐梦晹纳闷道：“去锦衣卫？你小子又发什么疯。”
“孙儿就是想跟淡淡一块。”徐继荣嘻嘻笑道。
听到“淡淡”，徐梦晹嘴角抽了抽，“去外面跪着。”
……
内阁。
“申首辅如何看这事？”
王家屏询问道。
申时行犹豫片刻，叹道：“老夫以为这事，不在于马政，这事你我心知肚明，但即便就事论事，兴安伯已经是干得非常不错。”
“非常不错可也谈不上吧。”王家屏道：“这马政确实存在诸多问题，而这直接危及到国家安全，兴安伯身为太仆寺卿，他并没有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而我们身为内阁，不能视而不见啊！”
申时行瞧了眼王家屏，道：“你是想借此提出马政改革？”
王家屏点点头。
申时行叹道：“如果我们这时候提出变革，那只会害了兴安伯，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兴安伯一旦下来，将由谁顶下去？许多人可都想当这太仆寺卿，到时候朝中只会为了这事争吵不休。”
王家屏道：“但是我们不能总是期望朝中能够一团和气，我们要辅助陛下励精图治，这才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事。”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老夫明白，但这一切还是等立储一事定下再说，否则的话，纵使你有再好的政策，只怕也会淹没在他们的唾沫中。”
王家屏无奈的点点头。
王家屏跟申时行是两种人，王家屏是雄心壮志，要改革，要励精图治，但是申时行总是想和稀泥，他虽然阻止王家屏这时候站出来，但同时他又将弹劾徐梦晹的奏章给送上去，他不愿意让人觉得他是支持皇帝的，但他也不想让皇帝认为，他是不支持的。
此时，万历半躺在卧榻上，看着司礼监送来的奏章，乐呵呵直笑。
一旁的李贵好奇道：“陛下，这奏章好像是弹劾兴安伯的？”
“是啊！呵呵。”
“陛下为何看得发笑？”
万历慢悠悠的坐起身来，将奏章往桌上一扔，笑道：“朕是在笑他们明明就是想杀鸡儆猴，却能够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大义凛然，想那文天祥、岳飞皆不过如此，唉……”
说到后面，他却是一声哀叹，面露悲哀之色。
这些奏章中，都是在弹劾徐梦晹管理不当，说得也是有理有据，但就没有人提过解决之策。
可见他们针对的是人，而非是事，这个人还不是徐梦晹，就是他万历。
谁也不准支持他废长立幼。
他以为清算张居正之后，就没有人管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一个张居正倒下，千千万万个畸形版的张居正站了起来，他现在干什么都被大臣反对，立皇贵妃就是他的反击，但显然这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李贵小心翼翼道：“不过这不是陛下希望见到的么？”
“是呀！这不就是朕希望见到的吗？”万历突然皱了皱眉头，旋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
而此时郭淡倒是非常清闲，徐梦晹那边不出结果，他也无法运作皇帝的钱，而牙行这边又再进行重组，暂时也没有什么事可干，他只是计划，具体该怎么规划部门，具体事宜还是寇涴纱在做。
今儿见天气不错，他换上锦衣卫的制服，准备去卫所那边看看。
哪知刚刚出门便遇上徐继荣。
“淡淡，我又为了你受委屈了。”
徐继荣幽怨的看着郭淡。
郭淡顿时头大了，郁闷道：“小伯爷，你别这么说好么，这容易让人误会的，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是真的。”徐继荣道：“我见你当上锦衣卫了，怕你无聊，就也想当个锦衣卫，跟你做个伴，哪知我一开口，我爷爷就让我去外面跪着。”
这时候你跟你爷爷说这事，那不是找跪么。郭淡暗自一乐，嘴上却道：“小伯爷别怕，我不无聊，不信你看。”
他往身边的杨飞絮一指。
徐继荣偏目一看，惊呼道：“飞絮妹子。”
郭淡惊道：“你们认识？”
杨飞絮将脸一偏。
徐继荣却是笑呵呵道：“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我可是被她捉了几回。呵呵。”
你开心的有些诡异啊！郭淡有些懵，道：“她敢捉你？”
徐继荣嘿嘿道：“以前干架，经常被她捉，可惜在半道上就给放了，我还想跟飞絮妹子多相处一会儿。”
说着，他又向杨飞絮问道：“飞絮妹子，你怎么跟淡淡在一块。”
“滚开。”
杨飞絮狠狠瞪他一眼，这家伙是个惯犯，以前天天打架，调戏妹子，每回她刚将捉住这厮，上面就来信，让她将人放了，到后来直接下令，不准捉徐继荣，她真得很想教训一下这厮。
徐继荣嘻嘻笑道：“不滚，你捉我呀。”
杨飞絮顿时双目冒火。
这种要求，我可以满足你。郭淡轻咳一声，道：“小伯爷，你想知道她为什么跟着我，而且你也想她捉你是吧。”
徐继荣直点头。
“很简单。”
郭淡拿起徐继荣的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拍，当即惨叫一声，“哎呦！”
砰！
杨飞絮顿时一脚踢出。
徐继荣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脸上还是懵逼状态。
郭淡道：“她的职责就是奉皇命保护我，任何想伤害我的人，她都可以动手。”
“原来如此。”
徐继荣揉着腹部，爬了起来，这家伙抗打能力那也是一等一的，当然，杨飞絮也没有尽全力。
杨飞絮嘴角抽了抽。
郭淡小声道：“不用谢。”
杨飞絮神色一敛，道：“其实我最想踢的是你。”

第0167章 高手在民间
这有比较才知道珍惜，在杨飞絮的衬托下，郭淡突然觉得徐继荣是无比的可爱，他赶紧走到徐继荣身边。
“小伯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徐继荣扣了扣鼻子，不以为意道：“本小伯爷怎么会这么不经打。”
虽然杨飞絮只是一个锦衣卫，而他是尊贵的小伯爷，但是他平时大咧咧的，不拘小节，他全当是在玩。
郭淡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上回我不是说了么，你姑姑可不准你离我太近，怎么你又跑来找我。”
徐继荣道：“我去问了姑姑，姑姑说她可没有说过这话。”
“是吗？”郭淡微微皱眉。
“嗯。”
徐继荣点点头：“不然我怎会来找你。”
郭淡听着怪不是滋味的，又好奇道：“不过话说回来，为何你姑姑会出家为道，也不住在伯爵府。”
徐继荣顿时耷拉着脸。
郭淡忙道：“哦，我就随便问问，你若不愿说，那就罢了。”
徐继荣道：“这你放心，就算你认真地问，我也不会说得。”
“……”
郭淡眨了眨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我就是欣赏小伯爷这直率的性格。”
徐继荣全当真了，嘻嘻一笑，又道：“对了，淡淡，你打算去哪？”
郭淡眼眸一转道：“如今我身为锦衣卫，自然不能老是在家坐着，得出门执行公务，我现在就打算去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徐继荣激动道：“正好我也没事，我就与你一块去执行公务。”
不是吧。我都说我要执行公务，你还要一块？郭淡呵呵两声：“那就一块走吧。”
他们沿着马市街往前走去。
“最近伯爷还好吗？”郭淡问道。
徐继荣立刻道：“最近我爷爷心情不好，我都不敢跟他说话，一说话，就让我去外面跪着。”
“这就对了。”
郭淡点点头，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爽感。
“嗯？”
徐继荣疑惑的看着郭淡。
“咳咳咳！”
郭淡道：“我的意思是，小伯爷出来逛逛是对的，既然伯爷心情不好，就别去打扰他。”
“这我当然知道，我可都两三天没回去了。”
徐继荣搓搓鼻子，突然好奇道：“淡淡，你这是在执行什么公务，不像似捉贼啊？”
郭淡道：“我是负责街道清洁的。”
“街道清洁？”
徐继荣眨了眨眼，道：“这街道干净的很，有啥可清洁的，我还以为你是要去捉贼了，真是没劲。”
话音刚落，就听得前面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喊声。
郭淡举目看去，只见远处是一阵鸡飞狗跳，灰尘滚滚，街上的行人左右捂头奔跑。
这个乌鸦嘴。
郭淡郁闷的看着杨飞絮，问道：“那边是我们负责的么？”
杨飞絮道：“我们的职责是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淡淡，我来帮你。”
徐继荣激动的冲上前去。
“哎！小伯爷……”
可哪里叫得住，徐继荣已经奋勇的冲上前去。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头戴金冠小郎君，骑着一匹白马，冲将过来。
帅得一逼。
其身后还跟着十余个仆从。
徐继荣见得此人，突然一个转身，跑到郭淡跟前：“淡淡，我们快走。”
“什么情况？”
郭淡有些懵。
“荣弟。”
那小郎君突然叫喊道。
“走走走，别理他。”
徐继荣拉着郭淡便往边上的巷子里走。
那小郎君向左一勒缰绳，那白马前蹄一抬，直接越过边上的一个摊位，抢先拦在巷口，道：“荣弟，你见着哥哥，为何要跑？”
徐继荣瞪他一眼，又拉着郭淡往前走去。
“荣弟！”
那小郎君跳下马来，追了过去。
“别理那厮。”
徐继荣绷紧着脸。
郭淡完全就在状况之外，道：“他是谁？”
徐继荣道：“陛下的弟弟，潞王。”
“潞王？”
郭淡眨了眨眼，突然吸得一口冷气，传说中掏空内库的潞王？赶紧一把拉住徐继荣道：“潞王殿下叫你，你为何不答，就算你不答，你也别拉上我啊。”
他慌得一逼。
这潞王可是惹不起，如此爱财的皇帝，竟然为了他的婚礼，将内库都给掏空了。
徐继荣哼道：“我为何要答，我拿他当兄弟，他却想要做我姑父。”
“姑……姑父？呃……”
郭淡面露震惊之色，这潞王看着也就是十八岁，比徐继荣稍微大一点，怎么会想去徐继荣的姑父？
不过想想徐姑姑的那容貌，其实也可以理解的。
这时，那潞王朱翊镠已经追上前来，拦在徐继荣的前面，气氛道：“荣弟，哥哥叫你多声，你为何不答？”
徐继荣瞪他一眼：“走开，我不认识你。”
他的逆鳞，就是他姑姑。
站在一旁的郭淡，已经在抹汗，生怕连累到自己，这城门失火经常殃及池鱼。
“等会，等会。”
朱翊镠一把拉住徐继荣，又赔着笑脸道：“荣弟勿要生气，那事是哥哥错了，哥哥向你道歉，哥哥保证，再也不打你姑姑的主意，哥哥发誓，真的发誓。”
徐继荣见他这般诚恳，面色稍微缓和几分。
朱翊镠趁热打铁的一手搂着徐继荣的脖子，嘻嘻笑道：“哥哥这趟回来，可是带了一些好玩意，都还没有享用，就打算与荣弟你一块分享，怎样，哥哥讲义气吧。”
徐继荣眨了眨眼，没有做声。
“过来过来，哥哥跟你说。”
朱翊镠拉着徐继荣走到街边，两个蠢货蹲在街边，在那里嘀嘀咕咕起来。
过得一会儿，徐继荣突然站起身来：“淡淡，我……我有点事，就……就不陪你了。”
郭淡忙道：“小伯爷有事，就快些去吧。”
朱翊镠一瞅郭淡，纳闷道：“荣弟，你什么时候跟这臭锦衣卫混在一块了。”
徐继荣立刻道：“他可是我新认的兄弟，你要这么说他，我可就不去了。”
“行行行，当哥哥没说，咱们快些走。”
朱翊镠不屑的看了眼郭淡，又拉着徐继荣往前走去，时不时听他们传来猥琐的笑声。
他身后的一群狗腿，赶紧将马牵上，又急急跟了过去。
“呼……可算是走了。”
郭淡长出一口气，又听得边上行人窃窃私语。
“天啊！这小魔王又回来了。”
“唉……这才安宁几日。”
“小声一点，今后出门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
郭淡目光一扫，只见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他不禁向杨飞絮问道：“你方才不是说我们的职责是阻止这种情况发生么？为什么你一动不动？”
杨飞絮面不改色道：“我现在的职责是保护你。”
“靠！”
郭淡鄙视了她一眼，又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飞絮道：“你应该组织大家赶紧清理街道。”
“哎呦！肚子疼，我得回去上个茅房先。”
……
然而，郭淡不想管，朝中也根本没有人有功夫管这事。
如今朝中成天为那马政之事，从早到晚，争吵不休，徐家可也不是纸糊的，况且太仆寺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多人，朝中也有一群人，是支持徐梦晹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更多的人都想借机染指太仆寺，他们是明着暗着支持那些捍卫礼教的言官、大学士。
这其实就是张居正死后的一个缩影，整个朝廷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这屁大的事，都能吵个天翻地覆。
精力都用在这上面，这马政能不废弛吗？
故而才有养马地竟然没有马厩的现象，这真的是非常悲哀。
但也很正常，上面天天吵，哪有功夫监督这些小事，而底下的官员自然也就是得过且过，这马又不是我家的，关我屁事，谁要建马厩，那就得问人要钱，要钱就肯定会得罪人，就都不管。
久经官场的徐梦晹，是越吵越是心惊胆颤，这种情况他见多了，这吵着吵着就可能会被抄家。最终还是得万历出来，主持公道，消除众怒，平息此事，那么这个结果可就真料不到，因为皇帝不会去看是非对错的，他又不是法官，政治也说不清是非对错，他只会看怎么做才能够令朝中稳定下来，这才是帝王的核心利益。
而这说一千道一万，马政确实存在很多问题，较真起来，根本没法跟他们争，徐梦晹很快就处于下风，故此徐梦晹再度萌生退意，不能再玩下去，会死人的，而他最看重的还是他们徐家的基业，可不能在他这里断了，于是他偷偷去找张诚。
“内相，此事的来龙去脉，你可是最清楚的，这不能怪我呀！”
徐梦晹是即委屈又激动地说道。
张诚点点头道：“咱家明白，这事的确怪不得兴安伯，其实咱家也很想帮兴安伯说话，但是马政也确实存在着很多问题，咱家纵使想帮忙，也搭不上手啊。”
徐梦晹叹道：“这我也知道，但是我年事已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陛下能够另择良才来管理太仆寺。”
张诚瞧了眼徐梦晹，道：“咱家倒是可以帮兴安伯向陛下转达此意，但是兴安伯可得想清楚了，你这时候致仕，不就证明他们说得都是对的，那么你就可能变成引咎致仕，你能保证他们会既往不咎吗？”
徐梦晹听得眉头一皱，这当然不能保证，这梁子已经接下，谁能够保证他们不斩草除根，他跟申时行、王家屏他们还不一样，他们退了就告老还乡，但是他退了的话，徐家的影响力还在，对方肯定也会担心到时报复。
这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徐梦晹纠结的蛋都快碎了，重重一顿足，气急道：“难道我想这样么，我这不都是被他们逼得，我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
张诚沉吟少许，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徐梦晹忙问道：“还望内相告知。”
张诚道：“当初陛下可也与兴安伯一样为难，可还是兴安伯帮助陛下渡过那个难关的。”
徐梦晹双目一睁，惊呼道：“郭淡？”
张诚点点头。
徐梦晹想了想，又道：“但郭淡只是一个商人，这事跟钱又没有关系，他能帮上什么忙。”
张诚道：“谁说跟钱没有关系，若没有关系，这事它能闹得这么大吗？要是这么说的话，册封大典可也跟钱没关系。”
徐梦晹瞧了眼张诚，思忖不语。
要说起来，这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他们反对的其实就是万历不立太子，这两件事都只是一个由头。
可若就事论事，当然都跟财政有关系。
张诚站起身来，道：“若是兴安伯没有别得事，那咱家就去忙了，那边还有一些事等着咱家处理。”
徐梦晹微微一怔道：“内相慢走。”

第0168章 老狐狸上钩
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想当初徐梦晹为避免惹祸上身，出以奇策，举荐郭淡这个牙商给万历，借商人之才，为万历敛财，并且还取得奇效，他自己也因此是全身而退。
可这才过了多久，张诚就将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还给徐梦晹。
故此徐梦晹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这是他想出来的办法，而且还成功了，于是回到家，就立刻命人去将郭淡请来。
以前郭淡来伯爵府，尤其是受邀，总是觉得没好事，心情不好，因为当时他一门心思吃软饭，但是这一回不同，他是一路爽歪歪的来到伯爵府，他非常期待见到徐梦晹。
当郭淡见到徐梦晹那两个国宝眼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你这老狐狸可算是有今日。
“小子郭淡见过伯爷。”
“免礼！免礼！”
徐梦晹赶紧伸手示意，“在老夫这里，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坐坐坐。”
他手指向别上的椅子。
“多谢伯爷。”
待郭淡坐下之后，徐梦晹面露慈祥的微笑：“听闻你如今已在北镇抚司任职。”
“是的。”
郭淡拱手一礼：“全蒙伯爷当初的提携，小子才有今日，伯爷对小子的大恩大德，小子是没齿难忘。”
心里却想，如今便就是回报你的时候，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这事能不成吗？
徐梦晹抚须一笑，颇为欣慰道：“你还能记得这事，证明老夫当初没有看错人啊！呵呵。”
“伯爷过奖了。”
郭淡点点头，又道：“不知伯爷今日找小子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怎么？没事吩咐就不能找你来？”
“那倒不是。”
郭淡忙道：“只不过小子怕连累伯爷。”
徐梦晹略显尴尬，半开玩笑道：“看来你不但记得老夫对你的恩情，也同样记得老夫当初没有支持你啊。”
“绝对没有。”
郭淡立刻道：“关于那事，我一直都是非常理解伯爷的，即便伯爷当时不说，我也不希望将伯爷拉进来，因为如果只关乎我一个人，那再怎么闹，也只是一件小事，小事就好解决，但如果将伯爷卷起来，那可能就成大事了，对我，对伯爷都不好。”
“难得你能够想到这一点啊！”
徐梦晹叹了口气，道：“可惜老夫到底还是被卷了进来。”
他面露愁色，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掉，他没有想到，罪魁祸首就坐在这里。
“什么？”
郭淡惊愕道：“伯爷此话是何意？”
徐梦晹叹道：“也不知是谁将老夫举荐你给陛下的消息传了出来，并且还添油加醋，说你是老夫的人，专门为了老夫敛财，如今老夫可真是百口莫辩啊！”
这只老狐狸，可真是狡猾，竟然是想着忽悠我跟他站在一条船上去，这可真是抱歉，如今你只能上我的船，而不是我上你的船。郭淡笑道：“伯爷，这清者自清，大不了伯爷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时间是可以证明一切。”
徐梦晹瞧了眼郭淡，老死不相往来，什么意思，这小子现在是要跟老夫撇清关系么？他不露声色道：“可不是这么简单，你有所不知，当初画展一事，你惹怒了不少朝中大臣，而他们却以为，是我在暗中护着你，故而他们认为若不先将老夫铲除，是无法报复你的。”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道：“这不可能吧，为了我一个牙商，去得罪伯爷您。”
“话可不能这么说。”
徐梦晹摆摆手，道：“你虽只是一个牙商，但同时你也不在朝中，只要你奉公守法，再加上有陛下护着你，他们也不能拿你怎样，但是老夫不同，老夫身在朝中，他们要找借口对付老夫，可真是再简单不过。”
郭淡好奇道：“难道伯爷您经常不奉公守法？”
“咳咳咳！”
徐梦晹差点被这句话噎死，激动道：“老夫当然奉公守法，为官多年，可从未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钱。”
“那是为什么？郭淡一脸懵懂无知的看着徐梦晹。”
徐梦晹叹了口气：“这朝中之事你到底是不明白呀，纵使你奉公守法，但终究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他们若要找借口还是找得到的。”
郭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忙问道：“那可怎么办？”
徐梦晹轻咳一声，道：“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如今我们可是一条船的，该当同舟共济才是啊！”
你想得真美，你现在就是一个背锅的，为我跟陛下遮风挡雨。郭淡受宠若惊道：“伯爷，我何德何能，怎有资格与伯爷你同舟共济。”
徐梦晹摆摆手道：“这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我们已经坐在同一艘船上。”
郭淡道：“伯爷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个小牙商，过河全凭狗刨，就没有坐过船。”
徐梦晹啧了一声：“你难道以为，倘若老夫出事了，你还能够独善其身么？”
郭淡忙道：“伯爷明鉴，我绝没有这么想，我一直都认为就算伯爷您安然无恙，他们要对付我，还是会对付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有你没你，对我没啥区别。
徐梦晹顿时一脸窘迫之色，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要对付郭淡，可不会在乎徐梦晹的感受，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与老夫同舟共济。”
郭淡道：“伯爷，这种事我帮不了什么忙，而且我若加入进来，那不是新仇旧恨全加在一块了，反而会拖累伯爷的。”
“老夫现在可顾不得这么多了。”徐梦晹突然激动道。
“啊？”
郭淡疑惑的看着徐梦晹，问道：“伯爷不会是想拉几个垫背的吧。”
徐梦晹一怔，忙道：“老夫岂是这般无耻之人么？”
“不像。”
郭淡摇摇头，心里却骂道，你这无耻老贼，事到如今，竟然还想忽悠我上船。
徐梦晹瞧了眼郭淡，心知想忽悠这厮，是比较困难的，这小子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于是退而求其次：“你若不愿与老夫同舟共济，老夫也不勉强你，那你可否愿意为老夫想想办法。”
郭淡苦笑道：“伯爷，这朝中之事，我所知甚少，不，我是压根就不知道，我是真帮不上忙。”
徐梦晹道：“朝中之事，老夫也知道你帮不上忙，但是我徐家也不是泥巴糊的，他们若想要对付老夫，也得找个好的理由，这事跟钱也有关，你可帮老夫出出主意。”
“这样啊！”
郭淡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知是什么事？”
徐梦晹叹了口气，先是将马厩一事，告知郭淡。
郭淡听罢，惊奇道：“为何不建马厩，是因为没钱么？这问题很好解决，给钱就行了。”
“哪有这么简单，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徐梦晹大概的跟郭淡说了说这马政。
而就这大概说说，不经意间两炷香时间就过去了，而且他都没有说民牧问题，那他都没脸说，民牧根本就玩不下去，因为百姓负担不起，纯粹就是劳民伤财。
官牧其实也差不多，牧场被侵占都不说了，如西北养马区环境恶劣，都是一些流放官员过去，哪有心情管这事，而且明朝的权力结构是内重外轻，即便地方官员想管也没啥权力，另外就是马政就有好几个部门，茶马司、苑马寺、太仆寺，还有个御马监，互不统管，管理非常乱。
“伯爷，且慢。”
郭淡打断了徐梦晹的话：“您再说下去，我也记不住了，这么多问题，怎么解决？”
“可不就是么。”
徐梦晹委屈道：“这么多问题，如何解决啊！”
郭淡听到这话，觉得明朝灭亡，真是无可挽回的，已经到了问题都无法解决的地步，跟癌症差不多，唯有等死一条路，道：“伯爷都完全没有头绪，那我也没有办法呀！”
徐梦晹问道：“你且不要去想这些问题，你就说，倘若换成你们商人，你会如何做？”
郭淡笑呵呵道：“如果换成我们这些商人，那就没有这些问题啊。”
徐梦晹猛地一怔，呆愣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道：“对呀！如果换成你们商人，那就没有这些问题。”
这不就自己掉坑里了么。郭淡道：“不对呀！这是马政，不可能换成商人来管。”
徐梦晹沉吟道：“可是皇贵妃的册封大典，也不可能有商人参与，既然册封大典都行，为何马政就不行。”
郭淡眨巴着眼，道：“伯爷的意思，将马政承包给我？”
“承包？”
徐梦晹眨了眨眼，急忙问道：“郭淡，你老实说，若真承包给你，你可有办法改善？”
郭淡道：“别说承包给我，就算是承包给任何一个商人，肯定也比现在要好，这是一定的，因为不会有这些问题存在。”
“别说其他的商人，就说你。”徐梦晹指了指郭淡：“要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郭淡道：“具体什么办法，我就还没有，但是首先，我肯定会让养马变得有利可图，让养马的人变得富裕，让天下有钱人来养马，问题就解决了。”
徐梦晹听得是频频点头，道：“如此简单，为何朝廷做不到呢？”
郭淡笑道：“这可不一样，我做买卖盈亏是我私人的钱，朝廷的钱是属于谁的？”
徐梦晹恍然大悟，连连道：“是这么道理，你们商人是想尽办法赚钱，而朝中官员……也是想办法赚钱，不过他们都是赚朝廷的钱，朝廷自然是亏损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向郭淡道：“倘若承包给你，你可敢接受？”
郭淡道：“如果只是单纯的买卖，并且其中有利可图的话，我当然愿意接受，我是一个商人，有钱赚自然不会拒绝的。”
“钱不是问题。”徐梦晹直截了当道。
“那我就没问题。”
郭淡回答的也是非常直接。

第0169章 承包大法
“老爷，你难道真的打算将马政承包给郭淡？”
郭淡前脚刚离开，一旁得徐茂便是立刻问道。
方才他虽然没有开口，但却是冷汗直流，整个后背已然湿透。
马政承包给商人？
这听着是既觉得滑稽，又觉得恐怖。
这是要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
徐梦晹紧紧握拳，咬牙切齿道：“老夫也不想，是他们逼老夫走上这一步的。”
徐茂赶忙劝住道：“老爷可别意气用事，就算老爷您愿意，这事也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册封大典，陛下也只是将其中微不足道的部分承包给郭淡，只怕会火上添油啊！”
“老夫现在冷静的很。”徐梦晹若有所思道：“此事还真不一定，因为如此一来，陛下和司礼监都会支持老夫的。”
徐茂疑惑道：“小人愚钝，不知老爷此话是何意思？”
“郭淡是陛下的人，不然的话，陛下也不会安排他去北镇抚司任职，而陛下一直都觊觎着太仆寺的银子，倘若将马政承包给郭淡，那么陛下想要得到太仆寺的钱便可越过户部和言官们的监督，故此老夫猜想陛下一定会支持的，那么司礼监自然也会支持。”
徐茂稍稍点头，又道：“老爷说得虽然不无道理，但这事听着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即便陛下支持老爷您，那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的，倘若他们都反对，陛下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徐梦晹看向徐茂：“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
……
皇宫。
天还是蒙蒙亮，万历坐在铜镜面前，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平时万历可没这么努力，唯有要举行朝会的时候，他才得这时候爬起来，导致他越发痛恨朝会，因为每次朝会基本上就是看着那群大臣扯皮，他已经不再积极开朝会，但是如今朝中闹成这样，什么事都干不了，他必须得出来仲裁。
忽然，他从铜镜内看到两个太监小心翼翼举着一个挂有十二串珍珠的冠冕慢慢靠近。
“等一下。”
万历突然抬了下手。
一旁的李贵赶忙上前，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万历抬手指向铜镜中的冠冕，道：“这冠冕戴着头上，是极不舒服，每回朝会结束，朕都觉得脖子酸疼，就不能弄简单一点么？”
李贵愣了下，才道：“陛下，这可是礼制规定的，重量、珍珠的数量，可都有明文规定，轻一两，少一颗珍珠都是不行的，是不能改变的。”
万历不禁叹了口气，看着镜中的自己道：“都说这天底下，皇帝最大，可是寻常百姓都尚可选择自己舒适的服侍穿戴，而朕却是不能。”
言罢，他悲哀的挥挥手。
李贵赶紧后退两步，然后向那两个宦官叮嘱道：“你们可是要小心一点。”
“是。”
那两个宦官点了下头，然后走上前来，为万历戴上冠冕。
万历从镜中仿佛看到一支无形的手，为他上了一副枷锁。
但就事论事，人家文武百官如今都已经是穿戴整齐，站在宫门前等候。
只见他们个个都是闭目养神，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什么交流，通常出现这种诡异的氛围，待会就肯定会有一场撕逼大战。
显然，他私底下已经都沟通好了，待会要谈什么，不需要再交流，如果真得商谈政务，他们又岂会私底下商量好，站在这里也可以议论，光明正大，换而言之，这事并非那么光明正大。
五更天到，钟鼓响起，宫门开启，大臣们依次入得宫门，刚刚在皇极门前站好，就听得一声高亢的声音。
“皇上驾到。”
百官立刻行一跪三叩头礼。
万历来到门前的台阶上坐下，目光一扫，朗声道：“朕近日收到许多商谈关于马政的奏章，才知道原来这马政存在这么多问题。”
他也不想拐弯抹角，也不想谈其它的事，你们就是奔着这来的，那还不如我来点破，该撕的赶紧撕，撕完早点下班。
皇帝既然都这么通情达理，大臣们自然也不会客气。
御史李植率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关于马政的诸多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管理不当所造成的……”
他长篇大论，论述马政弊端，说得是头头是道，每个字都非常正确，根本找不到任何错漏，就连一个字都挑不出来，因为这些问题，大家都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这都能说错，那他当不上言官。
他先将问题全部说出来，但并未指责谁，待他说完之后，给事中黄大效站出来，弹劾徐梦晹身为太仆寺卿，对于马政问题，视而不见，无所作为，要求将徐梦晹革职问罪。
不少大臣站出来支持他们。
套路依旧。
万历听得是昏昏欲睡，等到他们将套路走完之后，他才不紧不慢看向徐梦晹，道：“兴安伯。”
“老臣在。”
徐梦晹赶紧站出来。
万历面色不悦道：“你有何要说得？”
徐梦晹道：“回禀陛下，臣以为李御史说得非常对，那些问题的确存在，老臣也不敢隐瞒，但是黄给事之言，老臣不敢苟同……”
不等他说完，黄大效立刻道：“这管理失当，你身为太仆寺卿，难辞其咎，下官何错之有？”
徐梦晹反问道：“这些问题难道是我上任之后，才出现的吗？”
黄大效道：“你这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就算你不是造成的，但是你既然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为何不解决这些问题，这不是失职又是什么？”
“那是因为这些问题，根本就没法解决。”
徐梦晹指着他们道：“你们这些言官就知道指责别人的不是，你们只是点出问题所在，可是却从来不说解决之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这回可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说着，他便向万历道：“陛下，臣自认为干得算是不错的，至少没有让那些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倘若朝中有任何人，能够提出解决之法，老臣就愿意俯首认罪，若无人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自然也不能怪老臣管理失当，这是没法解决的。”
这话可真是狂妄，无疑是在扇满朝文武的耳光。
黄大效激动道：“你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哎。”
万历一抬手，阻止黄大效继续说下去，道：“朕觉得兴安伯说得不无道理，倘若这些问题根本无法解决，自然也怪不得兴安伯，诸位爱卿论马政，无非也是希望马政得以改善，这才是最重要的。朕现在想知道，你们可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至于是否该问责，之后再谈。”
黄大效顿时有些尴尬，他是言官，言官就是嘴炮哥，他们职责专门监督文武百官的，讲道理他们在行，但真的要解决问题，可不是他们擅长的。
万历目光一扫，道：“难道真如太仆寺卿所言，这些问题是无法解决的吗？”
“启禀陛下。”
王家屏忍无可忍的站了出来，“这些问题并非是无法解决的，在弘治年间，时任太常寺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杨一清就曾改善陕西马政，且击退蒙古大军，可见这些问题皆乃人造成的，而非是天灾所致，既然是人造成的，那自然也是能够解决的。”
李植、黄大效纷纷出言支持。
就是人造成的。
申时行闭目暗自一叹。
王家屏也有些郁闷，他只是就事论事，改善马政，关键徐梦晹说得话也忒打脸了，如果满朝文武都无法解决这问题，传出去，会让天下人笑掉大牙的。
徐梦晹道：“王大学士，也就是说你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王家屏瞧了眼徐梦晹，道：“我认为此事虽怪不得兴安伯，但是亦非是不可以解决的。”
徐梦晹道：“这战马年年减少，并非全因管理失当，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牧场在逐年减少，如果王大学士有本事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便立刻俯首认罪。”
此话一出，群臣皆是一惊，其中还包括那成国公朱应桢。
这老头是要鱼死网破吗？
这地是不可能缩小，那么牧场逐年减少，肯定就是被人侵占，能够侵占国家牧场的，自然不是小人物呀！
王家屏也是个暴脾气，既然你都说了这份上，那何不直接戳破，反正他早就对此很不爽。
申时行一看情况不妙，急忙站出来，道：“兴安伯稍安勿躁，这治国之道可不能意气用事呀。”
这要查，可能都会查到皇帝头上去，因为很多皇亲国戚都侵占牧场。
王家屏瞧了眼申时行，面露沮丧，也就不再言语。
黄大效立刻道：“兴安伯，你别这里混淆视听，你身为太仆寺卿，这管理不当，理应向你问责，倘若那边疆统帅，因指挥失误，导致战事失利，那他们是否也可以说，此战换谁来都打不赢，可问题是还能再打一次吗？”
说着，他又向万历道：“陛下，万万不可开此先例，否则的话，人人都可以以此逃避自己失职之罪。”
万历稍稍点头。
徐梦晹立刻道：“陛下明鉴，老臣绝非是想逃避问题，老臣只是觉得委屈，因为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要改善，亦非一朝一夕之事，老夫敢说，这满朝文武，换谁来都无法立刻解决这些问题。但是老臣有一策，可立刻解决这些问题。”
这老狐狸可也是精明的很，他先是故作要鱼死网破，吓唬住他们，证明这事乃顽疾，你们都解决不了，就我有办法解决。
万历等着就是这句话，忙问道：“兴安伯有何之策快快说来。”
徐梦晹道：“将养马一事承包于商人。”

第0170章 不慎揭榜
承包？
是我们出现幻听了么？
皇极门前是鸦雀无声，承包一词，出现在皇极门前，显得有些太突兀了。
过得好半晌，李植突然怒喝一声：“一派胡言，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国家马政怎能承包于商人？”
他这一声嚷嚷，其余人也都反应过来，立刻是口诛笔伐，口沫横飞的指责徐梦晹，包括一些中立派都是直摇头，而一直支持徐梦晹的成国公等人都不敢帮徐梦晹说话，他们事先也不知道的这事，知道还能让他这么胡说。
这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
马政承包给商人，搞笑你是认真的。
徐梦晹却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还朗声质问李植道：“敢问李御史，为何不可？”
李植道：“这还用问吗？这国家政务怎能交予商人。”
徐梦晹却是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李御史此言究竟是何意思？为何就不能承包于商人，是商人办不好，还是怎么，你倒是说个理由出来，而不是因为对方是商人，而反对。”
李植都气乐了，糊涂的人见得多了，如这般糊涂的可真是见所未见，这事跟册封大典不一样，册封大典毕竟是皇帝的事，而且只是将其中一些吃的用的，包给商人，这是可以的，潞王大婚不也到处买珠宝么。道：“若商人能够办得好，那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干什么？”
徐梦晹抚须笑道：“那不知李御史可有办法处理这些问题？还有哪位有解决之法？”
“我……”
李植张着嘴，却出不了声。
徐梦晹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人，成天将忠君爱国，江山社稷挂在嘴边，但其实顾得都是你们的利益，你们没有办法解决，只知道指责他人，且为了自己的面子和权力，还不准他人来解决问题，真是岂有此理啊。”
万历听得忍不住拍掌叫好，心想，这老头平时总是不做声，却没有想到口才这么好！
黄大效立刻站出来哼道：“那依兴安伯的意思，商人便可解决？”
“不错。”
徐梦晹立刻道：“承包于商人，是百利而无一害，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申时行、王家屏等一干阁臣是惊讶的看着徐梦晹。
这是谁给你的勇气？
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而是这里面的利益太复杂，不太好处理，没有人保证能够解决，倘若交给商人就能够迎刃而解，那他们真的该回家养老。
“好好好，我黄某人愿闻高见。”黄大效气得脑袋都是上下颤抖着。
徐梦晹不紧不慢道：“承包于商人，首先，这一切都可简化，能够为朝廷节省不少人力物力；其次，朝廷可放出悬赏榜，广集天下之能士，由能者承包，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契约，朝廷每年拨多少钱给他，他们养多少匹马，还包括这马匹良劣，一一都可写明。”
黄大效哼道：“这商人奸诈，世人皆知，他们若拿了钱，不办事，又怎处理？”
徐梦晹道：“揭榜之人，必须得先交以足够的押金，若未能完成任务，朝廷可扣除押金，若全都完成，朝廷给予奖金，赏罚分明，朝廷是怎么也不会亏的。这也是承包于商人的第三大好处，商人地位卑微，朝中官员皆可监督之，避免到时出了问题，又相互指责，相互推卸责任。”
万历点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啊！”
黄大效道：“陛下，这如何可以，国之政要竟然承包于商人，这要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在。”
不少大臣立刻出言，坚决反对徐梦晹。
徐梦晹哈哈大笑起来。
万历问道：“爱卿为何发笑？”
徐梦晹道：“陛下可是瞧见了，他们在乎只是自己的颜面和地位，而非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他们弹劾老臣，也是为了我自己啊。”
万历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怒火，这话他早就想说了，干啥啥不行，天天就知道制度，礼仪，尊卑。
“你……你血口喷人。”
黄大效气得差点没有吐血。
一向能言善辩的言官们，竟然被徐梦晹说得是乱了方寸，只能怪徐梦晹不按套路出牌，平时大家撕逼，搞得是政治斗争，讲究的是引经据典，你扔个承包出来是几个意思。
徐梦晹道：“除面子和地位之外，那你倒是说个所以然出来，究竟承包于商人，有何不可？比起如今，又差在哪里？”
一直沉默的姜应鳞突然站出来道：“自古以来，都是尊崇农为本，商为末，若大行商道，商必与国争利，与民争利，国必亡矣。”
这真是一针见血，商人逐利，乃天性，商人得利多，那么国与民的利益自然就会受到伤害。
徐梦晹道：“我并非是在推崇商道，我只是建议将养马一事承包于商人，其实在马政中，一直也都不乏茶马交易，边境上早有人借商人之才，与蒙古人进行马匹交易，我的建议亦是如此。”
万历见火候也差不多了，该说得都说了，继续让他们争下去，没个头，毕竟掌权者，可都没有做声，突然看向一旁沉默的申时行，问道：“申首辅以为呢？”
申时行拱手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兴安伯之策，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这种事并无先例，朝廷还需谨慎行事，臣建议先拿出一些已经废弛的牧场承包出去，若真是可行的话，再行定夺。”
张诚立刻站出来道：“臣赞成。”
张鲸也赶紧站出来表态。
这内阁与司礼监、东厂这三大权力机构都赞成，万历有了底气，于是道：“申首辅之言，深得朕心，此事就交由太仆寺。退朝。”
言罢，便赶紧开溜。
大臣们还未反应过来，皇帝就溜得没影了。
过得半晌，他们才回过神来，这一下就炸开锅了，群臣议论纷纷，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开始将矛头指向申时行，你要不赞成，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啊！
“申首辅贵为内阁之首，怎能赞成这种荒谬的建议。”
“这要传出去的话，朝廷必将颜面尽失，百姓都会笑话我们的。”
“您这么做，将置我朝文武百官于何地？”
……
申时行笑呵呵道：“各位还请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这事不是那么容易成的，各位不妨想想，一些已经废弛的牧场，且所拨款项不能高于规定，又要养出良马来，还得交予足够的押金，这可是比登天还难啊！我若不这么说，只怕兴安伯也难以心服口服。”
他为官为人，都是讲究以德服人，而且他向来就是和稀泥，尽量调和各方，不要让朝廷分裂，因为一旦分裂，那就什么事都没法干，整天就剩下撕逼，故此他也不想问罪徐梦晹，反正是尽量保证两边都不得罪。
“申首辅言之有理，这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错，这的确是吃力不讨好之事。”
“我看也没有哪个商人敢揭此榜啊。”
……
大臣们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种事连他们干不好，商人能够干得好吗？
难道承包给商人，那些既得利益者，就会愿意放弃手中的利益，只怕还会变本加厉，顺便再勒索一下商人，这商人哪里敢得罪他们。
只不过他们方才过于纠结这“农商尊卑”，导致他们没有想到就事论事，当然，这也是他们的一贯作风。
但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他们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包括那些言官。
“我就不信有人敢揭此榜。”李植哼道：“倘若此策不成，我倒要看看他兴安伯还有什么可说的？”
刑部主事孙如法突然道：“你们也莫要忘记，那郭淡可是兴安伯的人，你们说这会不会是……？”
黄大效立刻道：“倘若郭淡敢揭榜，那更是好极了，可以连他一块收拾了。”
……
而徐梦晹现在可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多，他已经是无路可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故此他回到衙门，就立刻命人去马市街那些商业地带贴榜悬赏。
这榜贴出来，顿时将整个京城的富商都给吸引过来，每张榜单面前都是一片哗然之声。
“听说这十个牧场废弛已久，那草长得都快比人高了，说是荒地都不为过。”
“朝廷花那么多钱，都弄不好，更何况咱们商人。”
“这些就不说了，最有趣的是，还得先交五千两押金，且不说这钱是多是少，问题是这钱交出去了，万一他们随便找个理由不还咱们，咱们又能怎样？”
……
别说动心，这些富商来此，纯粹就是图个乐，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总而言之，一句话，谁揭谁傻逼。
这明显就是朝廷用来坑钱的。
就连奉命来此看榜的官员都觉得这是在瞎扯淡，但凡脑子清白的可都不敢揭这榜，因为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你一个商人混进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故此他就留了两个衙役在边上候着，自己则是跑去对面的茶肆坐着，那两个衙役也懒得管，蹲在一边聊天。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都围在这里，小心本锦衣卫治你们阻碍街道，有碍市容，拉帮结派之罪。”
听得一声颇为嚣张的嚷嚷，大家转头一看，只见身着鲜明制服的郭淡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这些富商哪个不识郭淡，也知道郭淡是开玩笑的。那秦庄便是呵呵笑道：“郭贤侄，你这锦衣卫当着可真是威风啊！”
“是吗？我也觉得这制服非常适合我，红红的，如我心一般。”郭淡得意的笑了笑，又是问道：“这天都已经黑了，马上就要宵禁，你们怎么还围在这里？”
周丰指着墙上道：“贤侄，你看墙上，那是什么？”
郭淡回过头去，凝目看了看，一字一顿道：“悬赏榜？悬赏什么？”
他突然伸手将榜单扯下，拿到眼前看了看，哦了一声：“原来朝廷是要招弼马温呀。”
言罢，他又抬头看向那些商人，叮嘱道：“各位，可别说我没有劝告你们，冲动是魔鬼，这事可决计做不得呀，据我所知，这里面水深得很……咦？你们为何都这么看着我？”
只见一众富商们是呆若木鸡的看着他。
秦庄木讷的点点头，道：“贤侄，我们知道这事干不得，故此我们都离得很远。”
“那就好。”
郭淡点点头。
“可是贤侄……？”秦庄是欲言又止。
“怎么呢？”郭淡疑惑的看着他。
周丰缓缓抬起手来，指着郭淡手中的榜单道：“贤……贤侄，你为何要这榜单扯下来？”
郭淡道：“因为看不清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丰吞咽一口，道：“你扯下榜单就代表你已经揭榜。”
“擦！这是哪个流氓定得规矩。”
郭淡当即吓得是魂飞魄散，转身便要将榜单挂回去，哪知这见两个两个孔武有力，凶神恶煞的衙役挡在前面。
郭淡打了个哈哈道：“两位衙爷，小弟途径此地，见到这榜单掉了下来，正欲拾起挂回，虽是见义勇为之举，但二位也无须夸奖我。”
“胡说。”
其中一个衙役怒斥道：“我亲眼见到你扯下这榜单的。”
你亲眼见到，你不阻止我？郭淡激动道：“我身为锦衣卫，胡说乃是我的职责所在。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穿制服的，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天黑了，大家都眼花了。”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个衙役就是一手抓住郭淡，冲着对面的茶肆道：“大人，大人，有人揭榜。”
“还真有傻子揭榜。”只见一个圆圆身子，留着两小撇胡子的中年男人踉跄的跑了出来，扶了下自己的乌纱帽，“是哪个傻子，咳咳咳，谁？谁人揭得榜？”
那衙役拿着郭淡的手高高举起，道：“就是他。”
郭淡欲哭无泪道：“大人，这只是一个误会呀！”
“你手里拿着榜单，还什么误会。”
这小官激动的都蹦跶起来，想不到第一天就完成任务，赶紧道：“快快快，快带他去见伯爷。哈哈。”

第0171章 无奈独吞
“哎呦！这……这下可是糟糕了！”
周丰看着被带走的郭淡，突然惊呼一声。
秦庄微微一愣，问道：“周老弟为何这般说。”
周丰道：“秦兄莫不是忘了，我们才刚刚入股他们牙行啊！”
秦庄顿时呆若木鸡。
他们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岂不知这牧场里面的水有多么浑，这可是一条死路啊！
……
“说好的保护我呢？”
郭淡被那两个孔武有力的衙役夹着，不禁回过头来，又惊又怒的看着跟在后面悠哉悠哉的杨飞絮。
杨飞絮缓缓道：“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郭淡睁大双眼：“这都要带走我了，还不会伤害？”
杨飞絮微微蹙眉，然后向一旁的小官员问道：“请问你们会不会伤害他？”
那小官员立刻道：“不会，不会，我们哪敢伤害你们锦衣卫。呵呵。”
杨飞絮又向郭淡道：“你听见了。”
郭淡怒喷道：“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礼貌呢？你不是一直都推崇能动手就别瞎逼逼么？”
……
而此时徐梦晹还留在太仆寺加班，他心里其实也慌，万一郭淡不去揭榜，那可就尴尬了。
“伯爷，伯爷，有人揭榜。”
一个小吏急急跑入堂内，欣喜道。
徐梦晹不禁大喜，这小子还是能够相信的。
“郭淡！”
当徐梦晹见到郭淡，那是异常激动，“哎呦！老夫方才都还在想，这京城之内谁有魄力敢揭此榜，想来想去，唯有你郭淡，没曾想到，还真是你，哈哈。”
这演技可真是没得说，也难怪当初郭淡被他忽悠。
“伯爷，这只是一个误会。”
“哎！你就别谦虚，你的手段，老夫可是知道的。”
徐梦晹又向那些小官员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说着，他又看了眼杨飞絮道：“你也下去吧。”
杨飞絮又看向郭淡。
郭淡哼道：“你不是很讲礼貌吗？如今伯爷叫你出去，你还愣着作甚，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级别。”
杨飞絮怒哼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
这门一关上，郭淡便往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叹道：“这戏演得可真是累人啊！”
徐梦晹瞧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嘴角抽了抽，但他还是忍了下去，坐在一旁，道：“老夫倒是觉得你这是多此一举，哪怕真是一个巧合，那些人也会以为是我们串通好的。”
郭淡呵呵道：“我又不是演给他们看的。”
“那你是演给何人看的？”徐梦晹好奇道。
“呵呵。”
郭淡笑了笑，道：“不过伯爷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够让陛下答应你贴此榜。”
“这些就先别说了。”徐梦晹摆摆手，道：“如今老夫可全指望你，若将此事办砸了，我们谁都逃不了干系。”
他现在迫切的想把郭淡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那可未必，不然我找你干嘛。郭淡笑道：“我这边是没有问题，反正多少钱，多少马，关键是朝中，倘若有人捣乱，这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徐梦晹哼道：“这你放心，他们若敢捣乱，那老夫也有得说了。”
今日他们双方只是简单的交流一下，让彼此安心，具体签约，自然不会马上进行，郭淡也得拿到关于那些牧场的详细资料，才能够跟朝廷谈价。
待郭淡回到寇府时，已经入夜。
“贤婿为何这般时候才回来？”
寇守信问道。
揭榜的时候，已经是宵禁前夕，牙行早已关门，故此寇家暂时对此是一无所知。
郭淡笑道：“途中出了一些小意外。”
寇守信点点头，又道：“贤婿，有件事我得叮嘱你。”
“什么事？”
“今日下午，朝廷突然贴出悬赏榜，说要将几个牧场承包给商人，这事你可千万不能……”
这话都未说完，郭淡便掏出一张榜文来，直接打开来，眼巴巴地问道：“岳父大人说得可是这榜单？”
寇守信定眼一瞅，惊诧道：“这榜为何在你手中？”
郭淡叹道：“小婿方才不是说出了一点小意外么，其实就是这事，小婿回来之时，一个不小心，就将这榜单给扯了下来。”
“一个不小心？”
寇守信气得连连顿足道：“那你倒是赶紧挂回去，你带回家来干什么？”
郭淡道：“我是很想挂回去，可是还没来得及，就被那些衙役给拦住了，然后就被他们带去太仆寺了。”
寇守信紧张兮兮道：“之后呢？”
郭淡道：“之后伯爷就强逼着小婿揽下这事。”
“哎呦！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直在旁观察的寇涴纱突然走过来，搀扶着寇守信，白了郭淡一眼，又向寇守信道：“爹爹未免也太不了解夫君了，以他的性格，又怎会犯这错误，就算他不小心，若他不愿，也是决计可以推掉的，这分明就是他有意要揭榜。”
“小声点，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郭淡赶忙道。
寇守信震惊的看着郭淡，道：“贤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嘿嘿笑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报复报复一下兴安伯。”
“报复兴安伯？”
寇守信听得双腿都颤抖，你一个商人，竟然去报复伯爵，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爹爹身体不好，你就别说这些话吓爹爹。”
“是真的。”
郭淡道：“若无兴安伯从中作梗，我们哪有这么多麻烦事，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寇守信捶着胸口道：“贤婿，你糊涂呀！咱们只不过是一商户，你这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啊！”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勿要担心，光凭我一个人，我当然不敢这么做，但是我还有一同伙，这同伙可是非常厉害。”
“同伙？谁？”
“陛下。”
“……”
这是过家家吗？
可听郭淡的语气，这就是在过家家啊！
郭淡又大致的跟寇守信解释了一遍，最终目的，就是要帮皇帝赚钱，只是顺便报复一下徐梦晹。
寇守信听罢，是长松一口气，原来是为陛下办事，那就无所谓了。
而寇涴纱并未说什么，不是她赞成，而是因为她知道寇家已经是无路可退，只要离开皇帝，下场一定是非常悲惨的，肯定要想办法帮皇帝赚钱，她更多是在想，该如何帮助郭淡。
故此当寇守信回屋歇息后，寇涴纱便道：“夫君，有一事你可能忽略了。”
“什么？”
“如今我们牙行已经不是我们寇家的，那边可还有二十三个股东，你又不能与他们说出实情，他们不见得敢答应做这买卖。”
郭淡笑道：“夫人难道忘记，我曾与你说过，我要单独运作陛下的钱，这正合我意。”
寇涴纱微微睁目，又道：“可他们若是见你有这般有信心，甘愿为此冒险，这也会令你感到为难的，因为他们会误认为你想独吞，此事可还得慎重处理啊。”
郭淡呵呵笑道：“故此今儿下午我还特地演了一出，至少让他们摸不清头脑，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明日一早，他们便会找上门来，且看我怎么糊弄他们。”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上，当寇涴纱还在帮郭淡整理衣服时，周丰等人便是找上门来。
“快些去吧。”
寇涴纱快速帮郭淡整理完。
郭淡摸了下自己的脸，问道：“夫人，我看着很憔悴么？”
寇涴纱愣了下，轻轻摇头道：“夫君看着挺精神的。”
“这可是糟糕了。”
“嗯？”
“根据剧情来分析的话，我昨夜应该是辗转反侧，不应该这么有精神。”说着，郭淡又略显埋怨地看着寇涴纱，“夫人，这其实都怪你。”
寇涴纱错愕道：“怪我？”
“当然怪你，就是因为夫人你。”
寇涴纱愣得半晌。
不等她将话说完，郭淡突然快速的在她朱唇上亲吻了下，然后便逃出门外。
“胚子。”
寇涴纱满脸羞红的将那剩余的两个说了出来。
……
“郭贤侄。”
“贤侄。”
……
年纪轻，就是容易让人占便宜，站在堂内的全都是叔叔辈，一口一个贤侄叫着，郭淡是无可奈何。
郭淡拱拱手，神情激动道：“各位来得可真是巧，我还正准备派人去请各位前来，只能说我们牙行如今是万众一心啊！”
周丰眸光一闪，问道：“派人去请我们？”
“对啊！”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我正好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各位。”
他声色并茂，极富感染力。
但是大家都显得非常淡定。
“什么好消息？”曹达侧目问道。
神情极为谨慎，可见他们也知道郭淡的口才。
郭淡笑道：“这事其实周员外、秦员外他们都知道，昨日我已经揭下朝廷贴出的悬赏榜。”
周丰忙道：“贤侄是不小心揭下的吧。”
“呃……是，是不小心揭下的。但是呀！”郭淡充满诱惑地说道：“但是我跟兴安伯聊过之后，发现这里面是大有利益可图，这真是吾皇佑我牙行。”
秦庄道：“可我记得昨日贤侄还三番叮嘱我们，可千万不能揭榜，说这里面的水浑得很。”
郭淡道：“之前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跟兴安伯聊过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里面是有利可图的，故此我打算咱们干脆拿下这笔买卖，正准备派人请各位前来商量的。”
周丰问道：“不知贤侄你有何计划呢？”
“计划……这个，我昨日才揭得榜，如今可没有什么计划。”郭淡讪讪道。
我信了你个鬼。
连个计划都没有，都有利可图。
这些股东们相互使了使眼色，周丰轻咳一声道：“贤侄，其实我们今日来此，也是想跟你谈这事的。”
郭淡哦了一声：“难道你们也发现这其中有利可图，那真是极好。”
周丰道：“是否有利可图，我们倒是没有想过，因为这不是我们能够想的，这事我们压根就不想参与。”
其余人也是直点头。
郭淡愣了愣，道：“这个，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各位勿要这么快下决定。”
“可是没有误会。”
曹达突然道：“贤侄，你也许都还不知道，这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其实跟朝中的争斗有关系，这种事可切记沾不得的呀！”
他可是有着厂卫背景，昨日晚上便收到消息，得知了一些内幕。
今儿一早，大家就全知道了，又得知郭淡不慎揭榜，这可是将他们给吓坏了，要是弄不好，可就全都会搭进去。
郭淡道：“有道是，这富贵险中求，册封大典我们不也完成的非常顺利么？”
册封大典那种十拿九稳的事，都出了那么大的幺蛾子，更何况这事。
周丰直摇头道：“贤侄，这种事我们可这真不敢碰，我们只是小商户，如果贤侄一定要揽下这事的话，那我们就只能退股。”
“是呀，我们已经决定不参与此事。”
一众股东纷纷点头。
“别别别，退股这又太严重了，我这里才刚刚安排好，你们突然撤资的话，那我怎么办。”郭淡赶紧阻止他们，好似乱了方寸，“这样吧，如果你们实在是不愿意的话，我私人接，跟你们没有关系。”
周丰道：“你可是寇家牙行的女婿，怎么可能跟我们没有关系？”
郭淡赶忙道：“我们可以签订契约，表明这事跟牙行没有一点关系，要不……要不我还张贴告示，告诉所有人，这事是我私人接下来的。”
他们又相互对了对眼神，作为商人而言，要懂得两边下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他们点点头。
郭淡轻轻松得一口气，又再劝说道：“各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庙了，将来我要赚了大钱，你们可别怪我，没有带着你们一块赚钱。”
秦庄忙道：“贤侄请放心，你赚多少钱，我们也不会怪你的，这事我们是真得不敢掺合进去。”
郭淡叹了口气，极为无奈道：“那好吧。”

第0172章 这就是一个陨石坑
要说这年头没有官商勾结，那也是不可能的，不然的话，如周丰、曹达这些人的买卖凭什么做这么大，他们肯定是有关系的。
但是这时候的官商勾结，一般也就是两种，一种就是官员主导，商人那只是他们的仆从而已，俗称工具商。
还有一种就是类似于周丰、曹达这样的，每年都给一些孝敬，但若出事了，还要上上下下打点一番。
不管是哪种，这中间都不具备任何契约精神，官员拿了钱也可以不办事，甚至还可以踩你两脚，就是因为双方地位相差太悬殊。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周丰他们对这笔买卖是敬而远之，且不说这养马大业，乃是明朝做得最失败的政务，要知道这可是朝中争斗下的产物，他们的靠山都不敢碰，更何况是他们。
但是他们又不是真想撤股，毕竟他们中很多人已经与牙行有合作关系。
故此他们最终是选择与郭淡签订一份申明，申明有关于承包养马的一切事宜，都与牙行无关，是郭淡私人所为。
而且曹达还要求，不但要公示，还得盖有官府印章，毕竟如今不是法制社会，没有官府的凭据，到时谁都可以推翻。
郭淡是“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这个官印不是什么问题，因为他是要运作皇帝的钱，那万历自然也会要求独享，别说官印，皇帝的印章都行。
商谈之后，周丰他们还安慰了郭淡一番才离开，流年不利，但事已至此，你也就别多想了，一个人扛着吧。
“夫人为何这么看着我？”
他们刚走，寇涴纱便出现郭淡身旁，并且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寇涴纱道：“你这人说起慌来，可真是厉害，我若不是事先知道，只怕也会被你瞒住。”
“不敢，不敢。”
郭淡赶忙拱手道：“在夫人面前，小弟可不敢妄自尊大。”
寇涴纱也是欠身一礼：“我可没你这么能说谎。”
郭淡摆手道：“夫人谦虚了，想当初夫人用一纸账目，就令为夫是丑态尽出，如今想想，都觉得十分尴尬。”
寇涴纱顿时面泛红晕，可想起当时郭淡装蠢的样子，确实也非常好笑，抿唇道：“那可也是你骗我在先。”
郭淡仰面叹道：“但可惜功归一篑，到底还是被夫人识破了，想找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为何就这般难啊！”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道：“你现在就别想着谁来养你，先想好如何将这马养好吧。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马可不是那么好养的，百姓们是宁可那口粮去交税，宁可为奴为婢，也不愿意养马。”
郭淡惊讶道：“真的假的，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可别吓我。”
寇涴纱错愕道：“你难道都没有去了解么？”
她以为郭淡肯定都已经了解清楚了，跟皇帝也商量清楚了。
郭淡摇摇头。
寇涴纱惊讶道：“没有了解，你就敢答应下来，这……”
她都无语了。
郭淡一脸单纯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寇涴纱审视着他道：“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的？”
“当然不是。”郭淡道：“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不过也无所谓啦，我的理念就是，只要丢一坨钱在那里，汗血宝马都能够用来烧烤吃。”
……
柳家。
“爷爷，看来周丰他们都不打算参与。”
“换成我，我也不敢参与。”
柳宗成摇摇头，又是感慨道：“如此也好，他要这么玩的话，那咱们倒也省了心，不用再去跟他争，我们可是玩不起啊！”
柳承变道：“爷爷的意思，郭淡并非是不小心揭榜？而是有意为之？”
柳宗成道：“八成是的，他若是这么糊涂，也不可能有今日，不过他装糊涂倒是厉害的紧，以前我们可都让他给骗了。”
柳承变稍稍点头，道：“但是孙儿始终想不明白，这里面到底什么利益可图，就算能够赚点钱，可相比较风险来，这肯定是不划算的。”
柳宗成皱了皱眉，叹道：“我也想不明白啊！”
……
刑部。
“看来这是兴安伯与郭淡早就串通好的。”孙如法凝眉道。
“那更是极好。”黄大效笑道：“我可不相信郭淡有能力将那十个废弛的牧场运营好，据我所知，那十个牧场本是四个大牧场，就是因为其中不少肥沃之地，被人给占了，改为耕地，这才分割成十个牧场，倘若郭淡真的能够用那些土地若能够养出相当数量的良马，我也无话可说。”
李植道：“但是此子狡诈多变，我们也曾在他手上吃过亏，还是得慎重一点。”
黄大效道：“这是当然，不过那兴安伯都已经说了，人人都可监督之，他们若想弄虚作假，那也是决计不可能的。”
……
关于郭淡一不小心揭榜之事，很快就传开了，大家对此是议论纷纷，但几乎所有人的看法都是一致的，郭淡这就是在作死啊！
不少与郭淡关系要好的人，不禁叹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这一失可能就是致命的。
毕竟郭淡只是一个商人，虽然如今可以说是一个锦衣卫，但即便如此，他也承受不了任何风吹雨打。
从明朝养马制度的演变来看，这都不能说是巨坑，简直就是一个陨石坑，根据明初政策，全国百姓都得养马，可是没过多久，就变成全国百姓都在想尽办法避开这养马的责任，没有一个人想养马，民牧就这样走向灭亡，这只能由国家来养，而国家也养不好，换而言之，私人承包就是在作死。
没有办法，谁让郭淡这么不小心，故此在第二日，他就跟着徐梦晹去视察那十个牧场。
那十个牧场都集中在京城边上的武清和香河两县，因为这只是一次尝试，故此选得都是京城附近的牧场，而这里的确是水草肥沃，地势平坦，适合养马，皇家马场就在这边上的三河县。
当郭淡来到最后一个马场时，才知道这真TM是一个陨石坑啊！
“我说兴安伯，我怎么感觉自己被骗了。”郭淡极其郁闷道。
徐梦晹道：“你为何这般说？”
郭淡瞧了眼徐梦晹，见他还是一脸错愕，打人的冲动都有了，道：“你那些文案上写得倒是中规中矩，用六万亩地，养一千匹马，每年还给予一千两的补助费。”
徐梦晹立刻道：“可是丝毫不差，你若不信可派人来量，而且我给的条件也真是最好的，太仆寺每年每匹马征收草料税可也就一两，我真是全给你了。”
郭淡都气乐了道：“我知道，我知道，但问题是你这上面写得是水草肥沃之地，可是你看看，每个马场边上全都是上等的良田，就中间马场这块草地不行，而且是支离破碎的，这东一块，西一块的，边上又全都是耕地，马在里面就跟坐牢似得，跑两步就得来个急刹，别说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啊！咱们这一圈逛下来，看到的马，也就两三百匹，还都不是上等马。”
徐梦晹叹道：“你有所不知，原来这些土地可都是马场，不过后来……唉……所以你以后放马的时候，可得注意一些，莫要踩着那些庄稼，那地的主人可都是皇亲国戚啊。”
“那我岂不是还得每匹马雇一个人看着。”郭淡说着都笑了：“钱不是问题？说得可真是妙呀，就你给的那价钱，要不亏本我就把头给剁了，翻上一倍，看能不能行。”
徐梦晹叹道：“其实翻上一倍给你，我也是愿意的，太仆寺也拿得出这钱来，但问题是，其他人不会答应啊！”
“不答应就算了。”郭淡一挥手道：“这买卖您还是另请高明，我是做不了。”
徐梦晹急忙道：“你都已经揭榜了，怎能反悔，这可不行。”
郭淡笑呵呵道：“我又没有跟你签订契约，我去跟陛下说说，我只是不小心扯下来的，而且我也尽力了，这买卖实在是做不得，相信陛下也能够理解的。伯爷，这话说回来，你这摆明就是骗我，养不养得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徐梦晹神色稍显尴尬，但更多的是害怕，凭郭淡跟皇帝的关系，说不定他还真能够脱身，而那些言官也是要针对他，退一万步说，就算郭淡不能脱身，绑着一块死，他也划不来呀，只能好言相劝道：“我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难处，要是好干的话，那也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找你，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
“千万别这么说。”郭淡没好气道：“连这最基本条件你都满足不了，我怎么想办法，你不能奢望我钻进一个一寸高的洞里面，这是不可能的。”
徐梦晹急了，道：“郭淡，你若是反悔，我徐家可就完了，我当初这么做，可就全指望你，你再想想办法。”
说着说着，他突然有种被骗的感觉，因为当时他们谈的时候，郭淡那是非常爽快，说什么就朝廷这腐朽臃肿的运作机制，要是换成私人，是怎么都不会亏的，弄得徐梦晹信心满满，现在给的价钱也真的是不带一点水分，没曾想到，郭淡竟然要反悔，这可真是坑爹了。
郭淡不耐烦道：“走吧，走吧。”
“你不能走呀！”
徐梦晹一把拉住郭淡。
郭淡欲哭无泪道：“我想办法也要时间的，但别在这里想，站在这里我心里就慌。唉……这马场可真是造孽啊！”
“想办法？那行，那行，走走走。”
徐梦晹赶紧拉着郭淡离开这里。
郭淡瞧这老狐狸焦虑的样子，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怎一个舒坦了得，心道，不过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若非将你逼到绝境，你又如何会愿意为我和陛下背上这口锅，再急上你一日，就什么仇都报了，呵呵……

第0173章 以赌攻赌
从香河县回京城，得有一百多里路，除非连夜赶路，否则的话，怎么也得在外面过上一夜。
四更天。
“郭淡。郭淡。”
郭淡正睡得十分香甜时，隐隐听得有人在喊他，不禁睁了睁眼，忽见一人影坐在床边，当即吓得一声惊叫，“有刺客。”
门外传来杨飞絮的声音，“不是刺客，是伯爷。”
床边那人影也道：“郭淡，你别怕，是老夫。”
“伯爷？”
郭淡揉了揉眼，借着窗外洒入的微弱月光，定眼看了看，还真是徐梦晹，不禁郁闷道：“伯爷，这大晚上的，你跑我这屋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跑错屋呢？杨飞絮住隔壁啊。”
“无耻。”
门外杨飞絮骂道。
徐梦晹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懂礼了，老夫是睡不着，故而才来问问你，究竟有没有想到办法？”
郭淡一翻白眼，道：“伯爷，我就算有办法，被你这么一吓，也吓跑了呀。”
你睡得这么香，哪里在想办法。徐梦晹道：“既然你已经醒了，不如就赶紧想想，这事可不能再拖下去，朝中不少人可都盯着的，如果迟迟不给交代，那他们可不会耐心等下去的。”
“好吧……啊……我想想，您先别打扰我。”
郭淡打了个哈欠，然后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徐梦晹真不敢轻易打扰他，乖乖坐在一旁。
过得一炷香功夫，徐梦晹突然听得非常轻微的呼噜声，这厮又睡着了，不禁道：“郭淡，郭淡。”
“啊？”
“你怎么又睡着呢？”
“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老夫都听到你在打呼噜。”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吧。”
“等想到办法，你爱睡多久都行。”徐梦晹焦虑道。
这个老狐狸，还真是能磨，看来要急他一日的话，我上个茅房都会被他盯着。郭淡眼眸一转，突然道：“伯爷，你知道么，方才我短暂的眯了那一会儿，就做了一个梦。”
“梦？”
“嗯。我梦见刘荩谋又输光了。”
“……”
徐梦晹啧了一声，很是不满道：“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伯爷且听我说完。”
郭淡连连摇头，道：“这倒是给了我一丝灵感，现在的问题在于，承包下来，其中无利可图，倘若我们能够利用马场挣钱，那就什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徐梦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是问道：“可是这与刘荩谋赌钱有何关系？”
郭淡道：“当然有关系，我们可以这样，举办一些马赛，吸引让大家来下注，一来可以锻炼马，锻炼大家的骑术，二来还能够挣一些小钱，贴补下我的成本。”
徐梦晹眨了眨眼，道：“你的意思是，用赛马来赌钱？”
郭淡激动道：“伯爷真是聪明，这么快就领悟了。”
过得片刻，徐梦晹突然激动道：“这是什么办法，赌钱，亏你想得出，这可是国家马政，你竟然想拿来赌钱，不行，不行，这办法是决计不行，我朝可是有明文规定，禁止赌博的。”
你还有资格说不行吗？郭淡用一种稍显疑惑的眼神看着徐梦晹。
……
武英殿。
殿内除万历之外，还有申时行、王家屏、王锡爵、余有丁、许国五位内阁大臣，以及张鲸、张诚两个太监头头。
他们的目光都看着中间两人，徐梦晹和郭淡。
“郭淡，怎么又是你？”
万历笑吟吟的瞧着郭淡。
郭淡如实道：“回禀陛下，当初兴安伯有恩于卑职，卑职这番揭榜，实为报恩。”
“原来如此。”万历又道：“那这事你们商量的怎么样？”
徐梦晹赶忙道：“启禀陛下，老臣与郭淡商量之后，发现马政问题，乃国之顽疾，若不除之，将会危及到国家安全。”
万历点点头道：“言之有理，那你们可有想办法？”
徐梦晹道：“关于马政问题，追根溯源，就一个原因，养马的成本太高，我中原土地肥沃，可用来种粮食、茶叶、桑树等等，不比蒙古人那边，他们那地无法耕种，只能用来放牧，故而这养马的成本是要远高于市场上马匹的价格，许多人也是买得起马，但却养不起马，百姓是宁可交税，也不愿养马，民牧就是如此走向消亡的。”
申时行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但同时他们又露出疑惑之色，因为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种地就是养马划算的多，关键能够养活不少人，蒙古人不是不想种地，是他们种不了，他们只能放牧，所以人口也就那么一点。
即便朝廷在某一时刻，严令禁止，大力推崇养马，但久而久之还是会废弛的，有钱不赚，反而做这亏本买卖，我傻呀。
就那些皇亲国戚，他们侵占牧场，也不是用来放牧，而是改种粮食。
而且养马就是打仗那一会有用，而且还得损耗不少，不打仗还养马，过几年马死了，那就是血本无归。
王家屏他们这些政治家的办法，就是朝廷加紧督促，同时制定宽松的政策，鼓励百姓养马，但这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稍一松弛，立刻就变回来。
徐梦晹道：“这普通用马，可用钱买，但是军用马，可是不能完全依托于蒙古人，据老臣所知，但凡我大明与蒙古出现问题时，他们首先就是断了茶马交易，导致我军因马匹不足，无力出击，许多战事都因此功亏一篑。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得让养马变得有利可图，以及唤起大家对于养马的热情，如此来能够解除这个顽疾，对此郭淡提出一个建议，老臣觉得非常可行。”
万历哦了一声，“是何建议，快快说来。”
哇！真不愧为大明头号影帝，就连老子都被他演过一回狠的。郭淡道：“回禀陛下，卑职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举办马赛。”
“举办马赛？”万历皱了皱眉。
王家屏纳闷道：“赛马我们也时常举行，未见有此妙处。”
郭淡道：“我这马赛不同于当下的赛马，首先，我们是要定期举行，比如说一个月举办四场马赛，并且有着详细的规则，令比赛变得非常刺激；其次，我们会给予丰厚的奖金，吸引大家来参加，也可以吸引大家的目光；最后，我们要人人都参与进来，就是开放百姓对比赛进行下注。”
“这怎么能行。”
王家屏当即怒瞪双目，道：“什么下注，你这分明就是扑卖，这可是朝廷明文禁止的，朝廷又怎能带头破坏律法，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郭淡赶忙道：“王大学士勿怪，卑职只是个商人，帮忙出出主意，其它的卑职可不懂。”
“哎。”
徐梦晹伸手往郭淡身前一放，又向王家屏道：“王大学士，你说得这明文规定早就成为废纸一张，且不说民间有多少赌坊，据我所知，朝中就有许多大臣，王公贵族经常招来好友在家聚赌，此时此刻，我就知道有几个大臣正在家中聚众赌博，而且宫中似乎也不少有宦官、女婢平时无事的时候，聚在一起赌博。”
张鲸皱眉道：“兴安伯，说话可得讲证据呀。”
徐梦晹道：“我可是有证据的，要我拿出来么？”
张鲸惊讶的看了眼徐梦晹，这老头今儿是疯了吧，怎么见谁咬谁。关键这徐梦晹本就是这圈子里面的人，鬼知道他手中有没有证据。张鲸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赌博确实在宫中非常盛行，大家心里都知道的。
万历瞧了眼张鲸，抿了抿嘴。
哪知徐梦晹又道：“陛下只怕也是赌过吧。”
万历面色一惊，这老头是真的疯了。
这要平时他非得发飙不可，但是想想那白花花的银子，他忍了。
张鲸当即松了口气，你连皇帝都拉下水，那我也无所谓了。
徐梦晹又看向王家屏，道：“既然王大学士如此公正严明，奉公执法，那为何不去捉拿这些违法之人？”
“放肆。”
张鲸怒喝一声，道：“兴安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刚点名皇帝，立刻又让王家屏去捉人，你几个意思啊！
是要造反吗？
徐梦晹没有做声，但却是一脸不服。
王家屏脸都红了，他能说什么，这些都是事实啊。
这尼玛可真是尴尬了。
申时行站出来道：“兴安伯说得现象，我也有所耳闻，但仅凭这一点，只怕是难以让人信服，这杀人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每年都有不少人犯案，也有些案件涉及到朝中大臣，难道因为如此，朝廷就应该鼓励这种行为吗？”
徐梦晹道：“申首辅言之有理，但朝廷也不能无所作为，放之任之，那些杀人犯，朝廷可都是立刻缉拿，而非是任由他们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逛着。”
王锡爵立刻道：“难道朝廷带头扑卖，就是有所作为吗？”
徐梦晹立刻道：“朝廷只是授权，并非是朝廷举办，而且郭淡之策，是有助于国家安定，而非是在火上浇油。”
王锡爵道：“愿闻其详。”
徐梦晹立刻看向郭淡，得罪人的事，他来说，郭淡就负责讲道理，这样的合作，才能长久下去。
郭淡道：“其实历朝历代都是明文禁止赌博，但却都是屡禁不止，反而是变本加厉，可见这赌博乃人性也，是不可能完全禁止的，而且据我们锦衣卫调查所知，许多案件，都与赌坊有关，这就是因为赌坊本就是律法所不能容许的，但是它又是存在的，这就变成了一个无管制的地带，故此那些赌坊的东主，不会介意再违法的，他们经常诱使百姓来赌钱，输了钱就逼他们卖妻卖儿，而且他们还不交税。
但由朝廷授权的话，至少是在朝廷的监督之下进行，这情况是可控的，并且是可以保证公平、公正、公开，有输有赢，不会说是十赌九输，这样的话，就可以减少犯罪，同时逼得那些违法的赌坊关门，另外，又可以满足了人性需求，此乃一举两得。”

第0174章 赖帝奸商
“说得在理呀！”
万历连连点头，是率先表态，“民间那些赌坊，不但没有交税，还经常欺压百姓，于国于民，是百害而无一利，但扑卖之事又是屡禁不止，那就还不如由朝廷来监督。”
其实他的本意是，这钱与其让你们来赚，就还不如我来赚。
“陛下圣明。”
徐梦晹赶紧行礼高呼道。
这三人的配合打得相当默契，不管是内阁大臣，还是那东厂都督，都开始有些理不清了，怎么就掉到这坑里去了。
张诚是知道的，故此一直沉默不语。
申时行突然道：“今日议事，乃是论马政改革，为何谈到这扑卖上面，就算此举真的有益于社会安定，但是于养马又有何利？”
郭淡赶忙回答道：“回首辅大人的话，举办马赛，于是我国马政有三大利好之处。”
申时行问道：“不知是哪三大利好之处？”
郭淡答道：“其一，马赛所得之利，可以贴补养马那高昂的成本。关于太仆寺拿出来的那十个牧场，相信各位大人也都是清楚的，别说是一千匹良马，我看连一千匹中等马也是难以养的成，但是在马赛的基础上，我可以养两千匹良马。”
王家屏听得大吃一惊，问道：“此言当真？”
这可是直接翻了一倍啊！
郭淡点点头道：“只要没有遇到什么天灾，绝无问题，若到时交不出马来，我愿如数赔偿，这可写到契约里面。”
这小子莫不是会仙法？王家屏自问没有办法，用六万亩地养两千匹良马出来，这可是在规定的基础上，翻上一倍，而这个规定可是上百代人摸索出来的，养一匹战马就需要这么大的地啊。
郭淡又继续道：“其二，改良马种。马赛将能够吸引许世上最好的马来参加比赛，这些马混在一起，自然能够培养出最好的马来，我先前说的良马，可不是普通的良马，而是世上数一数二的战马，除此之外，还能够培养我大明百姓的骑术，以备那不时之需。”
关于这一点，倒是好理解，申时行他们也是稍稍点点头。
“其三。”
郭淡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其实马赛不过是抛砖引玉，一旦马赛举办成功，是能够唤起大家对马的热爱，对马的珍惜，以及促使更多人来养马，因为你只要养出一匹良马来，那就是能够为你挣许多许多的钱，唯有如此，我朝马政才能够很好的运转下去。”
“好！”
万历激动道：“说得真是太好了。”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激动过头了，战术性咳了两声，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王家屏看了看申时行，只见申时行凝眉不语，如果郭淡能够做到，那自然是非常好的，可问题是，这扑卖之事乃是旁门左道，有违道德，而申时行又非常重视伦理道德，总觉得还是不妥。
话说回来，这大明朝中后期不是以仁治国，亦非是以法治国，本质上是以德治国，技术什么的，那都是其次，这道德是排在第一的，导致很多政策，明明是利国利民，但是因为有违礼制，有违祖制，最终无法推行下去。
但讽刺的是，捍卫这些的人，很多都是自私自利的伪君子，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清算张居正的时候，发现一些问题，可话说回来，倘若张居正跟海瑞一样，有道德洁癖，那他绝对不可能改革成功的，必须得玩手段，好比你去当个铲屎官，你就不能奢望，铲完回来，还一身香喷喷的。
这也是申时行无法成为张居正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过于重视道德问题，道德不是不好，但是治国需要的是技术，身为首辅，理应将技术放在第一位。
许国看出申时行所忧，于是道：“陛下，话虽如此，但是公开授权扑卖，这有违道德礼制，恐怕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
万历略显不爽的瞧了眼许国。
这挡人发财，犹如杀人父母啊！
郭淡立刻道：“陛下，卑职还有一点忘记说了。”
万历忙道：“说。”
这态度完全不一样。
郭淡道：“卑职感念皇恩浩荡，若无陛下的眷顾，卑职岂有今日，故此卑职不管在做任何事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陛下的恩情，虽卑职职位卑微，但也渴望能够为君分忧，举办马赛亦是如此，几位大学士提到的问题，卑职也有深思熟虑过，倘若不能利国利民，不能为君分忧，那就不要做。”
说得可真是大义凛然，其心感天动地。
“倘若朝中大臣皆如你一般，朕又何须这般烦恼啊。”万历不禁感慨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让这小子当个官，他都拿他去世的父亲来做挡箭牌，这个锦衣卫也是费了好大得劲，才强加于他的，什么为君分忧，完全看不出来。
申时行他们听得是无地汗颜，只能行礼道：“未能为君分忧，臣等罪该万死。”
万历忙道：“各位爱卿快快免礼，朕说得并非是你们。”
那许国站起身来，又问道：“不知这马赛又如何利国利民呢？”
郭淡道：“如果得到朝廷的授权，我将会为这马赛取名‘大明慈善马赛’，其宗旨为‘扶老助残，济困救孤’，我每年将会拿出马赛所得的三成利润作为善款，专门救助那些生活贫困的百姓。”
“这么多？”万历脱口而出。
申时行他们立刻诧异的看着万历。
你这铁公鸡，上回演我一回，我肯定是要演回来，你不会以为我只打算报复徐梦晹这老狐狸吧。郭淡暗自一笑，又道：“能够为君分忧，报答皇恩，这点钱又算得了甚么。”
不是你的钱，你当然这么说。万历余光偷偷瞟了眼申时行等人，然后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难得你有此心，朕甚是感动，甚是感动。”
他废了那么大的劲，将郭淡的佣金给免了，但是郭淡的佣金最多最多也就是一成，这一下吐出三成来，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多谢陛下夸奖。”
郭淡是装傻充愣，又向申时行等人道：“各位大学士都是治国之能才，应该也知晓，我朝贫富差距是越发加大，有钱的非常有钱，这没钱的可是吃饭都成问题，长此下去，只怕是一个重大隐患。而这马绝非是穷人可以玩的，一般都是富人才养得起，也只有富人才懂马，这慈善马赛可以聚集很多富人，引导他们一块行善，帮助更多的穷人。”
申时行、王家屏稍显惊讶的看了眼郭淡。
一个商人居然意识到贫富差距，这种大局观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虽然郭淡这话说得是非常漂亮，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什么聚集富人行善，分明就是赢富人的钱，去帮助穷人，只有富人才玩得起马，穷人可是看不懂的。
万历点点头道：“这主意确实不错，不但可以改善马政，还能够利国利民，维护治安，实乃百利而无一害。”
“陛下。”
郭淡忙道：“此策倒也并非是百利而无一害。”
万历愣了下，朕忍着三成之痛，为你说话，你却还在这里跟朕唱反调，真是岂有此理。却道：“不知有何害处？”
郭淡道：“回禀陛下，倘若我朝马政运转良好，那自然不需要这么做，毕竟此事并无先例，结果究竟是什么，还犹未可知，只因目前我朝马政是难以维持下去，故而卑职才出此下策，但愿能够取得奇效。”
这小子骂人倒是厉害的紧啊！万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点点头道：“这倒也是。”目光一扫，再次问道：“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是一脸尴尬，郭淡那话明显就是在讽刺他们，要不是你们搞成这样，我哪有机会站在这里出谋划策。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他们还能说什么，以往都是他们在管，结果就管成这样。
申时行终于松口道：“臣以为可以一试。”
王家屏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可以尝试，可见他们还是有所保留的。
万历又看向张鲸和张诚，他们两个立刻表示支持。
万历道：“那就这么做吧。”
徐梦晹突然道：“陛下，何不就在此与郭淡签订契约，有陛下、首辅、内相，都督，以及各位阁臣在此监督，亦可避免出现错漏。”
万历瞧了眼徐梦晹，当朕弱智么。
张诚是心领神会，笑呵呵道：“这不过是一次尝试而已，哪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兴安伯有些小题大做了，由你们太仆寺授权就行了。”
徐梦晹赶忙道：“这事虽是小事，但是这毕竟跟我朝律法有些冲突，而这又非太仆寺职权所在，若光有太仆寺的授权，只怕难以令人信服啊！”
万历可是经常与徐梦晹打交道，岂不知这只老狐狸的用意，摆明就是要拉他们一块下水，而他和郭淡本就是商议着让徐梦晹来背锅，摆摆手道：“兴安伯勿要担忧，此事已经过讨论，内阁也是答应了，你们太仆寺授权就行了。朕有些累了，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你们告退吧。”
“陛下……”
“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时行等人的话，立刻淹没了徐梦晹的声音。
这事又不是他们来主导的，凭什么让他们来担责任，能答应你就算是不错了。
徐梦晹遇到无赖一般的万历，也只能在心里偷偷骂上几句。
郭淡可都看在眼里，心想，这里面站着的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我可不能正面跟他们对抗。念及至此，他不禁看向身旁的徐梦晹，心想，好在伯爷为我遮风挡雨。
出得大殿，申时行他们是默默离开，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徐梦晹却拉住郭淡，睁圆双目道：“郭淡，事已至此，你可不能再给老夫撂摊子。”
郭淡正色道：“伯爷还请放心，我一定帮伯爷把这事给办妥了。”
徐梦晹觉得还是不稳，这小子太狡猾了。呵呵笑道：“这老夫自然是相信你，走走走，我们赶紧去签订契约。”
说好的相信我呢？
徐梦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立刻将郭淡拉到太仆寺，赶紧起草契约，一个时辰后，双方就签订了一份十年的承包契约。
“呼……可算是定了下来。”
徐梦晹拿着契约，是长出一口气，这几日他可真是夜不能寐，又喃喃自语道：“那小子虽然狡猾，但若已经签订了契约，那他还是会办好的，这一点他也从未令老夫失望过。”
说着，他又拿着契约看了起来，突然，他眉头一皱，“不对，好像有些不对劲，这上面写得未免也太详细了一点，仿佛像似深思熟虑过的，可他昨日晚上才想到的。等等，当初那消息怎么会突然传出来，难道……”
他脑中仔细梳理了下这事的前后经过，越想越蹊跷，突然将契约往桌面上一拍，咆哮道：“哎呦！老夫中计了。”
……
“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从太仆寺出来的郭淡，不禁是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一出戏，真是什么仇，什么怨都给报了，这钱全归他赚，但是背锅的却是徐梦晹，尤其是他还从铁公鸡万历那里拿出三成来做慈善，不是自己的钱，却又赚得名声，实在是太痛快了。
正当他得意时，忽听得后面有人喊道：“郭淡，郭淡。”
郭淡回头一看，见是李贵跑了过来，赶忙神色一敛，拱手道：“原来是李公公。”
李贵微微喘气问道：“已经签了契约？”
郭淡点点头道：“已经签了？”
“这么快？”
“兴安伯性急，所以……呵呵，不知李公公找我有何贵干？”
“陛下召你前去，说是有些问题还没有问清楚。”
还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要了他三成利润。郭淡听得心里是更爽了，这证明万历非常看重那三成利润，此时心里一定会非常痛苦的，就好比他被演的时候，也是非常痛苦。
李贵带着郭淡去到那个小阁楼里面。
万历先是看了眼李贵，得知已经签订契约，不禁是恼羞成怒道：“郭淡，当初你跟朕说的时候，可没有说拿三成出来做慈善。”
这事越想越郁闷，这可是三成的利润，并且是每年都要捐，以他投资的数目来看，还真是一笔小数目，关键名义上是郭淡捐的，他又没有得到什么，这可真是太憋屈了。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大臣反对此事。”
万历道：“就算如此，你……你可以拿一成出来，犯不着拿三成，这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市井游民，倘若地方有灾害，朕的内库也得拨款赈济。”
“陛下，其实算下来也就一成而已。”
“怎么又变一成呢？”
万历顿时困惑道。
郭淡道：“陛下，举办马赛，可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做的，这可得花不少钱请人，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拿钱救济那些穷困人家，从而便可获得人力，反正这钱是肯定得出的，即便有多余的，我们也可以建办马赛学院，培养专门的人才，听说南京那边有钱人更多，到时还可以去那边再搞个马赛。这笔账算下来，其实也就一成而已。”
万历虽然精明，但是算账可算不过郭淡，尤其是这么复杂的账目，这里面的利益可是多了去，要是玩得好，绝对可以富可敌国，而万历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是这样吗？”万历还是有些怀疑。
郭淡道：“卑职岂敢欺瞒陛下，退一步说，即便是三成纯利润扔出，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三成利润，可以堵住那悠悠众口，为马赛博得一个好名声，如此一来，既能够持久下去，又会使得更多人参与进来，因为他们会将这做善事当做赌马的借口，从而将赌马视作日常消遣活动，如果马赛天天别人反对和诬蔑，这反而会影响生意的，所以，在这基础上的七成可是比那十成多得多啊。”
这个道理，万历倒是能够明白，毕竟舆论是被士林控制着，要不堵住他们的嘴，天天跟他们吵，那也是非常烦人的，关键还吵不过他们，必须得有一些过硬的理由。
万历只能认了，又问道：“如今契约已经签订，这马赛何时能够举行？”
“回禀陛下，其实场地、赛事规则，卑职已经制定出一套非常完整的方案，目前要做得就是宣传。”
说到这里，郭淡突然瞧了眼万历，道：“卑职斗胆恳请陛下答应卑职一个不情之请。”
万历问道：“什么不情之请？”
郭淡道：“就是卑职希望马赛开张那日，陛下能够亲自前来捧场。”
万历听得心中一慌，立刻道：“此事朕就不参与了，你让兴安伯他们去捧场吧。”
拒绝得相当坚决。
他可是纯种的肥宅，除了被抬出去的那回之外，也就出过一回宫，去得还是同一个地方，就是他的陵墓。
郭淡道：“卑职也不敢打扰陛下，只不过陛下若是去了，这利润可是能够翻上好几番，为马赛博个好彩头，卑职认为这还是有必要的。”
“好几番？”
万历眼中一亮。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若亲自前去，首先，这会引起极大的关注，下注的人也会增加不少，而且肯定都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但这只是其次，陛下既然已经去了，何不再派一匹马参赛，根据卑职的预计，倘若陛下的马参赛，他们一定会下注陛下的马一定跑第一，可万一没有跑第一，这……”
李贵听得是瞠目结舌，心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卑鄙奸诈之人，难道商人都是如此，那今后若与商人打交道，可得多留几个心眼啊。
万历是目瞪口呆，喉结突然滚动了下，道：“你方才不都还说，要公平公正公开么，这事……”
万一让人知道，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郭淡道：“陛下，卑职就是为了证明我们马赛是公平公正公开的，故此才这么做的，陛下何不反过来想想，倘若连陛下的马都跑不了第一，这还不公平公正公开吗？”
这样也行？
李贵是彻底懵逼了。
因为郭淡说得太有道理。
万历变得有些犹豫了，道：“可是朕若出宫，大臣定会阻止或者……”
郭淡道：“若以国政而言，陛下更是非去不可。”
万历又问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道：“为何要举办马赛，为得可是马政，马政又关乎军政，陛下出来支持，证明陛下是非常重视军国大事，亦可振奋军心。”
万历一脸古怪之色的看着郭淡。
这小子真是太能说了，赚个钱，你至于么，都扯到军国大事上面，关键还这能说通。
但是肥宅万历亦非是浪得虚名，饶是如此，他还是非常疑虑，道：“朕再考虑考虑吧。”

第0175章 脑屁合一
不得不说，郭淡还真是给万历出了一个难题，万历一生有两大爱好，宅和敛财，在没有遇到郭淡前，这两个爱好并不冲突，宅在宫中数钱，是万历最享受的时刻，然如今，这两大爱好碰撞在一起，令万历非常纠结。
而对于郭淡而言，万历去的话，自然是有极大的帮助，但若万历不去，那也不会影响到整个计划，毕竟他已经承包下了那十个马场。
寇家。
“这是真……真的？”
寇守信虽已事先知道，但是真拿着太仆寺与郭淡签订的契约时，还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行商二十余年，可还从未想过，原来商人还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连国家的政务都能够承包下来。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就是十个马场而已，又不是将整个都马政承包下来，那才有意思。”
寇涴纱提醒道：“夫君，这可不同于一般的买卖，普通买卖若是做不好，最多也只是赔点钱，倘若这买卖做不好，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寇守信练练点头，道：“是呀！贤婿，这事一定要慎重。”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夫人，你们且放心，我既然敢拿下这一笔买卖，自然是有把握的，最主要还是这钱是陛下的。”
寇守信稍稍点头。
寇涴纱道：“如今这笔买卖不算是牙行的，而且周丰他们也不想与这笔买卖扯上关系，不知夫君打算怎么做？”
现在的牙行可不是他们寇家的，既然这不算是牙行的买卖，那自然不能动用牙行的资源，即便是郭淡想再与牙行合作，周丰他们也是不会答应的。
郭淡道：“这我会另外找人来帮忙，而且这人选我都已经想好了。”
“谁？”
“逢赌必输的刘荩谋。”
“他逢赌必输，你还选他？”寇守信惊诧道。
郭淡点点头道：“小婿前些日子夜观天象，发现刘荩谋已经输光他一生中所有的钱，即将否极泰来。”
寇守信道：“难道贤婿还会观天象？”
“爹爹莫要听他胡说八道。”寇涴纱剜了一眼郭淡，“夫君，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我们普通百姓可是不能观天象的。”
郭淡惊讶道：“连观天象都不行？”
寇涴纱道：“自然不行，当今世上只有陛下才能够观天象。”
郭淡听罢，只觉自己活到现在简直是一个奇迹。
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他活在太祖时期，是可以称之为奇迹的，幸运的是，他活在万历时期，这也是明朝最为宽松的时期。
就说这赌博，由于太祖乃是布衣出身，见到很多百姓，因为赌博而家破人亡，对于赌博是深恶痛绝，故此曾颁布非常严厉的禁赌令，但凡赌博被抓住，时要砍下双手的。
如今，虽律法犹在……
城东一家赌坊内。
“大……大……”
“小……小……”
在这恶臭、昏暗、潮湿的房内，赌徒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比住总统套房还要夸张一些……
“六点小。”
结果出来的瞬间，顿时又是哀鸿遍野，只有少数的一些人在欢呼着。
“小钱，小钱。”
只听得一人嚷嚷道。
又见一个小厮跑过来，低声问道：“刘公子，有何吩咐？”
“再去给我取五十两。”
那小厮迟疑少许，谄笑道：“刘公子，你已经赌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儿再来。”
“怎么？怕我不给钱么？”
“小人不是这意思，小人只是……”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道：“刘公子，回去歇息一下吧，养足精神再来，我这赌坊又不是就开这一日。”
那公子哥见得这中年男人，立刻道：“老董，你来得正好，再拿五十两给我，你且放心，到时我们五条枪回过来付账的。”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人道：“拿一百两给他。”
“郭淡？”
来者正是郭淡。
而那要钱的赌徒，正是刘荩谋，如今册封大典的事宜，已经全部结束，郭淡也履行诺言，放了他一个长假，让他尽情的过过赌瘾。
“郭淡，你怎地来呢？”刘荩谋惊讶道。
郭淡笑道：“怕你丢我们五条枪的脸，故此来看看。”
刘荩谋面色稍显尴尬，道：“你是不知道，前半夜我手气很旺的，可是到了后半夜，唉……不过你放心，我待会就会赢回来。”
郭淡道：“我指的可不是输赢。”
“那是什么？”
“我指的是，你一次才要五十两，这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好歹也是五条枪的东主，出手得阔气一点，至少也得要个一百两吧。”
刘荩谋顿时泪流满面，道：“郭淡，我……我以前真是误会你了……”
“现在了解也不晚啊！”
郭淡微微一笑，又向那赌坊东主道：“去拿一百两给他。”
那东主自然认识这寇家女婿，最近在街上走走，十个茶肆，就有六七个在谈论这寇家女婿，而且事先若无郭淡打了招呼，他们也不敢借这么多钱给刘荩谋，要知道刘荩谋已经输了近三百两了，点头道：“没问题，郭公子请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命人取来。”
很快，钱便取来了。
刘荩谋拿着钱，立刻又趴到赌桌上，扔出三两银子，嘴里激动道：“继续压大。”
“等会。”
郭淡突然开口道。
刘荩谋回过头来，道：“压小？已经连出三把小，不可能再出小了。”
郭淡笑道：“我又不会赌，我的意思是，这三两太少了，少说也得下十两啊！”
“十两？”
周边赌徒顿时抽得一口冷气，来这赌博的都是市井之徒，他们可都是下几个几文钱，最多也就是几钱银子，十两可是平常百姓半年的生活费呀。
他们怔怔望着郭淡，好似在问，你们五条枪还招人么？
饶是刘荩谋都有一些被吓到，其实他也是看着郭淡，心里有底，才敢下注三两，平时他最多也就是下注一两银子，一般也就是几钱银子。
不过，既然郭淡都这般说了，他还说什么，豪气万丈道：“好，就听你的，十两。”
言罢，他便又扔出几两银子。
可惜，豪气他有，但没有手气，这十两一次，一百两可经不起输。
没过一会儿，一百两就输完了。
不等刘荩谋开口，郭淡便道：“再去拿两百两来。”
“够意思。”
刘荩谋一脸感动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小意思。”
边上的人都看傻了，有钱也没有必要这么任性吧。
别说边上的人停了下来，就连旁边桌子上的赌徒都凑过来看热闹，这可比自己赌还要来的刺激啊！
刘荩谋见大家都来观战，也是心情澎湃，斗志十足，拿着银子全神贯注的赌了起来，整个赌场的人都为之呐喊助威。
然而，这不是打仗，士气并没有什么卵用，紧紧半个时辰，两百两便输完了。
郭淡又道：“再去取五百两来。”
“咝……”
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刘荩谋也是有些懵逼的看着郭淡。
“快去拿啊！”
郭淡看着那小厮道。
“东……东主。”
那小厮浑身微微颤抖着，这可是第一回有人在他们赌坊一次性要五百两之多。
这寇家女婿，果真是名不虚传啊！那东主见郭淡始终面带微笑，眼中闪过一抹赞色，道：“去取给他。”
过得好一会儿，那小厮拿来五百两。
刘荩谋感动的眼睛都红了，道：“郭淡，你放心，这回我一定连本带利全部赢回来。”
郭淡笑道：“你干什么，就这点钱，你至于么，图个消遣。”
五百两图个消遣？
哪怕是徐继荣那个败家子可也没有你这么狠啊！
刘荩谋听得这话，只觉挺不是滋味的，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楚。
郭淡道：“你继续啊！”
“哦。”
刘荩谋木讷的点了下头，然后随意的扔出几两银子，具体是多少，他也好似不在意了。
比起之前两回来，刘荩谋这回好似有些心不在焉，以前每回下注，他都会仔细考虑下注多少，而这一回他就仿佛是个机器人。
到时边上的那群赌徒，比之前更加激动，但是他们心理也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希望刘荩谋赢钱，而是希望刘荩谋输钱，他们很想知道郭淡还会不会继续拿钱给刘荩谋。
这可比赌钱有趣多了。
虽然赌博的是刘荩谋，但是郭淡显然成为全场焦点，每个人都在注意着他，而他始终保持着微笑，不管是赢是输。
一个时辰后，众望所归，刘荩谋又输光了。
郭淡又道：“去拿一千两来。”
这回可就连那赌坊的东主都懵逼了。
至于其他赌徒只觉自己心脏都快要停止了，认干爹的冲动，油然而生。
“郭淡，你疯了么？”
刘荩谋突然跳起来，冲着郭淡咆哮道。
郭淡怒喷道：“你大爷的，老子拿钱给你赌，你还骂我？”
刘荩谋激动道：“可也不是你这么拿法，这样玩，再多的钱也能够输完啊！”
郭淡呵呵道：“消遣一下而已，不至于的，当初我不是与你说过么，一定要让你赌个尽兴，我今日过来，就是怕你有些放不开。”
说着，他又向那赌坊东主道：“打个借条吧，我知道一千两对你们而言，数目可是不小。”
那赌坊东主听得心里难受啊，什么时候这寇家女婿都可以对他这么说话了，不久前，他的财富可比寇家要多得多啊。
“不用了，老子不赌了。”
刘荩谋突然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那些赌徒可都看傻了，有钱给你赌，你还不赌？
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待会我让人送钱过来。”
郭淡扔下这句话，便是跟了出去。
“我拿钱给你赌，也得罪你呢？”
郭淡走到刘荩谋身旁，笑吟吟道。
刘荩谋摇摇头，道：“与你无关，只是我觉得没劲，不想赌了。”
“为什么？”
郭淡好奇道。
刘荩谋道：“赌钱本是为了赢钱，可你都不将这钱当钱，那赌着还有什么意思。”
郭淡笑了笑。
刘荩谋突然看向郭淡，道：“你是故意的？”
郭淡摇摇头，道：“我只是让你明白一个现实。”
刘荩谋问道：“什么现实？”
“边走边说吧。”
郭淡迈步往前走去，伸展着懒腰，自言自语道：“今日天气真不错，待在那里面，可真是浪费这大好光阴啊！”
刘荩谋赶紧跟了上去。
“现实就是这才是你该有玩法，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捏着钱袋计算着。”
郭淡边走边道。
刘荩谋愣了愣，道：“什么意思？”
郭淡道：“意思很简单，凭你的才能所能赚的钱，是赌博无法挥霍的，也就是说，赌博对于你而言，只能是一种消遣，图个开心。”
刘荩谋没好气道：“承蒙你看得起，我可没这本事。”
郭淡笑道：“是你没这本事，还是你根本觉得无所谓。”
刘荩谋瞧他一眼：“你似乎话里有话。”
郭淡道：“每个人都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而活。”
刘荩谋皱了下眉头，并没有做声。
郭淡又道：“你看我，曾今不过是一个连下人都看不起的赘婿，但是如今呢？没有谁再敢小看我，相比起赘婿而言，庶子的情况应该要好得多吧。”
刘荩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淡笑道：“我已经打听了过了，你自小就天资聪颖，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才华也远在他们之上，是后来才慢慢混迹于市井，沾惹了这些恶习，我想这应该是你发现不管你再努力，始终都得不到父亲的认同，才选择走上这条路的吧。”
刘荩谋道：“这本就应该是庶子的命运。”
“也就是说你已经认命了。”
“不认又能如何，庶子就是庶子，这是无法改变的。”刘荩谋眼中满是落寞。
“你说的不错，庶子始终是庶子，变不了嫡子，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也许你得不到你父亲的认同，但是你可以做到在你父亲之上，到时你考虑的是，该不该认同你父亲。”
刘荩谋震惊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上回我承诺让你赌个过瘾，我并没有失言，这回也不例外。”
刘荩谋皱眉道：“跟马赛有关？”
郭淡微微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刘荩谋道：“昨夜便有消息传出来，我还听说不少大臣对此是感到非常不满，兴许已经上奏给陛下反对此事。”
郭淡道：“那你认为他们能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刘荩谋道：“这得看你的手段。”
郭淡笑道：“那你是否有兴趣？”
刘荩谋犹豫少许，道：“听说这马赛也可以下注。”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你答应的话，你很快就会明白，为什么你一直输钱。”
刘荩谋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兴趣，我一直都认为这跟我的赌技没有关系。”
“额……我想关系还是有的。”
郭淡的野心可是不小，因此他也需要一些帮手，而刘荩谋一早就被他锁定，其实不管是以前的三剑客，还是现在的五条枪，他都没有怎么再管，而徐继荣和朱立枝又不是管事的人，一直是刘荩谋在忙上忙下，虽然一直都有抱怨，但是他处理的都非常好。
而后郭淡又打听到，原来刘荩谋小时候非常聪明，还是他教会朱立志画画的，只不过后来渐渐放任自己，而原因就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庶子，不管做得再好，始终得不到父亲的认同，这才令他丧失了奋发向上的冲劲。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郭淡才选择刘荩谋的，天才还是很难陨落的。
他跟刘荩谋详细讲了讲马赛，刘荩谋听得是激动不已，这可比单纯的赌博有趣多了，而且这回他是庄家。
二人聊着聊着，不经意间，来到了梁园。
“找个地方坐坐吧。”
走了这么久，郭淡方觉有些累，可见刘荩谋尽没有回答，偏头看去，见刘荩谋转头望向一处，不禁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湖边坐着一群儒士席地而坐，这在明朝非常常见的，许多士大夫、士子喜欢坐在一起，评论时政，亦或者交流学问，但是郭淡可从未见过，他们其中有过女人。
只见一个容貌绝美，身材高挑的道姑站在他们前面。
正是徐继荣的姑姑。
“咦？他们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听徐姑姑讲课。”
“什么？”
郭淡惊呼道：“他们听一个女人讲课？”
刘荩谋道：“徐姑姑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不是一般的女人，未必她有三个胸？郭淡暗自嘀咕一番，又问道：“此话怎讲？”
刘荩谋道：“徐姑姑才是真正的天才，若非是个女人，肯定早就高中状元，你没有瞧见么，今年的状元唐文献和就那申首辅的女婿曹恪可也坐在那里。走走走，我们也过去听听。”
“喂，我们可是商人啊！”
郭淡急忙喊道，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愧，反正他是不太愿意跟徐姑姑在一起，但是刘荩谋已经走了过去。
这家伙真是的，这买卖都还没有谈完。郭淡跟了过去，正准备将刘荩谋拉走时，忽听得一儒士提问道：“不知徐居士对我朝马政有何看法？”
最近闹得最凶的也就是这事，还专门开了一次朝会来讨论。
郭淡立刻看向徐姑姑，心想，这可有趣了。
徐姑姑微笑道：“我朝马政自然是非常失败，这也是众所周知之事。”
“那不知因何失败？”
“因人而失败。”徐姑姑答道。
“居士说得可是令尊大人？”
徐姑姑答道：“是，但也不是，父亲大人虽身居要职，但也不过是一个太仆寺卿，他还无力使得整个马政走向失败。其实不仅是马政，我朝很多方面的制度都在变得名存实亡，究其原因，我认为还是在于我朝说话之人太多，做事之人太少。”
唐文献问道：“居士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听闻当今首辅大人，在评选官吏的时候，将个人道德排在第一位，不知唐状元以为是对，还是错？”
唐文献道：“这是当然的，若个人道德不好，又怎能奢望他能够造福社稷。”
他可是非常珍惜的自己名声，跟海瑞差不多，有道德洁癖，自然非常支持申时行。
徐姑姑问道：“那不知唐状元以为汉高祖刘邦道德如何？天可汗唐太宗道德如何？宋太祖赵匡胤道德如何？”
“这……”
“那不知他们三个是否造福了社稷？”徐姑姑再问道。
唐文献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却不知如何应答。
这三人要论道德的话，绝壁会被人喷死去，都不需要键盘侠上场，但是他们却都开创了盛世。
徐姑姑叹道：“这就是我大明的病根所在，申首辅贵为内阁首辅，首要任务应该是治国理政，评论官员，应该是以能力和才干为主，而非是道德，而如申首辅这样的大臣，比比皆是，他们掌控着权力，却一门心思扑在这礼制、道德上面，实乃本末倒置之举。”
唐文献道：“依居士的说法，道德就不重要吗？”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道德固然重要，但是教育之事，乃父母、老师的职责，而且，一个人在接受过教育之后，究竟能否成为一个道德高尚之人，在于自我的修养，而非是他人的监督，若为他人之看法，而做一个有德之人，乃伪君子也。
那些朝中大臣天天论礼制，其实是毫无意义的，自身修养好的，自然会遵守礼制，无修养之人，只会阳奉阴违，他们只需以身作则便已是最好的方法。身为官员，不应以德为重，而要以术为重，治国需术，而非德。就说这马政问题，养马难，牧场不如耕地收益大，这如何用德来改善？”
曹恪笑道：“想必这就是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吧。”
徐姑姑摇摇头道：“知行合一，博大精深，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不过阳明先生之所以受人尊敬，并非是因为他提出知行合一，而是因为他在世时功绩斐然，若无那些功绩，只怕他的知行合一也难以令人信服，而如今朝中只有言，无知，也无行，故而许多制度废弛。”
郭淡听得有些懵，我到底处在一个怎样社会里面，昨日夫人还告诉我不能观天象，今儿这女人就公开议论内阁大臣，并且还批评了个遍。
曹恪点点头，突然回头看去，道：“想必郭校尉定有不同的见解。”
校尉其实也就是锦衣卫里面的干事，是没有官职的。
徐姑姑也早就发现了郭淡，不禁也是望向他。
郭淡眨了眨眼，讪讪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曹恪笑道：“我听闻郭校尉在马政上面，提出非常独到见解，一个马赛并可解决马政问题，且能够利国利民，可惜在下当时并不在场，知道的不是很详细，既然谈到马政，郭校尉不妨与我们说说。”
一个儒士嘀咕道：“小小牙商，竟然谈论国家大事，真是荒谬。”
徐姑姑笑道：“那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她抬头看向郭淡，道：“我也想听听你的见解。”
郭淡一愣，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刘荩谋眼眸一转，道：“郭淡，这盛情难却，而你若不说，旁人会以为这其中有猫腻的。”
你个混蛋，竟然阴我。郭淡怒瞪刘荩谋一眼，可见大家都看着他，要不说些什么，只怕真会被他们认为这其中有猫腻，稍一沉吟，突然眼中一亮，道：“方才你们说什么合一来的？”
曹恪道：“知行合一。”
“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你都不知道？”
“不是很了解。”
郭淡讪讪一笑，又道：“但是我的理念与他的有些相似。”
“一派胡言，你怎能与阳明先生相提并论。”
曹恪却是问道：“愿闻其详。”
这小子难道是为他岳父报仇，想让我出丑？郭淡瞧了眼曹恪，笑道：“我的理念就是脑屁合一。”
“脑屁合一？”
“不错。粗暴一点的说，就是脑袋、屁股合一。”
徐姑姑微微皱眉，她已经体验过一回了。
“真是粗鄙之语，你这商贩快些走开，莫要打扰我等论道。”一儒士愤怒道。
其实儒士们纷纷怒目相向，要求郭淡立刻离开，生怕被郭淡污染似得。哪怕是唐文献也是直摇头。
听听圣人的话，知行合一，哪怕不懂，也能够觉得大有学问，再听听这脑屁合一，怎一个恶心了得。
“行行行，你们论，我先走了。”郭淡忙不迭的点点头。
曹恪却道：“这脑……合一有何说法？”
其余人不解的看着曹恪，你堂堂首辅家的女婿，竟与这种人谈论这粗鄙之语，真是不嫌丢人。
郭淡哦了一声：“很简单，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第0176章 倾囊相助
屁股决定脑袋？
这世上还会有比这更粗鄙之语么？
那些儒士个个都犹如吃到苍蝇一般，是恶心至极。
徐姑姑也是微微蹙眉，眼中却透着一丝好奇。
饶是一直追问郭淡的曹恪也不禁莞尔，带着一丝苦笑地问道：“这屁——咳咳，请恕在下愚钝，无法领悟阁下此话是何意思？”
郭淡笑道：“其实意思很简单，就是位置决定想法，一个人处在什么位置上，往往决定了他思考的角度和范围。或者这么说，当你们处于现在的位置上，你们会尽情的评论时政，评论朝中大臣的无所作为，可若有朝一日，你们成为那内阁大臣，你们还会这么说吗？
只怕也会如今日被你们批评的那些大臣一样，谨小慎微，三缄其口，不是你们虚伪，而是你们的屁股决定了你们的脑袋。”
曹恪微微皱眉，只觉这话听着不堪入耳，可仔细一想，里面却又蕴含着大道理。
可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一儒士当即怒道：“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倘若真如你说的这般，岂不是个个内阁大臣行事作风都一样，可事实并非是如此。”
他身边一人笑道：“刘兄勿要愤怒，他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根本就不懂时政，你何必与他计较。”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阁下言之有理，商人本就不应该评论时政，因为这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人蔑视地笑道：“你知道便好。”
徐姑姑却是轻轻摇头。
刘荩谋突然哈哈笑道：“郭淡方才说商人不应该评论时政，不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么，可见你们也是认同的。”
郭淡不爽的看了眼刘荩谋，白痴，有些事不说穿，会更有意思一些。
那两人相觑一眼，方知被郭淡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的瞪向郭淡。
曹恪抢先言道：“可我看他们二位所言也是对的，可见你这话根本经不起推敲。”
郭淡笑道：“我只是在阐述一个常见的事实而已，但事实不代表绝对，有些人是屁股决定脑袋，但也有些人能够坚持用脑袋决定屁股的。而后者恰恰就是你们方才提到的知行合一。”
曹恪一愣，不禁凝眉思索起来，心道，还真是如此啊！
徐姑姑微笑的点点头，道：“言之有理，虽然话语粗鄙，但也正如你所言，你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的确，许多学子在寒窗苦读时，渴望着建功立业，渴望着做一个为国为民的贤臣，清官，然而，等到他们真的坐在那个位子上，他们却也免不了跟其他人一样。真正能够做到脑袋决定……皆是大贤之人，如屈原，如阳明先生。”
此话一出，那些儒士顿时默不作声，他们也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这可真是一针见血，无法反驳，因为有太多的进士，被屁股决定了脑袋。
可是徐姑姑话锋一转，又问道：“但是这与你在马政上的建议，又有何关系呢？”
郭淡笑道：“我是一个商人，亦非大贤之士，难免会被屁股决定脑袋，我没有资格如你们这样，可以批评朝中大臣，我也不能如朝中大臣那样，以德服人。
基于这些原因，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客观的尊重事实，去分析每个人的屁股……”
一个儒士听得难受至极，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话，“你就不能换个词么？”
郭淡道：“我觉得简单粗暴一点，更适合我商人的身份，如果我说的文雅大气，旁人若见了，还以为你们在跟我论道，这反而会令各位受到嘲笑。”
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儒士被郭淡说的一愣一愣的。
郭淡又继续道：“是分析，而不是批评，不管他们屁股脏与不脏，我都不会去在意的，因为我没有资格，我都会将它当成客观的事实，既然是客观的事实，那就必须要尊重。故此我对于马政的看法，就是尊重每个人屁股，试着去理解，去分析，然后制定出一条可以成功的计划。”
徐姑姑稍稍点头，美眸中闪过一抹惭愧，暗自一叹，我只是想到让朝廷意识到这个问题，从而改变，但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而他的这个想法，似乎要更加实际，也更加接近成功，既然无法改变，那么只能尝试着去面对，去接受。
念及至此，她不由得看向郭淡，道：“但愿你能够成功。”
那些旁听的儒士们，不禁惊讶的看着徐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认同他的话？堂堂无思居士，竟然认同一个商人的言论，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郭淡却是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知道了。”他又拱拱手道：“真是抱歉，打扰了各位论道，我先告辞了。”
说着，他双目一瞪刘荩谋，道：“走啦。”
刘荩谋嘿嘿一笑，跟着郭淡离去了。
他们刚刚离开，一个儒士便向徐姑姑道：“难道无思居士认同那牙商的话？”
徐姑姑摇头道：“他不过是在胡说八道，我那么说，只是希望他早点离开而已。”
“原来如此。”那儒士恍然大悟，一脸钦佩的拱手道：“无思居士宽大为怀，在下佩服，佩服。”
徐姑姑颔笑道：“岂敢，岂敢。”
曹恪看着徐姑姑，不禁一笑，同时心道，光凭这番论辩，我不及此二人也。
而那边郭淡则是与刘荩谋去到边上的一间小茶肆里面，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郭淡可不敢轻易上金玉楼，那边可是文官的地盘。
“这样很有意思吗？”
郭淡愤怒的看着刘荩谋。
刘荩谋笑道：“我并非是故意要整你，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倘若你以为说服内阁就万事大吉了，那你可就太天真了，事实可并非这么简单。”
郭淡皱眉道：“契约已经签订，他们难道还能反悔不成，我相信他们更加不愿意背上这言而无信的罪名。”
刘荩谋笑吟吟道：“他们说言而无信，才是言而无信，他们说不是，那也不是，你可要知道，就连陛下的圣意，都有可能被他们逼着收回去，更何况是一纸契约。倘若你只是承包几个马场，兴许他们还能够忍受，但要说公然扑卖，哼，这可就不一定了。所以，你还得做好失败的打算。”
郭淡质疑道：“有没有这么厉害？”
刘荩谋笑道：“陛下治理天下，必须得依靠士林，是离不开他们的，倘若他们要动真格的，你认为陛下会为了你，为了一个马赛，去将人都给得罪了么。”
答应当然是不会，从万历的态度来看，他丫就不打算背这个锅。
郭淡道：“话说回来，他们又会为了我一个小牙商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吗？”
刘荩谋呵呵道：“看来你根本没有了解清楚他们，他们当然愿意，你可知道如今不少言官，可是以被致仕为荣，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在民间的声望将会大大提升，故此他们爱名声胜于为官，到时他们还可以开办书院，教书育人，将自己的学生送入朝中，以此来传播自己的思想，增强自己的影响力，甚至影响朝廷的政策。”
这一点郭淡倒是真没有想到，他就是赌那些大臣不会为了他这点事，而跑去跟陛下和内阁斗，但如果真如刘荩谋所言，那就还真不一定。
郭淡不禁问道：“你可有解决之法？”
刘荩谋摇摇头道：“这种事我可没有办法，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可千万别大意，倘若你不小心应对，这事真的可能会出现反转的。”
郭淡点点头，面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如今的政治，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敢入朝为官，同时也是他为什么拉徐梦晹来背锅的一个原因。
又聊得一会儿，二人便各自回家去了。
郭淡走在路上，心想，刘荩谋说得对，这不得不防啊！
忽听得一个冷漠的声音，“小心。”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杨飞絮背对着他，惊讶道：“你何时跟在我身边的。”
杨飞絮淡淡道：“我的职责是保护你，而非是跟着你。”其实她一直跟着的，只不过她不说话，存在感比较低而已，郭淡那么说，自然有调侃之意。
说话时，她目光一直锁定在向他们行来的一辆马车。
郭淡看着那辆马车，只觉从未见过，不禁心里也有些打鼓，对方不会出杀招吧，立刻道：“你先顶着，我回去搬救兵。”
杨飞絮道：“万一前面还有一辆呢？”
郭淡刚刚起步，就是立刻一个急刹，“说什么呢，逗你玩的，我岂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我跟你一块顶。”
他缩在杨飞絮身后，信誓旦旦地说道。
杨飞絮内心满满的鄙视，如这般无耻胆小之人，还真是少见。
过得一会儿，一辆马车行至他们身旁，马车上传来一个温柔知性的声音，“郭校尉，可否上来一叙？”
徐姑姑？
郭淡愣了愣，难道她是被我脑屁合一给迷倒了，故而想跟我发生什么？可是……可是我是有妇之夫，我不能对不起夫人，至少我精神上的处处，还是要留给夫人的。他红着脸，腼腆道：“徐居士，这孤男寡女不是很方便吧。”
“回去吧。”
只听徐姑姑轻声吩咐道。
“等会。”
话音未落，郭淡便已经爬上马车，掀开门帘，便钻了进去。
车旁的杨飞絮只是默默的跟在车旁。
“不知徐居士找小弟是有何事吩咐？”郭淡十分好奇道。
小弟？徐姑姑蹙眉一瞥，过得片刻，她轻出一口气，道：“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郭淡听得心中一喜，却又是苦笑道：“我从未这么想过，但是没有办法，伯爷对我恩重如山，如果此时让我放手，我是决计做不到的，即便是拼了这条小命，我也一定要帮伯爷度过这个难关。”
此人可真是无耻至极，明明就是他设下圈套，让爹爹挡在他前面，如今却说得他为爹爹赴汤蹈火。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鄙视，但也就是一闪即过，故作惭愧道：“你一个外人尚且能够如此为了父亲大人赴汤蹈火，而我这个做女儿的——唉……”
郭淡忙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父女之间的事，但是我相信徐居士一定是一个孝女，如徐居士这般美美丽动人，怎么可能不孝顺。不知徐居士想跟伯爷说什么，我可以帮你转达。”
徐姑姑瞧了他一眼，古井不波道：“那就多谢你的一番好意。”语气中却毫无感谢之意。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郭淡嘿嘿笑道。
徐姑姑不禁莞尔，又道：“据我所知……想必爹爹现在也应该知晓了，朝中许多官员对于马赛一事，是坚决反对的，他们已经联合起来，誓要陛下收回成命，并且拿爹爹和你问罪。”
“哎哟！这可是糟糕了，我就一买卖人，对于政治不是很清楚。”郭淡握拳捶了下掌心，又向徐姑姑道：“不知徐居士有何妙策能够化解这危机。”
我就这么笼统的一说，他却不多问一句，看来他已经知道此事，那我也没有必要与他拐弯抹角。徐姑姑道：“此事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对你们将会非常不利，因为这种论辩斗争就是那些言官御史的职责所在，倘若朝中无事，他们反而没有什么机会出头，越斗下去，他们就越会凝聚在一起。”
郭淡问道：“这如何速战速决？”
徐姑姑道：“你立刻进宫面圣，请求陛下召集内阁大臣，询问如何改善马政。”
郭淡听得是一头雾水，“这个，我不太懂徐居士的意思。”
徐姑姑道：“两害相权取其轻，由你来举办马赛，那只是道德上说不过去，但若是由申时行来掌管马政，那对于所有的言官御史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近一两年中，他们一直都在要求削减的内阁权力。”
郭淡眼中一亮，道：“我明白，徐居士的意思是，让陛下做出一副退让的样子，同时向申时行他们询问对策，让那些官员误以为陛下打算将马政交给内阁，从而迫使那些言官御史放弃对我们的攻击。”
心想，这个女人可真是聪明绝顶，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给我当个秘书。
徐姑姑道：“同时你再让我父亲放出消息，说陛下有意要借改革马政重振军心，这能够为你们获得一些武官的支持。”
“徐居士，你真是……”
徐姑姑无情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必须得赶紧进宫面圣，倘若闹起来了，那些文官可能会因为面子，而宁可让申时行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这么赶么，想让我走，直说就是。郭淡连连点头，“是是是，我现在就去。”
可正当郭淡掀开门帘，准备下车时，徐姑姑突然道：“等等。”
郭淡回过头来，道：“徐居士还有吩咐么？”
徐姑姑道：“我本来还想了一策，帮你说服陛下，毕竟让陛下来帮忙演这一出戏，同时还牵扯到内阁，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因为你知道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郭淡神情一滞，旋即笑道：“陛下可真是英明呀，一早就想到伯爷，若非如此，你又怎会出手相助。告辞。”
言罢，他便立刻跳下马车。
“无耻小人。”徐姑姑笑着摇摇头，又吩咐马夫道：“回去吧。”

第0177章 一锤定音
虽然郭淡对历史不是很了解，但他来明朝有些日子了，也接触过皇帝和内阁，知道明朝的政治体制，然而，他其实只是看到了明朝政治的冰山一角，甚至可以说对此是完全不懂。
因为如今的明朝体制已经开始有些难以运转起来，国家机器开始腐朽，满朝文武尽顾着那毫无意义的内耗。
换而言之，就是表面一套，实际上又是另一套，唯有身处其中还能够满满了解。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张居正。
这内阁首辅不是宰相，不能行宰相之权，官员也不会说像尊敬宰相一般尊敬内阁首辅，但是偏偏出了个张居正，张居正就是明朝唯一的宰相，如严嵩之流，都不能与张居正相提并论。
如今张居正死了，那些言官御史们可不想再出现一个张居正，张居正在的时候，他们可是过得如履薄冰，故此他们一直都在要求皇帝削弱内阁的权力。
申时行是被逼着跟他们斗了起来，再加上那些繁文缛节，哪还有精力去治理国家。
从徐姑姑的马车上下来之后，郭淡立刻赶往皇宫，这事还真不能拖，闹到后面会非常麻烦。
哪知刚到皇城，便遇上了匆匆忙赶来的徐梦晹。
“伯爷？”
“我方才派人到处找你，你去哪里呢？”徐梦晹见到郭淡，立刻先喷他一脸唾沫。
“我跟……刘荩谋在赌坊。”
“在赌坊作甚？”
“学习经验。”
“……”
徐梦晹愣得半晌，道：“行了，行了，我们快进去吧。”
“进去干嘛？”
“难道不是陛下召你来的么？”
郭淡直摇头，问道：“究竟出什么事呢？”
“走走走，边走边说。”
入得皇城，徐梦晹便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关于赌马一事传出来之后，那礼部员外郎和刑部主事联合上奏，请求立刻停止太仆寺与你的合作，同时将你我拿下问罪。就在方才不久，陛下已经下达政令，暂缓太仆寺与你的合作。”
郭淡惊讶道：“陛下这么怂，不，我的意思是，这才两个小官员上奏，陛下为什么会怎么轻易松口。”
徐梦晹叹道：“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虽然只有两个人上奏，但是许多大臣都是坚决反对，反应是异常激烈，如果陛下没有表示的话，他们将会联合起来，一块上奏，而内阁又摇摆不定，而最主要的是。”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我听说东厂可能与他们建立起一种默契，我认为很可能是都督将朝中的动静告诉陛下，而陛下自然不愿意为了你我，去承受他们的职责。”
因为这事，不是皇帝拍板决定的，授权的是太仆寺，如果一开始就弄个几十道奏章，那摆明就是冲着皇帝去，他们当然不至于这么傻。他们只是上了两三奏章，看看皇帝的态度，如果皇帝置之不理，那就继续上奏，倘若皇帝反对他们，那就往大了搞。
为了你就为你了，别把我扯进来。郭淡稍稍点头，心里也大概明白一些。
徐梦晹见郭淡并未太过焦虑，于是问道：“对了，既然陛下没有召你，那你为何赶来皇城？”
郭淡瞧了他一眼，笑道：“我就是来解决这事的。”
徐梦晹忙道：“难道你已经想到办法？”
郭淡并未承认，而是直接将徐姑姑的计划告诉他。
“妙哉！妙哉！此计真是妙极了。”
徐梦晹这老狐狸一听便明白过来，顿时开怀大笑，道：“郭淡，你可真是一个天才啊！”
郭淡犹豫片刻，旋即道：“此计非我想出来的，乃是一个高人所授。”
“高人？”徐梦晹一惊，又问道：“不知是何方神圣，老夫可认识？”
“伯爷应该认识，此人也姓徐，名姑姑。”
“徐姑姑？”
徐梦晹皱眉想了想，道：“老夫未听过此人。”
郭淡笑道：“伯爷再想想，您一定听过。”
徐梦晹又想了想，忽然老目一睁，道：“你说的是……是小女？”
郭淡点点头。
徐梦晹顿时脸色一变，阴沉着脸不说话。
郭淡好奇道：“伯爷，徐姑姑这回可是救了咱们的命，且又是你女儿，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徐梦晹哼道：“再聪明也是个女人，有什么用。”
郭淡直翻白眼道：“那咱们就别用这计，自己想办法，免得给男人丢脸。”
徐梦晹稍显窘迫的看他一眼，又挥挥手道：“这是老夫的家事，与你无关。”
“那倒是的。”郭淡点点头，又道：“我不过也是好奇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这清官难断家务事，徐梦晹不愿说，郭淡自然也不会强求。
但是这事是不是应该告诉万历，或者说，待会该如何跟万历说。
二人一边商量着，一边来到武英殿。
张鲸、张诚都不在，只有那李贵在边上伺候着，万历先是瞧了眼郭淡，然后道：“你们应该知道朕为何召你们前来。”
郭淡与徐梦晹相觑一眼。
万历又道：“虽然你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朝中许多大臣都反对此事，而且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禁赌，这后果又是无法预计的，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这事从开始到如今，他就不打算背这锅，他才不会为了这事，去跟那些大臣硬肛，毕竟他也是头回干这种事，拿着钱去做买卖，这若传出去，那可就尴尬了。
徐梦晹立刻行礼道：“是臣连累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万历摆摆手道：“卿也是为国着想，何错之有，只不过此事比较特殊，爱卿还应该慎重考虑啊！”
此话无非就是在暗示徐梦晹，我并未怪你，但是你也得想个办法将他们摆平。
徐梦晹却道：“陛下宽宏大量，臣感激涕零，臣绝不敢再给陛下添忧，臣愿意一力承当此事，方才臣已经与郭淡提过解除契约，郭淡也答应了。”
万历惊讶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陛下，草民当初就是为了报恩，才帮兴安伯想此办法，如今兴安伯决定要撤出，卑职自当也支持他。”
这……
万历瞅了瞅他们两个，心想，难道他是想到更好的招？于是问道：“解除契约，那只是你们之间的事，可无法解决马政的问题。”
徐梦晹急忙道：“陛下说的是，但臣能力浅薄，无能为力，不过臣知道王大学士对于马政一直都有关注，陛下何不找他来问问。”
这不像是在开玩笑啊！万历这回是真懵了，不禁快速的瞟了眼郭淡，见郭淡快速眨了眨眼，心知其中定有原因，仔细一想，突然明白过来，轻咳一声，道：“爱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朕也就不勉强爱卿，你们告退吧。”
“臣告退。”
殊不知方才万历那小动作，被徐梦晹看在眼里，心中是怒火中烧。
他已经敢肯定这两个人是狼狈为奸。
但是徐梦晹有一点好，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是保住徐家基业，他生气归生气，但是他也就是气气而已，不会做他想，因为这时候徐梦晹更需他们。
但是徐梦晹觉得郭淡和皇帝联手，他只有被玩弄的份，这一回就认了，不能再有下一回，他得找帮手，可惜他就一个孙子，而且这个孙子是肯定靠不住的。
回府之后，徐梦晹立刻便向徐茂找来，问道：“凤儿最近在干什么？”
徐茂先是一愣，旋即道：“大小姐回京之后，一直在与士林众人，坐而论道，提倡阳明学。”
“一个女人懂什么，老夫看她尽是在做这无用之事，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她若不在京城，老夫倒是眼不见心不烦，可她就在这里，老夫岂能任由他胡来。你让荣儿去告诉她，若她想回来住，那便回来住吧。”
徐茂讪讪道：“老爷，大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若又教训她，只怕她又会离开京城。”
徐梦晹道：“谁说老夫要跟她吵，放心，老夫这回只是想她在家待着，别成天在外面乱走。”
徐茂愣了愣，这老爷看着不像似要发飙啊！
徐梦晹见其不答，啧了一声：“你倒是听明白了吗？”
徐茂微微一怔，难道老爷是想……念及至此，他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忙道：“小人明白了，小人明日便去找大小姐。”
徐梦晹道：“为何不是今日？”
徐茂迟疑了下，道：“老爷，这天都黑了。”
“那……那就明日吧。”
第二日，万历便召见王家屏，询问马政，但这一回张鲸、张诚都在。
王家屏可是心怀抱负，且非常有才干之人，只是他并未活在一个好环境下，然如今，既然皇帝主动问起来，他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毫无保留，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将来可能都没有机会说了。
他的办法就是非常传统的政治改革，不像郭淡，剑走偏锋。
首先，整顿吏治，任何改革都是从这里开始，因为不是法制社会，再好的办法，交给不适当的人去做，肯定还是失败。
其次，精简机构，他们认为四个部门管理马政，各管其事，且又互不统管，从执行的角度来看，这肯定是不行的。
最后，重新计算牧场，本着实事求是的理念养马，多少牧场就养多少马，被吞了的，也就认了，要不认的话，这事铁定成不了。另外，重新整顿茶马交易，将那些贪官污吏给除了，这是因为买马确实要比养马的成本低得多。
万历频频点头，对此是大为赞赏，又向二张问道：“内臣，厂臣，你们以为如何？”
张鲸立刻道：“回禀陛下，臣以为虽然王大学士的计划非常好，但是……朝廷好不容易恢复平静，政治清平，倘若又要改革，只怕又会引起轩然大波，可能因小失大。”
万历却道：“可是朕不想再等了，朕亲政也有些年了，可却这事一件都还未干成，马政问题必须要解决。”
王家屏一听这话，顿时激动不已，皇帝终于要励精图治了，自己也终于可以一展抱负，行礼道：“陛下有此励精图治之心，真乃我大明之福啊！”
万历呵呵道：“但若想成功，还是离不开爱卿啊！”
“陛下过誉了，臣绝不敢当，不过臣愿为陛下为我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爱卿这句话，朕便放心了，下回朝会，朕必须将这事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陛下圣明。”
王家屏发自内心的高声喊道。
等到王家屏走了之后，张鲸立刻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宜超之过急。”
“朕已经决定了，你也毋庸多说。”
万历挥挥手，又叹了口气，道：“不过那徐家世代忠烈，此事也不完全是他之过，况且他年纪也不小了，就让他回去颐养天年吧。”
张鲸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一直沉默的张诚突然道：“陛下宅心仁厚，为能够为陛下鞍前马后，可是我等臣子的福分啊！”
张鲸也赶忙附和一声，心中却是一声叹息，郭淡那小子还真是狡猾，竟然想出这么一招来。
圣意是如此坚决，朝会自然也变成如期举行。
两日之后，皇极门前。
万历高坐在龙椅上道：“上一次朝会，为了解决马政一事，兴安伯曾提议承包于商人，而揭榜的牙商郭淡提议举办马赛来解决马政危机，当时朕觉得无伤大雅，也就答应试一试，但是朕还是有些欠考虑啊，幸得刑部孙主事上奏提醒了朕，这扑卖万不能开，因为这会起到错误的表率，给我大明带来歪风邪气，后果不堪设想。”
“老臣罪该万死。”
徐梦晹急忙站出来，跪地俯首。
万历瞧了眼徐梦晹，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忽听得一人道：“陛下。臣倒是觉得郭淡的建议值得一试。”
此人正是监察御史李植，只听他言道：“虽然此法略显大胆，但在臣看来，却是无奈之举，没有办法的办法，事实已经证明，不管朝廷再怎么严惩，赌坊始终存在，并且一直都在破坏社会安定，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由朝廷来监督，且特许郭淡能够经营马赛，同时严禁其它赌坊，如此一来，情况便可在朝廷的控制当中。”
又有一名给事中站出来道：“臣还听闻，马赛每年会捐出三成利润来救助百姓，这着实难得，可见兴安伯与那郭淡皆是真心为国家着想，亦非是为自己打算。”
万历皱眉道：“可是这扑卖影响不好。”
立刻便有一个大臣站出来，“陛下，倘若不这么做，影响更加恶劣，如今太仆寺已经与郭淡签订契约，倘若朝廷若言而无信，将来何以服众，谁又还敢相信朝廷。”
是黑是白，他们说了算。
而且他们是一个接着一个，说得是慷慨激昂，又是引经据典，无一例外，都是请求万历允许郭淡举办马赛。
而之前上奏的孙如法，如今沉默不语。
徐梦晹跪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憋得辛苦啊！
已经准备好大展身手的王家屏顿时就看懵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一日之间，他们就开始从反对到支持。
申时行低声道：“忠伯，这就还得多谢你啊！”
王家屏猛地看向申时行，突然双目一睁，过得半晌，他才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语气中透着一股落寞。
这可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如李植他们本来坚决的反对派，可如今却变成坚定的拥护者，可是令人大跌眼镜。而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也站出来表示支持，他现在必须得表态，因为他得告诉大家，我们内阁绝无扩大权力的意思，你们可别多想了。
虽然王家屏的那些建议非常不错，但也实在是太吓人了，尤其是第一条，整顿吏治，鬼知道你是不是借此铲除政敌。
而且皇帝也好像有意要将太仆寺交给内阁，这也是很可怕的，本来内阁就控制户部，倘若又掌控太仆寺，这钱不等都在内阁手里，军方也得讨好他们。
申时行也怕大家误会，导致内阁变得孤立。
事实也是如此啊！
对于中层官员而言，那郭淡再怎么可恨，也就是可恨，不可能威胁到他们，充其量就是一只苍蝇。可若让内阁进一步掌权，那就是放虎出闸，会要他们的命。而万历那边又放出风声，马政之事必须得有个结果，不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他们只能赶紧做出选择来，相比起来，当然还是选择郭淡好。
很多中间派的大臣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故而支持郭淡，他们也不想内阁权力太大。
这满朝文武全部赞成，万历还能说什么，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同时还非常无耻的暗示大家，是你们要答应的，我其实是还有疑虑的，将来出了事，可别来怪我。
万历无疑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明明就是为自己敛财，却还有满朝文武为他打掩护，这真心不要太爽。

第0178章 心跳的感觉
一锤定音。
事先无人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而且出现的是如此突然，其实各方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而对于防守方来说，拖其实是很有用的一招，因为经常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
只能说徐姑姑这一招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看似很简单，但却无比精妙，她准确的判断出各方的心理，以及各方的核心利益，然后将马政抛出来。
然而，与其说谁都想得到这块肥肉，就还不如说谁都不想对方得到这块肥肉，那么对于各方而言，让一个卑微商人拿下这块肥肉，是他们都能够接受的，因为他们都能够干预。
故此这个结果看似来得突然，但其实是各方唯一的选择。
李植他们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们就真的就没有想到，这也许是郭淡的阴谋，但是他们不敢去赌，万一让王家屏真的坐收渔翁之利，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既然大臣们都支持，那么万历就轻松多了，赶紧趁热打铁，正式下旨，授权郭淡举办慈善马赛权，以及慈善扑卖权。
虽然扑卖是明朝法律禁止的，但是最终解释权在朝廷手里，这是慈善扑卖，不是扑卖，千万不要想得那么肮脏。
这可真是圣旨垄断，只准郭淡一个人举办，其他人举办，就是违法，要知道这是万历的买卖，谁要抢他的买卖，他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万历直接命令东厂，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追踪此事，雷同的马赛是肯定不行的，哪怕是以前传统的马赛，只要是面向大众的，就必须要向朝廷申报，必须得到皇帝的批准才能够举办。
嗯，就是这么无耻。
这消息传出来之后，全城一片哗然……
尤其是商人，简直都不敢相信。
这样也行？
大家同是商人，为何差别这么大。
这真的很伤自尊啊！
但是他们对细节问题还不是非常清楚，也不好妄下判断。
然而郭淡暂时也真的没有工夫去宣传，他还得准备许多工作，首先，就是建设一个赛马场。
今日郭淡便与徐梦晹来到北京、香河、武清三地的交汇处……
“这里还不行？”
徐梦晹惊讶的看着郭淡。
郭淡摇摇头道：“我没说不行，我只是说要建设一番。”
徐梦晹急切道：“这里以前可是京师禁军训练的马场，在这一带可算是最好的，也只有三河县的皇家马场比这里要好，哪里还需要什么建设，你赶紧举办就行了。”
难怪徐继荣是个败家子，原来是遗传。郭淡苦笑道：“伯爷，我也想赶快，但这里只是训练的马场，我是要举办马赛，是要能够容纳观众的，这可不是一回事，肯定需要建设一番的。”
徐梦晹苦口婆心道：“郭淡，你毕竟还年幼，不知这朝中之事是瞬息万变的，有些事可是不能拖的，这迟则生变啊。”
虽然目前大势已定，但他还是非常忐忑，因为这马赛一天不开，就不知道会否成功，又会不会出现纰漏，一旦出现纰漏，肯定会被弹劾的，那些人可不是真心支持他们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更可怕是忙中出错啊。”
徐梦晹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这时，一个小官员走了过来，行得一礼，道：“启禀伯爷，人已经带到。”
徐梦晹偏头一看，只见这个官员身后站着十余人，个个都是耸着肩，弯着腰，双目无神，神情呆滞。他不禁向郭淡道：“这些人便是管理这一代的牧场的刀笔吏，你确定要用他们？”
郭淡点头道：“确定。”
“你看清楚一点。”徐梦晹倍感焦虑道：“他们若有能力，可就不会待在这些废弛牧场。”
郭淡笑道：“但是我却觉得，他们若有关系，就不会待在这里，可见他们是凭能力混上这刀笔吏的。”
徐梦晹道：“话虽如此，可是你看看他们的样子，像似有能力的人吗？”
郭淡摇摇头道：“换谁待在这里，都会变成这样，这跟能力无关。”
徐梦晹听着很不是滋味，没好气道：“那你说跟什么有关？”
“呵呵……”郭淡唯有尬笑以对。
徐梦晹瞪了他一眼，又无奈道：“好吧，既然你决意要用他们，那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其实他们真的能为你所用，老夫也开心，不然的话，只怕他们要沦为乞丐。”
根据当初的协议，这十个牧场的管事吏和衙役，都是要裁掉的，甚至于一些小官员都得裁掉，没有这么多牧场，就不需要那么多官员，也就是精简机构，毕竟他们待在这里，那就得花钱养着他们的，而这些牧场每年的支出，可都是要给郭淡当做酬劳的。
现在就是这边裁掉，郭淡那边再招聘，但是徐梦晹可不相信，换个主人，这些人就会变成精英。
“郭贤侄，郭贤侄。”
忽听得一声叫喊。
徐梦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跑了过来，“这不是那木材商陈平么？”
“是我约他过来谈建设马场的事。”说着，郭淡又朝着陈平招招手。
徐梦晹对于买卖上的事，并不感兴趣，于是道：“那你们谈吧，老夫先回去了。”
“伯爷慢走。”
徐梦晹背负着双手，慢悠悠的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心道，可惜荣儿不争气，不然的话，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老夫亲自跑来跑去，念及至此，他突然朝着一旁的徐茂道问道：“你还没有去找过凤儿？”
“前日小人曾见过大小姐了。”
徐茂讪讪道。
“那你为何……”话刚出口，徐梦晹突然顿了下，转而道：“她不愿意回来是吗？”
徐茂道：“大小姐说她既已出家，又……又……”
徐梦晹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哼道：“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罢了，老夫权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就是了。对了，荣儿呢？”
徐茂更是尴尬道：“最近潞王殿下回京了，小伯爷一直都跟潞王殿下在一块。”
“他们两个怎么又混在一起了。”
徐梦晹听得想死都心都有了，哀叹道：“老夫虽不是什么圣贤，但也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这后代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
……
那边陈平来到郭淡身前，瞟了眼徐梦晹，小声道：“郭贤侄，我是不是打扰你跟伯爷谈事呢？”
“没有，员外来得刚刚好，我正好与伯爷谈完。”
“那就好，那就好。”
陈平点点头，又问道：“不知贤侄约我来此，是为何事？”
“大买卖。”
郭淡一笑。
陈平激动道：“什么大买卖？”
郭淡指了指这附近，道：“我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个大型赛马场，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
陈平顿时激动不已，他们只是不想直接参与马赛，但是你要买木头，那他当然买，再加上如今圣旨都出来了，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担忧。
郭淡道：“先别激动，不仅仅是这里，还有那十个大牧场，都要重新建设。”
陈平当真就不激动了，面露为难之色道：“十个大牧场，这……”
郭淡问道：“有问题吗？”
陈平犹豫半晌，突然叹了口气，道：“贤侄，我也不瞒你，你们牙行都还没有建设好，你又给我这么大笔买卖，我……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郭淡笑道：“员外莫要谦虚了，你可是京城第一大木材商，这算得了什么。”
陈平郁闷道：“贤侄有所不知，所谓的第一木材商，指的仅仅是商人，但其实真正的大木材商，都不完全是商人。”
这木头一般得从江南去买，这运木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故此真正的大木商都不是纯粹的商人，他们或许只是某个大人物家的管家而已。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皱眉道：“但是员外，这可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若非你入得牙行，我还真不会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你要明白，这可还是第一期工程，至少还有第二期，第三期，因为到时我还得在这边建一些酒楼、茶肆，至少也得搞个三年。”
陈平很是动心，这可真是一笔大买卖，但同时更加纠结，道：“我……我倒是很想接下来，但是我确实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说到后面，他是满腔的不甘，但他也不敢强吞，因为他知道这事可不是那么简单，要出了问题，花钱都摆平不了。
郭淡叹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员外，我另外找人吧。”
“等等会。”
陈平问道：“不知贤侄打算如何给钱？”
郭淡道：“我不可能一次性全部给你，说实话，这是我私人承包的，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有等到盈利之后，再慢慢给你。”
陈平皱了皱眉，道：“贤侄，这么大笔工程，可是要投入很多钱的，如果要等到马赛盈利之后，这我也垫不起呀，贤侄你有所不知，许多木头都得从江南运送过来，我们木材商周转起来，本身就比那些茶商和瓷器商要慢一些，要不贤侄你多找几个木材商来，咱们一块来做。”
郭淡稍显遗憾的耸了下肩，道：“这我当然也会考虑的，但是我始终认为，若是员外接下这笔买卖，可以令员外的买卖更上一层楼，因为这里面不仅仅是金钱的利益，还有其它方面，毕竟这是朝廷承包给我的。”
陈平微微一怔，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道：“贤侄，这事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买卖。”
郭淡点点头道：“这是当然，但是此事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拖下去，我同时也会做两手准备的。”
陈平紧张的张了下嘴，但旋即又点头道：“我会尽早答复你的。”
……
……
当郭淡回到家中时，已经是三更时分，与平时一样，寇涴纱坐在茶桌前，一边泡着茶，一边等着他回家。
“看得怎么样？”
寇涴纱递过去一杯热茶。
郭淡非常习惯的接过来，摇头笑道：“地方怎么样并不重要，如扑卖这种买卖，只要是垄断的，那即便是建在沙漠里面，也不怕没有人来。相比较起来，今天谈得另一桩买卖，要更加重要一些。”
寇涴纱问道：“什么买卖？”
“我今天还约了陈平前去谈建设赛马场的买卖。”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寇涴纱有些疑惑道。
郭淡笑道：“不仅仅是赛马场，还有那十个牧场的重新建设，以及周边的建设，我打算统统都给他。”
寇涴纱忙道：“夫君，虽然陈平是我们牙行的股东，但是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无力承担起这么一大笔买卖。”
郭淡笑吟吟道：“如果他有这实力，我就不会找他。”
寇涴纱蹙眉道：“夫君，你又打算干什么？”
郭淡笑道：“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陈平明天就会上门来求助我们牙行，因为我之前就说过，我们牙行志在帮助商人，而他现在需要帮助。”
寇涴纱一怔，道：“你是想趁机入股他的买卖？”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我以前就与你说过，今日入股我们牙行的商人，将来他们的买卖，都会变成我们的买卖。
而陈平就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因为不管做什么，建设永远都在第一位，而且这里面可是有着巨大的利益。”
寇涴纱道：“但是陈平可不见得会愿意让牙行入股，不知夫君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郭淡笑道：“我没有打算跟他谈，由你去跟谈。”
“我？”
“嗯。”
郭淡点点头，道：“你也不需要跟他说太多，你只需让他知道我们牙行为何要改为股份制，为什么让他们来分享我们辛苦建立的一切。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希望赚更多的钱，做更大的买卖，想卖木头，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卖，只要有钱有关系，但是这个机会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
“我明白了。”
寇涴纱点点头，旋即又微笑道：“不过这事想来也真是可笑吗，你拿着他们的钱，然后收购他们的买卖。”
她还真的从未想过，原来买卖还能这么做，我拿你的钱，去收购你。
郭淡呵呵道：“最后帮助他们赚更多的钱，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普度众生的使命感，难道我是财神爷转世？”
寇涴纱当即鄙视了他一眼：“你还真不知羞。”
郭淡哈哈笑得两声，旋即正色道：“夫人，从陛下的表示来看，他显然不会给我们佣金，故此这其中利益得我们自己争取，而这笔买卖就是我们的利益。”
其实跟皇帝合作，哪还需要什么佣金，那真的只是误会。
寇涴纱却是疑虑道：“但这么下去的，我们的负担将会越来越重，夫君，你顾得过来吗？”
郭淡半真半假道：“我现在只用一成精力在做买卖，一成精力帮陛下做事，其余八成，可都花在你身上，而且是不求回报那种。”
寇涴纱啐了一声，嗔道：“我们在谈正事，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好的，好的，正经一点。”
郭淡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道：“夫人，我爱你。”
寇涴纱微微一颤，震惊的看着郭淡，这还是郭淡第一次跟她说“我爱你”，不禁觉得心跳在剧烈加速，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禁又低下头去，好似有一种甜蜜的苦恼。
郭淡微笑道：“是不是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关系，我可以指导你，如果你现在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千万别慌，你没有生病，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大脑会骗人，但是心不会骗人。”
寇涴纱抬起头来，怔怔看着他。
哎哟！机会来了。郭淡非常老司机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握着寇涴纱的素手，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
情绪已经到位。
寇涴纱突然问道：“夫君为何这般了解？”
郭淡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下，这可不是爱情的感觉，这是心虚的感觉，但毕竟是身经百战，他故作沉思，“我想，我想这可能要从第一次见到你说起，每天看到你，都是一次爱情的体验，这都是经验之谈。”
寇涴纱噗嗤一声，抿唇道：“油腔滑调。”
话音未落，郭淡突然探过头去，亲吻了下寇涴纱的朱唇，问道：“滑不滑？”
寇涴纱俏脸顿时变得通红，这可真是赤裸裸的调戏呀，羞怒的道：“你……”
她刚刚张嘴，郭淡便再度亲吻了上去……

第0179章 让你装个逼
其实寇涴纱早已经习惯被郭淡拉拉手，亲亲小嘴，但是她感觉到这一次不一样……
一颗芳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不禁粉拳紧握。
理性告诉她，得赶紧推开郭淡。
但是一向非常理性的寇涴纱并没有推开郭淡……
正如郭淡所言，主导爱情的是心，而非是脑。
夜已深。
寇涴纱将头轻轻枕在郭淡的肩膀上，泛红的脸蛋透着一丝轻松，但这不是事后的那种轻松，而是她终于放下了一笔沉重的负担，就是她心中对郭淡的亏欠。
“夫君，你心里曾怪过我吗？”
寇涴纱轻声问道。
郭淡笑道：“当然没有。”
“我不信。”寇涴纱微微仰头，眸中含笑的看了眼郭淡，道：“其实你怪我，恨我，也是应该的。”
不信也是对的，以前的郭淡是肯定怪过，但是如今这个郭淡，那是真没有怪过。郭淡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微笑道：“是真的，也许那个时刻是对的，是理应如此的，但是对，不代表是好的。
如果今夜之事发生在洞房花烛夜，你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开心，你不开心是因为你不情愿，而我不开心，是以为你不开心，又岂会有今日这般欢愉，甚至于今日永远不会出现。”
他语气诚恳，发自肺腑，倘若让他刚到明朝，就跑去跟寇涴纱睡在一块，那他还会觉得别扭，又不是金钱交易，又没任何感情，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能当成是一种义务去做，那就没什么意思，他上辈子又不缺女人。
今日也只是一个偶然，但是偶然就代表着感觉对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你这张嘴可真是越来越能说了。”话虽如此，寇涴纱那嫣红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其实郭淡说出了她心中所想，却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感觉。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今晚。
郭淡嘻嘻笑道：“是不是跟抹了蜜一样，清甜可口。”
“真不知羞。”
寇涴纱轻轻啐了一声，又道：“夫君，今后你是希望我在家相夫教子，还是希望我主持牙行。”
郭淡道：“我希望自己在家相妻教子。”
寇涴纱道：“我与你说正经的。”
“我是很正经的。”
郭淡道：“许多人都喜欢刻意的去安排生活，将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据我所见，往往这种刻意的安排，必然会出现许多争吵，因为你一旦刻意的安排好，那就成为某一个人的责任，但我们是夫妻，任何事都应该一同面对，如果我们信任彼此，那就不需要去刻意的安排，因为等到那时候，我们自然会为彼此着想，会体谅彼此，会相互帮助，那么就会出现一种最好的安排，如果没有信任，安排得再好也只是徒劳，夫妻间反悔的成本是非常低的。”
寇涴纱只是静静的听着，但眼中却多出一丝倾慕。
……
……
翌日清晨，当汐儿见到寇涴纱身着睡衣，披着长发帮郭淡整理衣服时，小嘴张得足足能够塞进两个鸭蛋。
“汐儿，过来。”
郭淡突然喊道。
汐儿吓得一怔，赶紧走过来，道：“姑爷，您有什么事吩咐？”
郭淡道：“姑爷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就是立刻安排人将这房屋改回原样。”
汐儿抬起头来，呆呆问道：“原样是什么样？”
郭淡没好气道：“就是一间卧室，懂了吗？”
汐儿立刻醒悟过来，又瞟了眼寇涴纱，喜道：“恭喜姑爷，恭喜大小姐。”
寇涴纱听得面色泛红，偷偷用眼神警告了一番郭淡。
汐儿道：“奴婢现在就去安排。”
说着，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郭淡笑道：“这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安排，我看她八成是去向岳父大人邀功了，不亏是我带出来的，会赚钱。”
寇涴纱哼道：“这本来就都怪你，好大喜功。”
“好大喜功？”
郭淡双目一睁，道：“夫人，你这个词用得还真是极为准确啊！”
寇涴纱忙道：“你别瞎想，我……我可不是那意思。”
郭淡嘻嘻笑道：“我现在可不用瞎想了。”
寇涴纱知道怎么辩解都没用，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今儿要去哪里？”
“我得去一趟五条枪，找小伯爷他们商量一点事。”
“找小伯爷商量事？”
寇涴纱略显诧异道。
郭淡笑吟吟道：“有些事还得非得找他们不可。”
……
待惜奴帮寇涴纱梳妆完之后，夫妻二人便出得小院，那寇守信早已经站在前院翘首以盼，当看到他们夫妻二人走出来时，顿时笑得眼睛都没了，他仿佛看到了三个人。
“夫人，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寇涴纱好奇道。
郭淡道：“我敢肯定，我回来之前，那屋子绝对已经变回原样，不管要多花多少钱。”
寇涴纱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当即赏了他一记白眼。
为了不让寇涴纱尴尬，郭淡只是偷偷向寇守信眨了下眼，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然后便出得门去。
……
来到五条枪，已经是上午时分，但是里面却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下人在做事，平日里的莺莺燕燕，又不见踪影。
“人呢？”
郭淡不禁纳闷道。
“都去西郊那边了。”
一人从屋内走出来，正是刘荩谋。
他是郭淡约来的。
“他们去西郊那边干什么？”郭淡好奇道。
“当然是画画。”
刘荩谋笑道：“你有所不知，最近一直都是关小杰在筹备。”
“关小杰？”
“嗯。”
刘荩谋点点头，道：“最近小伯爷一直跟潞王在一起，而我又在赌坊，一直都是关小杰在管事，可我也不得不说一句，这小子干这事还真是努力，并且非常有天赋。”
郭淡道：“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去看了看最近的画，全都是在外面完成的，比以前的画可是要漂亮的多，虽说立枝的画技是突飞猛进，但是除此之外，其余的都是关小杰在做，从女人到服饰，再到选景。”
“真的假的？”郭淡想着关小杰那胖子，只觉不可思议。
刘荩谋没好气道：“你自个不会去看么？”
“等会我肯定会去看的。”
郭淡又好奇道：“对了，小伯爷跟潞王的关系很好么？”
刘荩谋点点头道：“小时候我四个经常在一块玩，但我和立枝也是因为小伯爷，才结识潞王的，这是因为潞王跟小伯爷都是挥金如土，故而经常在一块玩耍。”
“原来是臭气相投，这是可以理解的。”郭淡点点头，又道：“不过小伯爷不在，这事就没法谈啊！”
刘荩谋纳闷道：“你是不是说反呢？”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人喊道：“淡淡，谋谋。”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继荣兴奋的跑了过来。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郭淡当即松了口气，笑道：“小伯爷，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商谈。”
“啥事？”
徐继荣激动，一般都是他找郭淡，郭淡可是很少来找他谈事。
“这事等会再说。”刘荩谋一挥手，旋即八卦道：“荣弟，你与小王爷和好呢？”
徐继荣哼道：“若非看在他发毒誓的份上，我才不会原谅他。”
这话其实也就他能说，其余人若是这么说，那小王爷非得弄死他不可，因为徐继荣脑子不太想事，大咧咧的，跟谁都能够称兄道弟。而朋友恰恰是潞王最为缺少的，潞王要什么都有，有皇帝和太后罩着，无法无天都不怕，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谁敢跟他做朋友，惹不起啊。
唯有徐继荣例外，故而潞王也是非常看重徐继荣这个兄弟。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吧。”刘荩谋嘿嘿一笑，又问道：“你这几日跟潞王都在玩什么？”
徐继荣挥挥手，郁闷道：“就别提了，我被他骗了。”
“说来听听。”
“他派人从福州那边掳来几个佛郎机女人，找我一块去玩。”
“靠！这种事你竟然不找我们一块去？”郭淡愤怒道。
刘荩谋也点点头道：“言之有理，我都还没有见过那佛郎机女人，生得好看么。”
“你们千万别去。”
徐继荣道：“那些佛郎机女人一身臭味，身上的毛又长，我站在一旁看，都觉得恶心。”
“站在一旁看？”
郭淡疑惑的看着徐继荣，这个问题值得深究。
刘荩谋大咧咧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都喜欢热闹，故此经常一块。”
这个借口真是……够绝啊！郭淡点点头道：“热闹点好，热闹点好。呵呵！”
徐继荣和黑道：“其实我也想过找你一块去热闹，可惜你惧内，叫你你也不敢去。”
“更加更惧了。”郭淡半开玩笑道，其实他以前也玩过类似的，身在华尔街，有着太多的诱惑，但是现在毕竟有妻子，这点克制力，他还是有的。
“我就知道。”
徐继荣又是好奇道：“对了，淡淡，你找我有啥事？”
郭淡一手搭在徐继荣的肩膀上，笑道：“装逼。”
“装逼？”
徐继荣纳闷道：“啥意思？”
郭淡不答反问道：“不知小伯爷骑术如何？”
徐继荣一脸傲娇道：“那还用说么，本小伯爷的骑术，在这京城的子弟中，可是鲜有人能够胜过我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就是装逼。”
徐继荣恍然大悟，道：“原来装逼的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也可以这么说。”
郭淡道：“但也不全是，装逼的重点，是要对一群人说实话，也就是说你得将这句话嚷嚷出去，让人人都知道小伯爷马术京城第一。”
“郭淡，这不妥吧？”刘荩谋赶忙道。
这似乎要将徐继荣捧上天啊！
徐继荣的马术确实没得说，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级别，毕竟是将门世家，天赋还是有的，但要说京城第一，那肯定是在吹牛。
郭淡道：“你是在质疑小伯爷的马术么？”
徐继荣斜目一瞥，道：“还钱。”
刘荩谋气的差点喷血，挤出一丝笑容道：“荣弟，你误会我意思了，我的意思难道京城内，还有人不知晓荣弟你的骑术么？”
“那倒是的。”
徐继荣又好奇的看着郭淡，“此事大家都知道，你为何要我嚷嚷？”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还不是因为伯爷授权我举办马赛，关于这事，大家对于伯爷是颇有微词，我希望小伯爷能够帮伯爷证明一下，既然是马赛，那么骑术自然就是最好的证明。”
“为爷爷证明？”
徐继荣顿时目光直闪，怔怔出神。
刘荩谋小声道：“你这是害他呀。”
郭淡道：“我是这样的人么？你放心，我还会叫上关小杰一块装，哦，还有你。”
刘荩谋鼓着双目道：“我就是一个庶子。”
郭淡道：“京城就你一个庶子么？庶子也有庶子的朋友圈，又没让你在潞王面前装，实在是朱公子太爱干净，不然的话……让他画画也不错。”
刘荩谋纳闷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郭淡笑呵呵道：“搞点气氛而已。”
“淡淡！”
忽听得一声激动的叫喊，只见徐继荣斗志盎然道：“这逼我装了。”
“够爽快！”郭淡也是豪气万丈，“咱们京城双愚合作，战无不胜，这回我们要大开杀戒，来来来，我与你说说这装逼技巧。”
“装逼不是实话实说么？”
“额……跟一群人说，还是要点技巧的，至少嗓门要大，对不对。”
“那倒也是。”
……
……
下午时分，回到牙行的郭淡，坐在寇涴纱的对面，笑吟吟道：“坐在这里的夫人可是最迷人的。”
寇涴纱轻轻哼道：“这些花言巧语就免了吧，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郭淡高神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看中了我的脸。”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他都不要脸，还跟他扯什么脸，转移话题道：“你谈得怎么样？”
郭淡道：“说真的，跟小伯爷合作，总是那么的轻松。”
寇涴纱抿了抿唇，道：“我这边也很顺利。”
郭淡哦了一声：“陈平已经来过呢？”
寇涴纱点点头，道：“他虽然没有答应，但是他问了一些关于如何做财产分割的问题，我想，如果我们入股不图他的钱，他没有道理拒绝我们。”
郭淡笑道：“我们要的是他的人，他的关系，以及他的经验。”
他只能懂得一些经营技巧，但是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学问和讲究，这些他都不知道，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比如说，他可以帮陈方圆出谋划策，卖个好价钱，但是他无法管理好一家陈楼，其实牙行若不改变，他也不好管，因为他不懂。

第0180章 新一代败家子
“但是建设可是需要大量木材的，主要的钱也是花在这上面，可是我们牙行暂时也没有办法买到大量木材，而且，如此大的数目，只怕还得与官牙打交道。”
寇涴纱略显担忧道。
郭淡笑道：“有钱就不怕买不到，我们入股进去，就是为了能够拿出更多的钱来做这笔买卖。”
寇涴纱道：“如果只是用钱来解决的话，只怕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无所谓啦，这买卖花再多的钱，也不会亏的，反正最终买单的是陛下，我们是赚钱的。”郭淡笑呵呵道。
寇涴纱突然反应过来，这笔买卖弄得她还真有些梳理不清，这买家是谁，卖家又是谁，傻傻分不清楚，如今她才想到，其实他们都是在跟皇帝做生意，郭淡只是一个跑腿的。
坑皇帝的钱？
那皇帝会坑他们的脑袋啊！
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寇涴纱就更加担忧了，道：“正是因为这是陛下的钱，我们才应该慎重处理，而且你帮陛下做事，又与我们牙行合作，这本来就不太合适，理应想办法避嫌才是。”
郭淡却是笑道：“花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赚了多少钱，这才是陛下雇佣我的原因。”
寇涴纱道：“但是你花得太多，陛下肯定会怀疑的，陛下可是派了人在那里记账的。”
郭淡苦笑道：“看来夫人还是没有学会我那招，欠钱才是最高境界，我花得越多，陛下就越会善待我，因为我若是出了事，这钱可就真没了，等到结果出来之后，陛下就更加不会生气了。”
寇涴纱想了想，觉得郭淡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她却是摇摇头道：“你这一招我可是学不会。”
郭淡笑道：“这事夫人倒是不用担心，我看陈平应该会主动来找我谈，他认为这毕竟跟朝廷有关，那我肯定会帮你搞定木材的事。”
寇涴纱迟疑少许，又问道：“到时我能在场吗？”
郭淡笑道：“夫人想偷师？”
寇涴纱坦然的点点头，道：“虽然牙行现在还未改建完，但是我们做的买卖与以前完全不同，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她骨子里其实是非常骄傲的，不过在郭淡面前，她已经彻底服气了，这一笔买卖，她都有一些理不清头绪，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她觉得自己真的该努力学习，否则等到牙行改建完，她根本无法管理。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笑道：“我就说了，坐在这里的夫人是最迷人的。”
而陈平在第二日便找上门来，因为郭淡跟他说过，可不能拖太久，同时自己也会做两手准备，再加上昨日没有见到郭淡，他心里也没底。
“郭贤侄，不瞒你说，关于这一笔买卖，我是很有兴趣，而且我昨日与你夫人也谈过，牙行可以入股，给予我提供帮助，钱的方面倒是可以解决，但是这木材方面，我还是难以短时日内拿出这么大的量，我只能想办法去弄，这其中是有风险的，倘若这木材买不到，就无法如期完成。”
陈平非常委婉地说道。
无非就是希望郭淡为他提供渠道，因为买木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尤其是大量的木材，这就需要从别的地方运送过来，导致木材成本高，风险又大。
郭淡笑道：“员外，如果我还要管这事的话，我就还不如自己干，我只给你钱，其它得问题你自己解决。”
陈平为难的看了眼郭淡，稍一沉吟，问道：“那不知贤侄打算建造多少房屋？”
郭淡立刻吩咐人取来一份资料，不是图纸，都是文字，因为这年头图纸太难画了，尤其是这种大面积的建设，等到画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就还不如先写清楚，将契约给签了，一边准备，一边等图纸出来，这上面写着要建造多少房屋，房屋大小，看台大小，以及标注用什么木材来建。
这虽然不是非常非常精确，但是陈平大概也能够估算个数目出来，又问道：“贤侄打算拿多少钱出来？”
“十万两白银。”郭淡风轻云淡道。
寇涴纱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郭淡，这摆明就是要坑皇帝的钱啊！
牧场的建设，跟建皇宫不一样，虽然很大，但不需要建那么多房子，要都建房屋，这马往哪里跑，也不需要建的非常高档。
要知道皇帝一共就放在这里二十万两，盖个房屋就扔出十万两，说不是坑钱，鬼信啊。要知道这养马的成本可不在于建造，那只是其次要的，花一半的钱去搞建设，你拿什么养马。
她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陈平。
过得半晌，陈平才道：“十万两……白银？”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所有工程一共分三期，首期是三万两，是专门建设赛马场的，如果合作的愉快，接下来再给五万两，建设其中七个牧场，剩余两万两建剩下的三个牧场。”
一个赛马场三万两？
陈平非常仔细的看了看资料，但左看右看，也不需要三万两白银，里面至少都有着大几千两的纯利润，而且是在溢价买木材的基础上，后面的牧场利润更是高的有些离谱，这牧场比赛马场要好建多了。
陈平抬头困惑的看着郭淡，道：“贤侄，这……”
他真的很想告诉郭淡，不需要这么多钱，不是他老实，而是因为他也知道郭淡不是傻子，这里面会不会有猫腻，这价喊得他心里都虚了。
郭淡笑道：“我知道这钱肯定多了，但是对于我而言，时间就是金钱，我给你多一点钱，你给我快一点，有没有问题？”
陈平赶忙道：“没问题。”
你都愿意花这么多钱，而且是硬通货白银，那什么都不是问题。
郭淡轻松地笑道：“那就行了，等你和牙行谈妥，我们就签约吧。”
牙行？
陈平突然双目一睁，我明白了，这钱极有可能太仆寺那边出，故此他这是故意让我赚这钱的，但是前提是我必须得让牙行入股，这样钱就能够落入他的钱袋里面，这一招可真是厉害，忙道：“好的，好的，我会尽快与牙行谈妥的。”
关于郭淡与太仆寺合作的细节，他们当然不清楚，他起初认为，这都是郭淡给钱，毕竟郭淡已经承包下来了，这就让他很迷惑，但是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他认为这笔钱极有可能是太仆寺那边出。
然而，寇涴纱知道这钱是皇帝出得，故此陈平刚刚离开，她便道：“夫君，那赛马场根本不需要三万两这么多，而且你不过是要赶着举行马赛，但是以陈平的实力，光建造一个赛马场，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郭淡笑着点点头。
寇涴纱道：“那你为何还给出这么高的价钱。”
郭淡笑道：“夫人不是想学习么，如果我就直接告诉你，那你印象也不深刻，你得自己去观察和分析，如此对你更有帮助。”
寇涴纱道：“夫君，我是怕你这么做，会惹怒陛下的。”
郭淡笑道：“就算陛下生气，也得给我憋着。”
寇涴纱顿时无语的看着郭淡。
这话说得真的是……恐怕任何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郭淡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浓了，心想，在官场中，我只有被你们玩弄的份，如今在这买卖中，我不玩玩你，那多不公平，这钱我还非赚不可。
……
两日之后，西城六十里外的商道上，几个马贩赶着十余匹马往京城方向行去，如今大明内外无战事，这马匹价格是怎么也涨不起来，导致不太可能一次性贩卖大量的马来京城。
行得一会儿，忽见有着五六人骑着马迎面而来。
“哎！你们这马是打算去京城卖的么？”
只见一个身着绣有梅花长袍的公子哥冲着那马贩问道。
“是的。”
“多少钱一匹？”
那公子哥又问道。
那几个马贩似乎有些准备不足，相互看了眼，其中一个道：“这位公子，你看，这些马可都是良马，每匹至少得二十两银子。”
那公子哥朝着身边人道：“付钱。”
“遵命。”
只见一个随从从马背上下来，点了点数，然后从马背上取下两个银带，递给那马贩，道：“你点点数。”
那几个马贩顿时就蒙了。
那风骚公子哥道：“快点，我还有事。”
“是。”
其中一个马贩下意识的接过银袋来，一边点数，一边检验银子的成色，然后相互对了下眼神。
“数目是对的。”
一炷香过后，只见那几个马贩呆呆的看着那位风骚的公子哥赶着马离去。
“方才是谁说二十两的？”
突然，一个马贩质问道。
“我可都已经往高了说。”
“二十两哪算高，你为什么不说三十两。”
“就是，这京城里面有钱的傻公子多了去了，说不定三十两，他也会买的。”
“既然如此，你们当时为何不说。”
“算了算了，这一趟我们已经赚了很多了。”
……
而那风骚的公子哥赶着刚刚买来的马，行得一里路，来到一个小亭子前，只见里面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
正是郭淡。
那风骚的公子哥也不是别人，正是刘荩谋。
他下得马来，入得亭内，道：“十四匹马，二十两一匹，一共两百八十两，是你不让我还价的，但其实这些马最多也就卖个十五两，我付钱的时候，那些马贩都不敢相信。”
郭淡看着那些马，笑道：“无所谓啦，反正我也不懂马。”
刘荩谋惊诧的看着郭淡，道：“你这语气可真是像极了荣弟，看来你们京城双愚可真是名副其实。”
郭淡没好气道：“什么眼神，这能一样么，他是败自己的家，我败的是别人的家。”
刘荩谋乐呵呵一笑，道：“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技高一筹啊！”
“那是。”
郭淡道：“买了这么多马，这马料也得跟上。”
说着，他转头看向刘荩谋，道：“记住，不要讲价，这太浪费时间了。”
刘荩谋笑道：“你且放心，我花别人的钱，可从来不会手软的。”
……
回到寇家时，已经快要入夜了。
“哇！都在啊！”
入得大堂，郭淡左右看了看，只见周丰、秦庄他们这些股东都在。
周丰笑道：“这可是我们牙行的第一笔买卖，我们当然得过来看看。”
“那谈得怎么样？”
郭淡走到寇涴纱身边，问道。
寇涴纱道：“已经签了契约，我们牙行与陈员外各拿出一万两来，我们占其中三成股份，员外占七成。”
陈平忙道：“贤侄，我手中还有很多木材……”
郭淡手一抬，道：“我夫人都与你签约了，你还解释什么，我家就是夫人说了算，要我跟你谈得话，我就还得请示夫人。”
寇涴纱立刻给他一个白眼，低声道：“别瞎说。”
陈平在这笔合作中，其实是很厚道的，至少要比郭淡要好得多，陈家的买卖可比当初那牙行大得多，搞得又是实业，而且还有很多木材在手中，也有一些业务进行中，牙行可是入股，不是说合作做这一笔买卖，所以算下来的话，没有占牙行的便宜。
郭淡那完全就是凭嘴喊，十万两的凭据是什么，就是他自己。
“是是是。”
陈平又道：“那关于赛马场的合作……？”
郭淡立刻向寇义道：“管家，你去牙行那边，将我放在抽屉的那份契约拿来。”
“是的。”
周丰他们这些股东偷偷使着眼神，目光中夹带着窃喜。
寇涴纱都看在眼里，又疑惑的看了眼郭淡，她始终想不明白郭淡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是真金白银扔出去。
更加令她迷惑的是，他们牙行已经入股了，将来要从陈平手中翻倍得到回报，那不也赚自己的钱么，这有什么意义。
虽然太仆寺会给一些补贴，但是真不多，那些补贴都是算修葺牧场的钱，这能够有多少，其实徐梦晹也想多给一点，但是他不敢，怕落人口舌。
很快，寇义便将契约拿来，郭淡接过来，立刻递给陈平，笑道：“员外请过目。”
陈平拿来仔细看了看，跟郭淡说得差不多，这是第一期的合约，建设赛马场，签约之后，立刻拨八千两给他，完成多少进度，再给一笔钱。
契约的最后写明，如果第一期如约完成，那么第二期、第三期就全都让他做。
看完之后，他又拿给借周丰他们看。
周丰他们看得一脸惊喜，这笔买卖可真是太稳了，可以说是绝对保证了他们权益，是给多少钱，就干多少活。
他们甚至怀疑郭淡是不是站在牙行的角度制定出这份契约的，陈平都不一定能够制定出对他们这么有利的契约。
然而，郭淡又以一种买菜的态度跟他们签订了契约。
他们都敢肯定这里面绝对是大有猫腻，一定是朝廷买单，不然的话，郭淡没有道理帮他们赚自己的钱。
唯有寇涴纱知道，买单的其实是皇帝。

第0181章 天子光环
虽然寇涴纱知道这钱是皇帝的，但是她也相信，郭淡可不会为了这点钱，将小命给丢了，肯定还是会帮皇帝赚到钱的，但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郭淡要扔出那么多钱，即便马赛真的很赚钱，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但她也没有多问，因为她也认为只有不断的思考，才能够让自己进步，而不是光凭听或者看。
南郊外。
“徐家少爷，法力无边，追风逐电，骑术第一，谁若不服，其他吃屁。”
在河边的一条垂柳小道上，那徐春带着一群闲汉，站在小道一边，齐声高喊，个个皆是声嘶力竭，青筋暴露。
而对面同样也站着一群闲汉，他们是怒目相瞪，大家同是仆从，你们准备了口号，都不事先告知一声，真是太不讲义气了。
而河边还站着一群身着华丽的公子哥，他们对于徐春的口号是嗤之以鼻。
“这徐继荣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在这京城之中，竟然也敢称自己骑术第一。”
“还什么法力无边，追风逐电，真是可笑至极。”
“哎……他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能想得出几个成语来，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希望守錡今日能够好好教训他一番。”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驾！”
“来了！”
他们寻声望去，只见小道上一飞骑奔驰而来，卷起的浓浓灰尘紧随其后。
“少爷，是少爷。”
徐春惊喜的蹦跶起来，随后他们又高声喊道：“徐小伯爷，法力无边，追风逐电……”
而那些公子哥则是一阵叹息。
片刻间，徐继荣本纵马冲过终点，他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一声嘶鸣，前蹄高抬，怎一个帅字了得。
他回头望去，又见一飞骑冲破灰尘，来到其面前，马上那人正是他的老冤家，李守錡。
“怎样？服气么？”徐继荣嘻嘻笑道。
李守錡被那灰尘弄得真是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咬着牙哼道：“今儿你只是侥幸胜出罢了。”
徐继荣道：“那再来一回，这回咱们赌一千两如何？”
李守錡差点没有咬着舌头，憋红着脸，不敢应答。
他确实跑不过徐继荣，这败家子从小不学无术，他们在读书的时候，这厮就在玩鹰遛狗，骑马打猎，若非徐梦晹压着，估计早就上蒙古打仗去了。
而且，这厮是出了名的败家子，一千两丢出去，眼都不眨一下，他们可是不行。
这时，徐春欢蹦乱跳的跑过去，一脸谄媚道：“少爷的骑术可真是已入化境，我看这京城内，也难以有人能与少爷您匹敌。”
“别说京城，放眼天下，只怕找不出几人来。”
……
一时间，马屁如潮。
徐继荣骑在马上，猖狂的哈哈大笑。
“徐继荣，你莫要嚣张，京城骑术比你精湛的是大有人在。”
一个稍微年长的公子哥，从河边走来，怒斥着。
徐继荣斜目一瞥，尽是不屑，朝着徐春道：“春春，淡淡那话怎么说来着？”
“能动手就别瞎比比。”
徐春立刻道。
“就是这句。”徐继荣骑在马上，目光一扫，“谁若不服，又想吃屁者，大可来战。”
“我便不服你。”
“我来与你比一比。”
“我也想瞧瞧你徐继荣的骑术是不是真的能够追风逐电。”
……
这群公子哥们顿时是群情激愤。
输谁也不能输给徐继荣这废物，这也是为什么，徐继荣先前稍微一讥讽，李守錡便忍不住与他比试一番。
徐继荣笑道：“这么多想吃屁的，行，本小伯爷一定就满足你，不过今儿我累了，咱们改日再约。”
说着，他又向李守錡道：“李守錡，你要不打算给这钱，我也不会在意的。”
李守錡怒道：“区区五十两，我李守錡给不起么。”
他的随从立刻拿出五十两递给徐春。
“那就多谢了。”
徐继荣朝着他的那群狗腿道：“这五十两你们拿去喝酒吧。”
“多谢少爷赏赐。”
“徐家少爷，法力无边……”
在一阵口号声中，徐继荣嚣张而去。
李守錡身边的随从们，可是羡慕的不得了，李守錡给他们最多的赏钱，可都没有超过一两。
西城马市。
“什么时候，这马市变得这么热闹了。”
只见一个富家子弟看着一匹匹骏马，摇头摆尾，不禁有些诧异，他环目四顾，突然走向一匹白色的骏马，打量之后，向那马贩问道：“你这马多少钱？”
“公子可真是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良马，六十两。”
“六十两？”
那富家子弟眼珠子差点没有掉出来，指着那马道：“就你这么马，也要六十两，顶多也就三十两。”
那马贩道：“如今三十两只能买下等马。”
那富家子弟惊道：“这马价何时上涨的，还涨这么多？”
“就是这几日涨得。”那马贩道。
“奇怪，如今又没有打仗，为何这马价会上涨？”
……
……
马市街以北，有一坊名叫北坊，由于在这商业中心，且又离内城比较近，故此住在这里的可都是大富商。
其中有一大户人家，家主姓蒋，名世友，乃是官牙之首，可以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富商，跟寇家与柳家都不是一个阶层的。
只见一位浓眉大眼，留着浓浓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坐在蒋家大堂正座上，此人就是蒋世友，而下面还坐着三人。
左首位是一个矮矮胖胖，生得一张天生笑脸的中年男人，此人名叫赵丰源。
他身边那位长着苦逼脸的名叫毛深。
而右首位坐着的那位不苟言笑的名叫熊锋。
他们四人就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四大官牙。
其实这官牙也是私人买卖，只不过他们是有着官方背景，就是朝廷赐于他们牙贴，让他们负责平衡物价，以及辅助朝廷收取商税。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垄断着贸易，进出京城的货物，都得经他们手，因为他们得帮朝廷收税。
这里面得有多少利益，而且是没有成本的。
其实以前利润更大，以前如柳家、寇家他们那都属于违法的，只不过近年来，朝廷制度松弛，再加上官牙完全垄断导致商人对此颇有怨气，不少商人都被这些官牙给逼关门了，故此朝廷才允许私牙发展起来，从而平衡官牙。
但即便如此，官牙垄断的还是非常厉害，毕竟这贸易和物价还是控制在他们手中，一涨一跌，这钱就到手了，进出货物他们也得剥一层去。
“蒋兄今日约兄弟们前来，可是为了马价上涨一事？”
熊锋面色严肃道。
蒋世友却是笑道：“关于马价一事，我也调查过，涨是涨了一点，但也并非是有人故意哄抬马价，而是因为那郭淡承包下十个牧场，近日在大肆购买马匹，才导致这马价上涨的。”
赵丰源笑呵呵道：“最近郭淡那小子可是威风得呐，又是承包册封大典，又是承包牧场，风光早就盖过我们，而如今这马价是他自己抬上去的，犯不着咱们来帮他降下来。”
蒋世友笑道：“话倒是不能这么说，只是最近没后战事，马价上涨与否，不会影响到朝廷，那就由它去吧。”
毛深哼道：“就算影响我也不会帮的，若非那小子深得陛下恩宠，我岂会容他，他可从来没有将我们四大官牙放在眼里啊。”
赵丰源笑呵呵道：“以前我还只是以为那小子走远，得到陛下的青睐，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他还真还有一些手段，照此下去，说不定将来把我们也给承包了。”
熊锋突然看向蒋世友，道：“难道蒋兄就任由他这么下去？”
毛深郁闷道：“若能动手，早就动手，可惜有陛下为他撑腰。”
蒋世友微笑道：“那也未必。”
此话一出，三人立刻看向蒋世友。
蒋世友道：“郭淡得到陛下赏识不假，但他同时也得罪了朝中不少大臣，我们若光明正大的做买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毛深问道：“如何光明正大的做买卖？”
蒋世友笑道：“据我所知，郭淡已经将建设赛马场和牧场承包给了陈平，且数额巨大，至少都有十万两之多……”
熊锋皱眉道：“这么多钱？”
“此事千真万确，他们双方都已经签订契约，并且还支付了八千两给陈平。”
“这怎么可能？建赛马场和牧场哪里需要这么多钱？”熊锋不敢置信道。
蒋世友道：“我听说的是，郭淡不是要建造普通的牧场和赛马场，他是要建造一个规模非常大，且可容纳上万观众的赛马场，同时他还得养五千匹马，以及他跟朝廷的合作是有期限限制，算下来是需要这么多钱。”
陈平看到的规模数据跟他说的可不一样。
赵丰源道：“可是郭淡拿得出这么多钱么？”
蒋世友道：“如果他有太仆寺的补助，那就不一定了，只是目前我也未调查清楚，毕竟朝廷并没有公布那份承包契约。但是这不重要，也跟我们无关，重要的是，以陈平的实力，他可能连一个赛马场都建不完，他手中可没有这么多木头。”
赵丰源笑道：“既然没有，就肯定需要买，如此大量的木材，那必须得经咱们手，倘若我们这时候囤积木材，到时就可以狠狠赚他一笔。”
蒋世友冷笑道：“我不但要这钱给赚了，还要延误他的工期，令他无法交差。”
其实他们四大官牙早就将郭淡恨之入骨，只是不太敢动，毕竟郭淡的没笔买卖都跟朝廷有关系，他们心里也虚，但只要有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过郭淡的，因为郭淡已经对他们造成威胁。
此时，还有一个人也对郭淡恨之入骨，这个人就是万历，他可是非常清楚，这花的都是他的钱，惜财如命的万历虽然将银子交于郭淡打理，但是他也派了人去管账。
郭淡动得每一笔钱，他都了如指掌。
故此得知这事之后，万历是龙颜大怒，这买卖都还没有做起来，你就想方设法坑我的钱，真是岂有此理。
立刻召见郭淡。
在钱方面，他可不含糊。
郭淡火速进宫面圣，“卑职郭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微微一笑，如往常一般，他身边也就只有李贵，因为这事属于高级机密，可不能透半点风出去，不然的话，可就尴尬了。但其实张诚是知道这事，只是不参与具体操作。
张鲸其实也知道一点点，毕竟他控制着东厂，但是他不敢深入调查，因为万历没有跟他提到半个字，明显就是不想他知道太多。
而且这事只关乎钱，张鲸也觉得没有必要为此冒险。
大家都很有默契。
待郭淡站起身来之后，万历便是问道：“关于赛马场进行的如何？”
郭淡信心满满道：“陛下请放心，一切都相当顺利。”
“是呀！花这么多钱，能不顺利吗。”万历突然脸色一变，道：“郭淡，你好大胆子，竟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
郭淡忙道：“陛下明鉴，卑职岂有这胆子。”
万历怒不可遏道：“你还敢狡辩，朕且问你，你是不是与那陈平签订了一份契约，足足有十万两之多，你当朕无知到这种地步么，一个赛马场，十个牧场，岂需要十万两之多。”
郭淡郁闷道：“陛下，这做买卖自然得先有投入，才有回报。”
万历道：“朕当然知道，不然的话，你岂能拿得到钱，但是你虚报价格，摆明就是要贪朕的钱，你们牙行私下与陈平的合作，朕也是一清二楚。”
郭淡道：“陛下明鉴，卑职没有虚报，卑职投入的这笔钱，是投资赛马场的钱，跟赌马是有没有关系的。”
万历愣了愣，道：“投钱建赛马场，但是跟赌马没有关系？”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建赛马场本身就能够赚钱的。”
万历彻底懵逼，道：“你说清楚点，朕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郭淡道：“回禀陛下，卑职目前投入了三万两，但是用不了多久，卑职就能将这钱给赚回来，同时将赛马场与牧场建好，简单来说，就是建了一个赛马场和十个牧场，然后从中再赚点钱回来。”
李贵纳闷道：“建赛马场和牧场不是得花钱么，怎么还能赚钱。”
郭淡笑道：“这是平常人的做法，但是这一笔钱是陛下的，自带天子光环，只要花出去，不管花在哪里，它都能够赚钱。”
天子光环？万历激动道：“你此话当真？”
郭淡道：“卑职不敢对陛下有半句欺瞒。”
万历道：“可这赚得是谁的钱呢？”
郭淡道：“毕竟是天子光环，当然是有很多人，卑职一时也说不太清楚，但是陛下大可放心，到时自会有人送钱。”
万历眨了眨眼，心想，郭淡再大胆子，也不敢骗他，眼珠子突然转了几圈，若有所思道：“朕的后宫一直都想扩建，只是拿不出钱来，倘若承包给你，你能否借此赚钱？”
这种光环必须加以利用。
“额……陛下，卑职暂时忙不过来，这事以后再说吧。”郭淡讪讪一笑，心里骂道，拜托，我那话明显就是拍马屁的，你要当真，那不是让我来补。

第0182章 稳赚不赔
继上次册封大典之后，郭淡是再一次打破万历的金钱观，原来最花钱的建设是能够赚钱的，这真是不可思议。
倘若是旁人说这话，万历估计就会砍了他，这等胡话也说得出口，当朕弱智么。
可换成是郭淡的话，万历就变得非常期待，因为上回册封大典，郭淡是真得做到了盈利，并且还赚了几十万两，弄得他当时都想再册封几个妃子。
但话说回来，那事只能干一回，那些富商也不能天天去光宗耀祖。
看来今后在皇帝面前，还是少用夸张句，只要他妈的得利，就一定会当真的，比无赖还无赖。不过，他若不这样，那我就没有什么混的。郭淡心里嘀咕着，又问道：“陛下，不知上回那事，您考虑的这么样？”
万历错愕道：“什么事？”
郭淡道：“就是陛下去不去参加马赛的开幕式？”
“这事啊！”
万历皱了皱眉，道：“朕就不去了，以免那些言官御史又嚼舌根子。”
自正德以后，这些大臣们都是想尽各种办法，不让皇帝随便出宫，因为正德实在是玩得太疯狂了一点，没谁受得了，再加上万历自己也是一个肥宅，索性不去了，大不了就少赚一点。
郭淡也不敢勉强万历，而且这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道：“卑职知道了。”
万历又问道：“对了，你这赌马是怎么个玩法？这赌钱可是有输有赢的，不会输吧。”
“陛下请放心，稳赚不赔。”
郭淡赶忙拍胸脯保证道。
万历眼中一亮，道：“如何个稳赚不赔法？”
郭淡立刻跟万历解释了一遍。
关于赌法，他也没有另立新意，就是将后世的玩法拿了过来，只不过简单化。
暂时只开两个奖池。
第一，就是赌头马，就是赌谁跑第一。
第二，就是赌前三名，不分排位的。
这两个奖池是分开来算的。
比如赌头马，下注的总金额是一千两，赌中头马的金额是25两，就是一千两除以25两，赔率就是一赔40。
但是总金额是要扣除百分之十五手续费。
“这还挺复杂的。”万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这种玩法，朕即便去了，也没法多赚什么钱。”
郭淡笑道：“若是陛下去了，那卑职就可以暗中操作，当所有人都看好陛下的马，其它马的赔率肯定就非常高，卑职敢保证，奖池中七成的钱都是咱们的，而且陛下若是去了，下注的人也肯定也非常多。”
当庄家知道大家都看好同一匹马，而这匹就是庄家的马，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钱，稍微操作一下便可。
“对呀！”
万历面色一喜，旋即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等将来玩的人多了，朕再去吧。”
您这是要割韭菜的节奏？怎么都一个德行。
郭淡腆着笑脸道：“陛下英明。”
万历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朕还觉得一成多的手续费，未免太少了一点，你当初还说要搞慈善，干脆就提到三成，你看如何？”
三成的手续费？您这不是割韭菜，而是要挖根啊。郭淡道：“陛下，这赌马讲究的是细水长流，只有奖池里面的金额越多，吸引的人就越多，这一成多可也不少了，其实具体盈收，还没有这么多，因为还得交税。”
万历惊呼道：“还得交税？”
据他所知，赌坊可都不交税的，凭什么我就要交，税是要进国库，一直以来，都是他从国库捞钱，如今等于是将他的钱放到国库去，然后他再从国库捞到自己钱袋里面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不……不交吗？”郭淡有点懵，您是不是我大明的皇帝啊！
万历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战术咳了两声，道：“朕的意思是，都已经拿了三成出来做慈善，这税当然也包括在里面。”
这样也行？拿着本该交给朝廷的税，去做慈善，到底这慈善是谁在做。郭淡嘿嘿道：“卑职倒是无所谓，只要陛下您下一道旨。”
万历道：“你先让兴安伯上奏说明此事！”
当初商量好的，找徐梦晹来，就是让他来背锅的呀！
郭淡都觉得这有些太过分了，徐梦晹不见得会答应，道：“陛下，卑职觉得交点税也无妨，至少可以给予朝廷打击其它赌坊的一个理由，他们可是不交税的，只要那些赌坊都被查封了，那些人不都来玩赌马了，咱们就赚得更多，朝廷也赚得更多，那些大臣自然也就不好再饶舌。”
万历点点头，他也怕那些言官饶舌，于是道：“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
……
……
万历相信郭淡能够利用建设赚钱，但是其他人可不相信，这里面百分之百有猫腻。
虽然上回言官御史们都表示支持郭淡，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想马政落入内阁手中，不代表他们认可了郭淡，其实他们一直都还是盯着这事的。
故此当他们得知郭淡拿十万两出来，建设牧场后，二话不说，直接上书内阁，要求审查此事，就连商人都认为郭淡肯定是借此事，从太仆寺捞钱，更何况他们这些老司机。
确实，这个价钱实在是太离谱了一点，那些言官御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郭淡当初敢夸下海口，敢情你是要借此从朝廷捞钱，这种路数，可都已经被那些贪官给用烂了，焉能瞒得过我们。
申时行看着这些奏章之后，也不敢怠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他还是非常谨慎，没有立刻告知皇帝，亲自去到太仆寺，找到徐梦晹，询问此事。
“不错，郭淡前些天，的确向太仆寺申请拨款三万两。”
徐梦晹非常坦然的点点头。
三万两，这数目对了，郭淡与陈平的头期契约也是三万两。
申时行皱眉道：“那你可有拨给他？”
徐梦晹道：“目前还在审查之中，但是我觉得他的申请条件合情合理，若无意外，太仆寺应该会拨给他的。”
“合情合理？”
申时行神色不悦道：“我倒是愿闻其详。”
徐梦晹道：“申首辅应该也知道那十个牧场，都是年久失修，从马厩到仓库，都破损的非常厉害，都得修葺，甚至于重建。
除此之外，郭淡当初承诺养五千匹马，这就还得建设许多新的马厩和房屋。而根据我们之间签订的协议，我们给予他的是个设备完善的牧场，这些钱理应是我们出。”
申时行皱眉想了想，隐隐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条，只是当时审查的时候，并无人在意这一条，因为大家觉得这很正常，总不能在契约上写上，承包十个废旧的牧场给他吧，朝廷就不要面子了么，就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坑。
“但是也用不着十万两这么多吧。”申时行道。
徐梦晹错愕道：“什么十万两，郭淡申请的款项，只有三万两，没有十万两。”
申时行道：“可是外界传闻，郭淡将花十万两来重建牧场和建设赛马场。”
徐梦晹摇摇头道：“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太仆寺只是收到三万两的申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申时行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真不好说什么，那是郭淡与陈平之间的契约，人家愿意花十万两，二十万两，那是人家的事，他们管不着，郭淡在朝廷这边只是申请三万两的款项，如此要调查，未免有些为时过早，但他还是叮嘱道：“兴安伯，此事许多人都在关注，你可得谨慎啊！”
徐梦晹点头道：“多谢申首辅关心，我会慎重处理的。”
申时行点点头，又与徐梦晹聊得几句，便离开了。
三万两的款项申请，就不是很多，毕竟修建十个大牧场，再加上本就该拨给郭淡的款项，这就真的不算很多。
徐梦晹亲自送申时行至门口，待他回到屋内时，只见屋中多出一人来，正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品着香茗，不是郭淡是谁。
看到这小子还如此悠闲，徐梦晹嘴角就直抽抽，道：“我说你小子究竟在干什么，人家做这种事，可是生怕别人误会，处处避嫌，可你小子倒好，还故意制造这些迷雾，搞得人人都以为我们狼狈为奸。”
说到后面，语气中夹带着三分怨气。
郭淡笑道：“伯爷，即便我们光明正大的交易，难道他们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么？”
徐梦晹愣了下，道：“所以你就让他们更加怀疑，这是甚么道理。”
郭淡笑道：“伯爷何不这么想，这事咱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让他们查，咱们也不怕，还可以消耗他们的精力，免得跟无头苍蝇似得乱撞，万一撞出个什么来，那可就得不偿失。”
徐梦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你这么做，除了麻烦之外，可什么都得不到。”
郭淡笑道：“伯爷，做买卖本就是麻烦事，没有麻烦就没有利益瓜葛。”
徐梦晹见郭淡不愿道出其中缘由，知道也难以问出来，于是道：“你方才也看见了，这消息一出来，首辅就立刻找上门来，可见他们都盯着这事的，这可不完全是买卖，你若用买卖的手段来做这事，只怕是不行的。”
郭淡点点头，虚心道：“这我知道，这也是我不足的地方，在这方面，只能依靠伯爷。”
“别别别，这话你可别说习惯了，老夫可最怕卷入这种事，若非如此……”
徐梦晹突然嘴一闭，稍显有些尴尬，他本想说自己就是为了避开朝中争斗，故此才举荐他给万历，咳得两声，转移话题道：“近日荣儿天天在外面与人比试骑术，我听说也是你安排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承认，我不过是想做做宣传，诱使他们都来参加马赛。”
徐梦晹道：“那你也没有必要让荣儿去做这事。”
谁你孙子生得一张嘲讽脸，让他去，效果最佳。郭淡叹道：“伯爷明鉴，我本来是安排关小杰和刘荩谋去的，是小伯爷主动要求得，他非常希望能够为伯爷您分忧，是他的这一番孝心是深深打动了我，我才让他去的。”
徐梦晹虽然不信他这鬼话，但心里稍有欣慰，这个孙子虽然比较顽劣，但是孝心还是没得说，道：“荣儿的性格，你也知道，这事你可得看着一点，莫要闯出祸来。”
郭淡点点头道：“伯爷请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
……
马上就有消息传出，证实郭淡的确从太仆寺申请三万两的款项，虽然也有声音说，一共才三万两，还不完全是建设的费用，没有十万两。
但是鬼信啊。
因为人性都喜欢往阴谋论方向去想，尤其涉及到这么大的金额，大家都认定这里面就是官商狼狈为奸，权财交易，而且，陈平那边都已经开始动工了，拿了这么多钱，干活的自然也很爽快。
这十万两的金额可算是实锤了。
这天价契约立刻传得是沸沸扬扬。
修几个牧场花十万两，这简直太恐怖了。
而那边马价上涨，与马有关的一切也都在涨。
这也引起大家的议论纷纷，如今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郭淡在大肆购买马匹。
其实郭淡也就买了几回，没有买多少马，但是马市确实变得热闹起来。
这还是因为徐继荣、关小杰他们到处挑衅，与人比试骑术，还派出家将，大家在议论这事的时候，自然也会谈到骑术，这在公子党中引起了一股新潮，他们自然也就会去马市逛逛，这又使得更多的马贩来京。
而这些消息都是围绕着一件事，就是马赛。
是越炒越热。
没过几日，马赛就变得家喻户晓。

第0183章 宣传一波
任何买卖，宣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一般来说，这宣传的好坏，是直接影响到成败，至于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只是属于特例，而且需要长时间的去积累，你这酒得多香，才能够飘出深巷。
从这一点来说，是非常公平的，要么你就花钱，要么你就花时间，如果说你钱也不想花，又不愿花时间，你是天才都不管用，除非你是……
郭淡显然不是那种人物，他也不愿意浪费太多的时间，那他只能选择砸钱。
虽然宣传有很多技巧，但是金钱始终是宣传的基础，因为每个人都对金钱的感兴趣，这一点古今中外是从未变过的，故此当你砸足够多的钱进去，自然就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醉霄楼。
“原来如此。”
刘荩谋站在楼上，听着街上议论马赛的行人，不禁又偏目看向正弯着身，双臂倚在窗台上的郭淡，道：“你根本不是要买马，而是要引起大家对马赛的关注，包括你让荣弟去李守錡他们比试骑术。”
郭淡直起身来，端起先前放在窗台上的那杯酒，浅饮一口，笑道：“我该不该回答你这个简单的问题。”
刘荩谋稍稍一愣，问道：“但是花十万两去引起别人的关注，这真的值得么？”
郭淡一笑，回到桌前坐下，道：“我想得到也不止是关注。”
“那是什么？”
刘荩谋也走到桌旁，好奇的看着郭淡，作为京城百晓生，八卦也是他的天赋。
郭淡高深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刘荩谋稍显有些遗憾，近几日他一直在琢磨这事，但一直没有想明白，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当然是趁热打铁。”郭淡笑呵呵道。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只见曹达走了进来，拱手道：“抱歉，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郭淡笑道：“没事，我也只是刚来一会儿，员外请坐。”
曹达坐下之后，笑呵呵道：“贤侄可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一出手就是十万两，不瞒贤侄，我当时听了，都觉得是心惊胆颤。”
郭淡道：“员外过奖了，这其实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来，盖因这事与朝廷有关，十万两对于朝廷而言，也就算不得什么。”
“哎呦！”
曹达忙道：“贤侄，这话你可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心里纳闷，这贪赃枉法的见得多了，无一例外，都非常心虚，可真是从未见过，郭淡这般贪得如此自然的。
我就怕隔墙没耳。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我今日来找员外，主要是想在你醉霄楼搞一个咨询点，简单来说，我会安排两个人坐在这里，为大家解释关于马赛的一切，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动用牙行的资源，只能在外面租个房屋。”
曹达皱了皱眉，又问道：“冒昧问一句，为何贤侄不选择金玉楼？”
他对于这事还是有点虚。
郭淡笑道：“我在周厨也设了一个咨询点，但并没有选择金玉楼，员外也应该知道，上金玉楼吃饭的都是一些什么人，我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曹达稍稍点头，心想，对方花钱租他的地方，没道理有生意不做，那陈平都还接下来赛马场的工程，而且，如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一旦他在我这开设咨询的，定能够吸引更多的客人来此。
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
虽然如今大家对于马赛是议论纷纷，但是郭淡要办的马赛究竟与以前赛马有何不同，大家都还不知道，对此也是充满着好奇。
郭淡也没有让大家久等，他不可能等到水凉了再来宣传，必须得趁热打铁，赶紧宣传一波，关于马赛的消息陆陆续续传了出来。
口号那是喊得是非常通俗和响亮，我们不坐庄，我们不赌钱，我们不赛马，我们只做慈善。
多么光正伟的口号，这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唾弃。
鬼信呀！
但同时也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好奇。
之前大家都认为郭淡肯定是要坐庄的，不然怎么叫赌马。
而且，你郭淡不坐庄，那庄家又是谁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感到十分好奇。
马上，郭淡又展开第二波宣传，关于赌马制度，立刻公布出来。
总称——奖池制度。
你们自个去玩，我们只收取“一点点”的手续费，而且这一成五的手续费，其中三成都是用来做慈善的，再加上朝廷税收，以及每次马赛，都得拿出上百两来作为奖金，这么一算下来的话，还有个屁的钱赚，郭淡真的都快要将自己树立成一个打工仔的形象。
我们真的只是做慈善，不是为了赚钱。
目前也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利润到底有多高，因为这个奖池制可是从未有过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同时郭淡又公布了赛马制度，他可不是要举办一场赛马，而是一个季度的赛马，分常规赛、季后赛、总决赛。
还设立了各种奖项，如今最佳马匹奖，最佳骑士奖。
光听听可都觉得非常有趣啊！
于是乎，周厨和醉霄楼就被挤爆了。
“有道是，无奸不商，我不相信你们只是在做慈善，这其中定有猫腻。”
“是呀！你们有何凭证，能够保证这马赛会公平的举行。”
……
这一上来，大家就是一顿质问。
盖因商人的地位卑微，大家对于商人的印象，都是奸诈狡猾，许多人都不相信这马赛有口号喊得那么好。
这就是人性中的阴谋论。
恰好今日刘荩谋在此，他微笑道：“还请各位放心，我们马赛是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的，不会有任何徇私舞弊，首先，我们自己是绝不会派马匹参赛的，其次，朝廷会介入此事的，关于奖池的金额，关于下注人的情况，整个过程，朝廷都会派人时刻监督着，并且在下注的地点就会有户部和监察御史驻扎，他们会监督每一笔下注金额的。”
这一点是早就谈好的，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些言官御史就没法监督，而当初徐梦晹提出承包给郭淡的时候，就有提到过这一点，承包给商人，大家都可以监督，那么商人自然也就不敢乱来，免得你们就知道指责我。
大家听罢，也就不太好再多说什么，总不能说，你们官商狼狈为奸，虽然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但毕竟事情都还没发生，他们可以凭一张嘴去诬蔑商人，反正商人也从来没有被洗白过，但谁也不敢随便诬蔑朝廷官员，尤其是那些言官御史。
又有人问道：“为何要设立两个奖池，赌谁是头马不更简单一些么？”
刘荩谋解释道：“这是为了增添趣味性和技术性，赌头马的话，其中运气成分占多，可是我们承包牧场，是为了能够帮助国家的马政，我们希望大家能够借此，大家交流养马和驯马技术，以及骑术。
如果要买中前三名，这就需要对马和骑术的了解，届时，我们还会实时公布赛马的讯息，包括马和骑师的状态，这都需要对马和骑术有着相当了解，才能够买中，当然，这个奖池的金额也会远远高于另外那个奖池。因为要下注的话，必须下注三匹马，而那边只要下注一匹马。”
“妙极！妙极！”
一个公子哥笑道：“这赛马自然是要比技术，而不是比运气，理应如此啊。”
“黄兄似乎挺有信心的。”
“不敢，不敢，在下自幼爱骑马，对这方面颇有建树。”
……
一群公子哥有开始吹起了牛……B。
刘荩谋看着他们，心想，这奖池看着简单，可却精妙无比。
这些公子哥如今吹得这么凶，到时不去下注，他们好意思吗。
然而，这些公子哥可都是有钱的主，一旦这个奖池金额高，那么也会吸引更多的人来下注，金额就会更高，万一买中，可是不得了啊，一夜便可暴富。
……
赛马场。
“不错，不错，这进度太挺快的，已经超出我的预计！”
郭淡站在刚刚建好的奖池大厅内，颇为赞许的点点头。
这个大厅一共分两个区域，各区域各连着一个大木棚，因为现在的技术，很难建造出一个跟后世一样的大厅，而且没有必要花这冤枉钱，到时大家可在大厅关注金额的变化，然后就去大棚里面讨论，还可以吹吹自然风，多么惬意。
每个区域各有一个奖池墙，又分九格，最上面那层是奖池金额，下面八格，是每匹马的下注情况，因为这年头可没有电脑，只能凭借手写，郭淡是要求，每过一炷香，挂一次牌，虽然速度有些慢，但也是实时变化，在马赛开始的前一刻钟，停止下注。
“贤侄如此爽快，我自然也得加倍赶工，可不能耽误贤侄的计划。”陈平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郭淡哈哈笑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找员外合作的原因。”
说着，他们又出得大厅，千万后面的马场。
此时，这马场也建设的差不多了，这倒不是说陈平速度快得如此惊人，而是因为这头期工程是比较简单的，就是围一圈木栏，中间一个大看台，外面铺着鹅卵石石阶，但也只有两层，就是说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到时大家都得站着看，而且最多只能容纳一千人。
但是郭淡却拨了八千两给他，这里面的利润得有多高。
陈平又道：“贤侄，你也看见了，目前的工程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要建造马房。”
“明天吧，明天我就拨第二笔款给你。”
郭淡非常爽快道。
陈平当即愣住了，他真是头回遇到这么爽快的合作对象，以往搞工程，不拖欠那是不可能的，中间还得挑三拣四，跟你讲讲价，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了。
郭淡又问道：“对了，这木材问题可有解决？”
目前所动用的木材，都是陈平手中的，干起活来自然也快。
陈平忙道：“这一点贤侄大可放心，最近又不少木材商来找我，希望为我们提供木材，我现在都还在选择中。”
郭淡笑道：“只怕员外是想压压他们的价。”
陈平讪讪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贤侄。”
郭淡笑呵呵道：“员外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应该的，我是非常支持的，毕竟我们牙行也有入股，先压着他们，等我签订第二期工程的契约，你再跟他们签订契约，到时价格一定比现在低。”
自家的买卖，就是不一样。陈平早就笃定，郭淡就是拐着弯，帮他们牙行谋利，如今看来，这事错不了，连连点头：“有贤侄这句话，我就更加放心了。”
“有没有这句话，你都把心放在肚子里面，这笔买卖它亏不了的。”郭淡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第0184章 奇怪的女人
亏不了！
绝对亏不了！
哪怕郭淡不说，陈平也对此是深信不疑，根据契约上所写，哪怕是现在结束，他也不会亏的，这一笔买卖是他做过最为轻松的买卖，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活干好，争取尽早拿到第二期工程的契约。
与陈平谈过之后，郭淡又顺道去边上的牧场，因为太仆寺那边已经将那十个牧场的刀笔吏，管事的都给辞了，现在郭淡是要去返聘他们回来。
来到牧场时，刘荩谋早已经在那里等候。
“你来了，人都已经到齐了。”
刘荩谋指向不远处。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草地上站着八十余人，穿得都是邋里邋遢，稀稀拉拉站在草地上，毫无纪律感可言，要是在后世，就这德行跑去应聘，绝对连大门就进不了，但是如今的话，郭淡也只有忍着，他是个商人，可没有圣母之心，看他们可怜就收留他们，而是因为这年头如他们这种人，可是非常难找的，要熟知牧场的运作，还得识数认字，点点头：“过去吧。”
来到草地上，郭淡目光一扫，见他们个个脸上都是忐忑不安，都不敢直视他，偷偷瞄他几眼，心道，知道害怕就好，就怕你们已经麻木到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这些人长期在这里混吃混喝，心中锐气早已磨损殆尽，也没有再奋斗的心气，如果这里也不要他们，那他们可就真的要上街乞讨，虽然他们的本事还不至于让他们沦落到这一步。
毫不夸张的说，今日面前这个人将会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郭淡道：“我的时辰是很宝贵的，我不想给你们废话，咱们就长话短说，我会给你们比之前多一倍的酬劳，而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我吩咐的任务完成，干不好就给我滚，就是这么简单。”
说着，他向两边的仆人道：“将契约发给他们，签就签，不签就走人。”
“是。”
那两个仆人立刻将一张张契约发给那些人。
这就完呢？刘荩谋突然反应过来，向郭淡道：“你跑来就是说这么一句话？”
郭淡反问道：“不然还说什么。”
刘荩谋讪讪道：“我以为你……你至少也还得考察一下他们。”
郭淡苦笑道：“如果要考察的话，这一眼看去，就知道没有一个是合格的，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就还不如闭上眼赌一把吧。”
刘荩谋哭笑不得道：“话虽如此，那你至少也得讲两句，鼓舞下士气也好啊！”
郭淡呵呵道：“鼓舞士气不也就是砸钱么？要没有赏，再怎么能说会道，也是没有用的。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尽量别去动脑子，有这精力就还不如想想如何赚更多的钱，我给了他们一倍的酬劳，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我也不需要他们对我忠诚，对钱忠诚就行了。”
刘荩谋稍稍点头，觉得郭淡似乎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好像又不应该是这样的，回过头去，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诧异，只见他们个个拿着契约，是两眼放光，精神奕奕，相互窃窃私语着，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可能要面临上街乞讨的地步，哪里想得到，郭淡二话不说，也不是考核他们，就直接给他们多了一倍酬劳，感觉是在做梦一般。
刘荩谋心想，也许他说得对，金钱胜过千言万语。
“这里你安排吧，我先回去了。”郭淡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你的钱，可真是不好拿啊！”刘荩谋苦笑道。
“咱们之间谈钱就俗了，咱们追求的是赌马的乐趣。”郭淡笑呵呵道。
刘荩谋挥手道：“你走吧，你走吧，这贼船都上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郭淡哈哈一笑，道：“那行，我就先告辞了。”
他转过身去，突然神情一滞，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道袍，头戴帷帽的道姑站在他们身后，虽然帽檐坠下的白纱遮住了脸，但是那丰腴、高挑的身段，让人是过目难忘。
正是徐姑姑。
“无思居士？”郭淡诧异道。
刘荩谋听罢，也立刻回过头来，快步上前，躬身一揖，道：“荩谋见过徐姑姑。”
徐姑姑问道：“你在这里帮忙？”
刘荩谋点点头，道：“是的。”
徐姑姑笑道：“如此也好，总比待在赌坊虚度光阴要强。”
刘荩谋尴尬一笑。
徐姑姑道：“你去忙吧，我只是凑巧路过这里。”
“是。”
刘荩谋又行得一礼，然后便回去了，在从郭淡身边经过时，还给了他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什么意思？搞得我很怕似得，就徐姑姑这模样，这身段，都快赶上菩萨了，能见是福啊。郭淡走上前，拱手笑道：“无思居士，真是巧啊！”
徐姑姑微微颔首。
郭淡又道：“上回真是多亏无思居士提醒，在下是感激不尽。”
徐姑姑问道：“就只是口头上一句感谢？”
“啊？”郭淡错愕的看着他。
徐姑姑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拿出重金答谢我，看来你并未有这个打算。”
哇！你一派高人作风，怎么说起话来，比我还市侩一些。郭淡纳闷道：“我听闻无思居士淡泊名利……”
“谁说的？”
徐姑姑打断郭淡的话。
“……！”
这话倒真是没人说过。郭淡眼眸一转道：“是令尊大人说得，居士有所不知，当日我就将这事告诉了令尊大人，我觉得令尊大人应该好好答谢无思居士一番，但是令尊大人说居士淡泊名利，也不喜应酬，还吩咐我千万不要打扰居士清修。”
显然是暗示徐姑姑，你是帮你爹，不是帮我，要报酬也不应该来找我。
徐姑姑笑道：“爹爹他一生谨小慎微，虽居庙堂之高，却也从未卷入过那些是是非非中，不曾想这临老遇见了你，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郭淡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意，我知道是你拉我爹下水的，这事都是你弄出来的，得利的也是你，我爹就是一个背锅的。
对此郭淡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从上回那事来看，这徐姑姑的智谋绝对要在他之上，至少在政治层面上是这样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居士此话是何意，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你若不明白，那任谁来解释，只怕也是徒劳。”徐姑姑螓首轻摇。
郭淡呵呵笑道：“不愧是居士，说话就是深奥，有学问，我这俗人是越听越糊涂，难以领悟其中奥义。”
徐姑姑道：“你也不愧是商人，该糊涂时就糊涂了。”
“居士真是幽默。”郭淡打了个哈哈。
徐姑姑莞尔，又正色道：“如果我只是想帮爹爹，我根本不会出那策，我是真的希望朝廷能够将马场承包于你。”
郭淡愣了下，道：“我以为无思居士非常讨厌我。”
“倒也不假。”
“……！”
郭淡尴尬道：“那你为何还愿意……”
“帮你？”
“我可没有这么说。”郭淡赶忙道。
徐姑姑轻轻一笑，道：“我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至少会行动起来，因为你是要盈利的，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郭淡笑道：“居士忧国忧民，在下钦佩不已，只可惜我一个俗人，难以领悟。”
徐姑姑却道：“你我皆为民，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家兴盛安定，对你对我都好。”
“言之有理。”
郭淡道：“但我到底只是一个商人，居士跟我说这话，可能收效甚微啊！”
徐姑姑道：“但你也承包了朝廷十个马场，做了商人本不该做的事，倘若你能够为朝廷养出非常多的良马来，甚至于改善整个马政，减轻百姓的负担，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朝马政给百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可同时又未给国家带去想要的战马。”
“哇……！”
郭淡不可思议道：“居士可真看得起我啊！”
徐姑姑问道：“这不是你自己说得吗？”
我那摆明就是忽悠人的，你还当真了。郭淡干笑两声，道：“我知道居士的用意，但我是一个商人，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不管是我的屁股，还是我的心，都是渴望赚更多的钱，别无其它，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去承包那十个牧场，倘若我跟居士一样，忧国忧民，那我根本不会这么做。”
徐姑姑摇摇头道：“你并未明白我的用意，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国之利，乃你我之利，若国破家亡，你赚再多的钱，又有何用？虽说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些事是难以阻挡的，但，我们毕竟是生活在当下。”
她又看向郭淡道：“而且，上回的事，也应该给予了你一个教训，你是一个商人，涉及此事，本就非常特殊，只要你犯了丁点错误，必定会被他们口诛笔伐，甚至赔了全家人的性命，故此任何事你都必须做的尽善尽美，利国利民，如此你才能够走下去。”
郭淡沉吟半晌，突然苦笑道：“居士的这一番话，令我感到有些悲凉。”
徐姑姑道：“此话怎讲？”
郭淡苦笑道：“究竟是怎样的朝廷，才会让居士将希望寄托在我一个商人身上。”
徐姑姑沉默少许，道：“病急乱投医，此乃人之常情。”
郭淡愣了下，旋即哈哈一笑，道：“居士这一番话，我会记住的，如果我有那能力，我自然也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但是我也不会不自量力，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徐姑姑点点头，道：“告辞。”
言罢，便径直离开了。
郭淡充满疑惑的看着她，自言自语道：“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忽听得一个酷酷的声音，“哪里奇怪呢？”
郭淡回头看向存在感极低的杨飞絮。
杨飞絮斜目看着他。
郭淡苦笑道：“忘记这里还有一个更奇怪的。”

第0185章 结婚画和马报
让一个商人，去忧国忧民，这真的奇怪吗？
对于郭淡本人而言，这其实并不是很稀奇的事，因为在他认识中，一个商人的终点，就是涉政，干预国家政策，甚至于制定国家政策。
因为当你的资本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时，你的一举一动就会影响到国家和百姓，这是必然的，不是想与不想的问题，商人的行为与百姓的生活那是息息相关的，除非你放弃累积资本，否则的话，你就必须要干预国家政策，此乃利益使然，既然你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国家和百姓，那么国家制定的政策，同样也会影响到你。
两者之间必须得产生交集，那么就需要相互交流、沟通，区别就在于，谁来主导，谁来辅助。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封建社会的统治阶级，无一例外，都是选择压制商人，大家都知道商人发展起来，必然会影响到他们的统治地位，商人逐利的天性，与儒家思想，那是非常敌对的。
故此就目前的制度而言，当你的资本累积到某种的程度时，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才让徐姑姑的这一番话就显得比较奇怪。
但徐姑姑并不知道，郭淡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在摸索之中。
……
“咦？家里来客人了吗？”
回到家的郭淡，见大厅的桌上堆着一些礼物，不禁问道。
寇涴纱走上前来道：“这些礼物是新宁伯派人送来的。”
“新宁伯？”
郭淡想了下，疑惑道：“我们跟新宁伯好像没有什么来往。”
“呵呵！”
寇守信抚须一笑：“老朽就知道贤婿肯定忘记了此事。”
郭淡不由得尴尬一笑，可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自己到底跟新宁伯有过什么交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印象。
寇涴纱提醒道：“夫君莫不是忘记了那七夕网恋？”
“七夕网恋……哦……”
郭淡恍然大悟，又是惊喜的看着寇涴纱道：“夫人的意思是……？”
寇涴纱点点头，道：“在这一次七夕网恋中，新宁伯的幼子谭国佑相中了工部尚书的千金石氏。如今两家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故而送来这些礼物，表示答谢。这也是七夕网恋促成的眷侣中，身份和地位最为显赫的一对。”
“是吗？那我们可得好好利用啊！”郭淡是两眼放光，活脱脱一个大奸商。
“利用？”
寇家父女同时看向郭淡。
你这话说得也忒也露骨了吧。
“呃……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是在七夕网恋中相爱的，那么我们必须得负责到底。”郭淡正义凛然道。
“可是人家都已经在筹备婚事，我们还有什么可做的？”寇守信疑惑的看着郭淡。
要没有定下婚事，那可就没法做宣传。郭淡笑道：“这可是多了，就说这婚礼吧，我们可以为他们量身打造一些与七夕网恋相关的首饰和服饰。”说到这里，他眼眸一转，又颇为激动道：“不但如此，我们还要为他们画一幅结婚画，挂在他们的新房里面。”
“结婚画？”
寇守信错愕道：“是甚么？”
郭淡赶忙解释道：“就是为了他们夫妇画一张画像，当做他们相爱的纪念，并且由朱立枝亲自执笔。”
年迈的寇守信似乎还是没有听明白，但是寇涴纱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只觉这个主意可真是妙不可言，光想一想，都觉得无比的吸引，可旋即又蹙眉道：“夫君这主意虽然妙，但是……但是由朱公子执笔，只怕是不妥的，因为根据礼制而言，这未婚女子，可不能与陌生男子见面的。”
对呀！这倒是一个问题。郭淡微微皱眉，道：“那就等他们成婚之后，再帮他们画，我觉得这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毕竟他们的婚姻也不完全是来自于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他们应该会很心动。”
寇涴纱道：“但我想这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是让女子来画的话，我觉得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郭淡叹道：“可惜那些画师都是男的，没有女人。”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眸一转，一手搂住寇涴纱，嘻嘻笑道：“要不夫人，我们来做个示范，先让朱立枝帮我们夫妇画上一幅。”
寇守信这回领悟的极快，笑着点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
寇涴纱脸上一红，往旁边挪了下，羞涩的瞟了眼父亲，轻声嗔道：“我们早已成婚，还画甚么。”
寇守信非常识趣的站起身来，打着哈欠道：“天色不早了，老朽先回去歇息了。”
说着，便慢悠悠的往侧门出得大厅，临出门，还给了郭淡一个鼓励的眼神。
郭淡心领神会，感激的点点头，待寇守信一出门，他便伸出手来，将寇涴纱拉到自己怀里，双手搂住她的腰肢，只觉柔弱无骨，不禁暗赞，嘴上却是笑道：“这结婚画是相爱的纪念，而非是为婚礼画，我认为这时候画，是最为合适的。夫人以为呢？”
寇涴纱微微偏头，将目光移至别处，犹豫半晌之后，才羞赧道：“再说吧。”
郭淡倒也没有勉强，快速的在她嘴唇上亲吻了下，笑道：“那就依夫人的意思。”
被偷袭的寇涴纱轻轻抿了下红唇，含羞带怒的白了郭淡一眼，却是媚态横生，这一刹那，便如冰山融化一般。
这可是致命的诱惑。
郭淡瞧她双眸如倒影在水中的星辰，眉似柳叶，琼鼻朱唇，端的是没不可方物，不禁心神一动，再度低头亲吻了上去。
过得半晌，寇涴纱才艰难的推开郭淡，气喘吁吁道：“你这人真是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倘若让人瞧见……”
郭淡忙道：“夫人言之有理，那我们赶紧回屋去。”
寇涴纱啐了一声：“要回你自己回，我还得想想这七夕网恋的事。”
“夫人不回，我一个人回有啥意思。”郭淡叹了口气，又拉着寇涴纱的手，笑吟吟道：“我陪夫人一块想吧。”
话虽如此，但基本都是郭淡在说，寇涴纱在听。
毕竟寇涴纱初经人事不久，自己都才刚刚体会到爱情的滋味，哪能想得出怎么利用爱情去谋利。
郭淡这老司机就不同，这种招数，都已经被后世那些资本家研究透了，几乎没有人可以避免。
夫妻二人就这事，坐在大厅中，聊至深夜。
虽然郭淡差点忘了这事，但其实这七夕网恋对于他们牙行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不得有任何闪失，倒不是说着能够为他们带来多少金钱上的收益，那都是其次，主要能够借此笼络住那些商人，因为七夕网恋能够刺激消费的，能令许多商人都从中得利，这会让他们在面对寇家的时候，多一分顾虑，要是得罪了寇家，七夕网恋可就不带他们玩了。
只不过相比起来，马赛还是要更加重要一些，七夕网恋若是失败，不是致命的，要是马赛失败了，可就是非常致命的。
第二日，郭淡便来到五条枪，这段期间，五条枪还是继续加印册封大典和七夕网恋的画册，因为郭淡的目光早已经转移到整个江南市场，以及山东那边，不能像以前那样，就印那么一点点，得不断的印刷，反正不愁卖不出去。
今日郭淡又为五条枪带来一笔超级大单，可能五条枪有史以来接过最大的单，利润也是最高的，就是关于马赛的。
“马报？”
刘荩谋、朱立枝、关小杰皆是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马赛是要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的，为了确保这一点，我们必须得让参与马赛的客户，知道每匹马的详细信息，以及每场比赛的赛况，故此我打算在五条枪成立一个新系列，就是专门报道马赛的，而且要采取图文结合的方式，让大家有更加直观的了解。”
刘荩谋皱眉道：“可是朝廷一直都禁止民间小报，唯有官府的邸报是允许发行的。”
郭淡笑道：“我们只报道马赛，又不谈论其它的，而且是朝廷要求我们必须保证公平公正公开的，那唯有发行马报，才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应该没有问题。”
关小杰突然道：“但是我就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郭淡问道。
关小杰道：“我可不喜欢画男人，那多没劲，我们可以专门画女人骑马，我觉得女人穿上男装，骑在马上要比男人骑马好看的多。”说后面，他眼中透着三分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郭淡听得眼中一亮，想一想，挺有画面感的。
关小杰见他们不吭声，不知他们都在幻想着，忐忑问道：“不妥么？”
“不，当然不是。”郭淡笑道：“我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也符合我们五条枪的一贯作风，还可以避免大家往邸报上面去联想。行，宣传画上面就这么画，全部都用女人，这事就拜托关公子了。”
关小杰嘻嘻道：“放心，我一定帮你做好。”
郭淡对此是毫不担心，因为他看过关小杰与朱立枝合作的画，真的事非常漂亮，比他当初的风华绝代还要惊艳，可见关小杰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唯一的缺点就是穿得比较少，脖子以下没有全穿棉袄，郭淡暂时也不想惹麻烦，故此也没有推出这些画册，但是刻板都已经制作好了。
那些工匠拿那么高的酬劳，自然不会让他们闲着。
谈论完这事之后，郭淡又向朱立枝道：“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得拜托朱公子。”
朱立枝道：“什么事？”
郭淡立刻将结婚画的构想跟他说了一遍。
朱立枝眼中一亮，觉得这挺有挑战性的，道：“我倒是没有意见，但是我想对方可能不会答应的。”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这一点，我与我夫人商量过，我们可以先找一对俊男美女，专门画一个关于结婚画的系列，从而吸引他们。”
寇涴纱当然不会答应，自己来做示范，但是这个主意，她觉得还不错，于是与郭淡商量着，专门找一对模特来做宣传。

第0186章 牛鬼蛇神
当初郭淡帮助徐继荣创办“三剑客”，也就是五条枪的前身，实乃一番好心，当时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只能说好心有好报，今日的五条枪对于郭淡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可以说是郭淡整个计划的枢纽，如果没有五条枪，郭淡得花费几倍精力的计划。
如今五条枪的规模，已经是非常庞大，在郭淡接手之后，他才不会去小本经营，直接就是资本推动。
现在京城内的民营印刷作坊，已经全部都被五条枪收购，基本上是非常顺利的，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这主要还是因为这民营印刷作坊，本身利润就不是很高，而五条枪给予的收购价非常可观，再加上五条枪已经把印刷匠的酬劳给炒了上去，他们那小本经营也是难以负担，索性就统统都卖给五条枪。
而郭淡的本意，其实是收购人才，那些印刷作坊对五条枪造成不了丝毫的威胁，他要的只是技术。
虽然他自己对于技术事一窍不通，叫他发明什么玻璃、火枪，那可真是太勉强他了，但是他懂得利用资本去获取技术，并且推动技术的进步，大量印刷匠加入五条枪后，印刷技术得到了整合，再加上背后资金的推动，足以满足郭淡现在的需求。
郭淡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事事都亲力亲为，他只是将自己想要的告诉他们，只是特别叮嘱关小杰，这脖子以下别偷工减料，这可是结婚画，别搞得跟写真集似得，那可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关小杰听完之后，就决定负责马赛那边，他的启蒙是风华绝代，是尼姑系列，正儿八经的画，他是真的不会。
于是，郭淡就安排朱立枝与三剑客的老班底负责结婚画这边，关小杰与其他的画师负责马赛那边。
至于徐继荣那厮，已经很久没有来五条枪，他已经掉到自己挖的坑中，天天在自家的牧场操练家将，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要争这骑术第一。
他都已经入戏了，其他人就更加入戏，尤其李守錡他们这些将门之后。
原本这些将门之后，都已经开始堕落，或者偏向文科方面，但是这一次比试，唤起了他们斗志，想起自己的先祖是随着太祖骑在马背上，南征北战，缔造大明江山，什么都可以输，骑马可不能输啊。
而那边陈平轻松拿到第二笔款后，是更加卖力，赛马场是一天一个样，建造的速度是非常快。
一切似乎都非常顺利，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挣钱是最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事，简单来说，凭什么这钱给你赚，天下谁人不缺钱。
柳家。
“爷爷，方才蒋家的人来找过孙儿。”
“蒋家？”
柳宗成皱眉道：“他们来找你作甚？”
柳承变道：“我们手中不是还屯着一批木材么，他们希望能够收购我们的木材。”
“木材？”
柳宗成皱了皱眉，忽然老目一睁：“难道他们是打算趁着郭淡与陈平的那笔交易，炒高木价，然后从中捞一笔。”
柳承变点点头道：“应该是的，他们在与孙儿谈的时候，也暗示过孙儿，让我们柳家与他们一块联手，对付郭淡。”
柳宗成问道：“你可有调查过此事？”
柳承变道：“孙儿方才派人打听过了，但是他们这一回进行的非常隐蔽，目前什么都查不到。”
柳宗成稍稍点头，道：“看来这回四大牙行是要对郭淡下狠手了。”
柳承变道：“爷爷，孙儿也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郭淡如今承包的可是朝廷的牧场，并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许下承诺，一旦他没法如期完工，那他甚至会赔上小命，到时再高的价格，他也得买。”
柳宗成沉吟不语，过得半晌，他稍稍点头：“这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柳承变一愣，道：“爷爷的意思是？”
柳宗成笑道：“变儿，爷爷跟你说过多少回，咱们做买卖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赚钱，决不能意气用事，虽然郭淡几次令我们柳家颜面尽失，但是比起报复郭淡，老夫更愿意赚更多的钱。”
柳承变道：“孙儿绝非是意气用事，孙儿只是觉得，相比起这点利润而言，郭淡对我们的威胁更大。”
柳宗成呵呵道：“欺负我们最多可不是寇家，而是四大官牙，只不过你以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故而并不觉得，一旦寇家倒了，那咱们就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当然，郭淡太强势，对咱们也不利，故此这一回我们要坐山观虎斗，有肉送到嘴边来就吃上一口。你去蒋家说，那批木材我们自己有打算，不能卖给他们，但是也绝不会卖给郭淡的。”
柳承变稍一沉吟，道：“爷爷是想等到他们开始竞争时，再放出那批木材。”
柳宗成赞许了瞧了他一眼，笑道：“我看这木材价，至少还能翻上一番。”
……
东厂。
“小人黄雄参见都督。”
“小人蔡晋参见都督。”
“免礼吧！”
张鲸端着茶杯，呷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看着面前这两个中年男人，道：“你们两个怎么今儿一块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黄雄、蔡晋可是来头不小，他们两个控制着整个京城内外，包括整个通州近七成的赌坊，绝对算是赌王级别的人物，能够做到这一步，背后没有靠山可是不行的，张鲸就是他们的大靠山。
蔡晋瞧了眼黄雄，黄雄道：“都督，小人此番前来，是来找都督救命的。”
张鲸皱眉道：“救命？谁要害你们？”
“还能有谁，就是那郭淡。”
蔡晋一脸郁闷道：“都督，这马赛一开，咱们的买卖必定会受到影响。”
张鲸道：“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哪有这么夸张，你们就莫要太担忧了。”
黄雄立刻道：“都督，大家钱袋里面钱就这么多，如果大家都去赌马，那可就没钱来咱们这里玩了。”
蔡晋委屈道：“都督明鉴，小人倒不是怕他郭淡，小人只是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大家都是赌，凭什么他就是正当的，我们的行当就见不得人，这让咱们也没法与他竞争，照此下去，咱们就只能等死。”
张鲸皱了皱眉，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同样性质的行业，一个见不得光，一个可以见光，见不得光的，是怎么也争不过能够见光的，道：“此事并非你们想象的那些简单。”
现在只要碰到郭淡，张鲸就很郁闷，他堂堂东厂都督，谁都害怕，但唯独对郭淡使不上力，因为他心里知道，皇帝可是有几十万两在郭淡手中，这令他总是有些顾虑。
黄雄、蔡晋对了下眼神，黄雄又道：“对付一个小小牙商，小人也不敢劳都督出手，只要都督你点头，我们自有办法对付郭淡。”
张鲸问道：“什么办法？”
黄雄道：“非小人自大，要说到这赌，他郭淡屁都不是，我们开赌坊的时候，他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我仔细研究过他的马赛制度，那是漏洞百出，只要我们能够在一场比赛中，占得两三匹马，那我们就能够操纵马赛，从而赚取奖池里面的奖金。”
蔡晋冷笑道：“郭淡万万想不到，他费劲心思举办这马赛其实是在为咱们挣钱。”
张鲸听得眼中一亮，心道，反正陛下赚得是手续费，这奖池里面的钱，谁赚都一样，倘若真的将马赛给弄垮了，那只能怪他自己没有考虑周详，可怪不得我。他思量少许，旋即笑道：“这事你们就自个看着办吧。”
黄雄、蔡晋皆是面色一喜，因为郭淡的马赛有着朝廷的背景，若无张鲸点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
陈家。
“贤侄如今这么忙，怎还有工夫上我这来。”
陈方圆见郭淡突然到来，又是开心，又是好奇。
郭淡笑道：“陈叔叔可别忘记，我们可还有合作关系，我能不来么。上回让你们调查的事，调查的怎么样？”
“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稍等一下。”
陈方圆立刻从边上的书柜上翻出一沓资料来，递给郭淡，道：“这就是目前京城内一些大绸缎庄的信息，其中有六成是被朝中的王公贵族，以及那些世家大族把持着，也只有他们才有那么大的地种植桑树养蚕，两成是被官牙把持着，剩余两成在咱们商人手中。”
郭淡一边听着，一边拿着资料仔细的看着。
不一会儿工夫，他便看完了，一手按在那资料上，沉思不语。
陈方圆愣愣的坐在一旁，不敢打扰郭淡。
过得一会儿，郭淡突然道：“你这上面写着有三万两的货物，将会在今年内抵达京城，这消息可准确？”
“绝对准确。”
陈方圆道：“上回贤侄你可是叮嘱过的，我也是特别让小东再三确认过的，这三万两货物可都是江南大富商运到京城来卖的。”
郭淡道：“这些货物抵达京城后，是不是先得经官牙之手。”
陈方圆点头道：“那是当然，这是民间的交易，若无官牙的手续，货物都进不了京城的。”
郭淡点点头。
陈方圆问道：“贤侄，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
郭淡一怔，轻描淡写道：“我只是想让陈叔叔您穿上花衣裳。”
陈方圆愣了愣，旋即讪讪道：“贤侄，你就别打趣陈叔叔了，我这把年纪还穿什么花衣裳，再说朝廷可是有限制的，咱们商人只能布衣，穿不了花衣裳。”
郭淡只是笑了笑。

第0187章 宣传不分男女
虽然结婚画与马赛的筹备工作是同时在进行，但那只是因为五条枪的规模允许这么做，但并不代表要同时进行，因为郭淡不希望在这时候，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他必须趁热打铁，开启马赛的第二波宣传。
就是马报。
这马报将会为五条枪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只要马赛在进行，马报就会一直出，是可持续性。
在五条枪的画师们和工匠们的努力下，这第一期马报终于问世。
因为马赛一直在被议论着，故此在这时候推出马报，毫无悬念的被哄抢一空。
霎时间，大街小巷，茶肆酒楼，随处可见几人捧着一张马报议论着。
“啧啧，真不亏是五条枪，就连马报都制作的如此精美。”
“相比起来，官府的邸报可真是不能看呀！”
“哼！这两者有何可比性，那邸报是满篇的文字，看着都头晕，瞧瞧人家马报，上面还有画，瞅着都舒服。”
这可不是画册，而是马报，故而大家都拿着这马报与邸报比较，这不比不知道，一比起来，官府的邸报可真是弱爆了！
不是几乎，就是全面压制。
从制作工艺到内容，官府那十年不变的邸报，就根本就没法马报比。
以前邸报的印画工艺是比三剑客要强的，但是现在，就连这个都比不上了，这就是资本的魔力，郭淡在技术研发上面，是非得舍得砸钱的，所得盈利，七成都用于技术研发，其余的也是给工匠发工钱。
至于模特、纸张、绸缎，这些都是赞助，不需要花钱的。
导致五条枪的印画技术是日新月异。
这些人都是将马报当做珍藏品来看待的，可不是看完之后，就揉成一团，然后随意的扔弃，也许扔得是另外一团。
因为这上面的图案，可真是充满着制服的诱惑……
“咦？这画上面的骑士，好像都是女子。”
“我刚还准备说来着，怎么……怎么这些骑士都是女子。”
“真是岂有此理，它五条枪莫不是欺我大明无男儿。”
“说得是，骑马打仗本就是我男儿所为，难不成他们这马赛是准备让女子参加么？”
“各位勿要动怒，这五条枪出的画册，一直以来都是与女子有关，鲜有画男子的，我觉得这挺正常的。”
“言之有理，我觉得这女子骑在马上要更加好看一些。”
“我喜欢左边这位。”
“这不是清月楼的崔淼淼么？”
“是吗？要不咱们今晚去清月楼坐坐。”
“再说，再说。呵呵。”
……
那关小杰就是一个制服控，再加上他年幼，顾忌的不多，他可以大胆的发挥想象，这些女骑士的服饰，可都是相当紧身的，那玲珑有致的身段骑在马上，怎一个英姿飒爽了得。
惹得大家心痒痒的。
这第一期马报，是用来宣传的，而不是报道赛况，如何能够吸引大家的眼球是最重要的，实在是朝廷不允许，否则的话，郭淡非得搞个皮衣露沟黑丝装。
虽然上面还写着马赛的赛制、报名时期、地点，以及费用，但是大家都当成画册在看，暂时没有人注意那些内容。
但是没有关系，对于宣传而言，只要有人看就行，他们迟早会注意到这上面来的，后世很多广告，与商品产品是毫无关系的，纯粹就是为了吸引眼球。
徐家牧场。
“荣弟，你这真是瞎耽误工夫，这骑马有什么玩的，咱们以前天天骑，就还不如陪哥哥出门走走，说不定能够遇到漂亮的大家闺秀，调戏一番，比这可是要快活的多呀。”
潞王朱翊鏐仰着头瞅着着迷于练习骑术的徐继荣，是痛心疾首，哀其不争啊！
徐继荣脑袋直晃道：“免了，免了，上回哥哥找得那几个弗朗机女人，可是臭死了，令我倒足了胃口，还是这赛马有趣。”
朱翊鏐啧了一声：“荣弟，你还年幼，不懂其中滋味，这不同肤色的女人，可是有着不同的乐趣，她们身上的气味本也是一种趣味。”
徐继荣只是嫌弃了他一眼，死活都不肯陪他出门浪，他现在沉迷于争天下第一。
朱翊鏐郁闷极了，只觉他的荣弟学坏了。
“少爷，少爷。”
这时，徐春跑了过来，喘气道：“少爷，五条枪那边刚刚推出马报，已经确定了报名日期和比赛日期。”
“快快拿来。”
徐继荣立刻从马上跳下。
徐春急急将马报递过去，徐继荣接过来，拉开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徐春道：“念。”
“是。”
徐春接过马报来，照本宣读。
报名日期，是这个月初八，也就是三日之后，而第一场马赛日期，将在本月的二十四举行，报名费为一两银子，就这个报名费，已经宣布这就是贵族游戏，寻常百姓可是拿不出这多钱来，报名地点就是在赛马场，头天将会举行三场马赛，然后每七日举办一天马赛。
而每场马赛的奖金定为一百两，五十两，二十两。
这个奖金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对于明朝的大贵族而言，可真不算很多钱。
“好！终于要开赛了！”
徐继荣激动不已道。
一旁朱翊鏐突然伸手从徐春手里拿过马报来，瞅了半天，问道：“春春，据说这五条枪画册上面的女人，可都是真有其人。”
徐春点点头道：“回小王爷的话，是的。”
朱翊鏐点点头，突然朝着一旁的随从勾了勾手指。
那随从赶忙走了过来。
朱翊鏐指着画册上面的女骑士，道：“让她们今晚来府上陪我，哦，必须得穿这上面的服饰。”
“小人遵命。”
……
……
文华殿。
“这小子，可真是会闹腾啊！”
一位大学士将马报往桌上一扔，哼得一声：“瞧瞧这上面画着的都是些甚么，是要赛马，还是宣传那些青楼的歌妓。”
他对面一位大学士放下笔来，好奇道：“根据我朝律法，这民间可是不能出报的。”
“据说太仆寺那边已经报备过，说是为了履行公平公正公开的承诺，才推出这马报的，陛下也是非常赞成，内阁才让通过的。”
“这没有办法呀，你要不准他出，到时出问题，只怕他们会将责任推倒朝廷身上。”
“唉……可真是世风日下，朝廷竟然授权商人公开赌博，自古以来，可都闻所未闻。”
“反正老夫已经嘱咐我家那几个小子，谁若敢参与赌马，老夫就打断他们的腿。”
“言之有理，可不能让这一股歪风邪气，坏了我大明礼制，我也得回去嘱咐一下我家那几个犬子。”
……
虽然从第一期马报开售，到报名，只有三天的宣传期，但同样也是非常成功，没有别得原因，就是因为如今刊物太少，马报一出，就是唯一，想不火都难呀！
明天就是报名之日，能不能打响第一炮，就看明天的报名状况，如果都没有人报名参赛，那就尴尬了。
故此郭淡和刘荩谋今日便赶到赛马场，筹备明日的报名。
“郭淡，我这几日听说朝中有不少大臣都严令家中子弟参与赌马，包括士林也开始在反对赌马。”
刘荩谋略显焦虑道。
郭淡微微皱眉，问道：“李守錡他们还会不会来参赛？”
刘荩谋道：“他们家倒是没有阻止，他们跟士林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这武将和文官，从来就不是一路上的人，要来参加马赛的，主要还是京城纨绔子弟，或者将门子弟。
郭淡笑道：“只要有人参赛，那就没问题。”
刘荩谋道：“可是你这马赛，寻常百姓是拿不出钱来赌，若这些王公子弟也都不参与的话，那你这马赛可就办不起来。”
郭淡反问道：“难道你父亲允许天天待在赌坊里面赌钱？”
刘荩谋面色稍显有些尴尬，似乎明白了什么。
“此乃人性，是无法阻止的，你等着看好了，他们所谓的严令禁止，将会成为一句笑话。”郭淡轻松一笑，头往前一扬，“去赛马场那边看看吧。”
来到赛马场，便见到陈平，这陈平几乎天天来此督工，还是那句话，这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陈平要求工匠们务必要做到完美，给这么多钱，有一点瑕疵，那就是他们的错，没有什么借口。
郭淡对此也是非常满意，让陈平抽个空，去拿第三笔款。
这搞得陈平都不好意思了。
如今这赛马场的马房已经快要完工，也就是说第二阶段的工程已经快要完成，但到底还没有完成，你就急着拨款，爽快的有些过分。
其实第二阶段完工，就已经可以赛马，这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在周边建造一些茶肆、酒肆，给大家一个坐下来讨论的地方，因为一天举行三场比赛，总得给大家一个休息的地方。
翌日。
清晨时分。
郭淡、刘荩谋刚刚起来，吃过早饭，就听得西边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叫喊声。
“徐家少爷，法力无边，追风逐电，骑术第一，谁若不服，请他吃屁！”
只见一支小骑队，穿着统一的青色制服，高举徐家大旗，缓缓往这边行来。
刘荩谋顿时冒得一头冷汗。
郭淡却是笑呵呵道：“现在我是不怕没有人来参赛了。”
就徐继荣这一路喊来，谁能够受得了，郭淡还真不信了。
“淡淡！谋谋！”
听得一声叫喊，只见徐继荣纵马飞奔过来，不得不说，这小子的骑术是大有长进啊！
他也是头回这么认真干一回正经事。
片刻功夫，徐继荣便来到郭淡和刘荩谋身前，只见他一勒缰绳，跨上黑马高高抬起前蹄，吓得郭淡和刘荩谋连退几步。
“稳点，稳点，别搞出人命了。”郭淡赶忙出声道。
徐继荣却道：“淡淡，你怎对我恁地没有信心，告诉你，这回我必拿第一，你那奖金都可先取给我。”
郭淡听得眼中一亮，笑道：“好，倘若你拿第一，我便以你的名字命名这奖金。”
“此话当真？”徐继荣激动道。
郭淡笑道：“待会我就公布告示，第一天的比赛谁得速度最快，那就以谁的名字命名奖金。”
刘荩谋不禁暗自称妙，那些公子哥可是最爱出风头，只怕拼了命也得抢第一，那么第一天的必定是空前的激烈。
徐继荣兴奋道：“继荣奖，春春，你说好听么？”
徐春谄媚道：“可是好听极了。”
说着，他举臂高呼，“继荣奖！继荣奖！”
身后一群狗腿也跟着大叫起来。
徐继荣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起来。
可没叫两声，就被一阵马蹄声给掩盖了过去。
郭淡、刘荩谋举目望去，只见远处是满天灰尘，茫茫多的人从四面八方纵马飞奔而来。
不巧，正有一支商旅，从北而来，看到这场景，当即惊呼：“强盗来了，强盗来了。”
抛下货物，掉头就跑。
心地善良的徐继荣立刻吩咐道：“去把他们捉回来，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强盗。”
捉回来？不是强盗？
郭淡很是无语的看着徐继荣。
不过这也符合徐继荣的一贯作风，就是好心做坏事。
不消多时，那些公子哥们便来到马赛场，是清一色的将门之后，经徐继荣这么一闹腾，这已经都上升到家族荣耀，与那些大学士不同，他们的父亲，只坚决支持他们来参赛，徐家就特么一个九代单传，这都让徐家比下去，那就不要回来了。

第0188章 逼王徐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嘶鸣声，少说也有百余骑，虽然有不少是仆从，但这也才刚开始报名。
“你们是来争第二的么？”
徐继荣目光一扫，一脸纯真的问道。
方才还喧闹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郭淡、刘荩谋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徐继荣，眼中充满着震惊。
这小子在装逼的路上是越走越远了啊！
他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挪动着脚步，尽量拉开与这厮的距离，以免殃及池鱼。
这是对的。
“徐继荣，你此话是何意？”
李守錡愤怒的指着徐继荣道。
徐继荣侧耳道：“你若再跑快一点，我兴许能够听清楚你在说什么。”
“你……”李守錡气得差点吐血，又瞧徐继荣一脸欠扁的模样，顿时头发都竖起来了。
一个浓眉大眼，器宇轩昂的大帅哥道：“徐继荣，你莫要嚣张，有胆与我比试一番么。”
又有一人指着徐继荣道：“徐继荣，我已忍你许久，你不过是胜了李守錡等人而已，可还未胜过我们，也敢称天下第一。”
躺着也中枪的李守錡不禁看向这人，你特么几个意思啊！
“来来来，我们现在就比试一番，我倒要瞧瞧你徐继荣有几斤几两。”
……
这一群公子党，围着徐继荣是口诛笔伐，口沫横飞。
争第二。
这话可真是太气人了。
“你们这是作甚。”
徐继荣很不理解大家为何如此愤怒，不免眉头一皱，恼怒道：“这继荣二奖，可也有好几十两，报名费才一两，亏不了你们的，真不知你们为何恁地激动。”
天啊！
郭淡一手捂脸，只觉自己罪孽深重，心里也纳闷，这小子在家是在练骑术，还是练习装逼之术啊。
“什么继荣二奖？”
“你们还不知道么，这奖金就叫做继荣奖，二等奖，不就是继荣二奖么。”徐继荣傲娇道。
“各位别误会。”
郭淡赶忙站出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第一天的比赛，谁的速度最快，就以谁的名字来命名。”
众人听罢，顿时恍然大悟。
徐继荣直点头道：“淡淡，我也是这意思，何来的误会。”
众人不免又是恼羞成怒。
真是人神共愤啊！
还比什么骑术，打一架得了，不然也会被气死去。
傻缺，你挑衅得有些过火，我当初怎么跟你说得，这只是引蛇出洞，你怎么自己爬到洞里面去了。郭淡赶紧朗声道：“难得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此捧场，真是我郭淡的荣幸，大家里面请，里面请。”
说话时，他又给刘荩谋使了个眼色，刘荩谋心领神会，赶紧过去，笑道：“荣弟，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如此才阻止了一场恶斗。
郭淡将大伙请到奖池厅，耐心的跟大家讲解这奖池制度。
虽然马报已经详细解释过，但是站在这奖池前面听郭淡解释，感觉是不一样的。
“你是说，这上面的金额随时会变化的？”一个公子哥好奇道。
郭淡点头道：“虽说我们这是慈善马赛，但是只要大家来参与，就已经是做了慈善，在慈善的基础上，我相信谁都想赢，而不是输，这奖池的变化，也会下注的一个判断标准，根据奖池的制度，如果其中一匹马下注少，那么下注这匹马，所赢得的钱，就越多。”
那公子哥稍稍点头道；“这听着倒是挺有趣的。”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只觉这玩法是比较新颖，不是那么呆板。
“淡淡，我觉得你这玩法不太合理。”
徐继荣突然出声道。
郭淡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微笑道：“不知小伯爷有何高见？”
徐继荣道：“如果大家都下注本小伯爷的话，岂不是不赚不赔？”
徐春道：“少爷，应该还会赔钱的，因为还得扣除一成五的手续费。”
徐继荣微微仰头，愁容满面道：“那下注的人岂不是一定会赔钱的。”
顿时又是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射向这一对主仆。
可是徐继荣早已习惯，他可是被鄙视着长大的，话说回来，他能活这么大，没有得抑郁症，也真是心理素质过硬啊！
郭淡权当没有听见，这话题聊下去，估计这奖池厅都会被他们拆了，趁着大家还是积攒怒气时，又赶忙拉回话题来：“各位，我们马赛还将会推出一种会员制度，如今加入的话，我们将会给一个特惠价，只需缴纳二百两一年的会员费，一旦成为我们马赛的会员，可将自己参赛的马放在我们牧场放养……”
不等郭淡说完，李守錡便打断的话：“你说什么，二百两一年的会员费？你真是想钱想疯了么，朝中官员一年的俸禄可也没这么多。”
他身边一位年长的公子道：“这钱倒是不多，只不过我家的牧场比你这牧场可是要好得多，我的马放在你们这里养，还怕被你养坏了。”
此人乃是彭城伯之孙张嘉贤。
李守錡一愣，赶忙轻咳一声，道：“张兄言之有理，小弟其实也是这意思。”
其余人也是嗤之以鼻，二百两一年的会费，都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贵的会费。
“各位先别忙着拒绝，且听我说完。”
郭淡脸上兀自保持着微笑：“在下承包下这些牧场，且举办马赛，不仅仅是希望为国家培养出更多的良马，还希望能够增进我大明骑兵的技术，故此我们每年都会举办一些宴会，来招待各位会员，大家一起交流彼此的心得、经验和想法，这二百两可还是优惠价，过了这个优惠期，将来想要加入的话，至少也得三百两。”
“三百两？哼，这会员你还是自己留着。”
“谁稀罕你的宴会，我们就是报名参赛的，别得你就别说了。”
“不错，你只需要跟我们讲解这比赛制度就行了。”
“无奸不商，说得可真是没错。”
……
一众公子哥显得是极为不耐烦，言语间充满着鄙视，当我们傻瓜么。
“说这么多，不就是舍不得这几个钱么。”徐继荣哼了一声，又向徐春道：“春春，拿四百两给淡淡。”
“是……”徐春拖了个长音，道：“少爷，是二百两一个会员。”
徐继荣道：“我还得给我爷爷办一个啊！”说着他又愣了下，道：“对，还有姑姑，办三个，办三个。”
“是。”
徐春点了下头，赶紧跑出去吩咐随从取钱，这败家子出门，不带个一千两，都不足以显示自己败家子的身份。
“败家子！”
李守錡哼道。
徐继荣瞅他一眼，一脸不屑道：“穷人。”
穷人？李守錡顿时忍无可忍，当即冲上前来去，“徐继荣，我忍你许久了，今儿非得好好教训你一番，免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要打架么？”
徐继荣立刻撸起袖子。
“二位息怒，请息怒。”
郭淡赶紧拦在中间，又朝着刘荩谋道：“刘公子，麻烦你带小伯爷去办理会员。”
刘荩谋赶紧将徐继荣拉走。
这徐继荣刚被拉走，李守錡等人立刻将郭淡团团围住。
“各位，我跟小伯爷不是一边的。”
郭淡这怂货下意识的举起手来，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保镖在，又东张西望，瞅着抱着绣春刀装逼的杨飞絮嚷嚷道：“美女，你是睡着了么？”
杨飞絮淡淡道：“你别紧张，他们还没有动手。”
郭淡差点喷血，要动手了，我还紧张个屁，直接抱头了。
李守錡道：“你别怕，就你一个小牙商，还不值得我们动手，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跟徐继荣比试。”
“我们也要求跟徐继荣一块。”
一个齐声响起，郭淡觉得还是让他们打一顿算了，郁闷道：“各位，这一场比赛只有八匹马参加啊！”
“我不管。”
又是一个齐声响起。
郭淡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找了那么个二货去装逼，这回可是装大了。
他是好说歹说，最终同意增加到十个赛道，以及选择用抽签方式，来决定谁能够抽到跟徐继荣一块，同时表示，这马赛是一个赛季一个赛季的举行，如果实力在一个层面上，迟早会遇到的，如此才哄得这群公子哥离去。
“哎呦！累死我了。”
等到他们离去之后，郭淡当即瘫倒椅子上，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双目往旁边一瞪，道：“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见老子被围了，也不过来帮忙，老子回去就辞了你。”
杨飞絮酷酷道：“真的么？”
“当然是假的。”郭淡怒喷道：“你放心，这辈子你都得跟着我，大不了我就当你是个花瓶，还是不用付钱的那种，我再另外请几个保镖就是了，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唰地一声。
一把绣春刀从郭淡头上掠过，干净利落的没入奖池墙，嗡嗡嗡作响。
郭淡眨了眨眼，心想，她没刀了！赶紧嚷道：“谁抢得那把刀，就归谁。”
周边的人权当没有听见。
他们也不傻，一把绣春刀而已，岂有自己小命值钱。
郭淡轻咳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绣春刀这么不值钱，那真是亏了，我也有一把。”
“我说你也真是活腻了，竟敢惹我们三姐。”刘荩谋幸灾乐祸走了进来，又冲着杨飞絮道：“三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滚。”
刘荩谋顿时一脸窘迫。
“多谢，多谢，我这心里平衡多了。”郭淡呵呵一笑，赶紧转移话题，又问道：“那个二……小伯爷呢？”
因为他感觉到杨飞絮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值，这女人是感性动物，冲动起来，谁知道她会干嘛。
刘荩谋道：“已经回去了，说是要练马。”
郭淡翻了白眼道：“真是被他给气死了。”
刘荩谋戏谑道：“这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当时你也在场，你可以劝我啊！”
“我劝了啊！”
“但是你没有拿到架在我脖子上，威胁我，恐吓我，就跟她一样。”说到后面，郭淡不禁又是哀叹一声：“真是造孽啊！”
刘荩谋呵呵笑得两声，又道：“不过你这会员是卖不出去了。”
郭淡哼道：“这才是我最生气的事，你说小伯爷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高人了，怎么脑子转得那么快。”
刘荩谋错愕道：“什么意思？”
郭淡哼道：“二百两一个会员，你还真是想多了，告诉你，没有三百两想都别想，而且我还得看身份和地位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加入的，我今日是一个会员都没有打算卖，我就是宣传宣传，不曾想被小伯爷买了三个走，到时那家伙卖两个出去，可能还会狠赚一笔。”
刘荩谋狐疑道：“你开玩笑的吧。”
郭淡翻着白眼道：“你知不知道正式成为会员，会得到一张非常特别的会员卡，现在会员卡都还在制作当中，这手续都还未全，你说我有没有打算卖，这回真是亏大了。”

第0189章 私人订制
这些公子哥的离去，可不代表着报名已经结束，反而标志着报名才刚刚开始。
如李守錡等人，他们可都是伯爵N代，多半是被徐继荣给吸引过来的，但其实还有很多人是真的想要参加马赛，尤其是一些武将或者锦衣卫的儿孙。
其中也不乏一些人是奔着奖金来的，但大多数报名的还是因为这年头能玩的太少了，虽说他们也经常赛马，但那也只是私下娱乐而已，从来没有说那场赛马，造成如此轰动，人人都在议论，都在关注，导致他们个个都是心痒难耐，都想参与进来。
这报名的头一天，就有两百二十多个参赛者。
光这一批参赛者，就足以完成整个赛季。
但这毕竟是一个封建时代，想要完全公平公正公开，那也是不行的，还是得顾忌一下。
因此郭淡将那些伯爵N代尽量安排在第一日的比赛，同时又将赛道增加至十个赛道，然后又将徐继荣单独拿出来，放在第一场，想要跟徐继荣通常竞技的，就自己来抽签。
有着三十余人特地跑来抽签，可见徐继荣拉了多少仇恨。
等到他们抽完之后，郭淡才将一些实力相近的公子哥放在一块，随机安排，这还得多亏刘荩谋这个京城百晓生，通过前段时间徐继荣的挑衅，他大概也清楚这些人的实力，可以做一个大概的评估。
在确定头三场比赛的名额之后，郭淡立刻将资料送往五条枪，马赛的初衷是赌马，可不是养马，客户才是最重要的，必须得让大家了解每个参赛者的资料。
五条枪那边拿着这些资料，立刻开始制作第二期马报。
这一期马报制作的非常快，因为早先郭淡就命令他们雕刻一些画版，基本上就是将资料添加进去。
这第二期马报很快就推出。
而就在推出的当日，寇家牙行就被挤爆了。
“郭童生，你给老子出来。”
“郭淡！郭淡！”
……
“出什么事了？”
郭淡来到大堂，只见不少公子哥站在大堂里面，赶忙拱手道：“各位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那张嘉贤将马报往郭淡面前一送，“这是何道理？你且说个明白。”
郭淡愣了下，拿过马报来一看，又疑惑得看着张嘉贤，好似问，有什么问题吗？
张嘉贤道：“为何马报上，只有徐继荣一个人是正脸，我们不是侧脸，就是脑背后，而且根本就不是根据我们的脸画的，这何来的公平公正公开。”
“是呀！你们这分明是偏向徐继荣，刚开始如此，谁能保证你们不在比赛中使诈。”
“不错，这不公平！”
“更可恶的是，你们还将那废物画得那么俊，那废物岂有这般好看。”
……
“各位，各位，且听我一言。”
郭淡压压手，待他们安静下来，才道：“各位，这真的是一个误会，各位应该也知道，我们必须的赶紧公布参赛者的资料，好让大家有一个了解，这样才好下注，实则就是为了公平公正公开，故此这上面的画，是早就制造好的雕版，不是等你们报名之后再雕刻的。
至于为什么就小伯爷一个人是露正脸的，那是因为小伯爷就是五条枪的东主之一，又是朱公子的兄弟，他早就让朱公子帮他画了几张，又让工匠帮他雕刻，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也跟马赛没有丝毫关系。”
“那可不行，你们必须也帮我们制作。”
“大家都是参赛者，凭什么就他一个是量身订做的。”
……
这些公子哥可不管这么多，主要是这画得太好看了，他们长这么大，可都没有上过报的，如果能够在马报上看到自己横刀跃马的英姿，这是多么爽的一件事，整个京城的人都认识他们。
不就是装逼么。真是的，你们就直说呗，还什么公平公正公开。郭淡心如明镜，忽然眼眸一转：“各位，这一期马报已经在大批量的印刷，是不可能改的，但若是各位实在是有这方面的要求，我可以让五条枪那边推出一个私人订制的服务，但肯定是要花钱的，因为这量身订造，价钱可是不便宜，我们马赛可不负责。”
张嘉贤哼道：“再贵又能有多贵，本公子付不起这钱么。”
“不就是钱么，你赶紧去安排。”
……
对于他们而言，出风头才是最重要的，这钱只是小事。
郭淡点头笑道：“行行行，我立刻就去安排。”
好不容易将这一群公子打发走，郭淡轻轻松得一口气，忽闻一阵幽香袭来，他偏头一看，只见寇涴纱看着他，略感忧虑道：“这马赛还没有开始，就有这么多是是非非，看来今后可是有得烦了。”
郭淡苦笑道：“我也是第一回看到有人送钱送得如此义愤填膺的，弄得我还得临时赶去五条枪那边去安排。”
寇涴纱微微一怔，突然意识到，这五条枪平白无故又接一笔生意，而且这一笔生意可是大有潜力呀！以前都是画模特，是一些专业人士，而这一回是面向大众，私人订制。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旋即摇头道：“还是不行。”
郭淡诧异道：“什么不行？”
寇涴纱道：“我想着是不是可以为那些七夕眷侣量身订做，可是只怕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郭淡眼中一亮，立刻道：“这可不一定，只要我们合理的安排，只给侧脸，我相信他们也许会答应的。”
说着他呵呵笑道：“夫人果真是天资聪颖，这么快就领悟到这做买卖的精髓所在。”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精髓所在？”
郭淡点点头道：“在买卖中，若走一步看三步，那其实是非常短浅的，这种人只适合做一些小本买卖，因为他只看到一条直线，但是我们眼睛真正看到的是一个扇形区域，而不是一条直线。
我们不能只盯着前面看，就算看得再远，也只是一条直线而已，而且这条直线，人人都注意着，因为正前方的永远是最清楚的，从做买卖的角度来看，当大家都看到了，那就没有多少利润，一个商人的黄金视角，不在于前方，而是余光视角。”
“余光视角。”寇涴纱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
当然，在乎露不露脸的，只有李守錡他们这些公子哥们，大多数人可不在乎这些，他们是真的在研究，倒不是说人人都有这么大的赌瘾，只不过对于大众而言，这种玩法显得非常新颖，非常有趣。
今日，各大酒楼全部坐满，人人都拿着马报，围聚在一起分析着。
金玉楼。
“这徐继荣虽然是个败家子，但他的骑术却是了得，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而且你们看，这马报上面，就他一个人是正脸。”
“这事我刚刚听说了，可不是什么暗示，而是因为徐继荣乃是五条枪的东主，他自己要求五条枪特别为他制作的，可不是马赛那边的意思。”
“你们若是下注徐继荣，那我劝你们不要。”
“为何？”
“我可是听说了，这些参赛的人，个个都是来头不小，他们的地位、身份不比徐继荣差，骑术也是相差无几，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之所以要参赛，就是为了打击徐继荣那嚣张的气焰，你们想想，十个参赛者，九个都是针对徐继荣去的，他还能拿第一么。”
“若是如此的话，可真不能下注徐继荣。”
……
“唉……”
站在三楼的周丰，看到楼下的一切，不禁叹了口气。
一旁的掌柜问道：“老爷为何叹气？”
周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真该赌一把，支持牙行入股马赛，如今这钱可全都让郭淡一人挣了去。”
那掌柜的道：“老爷，我看未必，这都还未开始，谁也不知道到时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说着，他低声道：“我可是听说朝中大臣和士大夫都在暗中抵制这马赛，让大家都别去下注，所以这看着是热闹，结果还真说不定。”
忽听得身后响起吱呀一声，周丰回头看去，只见两个老者从一间雅间内走出来，他赶紧行礼道：“陈老，林老。”
“嗯。”
那唤作陈老的老者只是稍稍嗯了一声，便与那林老往楼下走去。
听得楼下的议论，陈老不禁皱眉道：“听听，他们都在议论什么，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林老却是呵呵笑道：“陈兄勿要担忧，他们不过是图个新奇，等过些时日，就不会再关注马赛。我听说也就是那些武夫的儿子在那里闹腾，不管是朝中，还是士林都是非常反对的。”
陈老点点头，又是笑道：“那些武夫总是说咱们文人压制着他们，可他们也不审视一下自己，如此家教，如何能让人瞧得起啊。”
……
“老爷，你可听见了。”
那掌柜的小声道。
“听是听见了。”
周丰点点头，又道：“可若是郭淡有麻烦，那咱们也必将受到影响啊！”
……
乾清宫。
“陛下，这是刚刚出来的马报，上面详细介绍着每位参赛者的情况。”
李贵将一份马报呈给万历。
万历赶忙拿过来看了看，又问道：“报名的情况如何？”
李贵道：“奴婢方才去问过，报名的情况非常好，有好几百人报名。”说到后面，他迟疑道：“只不过……”
万历急切道：“只不过什么？”
李贵讪讪道：“只不过奴婢也听说朝中大臣和士林都在暗中抵制这马赛，让大家别去下注，并且还借此出言讽刺朝廷，带坏风气。”
万历听得勃然大怒：“真是岂有此理，朕早就知道这些人不可信，个个都是说一套做一套，当初他们可也是支持的，如今却又暗中抵制，是何道理。”
他心里当然恨，这是他的买卖，不过骂归骂，但他也没有办法，他又不能言明这是他的买卖，又是焦虑道：“你可有去告知郭淡？”
李贵道：“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奴婢认为郭淡应该是知道的。”
万历啧了一声，“应该知道，就是不一定知道，你赶紧去告诉他这事，让他及早想办法应对，这可都已经花了好几万两银子，要是失败了，朕可就……快去，快去。”
“是，奴婢现在就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李贵回到乾清宫。
“怎么样？”
万历赶紧问道。
这国家大事，他可都没有这般着急。
李贵道：“郭淡说，这事他也听说了，本来是有一些顾虑的，可是听完奴婢之话，他反而轻松多了。”
万历一愣，赶忙问道：“你说了什么？”
李贵道：“奴婢也只是告诉他，那些人可都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让他不能麻痹大意，别以为那些人是真心支持他的。”

第0190章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对于万历而言，多少人报名参加马赛，那只是其次，以报名费和奖金的比例来看，绝对是赔钱的，他最为看重的，还是下注的情况，如果下注情况不好，那将是会血本无归啊。
然而，时至今日，也有很多人看明白郭淡的把戏，承包牧场那只是掩护，其中利润非常少，而成本非常高，朝廷都难以负担的起，更何况郭淡是要养五千匹良马，这一切关键都是在于赌马。
当初那些大臣们只是被迫支持承包给郭淡，在这种斗争中，他们可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自己的利益才是最为重要的，故此他们是在暗中抵制马赛，因为他们控制着舆论和教育，他们私下抹黑马赛，你们别上当，慈善只是借口，郭淡是要借此敛财，就跟古时候的骗子是一个德行，这将会破坏我大明礼制，带来不良风气，所以抵制马赛是每个儒家弟子的责任。
郭淡自然也知道，但是他对此无能为力，他可没有什么话语权，也根本没有在管，你们抵制你们的，我宣传我的，大家是进水不犯河水。
目前为止，两边都算是比较顺利的，士林的反对声愈来愈大，因为朝中表面上是支持的，只能通过士林发声，但是大家讨论马赛的热情，也是愈涨愈高，尤其是在头三场确定之后。
究竟结果如何，就还得看奖池大厅启动的那一日。
由于如今没有电脑，连个打字机都没有，不可能做到实时下注，郭淡是将三场马赛放在临近中午至下午，开赛前一天开始下注，临开赛一刻钟前封厅，既给予大家下注的时间，同时又防止外人操盘。
在万众期待下，终于迎来了奖池大厅启动日。
天还未亮，奖池大厅就点起了烛火，只见数十人在奖池大厅里面忙碌着。
这就是没有电脑的原因，原本几人就可以干得活，如今得几十个人来干，郭淡这一下开了二十窗口，每个窗口三个账房和一个对账员，因为金额是要求实时变化，必须得准确，不能出错，因此三个账房算一笔账，然后还要一个对账员，唯有当三个账房的数据一致时，才出牌。
另外，还有几个户部官吏，他们负责在封厅之后，对一遍账目，确保里面没有虚假。
“内相？”
正在视察的郭淡，突然发现外面有着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往这边行来，出门一看，见是张诚，不禁快步迎上去，是热泪盈眶道：“内相，想不到您如此捧场，这天都还未亮，您就赶来下注了。”
张诚没好气道：“咱家可不是来下注的。”他又低声道：“咱家可是奉陛下之命过来看看情况的。”
万历也非常谨慎，他不敢派李贵前来，毕竟李贵是专门服侍他的太监，要是李贵来这里，那太引人瞩目了，故此他派张诚前来。
晕！表错情了！郭淡讪讪道：“那也用不着这么早吧。”
张诚道：“这还不都怪你，出了这么个主意，钱还未赚，就花了几万两出去，要是没有人下注，哼，你自己看着办吧。”
郭淡笑道：“内相请放心，郭淡一定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咱家倒是对你有信心。可是……”张诚又压低声道：“可是很多人暗中在抵制你这马赛，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
张诚纳闷道：“可我见你一点动作都没有啊！”
郭淡轻描淡写道：“如果抵制有用的话，就不会有赌坊的存在，那可都是律法禁止的，我这马赛可还是朝廷授权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诚道：“去赌坊的可都是一些三教九流，而你这马赛，只准用银子下注，这一般百姓可是玩不起的，若非是一般百姓的话，那他们可是很有影响力的。”
郭淡兀自笑道：“内相大可放心，这事出不了意外的。”
张诚见这郭淡胸有成竹，于是点头道：“好吧，好吧，就当咱家什么也没有说，到时出了事，你可别说咱家没有提醒你。”
郭淡只是傻呵呵直笑，惹得张诚一阵白眼。
天渐渐亮了起来，奖池大厅也都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静待大家来下注。
辰时将过。
徐梦晹乘坐马车，晃悠悠来到这里，他作为一个背锅侠，能够忍到今日前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其实这些天他一直都又派人来观察，甚至从徐继荣口中套取一些信息。
“咦？怎么都没人啊！”
来到奖池大厅，徐梦晹不禁面色一惊。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一些仆人在擦桌凳，真是吓死人了。
“问他。”
只听的一个怒声。
徐梦晹偏头一看，只见张诚躺在椅子上，气呼呼的怒视着一旁正在练习空手捉苍蝇的郭淡。
“哎呦！伯爷来了。”
郭淡笑呵呵的迎过来。
徐梦晹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日子错了么？”
郭淡道：“如果伯爷说得是奖池大厅启动日，那就没错。”
徐梦晹纳闷道：“那为何没有人下注，还是老夫来晚了。”
“不，是伯爷您来早了。”郭淡呵呵道：“伯爷肯定不会走路来此吧。”
徐梦晹道：“老夫当然是坐马车来的。”
“那就是了。”郭淡道：“从解除宵禁到如今，坐马车就刚刚好，但是走路的话，可还得需要一些时辰。”
“是个屁。”
张诚直接蹦了起来，“如果骑马的都不来，你这还能赚什么钱。”
徐梦晹连连点头，道：“是呀！内相说得有道理。”
郭淡笑道：“放心，放心，会来的。”
这如何放心啊！
徐梦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在来的时候，还是比较放心的，因为这期间，几乎全民都在预测比赛结果，包括街边玩得小孩，都能够叫出参赛者的名字和他们的信息，这么火热的讨论，肯定有不少人下注，哪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
但这已经是离弦之箭，没法回头重来，只能耐心的等待。
又过得半个时辰。
“来了！来了！”
忽听得一阵激动叫喊。
徐梦晹、张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到厅门前，举目张望。
“哪里？哪里？”
“内相，你瞧，那边不是来了两个人么。”
那小太监指着西南方向道。
张诚顿时脸都青了，怒视这那小太监，是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郭淡却急急走过来，小声道：“内相，伯爷，你们还是去内屋坐吧，就你们往这一坐，人家也不敢来下注啊！”
张诚、徐梦晹怒瞪双目，嘴角直抽抽，过得片刻，他们还是气冲冲的走进内屋，决不能给郭淡甩锅的机会。
过得一会儿，只见两个身着布衣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前脚刚刚踏入大厅，便道：“我们是来错地了么？”
另一人道：“应该没有吧。”
语气显得很是犹豫。
……
郭淡赶紧迎上去，道：“二位是来下注的吧。”
“这里是奖池大厅么？”
“是的。”
“可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哦，刚刚开门，二位是第二批客户，你们没有看见门口停着的马车么。”
“奇怪，马报上说得时辰，不是辰时么，可如今辰时都已经过了呀！”
“原本是定在辰时的，可是临时出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故此拖到这时候才开门。”
……
那二人似乎也不好忽悠，举目看向那奖池厅，一人立刻道：“那上面没有人下注啊！”
郭淡低声道：“坐马车的人，岂是一般的人，他们现在正坐在里面讨论着。”
说着，他往贵宾包间一指。
那二人偏头一看，见门口还真站着两个下人，信以为真的点点头。
郭淡道：“二位可真是幸运，若能够争得头注，那是个好彩头，这就跟拜佛烧头炷香是一个道理。”
一人向另一人问道：“下不下？”
“下吧，咱们也是奉命来此的。”
“好吧。”
……
躲在贵宾室偷听的张诚可是急坏了，道：“兴安伯，你可听见了，那小子根本就是在骗呀！可是这能骗多少钱。”
徐梦晹更加着急，垂首顿足道：“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张诚哼道：“咱家咋知道？”
徐梦晹如热锅上的蚂蚁，突然道：“内相，要不这样，我们就下点钱，这样的话，郭淡也就不算是在骗人，这钱我来帮内相给，咱们一人下注五十两在荣儿身上。”
张诚听着怎么有些像似掩耳盗铃，可寻思着，反正也不用自己掏钱，点头道：“行吧，就依兴安伯的意思。”
徐梦晹赶紧吩咐下人去下注，机灵的他，还在下人耳边叮嘱了几句。
那下人听罢，立刻冲出去道：“等会，等会，你们在干什么，可是我们先来的。”
“可又没规定谁先下来谁先下注。”
“是呀！谁让你们不下注。”
……
二人忙不迭的下注，嗯，一人下注了五两。
可门内的徐梦晹和张诚，是一脸辛酸，花了几万两，还得用一百两来勾引对方下注十两，这尼玛……
但是人总爱往好的方面去想，郭淡到底也没有说错，现在来人了。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午时已过，可还是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跑来下注，有着数十人之多，两个奖池的金额分别是九十八两和一百五十两，其中一百两还是徐梦晹下的，扣除这一百两，基本上就正常了，赌前三名的也应该要多一些，那边一下注是赌头名的三倍啊。
就这么小猫几只，别说挣钱了，窗口的账房都在思索着，自己的工资发不发得出。
到下午时分，另一个奖池终于也突破了一百两。
真是可喜可贺呀！
但是张诚的心已经冷透了，从贵宾房走出来，脸是铁青铁青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入土为安。
郭淡赶忙解释道：“内相，这在预计之中的，头天只是热身，熟悉一下流程，明日……”
不等郭淡说完，张诚便是咆哮道：“你自己去跟陛下交代吧。”
忽悠谁了，热身也得有人来呀！
言罢，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皇帝还在等着的，他得早点回去。
“内相，内相。”
郭淡站在原地喊了两句，又朝着徐梦晹道：“伯爷，您应该是相信我的……”
“你叫老夫如何相信你，明天就开赛了，而如今下注的钱都还没有到三百两，要扣除那奖金的话，啊……咱们还是亏钱的。完了！完了！”徐梦晹一边哭着，一边走出这伤心地，再待下去会死人的。
“为什么都不相信我。”郭淡很无奈地叹道。
这时，刘荩谋走了进来，道：“内相和伯爷走了？”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情况怎么样？”
刘荩谋愣了愣，道：“我方才派人去打探了下，如你预计的一样，从城里来这里的路上，有着不少仆人在附近转悠着，估计他们都是在打听这边的消息。”
郭淡一声长叹道：“由此可见，这人性都是被束缚着的。”说着，他又看向刘荩谋，道：“也只有你，从来没有被束缚过。”
刘荩谋哀叹道：“谁说没有，我可是一直被金钱束缚着的。”
郭淡哈哈一笑，道：“放心，你马上就要挣脱这最后的束缚了。”
刘荩谋环目四顾，道：“除非你先将酬劳给我。”
“这就你想多了。”郭淡呵呵笑道。
……
乾清宫。
啪嗒一声。
万历手中的奏章掉落在地，又见他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陛下。”
李贵赶忙走过去。
“走开。”
万历一挥手，双目一直盯着张诚，“你……你说什么，不……不到三百两。”
张诚一看万历这状态，生怕出问题，都不敢点头说“是”，只道：“陛下请放心，郭淡说了，今日只是热身，明日才是重头戏，明日一定会很多人下注的。”
“明日都要开赛了。”
万历咆哮一声，身体一晃。
张诚和李贵急忙跑过去，搀扶住万历。
万历一手紧紧捂住胸口，眼角泛着泪光，喃喃自语道：“三万两，三万多两，就这么没了。”
他是真心无法接受，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做无本买卖，从国库捞钱，从太仆寺捞钱，时常抄抄家什么的，从来就没有试过，这一瞬间几万两不翼而飞。

第0191章 人性难挡
磨刀！
万历顿时萌生磨刀霍霍向郭淡的冲动。
这尼玛可真是血本无归啊！
虽然这钱都是郭淡帮他赚的，但他可不会这么想的，这就是郭淡的错。
但话说回来，他为了这赛马，可也是煞费苦心，特意还在今日解除宵禁，就是生怕大家没有时间下注，可从结果来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弄巧成拙，这热闹非凡的城内，令赛马场那边更加显得更加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虽然没有什么人，今晚郭淡兀自留在赛马场这边。
“阿嚏！阿嚏……！”
郭淡揉了揉鼻子，纳闷道：“今晚到底有多少人在诅咒我，这喷嚏打得没完没了。”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刘荩谋入得大厅来。
“没什么。”郭淡笑问道：“这消息都传出去了么？”
“早已经安排妥当了。”刘荩谋又是好奇道：“可是这样能行么？我看是悬呀。”
“光凭那消息，自然不行，不过……”郭淡笑呵呵道：“我还另有安排，早些去休息吧，明儿肯定会很忙的。”
……
周厨。
“咦？李兄，你怎么来呢？你明儿不是还要参赛么？应该在家好好休息才是。”
张世坤见到李守錡突然晃悠悠来到周厨，不禁显得有些好奇。
李守錡却是幸灾乐祸地笑道：“我现在担心明儿的比赛还能不能正常进行，这回郭淡可真是完了，忙活了这么多天，花了这么多钱，到头来竟然没有人下注。”
张世坤道：“这事我也听说了，其实早有苗头，士林那边可一直在暗中抵制马赛，许多本想下注的人，都因为长辈的阻止，只能拿着马报凑个热闹。”
“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对面一个胖子道：“我可是听说，这一切都在郭淡的预计之中，奖池大厅那边今儿都还在准备中。”
李守錡皱眉道：“此话怎讲？”
那胖子道：“这头三场比赛，参赛者的实力可都是非常接近的，而根据奖池制度，如果都下注一匹马，那是赚不到钱的，还得亏一些钱，要想赚得多，得下注一些那些比较冷门的马，故此大家都在等别人先下注，我听说明天将会非常火爆。”
张世坤稍稍点头道：“吴兄言之有理，越后面下注，就越占便宜。”
这姓吴的胖子道：“可不是么，我可是研究了好些天，做了好几种选择，就看明天奖池会怎么变化。”说着，他又向李守錡道：“守錡，你还得赶紧回去休息，我来的时候，可还听说，人家徐继荣这些天都没有出门，在家养精蓄锐。”
李守錡本想来这里，消遣一下，嘲笑一番郭淡，可听他们一说，这心里也在打鼓，嘴上却道：“时辰还早，等会再回去也不迟。”
话虽如此，他就坐了一下就回去了。
……
今夜金玉楼的生意也是异常好，但是周丰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今夜来这里的，可都是朝中官员，或者一些非常有名望的士大夫，他们似乎已经在庆祝，或者讨论郭淡这回是个怎样的死法。
如今可真是什么仇，什么怨都报了。
其实这就是一种不平等的对抗，他们输郭淡几回，连伤筋动骨都谈不上，但是郭淡输一回就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在一间雅间内。
“这回郭淡可算是吃到教训了。”
许国呵呵笑得几声，又道：“他只是一个小牙商，那就应该谨守商人的本分，岂能参与这国家政务，真是不自量力。”
坐在对面的申时行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一旦郭淡失败了，那么对方肯定又会卷土重来，继续弹劾兴安伯，朝中可是有很多人都想染指太仆寺这块肥肉啊！”
许国凝眉道：“不知申兄有何打算？”
申时行道：“我们还是应该尽力平息这场斗争，如今国库还不算充盈，很多支出都需要依靠太仆寺，倘若太仆寺失控，那很多事都干不了啊！”
许国稍稍点头，“申兄言之有理啊！不过这事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申时行长叹一声：“不好解决也要解决。”
这马赛的成败，直接关乎徐梦晹还能否掌控太仆寺，如今很多人都已经谋划，如何争夺太仆寺，一旦失败，徐梦晹自然是难辞其咎，必定要下位，太仆寺将会进行新一轮洗牌。
东厂。
今日张鲸一直待在大本营，他也在密切的关注马赛的情况，他当然是希望马赛失败，因为唯有万历不再信任郭淡，他才能够出手对付郭淡。
“奴婢参见都督。”
一个太监走了进来，行得一礼。
张鲸立刻问道：“如今情况怎么样？”
那太监道：“回禀都督，以目前我们调查的结果来看，明儿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下注，很多都已经在庆祝，那马赛已经被他们批评的体无完肤。但是……但是奴婢认为这事暂时还说不准，虽然今儿下注的人非常少，但是很多人都派了下人去关注奖池厅的情况，可见还是有不少人在关注这事的。”
张鲸道：“也就是说不到开赛前的那一刻，一切都说不定。”
“奴婢认为是这样的。”
“也就半天了，你继续让人密切关注此事。”
“奴婢遵命。”
……
寇家。
“大小姐，已经三更天了，您该去歇息了。”
惜奴来到门前，向站在门前的寇涴纱说道。
“你叫我如何睡得着。”寇涴纱幽幽一叹，又抬头望向天边的朗月，心想，明儿应该是大晴天，但愿老天能够再助夫君一臂之力。又向惜奴吩咐道：“准备马车，等天一亮，我们就去赛马场。”
……
五更天时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张鲸惊醒过来，他刚刚睁开眼，顿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坐起身来，开口问道：“什么事？”
门外一人道：“启禀都督，奖池大厅那边已经有上百人在排队。”
“什么？”
张鲸惊呼一声，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刚到五更天。”
“五更天？”
张鲸道：“不是辰时才开门么？”
“是的，但是奖池大厅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
五更天很多人都已经起床，但是对于青楼而言，只不过是刚刚消停不久。
然而就在这时候，春满楼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呀？”
“少爷，是小人。”
“什么事？”
“奖池厅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
霎时间，开门声不断，只见一个个公子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匆忙忙走了出来。
“陈兄，陈兄。你也是要去赛马场那边么？”
“你也是么？”
“嗯。咱们一块去吧。”
……
“哈哈……我就知道他们都在等，现在他们可算是沉不住气了，咱们就可以根据奖池的情况来下注。”
“这些先别说了，中午就要开赛了，也不知道那队伍有多长，我听说已经排了很长了。”
“我早就吩咐人在那里候着。”
……
“驾！”
“驾！”
那东城大门才刚刚打开，就被浓尘给罩住了，跟打仗似得，只见不少人骑着快马飞奔出城。
守城门的士官都懵了。
“这是出什么事呢？怎么大家都往城外赶？”
“会不会出去参加马赛的，今儿不是马赛开赛么？”
“不是中午才开赛么，不行，你快去通报上面。”
“遵命。”
……
由于城内离赛马场还有一段距离，等到那些公子哥快马赶到奖池大厅时，天已经亮了起来，不过空气中却弥漫着白雾。
雾中是人头攒动。
“哇！这么多人。”
只见奖池大厅的五个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在白雾作用下，几乎都已经看不到头。
“少爷，这边。”
“少爷，少爷。”
“大公子。”
……
队伍中顿时传来阵阵叫喊声。
他们研究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不想参与，证明自己的预测是对的，但是士林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他们也有些顾虑，故此他们就暗中派下人在这周边候着，如果有人带头，那就赶紧去排队，如果都不下注，那也就算了，谁也不想当这出头鸟。
然而，从四更天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默默站在了门前，那些下人看了，赶紧跑去占个位子，因为时间是很紧迫，这年代可不是电脑计票的，然后就越来越多人跑来排队。
这法不责众，士林亦是如此。
这些公子、少爷立刻找到自己的仆从，让他们稍安勿躁，然后自己又跑去奖池大厅。
来到奖池大厅，他们举目看去，不禁大吃一惊，头场比赛已经破了五千两，三场比赛的金额已经破万。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这些公子哥三三两两立刻围聚在一起，一边观察着下注情况，一边商量着如何下注。
“李守錡的骑术，虽然难以跑第一，但是前三应该没问题。”
“可千万别下李守錡，那厮昨夜还跑去周厨喝酒了。”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李守錡那厮昨夜还跑去周厨喝酒。”
……
一时间，想要身边之人听清楚，那都得用喊得。
……
“老夫是不是又来错地呢？”
刚刚下得马车的徐梦晹，看到奖池厅前茫茫多的人，不禁又是一脸错愕，表情与昨天一模一样。
忽听得边上有人道：“听伯爷这么一说，那就应该没错了。”
徐梦晹回头一看，只见张诚走了过来，忙问道：“内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咱家还想问问伯爷，这是怎么回事。”
张诚说着一扬手，道：“咱们也就别猜了，还是找郭淡来问清楚吧。”
可是来到大厅前，哪里挤得进去，喊了几声，大家都故作没听见，这马上就要开赛了，队伍还这么长，谁都不想挪个位子。
张诚只能吩咐人挤进去把郭淡叫出来。
过得一会儿，出来的不是郭淡，而是刘荩谋。
“郭淡了？”
张诚好奇道。
刘荩谋道：“前面他夫人来了，他陪他夫人去吃早餐了。”
徐梦晹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咆哮道：“岂有此理，老夫为了这事连晚饭都没有吃，他还有心情吃早餐。”
“赶紧去把他找来。”
张诚吩咐了一句，又向刘荩谋道：“你快些带我们进去看看。”
徐梦晹顿时醒悟过来，这人多是一个好兆头，但究竟怎么样，还得看下注情况啊！赶紧道：“快快快，带我们进去。”
“是。”
刘荩谋立刻带着他们两个走贵宾通道，来到奖池大厅。
当张诚和徐梦晹看到奖池厅的金额时，顿时到吸一口冷气。
第一场比赛的下注金额已经突破一万两。
他身边一个小太监道：“内相，要不要赶紧禀报陛下。”
张诚猛地一怔，激动的欢蹦乱跳道：“你还问什么，快去，快去禀报陛下，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第0192章 爆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便会出现这么大一个反转。
不少人都对此感到非常纳闷。
郭淡会变魔术么？
其中当然也包括寇涴纱，但她还是耐心的等到郭淡吃完早饭之后，才问道：“夫君，为何会这样？”
“忍得很辛苦吧！”郭淡笑吟吟道。
寇涴纱稍显尴尬瞧他一眼。
郭淡不忍打趣她，哈哈笑道：“其实也没有多复杂，我只是拿了三百多两给陈方圆和陈平，让他们安排一些人过来这里下注。”
寇涴纱愣了下，道：“就仅是如此吗？”
郭淡微笑的点点头。
寇涴纱疑惑道：“这招数，以前也不是没有人用过，但未曾有这般效果。”
郭淡微微摇头道：“夫人不能这么比，同样的招数，用在不同的商品上，效果当然是不同的，我招数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因为本应该就是这样，我们的宣传是如此成功，按理来说，生意也本就应该非常火爆才是，只是因为有人在暗中阻扰，故而才导致大家心中有所忌惮，但是他们研究了多日，讨论了多日，自然是非常希望通过下注，来证明自己才是对的，这也是为什么昨日这周边有许多人闲逛，因为他们都观望，看看其他人是否下注。”
寇涴纱道：“故而当今早夫君安排的人来了之后，他们立刻就赶了过来。”
“正是如此。”
郭淡笑道：“因为他们想得都一样，故此当奖池大厅出现人群时，他们便顾不得那么多，因为只剩下半天时间下注，而当他们在路上看到其他人时，心里就更加放心了。归根结底，不是我的招数有多么妙，而是那些士大夫人的狗屁之言，根本就阻挡不了别人来下注，就跟他们阻挡不了别人上青楼一样，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
寇涴纱稍稍白了他一眼，“也难怪人家偏偏要刁难与你，你也不审视一下自己，总是口无遮拦的。”
郭淡哈哈一笑，道：“要论口无遮拦，我可比不上小伯爷，他们为什么不去刁难小伯爷？”
寇涴纱顿时哑然无语。
为什么刁难郭淡，只有一个原因，因为郭淡是一个牙商，是一个赘婿，仅此而已。
“姑爷！姑爷！”
那辰辰激动的跑到门口，喘着气道：“姑爷，第一场比赛已经突破了一万两。”
“这么快？”
寇涴纱大吃一惊。
郭淡却是笑道：“夫人勿要急着激动，从这一刻起到封厅的这段期间，才是最为激动人心的。”
……
“怎么……怎么这么多人？”
申时行刚刚掀开轿帘，便是目瞪口呆。
从轿中行出的许国，更是呆若木鸡，“这……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事与朝中争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刚好今日又放假，申时行就约着许国一块过来看看，可哪里知道，还离奖池大厅有段距离，便传来阵阵叫喊声，出来一看，更是大惊失色。
如今白雾已经散去，整个奖池大厅门前是人山人海。
这与他们得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愣得片刻，二人急忙忙往前走去，在护卫的开道下，入得奖池大厅，这抬头看去，二人顿时目光发直。
第一场比赛的下注金额已经突破一万五千两。后两场也相继突破一万两，总金额已逼近四万两。
这个金额可真是太具有视觉冲击。
倒不是说这钱多得他们无法想象，毕竟是内阁大臣，见过市面的。
这毕竟不是后世那种数字化时代，一个上市，就是数百亿美金，看多了也就麻木了，而这年头可是小农经济，大家都是自给自足，钱汇聚不到一块去，从民间的买卖中，看到这么大一笔数目，就是无法想象的。
申时行、许国相觑一眼，眼中尽是困惑。
这会不会假的？
当然不会是假的。
这么透明化的怎么作假。
但是，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
乾清宫。
“陛下，陛下。”
一个小太监是连滚带爬的滚入大殿中。
万历忙起身问道：“怎么样？”
“陛下，第一场比赛的下注金额已经破了一万两。”
“一万两？”
万历手中的奏章又掉落了下去，哆嗦着嘴皮子道：“怎……怎么可能，昨日不才三百两么？”
他如今只期望别血本无归就行了，哪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陛下，您是不知道呀，如今奖池厅那边的队伍都快排道东城门去了。”
“是吗？”
万历当即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郭淡，你小子果然没有令朕失望，一万两，一万两，对了，你方才好像是说第一场就破万两？”
“是的。总金额已经逼近三万两。”
“哈哈！”
万历当即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甚至眼角都泛着泪光，哪里有半点皇帝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大财迷啊！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突然激动道：“你还在这里作甚，快去探，快去探。”
“遵命。”
可这小太监刚刚出门，又见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道：“陛下，大喜，第一场比赛的金额已经突破一万五千两，总金额破四万两了。”
这才多久功夫啊！
万历双目一凸，呆愣不语，过得半晌，他指着那出门的太监道：“你先别去了，立刻传朕旨意，让锦衣卫两百里加急，迅速报告奖池厅的情况。”
那太监当即就懵了，这才多远，两百里加急怎么操作呀？
这还真是个技术活。
但万历不管，这尼玛太爽了。
……
奖池大厅。
“哇！内相，伯爷，虽然这贵宾餐是免费的，但是以二位的身份和地位，不至于贪这点小便宜吧。”
当郭淡晃悠悠来到贵宾室时，看到桌上那一片狼藉，不免深深鄙视了张诚和徐梦晹一眼。
徐梦晹粗鲁的将刚刚擦完嘴的丝帕往桌上一扔，道：“这还不都怪你故弄玄虚，昨日从这回去之后，老夫哪有心情吃完饭，今儿早饭又没有吃就赶了过来。”
张诚道：“咱家跟伯爷一样，这都得怪你。”
郭淡一脸无辜道：“这可真是冤枉，我昨日可是再三告知二位，今儿一定会来人下注的，是二位不相信我。”
张诚纳闷道：“这事咱家也感到奇怪，明明昨日就可以下注，为何这人都选择今日来此。”
徐梦晹道：“会不会是你在马报上写错日期了。”
“当然不是。”郭淡笑道：“这要怪就怪我大明百姓太聪明了，很快掌握到这奖池制度的玩法，这奖池制度越晚下注，越占便宜，因为可以每匹马的下注情况来选择，毕竟谁都希望能够多赢钱。”
徐梦晹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张诚问道：“也就是说现在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内相说得是，这一个时辰应该是变化最为激烈的时候。”郭淡点点头，又道：“二位，我打算去赛马场那边，参赛者都已经到了，二位要一块去么？”
徐梦晹看向张诚，张诚连连摇头道：“咱家又不懂骑马，去那里作甚，咱家就在这里看着。”说着，他微微一愣，纳闷道：“应该已经过了一刻钟，这鱼恩怎么还没有来报数啊！鱼恩。鱼恩。”
郭淡疑惑道：“我方才进来的时候，这门口没有站着人啊！”
“这人上哪去呢？”
张诚赶紧起身，出得门来，发现伺候的小太监已经不见踪影，看了半天，突然发现那小太监鱼恩竟然跑去排队了。
这……
张诚嘴角直抽抽，这真是丢人丢到宫外了。
郭淡笑道：“内相勿怪他，他也是捧陛下的场。”
张诚斜目一瞪，道：“就你嘴多。”
郭淡讪讪一笑，道：“我先去赛马那边了，如今这么多人下注，那边可不能出问题。”
正当这时，忽听得一声叫喊，“两万两，破两万两了。”
张诚抬头一看，只见刚刚换得牌上面，写着两万零七百两，赶紧一把拉住郭淡，低声道：“郭淡，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郭淡愣了下，答道：“我就是去看看，内相为何这么问？”
张诚道：“就是……就是你可知道谁会跑第一么？”
郭淡恍然大悟，笑道：“内相是要内幕是吧。”
“咳咳咳咳！”张诚略显责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要说出来了吗。他寻思着反正鱼恩也在排队，自己干脆也买点呗，万一中了。
这太监宫女都喜欢赌，因为他们在宫中也没啥可玩的，赌博是他们日常娱乐，但是混到张诚这地步，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不会痴迷赌博，权力才是他们最渴望的，但如今一看金额破两万两了，双手开始发痒了。
“内相您去看看参赛的是什么人，我哪敢安排他们，不被他们安排就好了。”郭淡一阵苦笑道。
“真的？”
“真的。”
“行行行，你去吧。咱家自己去看看。”
在这氛围下，张诚显然忘记万历给安排的任务，来到奖池前面，望着那下注金额，有侧耳听着别上人的议论，可惜是一个人一个声音，完全找不到方向，于是又向徐梦晹问道：“伯爷，你对马应该很了解。”
徐梦晹讪讪道：“真是抱歉，我……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对赌博是完全没有兴趣，他此生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着徐继荣生儿子，在他眼里，都已经没有嫡子和庶子之分，只有男女之分。
……
这时，十余辆马车和二十余丁轿子来到奖池厅门前，如果这时候再跑来排队，显然已经赶不上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轿中出来，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眼中满是绝望。
又见不少老者从车中和轿中行出来，他们表情是出奇的一致，皆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们可都是京城非常有名望的士大夫，这些天是在不遗余力的暗中抵制马赛，昨日他们还在高奏凯歌，一切都在他们在预计之中，这就是名望的威慑力，不曾想今日……
顿觉两边脸颊火辣辣的。
疼啊！
“驾！驾！”
突然，一匹快马从他们边上疾驰而过。
一人惊呼道：“那……那不是两百里加急么？”
“两百里加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是……？”
二人异口同声，说到一半，又相觑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愤怒。
此二人正是黄大效和李植。
他们多聪明，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万历动用两百里加急来汇报。
二人立刻大步往奖池大厅走去，什么礼仪都不顾，直接挤了进去，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入得大厅，登时就被嘈杂声淹没。
“别挤！别挤！”
“那你倒是快点啊！可没剩多少时辰了。”
“是啊！你要不买就让开。”
……
“少爷，算出来了，算出来了，一五七赚得最多。”
“小书，一五七再加注三两。”
“知道了，少爷。”
……
“三七六，下九两。”
“是。”
……
这哪是赛马，这简直就是战场啊！
黄大效、李植入得大厅片刻，就已经满头大汗，只见那些平时见到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晚辈，完全无视他们，每个人都蹲在地上，拿着一个小算盘拨计算着，而他们的仆人不断来回穿梭，个个神情都非常亢奋。
“贤侄，你打算买什么？”
忽听得一个熟悉声音。
黄大效、李植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须发黑白参杂的中年人，蹲在一群晚辈身边，侧头偷听着，此人正是成国公朱应桢，也是朱立枝他老爸，而那徐梦晹就站在边上。
“二三七？真的么？”
“内相，你信我，一定中。”
内相？
黄、李二人又转过头去。
只见张诚也跟着一群后生，站在角落里面嘀咕着。
还是万历有先见之明，这时候张诚是肯定指望不上了。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伯爷、侯爷、将军、锦衣卫，都在研究着……
幻觉！
一定是幻觉。
然而一声哀嚎，打破了他们两的幻想。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个刚刚进来的老者，看到这一幕幕，不禁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小古，二三七，下注六两。”
听得一声叫喊，老者觉得声音颇为耳熟，不禁偏头一看，差点昏过去，指着那人怒喝道：“你这孽子。”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惊呼，“三万两，破三万两了。”
顿时又响起一阵激动的叫喊声。
那老者也下意识抬头看去，可再回过头来，哪里还见孙子的身影。

第0193章 真会玩
“成国公。”
那李植着实忍不住了，走到朱应桢面前，苦口婆心道：“您贵为国公，怎能与他们这些小娃混在一起讨论扑卖，这……这成何体统啊！”
朱应桢瞧了眼李植，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只觉这些言官真是讨厌，都从朝廷追到这里来了，有完没完，但他也不想跟这些言官较劲，只道：“李御史作为文官，自然不知我等对马的喜爱，我不是在跟他们讨论这扑卖，而是在跟他们讨论骑术，不信你问……”
他转过头来时，发现那群那小娃全都不见了，顿时急了，“呀！这人上哪去呢？他们还没告诉我，到底买什么呀！”
李植嘴角抽搐着，脑中只有一个词——弹劾。
上头了！
都上头了！
随着金额激烈变化，赛马厅的每个人都显得非常亢奋，荷尔蒙是在急速上升。
三万两。
这对于任何人而言，可都是一笔巨款。
大家又再加注，这金额又再上升。
这真是一个荷尔蒙循环。
任凭那些士大夫、言官御史如何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就是没有人搭理他们。
然而，不仅仅是这里的人荷尔蒙在上升……
乾清宫。
“陛下！陛下！”
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太监，提着前襟，一路飞奔，跌跌撞撞入得大殿，“陛下……”
“哎呦！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没瞧见陛下正在休息么。”
李贵上前一步，喝止道。
只见万历已经躺下了，两个宫女轻轻揉着他的胸口，原来这肥宅方才给笑岔气了，一时半会可都没有缓过来啊！
“呵呵……”
“哎呦！陛下，您先别笑了，再笑又得岔气。”
李贵如今听到万历的笑声，就怪慎得慌……
“不笑，不笑……”
万历摆摆手，又朝着那小太监说道：“说。”
那小太监立刻道：“陛下，第一场比赛已经突破三万两了……”
“三万两？……啊哈哈……啊……咳咳……”
“陛下，陛下。”
好吧，又岔气了。
他也不想笑，但是这如何忍得住。
在近一个时辰内，总金额都是上万两一跳，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
当然，也并非人人都对这马赛感兴趣。
“咦？这人都上哪去呢？怎么一个人都瞧不见？”
与以往一般睡到日上三竿的潞王朱翊鏐，吊儿郎当的来到马市街，突然发现整个马市街是空荡荡的，不免大吃一惊，“这是闹瘟疫了么？”
他身边一随从立刻道：“王爷，听说今儿是那马赛开赛日，这人会不会都上那去呢？”
“这赛马有什么稀奇的，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想的，荣弟也是，就跟了着了迷似得。”朱翊鏐哼了一声，又皱眉想了片刻，道：“走走走，本王倒要看看那赛马有何神奇之处。”
说着，他举起马鞭，正欲挥下时，突然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脸露郁闷之色。
那随从又小心翼翼喊道：“王爷。”
朱翊鏐一脸郁闷道：“这街道上没个行人，本王都有些不习惯了。”
周边护卫顿时冒了一地冷汗。
非得鸡飞狗跳，你才开心么？
……
其实朱翊鏐说得并不准确，这已经不是赛马，因为直到如今，赛马场兀自是一片冷冷清清，根本没有人去关注参赛选手，这令张嘉贤、李守錡等人非常郁闷，我们才是主角呀！
此时，头场比赛的所有参赛选手已经来到赛马场专用马房前。
“咦？怎么没有见到徐继荣？”
“难道那小子不敢来呢？”
“谁说我家少爷不敢来。”
听得一声嚷嚷，只见刚刚从奖池大厅过来的徐春，指着左边道：“我家少爷不就在那里么。”
众人偏头看去，只见他们这个大马房边上，还有一个小马房，相比起来，那才是马房，他们这边最多是一个棚，而徐继荣站在马房前面，一脸陶醉的抚摸自己的爱骑，仿佛要发生什么似得。
李守錡愤怒道：“凭什么他的马可以单独待在那马房里面，这不公平。”
“哦，这是因为小伯爷乃是我们马赛的贵宾，故此他的马有专门马房，以及专门的人伺候。”只见郭淡走了过来，笑道：“关于这一点，我当时与各位说过的。”
李守錡他们面面相觑。
张嘉贤微笑道：“无妨，无妨，这比赛，比得是技术，单独在一个马房，可是不能跑头名的。”
郭淡忙道：“张公子言之有理，这无碍比赛的公平，况且我看各位的驯马师可也是非常专业。”
说话间，徐继荣走了过来，如君临天下一般，目光一扫：“你们都别慌，待会本小伯爷会带领你们抵达终点的。”
天啊！
郭淡当即一翻白眼，做不得声。
“徐继荣，你别嚣张，待会你可别哭。”李守錡咬牙切齿道。
徐继荣道：“赢你们还不至于落泪。”
“你……”
“各位，各位。”
郭淡赶忙站出来，笑道：“各位比赛快要开始了，各位还是赶紧准备吧。”
徐继荣微微一笑，又看向徐春，问道：“奖池厅那边的情况如何？”
“……”
徐春突然想起什么来似得，张着嘴，可就是没法出声。
张嘉贤笑道：“说呀！”
徐继荣沉眉看向徐春。
徐春走得两步，来到徐继荣身旁，正想附耳相告时，李守錡突然道：“怎么？还得偷偷摸摸么？”
徐继荣道：“你直说就是了。”
“少……少爷，下……下……”
徐春结结巴巴的。
突然，又有一个随从跑过来，笑道：“他当然不敢说，因为下注咱们少爷的人最多。”
说着，他又一脸谄媚的看着张嘉贤。
张嘉贤微微一笑，问道：“不知继荣排第几？”
他那随从道：“倒数第二。”
“那倒数第一是谁？”张嘉贤下意识问道。
“呃……”
他那随从不免瞄了眼李守錡。
李守錡顿时一脸尴尬。
那随从又赶忙解释道：“这是因为有人说，昨夜见到李公子还跑去周厨喝酒了，故而很多人都不敢下注李公子。”
李守錡嘴角抽了抽，做不得声，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哪里料到今日会是这么个情况。
有他垫底，张嘉贤等人倒也不好取笑徐继荣。
徐继荣突然眼眸一转，哈哈大笑道：“本小伯爷的计谋终于得逞了。”
计谋？
别说张嘉贤他们，就连徐春和郭淡都错愕的看着徐继荣。
徐继荣嘿嘿道：“各位有所不知，这期间本小伯爷一直在装逼……咳咳……以弱示人，目的就是要赢钱。春春，去给我下五百两，买我第一名，哈哈。”
郭淡听得极为惊讶，装逼还能够涨智商么？
众人对此是嗤之以鼻，你什么以弱示人，你不是一直在装逼么。
蒙谁了！
李守錡眼中一亮，哈哈道：“荣弟真是与我英雄所见略同啊！”
说着，他也想随从吩咐道：“去给本公子下……下一百两，赌我第一名。”
不要脸啊！
大家纷纷鄙视这二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耻啊！
徐春抹着汗，讪讪道：“少爷，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李守錡心中一喜，他底气还稍显不足，他昨天确实没有好好准备，故作叹道：“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幸亏我来了，你失不了。郭淡忙道：“来得及，来得及，小伯爷乃是贵宾，是不需要排队的，直接可以去贵宾室下注，李公子也可以让小伯爷帮一下忙，我相信李公子和小伯爷都想多赢一点。”
……
然而，此时奖池大厅已经变得白热化，因为离封厅，就只剩下一刻钟了，头场比赛的金额已经超过三万五千两，谁要是赌中了，可是能够赚不少啊！
二十个窗口，都已经被挤得摇摇欲坠……
大家开始疯狂的下注。
因为下一刻挂牌就是封厅了。
前一天还担心自己工资的账房们，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真是累死了。
“疯了！疯了！这些人都疯了么？”
刚刚来到奖池大厅的朱翊鏐，何曾见过这种场景，不免都吓得一跳。
然而，一炷香后……
“张嘉贤？那厮行不行呀？我荣弟的骑术也不错。”
“小王爷，你且信我的，那徐继荣的骑术虽然不错，但是据我所知，他可是得罪了所有人，这大家一块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故意针对徐继荣，下注徐继荣风险太高了。”
“那……那本王就信你一回。”
正当这时，一阵锣鼓声响起，“再有一炷香就封厅了。”
朱翊鏐立刻咆哮道：“本王都没有下注，你们谁敢封厅，本王就将你这奖池大厅给拆了。”
说着，他又赶紧吩咐随从去下注，当然，他的随从可不会排队的。
终于。
奖池大厅迎来了首次封厅。
头场比赛的金额最终定在三万九千两，差一点就突破了四万两。
但这个数额已经令人不敢相信，这真是太恐怖了……
封厅也就预示着，马赛即将开始，大家又是一窝蜂的赶往赛马场，自己研究了这么久，这结果必须得亲眼见证。
如今整个工程还未竣工，这赛马场也并未围起来，自然没有卖门票，只是将场地围了起来，同时还有不少人在这里把守，这还是万历临时吩咐调人过来维护治安，这么高的金额，可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当然，如张诚、徐梦晹、申时行、朱应桢等人则是被请到赛马场唯一一个看台上。
至今还未回过神来的他们站在看台上，看着赛马场外茫茫多的人头，真的看不到边，仿佛全城的人都跑来这里，这可真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在士林如此抵制下，竟然会出现这么火爆的情况，哪怕不抵制，甚至于大力支持，可能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不会比这更加火爆了。
首先是选手出场，绕场一周，顺便熟悉一下场地。
第一位出来的是张嘉贤。
全场沸腾。
就连看台都在震动。
“嘉贤，你一定要跑第一啊！我可是下了重金买你第一名。”
“嘉贤，冲啊！”
“嘉贤。”
……
面对如此疯狂的人群，张嘉贤只觉血液都在沸腾，他可从未受到过这种程度的欢迎，数万人在为他喝彩，是何其壮观，情不自禁的向大家招着手，露出自信的微笑。
其父彭城伯张守忠坐在看台上，抚须笑道：“想不到小儿如此受欢迎。”
他们是支持自己的儿子参加马赛的，故此都赶来观赛。
朱应桢顿时又想起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儿子，气得是东张西望，然而到处都是他儿子的画……
后面的选手一看到这场景，都有些迫不及待。
别拦着我，我要出去装逼！
第二位出来的就是李守錡，有了前面的经验，他一出来就向大家招手。
“李守錡第四。”
“李守錡第四。”
……
渐渐的，大家的呼喊声变得整齐划一。
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买他前三名，但是李守錡人员还不错，大家喊他第四，也算是给足他面子。
李守錡顿时无比尴尬。
其父李成功尴尬的只想上茅房……
直到徐继荣的出场，他才直起了腰板来，徐继荣排在第七出场，他这一出来，顿时是嘘声震天……
站在内圈的肯定都是公子党，而徐继荣上回装逼，可是将他们都给得罪了，必须得嘘，狠狠的嘘。
朱翊鏐站在看台最前面，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荣弟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徐梦晹倒是习惯了，只是苦笑得摇摇头。
他都习惯了，徐继荣能不习惯么，他跟郭淡一样，是在讽刺声中长大的，绕场时，脑袋里在幻想着，待会自己跑第一时，这些人痛哭流涕的表情，那画面可真是不要太美，想着想着，他竟乐呵呵的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全场顿时爆发阵阵笑声。
那朱翊鏐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
这回徐梦晹可真就尴尬了。
待十位选手全部出场之后，又闻鼓声响起，只见一位妙龄女子，登上起点旁边的高台上，手持弯弓，翩翩起舞。
“这是干什么？”
张诚询问道。
一旁站着的郭淡立刻解释道：“回内相的话，这只是卑职安排的一个小节目，意在讨一个好彩头，同时也是起跑的信号，等会那女子会将连着那条红绸的箭矢射向那个大灯笼，这就预示着比赛开始。”
众人听罢，凝目看去，果不其然，在起点处，有一条红绸拦着的，趁着这女子跳舞的间隙，十位参赛者已经准备就绪……
真是无缝连接。
张诚笑道：“你还真是会玩啊！”
那女子在高台上跳得片刻，在一阵急促的鼓声下，她一个华丽的旋转，同时张弓搭箭，嗖地一声，红绸飞起，红灯笼应声而破，彩带飘飘落下……
全场一阵惊呼，这个开场，可真是非常稀奇啊！
又见骏马奔出。
全场顿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第0194章 马赛有毒
选手们策马奔出的瞬间，整个赛马场周边都沸腾了……
人人皆是青筋暴露，声嘶力竭，看台的屋顶都在微微震动着，不断有灰尘掉落下来。
申时行、许国等人不禁是目瞪口呆，因为其中许多晚辈平时可都是彬彬有礼，为何这一刻会变得如此疯狂。
这是礼乐崩坏的前奏么？
且不说别人，他们面前的潞王朱翊鏐也不遑多让，站在看台前，挥舞着马鞭，大吼道：“张嘉贤，快点，快点冲啊！冲啊——！”
要知道一个时辰前，他还对此不是很理解，因为以前也常有赛马，犯得着这么入迷么？
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奖池大厅。
即便是看同一场比赛，下注和没有下注，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申时行、许国等人，他们更多的是在观察，没有想其他人一样，沉浸其中。
这里面可还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他们中很多人不差这点钱，他们需要的是一种成就感，或者说是满足感，自己分析了这么多天，若是能够一一在自己眼前实现，这会非常让人有满足感的。
就好像如今卑微的站在看台外面台阶上的郭淡，此时此刻，他心情就是非常轻松，因为他预想的已经一一实现了。
他现在最想的就是给他一个麦克风，来一个实时报道，带领大家一起嘶吼，为金钱助威。
可惜这没法实现。
这头一场可是重中之重，下注的金额也超过后两场足足一万两，因为这十人不但有私人恩怨，而且实力也是非常接近的，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来抽签，想要挑战徐继荣。
从奔出的那一刻起，十个参赛者便是呈现你追我赶的趋势，而这种速度型的比赛，本身就非常刺激，这也让围栏外面的观众更加激动，肾上腺素是直线上升，根本停不下来。
转眼间，十匹马皆跑出近两百多丈远，赛程即将过半，张嘉贤是以微弱的优势领先，而那徐继荣不声不气，是紧随其后。
看台上不少家长，也加入潞王的行列，站在台前为自己的儿子助威。
徐梦晹虽然没有这么激动，但他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徐继荣，他当然希望徐继荣跑第一，但是徐继荣号称从未成功过的男人，导致他没有底气嚷嚷，对于他而言，失败反而是正常的。
很快，十位选手驱马来到最后一个弯道，这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跑在最前面的张嘉贤一直感觉到徐继荣给予的压力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这厮一直紧跟着他，怎么都甩不掉，目光左右一瞥，发现每个人都在努力争第一，完全没有所谓的默契，其实他们之前是有商量过的，虽然他们没有说让谁跑第一，但是他们有一个共识，就是一定不能让徐继荣跑第一。
可是如今，完全没有人去骚扰徐继荣，大家都在努力争第一，这也不能怪他们，在这种氛围每一个人都想拿第一，想想在全城人的目光下跑第一，这种风光都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即便是李守錡，都是在拼了命的跑，眼中只有终点。
“超过了！超过了！”
忽听得一阵惊呼声。
张嘉贤心下猛地一惊，这一不留神间，徐继荣渐渐追上，立刻又超出他半个身位。
“啊——！”
顿时听得一阵痛苦的哀嚎声。
助威声更甚。
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
张嘉贤更是心急如焚，拼命的催马，然而，徐继荣却是越来越快，与他的距离是越拉越远。
这一回徐梦晹可是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台前，哆嗦着嘴皮子，想为徐继荣助威，可是又羞于喊出口，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为徐继荣呐喊过，但也不难看出，他是非常激动的，握紧着双拳，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这小子！”
郭淡微微一笑，他知道徐继荣的优势已经非常大，不是胜券在握，毕竟这才刚刚最后的冲刺，而是因为张嘉贤他们已经乱了方寸，这节奏明显就不对了。
其实徐继荣面对张嘉贤是没有优势的，但是这小子有一点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就是他心理素质是非常过硬的，从开跑到如今，他是心无杂念，专注于比赛，一直跟着张嘉贤身后，但节奏始终没有乱，他没由来的坚信自己能够跑第一。
反观张嘉贤，在几次没有甩掉徐继荣，心里想得就多了，如果让徐继荣跑第一，后果是无法想象的，之后被徐继荣超过，他还是有机会的，但他已经方寸大乱，以至于彻底没了机会，就连第二名都没有守住，又被左边的费天泽超过。
他们骑术都没得话说，这些将门之后，从小就骑马，但他们并非是专业的，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倒是徐继荣这人脑子简单，没法向他们一样想那么多。
虽然赛况已经进行到最后的冲刺阶段，但是周边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因为徐继荣已经是一马当先。
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之前可是鲜有人下注徐继荣，这都是因为事先张嘉贤他们已经放出话来，必须干死徐继荣，这九匹马对付一匹马，稍微操作一下，可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们的热情，导致参赛者都想跑第一，完全忘记这事，等到徐继荣冲到第一位时，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了。
最终，徐继荣率先冲破终点。
霎时间，周边是一片哀鸿遍野！
“岂有此理，竟然在这最后被超过。”
“假赛！定是假赛！”
“言之有理，没道理领先大半场，最后一个弯道被超过了，这未免也太假了。”
……
之前的欢呼声、助威声，顿时变成了叫骂声。
爱之深，恨之切，在这里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不过假赛在这里站不住脚的，因为谁都知道张嘉贤是不可能让徐继荣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他们可是背负着家族的荣耀来参赛的。
“哈哈！荣儿赢了，荣儿赢了！”
那徐梦晹憋了半天，终于可以畅快的大笑起来，不到终点，他始终觉得不稳，因为徐继荣经常最后关头掉链子。可这一转头，见到的是一张张死了爹妈的脸，不过这老头更加开心了，哈哈道：“各位，承让，承让了。哈哈！”
托徐继荣的福，他也经常被这些家伙笑话，这必须得笑回去啊！
别看这老头长得是慈眉善目，但也不是善茬，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掌控太仆寺这么多年。
张诚躲在角落里面，一手拿着丝帕，抹着眼角，一手拿着马票，哽咽道：“两百两，两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这老太监之前赌瘾上头，直接下了两百两，虽然这钱对他而言，也不算多，但眨眼间就没了，这心里难以接受啊！他只是来帮跑腿的，小费没拿着，还亏了两百，换谁都难以接受啊！
“内相，恭喜，恭喜。”
这时，郭淡突然走上前来，拱手笑道。
张诚正愁没有地方发泄，当即就叫嚷起来，“恭喜甚么，恭喜咱家输了钱么，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输了钱的太监是非常可怕的。
郭淡错愕道：“输了钱？昨日内相和伯爷不是下了五十两银子，赌小伯爷第一名么？”
张诚突然双目一睁，立刻转头看向徐梦晹，紧张兮兮道：“伯爷，你当时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我可是真的下了注。”徐梦晹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赢钱了，赢钱了。”
“赢钱，咱家是赢钱，不是输钱。”
这大悲大喜间，张诚是彻底疯了，激动的活蹦乱跳，又是上前一把拉住徐梦晹，“走走走，咱们快去看看到底赢了多少钱。嘿嘿……”
这两老是一蹦一跳的出得看台。
内相？
太仆寺卿？
向来以德服人的申时行，看到这一幕，不禁冒得一头冷汗。
“侥幸，不过是侥幸而已，至于这么高兴么？”
“他那孙子以前干过多少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好不容易赢一回，咱们也该理解。”
“是呀！就让这老头高兴一回。”
……
申时行又转过头来，看着一个个阴阳怪气的国公们，仿佛都变了个人似得，心想，这马赛有毒呀！
……
“瞧！我没有说错吧，你们就是来争第二的，哇哈哈！”
徐继荣骑马拦在跑到中间，回头看着张嘉贤等人，是猖狂的大笑。
张嘉贤等人，那脸就跟吃了大便似得，不但要接受场外的叫骂，还是被这厮奚落，真是太痛苦了。
妈妈！我要回家！
“驾！”
徐继荣突然又催马向前，冲着场外喊道：“各位，本小伯爷是来做慈善的，你们要是都输光了，没口饭吃，可来找本小伯爷。哈哈！”
他这一喊，立刻引起众怒，无数马票飞向徐继荣。
徐继荣却是笑得更加开心了，从小被讽刺到大的他，心里已经彻底扭曲了，他不在乎别人是否看得起他，他就希望看到这些人生气。
看台上的郭淡，顿时捏了一把冷汗，幸亏皇帝派了锦衣卫前来护场，不然的话，这会出人命的呀！

第0195章 富豪诞生时
“多少？多少？”
那张诚拉着徐梦晹急忙忙赶到奖池大厅来，目光在奖池来回扫动着，“找到了，找到了，这头名奖池的下注金额是一万五千三百七十二两，然后……对，然后看……看下注徐继荣的金额多少。呀……才……才一千三百多两。那咱家……咱家赢了多少钱？”
徐梦晹也掰着手指头在算。
这时，刘荩谋走了过来，道：“内相，伯爷，荣弟的赔率大概在11倍，你们昨日好像是下了一百两，那么能够获得一千一百两左右，待会我们就会将赔率公布出来。”
张诚、徐梦晹同时吸得一口冷气。
一百两赢得一千一百两。
这尼玛真是太刺激了。
“伯爷，咱们赢了上千两之多啊，有上千两啊。”
张诚顿时开心的手舞足蹈。
这绝对是他人生赢得最多的一次。
徐梦晹也是乐呵呵的直笑。
正当他们开心时，忽见徐春跑了进来，激动道：“刘公子，刘公子，我们少爷赢了五千多两。”
这尼玛真是降维打击。
张诚顿时偏头看向徐春，脸上的喜悦的之色渐渐僵硬，“五……五千多两？怎么赢的？”
徐春讪讪一笑：“回内相的话，我们少爷下了五百两买自己头名。”
张诚又是猛抽一口冷气，可转念一想，不对呀，你们要不下这五百两，我就能够赚得更多了，当即道：“自个还能够下注自个么？”
刘荩谋道：“是可以的，这也很难阻止。”
“那倒也是。”张诚点点头，顿觉索然无味，自己才赚了个两三百两，而对方不声不气，就赚了五千多两，这真是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又听得厅外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脚步声，只见一大群人涌入厅内，片刻功夫，便挤得是水泄不通。
结果已出，虽然很多人未中，但是这重在参与，大家都赶了过来，观察刚刚公布出来的赔率。
其实这一刻才是高潮。
“二百多倍……压中徐继荣、费天泽、张嘉贤的能够赚两百多倍的钱。”
一个公子哥惊呼道。
“什么？两百多倍？这怎么可能？”
“真是两百多倍啊。”
“哎呦！当时我就准备买这三人的，结果……结果一时想给想茬了，下注到张嘉贤、费天泽和谭修赋，就差一个人，我就能赢了八千两多啊！”
“你这算得了什么，我最后都已经决定下他们三个，可不该前面将银子都下注到别人身上，只下注了一两，多一两我就多赚两百多两啊！啊——！”
……
只见不少人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只有少数人默默的凑到柜台前，手里紧紧拽着马票。
“小官人！小官人！快点来人啊！”
忽听得一阵惊叫。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窗口的办事人员站起身来，紧张的大叫道。
刘荩谋赶紧走了过来，道：“怎么回事？”
那办事人员道：“方才这位小官员来领奖，小人告诉他，他赢了三千多两，结果……结果他就晕了过去。”
赢了三千多两？
在场的人无不竖起耳朵。
算下来，这人只下注了十多两，这是怎样的赔率。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啊！
换谁谁不晕啊！
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投向晕在柜台下的那人。
“都让开点，都让开点。”
刘荩谋举了举手，然后又从身旁随从手中接过一杯茶水来，一口灌入水中，“噗！”
常年在赌坊的刘荩谋，对付这种人是很有经验的。
“啊！”
听得一声大叫，只见那人睁开眼来，直接蹦起，左右张望着，“我的钱，我的钱在哪里？”
刘荩谋好气好笑道：“这位小哥勿要着急，你的奖金都还未领取。”
那人抓着刘荩谋的胳膊，激动道：“你们是打算不给么？”
刘荩谋被他抓得生疼，立刻挣脱开来，笑道：“我们当然会给，你现在就可以领取。”
说着，他手往柜台上一指。
那人听罢，立刻趴在柜台上，“钱，我的钱快给我。”
这几千两在别人手中，谁都是胆战心惊的。
柜台那人立刻道：“你稍等一下，我们现在正在核算。”
“快点，快点。”
可说着，他不禁左右看了看，发现全场人都在看着他，脸上又透着忐忑之色，拿了这几千两，还出得去么？
过得一会儿，柜台那人端上一个木盘，只见上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小官人，这是您的奖金，您点一点。”
那人看着银子，眼泪都在打转，他这一辈子可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可又看了看周边，心中不免是忐忑不安，一时犹豫不决。
刘荩谋笑道：“这位小哥，我们赛马场，还有一个储蓄业务，你若相信我们的话，可先将银子储存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来取，在不超过五千两的情况下，每年只需要缴纳二两银子的保管费，若是低于一千两，每年只需要缴纳一两银子的保管费。”
那人狐疑的看着刘荩谋。
刘荩谋又道：“当然，我只是告诉你，我们有这个业务，具体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但不管你怎么选择，我们马赛都会为你提供一定的保护，倘若有人敲诈你，亦或者问你要钱，你可来这里寻求帮助，我们会尽力会帮助你的。”
这些保护是一定要的，毕竟如今不是法制社会，是一个等级社会，那么必须得维护这些人中奖人的权益，这样马赛才会越办越好。
关于这一点，郭淡是很有信心的，因为这些人都是皇帝的客户，你敲诈皇帝的客户，那皇帝就抄你家，万历总是赚得。
这时候，一个身着布衣，非常白净的青年，悄悄来到刘荩谋身边，“我……我存。”
刘荩谋偏头一看，问道：“不知你赢了多少？”
那青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两千八百两。”
就在边上的张诚听到对方报的数目，顿觉生无可恋，咱家不活了。
之前那人立刻道：“我也存，我也存。”
“好的，二位请稍等。”刘荩谋言罢，立刻唤来一人，然后道：“你们跟着他去办理保管手续吧。”
正当这时，只见一个胖子啃着鸡腿嚷嚷道：“荩谋，我的奖金也暂时存在你这吧，到时我派人来取。”
刘荩谋错愕道：“小杰？你也赢钱呢？”
“是呀！”
关小杰得意洋洋挥舞着手中的马票。
只见一道身影闪现在张诚面前，不是张诚是谁，他问道：“孙儿，你赢了多少？”
“干爷爷。”
关小杰赶紧行得一礼，又嘿嘿道：“孙儿赢了五千多两。”
“五千多两？”
张诚听罢顿时是勃然大怒：“你这不孝子，为什么之前不告诉干爷爷买什么？亏干爷爷平时那么疼你，真是气死咱家了。”
这老太监已经走火入魔了。
关小杰委屈道：“干爷爷，孙儿只是来捧徐继荣的场，就随便买了一点，哪……哪知道就中了。”
他真的就是纯粹捧场的，他的兴趣可不在于此，他最爱的是Cosplay，他就压了徐继荣，然后再加两个他自己看好的。
周边吃瓜群众个个是生无可恋，尼玛随便买一点，就赢了五千多两，老子算了这么多日，亏了几十两，这天理何在啊！
说好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真特么毒鸡汤。
又听一个公子哥笑道：“小杰，你可真是厉害，赢了这么多，我只赢了一千多两，但也存在这里吧。”
动辄赢一千多两。
是银子贬值了么？
还是我们活在梦中。
这无不在刺激众人。
但这主要还是因为徐继荣爆了冷门，不然的话，哪有这般疯狂，只要下注超过六两就能够赢一千多两，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不过没有关系，还有两场比赛，还是有机会的。
立刻，大家对于后两场的期待感爆棚，这真是太刺激了。
赶紧离开奖池大厅，又去往赛场。
他们走后，郭淡便来到奖池大厅。
“这真是太刺激了。”
刘荩谋一边抹着汗，一边心有余悸道：“你知道么，方才我忍得多么辛苦，关小杰随便下注，都赢了五千多两，我这一生加起来，可都没有输了这么多钱，相比起来，我之前那哪算赌钱呀，充其量也就是玩闹。”
他可是一个赌徒来的，看到他们动辄赢上千两，这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一直都在强忍着，直到这些人走后，他才生出一身大汗来。
真是太刺激了。
郭淡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又问道：“那我们赚了多少？”
刘荩谋道：“三场比赛的金额一共八万五千多两，若是按一成五的算，我们能够拿到一万二千多两，哎呦，我们才是这最大的赢家。”
郭淡笑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输钱了吧。因为庄家始终是最大的赢家。”
刘荩谋点点头，激动道：“要赢钱就得坐庄。”
“就好像你现在这样。”郭淡笑了笑，又问道：“他们都将钱取走了么？”
刘荩谋道：“只有少数人将钱取走了，其余人都是选择将钱存在咱们这里，那些买前三名的，最少最少的都赢了两百多两，据说那人本是一个市井无赖，原本都快吃不上饭了，故此跑来搏一把，这一下可发了，这么多钱他们哪里敢带走。不过咱们为什么要帮他们存这银子，一年的保管费才那么一点点，这不划算呀。”
郭淡笑而不语。
然而，这第一场的情况，也直接影响到后面两场的参赛选手，参加头天的比赛可都是一些贵族公子，没有专业的心理素质，个个都觉压力倍增，这要输了，非得被人骂成狗，若是当初知道会是这么一个情况，他们肯定会犹豫的，要不要来参赛。
等到第二场开始时，助威声是更甚，他们刚刚才被刺激过的，包括看台上的贵宾们，都选择站起身来看，个个都是双目通红，嗓子嘶哑，那就跟打仗似得。
喊声是震天动地。
这更加增加了选手们紧张的情绪，他们可都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
接连两场都爆出冷门来，什么技术，统统不管用，谁能够稳住心态，谁就能够跑第一名。
这直接又催生出一批年轻的富豪来。

第0196章 当初对我不理不睬
“我，郑哲文对天发誓，今后若再来这里，便被马撞死。”
一个弱冠青年站在奖池大厅前是指天画地，言之凿凿，神情坚决的一逼。
“哲文，你输了多少钱？”
只见其身后走上来二人，左边一人问道。
“别提了，我一共下注十二两，结果一次都没有买中。”唤作郑哲文的青年是声色并茂，又向那二人问道：“二位贤兄可有买中？”
二人皆是摇头。
左边那人道：“不过我没输你这么多，我才输了五两，曹兄输了七两多。”
郑哲文立刻道：“二位，我看这里面是大有猫腻，那张嘉贤的实力，你我可都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会输给徐继荣那废物，我已经发誓，今后决不来此。”
“那倒是不至于，上一趟春满楼可也不止这个钱，偶尔来玩玩还是可以的。曹兄，你说是吗？”
“言之有理，这马赛还挺有趣的，呵呵。”
“对了，我听说刘猛也报名了。”
“我也听说，这刘猛的骑术可是非常好。”
郑哲文又激动道：“那就别买刘猛，今日三场骑术好的可都没有拿得头名。”
“可是前三应该还是没问题。”
“咦？哲文你不是说不来这里么？”
“呵呵……我方才就随便说说而已，要不来这里，也得先将捞回本来，否则的话，他人岂不是会说我郑哲文输不起。”
……
虽然恼怒、懊悔、疯狂，但是随着心情的平复，这些公子哥又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一起交流着经验，一边往城内走去，皆是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其实他们大多数人都输了钱，但这不但没有打击他们的热情，反而还令他们对这马赛更加感兴趣，只觉其中每一个环节都是那么的扣人心弦，都是那么值得研究。
每个人都在期待下一场比赛。
“申兄，你怎么看？”
许国站在马车旁，望着那些神情兀自亢奋的年轻人，不禁满面愁容的向申时行道。
申时行叹道：“真是没有想到这马赛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让每个人都如痴如狂，饶是成国公他们都不例外，看来不能再让这马赛继续举办下去，否则的话，这人人都会因此而丧失心智。”心里却想，以前也有赛马，可不曾像今日这般，这魔力应该是来自于郭淡。
许国点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那些言官也会支持我们的。”
申时行道：“但是我们只能就事论事，不能再将兴安伯牵扯进来，不然的话，事态又会变得更加复杂。”
……
作为选手，可就是另外一个心情，因为大多数人都输了钱，这骂声肯定要高过赞声，如张嘉贤他们跑完第一场就直接回去抱头痛哭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颜见人，竟然输给了徐继荣那个废物。
而徐继荣当然不会这么早回，他一直处在欢乐之中。
“继荣奖，嘿嘿，继荣奖，呵呵，继荣奖，哈哈……！”
徐继荣独自一人站在专用马房前，笑得眼睛都成月牙儿了，又冲着那边马房前垂头丧气的公子哥们嚷嚷道：“希望你们下回能够赢得继荣奖。哈哈！”
因为许多优秀的选手，都有些发挥失常，就这厮发挥出最佳状态，故此他的时间也是最快的，而根据郭淡之前定下来的规矩，头天比赛谁的速度最快，就以谁得名字命名奖金。
数十道愤怒的目光射向徐继荣。
但也就是看看而言，这家伙近日虽常常口出逼言，但问题是都一一实现了，你能拿他怎样，只能早点回家，赶紧睡上一觉，说不定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继荣，继荣。”
只见关小杰激动跑向徐继荣。
“小杰，你是不是也输钱呢？”
徐继荣看到关小杰，急急问道。
关小杰嘿嘿道：“托你的福，我赢了五千两，走走走，我请客，咱们去春满楼好好庆祝一番。”
徐继荣嘴角抽了抽，道：“你赢了钱？”
“是呀！”关小杰道：“我本就是想来捧你的场，不打算赢钱的，不曾想却赢了五千多两。”
徐继荣脸渐渐阴沉下来。
关小杰纳闷道：“你怎地不开心呀？”
已经心理扭曲的徐继荣，是希望大家都输钱，突然听到有人赢钱，只觉心里很添堵。又瞧了瞧关小杰，突然嘿嘿一笑，“罢了，罢了，小杰你赢钱，我还是挺开心，你先去春满楼安排，我回家洗个澡就来。”
关小杰道：“还洗劳什子澡，去春满楼洗，我叫上几个美女帮你洗。”
“那可不行。”
徐继荣摇摇头，道：“我必须得最晚到，今晚我最大。”
关小杰郁闷道：“可是……可是是我请客呀！”
徐继荣怒道：“若我不跑第一，你能赢钱么？”
“那倒也是。”关小杰点点头，又道：“行行行，就听你的，我去安排，咱们干脆包下整个春满楼，好好玩乐一番。”
徐继荣紧张道：“可是不行，若别人都不让去了，那我还怎地装逼，你以为我稀罕那春满楼的姑娘么，她们如今天天待在我五条枪，我就是要去装逼的，这样，你请大伙喝酒，这人越多越好。”
关小杰挠挠头，只觉这客请得忒也复杂了，真后悔开那句口，郁闷直点头道：“行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赶紧一点。”
徐继荣搓着鼻子，嘀咕道：“我才不赶紧，我就是要最晚去，我可是天下第一。”
“……”
……
喧闹一天的赛马场渐渐安静下来，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西天的晚霞挥动着绚丽的纱巾，模糊间，给赛马场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是商人喜欢的颜色。
十数道长长的影子，在场地中间慢慢移动着。
只见周丰、秦庄、陈平等一干牙行股东跟着郭淡在场地中散着步，但只有郭淡在享受夕阳的余晖。
“贤侄的手段可真是高明呀！这不起眼的马赛落在贤侄手中，立刻变得如此精彩，今儿只怕是全城的人都来了这里，这场面我可真是从未遇见过啊。”
秦庄啧啧称奇，声音中透着一丝嫉妒和悔恨。
“哪里，哪里，员外过奖了。”郭淡谦虚一笑，又问道：“员外今儿可有玩？”
秦庄笑道：“输了三两，倒是不多。”
周丰眼眸一转道：“贤侄有所不知，昨日我们听说没有人来下注，这心里可都替贤侄感到担心，故而昨夜就安排人来此下注，可哪里想得到，这不过多此一举，瞎担心。呵呵。”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都派了人来下注。
“多谢各位的好意，今晚我请客，大家不醉无归。”郭淡拱手笑道。
我们缺了这顿饭么。周丰呵呵笑道：“这一顿饭，我们是一定要吃的，呵呵，就这一天，你可就赚了上万两之多啊！我周丰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可是没有见过如此赚钱的买卖。”
其余商人也纷纷用一种求偶的目光，看向郭淡。
如今他们肠子可都悔青了，要是当初投资这里，那就是将双手双脚都给打断了，也不愁啊！
郭淡笑道：“员外只看到了表面上的风光，其实我压根就没有赚多少，我得拿出三成钱来做善事，还得将交税，还得养这么多人，养这么多马，算下来赚得可真是一些辛苦钱，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这话蒙谁了。
这尼玛就是躺着挣钱，而且还是稳赚不赔的那种，开赌方都没有你这么狠。
曹达眼眸一转，道：“这我相信贤侄，这些且都不说，贤侄还得重建那十个牧场么，这得花多少钱呀，我看何不让牙行入股，这样也能分担贤侄的肩上重担。”
就你这句话说得漂亮。
周丰他们纷纷给了曹达一记赞扬的目光，然后又都期待的看向郭淡。
郭淡心如明镜，笑道：“当初我可是再三邀请各位入股，但是各位心有忌惮，没有答应，那我就只能自己搞，如今我虽然将这马赛开起来，但一切还是显得非常仓促，你们看，这赛马场可都还没有建好，账目什么的也都很乱，实在是不宜让牙行入股，此事到时再说吧。”
众人听罢，顿觉无比失望，但也只能挤出一丝笑意来，因为这事，只能怪他们，怪不得郭淡。
周丰突然眼眸一转，道：“贤侄说得是，我今儿来，就觉得这周边太简陋了一点，而来这里的人，可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然而，他们却只能坐在边上大棚下喝茶，这如何能行，要不，我在这里开间酒楼如何？”
曹达眼中一亮，立刻道：“我也正有此意。”
你又来抢？周丰心里很是窝火，可转念一想，这么多人，他一家酒楼也接待不了，倒也没有说什么。
“我也想来这里开一个糕点店。”
“贤侄，你看这比赛之后，都已经是日落时分，大家赶回去也麻烦，何不让我在这里建造一座旅店。”
这些商人可是一个比一个精，虽然马赛七天才举办一次，但是这一次的人流量顶的上半月，而且赢了钱你要请客喝酒，输了钱也要借酒消愁，来这里开店，也是稳赚不赔的呀！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不瞒各位，我也正有此意，但是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有确定，此事待我规划好之后，咱们再慢慢商量。”说着，他又向陈平道：“陈员外，你也听见了，可得抓紧一点，钱不是问题。”
陈平忙道：“贤侄还请放心，我已经在于那些木材商洽谈了，相信很快就会谈妥。”
如今他更加没有任何顾虑，别提那太仆寺，就光凭马赛的收入，十万两算个屁啊！
“那就最好不过了。”郭淡嘴角笑意更浓了。
“郭淡，郭淡。”
忽听得一阵叫喊声。
郭淡举目看去，赶忙迎了上去，道：“内相，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钱了么？”
来人正是张诚。
“咱家又没赢什么钱。”张诚郁闷的瞅了眼郭淡，又道：“咱家走到半道上，就遇到陛下派来的人，快些给咱家入宫，陛下要见你。”

第0197章 帝商勾结
不能过夜。
决计不能过夜。
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的万历，可是等不到明日再见郭淡，必须得今日见上郭淡一面。
乾清宫。
“卑职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免礼。”
万历上下直摆手，笑得眼睛都没了。
这是发自内心的爱啊！
待郭淡起身之后，万历便笑问道：“朕听闻你这马赛举办的可是非常成功啊？”
你都用两百里加急来汇报情况，只怕你比我知道的还要详细一些。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嘿嘿笑道：“托陛下的福，还算是比较成功的。”
“哎……这你可就谦虚了，朕听闻几乎全城的人都跑去观赛了，此等盛况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呀。”万历笑着摆摆手，又道：“朕还听闻这下注的人可也不少啊！”
说到后半句时，他是两眼放光。
郭淡突然肃然起敬道：“陛下仁义治国，我大明子民也个个是心怀仁善，他们听闻此乃慈善马赛，故而都来尽上一份心意。”
张诚赶忙拍马道：“是呀，这皆因陛下您心系百姓，才感染了大家，不然的话，岂会有那么多人去。”
“这都是大家共同的努力，非朕一人之功。”
万历哈哈一笑，心里可真是开心极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正点了，说是名利双收，一点也不过分，又问道：“那不知筹得多少善款？”
郭淡心如明镜，他哪是想问善款，而是想问盈利，不过话一定得这么问，道：“回禀陛下，此次下注金额总共八万五千九百二十三两，我们所得利润，共是一万二千八百九十两，根据卑职之前的承诺，供筹得善款三千八百六十七两。”
“这么多？”万历下意识道。
扣除善款，得利都没有到一万两，这令他有些郁闷，他之前一直因为八万两都是自己的。
“啊？”
郭淡诧异的看着万历。
“朕的意思是，没有想到这金额竟然达到八万多两。”万历轻咳一声，心想，虽然没有八万两，但这买卖到底是可以长久做下去，收入也是非常可观的，又随口问道：“那不知你打算如何使用这善款呢？”
郭淡道：“如今冬日临近，天气变冷，故此卑职是打算，购买一些过冬物资，救济一些贫困百姓。”
“你能想到这一点，可见你是用心在做善事，朕颇感欣慰啊！”万历听得稍稍点头，又悲天悯人道：“可是区区三千多两，又怎能救济多少百姓啊。”
郭淡心下一惊，这皇帝是转性了么，道：“陛下的意思是，捐五成？”
“咳咳咳！”
笑了一天的万历，气血本就有些不顺，差点没有被郭淡这句话给呛死，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立刻道：“捐五成又能有多少，朕的意思，咱们何不天天行善？”
天天行善？郭淡莫名其妙道：“请恕卑职愚钝，不知陛下此话是何意？”
这小子今儿怎么不灵光了。万历稍显不满的看了郭淡一眼，又道：“朕的意思就是天天举办马赛。”
举办一次马赛，赚一万多两，要是天天举办的话……天才之财，尽归我有，那还当个鸟皇帝，直接去做马主算了。
天天举办？
张诚、李贵皆是吸得一口冷气，您这胃口忒大了一点吧。
草！敢情是我误会了，这厮不但没有转性，反而还想变本加厉，您这么坑，别说人，马也受不了啊。
郭淡忙道：“陛下，这可是不行，这马赛的乐趣，不仅仅在于赛马，更多是在于赛前分析和预测，若是没有分析、预测，纯粹的比赛，那反而没有多少人会关注，这中间一定隔上几日。而且大家也不是天天都有空，七日举办一次，正好可以安排在休息日，如此这马赛才会越办越成功。”
万历稍稍点头，可是脸上却流露出遗憾之色。
可不能让他胡来，免得坏了我的大事，等会，我何不借此再下一城。郭淡眼眸一转，道：“陛下若是想多赚善事，倒也不是不行。”
“朕不是想……咳咳，你此话怎讲？”
万历已经被那八万两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想着敛财，险些又说漏了嘴。
郭淡道：“如果棉布、绸缎能够降价，那么同样的钱，就能够买更多的过冬物资，就能够帮助更多的百姓。”
张诚立刻道：“如今棉布、绸缎价格是非常稳定的，总不能让陛下专门下旨要求降价，这可是不行呀。”
万历也点点头，为了这点钱，下旨要求绸缎降价，这可真是太离谱了，毕竟绸缎可是大宗商品，会影响物价的。
“内相说得是，卑职也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何意？”
郭淡解释道：“不知陛下和内相，可否还记得，卑职曾提过解除衣冠车马的限制。”
万历点头道：“朕如何不记得，只要他们愿意交税，就解除他们的衣冠车马的限制。”
你记得点，还真特么真实啊！郭淡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此一来，这马价就会上涨，才能够促使更多的人养马，其实卑职已经证明过这一点，在卑职承包马场之后，马市立刻就变得非常热闹，这有利于我朝马政的发展……”
张诚不待郭淡说完，便是纳闷道：“可是这么一来，绸缎价格也应该是上涨，而非是降低啊！”
万历点点头道：“不错，既然马价会上涨，绸缎也会上涨啊！”
郭淡讪讪一笑：“是这样的没错，卑职也只是希望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万历直摇头道：“你倒是说清楚一点，朕有些听不明白，你这么做，能够帮助的人应该是在减少。”
郭淡道：“陛下，卑职以前曾说过，这钱不能一直放在仓库里面，得让钱生钱，在扣除马场的成本之后，银库里面可还有不少钱，这些钱也不能让它们闲着，卑职的意思是，我们先大量收购绸缎，然后放出这个消息，待绸缎价格上涨之后，再出手，赚它一笔善款。”
张诚、李贵听得一惊，你这是找皇帝合作，炒买炒卖丝绸，真不愧是牙商，够TM阴的。
不过万历很喜欢，目光闪动着，又问道：“之后呢？”
根据郭淡之言，最终目的是要丝绸降价，这样搞还是涨价啊！
郭淡又道：“根据卑职的预计，一旦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必定会有很多人囤积绸缎，待价而沽，可同时，朝中大臣又会极力反对此事，他们绝不会允许解除这个限制的，如果这时候陛下往后退一步的话，那么那些囤积大量绸缎的商人，必定就都会放出绸缎来，如此一来，绸缎的价格将会大跌，我们就可以趁低收购。”
万历目光急闪，激动道：“然后再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绸缎价格再度上涨，咱们又赚一笔……善款。”
郭淡嘿嘿道：“陛下圣明。”
这未免也太阴狠了吧。
饶是李贵、张诚两个太监，听得都是汗毛竖立，这得玩死多少人啊！
张诚小心翼翼道：“这……这会不会有些不妥？”
一般来说，朝廷都是要求平衡物价的，皇帝怎么能够带头炒买炒卖。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这只是日常操作而已，在后世那个资本社会中，政策多半是为资本服务的，但不是说官商狼狈为奸，而是因为一旦资本垮了，就会出现大量的失业人员，从而给社会造成动荡。
郭淡笑道：“内相此言差矣，卑职此举，绝非是为了炒买炒卖，除了做慈善之外，还有就是帮助陛下推行这新政。”
“新政？”
张诚没好气的看了眼郭淡，你这个政治素人，什么新政，不就是解除衣冠车马的限制么。
郭淡道：“内相可别小看这车马衣冠的限制，倘若能够解除这个限制，首先能够为朝廷带来更多的税收；其次，能够促进马政和绸缎的发展；最后，我大明绸缎在海外可是有着很大的市场，这绸缎价格上涨，我大明上至朝廷，下至百姓皆从中获利，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这样也行？
张诚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郭淡。
想不到一个车马衣冠的限制，竟有这么多好处。万历问道：“朕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何这么做，会帮助朕推行新政。”
显然，他已经认定这是新政，是属于他万历的新政。
郭淡道：“陛下，真正囤积大量绸缎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万历双目一睁，立刻明白过来。
真正有本钱囤积绸缎的，不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么，这绸缎一升一降，可会令他们损失惨重的，从利益的角度来看，只要操作得当，是能够迫使他们支持皇帝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
张诚毫不掩饰的掏出丝帕，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你们这玩得可还不是一般人啊！
万历也从未干过这种缺德事，犹豫好半晌，到底没有敌过金钱的诱惑，因为这里面的利润可是不小，不但能够从中赚两笔钱，还能够长久的收税，以及从海外盈利，沉声道：“倘若今日谈话，有半句泄露出去，朕就要你们人头落地。”
张诚、李贵赶紧下跪领命。
这事万历要么不干，要干就是要冒着名誉上的风险，这事真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也很万历，万历向来在乎钱多过于自己的名声，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背上昏君的骂名。

第0198章 年少要轻狂
“郭淡，你此番建言有功，朕本应该升你的官，只可惜你发过誓，不能入朝为官，这样吧，朕就赐你御马一匹，以示鼓励。”
万历非常“大方”的赐赏。
而且这里面可是别有深意，万历说得是建言有功，但赏的却是马，这无非就是暗示郭淡，这马赛一事你干得非常不错，朕一定支持你，继续努力，只不过这种事不太好明说。
“郭淡叩谢皇恩。”郭淡赶紧行大礼，心里却是骂道，MMP，老子不会骑马，你就偏偏赏马给我，你丫是故意的吧。
……
……
“陛下，奴婢以为绸缎一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待郭淡告退之后，李贵便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万历斜目一瞥，淡淡道：“朕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就这么干。”
“啊？”
李贵是欲言又止，这事想想都觉得离谱的有些过分，堂堂一朝天子，竟然与商人勾结，炒买炒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万历突然站起身来。
李贵急忙走过去稍稍搀扶着万历，只听万历感慨道：“至少这样能够出个结果，而不是那永无止境的争吵，到头来却是一事无成。”
……
而那边送郭淡出宫的张诚，出得大殿，便低声埋怨道：“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离谱了，竟然怂恿陛下与你这牙商一块投机倒把，真是岂有此理。”
这事换谁都会觉得太离谱了，什么玩意。
郭淡只觉莫大的委屈，道：“内相明鉴，这算什么投机倒把，我是这么想的，反正陛下也打算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反正大臣们也会反对的，那就算我们不这么做，绸缎的价格也一定会上下浮动的，说不定有人会趁机炒卖，与其这钱让别人赚，就还不如让陛下赚，我是怀着一颗忠心在献策。”
“我呸！有你这么忠的么？就算要忠，你也得看是什么事，这事怎能让陛下干。”
“没让陛下干呀。”郭淡道：“一切都是我来操作么，陛下只是作为君主，跟大臣商讨一件政事，仅此而已。”
张诚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皇帝只是讨论解除衣冠车马的限制而已，这无可厚非，肮脏的事，可都是郭淡在做，只能叮嘱道：“这事你可得注意，切记不能与陛下沾上任何关系，否则的话，咱家可是饶不了你。”
太监一般是非常忠于皇帝的，他们知道，皇帝不好，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开什么玩笑，我不将自己跟陛下绑在一起，我哪敢这么玩。郭淡心口不一道：“内相还请放心，这我心里清楚的很，只要陛下无忧，即便出了事，陛下也会全力保我的，倘若陛下也有麻烦，那到时谁来保我。”
其实这话也可以这么理解，你要不保我，你也会出事的。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张诚点点头，突然目光闪动了几下，轻咳一声，道：“郭淡，你这中间倒两回，能够赚多少？”
你个太监，真特么虚伪。郭淡低声道：“内相，我争取是将这钱翻上一番，毕竟炒高了，朝廷也会干预的，不过这绸缎是可以大量买卖的，要是投入几万两，这利润也是很可观的，内相若有兴趣，也可以投点钱进来。”
张诚犹豫片刻，非常谨慎道：“几万两咱家可是拿不出，咱家拿个五千两出来，会不会少了一点？”
你干了这么多年的太监，几万两会拿不出来，我才不信。
虽是这般想的，但是郭淡也知道张诚的顾虑，倘若让人知道，他一个太监拿出这么多钱来，这事就可大可小，笑道：“这种事，永远不会嫌钱少的，多少都行。”
张诚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郭淡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道：“不过内相，这钱就先别拿给我，毕竟这宫中可是有许多耳目的，倘若这事别人发现，可能就会功败垂成的，我先帮你垫着。”
张诚当然知道他是暗指东厂，在情报方面，张鲸比他强大的多，再者说，郭淡这摆明就是送钱给他，当下点点头道：“就依你的意思吧。”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上回你不是邀请督主入股你们牙行么？怎么没下文了么？”
郭淡讪讪笑道：“可能是督主看不上我这小本买卖吧。”
张诚道：“那你就得多下一些功夫，得罪督主，可都没有好下场啊！”
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其实中间有几回，张鲸都在暗中作梗，比如状告他贪污万历的钱，只是他拿张鲸也没有办法，可这事还是得注意注意，点头道：“多想内相提醒。”
……
回到寇家时，已是二更时分。
“夫君回来了。”
寇涴纱娉娉袅袅的从房内走出来。
已为人妇的她，比以往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妩媚，是越发的漂亮。
“夫人。”郭淡走上前去，问道：“岳父大人睡了？”
寇涴纱点点头道：“下午的时候，陈员外来过，陪着爹爹喝了几杯酒，爹爹本还想等你回来，但到底没有抵住酒意，就回屋……唔……”
她话未说完，郭淡突然一手将她抱过来，强吻了上去。
寇涴纱凤目一睁，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来，可郭淡却是不松，反而吻的是更加用力，同时非常霸道的抱着她入得屋内，吓得惜奴、汐儿是慌张的跑了出去，郭淡是嘴上不停，脚后跟一摆，将房门关上。
一个时辰……咳咳咳……半个时辰后。
“哎呦！别咬，疼啊！”
一声惨叫从房内传出。
寇涴纱朱唇微微张开，又看着郭淡肩膀那清晰的牙印，脸颊更是绯红，双眸水盈盈的，嗔怒道：“你还好意思叫，方才……方才……”
方才可真是有些吓到她，因为她从未在郭淡身上感受到那种霸道的气势。
郭淡双手抱住她，笑吟吟道：“难道夫人不觉得，这样的庆祝方式，更有激情么？”
“呸！”
寇涴纱怒瞪了他一眼，女强人的威严展露无遗，但却让男人更加有征服感。
郭淡不免又稍稍用力的搂抱着她，笑道：“在马赛事上，不管我多么开心，我都不能在外人表露出来，我只能回来与夫人分享，相信夫人应该也体会到我有多么开心。”
寇涴纱轻轻拍了下郭淡的胸脯，俏脸红了个通透，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抗议。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夫人，作为商人，生活不能过得太平淡，虽然事事得谨慎，但偶尔也需要一些激情，我们又是这么年轻，此时不狂，更待何时。”
寇涴纱轻轻哼道：“我看你是被成功冲昏头脑了，我们只是商人，拿什么狂。”
郭淡笑道：“作为商人，那当然是拿银子狂，谁若不服，就拿陛下的银子砸死他，狐假虎威也是一种狂啊！”
寇涴纱噗嗤一笑，又赶紧抿了抿唇，啐道：“尽是一些歪理。”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似得，问道：“不过夫君，即便你当初不跟陈平开出十万两的天价契约，我看对于马赛的影响也不大，难道夫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郭淡笑道：“夫人还未看出来么？”
寇涴纱稍稍尴尬的轻轻摇头。
郭淡笑呵呵道：“我这么做，只是确保我的酬劳而已。”
“酬劳？”
“对呀！陛下不给佣金，那只能自己去拿。”
“那这酬劳是？”
“四大官牙。”郭淡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
“四大官牙？”
寇涴纱美目一睁。
郭淡笑道：“夫人，你想不想狂一次。”
寇涴纱错愕的看着郭淡，“怎么狂？”
郭淡眉头一沉，冷笑道：“很简单，这回你在上面。”
……
……
有激情，才有动力，第二日，郭淡是精神抖擞，而寇涴纱是更加美丽动人，说是男才女貌，是一点也不为过。
夫妇二人与寇守信站在空地上，谈论着昨日的马赛。
“不可思议呀！”
寇守信是直摇头道：“虽然老夫知道贤婿你的手段，但也未曾想过会这么般疯狂，啧啧……真是不可思议。”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过奖了，其实这没有什么不可思议，只因我大明玩得太少了一点，那些年轻人不是上酒楼，就是上青楼，伤财又伤身，马赛多健康，还能够做慈善，比上青楼可是要好玩的多，所以才会这么轰动。”
“夫君，在爹爹面前别瞎说。”寇涴纱蹙眉道。
寇守信却是摆摆手，道：“这可不是瞎说，爹爹就觉得贤婿说得挺有道理，这青楼呀，还是少去为妙啊！”
以前郭淡上青楼，寇守信问都不想问，省着见了心烦，但是如今不同，这可得叮嘱一下。
郭淡哪里不知寇守信的意思，立刻保证道：“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小婿深爱着夫人，绝不会去那些地方的。”
还用去吗？
京城有名的歌妓，都在五条枪待着。
寇守信呵呵道：“贤婿不说，老夫也看得出啊！”
正当这时，忽听得门外有人喊道：“郭淡，郭淡。”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张诚快步走了进来，道：“郭淡，你快与咱家入宫，陛下召见你。”
郭淡一愣，道：“昨日不才见过陛下么。”
“陛下召见你，你还能挑时辰，真是岂有此理，快些跟咱家走。”
“可是我今日打算放个小假啊！”郭淡郁闷道。
“贤婿，你……你快些去吧，别……别说了。”寇守信听得心惊胆颤。
郭淡本还想说些什么，那张诚拽着他就往门外走。
上得马车，郭淡纳闷道：“内相，这事出什么事呢？让您这般着急。”
张诚道：“不是咱家着急，是陛下着急，方才陛下按惯例召开内阁会议，哪知内阁大臣都要求立刻关闭马赛。”

第0199章 君子万历
“这是为什么？”
郭淡面色一惊，又想了想，道：“昨日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啊！我还请他们去看台上观赛，没有得罪他们呀！”
张诚叹道：“就是因为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他们才要求关闭马赛的。”
这么难伺候？郭淡困惑道：“我不是很明白。”
张诚又是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昨日大家都太疯狂了，故此内阁大臣都认为这马赛会让人沉迷其中，丧失心智，不利于国家长治久安。”
郭淡皱了皱眉，要讲道理的话，赌钱当然不是好事，但问题在于，倘若什么事都以纯粹的道德来辩，那国家也发展不起来的，凡事都有利有弊的，问道：“陛下的意思？”
张诚道：“陛下当然是支持你的，若知道他们今儿是要讨论这事，陛下都不会召开内阁会议的，也不会让咱家亲自来找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但是郭淡，你千万别以为陛下支持你，这事就容易解决，此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的多，似乎内阁已经与那些言官已经达成某种默契，今儿上午，就有许多言官上奏，要求立即关闭马赛。”
郭淡欲哭无泪道：“内相，我只是一个商人，这种事，我也没有办法呀！”
他要懂得朝中那一套，那他当初就入朝为官，他就是不会这些，而且非常害怕朝中的那些勾心斗角，故而才弄了个誓言，坚决不当这官，最好你们来从商。
张诚道：“那你就赶紧想办法呀！”
靠！老子又不是体制内的人，什么都不懂，怎么想办法。郭淡谄笑道：“内相，您帮我出出主意吧。”
张诚叹道：“咱家要是有办法，不早就告诉你了，唉……倘若只是内阁，或者只是言官的反对话，那还有得说，但如今他们两边站在一块去了，而且，他们也不再针对兴安伯，他们只是就事论事，这可就麻烦了。”
当时为什么郭淡能够成功承包是个牧场，并且让朝廷授权他扑卖权，就是因为内阁与言官之间不合，然而现在，申时行他们也醒悟过来，我们这些大臣，怎么能够被一个商人玩的团团转。
换而言之，他们就是要先联合起来，先把郭淡这个另类给解决了。
故此他们也不再针对兴安伯，这也能够安抚太仆寺所牵扯的势力，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此一来，朝中就没有谁会支持郭淡。
万历虽是一国之君，但也经受不住满朝文武的施压，这就是为什么在清算张居正之后，也没有什么新政策出现，又回到以前去了，是在往后退。
郭淡郁闷道：“那怎么办？内相您都没有办法，我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张诚道：“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
郭淡讪讪道：“我那些手段可都是做买卖的手段，这朝中之事，我可是正宗的小白一个。”
张诚道：“那你就用你做买卖的手段去解决，咱家和陛下都会暗中支持你的。”
因为表面上，这一笔买卖是郭淡的，跟他们是没有关系的，他们只能暗中支持郭淡，否则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复杂，甚至于演变成皇帝集团与大臣集团的对抗。
但凡不傻的皇帝，都不会轻易的跟满朝大臣去刚正面，饶是汉武帝，李世民，这等明君，可也没有做过这种蠢事。就连立储一事，万历都是走迂回路线，慢慢去试探，他至今未开口要立谁为太子。
更加不可能为了马赛，去跟大臣撕破脸。
只能是郭淡在前面冲，他们两个后面护着郭淡。
尼玛！
敢情又得我来背锅，说好的兴安伯呢？
郭淡虽有不爽，但也没有办法，这虽是万历的买卖，但也关乎到他的切身利益，如果万历不罩着他，那他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暗自思量着，用买卖的手段，去解决朝中之事，这能行吗？要是在几百年后，那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今……等会，如果这事是发生在后世，我会怎么做呢？
念及至此，他眸光闪动了几下，道：“内相，我不是没有办法，但我毕竟是一个商人，他们可都是内阁大臣，这……”
张诚忙道：“这你别怕，有陛下和咱家在，只要你说得在理，他们不敢以官威来欺压你。”
“有内相这句话，那我就不怕了。”郭淡立刻道。
张诚好奇道：“你想到什么办法？”
郭淡嘿嘿道：“那就得看他们怎么说。”
……
入得皇城，张诚又带着郭淡来到文华殿，只见万历高高坐在上面，左边站着申时行、王家屏、许国、王锡爵、余有丁五位内阁大臣，右边站着张鲸。
张诚在这事上面，使不上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张鲸一直不吭声，皇帝集团内部并不齐心，东厂和锦衣卫没有给予郭淡该用的支持，但是万历也不好怪张鲸，因为一直以来，万历都没有张鲸插手此事。
行礼过后，万历便是问道：“郭淡，朕听闻昨日马赛举办的非常成功，这全城的人都跑去观赛了。”
郭淡笑道：“托陛下的福，还算是比较顺利。”
他这一笑，万历顿觉轻松一些。
“你过谦了，可不只是顺利那么简单呀。”
申时行抚须一笑：“昨日老夫与许大学士也前去观赛，是亲眼所见，那成千上万的人对你的马赛是如痴如狂，甚至于迷失本性，你这手段，令我等皆是叹服不已，作为商人来说，你若称第二，只怕无人敢称第一。”
郭淡忙拱手道：“首辅大人过奖了，草民不敢当，不敢当。”
他虽已是锦衣卫，但他今儿来此，作为商人来此的，他不想给自己一种上下级的压力，故而自称草民。
“敢不敢当，你这手段也是无人能及啊！”
申时行呵呵一笑，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老夫作为首辅大臣，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大明百姓，不务正业，不务学业，皆沉浸其中。不过这事不怪你，你是一个商人，你这么做，那是应该的，而且你事先也得到朝廷的允许，要怪就怪老夫，当时未考虑周全。但是，这马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进行下去，因为这将会破坏国家安定和发展。”
“首辅大人言重了。”
郭淡呵呵一笑，点头道：“不错，昨日是有很多人比较疯狂，这我也见到了，但我以为这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是读书也好，游戏也罢，若不能投入其中，那如何玩得痛快，要不痛快的话，大家也就不会去关注。”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诚，道：“昨日内相也有下注，当时也非常投入，说是疯狂，亦不为过，可是今儿不也站在这里，并未如首辅大人所言，迷失本性，不务正业。”
万历立刻看向张诚，问道：“内臣昨日也有玩？”
这小子真是的，一来就将咱家拉下水。张诚暗自埋怨一句，道：“回禀陛下，微臣昨日的确买了一些，当时也被大家感染，玩得算是比较投入，但是马赛结束之后，也就过去了，其实就是图个热闹。”
万历点点头，饶有兴趣问道：“不知内臣是赢了还是输了？”
张诚笑道：“赢了一点点。”
“那就好。”
万历笑呵呵道。
很明显，他就是偏向郭淡的，赌钱又怎样，赢钱就好。
申时行他们也是知道的，不然的话，要整郭淡一个商人，还要跑到这文华殿来争论。
许国站出来道：“以内相的修养，我们当然相信内相不会受此迷惑，但是许多心智未全的年轻人，只怕是难以抵挡其中诱惑，而那些年轻人可是我大明的未来呀，我们可不能任其沉迷，而不闻不问，这马赛必须得立刻关闭。”
万历不爽瞟了眼许国，又温柔看着郭淡，道：“郭淡，你都听见了，对此你有何说法？”
“回陛下的话，草民全都听见了。”郭淡拱手一礼，又道：“如果说要关闭马赛，那草民之前承包牧场承诺，自然也就不能作数。”
申时行道：“这我们能够理解，老夫之前也已经说了，此事怨不得你，是我们的过失，到时我们自会向陛下请罪的。”
万历心想，你请罪有什么用，到时朕还得好言安慰，你这是请罪，还是来折磨朕的。
“有首辅大人这句话，草民就放心了。”郭淡呵呵一笑，道：“草民就怕首辅大人不认账。”
申时行错愕道：“认账？”
郭淡点头，道：“对呀！草民做买卖也有些年了，不是说每笔买卖都非常顺利，也遇到过单方面毁约的，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其实这事很简单，我们可以依照契约上解除双方合作，根据契约上所写，若朝廷单方面要解除契约，应该要赔偿三倍的钱，如今草民已经投入了十万两进去，也就是说朝廷要赔偿三十万两给草民。”
“三十万两？”
张鲸惊呼道。
郭淡点头道：“是的，这一点也不过分，如果草民没有完成任务，兴安伯丢了官职不说，草民到时也得赔个倾家荡产，甚至连小命都不保。”
这其实是一份对赌契约，而且是偏向朝廷的，朝廷毁约只需要赔偿，倘若郭淡没有完成任务，全家性命都可能要赔上去。
这……还得赔钱呀？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顿时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他们之前认为，不跟计较郭淡的责任，那就已经是一种施舍，也算是给足皇帝面子，从未想过赔偿一事。
虽然他们都是君子，但这不是私德，又不是他私人签订的契约，此乃政务，他们代表的是朝廷，朝廷单方面毁约，那不很正常么，没有找你麻烦就算好了，你还来索要赔偿，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万历不这么觉得，他从小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作为一枚正人君子，必须得言而有信，要视金钱于粪土，不就是区区三十万两么，风轻云淡道：“倘若契约上是这么写的，那就如数赔偿吧。”
郭淡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才是君子，拱手道：“陛下圣明。”

第0200章 没人可在我的BGM中击败我
神马？
三十万两，你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
这不像是我们认识的皇帝呀！
以前大臣家中的几千两你可都不放过。
“陛下。”
申时行猛然醒悟过来，赶忙道：“这可是不行啊！”
纯三十万两白银的话，对于国库而言，也真是一笔数目，国税一年的纯银收入，也就四百万两，等于拿出近十分之一的税收去赔给一个商人，那很多政策都会受到影响，关键其他大臣也不会答应的。
是疯了么。
张诚见申时行慌张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同时心里给郭淡竖起一万根大拇指，这一招可真是绝了。
“这是为何？”万历很诧异看着申时行，道：“卿不是常常告诫朕，这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既然朝廷与郭淡签订了契约，并且契约上写明了赔偿事宜，那么当然得如约赔偿，倘若言而无信，何以服众，我大明将衰也。”
此时此刻，他心情是澎湃的，只觉自己是无敌一般存在。
继续执行契约，就是细水长流，若朝廷单方面毁约，瞬间就能血赚三十万两，这可得抄好几个张居正呀，关键是，将来还可以找个借口，再将这马赛开起来。
真是一本万历啊！
满腹经纶的申时行一时词穷，竟不知怎说是好，这圣人云，乃是他的口头禅，他是崇尚以德服人，这回万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顿时令他有些难以招架。
如果他这回不要脸，那万历今后就可以更加不要脸，比如说立储之事。
王锡爵突然道：“陛下，我们亦非是要单方面毁约，我们只是希望郭淡关闭马赛。”
“这样啊！”
万历又看向郭淡，道：“郭淡，王大学士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可愿意关闭马赛？哦，你也别害怕，朕的大臣，那可都是明事理之人，绝不会以大欺小，若你不愿意，那朝廷自然也会赔偿你的。”
王锡爵只觉这话怪怪的，您到底跟谁是一边的？
许国是一脸和蔼可亲道：“郭淡，朝廷自然也不会让你亏钱的，你在此事上，所花的钱，朝廷会如数补给你的。”
这小子不会中计吧？万历赶紧使了使眼色，好似说，你可不能答应。
王家屏、张鲸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你这是搞什么鬼？
你一国之君竟然希望商人从国库捞钱。
郭淡当然不会答应的，他笑着点点头道：“草民当然知道各位大人都是明事理之人，草民只想问各位大人一个问题，倘若草民没有完成任务的话，那草民下场会是什么呢？”
申时行他们都还未开口，万历便是沉眉严肃道：“那自然是拿你问罪，这马政乃国之大事，岂同儿戏，当初朕破例允许将牧场承包于你，可是背负着很大压力，倘若你无法完成任务，这会让天下人都会耻笑朕的，朕是绝不会轻饶你的。”
无语了！
申时行他们皆是无语的看着万历。
无耻莫过于此啊！
郭淡躬身一礼，道：“陛下圣明，草民也是这么想的。”
“这……”
万历故作尴尬的瞧了瞧申时行等人。
申时行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王家屏突然问道：“你当真花了十万两？”
神情严肃，颇具威严。
吓唬我？在我的BGM里面吓唬我？你开什么玩笑。郭淡笑道：“回大人的话，十万两只是草民的大概的预算，具体赔偿，自然得按契约来定，草民也会提供相应的证明，是多少就是多少，草民不过一介平民，怎敢讹诈朝廷。”
这还不算讹诈么？
就连那东厂都督可都没有你这么狠啊！
张口就是三十万两。
王家屏见郭淡有恃无恐，这心里也没有底。
若以契约来说话，那就是郭淡的BGM，那份契约可是郭淡起草的，是属于资本家的契约，那当然是有利于资本家的，只不过他们这些人不懂商业，看上去是合情合理的，但其实里面是大有玄机的。
三十万两还是郭淡往少了说，要狠一点，他真的可以算到四十万两去，反正就是让你们赔不起。
“朕量你也没有这个胆。”万历道：“那就先算清楚，此事就由司礼监、户部、太仆寺来监督。”
司礼监？太仆寺？户部？
这是二打一局面啊！
到时别整个四十万两出来。
申时行忙道：“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万历略显不耐烦道：“爱卿，这黑纸白字再简单不过，何许从长计议。”
申时行心里郁闷极了，万历和郭淡这配合打得真是天衣无缝，而且一个是皇帝和一个是商人，这种组合也是从未有过的，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过得片刻，他叹了口气，道：“要不这样，改为一个月举办一次马赛。”
“一个月？”
万历一睁目，差点没有爆出口，好在忍住了，又向郭淡问道：“可行？”
“可行。”
郭淡点点头，道：“根据契约上面所写，在乙方没有任何违规的情况下，甲方想要干预马赛的赛制，必须得给予赔偿，一个月举办一次不是不行，但是朝廷每年要给予两倍至三倍的补助。”
王锡爵纳闷道：“这都有写？”
郭淡点点头道：“第八页，第二十八条。”
王家屏愠道：“真是岂有此理，这是谁定的，倘若你们杀人放火，朝廷也不能干预？”
郭淡忙道：“若有违法之处，朝廷当然可以管制，并且给予处罚，但契约写的是，朝廷若想干预马赛的内部管理和计划，才需要给予更多的补助，这是因为草民承包这些牧场，本着是为君分忧之心，故此这其中利润并不是很高，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计算，唯有七日举办一次，草民才能够盈利，若是改变的话，自然得多给予补助。”
万历听得是目瞪口呆，那种无敌感又冒了出来，这真是怎么算都亏不了啊！
妙哉！妙哉！
王家屏微微皱眉，似乎有点印象了，这个条款好像当时还讨论过。
其目的是为了确保朝中大臣无法以权力破坏马赛的运作，从而让郭淡完不成任务，郭淡提出的时候，徐梦晹那是强烈支持，内阁也是答应了，听上去也是合情合理的，却没有想到会有今日。
当然，上面也写明，朝廷是有监督权，违法必究，但问题是，郭淡并没有违法，目前为止，郭淡做得每一件事，都是根据契约上面去做的。
可若给双倍甚至三倍的补助，那傻瓜都能够完成任务，这契约又是十年期限，朝廷会亏死去。
这不可能答应。
他们这些玩笔杆子的老司机，竟然在这黑纸白字上栽了一个这么大的跟头。
可真是尴尬的一逼。
申时行闭目低叹一声，然后向万历道：“陛下，此事是臣等有欠考虑，既然朝廷有言在先，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万历道：“那也算不上言而无信，契约上不都写明，是可以解除契约的，只不过需要给予对方赔偿而已。”
申时行老脸一红，实话实说道：“但若是要赔偿三十万两的话，朝廷也难以负担得起。”
“这样啊！”
万历稍显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揶揄他们，又看了眼郭淡，打趣道：“郭淡，让你白跑一趟，要不要给赔偿啊？”
郭淡忙道：“草民不敢，双方合作，本就应该保持交流，有问题大家商量着解决，此乃草民分内之事，今后草民可能还得经常来麻烦朝廷。”
万历哼了一声：“那你就告退吧。”
“草民告退。”郭淡赶紧开溜。
等到郭淡告退之后，万历目光一扫，道：“朕今日召开内阁会议，本想与各位爱卿谈谈政务，不曾想，唉……算了，朕有些累了，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他起身便往大门走去。
申时行赶紧行大礼，“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
个个皆是一脸的尴尬。
那王家屏的脸都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似得，正事一件没谈，结果扯了半天的淡，还落个言而无信之名，更为重要的是，下回万历要不召开会议，那也有理可说得。
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而在这事上面，言官集团跟他们坚定的站在一起，故此黄大效他们都在东阁等消息。
见申时行回来了，便赶忙上前询问。
“三十万两？”
黄大效听罢，不免勃然大怒：“他郭淡好大的胆子，竟然向朝廷索赔，难道各位大人就任由其公然挑衅朝廷的威严么？”
许国道：“但是那契约上写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们又能说什么。”
“不过是一张契约而已，怎能与国家的长治久安相提并论，这凡事也有轻重之分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赔偿，你不能让我们去劝告陛下，这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是对的。”
“这怎能说是言而无信，分明是郭淡有预谋在先，当时谁知道这马赛会令人如此疯狂。”
“你说得不错，郭淡的确是预谋在先。”
申时行抖了抖手中那一沓厚厚的契约，他这一回来，都没有去搭理黄大效等人，赶紧找出那份契约，仔细看了起来，今日他们败就败在这份契约上，又听他言道：“这回我们输得不冤啊，人家郭淡将一切的一切都考虑的非常仔细，并且都写入契约之中，而我们根本就没有仔细考虑过，总以为我们乃朝中大臣，他不过是一个小商人，这事怎么都由我们说了算，故此，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当初没有考虑周全。”
许国见黄大效他们还不肯罢休，直截了当道：“陛下也认为，既然当初朝廷跟郭淡签订了契约，那就应该严格的执行契约，不能出尔反尔。各位不妨想想，倘若此事可以出尔反尔，那么国本之事，是否也可以废长立幼？”
黄大效他们双目一睁。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还是算了吧。
虽然万历没有表露出来这意思，但谁敢保证万历不会借题发挥，此乃立太子的关键时候。
姜应鳞突然道：“所以我说，得赶紧督促陛下立皇长子为太子。”
你倒是先借题发挥了。申时行道：“就算如此，倘若朝廷出尔反尔，陛下到时也可以出尔反尔，还是先将马赛之事说清楚吧。”
王家屏问道：“首辅可有想到办法？”
申时行非常辛酸地说道：“目前只能找郭淡好生谈谈吧。”

第0201章 好多苍蝇
无奈！
申时行的言语间充满着无奈！
这回他真是输得心服口服，白纸黑字，那是没得辩的，想要官威来压，可上面还有一个皇帝在。
谁压谁还真不知道。
皇帝与商人的这个组合虽然非常另类，但却取得了奇效，令他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主要就是因为郭淡不在朝中为官，不能给他使绊子，要整郭淡的话，那就是官欺民，虽然这天天发生，可偏偏这民又与皇帝有关系，这令他们非常郁闷。
而郭淡那边已经将这事抛之脑后，因为放在脑前，也没有什么用，他只能够提供一个正当的理由，但是他没有能力去申时行他们斗，这主要还是得靠万历，他只是负责挣钱。
从皇宫出来之后，郭淡便去到陈方圆家。
“陈叔叔，我让你准备的事，准备的怎么样？”
“这人都已经到了。”陈方圆立刻道：“昨日我去你家，本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哪知你岳父大人喝了几杯就打瞌睡了，那我就只能回来了。”
郭淡点点头，道：“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吩咐那些开始收购吧，但是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收购了那些货物。”
“这一点贤侄倒是放心，那些货物不是一块到京城的，我们是在不同的码头进行收购，我不敢保证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是一时半还是瞒得住。”
“这就足够了。”郭淡笑道。
陈方圆有些忐忑道：“贤侄，这可是好几万两，你不考虑清楚。”
郭淡笑道：“我已经考虑的非常清楚。”
陈方圆道：“那……那我就去吩咐了，哎呦，我这辈子可还没有做过这么大的买卖。”
郭淡呵呵笑道：“大买卖才有钱赚，放心，这回咱们要赚得双手发软。”
……
东厂。
“都督，情况怎么样？”
张鲸刚刚回到大本营，那刘守有便迎上前来。
张鲸问道：“什么怎么样？”
刘守有讪讪笑道：“就是关于马赛，我听闻内阁希望朝廷关闭马赛。”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的。”
张鲸一笑，坐了下来，叹道：“这郭淡还真是有些本事，当初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回可是让申时行他们摔了一个大跟头啊。”
刘守有道：“也就是说内阁没有成功。”
张鲸点点头。
刘守有眼眸转了转。
张鲸瞟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刘守有左右看了两眼。
张鲸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待两边的人都下去之后，刘守有才道：“都督，这马赛可是有不小的利润，这钱本就应该是属于厂卫的，没道理让司礼监独享。”
张鲸沉默半晌，道：“我再考虑考虑。”
其实他心里是非常后悔的，不该与郭淡闹得那么僵，原本这块肥肉是肯定属于他的，因为东厂是对外，司礼监是对内，就是因为当初邢全那小子一打岔，导致万历也不放心交给他，而他也拉不下脸去笼络一个牙商，可如今厂卫都很眼红。
这等事，厂卫要不染指，那真的会坏了厂卫的名声。
背负了这么多的骂名，钱还没有挣到，真是伤心又伤肾啊！
张鲸比张诚还要贪财一些，他不可能放弃这块肥肉，就看怎么吞下这块肥肉。
等到刘守有走后，张鲸立刻将黄雄、蔡晋二人叫来。
“关于马赛，你们应该都有关注吧？”张鲸放下茶杯，缓缓问道。
黄雄激动道：“不瞒都督，我们可都未有想到，这马赛会恁地挣钱，有些人下了几十两，就赢了数千两之多，我们开了这么多年的赌坊，可也没有见过这等赌法。”
张鲸道：“既然如此的话，这对你们岂不是非常不利？”
黄雄与蔡晋对了下眼神，黄雄又道：“那得看怎么说，如果我们能够操纵的话，可是要比郭淡要挣钱的多，他只是拿一成五的钱，还得交税，还得做慈善。”
张鲸道：“是吗？”
蔡晋立刻道：“我们已经研究过了，若是得到都督的相助，想要操纵比赛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就还可以自己坐庄，这马赛不是规定，只能用银子下注么？我们若坐庄的话，什么都可以下注，而且大家还不用缴纳手续费，这能够吸引更多人来参与，同时我们还能够在奖池那边赚钱。”
张鲸眼中一亮，思索片刻，才缓缓道：“这事我能够帮你们的不多呀。”
黄雄忙道：“只要都督支持，那就行了。”
……
蒋家。
“没有想到，这马赛会有如此大影响力，真是不可思议呀！”
作为四大官牙之首的蒋世友，自问这买卖上的事，他可是见多识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让他震惊，可昨日举办的马赛，却令他大吃一惊。
真是太疯狂了，至今他都未回过神来。
“难怪郭淡愿意花十万两来重建牧场，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利润，算下来，这十万两可也不算多。”赵丰源笑吟吟道。
“但也不算少啊！”毛深笑道：“如今郭淡肯定希望尽快将赛马场和牧场都建好，这可是我们的机会啊！”
其实在马赛未开之前，他们心里还是有些虚的，万一马赛不是那么成功，他们的计划也将会受到影响，他们还是留了一手，但是如今马赛是如此成功，他们是彻底放下心来，必须得狠狠赚上一笔。
蒋世友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毛深道：“那陈平还不知道，这市面上的木材已经都被我们控制，他还想借此压那些木材商的价。呵呵。”
熊锋却道：“倒是没有全部收购完成，还有柳家，柳家并未答应将他们手中的木材卖给我们，他只是保证不会卖给陈平的。”
赵丰源笑呵呵道：“柳宗成那老狐狸，定是已经猜出我们的用意，想等到木价上涨再出手。”
“这只老狐狸。”蒋世友哼了一声，又道：“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可不能让这只老狐狸坏了我们的事，给他高一点价格吧，也希望他能够见好就收。”
言外之意，就是要恩威并施，官牙面对私牙，自然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熊锋道：“我亲自去跟他谈。”
……
寇家。
“唉……扑卖之事，终归不是正道，依我之见，这事可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将来肯定还会生出许多麻烦来。”
寇涴纱得知内阁要求关闭马赛一事之后，不禁面泛忧虑。
郭淡笑道：“夫人果真是深谋远虑啊！”
赌钱是好事吗？
当然不是好事。
要从这方面找茬的话，真是你怎么说都对，郭淡也只是拿契约说事，但是这道德礼法，在民间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个争议会一直存在下去的。
寇涴纱看向郭淡，道：“既然夫君已经想到这一点，那不知有何解决之策？”
郭淡苦笑道：“这种事想要做到名利双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赚更多的钱，然后拿钱换名声，这就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打着慈善马赛的名号，我们一定要把这慈善做得漂亮一点。
帮助一个富人，需要很多的钱，但是帮助一个穷人，是不需要太多的钱，但穷人也是一个人，富人也是一个人，虽然话语权在富人手中，但当穷人数量达到一定的规模时，并且他们的嘴都被我控制着，那么富人的话语权就不是那么有用了。”
这话非常直白，直白的让寇涴纱有些良心不安，但她也是一个商人，点头道：“那我们就得赶紧拿出钱来做慈善，此事宜早不宜迟啊。”
郭淡道：“如今冬日将至，我打算拿出三成利润去买一些过冬物资来帮助一些穷苦百姓，这事我希望牙行来做，毕竟这会令牙行受益，周丰他们也会答应的。”
寇涴纱道：“夫君请放心，此事我会亲自来安排。”
郭淡笑道：“这事必须得你来安排，因为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寇涴纱诧异的看向郭淡。
郭淡道：“马赛三成的利润有近四千两，但是我会拨给你一万两。”
“一万两？”
寇涴纱道：“陛下会答应吗？”
郭淡道：“这一万两不都是用来做善事的，其中六千两是用来收购市面上的绸缎。”
“收购绸缎？”
这又是哪一出啊！寇涴纱只觉有些茫然。
郭淡笑道：“我需要你一点点的收，做出一副我们在暗中收购绸缎的样子。”
寇涴纱好奇道：“这是为什么？难道夫君是想要炒卖绸缎？”
郭淡笑道：“在自家炒卖绸缎没有什么意思，要炒也是去外面炒，不过目前还不是时候，我只是想顺便帮四大官牙做几套寿衣，还想偷我的鸡，呵呵，我的鸡可都吃迷药长大的。”
正当这时，寇义突然闯了进来，喘气道：“大小姐，姑爷，潞王来了。”
“潞王？”
郭淡眉头一皱，赶忙向寇涴纱道：“夫人，你快些回去，莫要让潞王看到你美丽的容颜。”
寇涴纱一翻白眼，但也立刻从后门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潞王朱翊鏐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草民郭淡参见小王爷。”
郭淡赶紧行得一礼。
朱翊鏐理都没理，堂而皇之的走到主人位上坐下，鼻子突然抽动了下，左右张望了下，问道：“你这屋里藏了女人么？”
尼玛。这都闻得出？郭淡讪讪道：“回小王爷的话，草民这屋里，一眼可见，哪藏得住女人，就是方才我家那老妈子刚刚擦完桌子。”
朱翊鏐顿时一脸尴尬，道：“你家老妈子都擦香粉？”
郭淡郁闷道：“可不是么，也不知道发的是哪门子骚，这么大的年纪，还摆弄骚姿，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夫人奶妈的份上，草民早就赶她离开了。”
“你们商人就是奇怪。”
朱翊鏐恶心的挥了挥手，又老气横秋道：“今日本王前来，是有件事吩咐你去做。”
“王爷请说，若是草民能力所及，草民定当为王爷办妥。”郭淡赶忙言道，可心里却在犯嘀咕，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人，吩咐的事，肯定也不是好事，得想办法推掉才是。
朱翊鏐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本王也想参加你们的马赛。”
郭淡赶忙道：“王爷，这马赛到底是有些风险的，王爷您可是千金之体，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草民可是担待不起啊！”
朱翊鏐道：“你放心，本王又不会亲自下场去跑，本王只是派马匹参赛。”
郭淡当然相信这事不是那么简单，不然的话，直接去报名就行了，犯得着来找他么，试探道：“这点小事，哪里需要王爷您亲自跑一趟，派个人来吩咐草民一声就是了。”
朱翊鏐哼道：“本王跟那些人可不一样，就派一匹马出赛。”
郭淡问道：“那不知王爷打算派多少马参赛？”
“十匹。”
朱翊鏐一脸傲娇，又道：“不过本王希望你安排在同一场比赛出场。”
郭淡眨了眨眼，错愕道：“可是一场比赛也就十匹马？”
朱翊鏐道：“这不刚刚好么？”
这真是神TM刚刚好啊。
郭淡彻底无语了。

第0202章 谁更毒
一场比赛共十匹马跑，十匹马都是他家的，那傻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朱家有是敛财基因？
哥哥如此，弟弟也是如此。
真是日了狗了。
要是别人，郭淡自会断然拒绝，这就是在自掘坟墓，唯独这个朱翊鏐，令他心有忌惮，因为他知道万历愿意为这个弟弟掏空自己的内府，明显这个弟弟就比钱重要，那钱就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若不摆平这个家伙，迟早是一个祸害，我得将他也拉到我的BGM来。郭淡突然呵呵一笑，坐了下来。
我没有让你做，你竟然敢坐。朱翊鏐顿时一口怒气上涌，可想想这事还得由这厮来操控，故而忍了下去。
郭淡笑道：“小王爷是想赢钱吧。”
朱翊鏐极其无耻道：“是又如何？”
当日他看到那些人花十几两，赢几千两，也受到了刺激，那些屁民凭什么赢钱，要赢也应该是我这个王爷赢钱，于是他就想到这么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办法，直接搞个潞王专场，这真是想输都难啊！
“草民真的……真的不敢相信。”
郭淡一脸动容看着朱翊鏐。
朱翊鏐沉眉道：“有何不敢相信？”
郭淡道：“据草民所知，那些个世家子弟，个个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的穿的全都是父母的，称之为啃老一族，亦不为过。小王爷理应比他们更加养尊处优才是，可小王爷却不甘于靠别人，竟然想到自己跑出来赚钱，光这份努力，这真是草民……汗颜！汗颜呀！”
朱翊鏐面色顿时缓和下来，这个说法他很喜欢，呵呵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支持本王的。”
“绝对支持。”
郭淡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这种赚钱的方法，不太适合王爷这尊贵的身份，亦非是长久之计，王爷要赚也要赚那尊贵的钱。”
“尊贵的钱？”
朱翊鏐错愕的看着郭淡。
“不错。”郭淡点了下头，道：“据草民所知，小王爷在香河县与京城的交界处有着一块牧场。”
朱翊鏐愣了下，道：“你问这个作甚？”
这个思维太跳跃了，他有些跟不上。
当然是先索要佣金，我不能白帮你干活。郭淡笑道：“小王爷，这牧场在你手中，那是消耗品，每年还得拿不少钱来维持这牧场的开销，但若是王爷将这牧场承包于我，我保证小王爷每年所得盈利，不低于这个数。”
说着，他竖起一根指头来。
“一万两？”朱翊鏐睁大眼睛道。
郭淡点点头。
朱翊鏐狐疑道：“一个牧场每年可赚一万两？”
“牧场当然不能，但是那块地，就值这个钱。”郭淡道：“不瞒小王爷，其实草民一直想在赛马场附近建造一个集青楼、酒楼、旅店为一体的综合体。”
“青楼？”朱翊鏐道：“本王只会逛青楼，开青楼可没兴趣。”
“还请王爷听我说完。”郭淡道：“但是我这综合体与一般青楼不同，如果都一样那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追求的是异域风情。”
“异域风情？”
“不错，我这综合体里面，不能有一个汉女，全都是来自不同藩属的女人，什么蒙女、女真女，朝鲜女，倭女，交趾女、弗朗机女、波斯女，阿拉伯女，等等。到时不但要有燕瘦环肥，而且还要有不同肤色，不同发色，不同语言的女人。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若整个大明，就我们这里透着这异域风情，能不挣钱吗？”
“妙哉！妙哉！”
朱翊鏐一拍桌子，激动坏了：“你这综合体，还真是深得我心啊！”
当然深得你心，我就是特地为你量身订做的。郭淡从徐继荣那里知道，这潞王有个癖好，就是迷恋不同国度的女人，道：“其实在小王爷未来之前，这个计划始终是一个计划，因为草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若小王爷有兴趣的话，那这个计划就完全有可能实现。”
“有兴趣。有兴趣。不赚钱，本王也有兴趣。”朱翊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就是他的梦想，看郭淡的眼神，都透着一丝欣赏。
郭淡笑道：“那行，还请小王爷给我一些时日，等我完善这个计划之后，再与小王爷详谈。”
“你可得赶紧呀。”
“小王爷请放心，我一定将这事做好。”
“好好好！”
朱翊鏐哈哈一笑，是开开心心的离开了牙行，什么马赛，已经不记得了。
“呼……”
送走朱翊鏐的郭淡，是长长出得一口气，一边往办公室走去，一边自言自语道：“这路真是越走越偏了。”
“你也知道。”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寇涴纱站在办公室内，冷冷的看着他。
原来寇涴纱方才并未离开，因为她也比较担心，哪知道听到这么一笔肮脏的勾当。
“咳咳咳。”
郭淡道：“夫人别误会，这其实都是早就计划好的。来来来，你坐下听我说。”
他走上前去，拉着寇涴纱坐了下来，笑道：“夫人难道不好奇，我为何知道小王爷在那边有个牧场。”
寇涴纱微微蹙眉。
“原因就是我派人调查过，原本那十个牧场是四个大牧场，就是被他们侵占之后，搞得支离破碎，变成十个牧场，就那十个牧场，别说五千匹良马，就连两千匹马都不一定养得活，我首先得将那些土地给拿回来。”
“那些人可都是皇亲国戚呀。”
“这第一块土地不就已经到手了么。”
寇涴纱美目一睁。
郭淡笑道：“我会将他们都拉进来，让他们成为马会的会员，给予他们好处，而代价就是他们归还他们曾今侵占的土地。”
这可不是临时编的，他早就有这打算，那十个牧场支离破碎，跑不了两步就到别家的良田，赔钱都会赔死去，必须得整合起来。
寇涴纱道：“就算如此，那也犯不着开青楼，这马赛本就引起非议，又开青楼的话，这……”
郭淡道：“这也只是一个幌子。”
“幌子？”
“嗯。”
郭淡点点头，道：“夫人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们牙行将来一定要涉猎绸缎、瓷器、茶叶等贸易。”
寇涴纱道：“这我当然记得，你好像还说过，希望能够与弗朗机人贸易。”
“以前还是希望，如今的话，那是必须的。”
郭淡叹了口气：“夫人，在国内，我们只是一个小商人，三步以内，就有个比我们大的，要顾及的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去海外做贸易，有钱就是老大，我们无需顾及那么多，可以往死里坑，咳咳，我的意思，可以尽情的赚钱。
但有句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要学习他们的语言，知道他们的生活习惯，才能够赚他们的钱，故此这综合体对于王爷而言是一座青楼，但是对我而言，那就是一所学院。”
学院？青楼？寇涴纱顿时冒得一头冷汗。
忽听得门外辰辰通报道：“姑爷，首辅大人和王大人来了。”
郭淡纳闷道：“今儿是怎么呢？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人上门。”
“夫君。”
寇涴纱拉了下郭淡的衣袖，叮嘱道：“你可莫要胡言乱语，倘若让首辅大人和王大人听见，可治你以下犯上之罪……啧……你还愣着作甚，快去迎接二位大人。”
“哦。”
郭淡有些懵，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去，出得办公室，只见申时行与王家屏二人站在堂内，赶紧上前，拱手道：“二位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申时行笑道：“是我们冒昧拜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从这句话就不难看出，他们已经不敢再轻视郭淡。
“哪里，哪里，二位里面请。”
郭淡将二人请入办公室内，寇涴纱当然已经回避了，对于申时行、王家屏这等儒学大家，他们还是非常忌讳与女人同堂的。
茶水、糕点奉上之后，郭淡问道：“草民冒昧问一句，不知二位大人今日光临寒舍，有何吩咐？”
心里却想上午不才见过么。
“还是为了马赛一事。”
申时行开门见山道：“虽说朝廷与你有契约在先，但是老夫与王大学士始终认为，这马赛容易引人沉迷进去，无法自拔，这会对国家和百姓造成相当大的危害。”
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觉得这很没意思，委婉道：“首辅大人，王大人，之前在皇宫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么。”
王家屏道：“我们并非是让你关闭马赛，我们只是希望能够找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在举办马赛的同时，尽量规避这些危害。”
申时行点点头。
堂堂内阁首辅和内阁大学士，竟然跑到一家牙行来，与一个牙商商量，可见他们两个还真是担心这事会对百姓，对国家造成危害，这其实是肉眼可见的，要是别的原因，他们就不会来了。
还有完没完。郭淡沉默少许，道：“二位大人，其实有些话，草民说出来，怕二位大人不高兴。”
王家屏道：“只要你说得有理，那我们自然也会虚心接纳。”
“那草民就直说了。”
郭淡道：“若论危害性，草民在二位大人面前，还真是自愧不如啊。”
申时行、王家屏当即一愣。
过得片刻，王家屏沉眉道：“愿闻其详。”
郭淡道：“草民斗胆问王大学士一句，朝廷制定的马政害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申时行、王家屏哑然看着郭淡。
郭淡又继续道：“我是一个商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会算账，根据头一天下注的情况，我们将会捐助近四千两给那些穷苦百姓，之后我就估低一点算，每一次捐两千两，那么这一年下来，绝对要比朝廷给予我的补助要多。
而朝廷的补助是百姓的税钱，换而言之，如果不要我捐这钱，那么这些税就可以免了。二位大人说马赛会危害到国家和百姓，但是二位大人的办法，转来转去，都是让百姓交更多的税来养马。所以我真的不能理解，二位大人到底是在关心哪些百姓？”
这一番话下来，申时行、王家屏的脸瞬间犹如朝阳一般，他们可都是在朝中那个大染缸混迹几十年的老司机，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听过，但这一刻他们是真的觉得无比的羞愧。
这真是话糙理不糙，马赛再有危害性，比起马政而言，可也是小巫见大巫。
就马政害死的百姓，马赛得开多少年，才能够达到那个程度，想想还真是挺难的，因为马赛是有局限性，政策是全国性的。
你们的政策再花哨，也离不开收税，别说那些狗屁得大道理，有本事你们不收税，将这马给养了，那你们就是屌，拿着别人的钱去养马，这算是什么智者所为，猪都会。

第0203章 打造四副棺材
砰！
“放肆。”
申时行突然怒拍桌子，指着郭淡道：“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本首辅面前大放厥词，当真本首辅就治不了你么。”
“草民知错，草民知错。首辅大人恕罪。”
郭淡怂得是直接站起身来，又是拱手，又是弯腰，与方才那侃侃而谈的郭淡简直判若两人。
申时行稍稍一愣，似乎也没有想到这小子会怂得这么厉害，问道：“你也知道怕呀！”
“怕得紧，怕得紧。”郭淡唯唯若若的直点头。
申时行又问道：“既然知道怕，为何还敢屡屡与本首辅作对？”
郭淡讪讪道：“草民是一个商人，钱还是要赚的。”
申时行嘴角抽搐了下，冷哼道：“只怕你赚了钱，却没有命花。”
郭淡道：“但是草民更怕有命却没钱花。”
申时行愣了愣，道：“那你倒是要钱，还是要命？”
郭淡道：“活着就得赚钱，此乃草民的本性。”
申时行都气得都乐了，又觉这小子是软硬不吃，只道：“老夫真是许久为见过如你这般纯粹的商人啊！”
郭淡干笑两声。
“不过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沉默已久的王家屏，突然感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郭淡张了下嘴，又闭上了嘴。
申时行道：“你有话就说。”
王家屏也斜目看向郭淡。
郭淡摇头道：“不说了，不说了。”
申时行哼道：“老夫若要治你的罪，光凭你方才那番话，就足以治你的罪，你再多说一句也无妨。”
郭淡瞄了眼申时行，踌躇不定。
王家屏笑道：“说吧。”
郭淡讪讪一笑，道：“其实草民也只是对王大人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有一点点不同的看法。”
“哦？”
王家屏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郭淡道：“草民想说得是，谁人不苦？如王大人也是寒窗苦读十余载，又奋斗十余载，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这期间王大人觉得苦吗？可见这苦于不苦其实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希望和绝望，若是百姓再怎么吃苦，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善自己的生活，这无疑会令人绝望的，不苦也苦。但若百姓能够通过吃苦，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那么苦也不苦。”
“苦也不苦……”
王家屏稍稍点头，道：“你说得很对，但其实这个道理在千百年前，我们的先祖就已经告诉了我们。当初秦能灭六国，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秦国善罚分明，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够在战场立功，便能够改善自己的生活，甚至于向上晋升，而其余六国皆有贵贱之分，故秦军的战斗力是远胜于六国。”
其实这也是大明目前所遇到的问题，经过上百年的发展，上层阶级是越来越多，且阶层已经固化，那么他们占有的资源自然也就越来越多，百姓拥有自然就越少，百姓是不可能通过努力，从上层阶级手中获取资源。
这就是封建社会必定灭亡的本质，因为统治阶级只会越来越庞大，越来越贪婪，百姓迟早有一天会养不起他们的，其实明朝是亡于内，而非是亡于后金。
申时行问道：“既然你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么你可有改善之策呢？”
郭淡笑道：“首辅大人真是高看草民了，草民只是一个商人，可不懂这治国之策。”
“但是你却点出这问题所在。”王家屏饶有兴趣的看着郭淡，又道：“这样吧，你就给我们一个不关闭马赛的理由，别拿你的契约说事，那只不过是你投机取巧罢了。”
郭淡稍一沉吟道：“我的马赛是让人心甘情愿为朝廷养马，不会怨声载道，而朝廷是逼迫百姓养马。”
申时行、王家屏相视一眼，同时苦笑的摇摇头。
这个理由是简单，但却是一句大实话，是他们无法反驳的，因为明朝的马政确实给百姓带来太多的痛苦，导致后面都无法继续下去。
郭淡又继续道：“虽然马赛却又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但凡事都有利有弊，马赛还有诸多的好处，之前草民也说过，马赛需要很多很多人做事，这能够为百姓带来了生计，同时令金钱流动起来，从每个人的手上经过，而不是固定在一处，这是最为重要的，只有当金钱流动起来，国家才能够正常的运转，如果都固化了，那就糟糕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还请二位大人勿要妄下判断，给草民一年光景，是好是坏，到时再论。”
申时行又与王家屏眼神交流片刻，然后点点头道：“那行，我们就给予你一年光景，倘若到时我们发现你的马赛只会给国家和百姓带来危害，我们还是会关闭你的马赛，你那一纸契约，到时可就不能奏效了。”
郭淡沉默不语。
申时行道：“怎么？你不相信老夫的话？”
郭淡讪讪道：“不管能不能奏效，契约都是草民毕生的信仰，草民也将会誓死捍卫契约。”
言下之意，你少来，毁约就是毁约，我可不会缩短契约的年限。
“到时咱们走着瞧。”申时行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伸手道：“王大学士请。”
王家屏也站起身来，道：“首辅大人请。”
“草民恭送二位大人。”
出得牙行，申时行回头瞟了眼，又向王家屏问道：“王大学士如何看？”
王家屏面色凝重道：“其实在此之前，我是坚决反对的，但不得不说，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且不说两者的利害关系，如今朝中的情况，只怕想要改善马政，亦非易事，就还不如让他试试看。”
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他们若想接手，肯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对方是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闹得最后，又是得过且过，什么都没有变，让郭淡做的话，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执行下去，因为只要他们内阁不做声，那么光凭言官集团，是拿郭淡没有办法的。
申时行当然也知道，如今在朝中想要改革的难处，因为现在都还在清算着张居正，而原因就在于张居正的改革伤害到很多人的利益，故此朝中大臣不愿意再进行改革，道：“那就让他试试看吧。”
……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事情就非常简单，一个字，钱。
他不是一个政客，他也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商人若想干政，那么就必须拥有足够多的钱，如此才能够影响政策，如今的话，还是只能依靠万历去跟他们周旋，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事情干得漂亮，不让他们找到借口。
然而，这个插曲，并未影响到百姓对于马赛的狂热。
今日大街小巷无不都在谈论马赛，虽然昨日输钱的人非常多，但是多数人讨论的是那些赢钱的人，十几两赢几千两，这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然而士林也已经不是在暗中抵制，而是在强烈的反对马赛，但是大家的期待感反而远胜过头场比赛之前。
这第二期马报一出现，就立刻被哄抢一空，士林对此是毫无办法，他们虽然控制着舆论，但是他们的舆论是关乎道德，道德就是约束，是俗人所不喜的，可金钱却充满着诱惑，是俗人至爱。
再加上郭淡立刻拨钱出来做善事，这又给予大家回击士林的理由，我们不是在赌钱，我们是行善。
根本挡不住。
这马赛是如此轰动，但是赛马场的配套措施却都还没有跟上，去马赛的人个个都是非富即贵，可是周边啥都没有，就是几个大棚。
建设赛马场也是迫在眉睫。
牙行。
“贤侄。”
陈平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看着郭淡。
郭淡却故作不知，还笑呵呵道：“员外可真是沉得住气，如今第一期工程已经马上就要完工了，但是员外却未来找我商谈第二期的事，我当然知道员外是想要压价的，但是也没有必要往死里压，只要低于平时的造价，那就行了，这一笔买卖，员外可是有得赚。”
陈平听得却是尴尬无比，嗫嚅半晌，才道：“贤侄，不瞒你说，现在不是我压价，而是……而是他们在涨价。”
“涨价？”
郭淡愣了下，道：“涨价就别买，这么多木材商，我就不相信他们都涨价。”
陈平点头道：“都在涨。”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都在涨？这是什么情况？”
陈平道：“我估计是有人看中贤侄要建设牧场，需要大量的牧场，故而炒高木材价格。唉……这也怨我，当初没有想到这一点，我当时就应该先收购木材，将自己木材留着，不然的话，也不会落到这般窘境。”
他手中的木材，都在第一期工程用完了，如今必须得购买。
但其实这也怪郭淡，郭淡赶着开工，他其实也来不及收购牧场。
郭淡道：“你可有查清楚是何人在囤积木材？”
陈平道：“可能与四大官牙有关，但是目前还未查到证据。”
“四大官牙？”郭淡脸上露出一丝惧色，又问道：“涨了多少？”
陈平道：“是平时三倍的价格。”
“三倍？”
郭淡不禁大惊失色，又凝眉思索半晌，道：“要以这个价格做下来，你们所得利润甚少啊！”
陈平哭丧着脸道：“是呀，要是以这个价格收购木材，这钱就让他们给赚了，所以我才一直没有答应。”
四大官牙可是算着来涨价的，不是说完全超出成本，只是在压榨陈平的利润空间，给他一点点钱赚，陈平当然也不会轻易就范，敢情我白高兴一场啊。
郭淡皱眉道：“我们可不可以自己去江南买？”
陈平道：“倒不是不行，但是这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倘若真是四大官牙所为，可能还会受到阻碍，毕竟他们控制着江南与京城的贸易。”
郭淡道：“这可不行，这不仅仅是马赛，还关乎马政，即便是一年，我也等不起啊！”
陈平心里也有些害怕，朝廷怪罪下来，就不是钱能够解决的，郁闷道：“贤侄，这真是对不住，要不，三倍就三倍，我们也买了。”
“这当然不行。”
郭淡道：“若是以这个价收购木材，那我当初还不如给你少点价，反你也有得赚。”
陈平讪讪点了下头，这钱可不是让他一个人赚的，牙行也入了股啊！
郭淡思索半晌，道：“咱们就退一步，少赚一点，以两倍的价格收购。”
陈平点头道：“那好吧，我再去跟他们谈谈。”
但言语间没有丝毫的信心，明显对方是有预谋的，这个价钱也是经过精确计算过的，想要讲价是很难的。
“嗯。”
郭淡点点头。
等到陈平离开之后，郭淡往后一靠，愁闷的表情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笑道：“木材做棺材，绸缎做寿衣，完美。”

第0204章 慈善大使
在商业中，竞争可是一点不亚于朝中，而郭淡又不是那种人家都打到脸上来，才反击的性格，他通常都会选择主动出击，在官牙没有盯上他之前，他就已经盯上官牙，因为在他看来，官牙是他们前进道路上一块绊脚石，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搬走，没有第二个办法。
与其等到他们找上门来，就还不如先挖个坑来埋葬他们。
冬天来临，路旁的树木，早已脱光了叶子，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枝条，或直刺着，或斜刺着，看似坚强的耸立，但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是大树知道，来年春天，他们还能生迸发出生机来，可是有一些百姓却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这个冬日。
尤其是那些来自陕西一代的流民。
每年都有一些流民来到京城找饭，这些人多半都是佃农，而一旦歉收，他们只能借贷归还佃租和税，还不起的话，只能想办法逃离，其中多半都会选择来京城找活干，但是那点钱也只能填饱肚子。
“送……送给我们的？”
一个大婶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坐在草棚内，震惊的看着面前那个捧着一床被褥的少年。
那少年点头道：“是的，我们是寇家牙行的人，受马赛的委托，向这附近的穷人发放过冬物资。”
那大婶顿时落下泪来，跪在地上，磕着头，哽咽的连一声“谢谢”都说不清楚。
她们可真是太需要这一床被褥。
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赶上了慈善马赛。
仅仅过了一日，寇涴纱便购买了大量的过冬物资，没有话语权的他们，必须做些什么，用事实来反驳士林的抵制和谴责。
郭淡也是亲自来此监督，行善那部分，他是交给寇涴纱，他则负责广告事宜，只见不少人在树上爬来爬去，将一条条横幅挂在树上。
不但如此，他还请来五条枪的一些画师，他要用画记录这一幕，打广告必须得无所不用其极，绿了就绿了，没啥大不了的。
“挂好一点，别挂歪了一点……还有那里，那棵树上为何不挂，那么显眼的地方。”
郭淡指着道路尽头的一棵大树道。
一个管事的道：“姑爷，那么远也要挂？”
郭淡反问道：“行善还分远近么？听着，周边路口都给我挂上。”
“是，小人知道了。”
“真是虚伪？”
忽听得一个鄙夷的声音。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杨飞絮正鄙视着他，当即笑道：“是呀，我着就是拿钱买名声，做宣传，那又怎样？你若不服，你也拿钱来虚伪一下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娘！娘！那边也有人送衣物，他们还送吃的。”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拿着一个面饼，激动的跑向一个大婶。
“是吗？”
那大婶顿时激动坏了，今儿是怎么呢？菩萨显灵了么？遍地都是大善人。
只见一大群流民跑向那小女孩指向的那边。
“什么情况？”
郭淡当即就懵了。
杨飞絮冷冷笑道：“看来是有人不服啊！”
“姑爷，姑爷，好像有人跟咱们抢生意，他们不但送被褥，还送馒头和大饼，你看这些人都跑那边去了。”
辰辰跑到郭淡面前，气喘吁吁道。
“抢生意！”
郭淡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愠道：“你个傻小子，这种实话怎么能说出来。”
说着，他又看向那些流民，嚷嚷道：“叫兄弟们带上家伙，我倒要看看是何人敢跟我比钱多。”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揶揄：“我劝你还是不要带家伙，以免伤着自个。”
郭淡回头看向杨飞絮，没好气道：“我是让他们带家伙，我当然是躲在你后面，待会我们站远一点，我可是最怕打架了。”
杨飞絮一阵无语。
但是辰辰觉得这是应该的，怎么能够让姑爷冲锋陷阵，立刻嚷嚷几声，那些牙行和马赛的伙计们，立刻抄起棍棒，跟着郭淡气势汹汹的杀了过去。
走得一会儿，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阵口号声：“徐家少爷，菩萨转世，法力无边，送衣送被，还请吃饼。”
又见一面大旗竖着，上面写着“徐家小伯爷”五个大字。
“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个败家子。”
郭淡顿时有些虚，砸钱是肯定砸不过这败家子，目光一扫，只见五十步外搭着一个木台子，木台前面是一排长桌，桌上腾腾冒着热气，上百流民排着长队，留着口水。
周边也竖着各种旗子，那是迎风招展，这阵势可是比他牛X的多，而那徐继荣正手持玉如意，站在台上各种poss，他的基友朱立枝则是坐在一旁画画。
看到朱立枝，郭淡更是怒上心头，难怪没有约出这洁癖佬，原来他是要来帮徐继荣的。
“淡淡！”
徐继荣也看见了郭淡，一边招手，一边跑了过来。
待他跑到跟前来，郭淡欲哭无泪道：“小伯爷，你这是在干什么？还拿着玉如意？”
“行善啊！”
徐继荣拿着玉如意摆弄着骚姿，道：“我像个善人么？”
郭淡纳闷道：“你何时又好上这一口呢？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当然是跟你学得。”徐继荣道。
“跟我学得。”
“是呀，我听说你要拿马赛挣的钱做善事，我寻思着我也赢了好几千两，那也应该拿出来做善事啊！”
“你还好意思说。”
关小杰走了过来，愤愤不平道：“我赢得钱，让你拿去春满楼装逼，你自己赢的钱，也是你自拿来个装逼，真是不公平。”
徐继荣道：“是我帮你得赢钱，没有我徐继荣，你赢得了那么多钱么。”
“你们别闹了好么，我这可是在干正事，你们这一闹，我这功夫可就全白费了。”郭淡哭死的心都有了，行个善而已，这都有人竞争，活着真累。
这要不阻止的话，到时别人肯定又会说，人家徐继荣才赢个五千两，不但送衣送被，还送吃的，你们挣了上万两，竟然只是送衣送被子。
光想想都很尴尬呀。
徐继荣道：“淡淡，这事理应我来做的，我可还没有怪你，你怎能说我闹事，讲不讲道理。”
郭淡茫然道：“这事怎么就应该你来做？”
徐继荣道：“当初可是你亲口承诺的，你负责干活，我负责装逼。”
郭淡愣了愣，道：“大哥，这是装逼么，这是在做慈善呀。”
“咦？你方才不是说花钱买名声。”耿直的杨飞絮插嘴道。
郭淡怒瞪杨飞絮一眼。
“你可别欺负飞絮妹子，她不说，我也是知晓的，你瞧好了。”
徐继荣说着，回过身大步往队伍那边走去。
“多谢活菩萨！多谢活菩萨！”
那些流民见得徐继荣走来，顿时含泪高呼。
“一人多给一个饼。”徐继荣大手一挥，霸气道。
“活菩萨啊！”
顿时呼声震天啊！
徐继荣大笑几声，又折了回来，道：“瞧见了么。”
事实胜于雄辩啊！
郭淡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将这厮带到装逼的路上，瞧徐继荣一脸得意的模样，知道想让他撤换是不可能的，跟他比钱多，也肯定是比不过的，关键这钱名义上还是皇帝的。
忽然灵机一动，郭淡哈哈一笑，一手搭在徐继荣的肩膀上，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这的确是属于装逼范围内，理应小伯爷你来负责。不过我觉得你这个逼装的有些俗，活菩萨这个名号，都已经被人叫烂了，得换一个新名号。”
“新名号？”
徐继荣赶忙问道：“你有啥主意么？”
郭淡笑道：“是这样的，我们慈善马赛，刚好还缺一个慈善大使，简单来说，这慈善大使就是专门负责拿着钱到处去装逼的。”
“慈善大使。”
徐继荣眼中一亮，道：“这名号我喜欢，淡淡，你出的主意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妙，这慈善大使我当了。”
弄个败家子来当慈善大使，这真是难民之福啊！郭淡笑呵呵道：“喜欢就好，那我们赶紧合二为一，招子上也别写什么徐家小伯爷，什么马赛，就写马赛慈善大使徐继荣。”
徐继荣激动道：“就这么定了。”
郭淡笑得直点头，马赛慈善大使，不还是马赛么。哈哈。忽然，他眸光闪动了几下，这还真是一个好主意，又笑眯眯道：“小伯爷……”
“先叫几句慈善大使来听听。”徐继荣激动道。
“呃……慈善大使。”郭淡笑呵呵道：“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如今有很多人在诋毁我们这慈善马赛，哦，就是那些读书人，你如今贵为我们的慈善大使，理应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理论？”
徐继荣惊讶的看着郭淡，道：“你让我去跟那些读书人理论，这我可理论不过。”
你也不傻！郭淡乐了，道：“咱们不跟他们引经据典，咱们拿钱跟他们理论，他们不曾拿一文钱出来做善事，凭什么指责我们这些拿着真金白银出来做善事的人，你就拿钱砸他们，有本事就拿钱出来做善事，不肯拿钱就别瞎逼逼。”
“这能行么？”徐继荣还是有些虚，明朝的读书人可是非常可怕的。
郭淡道：“咱们京城双愚什么时候输过，我举办马赛，你来参加，都是稳稳当当的第一。你只要记住，不管他们怎么说，你就一句话，有本事就拿钱出来做善事，救济贫困百姓。我保证，你一定赢，到时定有一番佳话流芳万古，徐小伯爷，技压群雄，舌战群儒。啧，此逼不装，更待何时。”
这一番话下来，徐继荣是彻底飘了，激动道：“不错，咱们京城双愚可还未输过的，行，明日我便叫上谋谋他们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郭淡笑着点点头。
他还真没有忽悠徐继荣，这是必胜的局，徐继荣去跟读书人理论，就是鸡同鸭讲，因为读书人说得那些道理，徐继荣也听不懂，这比得不是墨水，而是精力，看谁能够耗得起，当然是精力旺盛的徐继荣更耗得起。

第0205章 把坑挖深一点
两边慈善合二为一，这声势更大，救济的流民也足足多了一倍多，宣传效果自然也是成倍递增。
郭淡在筹备完宣传事宜，便与寇涴纱乘坐马车回去了，不但要妨碍人家徐继荣装逼。
“小伯爷？慈善大使？”
寇涴纱不敢置信的看着郭淡，“夫君，你这个决定是否有些欠考虑。”
郭淡问道：“此话怎讲？”
寇涴纱还思索了下，才委婉地道：“光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将慈善大使的名号冠在徐继荣头上，怎么听可都觉得别扭，不管是气质，还是过往事迹，就没有一项是吻合的。
郭淡却是问道：“不知夫人以为谁人更适合呢？”
寇涴纱稍一沉吟：“我只知道许多人都比小伯爷适合。”
郭淡摇摇头道：“但是在我看来，如果要选一个慈善大使，那么小伯爷就是最好且唯一的人选。”
寇涴纱不解道：“我不是很明白。”
郭淡道：“如果按照夫人的标准去挑选人选，我想不管是谁，被那些士大夫教训两句，就会辞职不干，因为他们脸皮太薄，承受不住那些舆论，唯有小伯爷脸皮够厚，而且习惯被人讽刺，只有能够他抗住那些士大夫的辱骂。”
寇涴纱微微点头：“夫君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是夫君不怕这会适得其反吗？”
郭淡摇摇头道：“不会的，哪怕让一只猪来充当这慈善大使，区别也不是很大。”
“猪？”
寇涴纱睁大美目，心里却嘀咕着，猪好像确实比小伯爷更加适合。
郭淡略带玩味地说道：“其实谁当慈善大使都不重要，因为这是一场金钱与道德的对抗。舆论始终是控制在读书人的手中，在这方面我们商人是无法与之对抗的，而我们的优势就是金钱，这一场对抗就看最终会在谁得优势中进行，而不是看谁是慈善大使。”
“你认为我们能够取胜？”寇涴纱对此充满着质疑。
商人跟读书人斗，那真是自寻死路啊！
郭淡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说句会让你给我一记白眼的话，即便是陛下，如果他没有钱，那他连前院看门的禁军都无法调动到后院去。”
寇涴纱当即给他一记白眼，可突然又觉得不对劲，摇头苦笑道：“你呀！真是死性不改。”
郭淡哈哈一笑，轻轻将寇涴纱揽入怀中，嘴角微微上扬：“夫人也莫要高看那些士大夫，那些士大夫之所以捍卫礼制，实则也是在捍卫自己的权利，唯有在那迂腐的礼制下，他们这些百无一用之人才能够坐拥那么大的家产，这本质还是利益的斗争，我们并非是毫无胜算。”
寇涴纱眼眸微微上移，看着这个已经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真的了解他吗？
这个问题萦绕在寇涴纱心头。
倒不是因为她少有关注郭淡，没有试着去关注郭淡，而是因为郭淡从未展现出真正的自己来，但亦非是他有意要掩藏，而是在这个时代，无法令他展现出真正的自己来。
因为在华尔街的时候，有钱就是老大，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在这里是截然相反的，他甚至都要约束自己的步子，不能迈的太自信了，要是一个商人昂首挺胸，睥睨众生的走在街上，那真的会被人打死去。
而寇涴纱是他的夫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故此单独与寇涴纱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稍稍露出一些自己本来的面目，这也是让寇涴纱感到迷惑的地方。
……
这真金白银砸水里，必定会溅起水花来，此乃物理定律，是不可能改变的，只是水花大小的问题。
郭淡拿出这么多钱来，接济流民，可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不管他干得是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到底是拿出真金白银来做善事，世间许多大地主是腰缠万贯，可多半都非常吝啬，从来没有做过善事的，即便有，也只是偶尔拿一些粥来赈济，哪像郭淡他们，送衣送被，还送实实的大饼，并且这不是一锤子慈善，这将会随着马赛进行，而持续下去。
民间立刻便有声音支持马赛。
同时，士林诋毁马赛也是愈演愈烈，那些读书人见郭淡不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越搞越热闹，将他们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从未有商人敢公开与他们唱对台戏，是更加愤慨指责马赛，将马赛的慈善说成是郭淡迷惑人心的手段。
恨不得将郭淡塑造成一个魔鬼。
作为新晋的慈善大使徐继荣，开始反击这些读书人，各大酒楼都成为他们交战的地点，只要徐继荣听到有人诋毁马赛，是必定反击。
任凭那些书生说得是天花乱坠，他就一句话，你们也不是没钱，外面那么多流民，为何你们不拿钱出来救济。
但这一句话的威力可是不小，这话糙理不糙，你们这些人有钱有势，为什么从来不拿钱出来做慈善？你们还满口的仁义道德。
可要说到拿钱出来，这些人可又舍不得了，这一次就拿几千两出来，每七天一次，想想都肉疼呀！
可他们不拿钱出来，百姓就越觉得徐继荣说得很有道理，他们就会嘴上嚷嚷，光说不练，明里暗里支持徐继荣的人反而是越来越多。
徐继荣的名声倒是涨的非常厉害，还真没有人再提什么京城双废。
而马赛也因为这些争论，关注度是在持续的上升。
第二场马赛就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中到来，究竟士林的抵制有没有用，还得用事实来说话。
然而，与头一场马赛不同的是，奖池大厅开厅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人满为患，且人手一张马报，他们倒是没有急着下注，而是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这，这反而成一个聚会。
上回大家还有所忌惮，都在观望中，但是这一回完全没有忌惮，因为大家都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前去的。
而这一次郭淡可没有在这里留守，辰时过半了，他才坐着马车缓缓来到奖池大厅。
刚刚下得马车，就见一个书生怒气冲冲的向他走来。
“郭淡，我且问你，这种钱你赚得不亏心么？你晚上睡得着觉么？这天理循环，你如此毒害我大明百姓，你会遭到报应的。”
那书生是指天画地的朝着郭淡一顿怒喷。
郭淡却是微笑以对：“这位兄台，我——。”
“郭淡你来得正好，老夫正要找你说道说道，你这奖池大厅未免也太寒碜了一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咦？你是谁？让开，让开。”
“其实奖池大厅小一点也无所谓，你可以在边上建一些酒楼，让我们有个休息的地方，你就弄个几个大棚来敷衍我们，未免也太侮辱人了。”
“你那柜台也可以多弄几个，排队难受也就罢了，上回我就因为最后时刻没有排上队，导致几千两没有赚着，这回若又是这样，我可是要找你赔钱。”
……
那书生就说了一句话，就被这些赶来买马的人给推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大家围着郭淡，是各种抱怨。
他们抱怨的也很有道理，这里原本是牧场，周边什么都没有，而从京城跑到这里来，又有一段路程，一天最多也就只能来回一趟，可是这里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这些人可都是非富即贵，这对他们而言，可是非常痛苦的。
郭淡苦叹道：“各位应该都知道，光这赛马场我就已经拿出三万两来建设，整个工程我预计是投入十万两，可见我真的不想各位天天坐在那大棚里面，但是这工程我也不太懂，我是包给陈平去做的。等会我就去催催他，让他赶紧这赛马场建设好。”
“那你倒是快点，否则的话，我们可就不来了，来回一趟本就不容易，还得受这苦。”
“是是是，我这就去找陈平。”
“快去，快去，真是愁死我了。”
……
郭淡走出人群，忽然回头瞟了眼已经被推出几丈外的那个书生，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然后便去往赛马场那边。
而刘荩谋也从就奖池大厅走出来，走到郭淡身边。
郭淡问道：“陈员外来了吗？”
“来了，一直在屋里待着，都没有脸见你了。”
“我有那么刻薄吗？”郭淡苦笑道。
“你倒是不刻薄，但是你很狡猾，这可比刻薄还要可怕。”刘荩谋揶揄了郭淡一句，又正色道：“不过这一次的事，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据我打听来的消息，四大牙行已经收购了京城所有的木材，他们是想分一杯羹去。”
郭淡叹道：“这我猜到了，不过做买卖讲究的是合作，但愿他们不要吃得太咸。”
说话间，他们来到赛马场边上的一间屋内。
“贤侄，刘公子。”
陈平见到他们来了，急忙站起身来。
“员外请坐。”
郭淡伸手示意了下。三人坐下之后，郭淡便是问道：“员外，这木材收购的怎么样？”
陈平一脸尴尬道：“贤侄，真是对不住，我已经愿意以两倍的价格收购他们的木材，但是他们还是不肯，非得要三倍的价格。要不贤侄，你去跟兴安伯说说，让他出面。”
刘荩谋道：“此事可没有这么简单，如今朝中许多大臣都是反对马赛的，如果我们请伯爷出手，那么朝中那些大臣也定会支持四大官牙的，而且我看伯爷也不会答应的。”
“那可怎么办？”
陈平为难的看着郭淡。
他虽是第一大木材商，但是面对处于垄断地位的四大官牙，他还是不够看呀！
郭淡凝眉思索半晌，道：“且看这一次马赛受益如何，如果好的话，三倍就三倍，我不能无止尽的等下去，此事必须得赶紧解决。”
“我知道了。”
陈平点点头，又是懊恼的叹了一口气，“这事办得真是……”
这钱本应该是他赚得，为此他还让牙行入股，而如今却让四大官牙赚走了，你叫他如何甘心啊！
这时候，门前响起了敲门声，“姑爷，内相和兴安伯来了。”
“行，我马上过去。”
郭淡站起身来，又向陈平道：“陈员外，这钱虽然少赚了不少，但是这事你得给我做好，而且不能拖太久。”
“这你放心，哪怕是赔钱，我也帮你把这事做好。”
“那好！我先出去了。”
……
来到贵宾包间。
还未来得及行礼，那张诚便问道：“郭淡，咱家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郭淡一愣，道：“内相如何知道的？”
张诚道：“咱家来的时候，听到不少人都在抱怨你这里搞得太简陋了，连个舒服一点的酒肆都没有，是伯爷告诉咱家，说这木价最近几日涨了好几倍。”
郭淡点点头道：“是有这事。”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这摆明就是针对你来的。”张诚道：“你若摆不平，咱家帮你去说道说道。”
这钱可是皇帝的，不是郭淡，这是在坑皇帝的钱，张诚当然不能忍。
郭淡忙道：“此事不敢劳内相出手，而且，倘若内相出手的话，可能朝中也会有人出手相助对方。”说着，他瞟了眼徐梦晹。
徐梦晹故作没有看见，这老狐狸将此事告诉张诚，目的就是希望张诚出手。
张诚稍稍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你有办法解决吗？”
郭淡道：“我正在想办法。”
……
虽然简陋，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大家对于马赛的热情，第一日的下注金额就突破五万两，等到第二日直接破十万两，显然，这一次下注的人数变多了，因为头场马赛诞生了一批小富豪，人人都想单车变摩托，同时很多人摸到一些门道，懂得分散下注，这不经意间下注的钱反而变多了。
至于观赛的人倒是没有变多，因为已经不能再多。
赛况比头一场还要激烈，不仅仅是观众，就连选手也都是非常投入，因为他们见到徐继荣那废物都能够凭借这马赛一夜成名，并且还成为马赛的慈善大使，导致这马赛在他们心里，已经成为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对此他们准备的是非常充分，这些天可都不出门。
他们的长辈也都跑来观赛，这比赛也关乎着家族荣耀。
而万历依旧派锦衣卫实时报道奖池厅的变化。
听到总金额破十万两，又给笑岔气了。
至于什么士林，什么道德，什么礼制，压根就没有人去在乎，这人多就是硬道理。
这一次的选手发挥都还算是比较正常，没有爆出大冷门来，诞生的富豪没有上回多，这赢钱的人变多了，然而这种成就感，令那些公子哥们非常满足，因为他们做了功课的，如今取得成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爽快。
可见他们下一次会更加自信的下注。
这第二回的马赛如此成功，郭淡也有底气以三倍的价格收购木材，他还真让陈平以三倍的价格去收购木材。
蒋家。
“呵呵……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即便是三倍的价格，他们也得买。”赵丰源笑呵呵道。
毛深激动道：“这回我们可是赚了不少啊！”
蒋世友却道：“怎么？你们觉得是时候出手呢？”
熊锋微微一笑：“我觉得还可以再涨涨，这马赛如此挣钱，再涨一倍，他们也会买的。我听说不少人都在抱怨赛马场的简陋，而且，不建设好牧场，就不能养马，这可不仅仅关乎钱，甚至关乎郭淡的小命。”
赵丰源、毛深相视一眼。
“那就再涨一倍。”赵丰源激动道。
蒋世友点头笑道：“我正有此意。”
熊锋突然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记跟他们说了，我发现寇家牙行最近在暗中收购绸缎。”
“收购绸缎？这我怎么不知道？”毛深诧异道。
熊锋道：“他们做的非常隐蔽，是借慈善之名在购买大量的绸缎，他们对外宣传拿出三成的利润，也就是近四千两，但是据我所知，他们足足拿出一万两在收购绸缎。”
蒋世友皱眉道：“这绸缎的价格最近几年都非常稳定，今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绸缎价格是不可能上涨的。”
熊锋道：“郭淡这人非常狡猾，他这么隐蔽的收购绸缎，其中定有阴谋。”
蒋世友点点头，道：“不错，这事我们不能麻痹大意，必须得小心应对。”

第0206章 既然……不如承包
寇家牙行。
“贤侄，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呀！”
陈平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着，嘴里不断地咆哮着，“他们如今出得这个价，老子就是不赚钱，也做不起啊！可见他们不仅仅是要趁机赚钱，而是要将我往死里逼。”
郭淡坐在椅子上，眼眸一直随着陈平胖胖的身影来回晃动着，突然眨了下眼，揉了揉眼睛：“他们不是要逼你去死，而是希望我多拿一些钱出来。”
陈平立刻站住，然后坐了下来，道：“贤侄，此事万不可答应，我觉得就是因为你当初太过于着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涨价，这回咱们决计不能答应他们。”
郭淡脸露气愤之色道：“员外说得是，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你去跟他们谈，将价钱降至两倍。”
“我就等着贤侄这话，咱们可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行，我这就去回他们的价。”
“好的。”
陈平怀着一身怨气走了出去，将正准备起身相送的郭淡给晾在那里。
“你看你，都将这人逼成什么样了。”
寇涴纱推门入得屋内来。
郭淡坐了下来，一手拖着腮，看着寇涴纱笑道：“夫人，他可是京城第一木材商，又不是至情至性的小伯爷，哪容易这么冲动。”
寇涴纱柳眉一抬，道：“是呀！即便你愿意接受这个价，他也不想，这个价，他就没有多少利润，他是最不希望你答应下来的。”说着，她眼波流转，“不过这也正合你意。”
郭淡笑道：“夫人似乎看出一些门道来。来来来，坐下来与夫君说说。”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寇涴纱白他一眼，走到对面坐下，道：“夫君当初故意喊出十万两的天价，还故意装成这钱都是太仆寺出，其目的就是要引诱四大官牙上钩。这么多的木材，这么庞大的工程，再加上马赛是日进斗金，他们能不眼红吗。
而在这第一期工程中，夫君非常爽快的拨款给陈平，又不断的催他赶工，目的是要营造出一种假象，让四大官牙认为你迫切的需要建设好牧场，但其实夫君并非是那么着急，这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挺不住的。”
郭淡摇头道：“你只说对了其中一点，就是我当初的确是故意喊出那个价，引诱他们上钩，但我并非不着急，我其实是很着急的，这工程不完成，那么赛马场的利益就无法铺开来，晚一日，我就多亏损一日。耗下去，只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寇涴纱凝眉沉吟少许，道：“绸缎？”
郭淡点点头。
寇涴纱又思索半晌，道：“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绸缎如何与木材联系上？”
郭淡笑道：“贪心，为什么四大官牙要囤积木材，不是要整死我，而是因为贪心，木材是如此，那么绸缎也是如此。”
……
东阁。
“最近市场是哪个木材的价格涨的有些离谱啊！已经是原先价格的四倍了。”王锡爵道。
余有丁抚须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好像是那些个官牙见郭淡承包的牧场需要大量的木材建设，故此才囤积木材。”
王锡爵点点头道：“朝廷给予他们牙贴，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平衡物价，可是他们却利用朝廷给予的权力，作威作福，倒买倒卖，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申时行摇摇头道：“这木价上涨，倒不会影响百姓的生活。而且他们针对的是郭淡的马赛，这朝中一直有人在要求朝廷关闭郭淡的马赛，如果我们针对那些官牙，那么肯定会有人诬蔑我们与郭淡官商勾结。”
他的策略一如既往，就是和稀泥，尽量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短短几日内，木材价格是成倍在涨，朝中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大臣们都心里有数，但几乎没有人议论此事，大家非常有默契的不谈这事，民间都鲜有人议论这事，就专谈马赛，找出马赛的各种弊端来讨论。
这就是因为舆论被他们控制着。
实在是赌马是一门非常特殊买卖，除非用强硬的手段来阻止，否则是难以阻止的。
他们很明显就是双标，就是偏向四大官牙，鼓励四大官牙，弄淡淡，狠狠地弄淡淡。
这也是蒋世友他们敢公然炒高木价的原因，因为背后有人支持他们。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深居在宫中的皇帝比他们还关注这事，而且一直都有让人盯着此事，对此是相当气愤。
涨四倍。
你们是拿朕当猪在宰呀！
今日天气不错，万历也难得出得寝宫，来到乾清宫前的一片草地上，晒着和煦暖人的阳光，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飞鱼服的年轻人，正是郭淡。
让郭淡当锦衣卫，就这点好，可以直接召郭淡来乾清宫。
在乾清宫，万历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在武英殿那些地方，都是谈公务的地方，万历更加喜欢在乾清宫见郭淡，因为他见郭淡是谈私事，在私人领域谈，他要更加自在一些。
他先是好好夸奖了一番郭淡，按照流程，该论功行赏时，他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朕听闻木材最近一直在涨价。”
郭淡点头道：“回禀陛下，已经涨了四倍。”
万历皱眉道：“那会不会影响到赛马场？”
如今赛马场就是他的小金库，挡人发财，犹如杀人父母。
郭淡如实道：“回陛下的话，其实已经在影响了，目前赛马场的工程已经全部停工，而关于牧场的建设也是在无限期的延后。”
万历顿时心急如焚道：“既然如此，你难道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郭淡为难道：“陛下，操纵此事的是那些官牙，而草民只是私牙，天生就被他们压着。”
万历皱眉思索半晌，道：“这事那些大臣又不上奏了，他们分明就是想借此来打击马赛，真是岂有此理。”
言罢，他又看向郭淡，道：“你希望朕帮助你吗？”
郭淡反问道：“这忙陛下好帮吗？”
“朕乃天子，有什么不好帮的。”万历双目一鼓，然后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这事太小了，又无人上奏，朕若先开口的话，只怕会引人猜测呀。”
那就是不好帮啊！靠！郭淡暗自嘀咕一句，道：“卑职理解陛下的难处，而且这个难处将会一直存在着，官牙有着评物价、通商贾的职责，这商税、贸易都在他们手中，将来马赛肯定是要去往江南等地的，他们有得是机会使绊子，而每一次的情况，都会如现在这样，令陛下您左右为难。”
万历瞟了眼郭淡一眼，道：“那你的意思是？”
郭淡道：“卑职认为，即便商税是三十税一，朝廷所得商税也不应该是这么一点，这都是因为那些官牙怀有私心，常常为谋私利，剥削其他商人，用这种办法，将本该交给朝廷的税收，收入自己的囊中，当然，光凭他们可能还做不到这一点，可见这其中定有贪污受贿的现象。”
万历稍稍点头道：“大家都痛恨牙商，也不是没道理的。”
其实他以前也非常痛恨商人，尤其是牙商，但是如今他们自己也做买卖，对商人开始有些亲切感。
作为牙商的郭淡尴尬一笑。
万历哈哈一笑，横手指了下郭淡：“你继续说。”
“是。”
郭淡道：“卑职的意思，既然这钱他们赚了，事还没有办好，那就不如陛下自己承包下来干。”
“朕来承包？”
万历惊讶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由陛下承包，表面上由卑职代为操作，与其那些钱给他们赚，就还不如陛下您自个赚了，如果我们能够控制住整个市场，哪怕是陛下与朝廷五五分账，卑职保证，朝廷所得税收也比现在要多得多。”
“此话当真？”
万历颇为激动道。
郭淡点头道：“我大明在陛下的治理下，是潜力无限，商税本就应该是如今好几倍才是，就是因为他们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良苦用心，才导致商税不增反减。”
“言之有理。”
万历点点头，可又面露为难之色：“但是朕也不可能指定你为唯一的官牙。”
郭淡道：“只要陛下您同意，卑职自有办法对付四大官牙。”
万历偏头瞧向郭淡，道：“原来你早有应对之策？”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卑职此策比较狠，倘若出手的话，四个官牙只怕全部都得关门，故此卑职有些不太敢。”
“是不太敢，还是早有准备，就等着朕点头。”
万历笑呵呵道。
郭淡嘿嘿一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其实卑职早就在预防他们倒卖木材，故此还留了一手。不过卑职是真的认为，那些个官牙个个心怀私利，而很多官员又打心里看不起商人，经常讹诈商人，这严重的阻碍了货物流通，对于我大明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由陛下您亲自来监督，对于陛下，对于大明，对百姓都是有益处的。”
万历沉默半晌，突然问道：“你真的有把握让那些官牙关门？”
郭淡道：“卑职的计划其实是让他们倾家荡产。”
万历眯了眯眼，轻咳一声：“是他们不仁在先，自然也怨不得你。”
“卑职明白。”
等到郭淡告退之后，一旁的李贵又忍不住道：“陛下，这官牙代表的也是朝廷呀。”
他觉得这事好像是在拆自己的门。
官牙其实也是大明体制内的一环，将他们搞死，不就是破坏体制么。
从来没有皇帝这么干过，与商人勾结，然后针对朝廷的体制下手。
李贵真的觉得万历被郭淡带到沟里去了。
“你说得不错，官牙的确是代表着朝廷，但是他们代表的不是朕。朕亲政以来，曾有提过增收商税一事，但大臣们无不反对，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倘若郭淡能够成功的话，那朕就能够直接控制商税，就不需要去跟大臣议论。”
万历那胖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
李贵点了点头，又道：“可是陛下，奴婢瞧郭淡这人挺狡猾的，是否值得信任，还真不一定。”
“朕相信他对朕一定是忠心的。”万历自信一笑：“因为他再怎么狡猾，也不过是一个卑微商人，他只能依附朕，否则的话，他可能都活不到明日去，比起朝中那些大臣，朕倒是更加愿意信任他。”
说话时，万历脸上绽放着光彩，仿佛又回到万历十年，他刚刚亲政那一刻。
其实万历刚开始亲政的时候，面对一个中兴的大明，那可真是雄心壮志，非常努力，天天都接见大臣议论国事，批阅奏折，他当时认为，如果不是张居正那老儿压着朕，朕早就上天了。
但是，后来他渐渐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治理国事，不但要有极高的天赋，还得有一副好身体。
他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做得比老师更好，这令他非常失落，同时也非常痛苦。因为在明朝当皇帝是很累的事，当初太祖定下的是帝王高度集权制度，内阁只是一群秘书而已，有人说内阁就是宰相，这是肯定不对，秘书就是秘书，跟宰相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决不能一概而论的。
张居正虽也是内阁首辅，但他其实就是宰相，是大明唯一的宰相，也是汉族王朝中最后一个宰相，最后一个政治家，其余的那都只是官僚而已。
除张居正之外，大明再也找不出一个如管仲、霍光、诸葛亮、房玄龄、赵普、寇准这样的人。
张居正为何给大明带来中兴，就是因为他握有权力，这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你要不给权力，那别人自然也不会承担这责任，遇到一点阻碍，那就算鸟，申时行就是代表性的任务。
万历如今就面临这么一个困境，自己干吧，太累，还不讨好，完全看不到超越张居正的希望，但是他又不愿意将得来不易的权力再分给其他人，甚至于身边的太监，他三十年不上朝，可也没有哪个太监掌权，别说魏忠贤，就连刘瑾这号人物都没有出现过，可见他是非常在意自己的权力。
从今年开始，他就已经渐渐走向消极，经常不去上朝，喜欢跟女眷待在一起。
但是郭淡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丝另类的希望，就是绕开复杂的官僚集团，不跟他们去扯淡，自己亲自下场玩，毕竟他有敛财的癖好，这种事他非常喜欢干，有动力。

第0207章 豆腐渣工程
万历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对于郭淡而言，唯一的选择就是依附他，狠狠抱住他的肥腿。
其实他还是低估郭淡那一颗抱大腿的决心，郭淡都恨不得成为肥腿的一部分，这是他一早就制定好的计划，所有的动作都是奔着这个目标来的。
目前来说，非常成功，至少让东厂有所忌惮，但是郭淡却还觉得没有太多的安全感，尤其是潞王的出现，令他觉得非常不稳，他必须得快速为万历积累资本，如此他才能够成为肥腿的一部分。
从皇城中出来后，郭淡又马不停蹄的去往赛马场，因为他已经得到万历的允许，可以彻底搞死官牙，他终于可以放开手去干死他们了。
等到他来到赛马场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下回你能够约在白天么，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晚上这里风大的很呀。”
刘荩谋裹着一件头蓬，埋怨的看着郭淡。
这里地势平坦，北风一吹，那真是说不出的酸爽。
郭淡笑呵呵道：“你见过谁白天干那些偷鸡摸狗之事？”
“偷鸡摸狗之事的自然是晚上……你说甚么，偷鸡摸狗？”刘荩谋一脸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奖池厅边上那个大棚。
刘荩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纳闷道：“你在看什么？”
“大棚！”
“那大棚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郭淡摇头一叹：“那陈平干活也真是太实诚了，这么大的风，竟然吹不倒那个大棚，干脆建道城墙得了。”
他是在抱怨吗？刘荩谋纳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会希望那大棚被风吹倒么？”
郭淡摇摇头道：“不是希望，我是必须得让它倒下。”
刘荩谋一脸懵逼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这就是我们今晚的要干得事。”
“什么事？”刘荩谋还是反应不过来。
郭淡道：“就是从那大棚里面拆一些木头下来，让它不是那么的稳固。”
刘荩谋猛地吸一口冷气：“你是疯了么，我可是从未见过谁拆自家的屋子。”
郭淡哈哈笑道：“你马上就能够见到了。”
……
……
翌日。
在陈家后面有一个小院，原本这里住着的是一个货郎，但在几个月前，陈方圆已经花重金买下这里，作为信行临时的办公地。
啪啦啪啦！
小院中无时无刻都想着敲打算盘的声音。
只见每个小屋中，都坐着好几个十几岁的小孩，每个人神情都是异常认真，他们一手拨打的算盘，一手在纸上写着阿拉伯数字，以及一些奇怪的公式。
信行自成立以来，始终保持着低调，所接业务也都是来自于郭淡，只有一个业务是来自于柳家，但那也是因为郭淡，可却从来没有断过，业务也是从易到难，这让曹小东得到了很不错的历练，如今他们已经是非常熟练信行的业务。
“这……这些是什么？”
头回来到信行的寇涴纱，看到那些公式，不免感到非常震惊。
一旁的郭淡轻轻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不别出声，然后往屋外指了指。
夫妇二人与陈方圆来到院外。
不等郭淡开口，那陈方圆便是笑道：“贤侄女，他们如今用的计算法，可都是贤侄教的，唤作统计法，可是厉害的紧，原本好几天的算数量，如今半天便可完成，若非如此，光凭那些个小孩，我们也难以计算出如此庞大的数目。”
寇涴纱又看向郭淡，其实郭淡也教过他一些算账法，但根本不能与这相提并论。
郭淡笑道：“这也是我今日叫你来的原因之一，将来我们新牙行建成之后，我们也会采取这种计算模式，但只是其中简单的一部分而已，我还是会保持信行在计算方面的垄断地位。”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好装逼的徐继荣，一言不合就将自己先进的知识都拿出来普及，商之大者，为国为民，那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商人，这些先进的公式，在这年代可就是高度机密，有了这些计算公式在手，即便是以后，信行的地位也将不可撼动。
寇涴纱美眸中兀自透着惊奇和困惑，她可也是算账高手，方才瞧那些计算公式，她也只能看懂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令她大为震惊，在此之前，她完全无法想象，原来还可以这么统计的。
但是她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
“郭大哥，算出来了。”
这时，曹小东拿着几张纸，走了出来，递给郭淡，汇报道：“如果之前所得信息都准确的话，误差应该不会超过一千两。”
寇涴纱又是一脸汗颜，曾几何时，她的算账能力，在整个京城都是顶级的，而来到这里，每个小孩都比她强得多，那种感觉就好像从班级第一瞬间掉到倒数第一。
郭淡接过来一看，笑道：“小东，你这字还是没有什么进步啊！”
曹小东那青涩的脸顿时红了个通透。
陈方圆却道：“这怪不得小东，他们才练字不久，就得快速的记录下所算结果，这是不可能将字练出来。”
寇涴纱莞尔道：“你的字好像也不怎么样。”
“我究竟说了什么。”
郭淡双手一摊。
拿着算来的结果，郭淡夫妇又与陈方圆去到陈宅。
坐在后堂内，郭淡仔细的看了起来，寇涴纱也忍不住好奇，探过头去，跟着郭淡一块看了起来。
但很尴尬的是，她看得不是很明白，因为上面很多符号她都不明白。
一会儿功夫，郭淡便看完了，然后递给寇涴纱。
寇涴纱稍显尴尬的接过来，若无郭淡讲解，她真的看不明白，她一边看着，一边凝神聆听着。
只听得郭淡向陈方圆问道：“你们收集来的信息，可都准确？”
陈方圆道：“关于木材信息的收集，倒不是非常难，因为大量的木材都是露天放得，而关于他们收购木材的价格，我们也是通过好些个歌妓，所得来的消息，应该是非常准确的。”
自从上回尼姑事件，信行搞这方面，已经是驾轻就熟，并且与很多歌妓保持着密切的往来。
郭淡点点头，道：“根据所计算的结果，他们只是用了三分之一的价格收购为了市面上所有的木材，以他们对我们所需木材估算，三倍的话，陈平就没有什么钱可赚了，若四倍的话，我就必须得增加投入。”
其实郭淡所需木材，还没有完全确定，只是一个大概，但是牧场建设，他们是可以估算出来的。
陈平点点头道：“故此木材其实还是放在那些木材商那里，这也是他们一贯的做法，因为他们的钱不仅仅是在京城，还有江南各重镇。”
官牙不同于一般的牙商，将钱全部屯在家里，因为他们玩得是贸易，这货源和市场都要控制，他们的钱也是分散的，京城对他们而言，更多是市场，货源在江南。
郭淡道：“那么他们同样也会用这种方法，吞下那价值三万两的绸缎。”
陈方圆摇摇头道：“估计都不用这么多钱，因为那些绸缎要进入京城，是需要他们审批的，他们可以花少量的钱，就能够截住那些绸缎。”
寇涴纱好奇道：“为什么他们要囤积绸缎？”
郭淡笑道：“因为绸缎很快会涨价。”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老爷，寇家大管家来了，说有急事要找郭公子和郭夫人。”
陈方圆看向郭淡。
郭淡道：“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寇义便走了进来，道：“姑爷，大事不好了，刚刚赛马场那边来人，说是昨夜赛马场那边有一个大棚被风吹倒了。”
“什么？”
郭淡和寇涴纱同时站起身来。
“可有伤着人？”寇涴纱赶忙问道。
寇义摇摇头道：“是昨夜吹倒的，故此没有伤着人。”
“想不到这年头也有豆腐渣工程。”
郭淡面露愤怒之色，又向寇义道：“你先送夫人回去，我去那边看看。”
寇涴纱道：“要不要我与你一块去？”
“这出了事，家里得有人在，去那里还有段路程。”
“那你小心一点。”
“你也是的，若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郭淡便立刻出得门去，然后上得马车，赶往赛马场。
当他来到赛马场时，只见离奖池大厅最近的那个大棚已经成为一摊木块，只有一些木板还竖立着，而陈平、刘荩谋等人则是站在一边。
“陈员外，这怎么回事，虽然是个大棚，但也不能被风吹倒，我给你的钱可是不少啊。”
郭淡愤怒的向陈平质问道。
刘荩谋、杨飞絮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抹鄙视。
陈平哭丧着脸道：“贤侄，我也不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呀，昨夜的风虽然比较大，但也不至于将这大棚给吹倒，当时我们建这大棚的时候，可就已经想到这里风比较大，得建坚固一些。”
原来如此，害得我弄了大半夜，才将这大棚弄得摇摇欲坠，都是你的错。郭淡暗自埋怨一句，道：“事实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平忙道：“人为的，说不定是人为的。”
“什么？人为的？你怎么知道？”郭淡心里虚的要命，心里寻思着，这年头的破案工具已经这么牛了么。
刘荩谋也心虚的看着陈平。
陈平道：“贤侄，你想想，这事谁最获利，当然是四大官牙，他们定是知道大家对这大棚早有怨念，故此暗中吩咐人动了手脚，将这大棚弄垮，如此一来，贤侄你就会更急切的购买木材，这是一个阴谋。”
说着说着，陈平自个都信了。
“言之有理。”
郭淡点点头，又向刘荩谋道：“他们这一招还真是狠呀。”
“嗯。”
刘荩谋抿着唇，用力的点了几下头。
点你妹的头，你倒是接话呀，临时演员，也得记台词啊！郭淡隐隐瞪了刘荩谋一眼。
刘荩谋恍然大悟，轻咳一声，道：“郭淡，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确实的证据，万一不是有人动了手脚，而是这大棚真的不稳固，等到下回马赛之日，剩下的大棚若是倒塌，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来这里买马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呀。”
郭淡道：“你什么意思？”
刘荩谋道：“我看得推迟马赛。”
“你开什么玩笑。”郭淡道：“你知道这我得损失多少吗？”
说着，他又向陈平道：“陈员外，你能否保证其余大棚不会倒？”
陈平张着嘴，却是出不了声。
这他如何敢保证，万一倒了，只要压倒一个伯爵、公爵，或者他们的后代，那他就得全家死光光。
“干他娘的。”
郭淡等了半晌，不由得狠狠骂得一句，又满脸不甘道：“推迟吧。”
“哦。”
刘荩谋木讷点点头，心想，以后这小子的话可是不能信，若非我事先就知道，只怕现在也跟陈平吓得半死。

第0208章 双男主
大棚塌了！
不，对于马粉而言，那是天塌了！
原本他们对七天一赛就非常不爽，一直都在要求郭淡加赛，你不加赛也就罢了，你还延期？
他们可正在兴头上，天天就盼着马赛。
这可不能忍啊。
马赛延期一事，刚刚传出来，寇家牙行当日就被攻占了，杀声震天啊。
这回郭淡可是不敢轻易露面，他太清楚赌徒的疯狂，这会有生命危险的，于是乎……
“姑爷……！”
辰辰捂住两边脸颊，泪眼汪汪的看着郭淡。
郭淡好言安慰道：“别怕，松开手来，让我瞧瞧。”
辰辰松开手来，只见两边脸颊是又红又肿。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心有余悸，幸亏我机灵，没有自个出去，赶紧朝旁勾勾手。
只见汐儿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
郭淡拿着十两银子给辰辰，道：“去买点药擦擦。”
十两。
辰辰眼中一亮，赶紧接过来，道：“多谢姑爷，多谢姑爷。”
“应该的，应该的。”
郭淡呵呵一笑，又看向寇义，道：“管家该你出场了。”
寇义吓得脸色苍白，道：“姑爷，这……这会死人的，我听说来的那些人可都是武将之后，打起人来没轻没重。”
“不会的，他们要找的是我，总得给你一口气来通知我，你去顶顶，等会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快去，快去。”
“是。”
一刻钟后，寇义是鼻青脸肿的回到宅院内，“姑爷。”
“别说了，买药，买药！”
郭淡拿了三十两砸在他手里。
寇义先将银子拿到手里，然后才道：“姑爷，他们说你要再不出去，可就拆了咱们牙行。”
“那也比拆了我强啊！”
郭淡挠着头，心里暗骂，MMP，那四肢人怎么还不来。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跑了进来，喘气道：“姑爷，内相来了，内相来了。”
“终于该我上场了。”
郭淡很京剧范的一甩前襟，顿时胯下一阵凉飕飕的，赶紧捂住，夹着五肢出得门去。
那仆人愣了下，突然喊道：“姑爷。”
但是郭淡已经出得门去，走在后面的寇义回过头来，问道：“你叫姑爷干什么？”
那仆人道：“内相走得是侧门。”
寇义顿时守住了脚步。
……
来到牙行，场面顿时把郭淡给吓坏了，这屋内屋外可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这是在攻城么。
“郭淡，你可算是愿意出来了。”
当郭淡出现时，立刻被团团围住。
“各位勿怪，方才我只是肚子疼，上了个茅房。”郭淡有恃无恐的拱拱手道。
“废话少说，我且问你，为何要延期马赛。”一个络腮胡大汉质问道。
“我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相信各位也知道，那边有个大棚塌了，安全起见，我已经让人在检查。”
“我们可不坐在棚里面啊！”
“说得对，我们大明男儿天生不怕冷。”
郭淡定眼一看，只见那厮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两手都藏在袖子里面，这还是在屋子里面，顿时萌生一种爆粗口的冲动。
“别说棚塌了，天塌了，这马赛也不能延期。”
“你若敢延期，我们便要你好看。”
一些个牛高马大的人狰狞步步逼近。
说到底郭淡也就是一个商人，这么多贵族一块打，法不责众啊！
怎么内相还未到？郭淡顿时有些慌了。
忽然，他想起自己是有保镖的，回头看去，只见杨飞絮那女人竟然还环抱着绣春刀，背靠在角落里面，冷眼旁观，不禁道：“你还站在那里作甚，快些过来挡刀啊！”
“你稍等。”
杨飞絮转身往后门走去。
“喂，你去哪里？”
“去府衙申请看能否为了保护你，以下犯上，当初上头并未说清楚。”
杨飞絮回头看着郭淡，一本正经道。
申请？
申请你妹啊！
郭淡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只听得一个冷笑声，“你不需要去府衙申请，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遵命。”
杨飞絮抱拳一礼，然后环抱绣春刀，继续背靠在角落里面，冷眼旁观。
郭淡回过头来，诧异的看着那满脸络腮胡，模样粗犷的男淫，“阁下是？”
那人鼓着双目道：“老子就是你的顶头上司，蒋千户。”
郭淡赶忙拱手一礼，道：“卑职见过千户大人，一直以来卑职对于千户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莫说屁话！”
蒋千户一手揪住郭淡，举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道：“立刻取消延期，听见没有。”
他两回都输了钱，这回是下足功课，要痛快的赢一回，这时候搞延期，他真的要打人了。
郭淡吓得直接捂住脸，英俊的面貌必须得保护好啊。
正当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尖嗓音，“哟！这么热闹啊！”
蒋千户偏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太监从后门走了进来，不是张诚是谁。
郭淡见到张诚，差点泪崩。
蒋千户赶忙松开郭淡来，道：“卑职参见内相。”
张诚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要造反么？”
“不敢，不敢。”
蒋千户一双粗手，赶紧帮郭淡整理一下，道：“我等只是听说赛马场那边塌了个棚子，故此前来关心关心。”
“看来这事是真的。”
张诚皱眉看向郭淡。
“是真的。”郭淡点头道。
张诚道：“可有伤着人？”
“没有。”
“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张诚轻轻松得一口气，又道：“陛下吩咐咱家过来询问此事，若真有此事，就让你立刻暂停马赛，待此事调查清楚再说。”
郭淡忙道：“是，草民遵命。”
皇命在此，谁敢放肆，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郭淡喘着气道：“内相，你是不是上了趟茅房？”
张诚道：“没有，咱家是看前门人太多，故此绕去侧门。”
“……”
……
蒋家。
“哈哈！这可真是天助我等啊！”
蒋世友哈哈大笑道。
“不仅是天助。”
赵丰源道：“我方才遇见李主事，他暗示我，这回咱们不需要顾忌什么，可以尽情整郭淡，别说四倍价格，五倍也没有问题。”
熊锋道：“这是意料中的事，郭淡的马赛可是得罪了整个士林，那些人可都希望他的马赛永远关闭。”
“永远关闭，那也是不行的，毕竟咱们买了这么多木材。”蒋世友摆摆手，又道：“价格也不涨了，说实话，四倍已经够多了，不过咱们得让陈平知道，倘若他再跟我们讲价，这价格还得往上涨。”
……
郭淡让马赛延期，可算是给他们打了一针兴奋剂，因为这么一来，郭淡肯定心里着急，马赛停一回，得少赚多少钱。而且也让那些一直反对马赛的官员看到另一条路，既然朝中没办法解决，那么我们可以动用民间力量来阻碍马赛的进行。
他们开始暗地里支持四大官牙。
为什么明朝一直收不上商税，就是很多官员就是商人，明朝是不限制商人科考，自然也不限制官员从商。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四大官牙已经站在了万历的对面，原因也是这个，四大官牙背后的靠山，都是朝中官员，这是私人关系，那么就跟万历没有关系，对于万历而言，这蚊子小也是肉啊！
况且郭淡认为这还不是蚊子，那这钱为何不自己来赚。
今日，万历如期召开内阁会议，这让申时行、王家屏等人甚感兴奋，近半年来，万历是难得如期召开内阁会议。
“听闻开封今年谷物又欠收？”
万历问道。
申时行禀报道：“六个月前，开封曾出现过水灾，导致谷物欠收。”
万历道：“如今情况如何？”
申时行道：“朝廷已经免除当地百姓部分税收，当地官府也开仓赈济，目前情况还算比较稳定。”
“那就好。”万历叹了口气，道：“最近河南各州县常有灾情，州府又得减免税收，又得赈济百姓，国库的负担不小啊！”
王家屏赶忙道：“陛下圣明，臣建议朝廷从明年逐渐减少工程，从而减轻国库的负担，好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最近几年，真正花钱的，不是因为万历，就肯定是因为他弟弟潞王。
万历心里暗自不爽，什么事都往朕头上撤，轻咳一声，道：“爱卿之言，虽不无道理，但是此乃治标不治本，昨日武英殿大学士莫知物上了一道奏章，建议朝廷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以此来增加国库的税收，朕觉得非常有道理。”
申时行一听，知道这是万历自个的主意，那莫知物就是他的人。
王锡爵道：“陛下，这车马衣冠的限制可是太祖定下的。”
万历道：“朕当然知道，但是治国之道，在于审时度势，而不能墨守成规。而且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不仅仅是增收税收，还有诸多益处。莫大学士分析过，为何沿海商人愿意冒险向海外走私绸缎，就是因为这车马衣冠的限制，导致国内很多人都不能穿绸缎，所以他们才卖去海外，如果大家都能穿上光鲜亮丽的绸缎，这也可以减少走私的情况。
不仅如此，他还分析过马政失败，也与此有关，为何百姓都不愿意养马，就是因为百姓不能骑马，蒙古人为何愿意养马，就是因为他们人人都能骑马，如果养马能够给百姓带来生活上的便利，百姓自然就会愿意养马。”
申时行道：“莫大学士分析的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此事有关祖制，不能轻易改变，臣建议朝议。”
任何有关祖制的事，都是非常麻烦的事，申时行当然不愿意承担这责任。
万历不爽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什么朝议，你们去跟下面的人解释一下，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0209章 要钱也要命
根据明朝的制度而言，内阁对皇帝“不合理”的诏旨，是可以拒绝草拟的，封还执奏。
这看上去好像内阁是有制衡的皇帝的权力。
但其实不然，因为内阁不是宰相，地位和官职都是模糊不清的，就是一群秘书，皇帝是可以随时撤换的，内阁不太敢反对皇帝的意志，必须跟皇帝站在一边，再加上那边还有司礼监、东厂，他们拥有批红权力。
不仅如此，因为内阁是大学士组成的，而大学士在明朝品阶不高，内阁大学士以卑位而凌驾于所有臣子之上，自然就成为了文臣的眼中钉，内阁所做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了被抨击的理由，攻击内阁执政甚至还成为了文臣博取清名的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申时行要求朝议的原因。
他没有权威去推进这事，他如果直接票拟，那肯定会被人攻击的，但这事跟他的切身利益又没有什么关系，但他又不敢贸然忤逆皇帝。
而一旦进入朝议流程，那可就有得说了，几十个官员一块扯皮，那场面何其壮观。
虽然这事还不算是什么大事，但若真发生重大事件，他们也是这么玩的，这直接导致明朝中后期，实际上效率是极差的，各方面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又缺乏最后的决策者，结果自然是推诿扯皮，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马政那么多问题，谁都知道，可就是没有没法处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其实是制度上的缺陷。
这个制度在太祖、成祖手里，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他们自身就极具权威，一言九鼎，关键他们非常努力，可一旦皇帝松懈，那么这个制度就必定会出现问题，因为原本权力都集中在皇帝手中，皇帝若不管事的话，大臣、太监都没有决策权力，他们借题发挥，整个国家就会失去决策者。
有人说万历三十年不上朝，国家还能正常运转，其实是不对的，因为当时的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还在变得愈发严重，怎么能说是正常运转，如女真的崛起，朝中党派之争。
万历那三十年唯一做的就是顺利的将问题都留给了天启、崇祯，没有一样落下的。
为什么魏忠贤那个不学无术的四肢人，都会有人觉得干得还不错，原因就在于在当时，魏忠贤是有决策权力的，他能够推进很多事，不管好与不好，可见当时大明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郭淡的出现，倒是给了万历一丝别样的激情，故此他这番是主动要求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
不愿扛责任的申时行，立刻就将皇帝的想法告诉其他的大臣。
这立刻就遭到大臣们的激烈反对，因为根据儒家思想而言，若非万不得已，是不能轻易破坏祖制，而且解除这个限制，人上人的优越感就少了那么一点点，这怎么能行。
但同时这消息也传了出去。
蒋府。
“你们认为此事与郭淡暗中收购绸缎有没有关系？”
蒋世友不太确定的问道。
熊锋道：“如果朝廷真的解除车马衣冠限制，那么绸缎的价格必定会上涨的，因为购买绸缎的人会增多不少。”
赵丰源道：“关键是除此之外，目前根本没有收购绸缎理由。”
蒋世友点点头，道：“你们也都认为这事与郭淡收购绸缎有关？”
毛深道：“我看是十有八九，错不了的。我怀疑郭淡事先就知道圣上想要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你们可还记得，上回册封大典时，圣上特许参加册封大典的商人乘坐马车和穿刺绣服饰，那一次估计是一次试探，当时并未又多大反对声，故而圣上才决定解除衣冠车马的限制，而这册封大典与郭淡可是有着密切的关系。”
赵丰源道：“可不能让郭淡在我们眼皮底下玩这么一出啊！”
蒋世友道：“你的意思是？”
赵丰源道：“咱们也收购绸缎。”
蒋世友犹豫片刻，道：“但是那边我们可还囤积着不少木材，这边又收购绸缎，这风险可是不小。”
毛深道：“那木材钱可是跑不掉的，陈平最近都急得是焦头烂额，四处找木材商，表示愿意以三倍的价格收购木材，他甚至都愿意先五成的钱，我们看他们是坚持不了多久，马赛延迟一回，郭淡就得损失不少钱，这笔账可是很好算的。”
熊锋谨慎道：“但是收购绸缎可是要不少钱的，这事出突然，我们一时难以筹集钱来收购。”
赵丰源笑道：“直接从市集上收购，自然要不少钱，但是我们可以截住那些正运来京城的绸缎，只要年末前，那些绸缎不入京城，市集上的绸缎根本就满足不了，这价格肯定还会涨不少，等到年关之际，再拿出来卖，可是能够赚不少钱。”
正当这时，一个管家走了进来，躬身一礼，道：“老爷，方才市集那边传来消息，绸缎价格每尺上涨了两厘钱。”
如果要折合人民币来算的话，大概也就是一块多钱，消息才刚出来，一尺就涨一块多，反应已经是很激烈了。
“这么快？”
蒋世友面色一惊，道：“如今这事可还未定下。”
赵丰源道：“据朝中传来的消息，圣上这回主动要求要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这可是圣意，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出不了幺蛾子的，不然的话，郭淡也不会暗中收购绸缎的。”
毛深道：“蒋兄，这机不可失，要是平时，咱们还得有所顾忌，毕竟这绸缎不同于木材，官府定会干预的，但是如今朝中大臣都支持我们对付郭淡，这时候炒卖绸缎，他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世友又看了眼熊锋。
熊锋犹豫一会儿，终于还是抵不过诱惑，点了点头。
牙商本就是干这事的，这种事都不参与一下，那人家会质疑他们官牙的。
蒋世友道：“好吧，你们立刻去查清楚，近日会有多少绸缎来到京城。”
……
柳家。
“爷爷，这消息刚出来，绸缎的价格已经在上涨，如今有很多商家都捂着不出货，看来他们都在朝廷的政策，如果朝廷真的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至少今年到明年，绸缎价格必然会上涨不少。”
柳承变又是激动，又是焦急的向柳宗成说道。
柳宗成却是沉眉不语。
柳承变道：“爷爷，上回孙儿就曾告诉你，郭淡借慈善之名，一直在暗中收购绸缎，可见他是事先就知道这事的，再拖下去的话，这钱可都会让他们赚了去。”
“就是因为郭淡暗中收购，我才犹豫不决。”柳宗成面色凝重道。
柳承变困惑道：“爷爷此话是何意？”
柳宗成道：“你难道忘记，前两回，我们是如何在郭淡手中吃了大亏的，我只是觉得这情况与当时似曾相识啊！”
柳承变想了想，觉得柳宗成有些多疑，但前两回，他可是被郭淡玩得欲仙欲死，倒也不说反驳什么，只道：“那爷爷的意思？”
柳宗成沉吟半晌，道：“你立刻安排人去一趟陈方圆家，说今晚我要前去拜访一下，做得隐蔽一点。”
“陈方圆？”柳承变错愕道。
柳宗成点点头道：“我打算雇佣他们的信行，收集绸缎的信息，待一切明了之后，再做打算。”
柳承变郁闷了，等你调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再者说，陈方圆是郭淡的人，这不是往坑里面跳吗。
……
乾清宫。
“陛下，涨了，涨了。”
李贵快步入得殿内，激动得向万历说道。
万历手中奏章一扔，赶忙问道：“你说的可是绸缎涨了？”
“是的，是的。”
“这么快？”万历头回感觉到政策与市场的联系是如此的密切，又赶忙问道：“涨了多少？”
“每尺涨了二厘钱。”
“才二厘？”
“陛下这可是不少了，一尺涨二厘，一丈就是两分钱，一匹布就是涨了八分钱，而郭淡那边收购了一万五千匹，可就涨了一千二百两，这还只是刚开始啊！”
“这么算下来倒也是不少啊！”
万历点点头。
……
寇家牙行。
“你打算以什么价出手？”
寇涴纱坐在主人椅上，看着习惯坐在对面的郭淡。
郭淡笑道：“不是我想什么价出手，而看绸缎抵京时，是个什么价格。你预测到时能够涨多少？”
寇涴纱稍一沉吟道：“如今朝廷还未决定是否解除车马衣冠，二厘已经不少了，但是鉴于现在商人都不出货，在等待着朝廷的决定，这肯定会造成市集上绸缎的短缺，我预测价格可能会涨到七厘到八厘。”
古代的物价，要么不涨，要涨比后世还要恐怖，这是因为交通和生产力的原因，一旦市场出现短缺的现象，生产力和交通一时半会都是跟不上的，涨幅一般比后世肯定要。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但是四大官牙绝不会以市价来收购，我们每尺赚四厘，也就差不多了，先赚个两千多两来热热身。”
突然，敲门声响起。
“谁？”
“姑爷，是我。”
外面传来寇义的声音。
郭淡道：“进来吧。”
寇义入得门来，道：“方才陈方圆那边来信，说今夜柳宗成会去拜访他。”
寇涴纱微微一怔，又看向郭淡。
“这可跟我没有关系，我还没打算去找他。”郭淡摇摇头道。
寇涴纱道：“难道柳宗成是想借陈方圆，想你示好？”
郭淡稍一沉吟，点头道：“应该是的，那老狐狸是想两边下注，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他。”
寇涴纱面带疑虑道：“夫君真的认为这老狐狸值得相信吗？”
郭淡笑道：“除了咱们自家人，谁又值得相信，咱们商人讲究的是利益。”
……
当晚，柳宗成来到陈方圆家里，刚刚入得后堂，就见郭淡坐在里面，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柳老爷子，别来无恙了。”
郭淡站起身来，微微笑道。
柳宗成笑道：“没有想到你也在啊！”
郭淡道：“我是特地在此等候柳老爷子的。”
“哦？”
柳宗成瞧了眼一旁陈方圆。
陈方圆笑道：“老哥莫不是忘了，郭淡可也是信行的东主，还是大东主。”
“年纪大了，不记事了。”柳宗成苦笑的摇摇头。
“别站着，请坐，请坐。”陈方圆有招呼道。
三人坐下之后，柳宗成便道：“老朽今儿前来，主要是想雇佣你们信行调查有关绸缎的信息。”
郭淡笑呵呵道：“真是巧了，我们有一份现成的，根据我们分析的结果，如果柳老爷子也收购绸缎的话，会亏得血本无归。”
幸亏来了。柳宗成顿时出得一身冷汗，却是面不改色道：“不可能吧，老朽听说你也在暗中收购绸缎？”
郭淡呵呵道：“我那就是一笔亏本买卖，我花几千两收购的那些绸缎，是要降低一分钱去出售的，估计是得亏个大几百两，是不划算的。”
柳宗成听得是一脸懵逼。
他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郭淡是做亏本买卖。
一旁陈方圆偷着乐，今日终于证明了一点，不是他蠢，任何跟郭淡合作的人，都会有出现这种反应的。
郭淡又道：“柳老爷子，这笔买卖你此时候再出手已经为时已晚，就不如隔岸观火，说不定你能够得到更加宝贵的东西。”
“是什么？”柳宗成问道。
郭淡道：“一张朝廷给予牙贴。”
柳宗成老目一睁，颤声道：“牙贴？”
牙贴是官牙象征，这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
郭淡点点头。
但柳宗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瞧了眼郭淡，道：“老朽相信要得到这张牙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郭淡道：“你们牙行四成股份。”
柳宗成老目一睁，过得片刻，他笑道：“真是抱歉，我这小本买卖，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
郭淡笑道：“暂时可能是容不下，但是有了牙贴，那就容得下了。”
柳宗成呵呵道：“可这怎么听，都像似引狼入室啊！”
“也有可能是财神爷，就看柳老爷子怎么去理解。”
“狼也罢，财神爷也罢，这个要求，老朽是恕难从命。”柳宗成直摇头道。
郭淡耸耸肩道：“随便你，做买卖讲究的你情我愿，但如果等到四大官牙倾家荡产之后，你再来找我谈此事，那我可就是要你们牙行八成股份。”
四大官牙？倾家荡产？
柳宗成顿时呆若木鸡。
敢情你不是钱去的，你要的命啊！

第0210章 明君不过如此
兴安伯府。
“唉……今年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徐梦晹坐在小火炉旁，两手相互搓着，如今他对朝中的情况，真心看得不是很明白了，心想，这时候可得谨慎行事。突然，他又想到自己那宝贝孙子，那可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子，关键还跟郭淡走得很近，最近很多事都是因为郭淡，于是向身旁的徐茂问道：“荣儿最近在干什么？”
徐茂赶忙道：“小少爷最近一直都在做慈善。”
“慈……慈善？”
徐梦晹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我们说得是同一个人么，他还真地说道：“我问的是那孽子，不是凤儿。”
“小人知道，小人说得也是小少爷。”徐茂点点头道：“小人上回不是跟老爷您提过么，小少爷当了马赛的慈善大使。”
“什么慈善大使，那就是他们在胡闹。”徐梦晹不以为意道。
徐茂是欲言又止。
徐梦晹瞧着徐茂，道：“你是不是帮那孽子隐瞒了什么？”
徐茂喉结滚动了下，道：“老爷，小少爷似乎当真了，前些天他……他还花了八千两，在南城外买了一块地，说要建造一些房屋给那些流民住。”
“八千两？”
徐梦晹站起身来，道：“这么多钱，你怎么早没有跟我说。”
徐茂赶忙道：“老爷还请息怒，小少爷只是从家中支走了四千两，其余四千两是从五条枪那边拿得。”
“四千两难道很少么？”
徐梦晹气得是来回踱步，道：“他这点钱能帮多少人，朝廷都不管，他凭什么管，这个败家子安生了几日，现在又开始犯病了，我徐家家业总有一日会被他败光去的。还有你，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我老夫说。”
徐茂讪讪道：“小人当时劝过了小少爷，但是小少爷他说等过些天就会拿钱补上，假如他没有补上，再告诉老爷您，小人当时就心想，倘若老爷你问起，小人自然不敢欺瞒老爷，但老爷你若没问的话，就再等等看，毕竟小少爷现在也能挣钱。”
“你呀！你呀！那孽子都是让你给宠坏了。”
徐梦晹指了指徐茂，但其实这也是他故意纵容的结果，他以前对于徐茂帮徐继荣打掩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希望徐茂能够得到徐继荣的信任，万一他哪天两眼一闭，还有徐茂在帮助徐继荣，叹道：“四千两就四千两，这做慈善总比跟这郭淡瞎折腾好。不过这钱还真是不少啊！”
徐茂忙道：“老爷，小少爷是再三保证，一定会将这钱补上的。”
……
绸缎涨价，在民间引起不小的议论，但多半都是底层百姓在议论，但是那些纨绔子弟，贵族子弟，可都还在盯着马赛上，什么时候重新开赛。
然而，这马赛没有等来，倒是等来慈善大使徐继荣的新闻。
作为慈善大使徐继荣，表示马赛延期，慈善可不能延期，他自己掏出八千两，在南郊买了一块没用的地，说要在那里建一个流民营，供那些流民居住。
可尴尬的是，这地买了之后，他突然发现买不起木材了，最终只能用一些帐篷、草棚凑合着过。
问题是很多流民本来就有帐篷和草棚，结果还因为他，跑到这边来，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可真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这让那些纨绔子弟无不嘲笑他。
原来这个败家子可是一点都没有变。
始终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要建也不应该现在建，木材涨成这样，你是瞎了么。
不过徐继荣很坚强，连家都不回，在那里瞎指挥一通，搞得那些流民是欲仙欲死，不少流民看清楚徐继荣真面目，这家伙就是一个傻缺，于是悄悄离开了那里。
好在大家的目光都盯在绸缎和木材上面，只有李守錡他们这些公子党在关注着徐继荣丢人现眼。
如今绸缎价格涨幅已经超过五厘，而且是有市无价。
涨多少倒是其次，问题是，大家都捂着绸缎不卖，因为谁都知道，只要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短时日内，绸缎必定会涨价，因为这需求是会大幅度增长的。
大家都拿着布在等朝廷的决策。
马价也在跟着涨。
东阁。
“为什么这点小事，也要拖这么久，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是龙颜不悦的向申时行等人道。
申时行道：“陛下，此事朝中反对声颇高，大家都认为祖制是不能轻易改变的，而且车马衣冠涉及到礼制问题。”
“礼制，礼制，你们就知道跟朕说礼制。”万历愤怒道：“国库要是拿不出钱赈灾，让你们拿钱，你们又不愿意了。”
王家屏道：“陛下，即便解除车马衣冠的限制，国库也增加不了多少收入。”
万历问道：“爱卿可有算过？”
“……”
王家屏愣住了，我堂堂大学士，算这些干嘛，当然是张口就来。
万历道：“你没有算过，但是朕已经让人算过，这钱看着好像不是很多，但是人人都与此有关，这聚少成多啊！朕不管这么多，你们得尽快帮朕解决此事，若此事不得解决，那就别召开内阁会议。”
言罢，他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留下申时行等人在那干瞪眼。
王锡爵道：“看来这回陛下是铁了心要废除这衣冠车马的限制啊。”
王家屏不爽道：“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拿内阁会议来要挟我们。”
申时行赶忙打个圆场道：“这也怪不得陛下，陛下亲政以来，许多政策都未能推行，我看陛下也是心里着急啊！”
许国道：“那可怎么办，此事大家都反对。”
申时行叹了口气，道：“再与他们谈谈吧，唉……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要认真起来，申时行也不敢再和稀泥，与内阁成员，对外放风，说圣意已决，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不容再议。
那些言官御史们一看，好呀，你们内阁是在学张居正，用皇帝来威胁我们，他们立刻要求朝议，什么圣意已决，就是你们内阁在搞鬼，我们要跟陛下面谈。
但是朝中那些王公贵族当然知道，这只是言官御史的借口，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皇帝的意思，他们悟透这一点，不是为了要拍马屁，而是因为他们才是真正大地主，他们手中的绸缎是最多的呀。
如果皇帝是一定要废除这车马衣冠制度，那估计最终还是会通过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国本，只不过这是太祖定下里的，比较特殊而已。
所以他们将绸缎捂得更紧，一尺都不卖。
底下的人一看这些人都将绸缎捂得紧紧的，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绸缎价格直接又涨三厘，马上就要突破一分。
但是你现在想以这个价格去买绸缎，那也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大家都选择不卖。
而且他们已经派人去江南那边，京城得官员在那边可都有人。
……
寇家牙行。
“贤侄真是料事如神，我们的布还未进通州，就被他们截了下来，而且他们只是付了五千两订金。”
陈方圆挺着大肚子乐呵呵笑道。
郭淡道：“没有露出马脚吧？”
陈方圆道：“这你放心，跟他们谈的都是苏杭人，有一个人他们还都认识，而且我们还跟他们谈了两天的价，最后是被他们逼的没办法才答应下来的。”
郭淡道：“那我们赚了多少？”
“扣除成本，我们赚了两千两出头。”
郭淡笑道：“不少了，至少可以支付信行的佣金。”
陈方圆呵呵道：“这钱难道都是给我们的？”
“当然。”
郭淡点头道：“这可是境外业务，那必须得多收一点。”
……
乾清宫。
“才两千多两？”
万历稍显郁闷的看着郭淡。
郭淡嘻嘻笑道：“陛下，不是什么买卖都是赌马。”
“那倒也是。”万历点点头，对此是非常赞同，又问道：“那马赛何时重开，赚这点钱，还不够马赛那边亏损的。”
郭淡道：“陛下放心，这是亏不了的，下回可多举办几场，而且，绸缎那边还才刚开始，那两千多两，都是给下人的辛苦费。”
万历笑道：“也就是说朕现在该去见见申时行他们。”
“嘿嘿……是的。”
“呵呵……”
万历心里其实也很爽，戏弄一下这些大臣，也是挺有乐趣。
……
出得皇城，郭淡上得马车，吩咐道：“去流民营。”
这流民营就在南城外面，从南门走到那里，都不用半个时辰。
“哇！怎么搞成这样？”
郭淡站在一座寺庙前，看着下面一片乱糟糟的，不禁抹了一把冷汗，我是来到丐帮了吗？
徐继荣一手搭在郭淡肩膀上，大咧咧道：“淡淡，这些你就别问了，我也不晓得如何回答你，我且问你，我这逼何时装呀？”
“小伯爷，你不是已经非常了解这装逼打脸之术么，不能着急的，拖得越久，打脸就越痛快。”郭淡不露声色的将他的手拨开，道：“这期间他们不都在笑你么，他们笑得越大声，到时可就有他们尴尬了。”
“我就喜欢看他们尴尬的样子。”徐继荣嘻嘻笑道。
“别急，马上就能够见到了。”
这时，寇义走了过来，道：“姑爷，我们已经与附近的村民全部谈好了，他们愿意将屋子租给我们使用。”
郭淡道：“那就赶紧命人见那些小院改造成茶肆、酒肆。”
“陈平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下午便可抵达这里。”
郭淡笑呵呵道：“那群傻缺，这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那边办不了，我不会将赛马场搬走啊！”说着，他目光往周边的村落一扫而去，“这些房屋可全都是现成的。”
他转过身去，望着面前的寺庙，笑道：“试问哪里又比在这里下注，更加吉利了，他们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个全新的赛马场。”
……
东阁。
申时行一干人等，是忐忑不安的看着万历，你这也太快了一点，这才过了几日。
万历阴沉着脸问道：“那事办得怎么样？”
申时行道：“陛下，朝中不少官员认为此事事关祖制，理应朝议才能够决断。”
“朕不是说了么，这点事哪需要朝议。”万历怒哼一声，“你们也应该都清楚，一旦朝议，朝中又会吵成一团，到时国家的重大事务都可能会因此耽误。”
王家屏忙道：“陛下圣明，臣以为此事既然得不到大家的支持，何不暂缓，如今年关将至，各部都非常忙碌，该以国家政务为重。”
万历不悦的瞧了王家屏。
王家屏也是硬着皮头道：“陛下，因为这事，这绸缎一直都在涨价，已经影响到百姓的生活，照此下去，只怕过年时百姓想买件新衣服都难啊！”
“竟有这等事？”
万历震惊道：“为何此事你们都不跟朕说。”
申时行尴尬的看着万历，前两回你是凶神恶煞的，谁还敢提这茬，讪讪道：“这也是近日发生的，老臣正准备跟陛下汇报此事。”
万历叹道：“朕本是一番好意，不曾想却给百姓带来了困难，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先搁置吧。”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不免是神情一滞。
王家屏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从未幻想过能够说服万历，却没有想到万历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心中满满都是感动，看来陛下还是心存百姓的。
“陛下圣明。”
王家屏是含泪高呼道。
这绝逼是明君，大臣们反对，万历那是深恶痛绝，咬牙切齿，斗争到底，可一提到百姓，这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明君不过如此。
万历非常自谦的摆摆手，又道：“这些就先别说了，朕现在想到知道，为何这物价上涨，却没有人去管？况且这事朕还只是提了下，都还没有决定下来，这价格就先涨了上去，朕看到定是有人从中倒卖绸缎，抬高物价，这事你们可得给朕查个明白，免得到时百姓都怪到朕的头上来，真是岂有此理，竟然利用朕来赚钱。”
“陛下还请放心，此事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申时行赶忙保证道。
这事相对而言，可就简单多了，要是这事他都办不好，那可真就无颜再见万历了。

第0211章 炒到阴沟里去了
申时行他们在得令之后，赶紧宣布由于解除衣冠车马的限制有着诸多争议，就暂时搁置。
那些言官御史闻之，顿时是开心不已，这可是属于他们的胜利，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四大官牙可是开心不起来了。
蒋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世友道：“前两日不还说这车马衣冠的限制，这回是必定会解除的么？”
赵丰源略显慌张道：“这我也不清楚，当时上面是这么说得，不少王公贵族也都在囤积绸缎，这应该不会是假的。”
“既然不是假的，那如今又是怎么回事？”蒋世友纳闷道。
熊锋面色凝重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个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解决那一万五千匹绸缎，我们手中本来囤积着不少绸缎，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绸缎。”
这时，一个管家快步入得堂内，“老爷，绸缎价格已经下跌一分。”
“一分？”
蒋世友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当初涨都没有涨一分。”
那管家道：“这是因为外面有传言，朝廷将会严格执行车马衣冠的限制，并且还会派锦衣卫逮捕那些违规之人，故此大多数人都在出售绸缎。”
此话一出，蒋世友他们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
一刻钟后，他们四人换上布衣重新回到大堂。
要是让锦衣卫逮着，可就是九死一生啊！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
“我们是以高出四厘的价格收购那一万五千匹绸缎，如今再出手的话，哪怕立刻全部卖出，我们也得亏损五千两左右。”熊锋道。
赵丰源道：“但问题是如今想要出手只怕是非常困难的。”
毛深道：“我们只是付了五千两，我们可以将货退了回去，相信以我们四人的威望，那些苏杭商人可不敢轻易得罪我们。”
蒋世友摆摆手，道：“几千两而已，咱们平摊下来，也不是很多，咱们犯不着得罪苏杭那些商人，况且，木材这边所得利润，可是有好几万两啊。”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掌柜，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喘着气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蒋世友直接站起身来，道：“又出什么事呢？”
那掌柜的道：“就在方才，郭淡突然宣布终止与陈平的合作契约，他们将会花钱租下徐继荣的流民营，改造成赛马场。”
四人闻言，不免大惊失色。
“流民营？”
蒋世友道：“那流民营如何改造成赛马场？”
熊锋道：“这不可能，就算要改造赛马场，他们也没有木头。”
那掌柜的道：“据说他们已经租下周边所有的村落，将那些百姓的房屋改造成茶肆、酒肆，他们还将一座寺庙改造成奖池厅。”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蒋世友连连摇头，突然，他大步往外面走去。
赵丰源、毛深、熊锋他们也赶紧跟了出去。
然而，他们现在连马车都不敢坐，只能坐着敞篷驴车，顶着寒冷刺骨的北风，赶往南城外的流民营。
但是如今他们可是顾不得寒冷。
来到流民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不免是呆若木鸡。
只见前些天还乱糟糟的流民营，如今已经变成一个赛马场，根本就看不到一丝流民营的样子。
而且还有着数百工匠在那里敲敲打打的。
流民营周边的村落，也全都是人，处处冒着热气，应该是在蒸煮着什么，这又不是吃饭的时辰，难道这些百姓都发达了吗？
“这是一个阴谋。这是郭淡的阴谋。”
熊锋眼球布满着血丝，咬牙切齿道。
如今这一眼望去，不难看出这肯定精心挑选出来的。
徐继荣卖得这块地特别平，将周边杂物一扫，便是一个赛马场，不仅如此，周边还都是一些小山丘，就如他们现在站着的位子，整个赛马场的动静净收眼底，反而可以容纳更多的人观看比赛，这体验感远胜过那边那个赛马场。
再加上周边有着不少村屋，只要稍一改造，是可以容纳很多很多人的，根本不需要木头建设。
“完了！完了！”
蒋世友往后退得两步。
那些绸缎只是三万两，但是木材可就不是这个价，他们是以三分之一的价格，收购了市面所有的木材，要全给的话，可就是一笔巨款，这四人平摊下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其实他们没打算全要的，因为郭淡也不需要这么多木材，他们跟那些大木材商是有协议的，高价做完这笔买卖，再给他们一笔钱，然后将剩余的木材退给木材商。
木材商当然是愿意的，如果他们去卖的话，木材的数量不会变多的，还会被陈平压价，反正四大官牙也付了三分之一的钱给他们，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
他们四人是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盯上郭淡之前，郭淡就已经盯上他们，在郭淡的计划中，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将他们全部铲除，而且这是必走的一步，否则的话，郭淡的任何行动，都将会被他们限制，风险太大了。
要知道他们四个可都是有着官府的背景，而郭淡又得罪了不少官员，就好比这回，当他们开始针对郭淡时，朝中很多势力都是支持他们，如果这回不是郭淡自己挖的坑，那郭淡可就非常麻烦。
所以郭淡要在自己有大动作前，先将他们给解决了，为此他可是花了很多功夫，他可也是砸了几万两进去对付他们。
……
“郭校尉，你早就该选择这里，这里可是比那边好多了，那边路程远还不错，什么都没有，而这里的话，虽然简陋了一点，哈哈，但至少有个歇脚的地方。”
前些天还要打要杀的蒋千户搂着郭淡，是哈哈大笑道。
“蒋千户言之有理，这里可真是好太多了，出门就到了，我觉得可以天天举办马赛。”
“至少三天可以举办一次马赛。”
……
这些马赛的忠实粉丝，听得这个消息，立刻便赶了过来，一看便深深爱上了这里，这就是一个天然的赛马场，离城里又近。
郭淡只是笑而不语。
“贤侄，贤侄，你来评评理。”
听得一声嚷嚷，只见周丰与曹达这对冤家面红耳赤的走了过来。
“贤侄，我先来的，那些房屋是我已经看中的，理应租给我。”大户出身的周丰，此时也是激动的口沫横飞，跟泼皮没有什么区别。
曹达哼道：“你先来的又如何，你又没有与贤侄谈妥，这契约都没有签，自然是不能作数的。”
“曹达，老子可是忍你很久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周丰撸起了袖子。
曹达一看你老小子敢撸袖子，赶紧撸起袖子，道：“是要打架么，行，谁打赢了就归谁。”
“二位，二位。”
郭淡赶忙拦在中间，道：“二位跟我可都是老交情，我可不想挣你们的钱，如果你们争执不下，那只能价高者得，但是我劝你们还是私下协商。”
曹达、周丰可都是非常精明的，倘若价高者得，肯定会超出他们的预期，默默的放下衣袖来，然后默默又走到一边去。
蒋千户好奇道：“他们在争什么？”
郭淡叹道：“就是几间村屋而已。”
“村屋？”
蒋千户愣了下，又举目四顾，指着周边那些破破烂烂的村屋，“就是那些村屋？”
郭淡点点头。
大家一阵无语。
周丰、曹达可都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如今却为了几个村屋争得要动手……然而，他们发现不少人已经打了起来，甚至有两人一边打着，一边从山坡滚了下去，好几个人去拉，可都拉不开。
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此时此刻，可就不能讲客气，因为这马赛往这里一放，这里可就是黄金地段，周边的房屋租金，瞬间超过马市街，虽然一个月大概也就是用个八天，下注一天，比赛一天，但是这八天的客流量可是无法想象的，关键这周边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坐在周边的房屋内，这真是肉眼可见的利润啊。
而这周边的百姓，是一夜之间从贫农到小康，郭淡不仅以高价租下他们的房屋，还给予他们一些摊位在这里做买卖，光今日的收入，就已经超过他们一年所得，因为马赛的忠实粉丝都跑来了，他们在这里得吃吃喝喝，是供应不求啊。
现在周丰他们还未进场，如今这些卖饼、卖茶的都是原本住在这里百姓。
河对岸的百姓，看到这里，想死的心都有了，就这几步路远，真是天堂和地狱的分别。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至此，只见徐梦晹从马车上下来。
“这么热闹？”
徐梦晹瞧着人山人海，不免一惊。
忽然，几道人影闪现到他的身旁来，还未看清来着，就听得一个笑声道：“兴安伯，咱们徐张两家那可是世交，这包间可不能没有老夫的份。”
徐梦晹偏头一看，见是一个须发黑白参杂的老者，赶忙道：“哎呦！英国公。”
这老者正是英国公张元功。
另一边又响起一个声音，“兴安伯，咱们可也是世交啊！”
徐梦晹又将头转过头去，惊道：“成国公。”
此人正是朱立枝他老爹，成国公朱应桢。
身前听得有人道：“兴安伯，你可别忘记，当初那些人弹劾你的时候，我可是支持你的，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徐梦晹往前一看，“襄城伯。”
这人正是襄城伯李成功，李守錡他老爹。
“你们在说什么？”徐梦晹都是懵的。
张元功道：“你难道不知道么，这赛马场的包间，可都在你那宝贝孙儿手里，老夫若去找他，未免就有些以大欺小，这事还是得你来安排吧。”
“赛马场？包间？以大欺小？”
徐梦晹越听越糊涂了，心里又在犯嘀咕，这小子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这时，徐茂突然道：“老爷，小少爷在那边。”
“在哪？”
徐梦晹举头望去，只见徐继荣身着一件极为显眼的红色的斗篷，被一群公子哥簇拥着，站在一个小山坡上面，指点江山，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咆哮道：“荣儿。”
“谁在叫我。”
徐继荣左右张望着，突然看到徐梦晹，赶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爷爷，你咋来呢？”
要知道是这情况，老夫才不来了。徐梦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继荣道：“这事说来可都怪淡淡。”
“又是那小子。”
徐梦晹双目一鼓，心想，我们爷孙总有一日会被他害死去。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咳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说清楚，我听说你将这流民营租给了郭淡。”
徐继荣懊恼道：“就是这事，孙儿本来是买下这地是为了做善事的，可是淡淡非得租下我这块地，还说什么一个月给我一千两的租金……”
“一个月一千两的租金。”
徐梦晹惊呼道。
张元功、李成功这些国公、伯爵皆是吸得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鬼租金，又低头看了看，这地下有金子么。
就这块地以前都有没有人要，既没有交通，又不能种田，一个月一千两，是银子贬值了么。
徐继荣道：“是呀，可是咱们徐家缺这点钱么，孙儿是不想租的，孙儿只是想做善事，不过没有办法，淡淡他天天给我屁股后面转悠着，孙儿被他吵得实在是受不了，才答应租给他的。”
败家子！败家……这是在败家么？
李成功脸上一片迷茫，我儿子这么精明，可从未赚过这么多钱，而这败家子，却能够赚这么多钱，这天理何在啊。
徐梦晹嘴角直抽抽，恨不得一耳光扇过去，搞难民营得花多少钱，如今一个月租金一千两，你还不想租，忍着怒火，笑呵呵道：“荣儿你一片善心，爷爷也是非常支持你的，但是既然已经租了就没有可说的，爷爷想知道，你的这些爷爷叔叔提到的包间又是怎么回事？”
徐继荣嘻嘻笑道：“这都是因为孙儿也喜欢看马赛，所以在跟淡淡谈得时候，赛马场周边的那十几个小山坡，孙儿可都没有租给他，寻思着在那里建一些大包间，以后孙儿就能够跟爷爷，哦，还有姑姑，从不同的角度看比赛，可是过瘾的很呐。”
“荣儿。”
张元功极为不满的看着徐继荣，“你们徐家就你一个九代单传，哪需要这么多包间，还不同角度，真是岂有此理，你张爷爷可是儿孙满堂，多弄两个大包间给张爷爷，可也坐得下。”
李成功频频点头道：“英国公说得是，你们徐家一共也就三口人，一间小包间就够了，我看都不用，都租出来算了。”
徐梦晹差点喷血，这人艰不拆，咆哮道：“三口人又怎样，老夫还就喜欢从不同角度看比赛，那些包间可都是我老徐家的。荣儿，咱们一间也不租。”
徐继荣直点头道：“孙儿知道了。”
张元功哼道：“你们徐家就三口人，能占多少地，挤一挤可也是老夫占便宜啊！”

第0212章 魔鬼中的天使
“荣儿，从今天起，傍晚之前，你必须回家。”
坐在马车里面徐梦晹是面无表情，声音中不夹带一丝感情。
可怕！
太可怕了！
徐继荣挠着下巴，忐忑不安的看着爷爷，小心翼翼问道：“爷爷，这是为何？”
“生孩子。”徐梦晹道：“回家生孩子。”
徐继荣委屈道：“爷爷，倩倩和环儿不都怀上了么，这一年生两个的任务，孙儿可是提前完成了。”
“不行。”
徐梦晹道：“两个还是太少了，我们徐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生两个，张家那几个小娃一人生一个，可也比咱们多得多了，况且，万一是女孩呢，所以从明年开始，你一年得给老夫生五个。”
“五个？”
徐继荣惊呼一声，又赶紧双手送到徐梦晹面前，掰着手指：“爷爷，你看，这不对呀，怀胎得十个月，孙儿一共才六个妾侍，目前已经有两个都怀上了，明明明年怎么也怀不上五个呀。”
“这你放心，爷爷会帮你多找几个，你只管生，越多越好，我徐家不缺这钱，就缺人。”徐梦晹神情已经有些痴痴呆呆。
“爷爷……”
徐继荣还欲再说，徐茂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别在多说。
徐梦晹这回真是深受刺激，他这一生真是一帆风顺，仕途上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困难，家业也是越来越大，唯独这后代问题，一直都困扰着他，就没有断过，他就生了一男一女，女儿至今未嫁，儿媳生下徐继荣就走了，儿子因伤心过度，不久也因病去世，就留下徐继荣这根独苗。
这真是徐梦晹心中永远的疼。
然而，此时也就他徐梦晹还有功夫考虑这后代问题，其他人可都无暇顾忌这事，整个京城都处于轰动之中。
就连朝中官员也没有想到，这一个小小政策搁置，竟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绸缎、马匹、木材的价格同时下跌。
一般来说，这绸缎是硬通货，除非粮食出现危机，否则的话，不太可能会大规模的降价的，主要就是因为有传言说，朝廷将会严格执行车马衣冠的限制，并且还派出锦衣卫专门逮捕违规的人。
当天很多大户人家都换上布衣，不是黑，就是白，什么紫色、红色、蓝色，都不敢穿，这锦衣卫是不讲道理的，而如今明朝户籍又比较乱，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穿绸缎，什么颜色不能穿，黑白色的布是最稳妥的。
这些人本来都是大客户，他们都不穿了，那明显供应大于需求，绸缎价格必定会下跌的，白布反倒是涨价了。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朝廷没有说要严查，只是说搁置。
但没有官员敢出来辟谣，因为他们刚刚才让皇帝遵守祖制，结果你又对外说，朝廷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睁只眼闭只眼，那万历肯定会得找他们说道说道。
敢情你们就是限制我一个人的。
这绸缎价格一跌，很多需要耗费大量绸缎的商家，都选择重新谈价，导致绸缎在短时间内，就没法流通，都囤积在绸缎商和牙商手中，因为贸易都是通过牙商在走，这牙商赚得是中间差价，这种时候，就怕囤货，因为周转不出钱来。
同时，又有传言说通州囤积着数万匹的绸缎，马上就要入京。
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可以遇见的是，这绸缎价格还会继续下跌。
但是以蒋世友为首的四大官牙，他们现在可无暇顾忌绸缎，那边他们才花了五千两，主要资金都投入在木材上面。
“各位且别慌，郭淡虽然将赛马场搬走，但是他还得建设牧场，这必定需要木材，我想他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我压我们的价。”
熊锋冷静的分析道。
赵丰源道：“但是目前市集上是风声鹤唳，这时候银子才是最可靠的，而我们手中已经没有多少银子，我们得赶紧将木材换成银子。”
熊锋道：“但是我们一旦降价，那郭淡肯定会趁机压价的，你们别忘了，我们还得给那些木材商一笔钱，这里外一算，我们可是要亏不少啊！”
蒋世友突然开口道：“想要四倍的价格卖出去，只怕是很难了，但只要价格维持两倍左右，即便算上绸缎那边，我们也不会亏的。找一个木材商去与郭淡谈谈，试探一下他的低价，大家无非也求财，犯不着斗得你死我活。”
……
寇家牙行。
“如今绸缎价格已经从每尺六分跌到四分六，比原先的价格，还跌了四厘。”
寇涴纱看着趴在秘书桌上画画的郭淡。
“不急，这才刚开始。”
郭淡笑道。
寇涴纱瞄了他一眼，道：“那你想等跌倒多少再出手？”
郭淡笑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跌得他们心慌慌，跌得他们害怕。”
寇涴纱道：“可是四大官牙在绸缎上并未投入多少钱？”
郭淡道：“我指得也不是四大官牙。”
寇涴纱错愕道：“那你指得是谁？”
郭淡笑道：“那些从江南贩卖绸缎的小牙商。”
寇涴纱眨了眨眼，困惑的望着郭淡，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咚咚咚！”
“姑爷，您在里面吗？”
外面响起寇义的声音。
郭淡道：“什么事？”
“姑爷，半截胡同的木材商贾似非求见。”
“贾似非？”
郭淡双眉一抬，直起身来，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份资料来，翻阅了片刻，从里面拿出一张资料来了，看了看，然后道：“请他去宅院。”
寇涴纱忙道：“你们就在这里谈吧，我回避下就是了。”
郭淡摇摇头道：“如今牙行有很多事要处理，在这里谈不太方便，万一被他听了什么去，可就不好了。放心，很快就会谈完的。”
言罢，他就站起身来，拿着那张资料，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寇涴纱突然瞟了眼桌上那张画，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好奇站起身来，走了过去，低目一看，顿时晕生双颊，原来画上正是她方才偷瞄郭淡的表情。
“这人真是……”
……
当郭淡来到寇家大堂时，里面站着一个身着白色棉衣，身材魁梧，颏下微须的中年男人。
“贾员外。久仰，久仰。”
郭淡拱拱手道。
“郭……校尉。”
贾似非赶忙拱拱手，面对这个后辈，他脸上显得有些胆怯。
“请坐。”
“多谢，多谢。”
贾似非坐了下来。
郭淡倒是没有急着坐下，笑道：“你是受蒋世友他们之托，来我这里试探底价的吧。”
贾似非当即一脸错愕。
你这个开门见山，开得也忒猛了一点吧。
郭淡笑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知道吧，实不相瞒，自你们将木材卖给四大官牙后，我就知道今日你会来找我，你瞧，你的一切底细我都已经叫人打听清楚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贾似非。
贾似非愣愣的接了过来，凝目看去，眼中尽是恐惧。
过得半晌，他抬起头来，道：“你……你是神仙么？”
“那倒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只不过我事先就已经料到他们会针对我的，这一切都是我设好的圈套，如今四大官牙那艘船已经快要沉了，你是要跟他们一块沉，还是上我这艘船。”
“你……你说什么？”
贾似非震惊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现在上我这艘船，至少能够再赚上一笔，我知道他们交了三分之一的钱给你们，但是木材还在你们手中，如果他们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突然沉了，那么你们就等于白赚这一笔钱。
倘若你们再上我这艘船的话，我将收购你们所有的木材，这里又能赚一笔。”
贾似非道：“但是你不需要这么多木材。”
郭淡笑呵呵道：“这重要吗？”
贾似非凝眉道：“这或许不重要，但是我相信你可不会这么好心，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郭淡风轻云淡道：“很简单，去官府告四大官牙倒卖木材，如此你们便可赖掉这笔钱。”
贾似非瞳孔骤缩，只觉这个看上去眉目清秀，文弱的年轻人，就如魔鬼一般。
半个时辰后。
贾似非前脚刚走，寇守信后脚便从侧门入得大堂，面色也夹带着一丝恐惧，“贤婿啊！你……你这真……真的是要四大官牙的命啊！”
这都要告到官府去了，那就真的是冲着命去的。
郭淡神色一敛，走过去，搀扶着寇守信，委屈道：“这都怪寇义，是寇义让小婿这么做的。”
寇守信惊讶道：“这与管家有何关系？”
郭淡笑道：“是寇义天天跟小婿念叨着，那四大官牙总是欺负他，不拿他当人看，心里恨不得他们去死，这以前小婿在外醉倒，都是寇义将小婿送回来，为报答他的恩情，故此小婿这回就送四大官牙去死。”
寇守信愣了半晌，突然拐杖往地下一杵，道：“你是不是当老朽老糊涂了，竟拿这等谎言来欺骗老朽。”
郭淡嘿嘿一笑：“哪敢，哪敢，小婿不过是开个玩笑，呵呵。其实是因为四大官牙欺压商人，鱼肉百姓，搞得整个贸易是乌烟瘴气，小婿乃是替商行道，而且，若是这些权力在小婿手中，小婿一定能够让我大明商业更上一层楼。”
“这倒是的，那四个官牙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寇守信点点头，又问道：“贤婿要当官牙？”
郭淡道：“本来是想的，但是鉴于官牙名声太臭，小婿已经找了柳家顶上去。”
“柳……柳家？”
“嗯。”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们现在已经拥有柳家牙行四成的股份。”
啪嗒。
寇守信手中的拐杖又倒在地上，同时他一手抓住郭淡的胳膊，问道：“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郭淡见寇守信双目发直，嘴唇哆嗦着，有些怕怕道：“若是岳父大人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是假的。”
“喜欢，老朽可是喜欢的紧啊！”寇守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曾几何时，那柳宗成老想兼并我寇家的牙行，不曾想今日反倒被我们兼并，哈哈，真是天理循环，天理循环呀！哈哈——咳咳咳。”
“岳父大人您别太激动了，稳着点，稳着点。”郭淡吓得半死，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放心，没事，没事，再没有见柳老头一眼，老朽是不会死得。”寇守信摆摆手，过得一会儿，缓了过来，又是问道：“对了！贤婿凭何料到四大官牙会派贾似非前来？”
郭淡哦了一声：“那些木材商的信息，小婿都有，不管来的是谁，小婿都能拿出来，小婿只不过是想借此唬住他。”
“妙哉！妙哉！”
寇守信抚须笑道。
……
可笑的是，四大官牙还在计较得失，想办法挽回损失，控制局势，他们以为自己跟郭淡无仇无怨，犯不着斗得你死我活，但是他们就没有想到，郭淡是要他们的命和他们手中的权力，而非是那点点钱。
内阁。
“启禀首辅大人，方才有几个来自苏杭牙商来官府状告蒋世友、赵丰源、毛深、熊锋四人以低廉的价格强买他们运来京城的绸缎。”
“原来真是他们在炒卖绸缎，这些人可真是该死呀。”申时行哼了一声，立刻起身道：“走，带老夫去看看。”

第0213章 出来混不打诳语
东厂。
“都督，如今那边是证据确凿，申时行马上就要捉人了。”
一个太监神情卑微的向张鲸禀告道。
张鲸却是品着茶，不紧不慢道：“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那太监道：“我们已经有确实的证据，这一切都是郭淡设计的圈套，他早就暗中吩咐那陈方圆买下那些绸缎，然后引诱四大官牙来买，如今又安排人去告状。”
张鲸微微皱眉道：“那可是一万五千匹绸缎啊！他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是的。郭淡花了差不多三万两买下那些绸缎的。”那太监道。
张鲸闻言不禁闭目一叹，道：“真是没有看出来，原来那小子这么阴狠，这回竟然是要他们的命。”
那太监道：“都督，朝中许多大臣与蒋世友等人，可是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张鲸斜目一瞥，“你认为该怎么办？”
那太监思索片刻，道：“我们可以借此将郭淡也拉进来。”
张鲸沉默半晌，道：“你让人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全部承担下来，最多也就是被抄没家产，充军发配，此罪还不至死。”
那太监微微一愣，小心翼翼道：“若是都督有所忌惮，我们可以让他们全都承担下来，同时指证郭淡，如此一来，也不会让郭淡好过的。”
张鲸道：“他们拿什么指证郭淡？是他们先起了贪恋，炒高木材，想从郭淡那里捞一笔，哪怕是我们调查来的证据，也只能证明是郭淡买下了那一万五千匹布，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证明，真正让绸缎价格上涨的原因是……唉……你快些去办吧。”
“是。”
等到那太监出去之后，张鲸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道：“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棘手啊！”
在这天子脚下，想要瞒过厂卫的耳目，那是非常难的，而且以东厂的手段，要借此整治郭淡，也是轻而易举，但是张鲸知道，郭淡背后的操纵者其实是万历，郭淡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都是万历的钱，而东厂和锦衣卫可都是皇帝的爪牙，他们查谁，都不能去查皇帝，因为他们跟皇帝本就是一体的，调查皇帝，不等于调查自己么。
哪有自己挖坑埋自己的道理。
张鲸非常无奈，他有一万种手段让郭淡身首异处，可偏偏郭淡抱着万历的肥腿，这一刀砍下去，他也不敢保证在砍掉郭淡的脑袋，同时不伤到万历的大腿。
而那边苏杭的商人告状之后，京城的木材商也跑去状告四大官牙强买、炒卖木材。
这真的是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
他们可都是拿着契约去告状的。
白纸黑字足以证明，蒋世友等人都是拿着少量的钱，买下几倍的货物，这不是炒买炒卖是什么。
尤其是木材商那份契约，一看就知道是要炒高木材价格，对付郭淡。
不管怎么说，郭淡承包的是朝廷的牧场，名义上也是为朝廷养马，你是这要赚朝廷的钱啊。
申时行立刻命人捉拿蒋世友等人。
他也知道四大官牙本就是有官方背景的，与朝中很多大臣都有密切的关系，平时也不会有人管，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顾忌这些，因为这已经影响到皇帝的名誉。
万历当时说得很明白，一定要将此事调查清楚，否则的话，百姓会怪他的。
而且这物价上涨，总得有个背锅的吧。
换而言之，四大官牙这回死得一点也不冤，因为这一次可不是郭淡单独对付他们，上面可还有皇帝在跟郭淡打配合，他们怎么扛得住啊。
这一夕之间，曾风光无限的四大官牙，是倾家荡产，沦为阶下之囚。
话说回来，倘若四大官牙早一步知道，郭淡这是要他们的命，以他们的财力，还是能够填补上这些窟窿的，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利用官府来对付他们，最后关头，他们还在想办法止损，他们是赚钱赚习惯了，要亏个几万两，那跟要他们的命似得。
这就真心没得救了。
但是他们也都混迹于京城的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家破人亡，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若他们不承担下来，那绝对会被灭口的，他们也要挟不了谁，故此他们到了官府，二话不说，全部承担下来，都没有怎么辩解。
申时行也没有打算深究，这要深究得话，就有得扯了，因为当初朝中不少大臣是支持他们对付郭淡的。
而那些大臣心里也有鬼，见四大官牙都承担下来，也就都不敢出声了。
一日就审完了。
全部被抄没家产，一家老小充军发配。
不过抄家这档子事，万历可是没有让申时行去执行，而是让张鲸去干的，要是申时行去抄的话，那都抄到国库去了，张鲸去抄，是抄到内库去，这可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万历可从来就不会嫌钱少。
……
“爷爷，我们到了。”
柳承变搀扶着柳宗成出现在蒋府对面的一条小巷子内。
柳宗成微微抬头，怔怔望着那宅门上的封条，过得半晌，他重重一叹道：“幸亏我这把老骨头对他还有些利用价值，不然的话……”
柳承变道：“可是爷爷，他这么做，是不是太狠毒了一点，四大官牙当初也不是想要他的命，而他却……”
柳宗成摇摇头：“四大官牙不是不想要他的命，而是他们没有这本事。但是我们今后与他打交道，可都多留一个心眼，这小子吃人不吐骨头的。”
……
申时行尽快结案，其中目的也是希望给这事做一个完结，阻止绸缎下跌，但可惜没有什么效果，绸缎价格还在跌。
这是因为郭淡也在暗中操纵着，他可不会为了四大官牙的倾家荡产，而去多愁善感，死了就行，既然要在这里面玩，那就应该做好这个准备，古今中外其实也没啥区别，多少年后，华尔街跳楼的可也不少。
在绸缎每尺跌破四分的时候，郭淡终于出手了。
但他不是横扫市面上的绸缎，而是暗中派人去跟那些贩卖绸缎的牙商商谈，以每尺四分五的价格收购他们手中的绸缎，比原本的价格低了五里，就是没有让他们赔钱，还赚了一些跑路费，而代价就是那些牙人将成为他们牙行的雇员。
那些牙人早已经吓坏了，跌成这样，可真是赔的血本无归，关键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办，跳河的心都有了，这时候郭淡施以援手，可真是救了他们一条命，恨不得都给郭淡跪下。
这边完成收购后，郭淡是按兵不动，没有将这价格抬上去，又要求那些苏杭商人，将那一万五千匹绸缎按原计划送来京城。
本来绸缎就在下跌，人人都在观望，这里又来一万五千匹，这个价格如何能够上得去，关键你卖给谁。
这时候，万历终于召开朝会，讨论这物价上涨一事。
他先是拿着四大官牙的案子，狠狠批判了一番，这朝廷雇佣官牙，目的是希望他们平衡物价，他们却利用朝廷给予的权力，炒买炒卖，这真是岂有此理，今后决不能姑息养奸，必须得严明法度。
其中就包括这车马衣冠限制。
也就说，万历真的会派锦衣卫到处去巡察，什么阶级就得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不能再乱穿，否则的话，可就得依法办事。
立刻就有许多大臣站出来，告诉万历，这个是禁不了的，百姓富裕了，肯定会想穿点好的，而且这车马衣冠的限制，自太祖之后，就从来没有严格执行过，很多百姓都弄不清楚，能穿什么不能穿什么。
这得抓多少人。
会扰乱的民生的。
得出的结论，与其加以限制，就还不如废除车马衣冠的限制。
他们很多人都是为了自己着想，他们的主要收入不是俸禄，这明朝官员的俸禄那是低得可怜，他们的收入是来自于绸缎和粮食，因为只有他们才拿得出大面积的土地去种植桑树，这皇极门前站着的每个大臣，可都是大地主，再富裕的商人也没有他们的地多。
如今绸缎已经跌成这样，您这一道令再下去，那就彻底没得救了，而且现在还只是京城在跌，可是一旦出台政策，那可就是全国性的，那他们真的是损失惨重。
一旦牵扯到自身利益，那可就另外回事。
让他之前那些言官御史，士大夫阻止万历废除车马衣冠的限制，不是因为这个真的废不得，哪个皇帝不废点祖制，这只是一种惯性，他们就是为了限制住皇帝，任何出格的事，你皇帝都不能碰，你得做我们心目中的那个皇帝，也就是儒家思想那一套。
而万历就最恨这一点，你们在下面就吃香的，喝辣的，妻妾成群，我特么关在宫里面，天天就得批阅奏章，一日三朝，敢情我这皇帝生活过得还不如你们，那我当这皇帝干嘛，如果你们人人都如海瑞一样，那我一日三朝，也没得抱怨。
万历这么想，当然是错的，你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但是万历不是神，他也是个人，他当然会觉得不公平。
不过这事，万历当然不会跟他们斗气，在朝上就勉为其难的宣布，解除车马衣冠限制。
原本万历是设想你先交税，才能够不在这限制之内。
不过被郭淡给劝住了，那点点钱就别打主意了，就算设了这税，也只是便宜那些官员，谁交了谁没交，谁穿了谁没穿，你都不知道，不都他们说了算，还会被百姓埋怨，就直接解除，我们卖绸缎赚钱。
这一解除，绸缎的价格立刻飙升，每尺的价格瞬间涨到六分，染料、木材、马匹的价格全部上涨，毕竟做马车也得木材。
乾清宫。
“我们现在赚了多少？”
万历激动看着郭淡。
如今整件事都尘埃落定，该是分赃之时。
郭淡道：“回禀陛下，我们前前后后一共收购了三万匹绸缎，以当前的价格来算的话，平均每尺赚一分五，每一匹赚六钱，光我们现在手中的绸缎，就赚得大概两万两，再加上之前绸缎上涨时，我们出售绸缎所得利润，估摸大概赚了两万六七千两。”
他说着，害怕万历不满，于是又赶紧道：“陛下，这还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我们如今以低价收购京城内所有的木材，而这些木材将给我们带来至少六七万两的利润，算在一块，这一回下来，我们至少获得十万两的纯利润。”
万历惊呼道：“这么多？”
郭淡嘿嘿笑道：“卑职当初曾跟陛下说过，建设牧场和赛马场不用我们出一分钱，这一点在新赛马场已经体现出来，他们为了一间茅屋，都争得头破血流，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那茅屋在赛马场边上。
卑职可是打算在赛马场附近兴建酒楼、旅店、茶肆等等，到时那些商人肯定会争着抢着要来，首先要给咱们一笔钱，这建造费用他们自己出，木材还得从咱们这里买，如今木材都在我们手中，这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万历吸得一口凉气，心想，原来买卖还能够这么做啊。

第0214章 赢即是正义
这可真是让万历长了见识，也尝到了甜头。
以往他敛财，不是抄家，就是勒索，来来回回就这么两招，虽说都是无本买卖，但是赚得也难受，不可能天天去抄家，勒索的话，要是遇到徐梦晹那种老狐狸，周旋半天，才捞的那么一点点钱，还得被人骂，如今多好呀，这可真是钱生钱，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如此下去……
朱家江山，千秋万世啊！
“这钱可不能让它闲着。”
万历突然指了指郭淡，叮嘱道。
“嗯？”
郭淡错愕的看着万历，我没有听错吧？
万历啧了一声：“这不是你说得么？”
郭淡惊醒过来，嘿嘿道：“是卑职说得。”
万历赶紧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哇！你不用这么心急吧，我也是个人，又不是赚钱机器。郭淡讪讪道：“陛下，卑职先得让钱回笼，整合一下买卖，如此才能够计划下一步。”
万历点点头，又道：“朕也想想，还什么限制是可以解除的。”
“……”
“唉……其实这车马衣冠可以分几步来解除，只是平时念习惯了，就一次性解除了，真是可惜了。”
“……”
“你为何不说话？”
“卑职……卑职感到庆幸啊！”郭淡微微抹着汗，你是皇帝，还是吸血鬼，还分几步解除，这样搞，多少人会心脏病爆发啊！
万历好奇道：“庆幸什么？”
郭淡笑道：“庆幸陛下没有做买卖，不然的话，卑职或许只能去街边摆摊了。”
万历愣了下，旋即哈哈一笑：“你就别拍马屁了，做买卖朕可比不上你。不过你得赶紧想到下一个计划，可别让这些钱闲着呀！”
看得出，他已经入坑了。
“卑职一定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话虽如此，但哪有那么容易，虽然到目前为止，这钱都已经算是落入口袋里面，但这始终是要一个过程的，而这个过程是非常琐碎的。
回到牙行，郭淡发现寇涴纱不在办公室里面，不禁问道：“夫人了？”
辰辰结结巴巴道：“夫人……夫人……”
郭淡一本正经地问道：“辰辰，现在是谁发奖金给你？”
机灵的辰辰赶忙道：“夫人去西郊了。”
“西郊？”郭淡好奇道：“去西郊干什么？”
辰辰道：“好像是……是因为四大官牙今儿被押送出城。”
郭淡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沉吟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牙行。
……
来到西郊，他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寇涴纱，倒是见到蒋世友、赵丰源、毛深、熊锋以及他们的家人，只不过曾今风光无限的他们如今都已经穿着囚服，他们身后的那些女眷、孩子呜呜咽咽的哭声给这个冬天增添了一丝悲凉。
“你觉得我卑鄙吗？”
郭淡突然回头看向杨飞絮。
杨飞絮点头道：“当然很卑鄙。”
“这么直接？”郭淡错愕道。
杨飞絮环抱着绣春刀，淡淡道：“你如果是用买卖的手段，令他们倾家荡产，那倒是你的本事，可你却是利用官府，来攻击他们，实乃胜之不武，而且，除了卑鄙之外，你还很无耻，竟然还有脸来问我。”
死婆娘，马屁都不会拍。郭淡哈哈一笑：“我宁可站在被你骂卑鄙无耻，也不愿意穿上囚服走在下面，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杨飞絮微微张嘴，突然，她目光往后一瞥。
只听得半坡上响起一个温婉动人的声音，“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貌若天仙的道姑走了上来，正是那徐姑姑。当即笑道：“完全赞同，他们曾害得多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如今可算是得到了报应，而且也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啊。”
“是吗？我不觉得你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徐姑姑鄙夷道。
郭淡道：“当然有，区别就在于我身为被他们欺凌的受害者，都还以抱着同情之心来相送，善良不过如此啊。”
杨飞絮纳闷道：“你不是来找你夫人的么？”
“……”
郭淡一脸不爽的看着杨飞絮。
徐姑姑笑道：“难怪连保护你的人都如此鄙视你。”
杨飞絮默默点了下头。
郭淡叹道：“试问如我这种善良大度的雇主，上哪找啊！”说着，他又苦口婆心的看着杨飞絮道：“且保且珍惜啊。”
“滚。”
“居士可是瞧见了，我这样对她，她却这样对我，你说我善不善良。”
徐姑姑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之所以在我面前诡辩，无非是想他日再得到我的帮助。”
郭淡干笑两声。
这是事实，上回徐姑姑那一招，令他是大为敬佩，所以他不想给徐姑姑一个很坏的印象，说不定哪天，又能帮他一回，这买卖绝对做得。
徐姑姑望着那些囚徒，道：“他们其实是罪有应得，若非他们的对手是你，只怕就是他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原来你是支持我的，你丫早说啊！郭淡点头道：“完全赞同。”
徐姑姑又道：“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是他们的妻儿是无辜的，犯不着赶尽杀绝。”
郭淡很无辜道：“这可是申首辅他们判的，不是我判的。”
徐姑姑道：“我说得就是他们，没有说你。”
“……”
郭淡思绪有些凌乱了。
“告辞。”徐姑姑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身往坡下走去。
“真是一个怪人。”郭淡望着徐姑姑那宽松的道袍都遮掩不住的圆润的翘……背影，摇头笑道。
杨飞絮淡淡道：“我捉到的每个贼人都认为我是坏人。”
郭淡一脸纳闷的看着她道：“为什么你还会以为锦衣卫是好人？天啊！这真是难以令人置信。”
杨飞絮小声道：“这里有很多锦衣卫。”
“真的假的？”
郭淡立刻东张西望，发现四周光秃秃的，除非锦衣卫会隐身术，否则的是绝对藏不了身，没好气道：“你们锦衣卫都会那遁地之术么？”
“这坡上就有两个。”
“这坡上……”郭淡突然眨了眨眼，然后感慨道：“是呀！这天下何人不是锦衣卫！”
……
刚刚回到宅院，就见寇涴纱迎了过来，“夫君，我听说你……”
郭淡点头道：“是的，找你去了。”
寇涴纱略显尴尬一笑。
郭淡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回到屋中坐下，问道：“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寇涴纱螓首轻摇，然后主动的将头枕在他的肩头，轻声道：“这与你无关，只是……只是我觉得愧对恩师的教诲。”
郭淡抬起手来，轻轻揽着她，苦笑道：“怎能与我无关，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感到难过，但是我也希望夫人你能够谅解，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认为你恩师说得是对的。”
寇涴纱抬起头来，问道：“难道你认为恩师她说错呢？”
郭淡迟疑少许，道：“不能说错，只是说，我不是那么认为的，因为我的老师不是这么教我的。”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我认为在本质上，士农工商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只不过一直以来掌权的士子，所以他们是正义的。”
寇涴纱低眉沉吟起来。
郭淡轻轻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夫人，我说这些，不是要辩解什么，我也不需要辩解什么，因为这事落在我手里，我就是会这么做，再来一百回结果是一样的。我只是不希望这事会影响到我们夫妻的关系，所以，你若有什么想法，可以与我说，我会尽可能的考虑你的感受。”
他毕竟是来自后世，他认为感情才是婚姻的基础，不是什么父母之命，但是感情是需要经营的，面对这种情况，他是非常谨慎的。
寇涴纱直摇头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究竟是开心，还是难过，我又该如何看待这事？也许……也许这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没有想到我们寇家会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我还未来得及做好准备，如那些大臣的夫人，她们个个皆是德才兼备，其见识和才智都远胜于我，她们面对这种事时，一定不会如我这样。”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又看向郭淡，浅笑道：“夫君也无须太过迁就我，我虽然不如夫君，但也不是那般脆弱的女人，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时日来想明白一些事。”
郭淡笑着点点头，他是很能够理解的，因为他的思想与这年代的思想，一定会有冲突的，而寇涴纱是离他最近的人，必定会产生这种困惑。道：“不过我觉得那些大臣的妻子，可是远不如夫人你，尤其是在选择如意郎君这方面。”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道：“婚姻大事，皆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郭淡道：“所以我常说，岳父大人乃是我一生中最佩服的人，他才是真正的智者。”
寇涴纱啐道：“真不知羞。”
郭淡问道：“难道夫人不是这么认为的？”
“我当然……”
寇涴纱轻哼一声，站起身来道：“不与你说了，我要去牙行做事了。”
“夫人，这时辰还早，不如先睡上一觉。”

第0215章 服务至上
白日宣淫？
寇涴纱自然不会搭理郭淡，她可是一个非常自律且独立的女人，这都是因为她的特殊家庭和特殊经历，从而导致她没有当代女子那种嫁夫从夫的思想，她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和对事业的态度。
她是一个商人，当然也是以利益为先，不然的话，寇家牙行早就关门，郭淡以前就只会拖后腿，是她扛着寇家牙行走到这一步的，但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做买卖，而让这么多人家破人亡，郭淡的这种对利益的追求，已经超过她的道德观，她还没有想到如何去平衡这两者。
但是这不会影响她工作的态度，回到办公室的她，又开始专注的工作起来。
其实她已经成为郭淡的贤内助，在后世那个世界，各行业的工种是划分的非常详细，通才其实非常非常少的，郭淡一直以来干得活，是分析数据，是设计并购方案和出售方案，在管理方面，他还是有所欠缺的，而寇涴纱很好的弥补了郭淡的这个不足之处。
这么多契约的起草，以及很多琐碎的事，郭淡都没有在做，赛马场那边是刘荩谋负责，而信行则是陈方圆，关于绸缎一事，都是陈方圆在管，这事可不能让人知道。
陈家。
“疯了！疯了！”
陈方圆是直摇头，神情激动的向郭淡道：“这绸缎可真是卖疯了，我这边才刚开始出售，就被那些绸缎商人哄抢一空。贤侄，我觉得你还是太仁慈了一点，我们还可以在等等的，我觉得还有得涨的。”
在绸缎涨到七分时，郭淡开始将手中的绸缎以每尺六分五出手，立刻被哄抢一空。
因为这些绸缎不是另加的，原本计划就是运送到京城的，是在需求之内的，然而如今行情又这么好，那自然是非常抢手。
郭淡一边翻阅着出售记录，一边道：“也许还会往上涨一点，但根据收集来的信息显示，也涨不了太多，除非有人故意炒高，而且过了这期间，这价格可能会出现回落的趋势，毕竟我大明可不缺绸缎，赚这么多已经够了。”
陈方圆狐疑的瞧了眼郭淡，显然有些不太相信，他坚信还是会再涨的，毕竟这行情实在是太好了。
过得一会儿，郭淡将资料放旁边桌上一放，揉了揉眼睛，道：“陈叔叔，咱们信行也赚了不少钱吧。”
“托贤侄的福，倒是赚了不少。”陈方圆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一趟下来，他可是接了不止一个业务。
郭淡点点头，又道：“虽然我们没有任何商品买卖，但我们这不是无本买卖，我们的本就是小东他们，人才是信行的唯一，我希望给他们涨一些工钱，以及找一块地，给他们建造一些住房。”
陈方圆二话不说，点头应承下来。
因为信行太赚钱了，动则几百两，上千两，提高待遇那是应该的，如曹小东这样的人才，世上可是没有的，因为这一批人可都是郭淡亲自培养出来的。
但凡事都有利弊，信行虽然赚钱，但不如酒楼那么稳定，陈方圆还是觉得缺乏安全感，于是问道：“贤侄，这接下来可有买卖？”
这是买卖人的通病，虽然今年赚了很多很多钱，甚至于后半辈子都不愁了，但如果突然闲下来，没有买卖可做，立刻就会缺乏安全感。
郭淡笑呵呵道：“要没有买卖，我岂敢让陈叔叔涨工钱。”
陈方圆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嘴上却道：“贤侄这是什么话，就算你不提，我也打算给小东他们涨工钱，你若不信，可问小东他们，我上回可是跟他们提过这事的。”
“这我当然相信陈叔叔。”
郭淡点点头，又道：“马赛方面将会与信行签订一切长期契约，有了这份契约，信行将无后顾之忧。”
陈方圆诧异道：“马赛？这马赛需要我们信行做甚么？”
“当然是统计数据，我需要得知每一次的下注情况。”
郭淡道：“虽然我们这回坐庄，是拿手续费的，但是公平公正是马赛的立足之本，如果失去公平，这马赛也就难以持久。常言道，十赌九诈，可见这是一门技术活，我需要尽量避免有人从中浑水摸鱼。这人会说谎，但是数据不会说谎。”
话说回来，作为一名数据分析员，要是没有数据的话，他也不会做事，他的发起点，必须是从数据开始，你让他凭空想象，他可想不出来，故此当初陈方圆找他合作，他首先就想到搞个信行，专门收集数据。
而关于马赛，已经延期两回，第一回是郭淡故意为之，勾引四大官牙上钩，但是第二回确实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再加上赛马场得转移到南郊进行，故此是一拖再拖，不过大家对于第二回延期，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因为南郊的那个临时新赛场给予了大家太多的期待。
时隔二十多日，随着天空渐渐放晴，这马赛终于是要开赛了，这一期马报一出，立刻让京城进入马赛的节奏中，没有人再谈论什么四大官牙，绸缎、木材，所有人都在谈论马赛。
而且这一回郭淡是要连续举办两天的比赛，算是一种弥补。
在众人的苦苦期盼下，终于迎来售票日。
虽然天气已经放晴，但是冬日的早晨还是非常寒冷的，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霜，雾霭茫茫，白蒙蒙的一片。
但是兀自阻挡不住大家对于马赛热情。
大清早的，整个赛马场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比起在那个赛马场，被北风吹得神魂颠倒，这里可是舒适多了，汤壶热酒，要上几斤熟肉，与好友谈论马赛，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这边来六个大肉包子。”
只见一个仆人站在一家茶肆门前嚷嚷着。
“马上就送来。”
一个老妇赶紧应道。
随后又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块白布包着六个大肉包子，急忙忙的往那边走去。
这些穿梭在各个酒肆、茶肆的男人、妇人，个个都是笑容满面，热情的不得了，这些妇人就是当初这里的村民，他们也都在这里做一些小买卖，他们都是在为自己干活，那当然是非常热情。
当然，他们只是卖一些零碎的包子、粥、油条，主要店面还是被京城的富商控制着。
“要是天天开马赛的话，我城内的店面关门也无所谓啊！”
曹达看着处处都是人满为患，不禁心生感慨，这根本就不需要去吆喝，只要有人离开，马上就坐满。
周丰却道：“那是你，这马赛一开，你醉霄楼可就没有什么生意，我可不行，我金玉楼的很多顾客都不会来这里，这马赛一开，我金玉楼的生意反而是更好了。呵呵。”
不装逼会死么。
曹达鄙视了周丰一眼，但也不得不服，很多朝中大臣，士大夫都不会来看马赛，这闲杂人等都跑来这里，他们倒是图个清静，留在城内的人，那都是志同道合，这时候他们也会出门聚会，梁园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郭贤侄。”
曹达突然看着前方道。
“在哪？”
周丰立刻举目四顾，如今郭淡就是财神爷。
“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曹达哼了一声，然后便往前走去。
周丰也瞅见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郭淡，急忙跟了过去。
“郭淡。”
“郭淡。”
只听得一阵叫喊，就见郭淡被一群公子哥给围住了。
“郭淡，今后咱们是不是都在这里赛马？”
一个公子迫切的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这里只是临时的，地都是租的，等那边建设好，还是会回那边去的，毕竟这边没有牧场，不能养很多的马。”
“用不着这么麻烦，这里多好，离城里又近，还有歇脚的地方。”
“我们可是非常喜欢这里，你干脆找徐继荣那厮谈谈，买下这里算了。”
“那败家子最近走得是什么运，越败越赚钱，真是气人呀！”
“可不是么。我爹竟然还让我向败家子学习。”
……
看来那厮最近装逼装的已经人神共愤了。郭淡暗自一笑，又道：“各位之所以喜欢这里，那是因为那个赛马场太寒碜了一点，其实这里的环境也不符合各位的身份，都是一些小房屋。等那边建设完之后，我保证，京城最好的酒楼、茶楼、旅店都会在那里，并且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各位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此话当真？”
“当然。”
郭淡点点头，又道：“而且这里也不一定会废除的，如果将来报名的参赛的人越来越多，可能两边就会举行马赛。”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闻之大喜，他们早就对七天一赛的制度非常不爽，至少也弄个两赛，那才过瘾，不然的话，想要报仇，还得等到七日之后，这是多么的煎熬啊！
周丰、曹达相觑一眼，虽然都未出声，但眼中却是敌意满满。
等到那些公子散去之后，他们立刻一左一右将郭淡夹在中间。
“二位这是干什么？”
郭淡哭笑不得道。
周丰笑呵呵道：“贤侄，这最好的酒楼可是非我金玉楼莫属啊。”
曹达道：“你那只是位置好而已，最好的酒楼应该是我醉霄楼。”
“行了！行了！”
郭淡一挥手，这对冤家要争起来，也是够头疼的，道：“二位都别争了，赛马场那边，一栋酒楼可是满足不了的，但我是有要求的，这宁缺毋滥，二位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牙行那边商谈。但是你们必须先做出非常详细的计划，以及确保投入多少钱，能够提供怎样的服务，如果这些没有达到标准的话，那就什么都别谈。”
曹达略显不满道：“贤侄，你这买卖做得可真是稀奇，还得先确保投多少钱？”
周丰也道：“还有这提供什么服务，我干酒楼这么多年，就还真未听说过。”
郭淡笑道：“二位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没有办法，马赛就是这么吸引人，而且你们看看，这些人可都是非富即贵，我要不提点要求，增加点难度，我对得起他们么。另外，你们看上面。”
周丰和曹达转目看去，只见郭淡指得是半坡山最大的一间包房。
“看到那热气么？”郭淡又是问道。
“看到了，是有人在烧水么？”周丰木讷的点点头道。
郭淡道：“那叫做地暖，简单来说，那包房下面有一个坑，边上有个锅炉，用热气来给那包房取暖，你知道为了确保那间包房的温度，这每天得烧多少煤么？说得直白一点，这就是烧钱呀！”
“地暖？哎呦！烧热这么大一间包房，得花多少钱啊？”
“多少钱？哼，那都是免费的。”
“免费的？”
周丰、曹达惊呼道。
郭淡点点头，道：“这就是一种服务态度，我必须要确保我的客人宾至如归，就你们现在那装潢，那服务，在我那边可是行不通的，故此你们想要拿下我赛马场的酒楼，可得花一番心思啊。”
周丰、曹达只觉无比尴尬，他们两个都是京城酒楼行业的泰山北斗，竟然被一个牙商鄙视，说出去多丢人啊！
曹达突然道：“可为什么就那一间包房在冒热气？”
“咳咳，因为那是贵宾包，其余的包房要烧的话，可就得花钱了。”
曹达眼中闪过一抹鄙视，还真当你大方，原来如此啊！
郭淡心里也在骂娘，这个败家子，这么早就来了，真当免费的好烧么？看来这会员价格还得涨涨。

第0216章 别人家的爷爷
郭淡倒是没有急着去贵宾包，而是去到那间由寺庙改造而成的奖池大厅。
暂时还没有什么人去排队下注，时隔多日，这些马粉难得聚在一起，自然先得讨论讨论自己在家修炼得来的心得，只有一些人，站在奖池前面观望着。
入得后面的办公室，只见刘荩谋坐在一个小火炉旁，一边喝着热酒，一边烤着火。
“小日子过得挺悠闲的，不过工作时候喝酒，是不是有些太没职业道德了。”
郭淡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热酒，一饮而尽，“真是舒坦。”
刘荩谋鄙视了他一眼：“虽然这里是站得高，看得远，但这高处不胜寒呀！”
“咦？说话挺有水平的。”
郭淡呵呵一笑，又问道：“小伯爷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刘荩谋道：“早就来了，哦，那小王爷也来了。”
“正好。”
郭淡点点头，又道：“陈慧和元娇来了吗？”
“来了。”
刘荩谋向外面喊道：“去把陈慧和元娇叫进来。”
没有电话的时代，总经理是很难保持君子风度的。
“是。”
不一会儿，只见两个年纪十七八岁女人走了进来，二女模样标致，头戴黑色网巾，身着一袭稍显塑身的灰褐色长裙，显得极为干练。
“东主好！”
二女见到的郭淡，微微弯身一礼。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
“行，跟我们过去吧。”
“是。”
郭淡又轻轻拍了下刘荩谋，道：“还喝，走啦。”
刘荩谋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
郭淡稍稍一愣，道：“那包房内不止是小伯爷和小王爷？”
刘荩谋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郭淡笑道：“要不然你怎么放着地暖不用，在这里用小火炉取暖。”
刘荩谋尴尬一笑，道：“走吧，走吧。”
其实他不太喜欢跟徐继荣、朱立枝以外的公子党混在一起，因为这嫡庶之分，在如今可是有着非常森严的礼法的。
四人来到贵宾包房，在外面就听到里面吹牛打屁的声音，真是好不热闹。
来到门前，门口两旁伺候的下人，轻轻一拉，包房门往两边打开来，原来这是推拉门来的，因为这方便坐在上面看比赛。
一股夹带着酒香香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里面坐着十余公子哥，朱翊鏐和徐继荣坐在正上方，还有六七个丫鬟在旁伺候着。
“快关上门，冷死我了。”一个公子哥哆嗦着身子道。
他们如今都已经脱去外衣，这北风一吹，真是说不出的酸爽。
门外下人立刻将门关上。
“淡淡。谋谋。你们来了，快些过来坐，我正打算派人去寻你。”
徐继荣见到郭淡和刘荩谋赶忙招着手。
但是其余公子哥都是斜目看着郭淡，面色有些不爽，这种场合可不适合商人坐在里面，但问题这个包间是徐继荣的，他们只是来蹭热度的。
郭淡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坐，笑道：“多谢小伯爷的一番好意，我等会还得有事，不能在这里作陪，真是抱歉。”
朱翊鏐却注意到郭淡身后的元娇和陈慧，二女的打扮，令他眼前一亮，哈哈笑道：“郭淡，还是你了解本王爷，知道本王爷是无女不欢。”说着，他又向元娇和陈慧招手道：“二位小娘子，快些过来陪本王坐。”
其余公子哥是怒容满面，你瞎了么，这里坐着这么多人，你丫就带两个上来，会不会做人。
郭淡又道：“小王爷，她们两个不是来作陪的，她们是你们的贵宾专员。”
那些公子面色缓和几分。
“贵宾专员？”朱翊鏐纳闷道：“是什么？”
郭淡伸手示意了下，元娇和陈慧立刻走上前去，只见她们手中端着一个玉质的托盘，托盘方面一张镶有金箔的黑卡。
“这是什么？”
一个公子哥好奇道。
郭淡没有搭理他，跟着二女上前，道：“小王爷，小伯爷，这就是你们的贵宾卡。”
“贵宾还有卡？”
徐继荣惊讶道。
朱翊鏐更是纳闷道：“我何时成为贵宾呢？我听荣弟说着贵宾还得交什么年费！”
郭淡笑道：“因为小王爷已经与我马赛达成合作，将土地租给我们马赛，故而小王爷自动成为我们的马赛的贵宾卡。”
“原来如此。”
朱翊鏐点点头。
一个公子哥好奇道：“王爷，你何时将土地租给了他？”
朱翊鏐呵呵道：“本王打算与郭淡合开一间……”
“会所。”
郭淡赶忙道。
“对。会所。”
“小王爷，点到即止。”郭淡小声道。
朱翊鏐点点头，呵呵道：“就是这样。”
大家相互望了望，这小王爷竟然与郭淡合作？
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啊！
而那徐继荣已经将贵宾卡拿到手里，只见上面写着他的大名，道：“这贵宾卡可真是稀奇的紧，淡淡，这是什么做的？”
“是吗？我瞧瞧。”
朱翊鏐也赶紧拿得自己的贵宾卡，道：“这真的很特殊，以前从未见过。”
郭淡笑道：“这是用马皮做的，只不过采用了我们马赛的一种新技术做的。”
“有趣！有趣！此虽非金银所做，但看着还挺尊贵的。”
朱翊鏐把玩着贵宾卡，眼中透着喜爱。
周边坐着的公子哥，眼睛看得也是双目发直。
这金边黑卡，确实透着一股尊贵。
徐继荣挠着鼻子，问道：“淡淡，你这贵宾卡有啥用？是专门用来装逼的么？”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错，但是你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啊！
“好处可真是太多了。”
郭淡指向陈慧和元娇道：“但凡是贵宾，都拥有一位贵宾专员，在马赛的一切事物，贵宾专员都会帮你们处理，比如说你有事没法来这里下注，你可命人拿着贵宾卡过来找贵宾专员下注，是不需要排队，而且一百两以内的话，可以先下注后付钱。”
“这么好，不用排队，还能够赊账。”一人惊呼道。
如今这年头拿钱是很费劲的一件事。
朱翊鏐见大家都很羡慕，对这贵宾卡是更加喜爱。
郭淡又继续道：“贵宾的马匹是拥有专门马房和专门的驯马师照顾，且随时可以进入牧场骑马，若来观看马赛，我们会赠送酒水和糕点，另外，我们每年会举办贵宾宴，邀请各位贵宾参加。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因为那边还没有建设好，等到新赛场建成之后，贵宾还享有诸多好处。”
其余人听得很是动心，相互看了看。
“这好，这好，我这人就怕麻烦。”徐继荣乐得直点头，突然指着面前的陈慧道：“不过我不要她。淡淡，你给我换个男的，跟春春一样机灵就行了。”
一旁徐春顿觉莫大的危机感。
朱翊鏐大惊失色道：“荣弟，你……你何时喜欢上男的呢？”他赶紧往旁挪了挪屁股，他们两个可经常在一块睡的，太恐怖了。
郭淡也是震惊的看着徐继荣。
“你才喜欢男的。”徐继荣撇了下嘴，又是叹了口气：“这都是因为我爷爷近几日又给我找了好几个妾侍。”
关小杰立刻充满羡慕道：“这还不好么？我要想多找个妾侍，我爹爹还不让。”
“有啥好的？”
徐继荣郁闷道：“你知不知道，如今我一回家，就被好些个女人围着，连睡觉都有两个女人陪着，可真是好生烦闷。”
这烦恼统统给我们吧！
一种痛扁徐继荣的冲动，在大家心中是油然而生啊！
朱翊鏐纳闷道：“荣弟，伯爷为何突然对你这么好？”
徐继荣叹道：“这当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郭淡下意识问道。
徐继荣呶着嘴道：“条件就是生孩子，我现在每年都得生五个，我爷爷还说了，生一个就奖我一千两，若是没有完成，那就不给我钱花。”
这尼玛不是一回事么？
办事不就顺便生了。
敢问你爷爷还收孙子吗？
在坐的公子哥呆呆的望着徐继荣，眼神中充满着羡慕。
他们在家，可都是被管着的，从未有长辈帮着他们找很多妾侍，纵容他们去淫乱，不，生孩子。
郭淡狐疑的看着徐继荣，你家伙到底是在装逼，还是真的？倘若是装逼的话，真是已臻化境，这逼装得真是太TM生动了。
“荣弟勿恼，有哥哥在。”
朱翊鏐突然又坐了过来，一手搭在徐继荣的肩膀上：“这样，本王爷去帮你生。”
“这样也行？”郭淡惊讶道。
“有何不行。”
朱翊鏐道：“我与荣弟亲如兄弟，他儿子自然就是我儿子，我来生也一样。”
郭淡想了下，道：“王爷言之有理。”
朱翊鏐又看向徐继荣道：“荣弟，你以为如何？”
徐继荣没心没肺道：“可是不行，我爷爷若是知道，会打死我的。”
朱翊鏐面露失望之色。
郭淡问道：“那若你爷爷答应呢？”
徐继荣仰头想了起来。
朱翊鏐突然看着郭淡，道：“对了，你好像还没儿子，需要帮忙么？”
“不。”
郭淡吓得一惊：“多谢小王爷的一番好意，我现在是到处找小妾，我还想去帮人生了。”
我们也想。
大家心里默默呐喊着。
徐继荣错愕道：“淡淡，你敢找小妾，你不怕你夫人让你罚跪么？”
“……”
“郭淡，想不到你惧内？”朱翊鏐哈哈笑道。
其余公子哥也大笑起来。
唉……当初我为了吃那口软饭，是说了多少不要脸的话。郭淡微笑道：“小王爷明鉴，我一个赘婿，不惧内能行吗？”
笑声戈然而止。
对呀！这厮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赘婿。
这有什么可笑的。
这时，忽听得哗啦一声响，门打开来。
“好冷！好冷！”
一个公子哥拍桌而起，“是哪个混蛋……外公？”
只见一个老者入得屋内，不是英国公是谁，他阴沉着脸，目光一扫，突然锁定在徐继荣身上，吹胡子瞪眼道：“荣儿，为什么你这里这么热，老夫那包间却冷死了。”
说话间，他将门直接推到底，他可不管你潞不潞王。
你们这些小辈竟然过得比我们好，懂不懂得尊老爱幼。
冷得那些公子哥直哆嗦，但又不敢跟这老头计较，赶紧去找外衣裹着自己。
徐继荣一脸乖巧道：“张爷爷，晚辈不知道呀，晚辈来了，这屋就烧热了。您问淡淡，这地暖是淡淡他们在负责的。”
这包间是属于他的，但他只是负责拿着去装逼，管理权还是郭淡手中的。
这是他们当初协商好的，事，郭淡来做，逼，他装。
张元功又怒视着郭淡。
郭淡讪讪道：“回禀英国公，这是因为只有我们马赛的贵宾才能够免费享用地暖。”
“难道老夫还不够贵吗？”张元功是口沫横飞道。
爷上哪不是贵宾。
郭淡真想问他多少钱一斤，道：“这个……英国公恕罪，只有办了我们马赛贵宾卡的，才……才算是贵宾。”
“不就是钱么，你们这些商人真是贪婪，拿二两给他。”
张元功一挥手，他身旁的随从立刻拿出二两来，递给郭淡。
郭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道：“英国公，这个……贵宾是要交年费的，每年三百两。”
“三百两？”
张元功老目一瞪，要眼神就好似说，信不信老夫拍死你。
郭淡赶忙道：“如果英国公不想成为会员，也可以交钱用这地暖，一天下来大概十两银子。”
“这么贵？”
“英国公，这价钱很公道，要烧热这么大一间屋子，可是要耗费不少燃料的，还有人工费，等等。不过……英国公也可以采取潞王那种方式。”郭淡眼珠一转，笑道：“草民听说英国公在香河县有一块地，若是能够与我们马赛合作的话，自然就成为我们马赛的贵宾。”
“你小子竟敢跟老夫谈合作，真是岂有此理，当真老夫就奈何不了你么。”张元功撤出半身子，嚷嚷道：“老朱，老李，来这边，这边热乎。”
朱翊鏐激动道：“英国公，您这是干什么？”
张元功道：“小王爷，咱们挤一挤，呵呵。”

第0217章 效果图的诞生
这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年纪大呀。
朱翊鏐已经算是流氓中的佼佼者，年青一代很难有人能够比得上他，但是遇到张元功他们这些老家伙，他还是无奈败退。
他就算想怎么样，也是孤立无援，除了他之外，谁也不敢怼这些长辈。
一炷香后。
朱翊鏐、徐继荣等年轻人站在包房外，冻得是直哆嗦，而里面则是重新响起了欢声笑语。
只不过声音有些苍老。
一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觉在他们心中是油然而生，他们又赶紧跑去另一个包房。
“该收多少钱，就是多少，不打折。”
郭淡指着包房，低声向刘荩谋道。
刘荩谋语带揶揄地笑道：“你这是气急败坏了吗？”
“此话怎讲？”郭淡诧异道。
刘荩谋道：“你的贵宾卡，可是没有人买啊！还有，他们似乎也不打算将那些土地租给你。”
郭淡呵呵道：“这才刚开始推销，你急什么，过不了久，他们就会主动拿着银子来找我的，求我租下他们的土地，到时我就还得挑三拣四，没有身份地位，没有涵养的，我是一概不要。”
“是吗？”
刘荩谋狐疑的看着郭淡。
郭淡耸耸肩道：“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
这下注日是如此热闹，等到马赛之日，场面自然是更加热闹。
冬日的寒冷，可是不能够阻止大家对于马赛的热情。
关键是士林的反对声音已经渐渐变小，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或者说饶郭淡一命，而是因为他们喊得越凶，脸上就越疼，因为根本就阻止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向朝廷施压，但如今打死万历，也不可能关闭马赛。
这就是一个聚宝盆啊！
奖池大厅封厅时，下注金额再度突破十万两，并且高于前两回，创造出一个新的记录，这个金额越高，下注的人就越多，谁都想以小搏大，这人多起来了，就聚少成多，这金额就更高了。
这可是一个良性循环。
等到比赛开始前夕，赛马场周边已经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得不说，这个新赛场的体验感实在是比那边好太多了，那边还得踮起脚尖来看，而这边因为周边有很多小山坡，小山丘，如今这些都已经改造成看台，每个人都能够将赛马场里面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这一回郭淡规定每个号码必须穿指定的颜色，都是非常鲜艳的，站远一点，也一眼就找到自己下注的马匹。
开场还是一样，就是那位婀娜多姿的美女，站在高台上偏偏起舞，然后一箭带走红绸，十二匹骏马立刻奔出，因为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又扩充到十二道。
瞬间，整个赛马沸腾起来。
经过多日休息，每一个选手都准备的相当充分，而且，有了前了两回的经验，他们也渐渐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如何调整自己心态。
半圈过后，还有八匹骏马不分上下，并且是在如此快的速度下，可真是太刺激了。
张元功他们都已经出得包间，站在门前呐喊，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冷，每个人身上都觉得热烘烘的。
面目狰狞！
歇斯底里！
或许是平时被礼法束缚的非常痛苦，他们需要一个窗口来宣泄，而这种速度、刺激的比赛可供他们非常痛苦的宣泄出来。
当十二匹骏马相继冲破终点之后，与前两回一样，天堂和地狱同时降临。
但不打紧，后面还有着五场比赛。
一连三日，真是比过节还要热闹，人人都沉浸在马赛的乐趣之中。
其中当然也包括周边的商铺。
周边临时搭建的商铺营销额更是高的离谱，如那些村民的小摊位，无一例外，不到中午，就已经全部卖光，个个都是捧着钱袋，失声痛哭，我怎么就这么蠢，为什么不多准备一点，如今只能看着别人挣钱。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其实如周丰他们也是相当吃力，赶忙从城内的店铺调食物过来。
大量的食物往赛马场这边运送，尤其是零食，卖得真是相当火爆，哪怕不怎么好吃。
这真是太令人眼红了，不少人都来打听，能不能给个摊位，这里明显是供不应求，何不让大家都赚一点。
这真是肉眼可见的商机啊！
周丰、曹达这些大富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天天蹲在牙行，打听新赛马的消息，他们可都希望可以承包下那边的酒楼、旅店。
然而，郭淡则是对外宣布，马赛将会在五条枪举办一次招商大会。
这令大家很是困惑，谈买卖就谈买卖，找个清静的地方，跑到五条枪去干吗？
难道又是要为五条枪宣传？
五条枪曾今是轰动一时，但是如今却变得非常低调，没有再举办什么画展，但不是说五条枪已经走向衰败，而是因为目前五条枪的所有资源都投入马报和马赛的宣传画上面，虽然低调，但是每个月都赚得是盆满钵满，如今不仅仅是在技术上超过官府，在规模上也超过了官府。
但即便如此，这人手还是显得不太够用，那关小杰就一直都在抱怨，他跟朱立枝画了很多画，一直都被延后，没有得到重视。
但是没有办法，没有画册，大家也只是在空虚寂寞冷的晚上，抱怨那么几句，但是马报要不准时出现的话，那店都会被人砸了。
这困惑归困惑，钱还是要赚，甭管你在哪里办，我们都得去。
武英殿。
“郭淡，你要给朕看什么宝贝？”
万历一脸好奇的看着郭淡。
张诚、李贵也都充满好奇的看着郭淡。
郭淡嘻嘻笑道：“回陛下的话，是一幅画。”
“画？”
万历目光闪动了下，心想，定是美女图。他嘴角偷偷冒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一本正经道：“快些呈上来吧。”
郭淡迟疑片刻道：“陛下，这里可能小了一点，陛下要不移驾后院观看？”
万历震惊道：“朕的武英殿都小了，你那幅画有多大？”
郭淡道：“有两丈多长，关键这里没有地方挂。”
“两丈多长？”
万历眨了眨眼，心想，难道是群美荟萃图？笑呵呵道：“这么大的话，朕倒是要看看，那就移驾后院吧。”
几人来到后院的草地上，只见草地放这一个巨大的木架，是红布盖着的。
张诚抱怨道：“你小子干什么都是神神秘秘的。”
郭淡笑道：“内相勿怪，这画太宝贵了，价值连城，得保护好。”
万历一听价值连城，更是好奇，呵呵笑道：“快些将红布取走。”
“是。”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拉下红布来。
万历、李贵、张诚皆是面色一惊。
只见那木架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但是上面画得可不是什么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而是楼宇林立，雕梁画栋，车水马龙，灯光四射，万马奔腾。
咋一眼看上去，非常壮观。
比京城都要漂亮的多啊！
“这是什么？”万历颤声道。
他身为皇帝，可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建筑画。
烛光能射出那种光线吗？
不可思议啊！
张诚望着最上面几个大字，念道：“新赛马场效果图？”
“是的。”
郭淡道：“将来的赛马场就会建成这样。”
这也是历史上第一幅建筑效果图。
张诚当即吸得一口冷气，道：“这赛马场要建这么大吗？”
万历却道：“这得花多少钱？”
郭淡笑道：“不需要花一分钱。”
张诚震惊道：“不花钱？莫不是你会变戏法？”
“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这上面的酒楼、旅店、茶肆，我们都会承包出去的，由承包者来兴建。”
万历突然想到，郭淡曾与他说过，建设赛马场不但不花钱，而且还赚钱，只是他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猛，搞这么大一个赛马场。
那他们手中的木材就有着落了。
兴许还不够啊！
那绝逼是要涨价的。
还有租金。
这真的能够赚钱啊！
万历看到这效果图，脑中不断响起金银作响的声音，眼眸就快变成银色了。
张诚突然指着一栋非常漂亮、雄伟的建筑物道：“这是什么？”
郭淡道：“这是赛马最大的旅店。”
“旅店？”
张诚惊呼道：“旅店你建这么漂亮？这可是比……”
他差点说着旅店比皇宫的一些宫殿还要漂亮。
郭淡点点头道：“回内相的话，来赛马的非富即贵，必须得让他们宾至如归，若想要承包这旅店，必须得投入两万两。”
两万两就建造一个旅店？
饶是万历都倒抽一口凉气。
好冷！
好冷！
这绝对是大明最贵的旅店。
李贵突然指着这旅店左边的一个廊道连着的非常雅致的建筑物问道：“这边上是什么？”
“这就是酒楼。”
郭淡道：“到时旅客走过这廊道，便能够吃上美味的佳肴，目的还是为了方便客户。”
万历突然指着右下脚一个非常雄伟的建筑物群道：“这里又是什么？”
郭淡讪讪道：“回陛下的话，这里是潞王的会所。”
“潞王？”
万历一愣。
李贵和张诚相觑一眼，这个消息可真是很劲爆。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潞王将这一片牧场租给我们，卑职也将整个赛马场唯一的会所，承包给潞王。”
万历稍稍点头，又问道：“这会所又是什么意思？”
郭淡迟疑片刻，道：“陛下，内相，李公公，这……这是潞王的商业机密，所以……”
万历立刻道：“你但说无妨，朕不会说出去的。”
他对潞王可是非常宠爱的。
“是。”
郭淡道：“这个会所就是一个网罗周边藩国美女的地方，追求的是一种异域风情，潞王的初衷是希望让京城百姓，对周边藩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说得这么委婉，不就是青楼呗。
李贵、张诚闻言，顿时没了兴趣。
但是万历却是眼中一亮，只觉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
作为五肢健全的男人，他敢拍胸脯保证，这会所一定的大赚。

第0218章 利益都藏着下面的
“臣弟这牧场……朕想想……对了，他这牧场的边上不就是朕的皇家马场么？”
万历突然言道。
郭淡点点头道：“正是。陛下可真是好记性呀。”
万历呵呵一笑，这个肥宅的脑中突然出现一幕自己策马奔腾的画面。
有生之年，可真是头回出现这种冲动。
想着，想着，奔着，奔着，就去到会所与他的臣弟痛饮几杯。
快哉！悠哉！
张诚、李贵对这个当然不感兴趣，可他们见皇帝都动心了，知道这会所是铁定大赚钱。
皇帝什么没有见过，能够让他动心的真不多，但是他还真没有见过周边藩国所有的美女，尤其集中在一起，这真是值得一去啊！
过得半晌，万历突然指着右上角问道：“这里怎么还有一个赛马场？”
郭淡道：“卑职打算在临近通州府的地方再建一个赛马场。”
“这个主意不错。”
万历连连点头。
这通州人民的钱袋也不能放过啊！
“这里是捶丸场么？”
张诚突然指着中间一处，问道。
只见那草地上有着几个人挥舞曲棍。
郭淡点点头道：“内相真是好眼力，这里正是捶丸场。”
万历却是皱眉道：“不对呀！这捶丸场可是没有这么大，是你画错了么？”
郭淡道：“这因为卑职打算将这捶丸改进一下，场地要比以前的捶丸场大得多。”
万历惊讶道：“你还有这本事？”
郭淡讪讪一笑道：“陛下过奖了！”心里却想，我当然没有这本事，只不过……这捶丸跟高尔夫没有什么区别，我照搬原抄就是行了。
前不久他见到一群士大夫拿着曲棍在玩这种捶丸的游戏，但不管是球棍和球，都跟高尔夫非常类似，几乎就是一样的，都是用曲棍将球打到洞里面去，郭淡甚至都怀疑，高尔夫就是由这种“捶丸”演变而来的，至于为什么会传到西方，他这个历史盲就不太清楚。
不过如今捶丸场地是比较小的，球与洞最远的距离也就是五六十步，而郭淡是直接划了一百公顷地出来。
但对于万历而言，这场地就太大了一些，问道：“这你也是打算承包出去吗？”
郭淡忙道：“这是完全属于我们马赛的。”
万历皱眉道：“这会不会太浪费土地了？”
郭淡道：“陛下，卑职敢保证，这种新捶丸的游戏，会吸引很多人前去，虽然占地面积不小，但却是可以做到盈利的，而且这也能够在非马赛期间，保证赛马场区的人流量，有人去那边，这周边的商家生意才会好。另外，平时这里还可以放牧，正是因为这捶丸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卑职才不打算承包出去。”
张诚笑道：“郭淡，你未免有些言过其实，这捶丸哪有这么吸引人。”
郭淡道：“内相，我这捶丸可是改进过的。”
“就因为大了一点？”
“这洞也多了一些。”
“洞多一些，就变得更好玩呢？”
“是的，洞多一些，花样就能够多一些。”
郭淡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内臣，你还别不信。”万历呵呵一笑，“那赛马在郭淡手里，不也变得非常吸引人么。”
张诚愣了下，旋即谄媚道：“是呀，陛下圣明。”
郭淡突然又指向北边道：“陛下，卑职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个马市。”
“马市？”
万历微微一愣。
郭淡点头道：“这是因为卑职在北镇抚司就是专门管街道清洁的，卑职觉得城内的马市不但狭小，而且非常脏乱，周边居住的百姓是深受其苦，卑职就打算在这里为朝廷建造一个新马市，专门供商贾出售牲畜。”
万历嗯了一声：“言之有理，朕特许你在这里建造一个马市，但是城内的马市，暂时也由它开着，以免节外生枝。”
在郊外建一个马市，倒是无关紧要，只要归朝廷管就可以了，但如果说将城内的马市关了，那大臣们肯定会反对，他们可不会管那么多，他们只会认为万历又在给郭淡提供便利。
“多谢陛下恩准。”郭淡行礼道，心想，我这马市一开，那马市不关门就有鬼了。
万历突然问道：“这租金一定不便宜吧。”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郭淡道：“卑职是这么打算的，前三年免租。”
“免租？”
万历惊呼一声，鼓着双目，瞪着郭淡。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是这么想的，他们承包下来的话，要投入非常多钱进去，他们的手头估计也比较紧，倘若租金的收的太贵，他们恐怕一时难以负担，这会令他们望而却步，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能够赚多少钱，但若便宜的话，又会令马场掉价，故此卑职才打算免租三年，既显得我们马赛大气，又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投钱在这里。
而且，陛下请放心，卑职能够从其它方面将这租金给赚回来。”
“哪方面？”
万历忙问道。
郭淡嘿嘿道：“还望陛下能够容许卑职先卖个关子。”
万历瞧了眼郭淡，点头笑道：“朕就让你先卖个关子。”在这方面，他对郭淡还是挺有信心的。
其实并非是郭淡装神秘，而是这种无形的利益，跟他们这些外行人是很难解释的，只有当发生之后，他们才能够明白。
突然，郭淡又想起什么似得，于是又向万历道：“陛下，有件事，卑职想向陛下申请。”
万历道：“什么事？”
郭淡道：“根据上回马赛所得利润，我们得拿出八千两来做慈善。”
“八千两？”万历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是的。”
郭淡道：“这钱也是不少，故此卑职打算，在东郊建造一些房屋给一些拖家带口的流民居住，这地卑职已经看好了，是一块没用的荒地，但是根据制度而言，这还需要朝廷允许，我们才能够建。”
荒地就是无主之地，就必须得朝廷的批准，除非你官位够高，你才能够直接兼并。
虽然有些不爽，但是万历也知道，要是不做这慈善的话，那马赛可能都进行不下去，毕竟这马赛的全名叫做“大明慈善马赛”，得拿钱堵住悠悠众口，向张诚道：“内臣，这事你帮他解决吧。”
张诚点头道：“微臣遵命。”
……
“夫君回来了！”
寇涴纱见郭淡进来了，站起身来，一边帮郭淡泡着茶，一边问道：“陛下怎么说？”
郭淡哦了一声：“陛下听说不用他出钱，就什么都没说了。”
寇涴纱一愣，旋即白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改掉这耍贫嘴的习惯。”
又给他递去一杯热茶。
郭淡接过热茶，顺手搂住她，快速的在她嘴唇上亲吻了下，嘻嘻笑道：“贫么？”
寇涴纱赶紧挣脱开来，红着脸道：“这可是牙行。”
郭淡愣了愣，缓缓坐下，叹道：“当初真是先应该将那新牙行建好，再去建那赛马场，如今拖到冬天，这进度也慢了下来，失策，失策。”
寇涴纱下意识道：“为何？”
郭淡嘿嘿道：“因为那新牙行的办公室是一件套房，里面还有卧室来的。”
寇涴纱愣了愣，旋即满脸羞红，啐道：“你……你休想。”
郭淡呵呵直笑。
这笑得寇涴纱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关于帮流民建房屋的事，你可有跟陛下说。”
“这个倒是废了一番唇舌，毕竟这得让陛下出钱。”话一出口，寇涴纱便是瞪他一眼，他赶忙转口道：“好在陛下深明大义，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这事得赶快，迟一天都有可能被骂。”
寇涴纱点点头，又道：“不过夫君，我始终觉得这种慈善并非长久之计，这古人云，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郭淡笑道：“夫人言之有理，但是这不用我们来劳心，待明年春季到来时，我保证城外的流民会大规模的减少。”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赛马场这么大的工程，光凭陈平那点人够用吗？”
寇涴纱恍然大悟，道：“还是夫君你想得长远。”
“非我想得长远，而是我在规划这大的工程时，自然得想到从哪里招人来。”郭淡摇摇头，又道：“不过夫人，这么大的工程，可是需要投入不少钱的，而且其中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的，这时候我们牙行入股的大好机会啊！”
寇涴纱美目一睁，原来这里还藏着一手啊！
……
上回拿钱出来送衣送被，这回郭淡更加大气，直接买地建房屋给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居住，慈善是要进步的，不能原地踏步。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大明房地产发展非常不好，搞得这京城之地，都人人住得起房，真是没有天理，故此郭淡要建房送人，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朝中大臣一看，郭淡给的预算，拿出多少钱来，建多少房屋，给多少人住，真的想鸡蛋里面挑骨头都没法下手。
不少人正直的大臣觉得郭淡还是有值得欣赏的地方，毕竟他是真的拿出真金白银做善事，且用到实处，于是非常爽快的将郭淡看中的那块荒地批给他。
这地批下来，牙行那边立刻安排人动工，因为都是流民住的，也不需要什么专业团队，那些流民自己就会建，牙行就是负责出钱，以及规划。
但是寇涴纱说得非常对，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还得为他们创造就业机会。
而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今日，五条枪又变得是热闹非凡，但此次来这里的人，可都不是什么文士、雅士，是一个人都没有，而是一群俗不可耐的商人，他们可都是奔着新赛场来的。
当他们来到五条枪的院中时，立刻就被正中间的一幅边长超过两丈的巨大画布给吸引了。
这正是新赛马的效果图。
如万历、张诚都被震撼了，更何况他们这些商人，个个都看傻了，这是要建赛马场，还是建一个城镇。
效果图前一位长相甜美的少女拿着细长的木棍仔细的跟大家介绍着。
不管是之前的贵宾专员元娇、陈慧，还是这位名叫田甜的少女，都是五条枪训练出来的，她们以前就是这里的女婢，是郭淡吩咐这里的第一批模特，专门训练她们的礼仪。
大家听得也是如痴如醉，这真的是比城内规划的还要好啊！
然而，当他们听到投资一个旅店，得两万两时，每个人都转头看向郭淡。
你赶紧换个人，这小女娃连数字都记错了，颜值可以是正义，但金钱是绝对要胜过颜值的。
郭淡笑道：“各位，她说得没错，想要承包这家旅店，至少得拿出两万两出来。”

第0219章 品质是用钱堆出来的
既然他没有说错，那么就是疯了！
建一个旅店两万两？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如今的旅店那真的就是旅店，就是供那些实在是找不到地方歇脚的旅客睡觉的地方，这旅店的服务又跟不上，可不是说睡一天就换一床被褥，你爱睡不睡，这来往行人，得有多脏，往床上一滚，可以想象旅店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旅店成本是非常低的。
“旅店哪用这么多钱？”一人埋怨道。
郭淡赶忙道：“各位，各位，你们首先要明白一点，这钱不是给我的，也不是给马赛的，而是你们花钱建一栋旅店，怎么你们的神情，弄得好像是给我的。我只是要求你们得建一间价值两万两的旅店。”
曹达好奇道：“就算建造这规模也不需要两万两。”
郭淡道：“光建造当然不要，但还要雇人的费用，里面的家具，以及床单、被褥，等等，这些我可都是有要求的，至少跟你们家里用的差不多。”
这些人可都是大富商，他们家里用的可都是最上等的。
周丰问道：“贤侄，这旅店你了解过吗？”
郭淡苦笑道：“正是因为了解过了，我才要求建造这么一间旅店的。我觉得现在的旅店，就跟猪圈差不多，摆明就是欺负顾客找不到歇脚的地方，我们商人的名声也就是被这些人给败坏了。”
“郭淡，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嚷嚷道。
众人一看，此人名叫谢祯，就是在京城开旅店的，但他实际上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仆人。
在明朝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朝中大臣，基本上都做买卖，只不过他们不亲自出面，这也是为什么明朝的商税非常难收，当官的不可能派人去收自己的税。
郭淡抱歉一笑道：“真是抱歉，我并非是针对阁下，我是指所有开旅店的。”
这真是霸气啊！
“……”
谢桢大怒，指着郭淡道：“那你倒是说过明白。”
郭淡道：“我就问阁下一句，我家就在京城，那我是愿意住家里，还是愿意住你的旅店。”
谢桢道：“你就住在京城，当然是住家里，谁愿意放着家里不住，跑去住旅店，是疯了么？”
“这就是区别所在。”
郭淡道：“我这旅店的出现，是要打破人们对于旅店认识，旅店不再是供赶路人睡觉的地方，而是一个度假、游玩、放松心情的地方，就是哪怕我住在京城，偶尔我也想去旅店住住。甚至于去旅店读书、办公。
为了满足这一切，这旅店里面还有专门的茶肆，休闲放松的地方，还要有专门会议室，可以供商人谈买卖，亦可供官员谈政务。住在这旅店里面，顾客可以完成他想完成的一切事。”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脑中不断闪过画面。
要能够做到这一点，如今那些旅店就真的是猪圈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
谢桢满脸大汗道。
郭淡问道：“敢问阁下，你那旅店投了多少钱？”
“……”
谢桢闭口不言了。
郭淡笑道：“如果你投了两万两，你就能够做到这一切。”
又有一人道：“但是我们商人讲究的是盈利，我们投这么多钱进去，能够赚回这钱来么？如果能的话，你为何自己不开。”
郭淡笑道：“行，你们就看其它的吧，这个旅店我自己开了。”
说着，他便吩咐田甜道：“将这个旅店给圈了。”
“……”
那人顿时懵逼了。
见过横的，没有见过这么横的，两万两眼都不眨一下。
“等……等会。”
周丰赶忙阻止田甜，又向郭淡道：“贤侄勿要动怒……”
“我没动怒。”
郭淡笑道：“我一直都说，做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家和气生财，你们都是我的贵宾，我怎么可能会动怒。我之所以没有自己做，那是因为我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这中间的十个牧场都是我要管的，我自己还要搞个马市，搞个捶丸场，我真的是忙不过来，而且我也不差赚这钱。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你们做不做，这里面的建筑物，是一栋也不会少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做，那我就自己做。
周丰忙道：“但郑兄的意思，投入这么多钱，能把这钱赚回来吗？”
郭淡笑道：“如果说我大明的旅店都是这种规模的，或者有很多，那我就不敢保证，但是如今只要将这旅店建成，那么世上就只有这么一间，而我们大明的富人是多如牛毛，他们可不缺这钱，他们需要的是生活品质，就问问你们自己，你们是愿意多花二两银子住这里，还是愿意住城里那旅店。”
曹达立刻道：“二两银子而已，当然是住这里。”
“这不就结了。”
郭淡笑道：“如果周边需要旅店的富人都住这里，你说你还怕赚不回这钱来吗？”
“可是这地不是你的，是朝廷的，你也是从朝廷那里承包下来的。”秦庄突然道。
众人恍然大悟，对呀！这地可不是他郭淡的，这钱是扔出去，那是扔给朝廷了。
郭淡微微一笑，然后向边上的一个少女点了下头，那少女立刻将手中一个非常精美的木盒递上。
郭淡拿过木盒，打开来，直接从里面拿出一道圣旨来，这可是把众人给吓坏了，那圣旨出来，就不给个前奏，这双膝一软，便是要下跪，郭淡忙抬手示意道：“免了，免了。”说着，他扬起圣旨来，“当今圣上说了，只要十年之后，我完成朝廷的要求，那么便将赛马区上赐予我。
到时契约上面会写明，十年之后，你们将自动拥有地契，如果十年之后，你们因为我的原因，没有拿到地契，那么你们今日投入多少钱，马赛一分不少的赔给你们。”
这个是万历直接批的，没有经过大臣的讨论，要知道原先这些土地都是快要荒废，人家郭淡若能够养出五千匹良马，当然得让赏赐人家，倒是想赏赐你们，问题是你们能够做到吗？
只要签了这契约，万历无论如何都得将把这地契给他们，因为要赔钱，也是赔他的钱。
大家面面相觑，既然郭淡都拿出圣旨来，自然也不会骗他们，假传圣旨，可是得满门抄斩的。
周丰问道：“到时拿地契要钱么？”
“当然不要。”郭淡摇摇头，又道：“不但地契是不要钱的，而且前三年的租金全免，三年之后将会以你们所得利润的一成上下来确定这租金，这一点也会在契约中写得非常清楚，保证到时双方都不会坐地起价。”
大家脸上皆是闪过一抹喜色，对于这个条件，似乎都比较满意。
因为投入这么大，导致这盈利能有多少，就还真不好说，如果跟南郊那临时赛马场一样，投入那么一点，其中利润是可见的，是绝不会亏的，这成本投入与利润是一定要成正比的，投入一千两，每年能够得一百两的利润，跟我投入一万两，每年得一百两的利润，那可是两回事，虽然利润是一样。
三年之后，根据所得利润来确定租金，对于他们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况且还免三年租金。
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但是郭淡给予的钱，可都是带有利息的，作为资本家，绝不会给无利之钱。
郭淡又道：“不过我们马赛也是有条件的，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就是为了确保我们马赛区的服务和品质，你们从外面购买的一切货物，必须先经过马赛的同意，就好比说酒楼，酒楼里面所需粮食、酒、肉，都必须经过我们马赛的审批，才能够购买。
毕竟我们已经投入两万两去建造一个旅店，我不想因为某一个商人的贪婪，而损害所有商人的利益，决不能以次充好。”
曹达立刻道：“这未免就太麻烦了，难道我们购买一棵青菜，都得经过你们的同意吗？”
郭淡忙道：“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如你们这大的酒楼，自然会寻找稳定的供货商，签订长期的契约，那我们只要审批这个供货商就行了。”
又有一人道：“大酒楼可以如此，但是那些小酒肆、茶肆呢？”
郭淡道：“关于那些茶肆、酒肆，我们会将他们作为整体去寻找供货商的，这样的话，价格肯定比他们单独去谈，要便宜的多。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我们马赛选择这么做，目的也是为了你们着想，如果哪家酒楼的菜里面出现苍蝇，影响的不止是他一家，而是整个马赛区，大家投入了这么多钱，建立起这么好的名声，应该不会想被人破坏吧。”
众人稍稍点头，觉得郭淡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郭淡目光一扫，又道：“各位就先看看，这周边还有很多效果图，这上面的每个酒楼、茶肆都有着非常仔细的介绍，看完之后，若是大家有兴趣，我们到时再谈。”
大家左右晃动着脑袋，发现周边的确挂着不少画。
不过光凭马赛，谁没有兴趣。
等人群分散之后，周丰悄悄来到郭淡身旁，道：“贤侄，来这里开酒楼，我可是非常有兴趣，但是你也知道，来年我们金玉楼还得去江南开酒楼，而这边突然要投入两万两，我这手头上有些周转不过来啊！”
郭淡道：“员外，咱们是老熟人，我也就不说那些客套话，这得看你自己是如何权衡的，如果你认为成本和风险，已经超出你的预计，那么你可以找人合作，如此一来就能够分担你的压力。”
周丰稍一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找牙行入股？”
郭淡笑道：“也未尝不可，但是具体还是看员外你如何权衡。”

第0220章 淡淡的节奏
郭淡并非是在忽悠周丰，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在这一年中，他可是做了很多很多买卖，但他不曾独资拥有一门行当，连自家的牙行都已经转化为股份制，变成很多人拥有。
就说那信行，业务都是他带去的，他独资拥有的话，这钱都归他赚，但他没有这么做，他都是尽量拉人入股，有钱大家一块赚。
不是说他大仁大义，心地善良，而是因为这样能够赚得更多。
因为这些买卖可不是如毒品那种非法的纯暴利勾当，从投入到盈利，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如果郭淡全部独资的话，这钱都我来赚，你们滚一边去，那么他将会有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是完全入不敷出的，这对于任何一个资本家而言，都是致命的，因为这么做的话，风险是非常高，只要一环出错，那么满盘皆输，因为你拿不出资金来救。
反之，拉人入股的话，是可能快速积累大量的资本，因为他是主导，人家投资，资本是归他所用，有资本在手里，他能够做得事就非常多。
他更多的希望，牙行去入股，目的就是要炒高牙行价值，以便以后能够吞下万历的几十万两，将两者合二为一，那样的话，可就万事大吉。
当然，如今整个大明，就他一个商人是这么想的，如周丰他们，还是尽可能会追求独资拥有，这也是资本思想和小农思想一个比较大的区别。
但是这投入未免太大了一点，如周丰这等大富商也有些力不从心，可不是人人手中都有几十万两的资本。
然而，这赛马区的项目又非常吸引人。
郭淡可不是让朱立枝画一幅效果图，里面每个建筑物可都有单独的效果图，并且配有专门的人士讲解。
一幅幅效果图，完全改变了大家对于酒楼、旅店，等等行业的出认知。
因为郭淡引入了后世的高品质服务，他就是要赚有钱人的钱，而且这不是单个的，而是一个体系，一个旅店边上的配套，都是非常完善的，真的是住在这里，绝对要比住在家里还要方便一些，光听着都想去尝试一下。
“咦？这是什么？怎么就已经承包出去呢？”
曹达突然看到一幅满目琳琅的效果图，但是右上角却有一个印章——已售。
站在效果图边上的少女道：“回员外的话，这是马赛区的超级市场，已经被寇家拿下。”
“超级市场？”
曹达身旁一人惊讶道。
此人乃是京城有名的瓷器商，段长存。
那少女点头道：“是的，因为我们马赛区讲究的是服务，如城内市集上的那些小店铺是不可能开在马赛区的，但是他们的商品许多都是必需品，故此我们的东主设计了一个超级市场，以后一些小工具、衣物、碗筷和一些小吃，都能够在这超级市场买到。”
其实古代的牙行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超级市场，因为它什么都卖，然而，郭淡将寇家的牙行股份制，但是寇家又存了不少钱，那总得干点什么事，郭淡就寻思着干脆开个超级市场玩玩，反正也不需要多少钱，但这只是第一家而已，他还要开连锁的。
“妙哉！妙哉！这超级市场可真是妙啊！”
曹达听得连连叫绝，这么一来，木兰辞东市买这个，西市买那个，可就一去不复返了。
“妙有什么用，已经被寇家承包了。”段长存哼道。
那少女又道：“如段员外的瓷器，自然不能放到这里来卖，这超级市场人多手杂，而段员外的瓷器又是非常名贵的，我们马赛区有一个专门的店铺，是出售名贵瓷器的。”
段长存听得开心一笑，道：“你这小娘子还真是会说话，你说得那瓷器铺在哪里？”
那少女手往右前方一引，道：“那边便是。”
段长存急急忙忙走了过去。
……
而那边郭淡刚刚坐下来，喝口茶，那陈平不声不气的凑了过来。
“郭贤侄，上回可真是感谢你，虽然我只是做了第一期工程，但是却赚了不少，可令人遗憾的是，当初我不是听你的，也将自己的买卖股份制，牙行投了不少钱进来，可都没有地方用，如今手头上有一些闲钱。”
“员外请放心，都是你的。”
郭淡轻描淡写道。
陈平听得目瞪口呆，“都……都是我的？”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都是你的，这里的所有工程都包给你。”
“这……我……你……”
陈平当即泪崩了。
他可是京城有名的木材商，但兀自没有忍住，他原本认为，只要郭淡能够包给他五成，他就已经是心满意足。
如今这个工程比当初郭淡要求要大几倍，五成就不得了，全包的话……
什么郭贤侄，叫声郭爸爸亦不为过啊！
殊不知不远处的周丰正望着他，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么？”
老冤家曹达又走了过来。
周丰头微微往前一扬，“看来陈平又能够大赚一笔啊！”
曹达瞧了瞧，笑道：“他赚不就是咱们赚么，你可别忘记，牙行可是入股了。”
“我可没有忘记。”周丰苦叹道：“但是赚得最多的还是陈平啊。”
曹达却道：“那本就是他的买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周丰道：“正如你所言，那牙行你我都有入股，他等于是拿着我们的钱去赚大钱，分给我们的钱，只不过是利息，如果没有我们牙行入股，他可拿不下这么大的买卖。”
曹达稍稍一愣，道：“员外的意思是，咱们也让牙行入股？”
周丰点点头，道：“我越想越觉得，让牙行入股，是利大于弊的，这钱放在牙行，咱们不拿的话，人家也会拿的，人家拿了咱们的钱，所得利润，他一家占得大部分，我们每个人才分得多少，而且牙行入股，一旦出现问题，也有地方找钱周旋，毕竟要亏的话，大家可是一块亏啊！”
曹达点点头，道：“言之有理，不过怎么分股，咱们可得仔细考虑考虑。”
……
“老爷，这是旅店，不是绸缎铺，咱们站在这里看什么？”
秦庄身边的老仆疑惑的看着秦庄。
秦庄微微一怔，瞧他一眼，然后离开人群，走到廊道外面的草地上。
那老仆也跟了过去。
“你说着旅店得需要多少绸缎来做被褥？”秦庄问道。
那老仆顿时一愣。
秦庄眯了眯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如果这赛马场的绸缎，都是从我们绸缎庄购买，这又是一笔多大的钱啊！”
……
这招商大会结束之后，牙行顿时变得人满为患。
这些商人也都明白了这个道理，这钱是大家的，凭什么就拿给陈平用，纷纷要求牙行入股自己买卖，如果牙行入股，牵扯这么多利益，要死就一块死，要赚就一块赚，相对来说，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各位，各位，我也想满足各位的入股要求，但是你们一起来，这对牙行的负担太重了，我目前还不知道牙行有多少钱，但是根据你们的需求来算的话，即便牙行能够做到，可能账面上就一分钱都不剩了，各位都是商人，也应该知道，如果做买卖连个周转的钱都没有，那是非常危险的。”
郭淡面色凝重道。
“牙行可以择优而入，我这酒楼是肯定赚钱的。”周丰立刻道。
曹达当即反驳道：“真是岂有此理，难道我的酒楼就会亏钱么？”
他们两个打算将马赛区的酒楼单独做一个买卖，就是不能叫金玉楼或者醉霄楼，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够保存自己的买卖，但同时，他得投入真金白银，你拿多少股，就得投入多少钱。
陈平当时的话，就是以自己的资产来作为股份。
周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的酒楼会亏钱”
“还是让郭贤侄来评估吧。”陈平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他的钱已经到手。
郭淡苦笑道：“要是别的买卖，我是可以做评估，但问题是，你们这回要求入股的，基本上都与马赛区有关，这马赛区又是我个人的买卖，在我看来，都会赚钱，这我无法评估。”
“那就根据所占股份来举手表决。”周丰道。
“你们这是要以大欺小么？”
“什么以大欺小，契约上可就是这么写的。”
……
“行了，行了，我有一策，你们听听看是否合适。”郭淡压压手道。
大家立刻看向郭淡。
郭淡道：“我前几日看过牙行的账本，在年终之时，全部算清楚之后，也会拿给大家看的，就这半年而言，牙行的净收入应该会五万两左右。”
“这么多？”
大家为之一惊。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因为这半年业务就没有断过，而且是一个接一个，如马赛的慈善，是我们牙行承包的，那边临时赛马场和新赛马场的业务，也都是牙行在做，五条枪的股份和五条枪的业务，还有就是兴安伯酒庄的运营，陈员外的工程，还有前些时候，苏杭商人委托我们牙行出售绸缎，和京城木材商的委托我们出售木材，这些通通都是赚钱的。”
因为操纵绸缎和木材的是万历的钱，这不能暴露出来，资金和货物都从牙行这边转了转。
这些股东们听得是目瞪口呆，也就是说着半年来最赚钱的买卖，可都跟牙行有关。
郭淡又道：“当初我们股份制时，是每股一两银子，账面上是十万两，如今利润是五万两，如果将这利润融入股份来算的话，也就是说每股变成一两五钱。而如今又有这么多好项目，一旦这些项目都完成之后，我认为每股的价值至少能够达到三两。”
三倍的利润。
大家吸得一口冷气，当初为什么不多投一点。
不少人肠子都悔青了。
郭淡又继续道：“但问题是我们现在缺钱，无法满足这么多好项目，那么我的办法就是，以每股二两，增发两万股份，以求得到四万两的资金。”

第0221章 抢钱？请先抢我的
利润五万两？
每股增五钱？
增发两万股？
这……
就这么简单的一番话，让这些平时都非常精明的商人，变得是得一头雾水，这账开始都有些算不清楚。
还能增发股份？
闻所未闻啊！
郭淡似乎已经预计到了，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就从增发两万股的结果来说吧。如果你们曾用一万两买下了一万股，那么如今这一万股的价值将变成了两万两，但是占得份额就变得不到一成，只有原先所占份额的八成多一点，如果想要继续占有原先的份额，你们就必须花四千两再购买二千股。”
众人恍然大悟，但旋即又谨慎的看着郭淡。
这听着怎么像似在骗他们的钱啊！
骗子都是这德行。
秦庄质疑道：“这会有人买吗？原本一两一股，如今变成二两一股，如果我们将手中股份都卖了，不是能够挣不少钱。”
郭淡点点头道：“会的。”
秦庄一愣，道：“贤侄为何回答的如此笃定？”
郭淡道：“因为如果大家都答应的话，那么我们寇家将会拿出两万两千两来，购买一万一千股，务必保持原来所占的份额。”
这又不像似在骗钱啊！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郭淡目光一扫，道：“各位如果将这股份视作成一件商品，可能会更好理解一些，当初是一两一股，根据我们所得利润，以及契约上写明，头年不分红，将利润融入股份中，那就变成一股一两五钱，以此类推，如果我们牙行赚得更多，那么股份肯定还会继续涨下去。而马赛区的投入，是肯定能够赚钱的，股份是肯定会继续上涨的，如果我们还按照一两五钱去增股的话，这是亏本的买卖，往上抛高五钱，是非常合理的。而就我们这些股东而言，我们需要权衡的是，份额的减少和股价的上涨，给我们自身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就是他们最为困惑的一点，这种虚拟的涨价和增股，一时半会理不太清楚。
周丰便是问道：“贤侄是如何看的呢？”
郭淡道：“首先，如果增股，我们寇家肯定会拿钱出来，保持原来所占的份额，就是一定要超过五成。其次，我认为这利是远大于弊的，不然我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是，增股的话，大家的份额都会减少，但是手中的股份却增值了，当初大家入股这里，为的可是赚钱，而不是吞并牙行。
最后，如果牙行又多得四万两，那么便能够入股马赛区的一些买卖，从长远来说，是对牙行非常有利的。各位不要忘了，如果当初我没有将牙行股份制的话，那我们牙行也无力涉及到这么多买卖，赚这么多钱，我这个建议也是根据事实来的。”
那瓷器商段长存突然问道：“贤侄，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如果这股份是商品的话，凭什么你们寇家说买就买。”
郭淡笑道：“为了确保大家的利益，我们当然是有优先购买权的，每个人都有维持自己份额的权力，如果你占有一成的话，那么你就拥有认购两千股的优先权，你若不想维持的话，那么这两千股将会放出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但是，这购买者，得给予优先持有者每股增多一钱的利润，这是为了确保我们小股东的权益，因为有些人是很想维持原先的份额，但是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可是他们又为了牙行的发展，同意牙行增股，那么他们得到的应有的报酬。”
不少小股东，充满感激的看着郭淡，持有一万股，就拥有两千股优先认购权，那么就能够得到两百两的利润，这可是非常暴利了。
这一问一答，也令大家都反应过来，他们很多人都后悔当初没有购买很多股份，如今赚钱了，他们分得可比别人少多了。
这段长存就是其中之一，他非常有钱的，但是他当初在入股的时候，非常保守，拢共才拿出一千两来，算下来他赚得五百两，这个效益是已经非常不错，但是比起周丰他们而言，他赚得是非常少的。
而他们本来就是一个级别，长此下去，他会被落下的，他是想要增股的。
如周丰、曹达、秦庄这些大富商立刻点头答应下来，他们也想要增股。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既然大家都非常支持的话，那么等到年底时，牙行的账目出来之后，我们再做最后的决定，看是否增股，在这期间，大家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不需要等到年底，现在就可以增股。”周丰立刻道。
“不错，我们可还等着牙行入股的。”
……
你增股的价格是高于他们持股的价格，那还需要看什么账目。
郭淡却是笑道：“马赛区的那边的项目，也不是说马上就签订契约的，你们也得做个计划交给马赛那边，而牙行的账目马上就会出来，也不差这几日。”
那些小股东表示赞成。
如秦庄、段长存他们这些大富豪，很想多持股，他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是小股东们可还得权衡是持股还是卖掉，因为如今卖掉，可是能够赚不少钱的。
周丰他们心里也明白，只能等到账目再说，趁机会他们也好将这问题给理清楚，他们虽然清楚这增股的利弊，但是这对于每个人利弊是有所不同的。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寇涴纱便稍稍搀扶着寇守信从后面走出来。
“贤婿呀！你这做买卖的手段，可真是神乎其神，令人瞠目结舌。”
寇守信神情略显木讷，眼巴巴的看着郭淡：“转眼间的功夫，这价值十万两的股份就变成了二十四万两，这……这真是……”
这是在买卖吗？
这分明就是在抢钱啊！
饶是寇涴纱也觉得难以置信，道：“夫君，我看这事还是挺玄的，就凭你一句话，这股份就翻上一番，我想等他们回去想明白之后，可能会有人不少人拒绝的。”
他们父女都是非常本分的商人，他们真的觉得郭淡这么做，就是在骗人。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夫人，我这还只是试探而已，而且对象不是周丰他们，而是外面那些人。”
“外面那些人？”
寇守信道。
郭淡点点头，道：“我想看看会有多少人来购买股份。”
“会有人来吗？”寇守信对此是充满质疑。
郭淡笑道：“应该会有的吧。”
这的确只是郭淡的一次试探，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只增加两万股，他是要借此机会，让他们熟悉这种玩法，为将来增股发行打好基础，如今每股价格二两，那其实非常变态的，也是不可持续的，因为不能发行太多，如果发行一亿股，那就得两亿两，就算掏空大明也没有这么多钱，以后肯定是拆股发行的。
这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必须得引入股价概念，不断的提升的股价，如此才能够吞下万历的几十万两，不然的话，存靠业务利润的话，是很难追得万历资金的增长。
故而当日，郭淡就让寇义将牙行增股的消息散播出去。
此消息一出，别说商界，各界都对此感到震惊。
这是什么鬼？
一言不合，这十万两变二十四万两？
是想钱想疯了么？
谁买谁傻逼？
这都不用经过大脑去想，还寇家投入两万两，这摆明的钓鱼啊！
这牙商都是骗子。
一日之间，寇家就成为骗子的代言人。
别说他们，就连万历听到这消息，都不敢相信。
“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十万两股份突然间就变成二十四万两？”
万历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张诚。
这比他敛财还要凶狠一些啊！
张诚也是一头雾水，道：“回禀陛下，臣也不是很明白，郭淡这做的是甚么买卖？”
万历觉得真是岂有此理，我马赛跑得那么辛苦，才赚那么点钱，还得交税，做慈善，你小子倒好，眨眼间就赚得一倍多，而且是十万两起步的，道：“这事你多看着一点，要真成了的话，可真是奇闻啊！”
张诚点点头。
告退之后，他立刻就跑去寇家，因为他心中也是万分好奇。
来到寇家，只听里面是吵哄哄的。
“你们这分明就是在骗人。”
“岂有此理，你们牙商果然是一个比一个奸诈。”
“那四大官牙的下场，你们难道不没有看到么，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里面是骂声一片。
果然是骗人的，这小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如今他肩负皇命，却还搞这些旁门左道敛财，咱家得赶紧去阻止，若是因此坏了陛下的事，那可就糟糕了。张诚一边寻思着，一边快步往里面走去。
来到门口，就听得寇义朗声言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们没有骗人，我们的确是有打算增股的，但是即便是增股，我们也是优先以前的老股东，他们若是不要了，我们才会拿出来卖，这是我们当初就已经说好的，你们若是不信，可问问周员外他们。”
“这老子可不管，老子钱都带来了，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说得是，凭什么优先他们，难道我们的钱就不是钱么？”
“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多增一些股啊！”
……
张诚听得顿时傻眼了，敢情你们要购买股份啊！
演员！
定是郭淡请来的演员！
可定眼一看，竟然发现其中有好些个是朝中大员家中的管家。
这……

第0222章 嗯，又涨五钱
不是演员，是真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
“哎呦，内……内相。小人参见内相。”
一声叫喊，将张诚从凌乱的思绪中给拉了出来，他转过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厮，躬身在前，凝目一瞧，“你不是郭淡……”
“内相可真是好记性，小人名叫辰辰，乃是我家姑爷的随从。”
“对，辰辰。”
张诚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立刻问道：“你家姑爷呢？”
“回内相的话，我家姑爷和大小姐在账房。”
“那快些叫他出来。”
“是。”
辰辰便往边上走去。
“你们牙行的账房不是在里面么？”
“哦，回内相的话，我家姑爷是在新账房那边，就在这后面。”
“那你就带咱家过去吧。”
张诚之前是看这里面嘈杂，故此才让辰辰去把郭淡叫出来，既然不在这里，那就还不如顺道去后面谈。
可他哪里知道，如今牙行最忙碌的就是账房，因为这年关将至，这也是牙行股份制以来，第一份公开的账目，一定得算得非常仔细，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
来到新账房，张诚顿时就傻眼了，这账房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是好几间屋组成的，大概有五六百平，而且有别于传统的格局，都是用矮木板隔离成一个个单独的空间，只见不断有人走向另一张桌子，说着什么，但是震耳欲聋的算盘声，让张诚完全听不到里面那些说话的声音。
“内相，我家姑爷在那里。”
辰辰突然指着里面道。
张诚举目看去，只见郭淡、寇涴纱夫妇站在最里面的一角在交流着什么。
“幸亏及时采用了你的新算法，否则的话，今年都别想算清这些账目。”
寇涴纱合上一本账目，略带一丝庆幸道。
今年的账目是非常复杂的，因为牙行涉及的业务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账目，如果没有采用郭淡的新算法，那真得去绕一个很大的弯，才能够算得清。
郭淡却是摇头道：“夫人可别高兴的太早，目前为止还仅限于佣金，账目并不是非常复杂，等到股份制变得多样化，那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候。”
寇涴纱好奇道：“股份制多样化？”
郭淡点点头道：“就好比说抛高五钱增股，这五钱是并不存在的，没有真实的利润在银库里，一旦涉及到这里面，该如何计算呢？”
寇涴纱微微蹙眉，完全没有头绪。
“姑爷！姑爷！”
听得一阵叫喊。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辰辰隔着一张桌子在叫喊着，大声嚷道：“什么事？”
“内相来了！内相来了！”
辰辰一边手，一边手往外面指去。
郭淡抬头一看，然后看向寇涴纱，还未出口，寇涴纱便道：“快些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郭淡一笑，然后往外面走去。
“郭淡见过内相。”
来到门外，郭淡行得一礼。
张诚立刻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郭淡错愕的看着张诚。
张诚十分好奇道：“外面很多人吵着要买你家的股份，这究竟怎么回事？”
郭淡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张诚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很是苦恼道：“这增股只是我们内部的自娱自乐，跟他们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们跑来干嘛？”
“内部自娱自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内相，我们去屋里谈吧。”
“行吧。”
郭淡将张诚请到边上的休息室里面，又为张诚倒了被热茶，然后将事情的过程简单的跟张诚说了一遍。
资金不够，增股筹资。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郭淡道：“虽说若是没有人要，才对外出售，但是这两万股我们就内部应该是能够消化的，光我们寇家就得购买一万多股。”
张诚又问道：“可是咱家听说你们牙行原本是一股一两，如今增股之后，变成一股二两，可有这么一回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
郭淡笑道：“这其实跟买卖是一个道理，好比说那绸缎，原来一丈五钱，但如果内相你事先知道，一年之后会涨到七钱，你一定会买下的，但问题是对方也知道这么回事，因此他标价六钱，内相你买不买？”
“那当然买。”说着，张诚又好奇道：“既然他也知道会涨，为何不直接卖七钱？”
郭淡笑道：“若是卖七钱的话，那内相何不等到明年来购买，没有什么区别，中间这一年，也不是说一点风险都没有。”
“哦……咱家明白了，咱家明白了。”张诚还激动的跺了下脚。
郭淡道：“根据我们牙行的运作来看，我们估算未来牙行的利润是非常高的，即便是二两出售，买得人还能够赚钱。”
张诚眼中一亮，道：“那能涨多少？”
“这不好说，但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至少能够涨到三两。”
张诚听罢，只觉一阵胃疼。
当初郭淡是要给他一成份额的，他当时没有要，而是要了五条枪的股份，如今算下来，可就是两万两，再过些时日，可就是三万两。
“内相，你没事吧？”郭淡关切道。
“没事，没事。”
张诚摆摆手，厚着脸皮问道：“听你这么一说，咱家倒也想买点。”
他买，谁敢收钱啊！
郭淡为难一笑：“内相，这事如今就比较难办，我当然是愿意让一成给内相，但是这样一来，会影响到大家对于牙行的信心，我只能加持，不能减持。”
张诚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也不好说什么，当初人家给了，他没有要，因为当时郭淡引起了众怒，他也怕惹祸上身，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你算了，那可就不能算。郭淡眼眸一转，道：“内相，这样，我发现许多在外办事的宦官也喜爱赌马，但是他们去赛马场那边下注，不太喜欢露面，为了方便他们，我打算在赛马区建一座园子，专门招待宫中的宦官，当时在面前陛下，我不敢说，如果内相有兴趣的话，我将这园子送给内相。”
张诚听得大喜，这里面可就不仅仅是钱，宫内的太监可也有派系的，充满阴谋诡计，而很多官宦可都是赌钱的，届时他便可利用这园子来笼络人心，嘴上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内相这么说可真就见外了，若无内相的帮助，我一个小小赘婿岂有今日，还请内相一定要收下。”
“既然……既然如此的话，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诚笑得眼睛都没了，只觉这小子太懂事了，轻易不开口，开口他一定满意，出手不凡。
正当这时，忽听得门外有人问道：“姑爷，你在里面吗？”
是寇义的声音。
郭淡问道：“什么事？”
寇义道：“姑爷，那段员外和刘家街的十五叔，半截胡同的秦三叔来了。”
郭淡不爽道：“没有看见我在招待内相么，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作为管家，你要学会自个处理一些事务，不要事事都来问我。”
寇义很是委屈道：“可是姑爷，这事小人可真没法处理？”
“什么事？你进来说。”
“是。”
寇义入得屋内，向张诚行得一礼，道：“姑爷，那十五叔和秦三叔外说是要将自己在牙行的股份出售给段员外。”
“啊？”
郭淡显得有些惊讶。
张诚眨了眨眼，道：“那你快去忙吧，不要管咱家，正好，咱家也想看看你股份是如何买卖的。”
“呃……好吧。”郭淡挤出一丝笑容，若非是张诚，他才不会搭理，这可是机密。
几人来到宅院那边，张诚倒是没有露面，而是躲在后面旁听，他真的有些不相信，这股份能够这么值钱。
“什么情况？”
郭淡一脸好奇的看着段长存、刘十五和秦三叔。
段长存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十五和老三将他们手中的一千股都出售给我。”
郭淡又看向刘、秦二人。
那刘十五便道：“不瞒贤侄，我那糕点铺，虽是小本买卖，但却是祖传下来的，这家有祖训，可是不能卖的。但是我又想争得马赛区的糕点店，这手中钱不够，正好段兄对咱们牙行股份有兴趣，我就想将手中股份买了，然后换成钱，去争取马赛区的糕点店。”
秦三讪讪道：“我跟十五的情况差不多。”
原来是要套现。郭淡道：“这是你们的事，如果是你情我愿的话，那你们就自己决定，反正段员外本也是我们的股东，大家都信得过。”
段长存笑道：“当然是你情我愿的，我可是出了二两五的价钱买他们手中的股份。”
话音未落，就听得后面传来啪嗒一声。
几人一愣，段长存笑道：“贤侄女也在啊！”
不待你这么恶心人的。郭淡呵呵两声，转移话题道：“冒昧问一句，段员外为何这么急切的购买牙行的股份。”
段长存眸光闪动了几下，道：“如今大家都非常重视这牙行，时常来这里商谈，我已经受够了坐在周丰、曹达他们后面。”
这大股东当然坐前面，他拿得股份不多，老是跟着一群小商人坐在后面，这令他非常不爽。
当然，这只是一个次要的原因，主要还是他非常看好郭淡，他认为牙行是能够赚更多的钱，而且，股份多了，如果自家买卖受到影响，可以更多的争取到牙行的支持，对于他这种大富商而言，是一个很有坚实的后盾。
后面的张诚弯身从地上捡起拂尘来，抹着汗，心里嘀咕着，怎么又变成二两五呢？
……
乾清宫。
“每股二两五钱？”
万历纳闷道：“怎么又涨了五钱？”
你去了才多久？
张诚忙道：“陛下，微臣可是亲耳听到的，那姓段的瓷器商以每股二两五钱的价格，买下了其余两位股东手中的股份。”
这一转眼又涨五钱，可是比炒卖绸缎还要恐怖一些啊！
万历突然瞟了眼张诚，笑问道：“你就没有找郭淡买一些股份？”
张诚干笑得两声，“陛下可真是慧眼如炬，臣当时还真有些动心，但是……但是买不到，很多人跑去询问，可都没有买到。”
其实万历这么问，主要是试探一下，因为他也打算买一点，寻思半晌，道：“你说这马赛是不是也可以股份制。”
张诚想了想，道：“这臣也不清楚，得找郭淡来问问。”
……
东厂。
“二十四万两？”
张鲸神情木讷的看着面前太监。
“是的，如今寇家牙行的每股值二两银子，一共十二万股。”
“这有人要吗？”
张鲸又问道。
那太监回答道：“回都督的话，可是有不少人要，根据确切的消息，京城的大瓷器商段长存出到二两五钱的价格从另外两位股东手中，卖得一千多股。”
张鲸听得云里雾里：“不是二两一股吗？”
“这是因为很难买得到，故此只能出高价买。”
张鲸沉默了下去，眼眶却渐渐湿润了。
突然，他拿起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那小畜生可真是害苦我了。”
那太监惊奇道：“都督，咱们东厂跟郭淡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过节。”
他们很想有过节，这不去敲诈一下，对不起东厂的名声，但是张鲸总是对此避而不谈，他们也很无奈。
“我说得不是郭淡。”
“那是谁？”
“邢全那小畜生。”
张鲸咬牙切齿道。
当时郭淡可也打算给他一成股份的，结果他没有要，这可是两万多两，而且还有可能涨。
他已经算不清楚，为了邢全那小子亏了多少钱。

第0223章 牧场才是关键
这增股一事，闹得是沸沸扬扬，风头已经盖过马赛。
大家都在讨论此事，因为大多人都想不明白，关于入股这种事，其实是早就有了，但从来没有股价这么一回事，还什么股价上涨，别说普通人，就连一些商人都难以理解。
不得不说，糊涂是好事。
有些人想明白之后，那真是悔不当初啊！
因为郭淡当初将牙行股份制时，是对外开放的，但是当时很多人都觉得郭淡是疯了，你们寇家牙商凭什么值十万两，在当时，只有那些跟郭淡有过或者一直有合作的商人，选择入股寇家牙行，尤其是参与册封大典那批富商。
但是京城的大地主基本上没有。
如今才过去大半年，直接就翻了一倍，这得种多少年的粮食，才能够赶得上。
然而，这牙行的股价似乎还有上涨的趋势。
柳家。
“爷爷，既然郭淡要了咱们牙行的四成份额，那咱们也去购买他们牙行的股份，如此一来，就公平了，我们也不需要怕他。”柳承变心有不甘道。
柳宗成点点头道：“你说得虽不无道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郭淡要帮助我们成为官牙，而不是自己想办法成为官牙？”
柳承变道：“那是因为他得罪了不少的朝中大臣，他若申请官牙，是肯定不会通过的。”
“这只是其一，且是次要的。”
柳宗成叹了口气，道：“一旦他成为官牙，那么他必然会受到限制，很多官员都会盯着他的，他若再想如这般炒卖绸缎和木材，那是难以做到的，众所周知，我们柳家与他们寇家恩怨颇深，没有人会想到，我们牙行的四成份额是在他手中，他虽然没有成为官牙，但却能够在后面操纵。”
柳承变道：“难道我们柳家要成为他的傀儡吗？”
柳宗成道：“当然不是，他也知道老朽不会甘愿受其摆布，故而当时他只是要了我们四成份额，一旦我们成为官牙，那么许多事还是我们说了算，他若想得到什么好处，必须得先满足我们。”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如今我们与郭淡的矛盾越深，对于我们而言是越有利的，因为如此一来，许多官员也都会支持我们的，倘若我们也入股寇家牙行，那么可能官牙都难以申请的上。”
……
寇家。
“哇……好闪啊！”
郭淡来到大堂，只见银光刺眼，凝目一看，只见周丰他们那些股东带着仆从，带着银子挤在寇家那并不宽敞的厅堂内，惊讶道：“各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打算给我压岁钱么？这……这怎么好意思？”
左一句贤侄，右一句贤侄，不给点压岁钱，你们还好意思叫吗。
压岁钱？
你要不要脸？
周丰赶忙解释道：“贤侄误会了，我们是想今日就将增股一事定下来了，你看，这钱我们可都带来了。”
“不错，快点定下来吧。”
……
所有股东齐齐点头，要求马上增股。
郭淡眨了眨眼，苦笑道：“各位，再过几日，这账目就出来了，难道连这几日都等不了。”
“贤侄，我们若不信你，当初也不会入股牙行，我们信你，先把这事定了吧。”
“贤侄可不要忘了，我们可都有账房在这里，账目我们也都清楚，无须再等了。”
“如今很多人都对马赛区感兴趣，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今日签订增股契约，我们也好商谈合作事宜。”
“贤侄，虽然权力在你手中，但是你也得顾忌一下我们的利益。”
……
大家一致要求，马上签订增股契约，什么账目，滚一边去。
其实马赛区，在郭淡手中，差这几日，是不打紧的。
他们其实是怕夜长梦多，因为越来越多对于入股牙行非常感兴趣，而且股价已经超过二两，那么看不看账目又有什么意义，他们都觉得此事不宜再拖下去，拖下去就会伤害老股东的利益。
郭淡其实是想让这事再发酵一下，他这不过是一次试探，为了以后打下基础，这发酵的越久，人们讨论的越多，对他越有利，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反应会如此强烈。
如今大家一致要求，确定增股一事，并且连钱都给带来了，郭淡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所增股份，全部内部消化，就没有一股流出去。
他们如今也给理清楚了，如今这股价就已经飙涨到二两五钱，一旦马赛区项目全部确定下来，股价肯定还会继续上涨的，如果不是很缺钱，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放手的。
大家立刻在增股契约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同时得到一份新得股权书。
权力还是在郭淡手中。
“贤侄，如今增股一事已经定了，牙行也有钱了，你看着赛马区入股的事？”
周丰拿着刚刚签订的契约，就迫不及待的向郭淡道。
“这个就还是等账目出来再说吧。”郭淡苦笑一声，又道：“不过各位放心，我郭淡做买卖向来就是做熟不做生，如果各位的计划都能够达到标准的话，我当然还是愿意与各位合作。”
这话已经非常明显了，必须便宜自己人。
周丰他们也都放下心来。
这也是他们要求牙行入股的一个原因之一，郭淡才是牙行的大股东，牙行入股的话，他赚得最多，而马赛区名义上也是郭淡的，他们要求牙行入股，那么郭淡肯定会照顾他们的。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寇守信便走了出来，他现在完全不参与买卖方面的事宜，如果他坐在这里，那到底谁做主，名义上的家主可是他，这反而会影响郭淡的威信，因为郭淡不管做什么决定，还得先问问他。
寇守信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竟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只觉自己那么多年的买卖，真是做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这新牙行可还未建成，就又融资四万两，这找谁说理去。
他就没有想到，其中过一半的钱，是他们寇家拿出来的。
然而，增股瞬间消化，也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刺激，这可真是打脸呀，不少人曾都认为郭淡疯了，是在骗钱，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多人愿意让郭淡骗。
融资之后的几日，牙行的账目也都出来了，跟郭淡预计的差不多，盈利五万两出头。
账目出来之后，自然就是投资，如今的牙行，这银子往银库里面多放一日，就得亏很多钱。
马赛区的项目，也就提上日程。
郭淡是非常自私的将项目尽量批给自己人，其实哪怕是公事公论，周丰他们的计划，也是占优势的，因为周丰他们与牙行一直都有合作关系，等于就是郭淡帮他们在制定计划，那别人怎么比得上。
钱也是如此，周丰他们先将钱投入到牙行，达成合作之后，牙行又翻倍给他们。
周丰增股才拿出两千两左右，但是他从牙行拿走了四千两，顺利拿下马赛区的一万两酒楼项目，曹达自然不能比周丰差，他也拿走四千，拿下另一栋酒楼。
其余店铺也陆续被许多商人，其中也有不少没有入股牙行的商人。
唯独那两万两的旅店，至今还未找到下家。
“夫君，我看着旅店的要价还是过高，如今连一份意向书可都没有收到。”寇涴纱略显担忧的看着郭淡，又继续道：“一直以来，旅店都是如此，上千年都未曾变过，你突然搞一家这么好的旅店，到时得定多高的价才合适，这价格高了，会不会有人住？”
郭淡道：“这我也考虑过，但就是因为我看如今的旅店太过脏乱，根本就不适合人住，故此才打算建一座这么高级旅店。”
寇涴纱道：“但是我认为夫君你还是急于求成了。”
郭淡问道：“不知夫人有何建议？”
寇涴纱道：“我认为可以将旅店拆分成好几家，如此一来，可以即达到夫君的要求，总价也不至于太高，或许会有人敢于尝试。”
郭淡稍稍点头，但却面带疑虑道：“我之所以要建这么大，就是想将这一座旅店，作为马赛的标志性建筑，因为如今不管就是酒楼，还是其它店铺，可都没有太多的创新，但这旅店是一种全新的模式，可以让整个赛马区的档次提高几个级别。要是实在是没有人拿下，我就去跟陛下去说，马赛自己来建。”
“姑爷，陈员外求见。”门外辰辰通报道。
“陈方圆？”
“是的。”
郭淡稍稍一愣，然后道：“快快有请。”
寇涴纱赶忙起身道：“夫君，你坐这里吧。”
郭淡笑道：“你坐就是了，我站着没事。”
寇涴纱略显无奈的看了眼郭淡。
片刻之后，陈方圆走了进来，“贤侄，贤侄女，老朽冒昧拜访，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陈叔叔请坐。”
郭淡走到寇涴纱边上，一手搭在椅背上，笑问道：“陈叔叔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陈方圆讪讪道：“我……呵呵……”
郭淡笑道：“陈叔叔，咱们什么关系，有话就直说。”
“那……那行，老朽就直说了。”陈方圆道：“我是过来打听马赛旅店的事。”
寇涴纱一愣，道：“陈叔叔对这旅店感兴趣？”
陈方圆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寇涴纱又道：“这可是要两万两。”
陈方圆呵呵道：“老朽干了这些年的酒楼，再加上回卖陈楼所得的钱，勉勉强强能拿得出来。”
郭淡问道：“那信行怎么办？”
“这信行的买卖，都是贤侄你在帮忙，如今小东他们又能够帮不少忙，老朽其实没啥太多事做。”陈方圆笑呵呵道。
郭淡道：“可是我没有听说陈叔叔你对这旅店感兴趣？”
陈方圆道：“老朽以前一直都是干酒楼的，不过这酒楼干得确实有些厌烦，也不想再跟周丰他们去争，这旅店不错，跟酒楼有些像似，又不会跟人家去争，所以我就想拿下来做，虽然信行很赚钱，但是……但是老朽总是觉得有些使不上力，这事事都得依靠贤侄，不瞒你们，在信行，我就还不如小东他们，他们想得比我还要细致一些。”
郭淡稍稍点头。
如信行那种买卖，的确适合年轻人。
“贤侄，你怎么看？”陈方圆又问道。
郭淡道：“如果陈叔叔真的很想拿下这旅店，我当然是支持的。”
陈方圆道：“我在家考虑了很久，我就想要贤侄你一句话，这旅店能不能赚钱？”
郭淡点头道：“当然能够赚钱，若不赚钱的话，我马赛也会受到连累的。”
“那行，这旅店我拿下了。”陈方圆立刻说道。
他是最早跟着郭淡干买卖的，也知道郭淡很多事，他非常相信郭淡。
郭淡道：“你一个人出两万两？不打算找人合作吗？”
陈方圆直摇头道：“不打算！”
寇涴纱笑道：“陈叔叔是想给子孙留一些家业吧。”
陈方圆尴尬一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贤侄女，我就怕留太多钱给他们，会让他们败掉，就还不如留一些好买卖给他们，让他们自个去挣钱。”
他毕竟年纪大了，就还是想给后代留下一些家业，那信行的大股东是郭淡，不是属于他的，而且信行有些另类，过虚，不实，让他觉得有些不踏实，但话说回来，正是有信行在后面撑着，他才敢将家底拿出来，赌这一把。
郭淡面色却显得有些犹豫。
“贤侄，你觉得不妥吗？”陈方圆瞅着郭淡道。
郭淡微微一怔，道：“倒不是有什么不妥，既然陈叔叔要拿下，我当然是支持的，只不过……只不过我牙行想入三成的股。”
寇涴纱稍显诧异的看着郭淡，很多店铺，都是独资拿下的，郭淡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要入股。
陈方圆听罢，顿时显得有些郁闷，有些不太情愿。
郭淡道：“一成股吧，你拿九成，等于还是你们陈家的，而且如此一来，我们牙行也能够更加名正言顺的帮助你，毕竟我们的钱也在里面，我也可以借此说服其余的股东。”
寇涴纱暗自皱了下眉头，这话里面就有一些要挟的意思。
果然，陈方圆听罢，非常干脆的点头道：“好吧，我就拿九成。”
他心里当然不想，他很想独资拥有，但是他没有办法拒绝，因为他拿下这旅店后，必定要依靠郭淡，郭淡既然拿这个来说事，那他只能答应下来。
双方立刻签订一份承包契约。
可见陈方圆确实考虑的非常细致，没有再犹豫什么。
等到陈方圆走后，寇涴纱便是好奇道：“夫君，既然陈叔叔想完全拥有这旅店，你为何还要入股，咱们可不缺这点钱。”
郭淡苦笑道：“因为我得依靠这旅店，来抬高牙行的股价，他若有能力全部拿下，那我自然也逼不了他，但既然他有求于我，那就得付出代价，这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
根据这个定律，那么不管谁拿下，都得让牙行入股，这种模式的旅店，只有郭淡会玩。
寇涴纱问道：“夫君如此看好这旅店？”
“非常看好。”
郭淡自信的点点头，又道：“如今这旅店已经被拿下，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该是时候考虑牧场的事宜。”
“牧场？”
寇涴纱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不管是马赛，还是旅店，都是因为牧场而存在，要养不出五千匹马，那可什么都没有了。道：“不知夫君打算如何运营这牧场？”
郭淡笑道：“首先，当然是将被侵占的牧场给收回来，如今那十个牧场是支离破碎后的产物，这哪里养的出良马，若想要养出五千匹良马来，首先就得将十个牧场再合并为四个。”
寇涴纱震惊道：“这怎么可能，那些牧场可都是被朝中的王公贵族给侵占了。”
“潞王不是已经交出了第一点血吗。”
郭淡笑道：“很快他们就会拿着地契来找我，兴许，能够合并成三个。”

第0224章 X
金玉楼。
“陈方圆拿下了旅店？”
周丰震惊道。
“是的，老爷，小人先前去寇家那边确认过。”
“这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想卷土重来。”周丰紧锁着眉头。
他其实是心虚，毕竟是他当初将陈楼给整的关门，如今陈方圆重出江湖，他能不心虚吗。
那掌柜的道：“老爷，他拿下的是旅店，跟咱们酒楼没有多大的冲突，再者说，中间不还有郭淡在么，如今老爷与郭淡的关系，可也不一般，郭淡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帮着陈方圆来对付老爷。”
周丰稍稍点头。
忽听门外下人通报道：“老爷，王大管家来了。”
周丰微微一愣，向那掌柜地问道：“到了结账的时候么？”
那掌柜的道：“还没有呀，根据往年来看，还得半个月后才结账。”
这王家的东主，乃是吏部侍郎王非，官宦门第，夫人乃是那李太后的外甥女，自然也是大地主，他们家一直为金玉楼供应粮食和青菜、水果，还有一些野味。
“那他来干什么？”
周丰说着，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只见他与一个年纪比他稍长，却身着布衣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只听那人笑道：“周老弟，你们如今可是走运了，这朝廷解除衣冠车马的限制，你们商人是一个穿的比一个好，咱们……还是只能穿这布衣。”
周丰摆摆手道：“王兄哪的话，这衣服穿得漂亮，有什么用，关键得有权有势，王兄虽着布衣，但在外说句话，可没有人敢不听啊！”
“哈哈……我要有这般厉害，可就好了。”
二人相互恭维了几句，然后坐了下来。
周丰问道：“王兄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结账一事？”
“结账就还早，我今日是另有其事。”
“王兄请说。”
王管家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我听说老弟你又拿下那马赛区的酒楼，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呀。”
“多谢，多谢。”周丰赶紧拱拱手道。
王管家又道：“老弟，一直以来，咱们可是合作的非常愉快，你这新酒楼的粮食和菜果方面……”
周丰恍然大悟，立刻道：“这当然是继续与贵府……”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了下，道：“这事还真有些麻烦。”
王管家道：“什么麻烦？”
周丰道：“因为这事不是我说了算，最终得马赛区那边通过之后，才能够作数，谁的货能进马赛区，谁的不能进，都是那边说了算，我们只能去申请。”
王管家纳闷道：“这是什么规矩？”
“确有此事，王兄若是不信，可随便找个人问问。”说着，周丰又道：“不过我看这事应该不打紧，马赛区的意思，怕有人以次充好，坏了马赛的名声，故而才有此规矩，以贵府的粮食和菜果，放眼京城鲜有人比得上，那边应该会给通过的。”
王管家骄傲道：“那是当然。就算一般，那郭淡敢拒绝我王家吗。”
周丰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不过郭淡也是一番好意，他是怕别人坏了如贵府这种名门大户的名声。”
“倒也是。”
王管家笑着点点头。
……
陈家。
“哎呦！哎呦！轻点……真是累死老朽了！”
陈方圆在老仆的搀扶下，缓缓坐在卧榻上，道：“这才多久没有做买卖，怎么身体就差了这么多。”
那老仆道：“老爷，您做买卖的时候，一日见这么多人，也会累坏的。”
陈方圆眨了眨眼，道：“我今儿见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十来个。”
“你这不说，我都还未反应过来，今儿是来了许多人呀。”
“而且个个都是大有来头，老爷你又作揖，又拱手，能不累么。”
“想一想，我做了几十年买卖，可还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老爷，您这旅店，可不是一般的气派，城内的旅店加起来，可都没有你那旅店的房间多，倘若买卖好的话，这每年得耗费不少粮食、绸缎、茶叶，那些人能不来与老爷您谈合作吗。”
“嗯……说得对，那你说谁更合适？”
“哎呦！这些人可都得罪不起，选谁都不好，好在咱们也做不了主，这货物要进马赛区，可得马赛那边同意，小人的意思是，不管来多少人，都报给马赛那边，让他们来选。”
……
其实在郭淡展示马赛区效果图时，不少王公贵族就已经盯上了，都在等最终这些店铺会花落谁家，因为这些人手中可都是握有大量的物资，这些物资得卖出去，他们自个可是用不完的，如粮食、蔬菜、水果还不能放很久，这就是为什么在明朝，官商结合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如临时赛马区那边，都还是一些小茅屋，可是一旦开赛，光瓜子都不知道消耗多少，导致瓜子价格都给涨上去了。而新马赛区规模故此大，从建造到后面的运营，这每年得消耗多少物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故此等到周丰他们顺利的拿下酒楼、旅店之后，他们立刻上门，希望能够继续合作。
这也是小农经济悲哀之处，大部分百姓都是农民，生产的也是粮食和绸缎，地主家也是生产粮食和绸缎，只要不出现灾情，这粮食只能卖给酒楼、青楼这些商人，由商人来帮他们消耗。
他们宁可放在仓库里面喂耗子，也不会拿去便宜卖给百姓。
他们都渴望自己的粮食、青菜、绸缎能够进入马赛区，这可是一个消耗大户。
然而，郭淡最初定下一个条件，任何想要进入马赛区的货物，都必须经过马赛的同意，周丰他们不能随便签契约，郭淡要不答应，这些货物就进不来。
周丰他们赶紧将自己老雇主的资料，送去寇家牙行。
……
“夫君，这顾家的绸缎……”
“X！”
郭淡双脚搭在桌上，打着瞌睡道。
寇涴纱快速的瞪他一眼，执笔在手中的资料上，打了一把X，然后放到一边，又拿起一份资料来，仔细看了看。
“这王家……”
“X！”
寇涴纱刚开口，就被郭淡一个“X”字给堵了回去。
“夫君，你且听我说完……”
“X！”
寇涴纱头回有爆粗口的冲动，愠道：“这王家可是与太后家有关系。”
“X！”
郭淡答案依旧。
寇涴纱顿觉一阵气馁，道：“夫君，你到底想干什么？人家递上来的申请，你看都不看，就给人家回绝了。”
郭淡睁开眼来，笑呵呵道：“夫人，这回咱们可以尽情的任性，不用看了，全都给X了，咱们早点回房睡觉。”
“……”
寇涴纱脸上微红，稍稍白他一眼，嗫嚅两回，又凝眉思索起来，郭淡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反常了，过得片刻，她突然道：“我明白了，夫君你是要借此，让他们将土地交出来的。”
郭淡将脚放了下来，笑着点点头。
寇涴纱美眸中绽放着光彩，她如今可算是知道郭淡的全盘计划，道：“其实你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这一笔买卖，只不过你故意将人们的视线转移到赛马、绸缎、木材上面，但是你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牧场。”
“这是当然，如果牧场没有搞好，那么一切都是海市蜃楼，那些大臣可不会轻易让我过关的。想要搞好牧场，首先就得将那些土地给拿回来，倘若我当时去求他们，他们肯定会坐地起价，甚至于不卖我，但是如今不同，如今是他们有求于我。”
郭淡伸展了下懒腰，“整个新赛马去加上临时赛马场，一共二十多万两的项目，以及每年需要的商品，这可是一块又肥又嫩的肉，谁不想与咱们合作，但是想要合作，行啊，将土地统统给交出来。”
寇涴纱点点头，又道：“但是他们中有些人得罪不起，而且许多大户人家又是周丰他们的老主顾。”
“我不怕。”
郭淡耸耸肩，道：“我若不搞好牧场，那我就得死，所以我不会在意得罪再多的人，若不将土地交出来，我让他们一粒粮食都进不来。”
寇涴纱稍一沉吟，道：“可万一他们联合起来……”
“不怕。”
郭淡笑道：“那边不是还有潞王、兴安伯么。”
……
“不过？”
周丰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的掌柜，“什么意思？”
那掌柜的道：“马赛方面说，这王家粮食是参差不齐，故而不给于通过。”
“他们这是睁着眼说瞎话，王家的粮食我们用了这么久，没谁说不好的。”
“小人与他们说了，但是马赛方面就是不给过。”
“……”
周丰当时认为郭淡提出这个要求，确实是为大家着想，但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这可不行，我得亲自去找郭淡谈谈。”
什么贤侄，一点不贤了。
他赶紧跑到寇家牙行去，刚到门口，就遇到曹达。
这对冤家一瞪眼。
“你怎么来了。”
异口同声。
周丰啧了一声：“不知道郭淡在搞什么，我与王家合作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给通过，这如何能行，我怎么向王家交代。”
曹达哭诉道：“你那算得了什么，我这边连董镇抚使的家的粮食都不给过，那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周丰心里立刻平衡了很多。
通报之后，二人是挤着进入里面办公室，一进门，二人异口同声道：“贤……”
这“侄”还未出口，二人双脚顿时一软，跪在地上。
“小人参见王爷。”
只见屋内除郭淡之外，还有坐着两个公子，一个头戴金冠，正是小恶魔朱翊鏐，还有一个是郭淡的同党刘荩谋。
“起来吧。”
朱翊鏐瞟了他们二人一眼。
“是。”
二人唯唯若若地站起身来。
郭淡笑道：“二位来的正好，我方才已经与小王爷和刘公子达成一份协议，将来小王爷和诚意伯将会为我们马赛区供应粮食。”
“啊？”
二人同时抬起头来。
郭淡赶忙道：“二位要是觉得不妥，当然可以拒绝。”
朱翊鏐诧异的看着他们二人，他还没有试过被人拒绝的感觉。
“哎呦，贤侄，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小店能够用上王爷和诚意伯家的粮食，那是小店的荣幸，祖坟冒青烟啊。”周丰一脸谄媚，手舞足蹈，声色并茂。
马屁拍的是毫无技术含量，虚假的一逼。
曹达也不遑多让。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得罪朱翊鏐这小恶魔，那不死也得残废。
朱翊鏐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朝着郭淡道：“我们就先走了，你可得记住你答应本王的事。”
郭淡笑道：“王爷请放心，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行。”
朱翊鏐又拉了一把刘荩谋，道：“还坐着作甚，走走走，去五条枪那边找荣弟和枝枝。”
他们走了之后，周丰将门一关，然后二人同时趴在桌上。
“贤侄，你怎么能这么做，我金玉楼一直与王家合作的，你这……我……我很难做的。”
“贤侄，你不看僧面也的看佛面，那董镇抚使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若不答应，你就不怕他到时整你么。”
……
郭淡道：“二位，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你们要知道，一旦马赛被关闭了，那我们都得血本无归啊！”
周丰愣了下，道：“这与马赛又有何关系？”
郭淡叹道：“你们不要忘记，我之所以能够举办马赛，是因为我答应帮朝廷养马，没地怎么养，我答应他们，是因为他们愿意将那边地租给我养马。如果王家也愿意把地租给我的话……”
曹达问道：“可你现在已经找了潞王和诚意伯。”
郭淡笑道：“他们两家满足不了整个赛马区的。”
其实潞王与诚意伯签订的粮食供应契约，是针对高尔夫场和会所，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郭淡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带个头，你们别唬我，我就还真干得出这事来。
周丰与曹达相觑一眼。
郭淡笑道：“二位，咱们才是一边的。”
对！咱们才是一边的。
这二人都是精明人，这道理他们如何想不明白，马赛关了，大家都得血本无归。
这当然得调转枪头。
……
金玉楼。
“不让过？不让过是什么意思？”
王大管家睁圆双目，莫名其妙的看着周丰。
周丰道：“王兄，这你可别怪我，是马赛那边不给通过，让我另找供应。”
“嘿！”
王大管家的暴脾气上来了，“这郭淡胆子的还真是不小，他是瞎了狗眼么，竟然不准我王家的粮食进去。”
周丰道：“王兄，你有所不知，他连自己的顶头上司董镇抚使的粮食都给拒绝了，曹达现在比我还要痛苦一些。”
王大管家一脸懵逼，这厮还敢得罪锦衣卫。
“我还不信，他有这胆子。”
“王兄，你还真别不信，他都已经与潞王和诚意伯签订了供应契约。”
“潞王？诚意伯？”
王大管家微微一颤，又好奇道：“潞王且不说，他诚意伯家的粮食能够通过，为何我王家就不能过？”
周丰道：“那是因为诚意伯愿意将香河县的土地租给郭淡养马。”
“原来弄了半天，他是在觊觎我王家在那边的土地。”
“你要这么说，也对。”
“哼！一个小小的牙商，竟敢威胁我王家，真是岂有此理。”
周丰眼眸一转，道：“王兄，你何不这么想想，很多人在那边没有地的，郭淡是铁定不会让他们通过的，贵府其实是占有优势的，而且郭淡租地的价格也不低，比种粮食可是要划算的多。”
王管家一听，觉得也有道理，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老爷，才能够决定。”

第0225章 淡淡心里苦呀！
别问，问就是恼羞成怒！
那些达官显贵们，听闻郭淡一个小牙商，竟然敢来威胁他们，这钱乃小事，面子是大呀。
马市街。
一辆马车在马市街疾驰，直奔寇家牙行而去。
在经过一间茶肆时，只见屋内行出一个中年男人，他朝着马车喊道：“车内可是襄城伯。”
马车顿时停下来，车帘掀开来，李成功往车外一看，“原来是王侍郎。”
那人正是吏部侍郎王非。
言罢，他下得马车来，打量了一下这茶肆，好奇道：“王侍郎为何在此？”
王非笑道：“我来此看戏的。”
“看戏？”
李成功疑惑的看着王非。
王非问道：“不知襄城伯来此是为何何事？”
“我是……咳咳。”
话刚出口，李成功突然咳咳两声。
王非笑道：“襄城伯可是来找那牙商郭淡算账的？”
“你怎么……难道你也是？”李成功诧异道。
王非点点头：“我家一直与金玉楼有合作，但是那小牙商竟然不准我家的粮食进入赛马区。”
“这该死的牙商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李成功当即怒不可遏道：“那牙商也不准我家的酒进赛马区。”
这时，屋内又走出几人来。
“你们怎么也在。”李成功微微一惊，旋即反应过来，“看来那小子得罪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其中一人笑道：“襄城伯切勿着急，在这等候片刻，待看英国公是如何教训那小子的。”
“英国公？他连英国公都得罪了。”
“是呀，英国公已经找那小牙商算账去了，英国公的暴脾气，你我可都是知道的，但愿别闹出人命来。”
……
寇家宅院。
“英国公，您说，您倒是说呀！呜呜呜……小子到底得到了甚么？除了被您们记恨和教训之外，小子可什么也没有得到，小子这么做只是希望为我大明将士多养几匹良马，呜呜呜——！”
只见郭淡亭亭玉立的站在大堂中，一手持有丝帕，抹着掉落下来的眼泪，冲着上面坐着的英国公张元功哭哭啼啼的。
张元功坐在椅子上，一脸尴尬的向郭淡身旁的寇涴纱道：“快……快让他别哭了，大男人哭成这样，真不知羞耻。”
“夫君！”
寇涴纱一手轻轻拉着郭淡的手臂。
郭淡身子一扭，挣脱开来，委屈地哭喊道：“小子本童生一枚，赘入寇家，不惜尊严于盛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圣上不以小子卑鄙，咨小子以马政之事，由是感激，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关于此事，小子一早便知会得罪不少人，甚至于可能人头落地，实乃赔本不讨好之事，但是小子不能辜负圣恩，不能辜负我大明将士对小子的期待。英国公，您就砍了小子，省得小子在此备受煎熬。”
“没……没那么严重，老夫就是过来问问情况，让你这么一说，老夫倒成奸臣了，真是岂有此理。”
张元功一脸郁闷，这什么跟什么，他本来是来找郭淡算账的，哪知道刚嚷嚷一句，这郭淡就哭得要死不活，令他不知所措。
“呜呜呜……小子不敢，但是小子心里是真的委屈呀！英国公您说，小子要是不这么做的话，那小子得多赚多少钱，如今小子又是花钱租土地，又赠送贵宾卡，还帮你们养马，而且，还赠送一座阁楼，呜呜呜……花了这么多钱，还要被骂……小子委屈呀！”
“哎呦！你就别哭了，你哭得老夫是心烦意乱。”
张元功连连摆手，头疼不已道：“这回是老夫误会你了，是老夫的不对，老夫将土地租给你，你别哭了行吗？”
“嗯！”
郭淡突然瞪了寇涴纱一眼，道：“你这婆娘还傻站在这里作甚，快些拿契约给英国公啊！”
“啊？哦。是。”
寇涴纱整个人都是懵的，被郭淡这么一嚷嚷才惊醒过来，赶紧取出一份契约来，恭敬的递给张元功，“英国公请过目。”
“行了，行了。量你们也不敢耍诈。”
张元功拿过契约来，直接签上自己的大名，“这事就这么着吧，老夫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起身狼狈而逃。
留下寇涴纱拿着那份契约，呆呆不语，缓缓转过头去，看着还是抽泣的郭淡，“夫君，英国公已经走了。”
“我知道，但是人家入戏太深，一时半会缓不过来。”郭淡抹着眼泪，轻轻跺了下脚。
十足一个娘炮！
寇涴纱顿时掉得一地的鸡皮疙瘩，这是我夫君吗？
郭淡走上前来，从寇涴纱手中拿过契约来，湿润的睫毛抖了抖，哽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价格没到位。”
“噗嗤！”
寇涴纱当即笑出声来。
“你还笑！”
郭淡突然一手将寇涴纱给揽了过来。
“呀！”
惹得寇涴纱惊呼一声。
“你知道么，这眼泪本该你来流的，只可惜你生得是貌若天仙，这一落泪，只怕英国公那老色鬼会心动的，故而夫君才亲自上阵，你应该好生安慰我才是，今晚夫君不想动，你在上面可好？”
“呸！”
寇涴纱轻轻推开郭淡，轻嗔薄怒道：“一点也不正经，人家英国公可是不像你。”
郭淡勃然大怒：“当然不像我，你还记得那些小方格么，其中最大的方格就是打在英国公脸上。”
“……！”
……
张元功刚刚出得小巷，正准备上车时，忽听得一声嚷嚷。
“岂有此理，今儿我等非得好好教训一下那小子。”
偏头一看，只见李成功、王非等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英国公。”
“下官见过英国公。”
他们见到张元功，急忙上前行得一礼。
张元功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李成功愠道：“我们是来教郭淡何谓尊卑，他一个小小牙商，竟敢威胁我等将土地租给他们。”
说话时，不少人往寇家瞟了两眼，看看是否有人高喊郎中，亦或者啼哭声。
“你们别去了，这只是一个误会。”张元功摆摆手道。
“误会？”
大家皆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张元功。
这与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啊！
张元功点点头，道：“人家郭淡挺不容易的，他这回不惜赔本，不惜得罪满朝文武，乃是为了报陛下知遇之恩，为了我大明将士能够骑上马，你我皆乃大明臣子，理应支持他才是。”
“……！”
寒风中，众人的思绪凌乱了。
什么时候，英国公这么讲道理了。
张元功又向身边的管家挥了下手，“将方才签得契约给他们看看。”
“是。”
那管家立刻契约恭敬地递了过去。
李成功一把夺过来，打开一看，其余人纷纷偏头过来。
张元功道：“你看，人家又是送阁楼，又是送马赛贵宾卡，那些地放在那边种粮食，可是值不了这么多钱啊。郭淡还不至于傻成这样，赔着本，来得罪我们，老夫看他，是真的希望为我大明培养良马。”
李成功他们相互看了看，面露尴尬之笑。
他们心里虽有不爽，但是英国公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我不管大明好不好，我就知道他得罪了我，他就该死。
话说回来，这一纸契约，确实给了不少好处，至少比种地要赚得多。
郭淡也没有打算坑他们这点钱，这算不得什么。
事已至此，大家也都接受了，不接受也不行，已经有不少人将土地租给郭淡，想抵制都没有办法去抵制，而且亏得是他们，没道理跟钱过不去，那些土地放在那边，也是佃农在种，租谁不是租，回去之后，立刻派管家来郭淡商谈租地一事。
其余人见他们都将土地租给了郭淡，于是也都将土地租给了郭淡。
且都是十年一租。
半月之间，郭淡就将当初被他们侵占的土地全部又给租了回来，听着虽然是有些悲哀，那些土地本来就是朝廷的，但不管怎么样，终于可以养马了。
而且，郭淡并未就此罢手，他还租了一些土地，然后直接将十个牧场合并为三个大牧场。
正好如今是冬季，来年可以直接种草。
有了牧场，有了钱，这马自然就不在话下。
……
内阁。
“那小子还真是厉害呀！几个月的功夫，就将那些土地全部给租了回来，如今那三个大牧场，养五千匹良马，还真是绰绰有余啊！”
王锡爵不禁感慨道。
王家屏听得却是黯然一叹。
王锡爵道：“忠伯为何叹气？”
王家屏苦笑道：“当初朝廷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们侵占牧场，但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而如今一个小牙商，却……”
说到这里，他是一脸尴尬之色。
王锡爵听得是沉默不语。
这确实很伤自尊，甭管郭淡是用什么招数，但他就是能够将马养起来，这是他们穷尽一切努力都办不到的事，他们可还是内阁大臣。
这确实有些悲哀。
……
乾清宫。
“这事你办得不错。”
万历笑着点点头，又向郭淡道：“但朕听说你花了不少钱，将那些土地租回来。”
他心里其实有些不爽，地本是朝廷的，如今租回来，还得用他的钱。
郭淡嘻嘻笑道：“陛下，这可是一笔赚钱的买卖，根本不用马赛出钱，用太仆寺的钱来应付是绰绰有余。”
万历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郭淡掏出一个账本来，递给万历，道：“陛下请看。”
李贵赶忙将账本接过，然后递给万历。
万历手一挡，向郭淡道：“看什么账本，朕信你，你说就是。”
懒就懒呗，什么相信我。郭淡笑道：“陛下，是这样的，我们当初跟太仆寺签订契约的时候，是以十个牧场来论价的，而如今合并为三个牧场，其中节约了不少成本，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而且便于管理，算下来咱们并没有亏。”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又指着郭淡笑道：“就知道你不会做这亏本的买卖呀。”
“多谢陛下夸奖。”郭淡嘿嘿一笑。
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听闻你们牙行的股价直接翻了一倍。”
郭淡赶忙道：“这多亏陛下的马赛，才让牙行的股价上涨不少。”
万历却听得很不是滋味，为什么不涨到马赛身上，问道：“你看这马赛可否也股份制？”
郭淡闻言，不禁呆呆的看着万历。
万历道：“怎么？不行么？”
“不。”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是行的，陛下真是仁义无双，卑职敬佩万分。”
万历愣了愣，他没有想仁义无双，他只是多捞点钱而已，问道：“你……你此话怎讲？”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当初将牙行股份制，实乃是没有办法，因为牙行没有多少钱，就不能赚更多的钱。但是马赛不同，马赛盈利是如此之高，一旦股份制，等是分钱给大家花，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为了响应陛下的号召，卑职愿意第一个入股。”
“咳咳咳……朕就是问问，问问而已，呵呵……”
万历瞧了眼郭淡，你小子忒也奸诈了，竟然想分朕的钱。

第0226章 谁没有个背景
郭淡真的没有在忽悠万历，如马赛这种暴利行业，真的不需要什么股份制，因为马赛又不需要融资，又不缺钱，除非政治或者战争干预，否则是不可能倒闭关门的，那要股份制干嘛。
马赛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提升牙行的股价。
试想一下，一旦马赛并入牙行，牙行股价得翻多少倍，才合适啊！
不过目前还不是时候，因为牙行还太弱小，吞不下马赛，万历肯定也不会愿意的。
……
“呀！下雪了！”
推开房门的寇涴纱，看着远处的天地一色，不禁惊呼一声。
“真的下雪了！”
郭淡走到门口来，心想，这好像是我来大明的一场雪。
寇涴纱似乎想起来什么，看着郭淡道：“夫君，你今儿不是要去牧场那边么？”
郭淡点点头。
突然租来这么多土地，自然有很多事要交代。
寇涴纱道：“下雪天，行路不便，要不改日再去？”
郭淡笑道：“当别的商人都这么想的时候，那就是我赚钱的机会，可千万不能放过呀。”
寇涴纱稍稍一愣，旋即轻声道：“那夫君路上小心一点。”
眼中满是温柔。
“嗯。”
郭淡点点头，然后穿上斗篷出得门去。
寇涴纱站门口，望着郭淡渐渐变白的背影，眼神有些痴。
郭淡说了不少甜言蜜语，但她始终不感冒，但是这句话，却让她觉得非常心动。
努力的男人，永远是最为迷人的。
其实郭淡要工作起来，真的比寇涴纱要疯狂的多，因为赚钱能够满足他的一切欲望，他就是金钱的奴隶，他需要的假期，可能只是一个放纵的夜晚，而不是去罗马，或者马尔代夫休息半个月，他觉得那是背叛信仰。
区区小雪，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在纽约的时候，一言不合就暴风雪，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工作。
到大明之后，他反而变了一些，这主要是因为这古代的生活节奏快不起来。
出得宅门，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子坐在一匹黑马上，目视前方，在白雪的衬托下，更显得英姿飒爽。
“嘿！美女！”
郭淡突然喊道。
杨飞絮淡淡瞧他一眼。
郭淡道：“天这么冷，又在下雪，要不要一块坐马车。”
杨飞絮默默的将脸转了回去。
郭淡哼了一声：“我这是很纯洁的邀请你，你还真不识好歹，待会冷得哆嗦时，可别来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那马车是自带小火炉的。”
一个时辰后。
“嘿！美女！你应该不会介意载我这个大帅哥一程吧。”
郭淡站在黑马旁，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一脸冷酷的杨飞絮。
不远处只见一个马夫正穷尽洪荒之力推着被陷入坑中的马车。
杨飞絮突然从马上下来。
“干嘛？让给我骑？我不会骑，要是会的话，我早将马夫和车扔在这里了。喂！你干嘛去？”
“推车。”
只见杨飞絮走到马车旁，向那马夫道：“大叔，我来帮你。”
“啊？不用……多……多谢。”
“岂有此理，宁可推车，也不愿意载我这个大帅哥，这是对我颜值的侮辱啊！”
郭淡愤愤不平骂得几句，但还是乖乖的走过去，帮着推车。
费劲九牛二五之力，可算是将马车给推出来，可是还未走得多久，又陷进去了，而且这回陷得更深了。
郭淡可算是明白寇涴纱那句“行路不便”不是一句习惯用语，是真TM行路不便啊！
“美女！”
郭淡泪眼汪汪的看着杨飞絮，道：“你应该不会愿意跟我在这附近找个山洞，点堆篝火，相互偎依，共度良宵吧。”
“废物！”
杨飞絮美目轻阖。
我叫你美女，你叫我废物，真TM押韵。郭淡呵呵道：“如果个个都跟你一样，长得漂亮，身手还这么强，那你就失业了，你应该庆幸这世上有我这种废物在。”
“闭嘴。”
“哦。”
郭淡干净利落的闭上了嘴。
他没有办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半天看不到一个人影，杨飞絮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杨飞絮斜目一瞥，道：“上来吧。”
郭淡挠挠眉间。
杨飞絮道：“你又干什么？”
“我可以说话么？”
“……说！”
杨飞絮咬着后牙槽说道。
郭淡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先下马来，扶我这位雇主上去，然后你再上马……”
杨飞絮突然伸出手来。
“多谢！”
郭淡赶紧伸出手来，刚刚碰到她的手，杨飞絮用力一握，一拉，郭淡顿觉身子飞起，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马背上。
哇！这女人力气真大，要是她坐下来的话，那是会断的呀！郭淡非常君子道：“美女！如果我双手抱着你，那只是因为我怕摔下去……”
“驾——！”
“卧槽！”
郭淡身子往后一仰，吓得他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抱着杨飞絮，然后回头冲着已经被抛弃的马夫喊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来救你，记住，此事千万不能跟夫人讲。”
……
“美女！你真的超速了！你不能因为没有这路上摄像头，就不顾交通规则，这可是很危险的，我可不想再去大清啊！”
郭淡虽然搂着一个大美女，但是他此时完全没有一丝邪念，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从眼前划过，吓得紧闭双眼，嘴里大声嚷嚷道。
然而，速度还在加快。
郭淡生怕又出意外，跑到大清去，那他宁可待在大明，因为大明有万历。
……
“无耻！无耻淫贼啊！”
也不知过去多久，郭淡忽然听得一声叫骂，睁开眼来，隐隐见到一人正怒目瞪着他，这是哪个王八蛋，定眼一看，惊呼道：“小王爷！”
“你还不快松手。”
朱翊鏐怒道。
“松手？”
郭淡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赶紧缩回手来。
“快些下来。”
“哦。”
郭淡笨手笨脚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又冲着兀自冷酷的杨飞絮道：“多谢了！”
这回过头来，发现刘荩谋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朱翊鏐鼓着双目，怒道：“你为何跟她坐在一匹马上，还抱得这么紧？”
郭淡道：“王爷真是误会了，我本是坐马车来的，可马车陷到坑里面去了，我又不会骑马，所以……”
“不会骑马？”
朱翊鏐眨了眨眼。
“真的。王爷若是不信，可以问刘公子。”
郭淡直点头，心里也纳闷，我抱杨飞絮，关你屁事，你这么屌，怎么不去维护世界和平。
朱翊鏐突然郑重其事的宣布道：“你们听着，从今日起，本王也不会骑马了。”
“……！”
“无耻。”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
这骂得应该不是我。郭淡震惊的看着杨飞絮，你不要胸了么，竟然骂潞王这流氓无耻。
朱翊鏐斜目瞧了眼杨飞絮，嘴角抽了抽道：“你且给本王等着，待本王他日练成神功，就将你压到床上去。”
啪！
雪地上莫名其妙的出现一道深深的鞭痕。
“你……你先别急，本王现在还没有练成，他日……他日再说。”
只见朱翊鏐一边说着，一边踉跄的往后面跑去。
郭淡看傻了！
传说中横行霸道的潞王，竟然被我家保镖给吓成这样，那我岂不是可以骑到他头上拉屎？
他赶紧拉着刘荩谋走到一旁，一脸八卦道：“这是怎么回事？小王爷怎么会怕她？”
刘荩谋先是瞟了眼潞王，然后小声道：“小王爷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独怕两个女人，一个就是当今太后，还有一个就是她。”
“怕太后我能够理解，但是为何怕她？她不过就是一个小锦衣卫而已。”郭淡迷糊道。
刘荩谋道：“你难道不知道她是太后的人么？”
“……太后的人？”郭淡懵逼道。
刘荩谋点点头，道：“她父亲杨千户曾今就是太后的近卫。”
说着，他低声道：“当今太后跟那王恭妃一样，也是宫女出身，当时在宫中可也是险象环生，是她父亲杨千户一直保护这太后，也是太后最信任的护卫，故而后面才被提拔为千户。后来他父兄遇难之后，太后本想让她去宫中当宫女，好像是她不愿意在宫中待着，希望能够继承父职，太后才让陛下恩准她加入锦衣卫。当初小王爷看中了她，本想去调戏一番，结果被杨飞絮打得鼻青脸肿，但是太后不但没有怪罪杨飞絮，还责骂了潞王一番，太后可是很少责骂潞王的。”
“哇……想不到她来头这么大。”
郭淡微微一惊，又道：“不对呀！她竟然有这么牛X的靠山，怎么会跑来保护我这个小牙商？”
刘荩谋惊讶道：“你难道不知道陛下为何安排她来保护你？”
郭淡木讷的摇摇头。
刘荩谋道：“陛下这么安排，主要就是防着东厂。”
“东厂？”
郭淡错愕道。
“你难道忘记你曾得罪了那东厂都督么。”
刘荩谋道：“以往东厂与锦衣卫是两个独立的衙门，井水不犯河水，而如今锦衣卫都督与东厂督主可是关系密切，基本上已经受东厂控制，但也有一些锦衣卫不愿意跟东厂同流合污，她就是其中之一，再加上她与太后的关系，东厂可也不敢轻易动她。”
郭淡恍然大悟。
他作为一个商人，与皇帝合作，这不用想，黑白两道的人都会得罪的，因为这个组合太另类了，普通的锦衣卫，那基本上起不到保护的作用，反而可能会被东厂控制住。
虽然张鲸就是万历的人，但是万历非常清楚这东厂的一贯作风，万一他们脑门一热把郭淡给弄死了，他上哪去找一个如郭淡这样的人才。
故而才安排杨飞絮来保护郭淡。
连潞王都害怕她，这是多么稳啊！
郭淡又瞥了眼正在爱抚坐骑的杨飞絮，心想，既然她有如此背景，大可与太后申请，不来保护我，为何还要跟着我这么久，难道是因为暗恋我，啧啧，隐藏的够深啊！
“刘荩谋，你是不是在说本王的坏话。”
忽听得一声嚷嚷。
郭淡偏头看去，只见朱翊鏐站在老远处，嚷嚷道。
刘荩谋忙道：“没有，我在跟郭淡谈公事。”
郭淡问道：“对了！小王爷怎么会在这里？你来找你的么？”
刘荩谋哦了一声：“他们是来这里画婚画的，小伯爷、立枝他们都来了。”
“婚画？什么玩意？”
刘荩谋错愕道：“这不是你当初说得么？”
“我当初……哦，结婚照，不，结婚画是吧。原来如此，不过他们还真是会选景色，在这里结婚画，确实挺好看的。”
“呵呵……这是小杰出的主意。”

第0227章 第一步，掏空朝廷
关于结婚画，郭淡一早就提了出来，五条枪那边也一直有在准备，但是与其它系列一样，因为马赛的出现，导致被无限期押后，毕竟郭淡是个资本家，不是艺术家，也从不讲情怀，只讲钱，既然马赛效益高，那当然是以马赛为主。
不过如关小杰、朱立枝，他们在乎的还是画，而非是钱，马报上面的画，那没有艺术感可言，纯粹就是报道每匹马和每个参赛者的资料，故此都是由专门的画师负责，朱立枝他们一直都在准备其它的系列。
尤其是这结婚画，画了不少，但是一直以来，都是模特，没有说哪对真实的夫妇自愿为爱情和艺术献身，因为这个是要面对很大的舆论压力。
“他们夫人也都来了吗？”
郭淡惊喜道。
刘荩谋摇摇头道：“荣弟和立枝都还未成婚，潞王妃当然不会来这里，来的都是一些妾侍。”
郭淡点点头，旋即笑道：“这妾侍都来了，我看那潞王妃也迟早会来的。”
刘荩谋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你说这潞王府的墙上要是挂着潞王与妾侍的画，这不是宣兵夺主了吗？”
“言之有理。”
刘荩谋点点头，又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郭淡稍一沉吟，道：“还是先将正事忙完，我现在浑身都冷透了，急需一个火炉。”说着，他又转头看向站立雪中的杨飞絮，“那女人是冰做得么？”
刘荩谋揶揄道：“说不定是你自己身子虚？”
“靠！”
郭淡翻着白眼道：“我如今连个小妾都没有，想虚都没有地方让我虚啊！”
“……！”
刘荩谋无言以对。
二人刚刚上得奖池大厅的台阶，忽听得一个讽刺声，“当你的马夫可真是可怜。”
郭淡立刻站住了，“哎呀！我的马夫好像还在半道上等着我派人去帮忙。”
刘荩谋道：“我待会让人去接他过来。”
郭淡点点头，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杨飞絮，笑吟吟道：“美女，你不会看中了我家马夫了，人家可是有妇之夫。”
啪！
他面前的台阶上顿时多了一道鞭痕。
这女人可是有后台的，惹不起，惹不起。郭淡抹了一把冷汗，赶紧溜了。
来到办公室，郭淡便将脸凑到火炉上面，左右摇摆着。刘荩谋也吩咐女婢给郭淡烫了一壶热酒。
“真是舒坦啊！”
一杯热酒下肚，郭淡才缓过来，又向刘荩谋问道：“这土地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刘荩谋道：“问题倒不是很大，但有件事必须得你来决定。”
“什么事？”
“就是关于那些佃农。”刘荩谋道：“这土地我们是租回来了，但是那些佃农该怎么办？”
如英国公他们这些大地主，土地太多了，只有祖传的地，或者一些特别肥沃的土地，才会让家奴去耕种，大部分地，都还是选择租给佃农，虽然雇佣制早就出现了，但是这些大地主不愿意采用雇佣制，主要就是怕承担风险。
雇佣制的话，一旦有个天灾人祸，那么损失都是自己承担，租给佃农的话，天灾人祸，都是由佃农承担，这就是为什么一旦有个天灾人祸，无数农户都会倾家荡产，颠沛流离，因为佃农平时得交租，存不了什么粮食，万一遇到天灾，这租金还是得交，只能卖身为奴，或者逃走。
其实这场事，是属于违约的，但是能够占朝廷的牧场，肯定都是一些达官显贵，他们可不会在乎那些佃农，有本事你们出价比郭淡高。
郭淡问道：“一共有多少户？”
刘荩谋道：“三百多户。”
郭淡沉吟半晌，道：“全部接收，反正牧场这边也需要不少人手。但是我们也不是做善事的，干得多，干得好，就拿得多，要是干得少，甚至不达标准，那就让他们滚蛋，这一点一定要他们明白。”
刘荩谋点点头。
郭淡又继续道：“明年这牧场就必须得运营起来，但是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苦力，更多的是人才，不管是种草的人才，还是挤马奶的人才，我统统都要，你赶紧安排一下，张榜招聘人才，以朝廷给的钱为标准，朝廷给多少，我们就给三倍的酬劳。”
“三倍？”
刘荩谋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对，三倍。”
刘荩谋道：“你这不是要跟朝廷抢人么？”
给三倍工资，是个人都肯定会往这边跑啊！
“是的。”
郭淡点了下头。
刘荩谋一阵无语。
你这也太赤裸裸了吧。
郭淡突然问道：“那些从太仆寺过来的胥吏，如今干得怎么样？”
刘荩谋稍稍一愣，旋即道：“倒还别说，那些胥吏如今都跟变了个人似得，干活是一个比一个勤快，将那些马场打理的是井井有条。”
“这就是原因所在。”
郭淡笑道：“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也不妨跟你直说，如他们这种人才，待在朝廷那就是我大明的损失，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损失，因为他们在朝廷干得再好，也不会得到的更多，胥吏永远都是胥吏，但是在我们这里，他干得越多，得到的就越多。到时张榜，告诉他们三倍还只是基础，具体酬劳让他们自己来开，只要他们敢开这口，十倍的酬劳我也愿意给。”
十倍！
养个马而已，至于么？
这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刘荩谋真心有些无法理解，虽然郭淡当初也是这么运营五条枪的，但那是画，是艺术，是能够理解的，而如今是养马，你也这样搞，就显得有些杀鸡用牛刀。
他并不知道，对于郭淡而言，赚钱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他只会玩虚的，如什么投资、并购，或者炒卖，他是没有技术的，他也不会生产，因为在那个资本社会下，是很难造就全才，搞金融的就是搞金融的，你让他去搞个小工厂，哪怕他是哈佛、剑桥毕业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也一定是倒闭，真心干不过那些干实业发家的初中生。
可是，如今要搞虚的，是长久不了的，因为没有足够的生产力，来让你玩金融。那华尔街就是建立在全球工业基础之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只要是当时的工业大国，出现问题，华尔街必定会受到影响，不管是哪个国家。
这资本的基础是生产力，没有生产力，资本就无从谈起，因为资本的真谛，就是要投入生产，然后压榨剩余价值，那么反过来说，累积资本，就必须要去推动生产力发展。
所以，只要能够提高效率，再多钱的，郭淡也愿意花，只有先将这个蛋糕做大了，他才有得赚。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东主，陈员外来了。”
“请他进来吧。”
陈平入得屋内，便道：“真是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哎呦，这下雪天，真是行路不便，路上是走走停停的，可真是急死我了。”
郭淡半开玩笑道：“陈员外，看来你跟我的差距，就是一个杨飞絮啊。”
“……”
陈平一脸困惑的看着郭淡。
刘荩谋呵呵直笑。
如今土地的事，已经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开始建设，郭淡打算冬天一过，就立刻开工，而整个工程，他统统都是交给陈平，其实有很多人在争取这个工程，但是他都没有理会。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牙行有入股，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分散开来，那么谁也无法做大，但是只有做大，才有充裕的资本，推动这一行的发展。
这一谈下来，刘荩谋心里是充满对郭淡的鄙视。因为根据郭淡的设计，商业不是集中在一起的，东西两边各有一个赛马场，北边是马市，南边是会所，中间是个捶丸场，多半都是承包出去的，出钱的是那些商人。
但是，把这些建好之后，三个大牧场也就建成了。
他只是出了那么一丁点钱而已。
“淡淡！谋谋！”
忽听得一阵叫喊，郭淡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见徐继荣、朱翊鏐、关小杰三人闯了进来，他们可都没有敲门的习惯。
“小人参见王爷。”陈平赶紧起身行礼。
“出去，出去。”
朱翊鏐挥挥手，将陈平赶了出去，然后坐在他的位子上，晃动着身子，“真是冷死本王了，站了好半天，哼，本王就画了一幅。”
说着，他便瞪了徐继荣一眼。
徐继荣嘻嘻笑道：“哥哥，你就带了一个妾侍过来，我可是带了六个过来。”
朱翊鏐道：“下回我带十个过来。”
徐继荣道：“我带十一个。”
“你有这么多妾侍么？”
“我有爷爷帮我找，你有么？”
“……！”
朱翊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尼玛，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郭淡轻咳一声，问道：“朱公子了？”
徐继荣一屁股坐在郭淡边上，大咧咧道：“枝枝在外面站着。”
“为什么？”郭淡好奇道。
“他说雪地里比这里面干净。”
“那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
徐继荣又喊道：“春春，快些把我的结婚画拿进来让淡淡瞧瞧。”
“是的。少爷。”
只见徐春带着一些少女拿着画，走了进来。
郭淡小声问道：“这些就是你的妾侍？”
徐继荣道：“她们只是我妾侍的女婢，我们的妾侍在那贵宾包间坐着，你快瞧瞧这些画怎样。”
郭淡目光一扫，惊讶道：“这是结婚画么？”
徐继荣错愕道：“这不是么？”
郭淡一翻白眼，道：“小伯爷，这结婚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男人跟六个女人，你这跟尼姑系列又有什么区别？”
心里补充一句，这要出版的话，这货真的会被人打死去，妈的，这妾侍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也不知道兴安伯上哪找的，改天去问问。
关小杰抱怨道：“我是这么跟他说得，让他跟每个妾侍画一幅，而不是一块画，但是他说，这是为了装逼。”
“装……装逼？”郭淡愣了愣。
徐继荣道：“对呀！我画结婚画，就是为了装逼，要是一男一女，那跟别人又有什么区别，这如何装逼。”
“如果单纯的从装逼的角度来说，那……那倒是没错，应该这么画，但就不能说是结婚画，我们结婚画的一个硬性标准，就是一对夫妻，而不是一夫多妾。”
“大家都是一对夫妻，又如何装逼呢？”徐继荣问道。
“……”
郭淡一手托腮，陷入了沉思之中。
徐继荣又撇了下嘴，道：“况且我也没有夫人，我爷爷说要等我弱冠之后再成婚。”
郭淡一怔，惊讶道：“为什么？”
徐继荣道：“我爷爷说如果成婚早的话，那就得以妻为主，妻子还会限制妾侍的人数，这会影响我徐家传宗接代，故此让我先生十多个儿子再成婚。”
徐梦晹这是吸取了自己儿子的教训，因为妻子其实很有权力的，不管纳妾什么的，都得妻子出面来张罗，试问哪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弄十多个妾侍，故此徐梦晹至今都不让徐继荣成婚，疯狂的给徐继荣找女人，先生孩子再说，至于什么嫡庶之别，徐梦晹已经完全不在乎，他就一个要求，多。
有这么一个爷爷，真是一大性福啊！郭淡羡慕的瞧了眼徐继荣，又道：“小伯爷，你这是打算出版么？”
徐继荣点头道：“当然是的，不然怎么装逼。”
郭淡又问道：“伯爷方面……？”
徐继荣道：“我爷爷现在只要求我生孩子，其它的都不在乎。”
郭淡点点头，又道：“小伯爷，你请放心，我亲自来帮你安排，哪怕是一男一女，我也让你装逼成功。”
有徐继荣这个小伯爷做招牌，肯定更加有说服力，都是一群模特的话，人家也不一定敢。
徐继荣惊喜道：“真的么？”
郭淡嗯了一声。
关小杰好奇道：“郭淡，你打算怎么安排？”
郭淡道：“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朱翊鏐道：“那本王也要重画。”
郭淡惊喜道：“小王爷也打算出版？”
朱翊鏐瞪他一眼道：“这当然可不能，母后会责怪的，我就是画一些挂在家里。”
郭淡眼眸一转，可不能提醒他，如此潞王妃才会要求跟他画一幅，有皇室开路，结婚画想不火都难啊！

第0228章 年少当轻狂
徐继荣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毕竟他对京城双愚的威力，已经达到痴迷的地步，不等郭淡将正事处理完，就拉着郭淡出门去，要求再画几幅结婚画。
出得奖池大厅，只见朱立枝身着白色斗篷，长身站立在雪地中，手执一支细笔，飞快的在画板上画着什么，他身后一名小厮，帮他撑着伞。
“枝枝。”
徐继荣激动地喊道。
朱立枝回过头来，清澈、明亮的眸子，精致的五官，俊美的脸庞。
朱翊鏐突然哆嗦了一下：“真是不能多看枝枝，否则的话，本王可能会对男人感兴趣。”
这话用在朱立枝身上可真是一点也不恶心。
这家伙长得俊美也就罢了，偏偏肤色还是一种病态白，真可谓是男子版的林黛玉。
“蠢材！”
朱立枝骂得一句，又回过头继续画了起来。
朱翊鏐嘿嘿一笑，浑然不在意，除了贪财的刘荩谋之外，别人都很难对朱立枝动怒。
郭淡走过去，在离朱立枝还有两步远便停了下来，往画板上一瞧，只见画板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在轻抚一匹黑色的骏马，虽然只是侧面，但郭淡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女子来，“这不是……”
“飞絮妹子。”
徐继荣跳上前来，问道：“枝枝，你喜欢飞絮妹子么？”
朱翊鏐忙道：“枝枝，你这可是自寻死路，本王与荣弟可都奈何不了那女人，你这么瘦弱，会被她打死的。”
“我只是等着无聊。”
朱立枝将笔往旁一递，轻声道：“拿去烧了。”
“是的，少爷。”
“等等会。”
郭淡赶忙道：“与其烧了，就不如送给我。”
朱立枝斜目一瞥，轻轻点了下头。
徐继荣又道：“走走走，枝枝，你再帮我画几幅结婚画。”
朱立枝诧异道：“你还要画？”
“画，画，画。”
徐继荣道：“这回有淡淡帮我，我们京城双愚合作，哼，这逼我是装定了。”
说到后面，他是豪情万丈。
朱立枝又看向郭淡，眼中闪烁着一丝期待。
郭淡莞尔。
徐继荣、朱翊鏐又将他们的妾侍给叫了出来，个个都是亭亭玉立，闪亮亮的大眼睛，还留有一些婴儿肥的脸上夹带着一丝羞涩，真是令郭淡好生羡慕。
几人先是寻得一个景色不错的地方，然后郭淡开始指导起来。
“等会，等会，撅耳朵，撅耳朵，我的表达能力有这么差么？这你们都听不明白。”
郭淡急得嚷嚷道。
“我……我不敢。”
只见一个模样可爱的少女，低声道。
朱翊鏐没好气道：“郭淡，你这出得是什么狗屁主意，哪有妾侍撅夫君耳朵的道理，你别将你那赘婿的歪风邪气带到我们中间来。”
关小杰、刘荩谋同时点点头。
郭淡苦笑道：“小王爷勿怪，我这只不过是要走可爱的风格，我觉得这挺适合小伯爷的菲儿的。我也从未说过我妻子有撅过我的耳朵。”
淡淡说我很可爱？徐继荣面色一喜，赶忙道：“没事，没事，就这么画，撅撅撅……嘿嘿。”
说着，他向那个叫做菲儿的妾侍侧耳过去。
菲儿轻轻咬了下朱唇，又忐忑的伸出手，轻轻拿住徐继荣的耳朵。
“菲儿，表情嚣张一点，不要害羞，幻想一下，此时此刻，你就是小伯爷的女主人，再刁蛮一点，嘴角在上扬一些，对对对，保持这样。小伯爷，你的表情浮夸一点好么，你丫平时可没有这么正经啊，眼睛睁大一点，嘴巴张圆……看，就像我这样。”
……
“噗嗤……！”
“哈哈……！”
“哎呦！真是笑死我了。”
……
一旁看得朱翊鏐等人，瞧着徐继荣和菲儿，个个是捧腹大笑，那些妾侍也是掩唇偷笑。
郭淡根本不管他们，一边指导着，一边退到朱立枝身后，道：“朱公子，你要记住一点，男人甘愿让女人撅着耳朵，这恰恰是一种爱的体现，打情骂俏便是如此。”
“知道。”
朱立枝立刻执笔画了起来。
这速度之快，令郭淡都有些瞠目结舌，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细节真的是非常完美，心道，什么时候，这厮的画技已臻化境。
无它，唯熟能生巧尔。
朱立枝本来就是天赋异禀，然而，他还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无时无刻不在画，五条枪没有一个画师在某一天比他画多得多，方才他站在奖池大厅前等候时，都在画画，这是一种对画画的狂热。
完全不给别人活路。
也由此可见真正的天才，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而且天才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性格都特别执着，追求完美，绝不容许什么白璧微瑕，他们都愿意花一万倍的努力，只为提升那么一点点。
一会儿功夫，朱立枝便放下了笔。
周边已是鸦雀无声。
只见方才还捧腹大笑的朱翊鏐、关小杰等人，如今个个都是痴痴的看着那幅画。
“怎样，怎样，我来瞅瞅。”
徐继荣拉着菲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往画上一瞅，顿时惊叹道：“我真是太可爱了。”
“……！”
无数道鄙视的目光射向徐继荣，但目光中又透着一丝丝的羡慕和嫉妒。
但是徐继荣却完全没有感觉，还向菲儿道：“菲儿，你说是么？”
菲儿含羞的点点头，又忍不住瞟了瞟那画，眼中满是喜爱。
其实她与徐继荣没什么太深厚的感情，毕竟他们都还小，情窦初开，但是这画中，却画出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感觉。
“原来还能这么画。”
关小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
徐继荣又瞅着自己的妾侍道：“谁想跟本小伯爷画下一幅。”
“妾身……！”
五个妾侍异口同声，同时向前迈得一步，又下意识的缩了回去，相互看了眼，羞红了脸。
徐继荣得意的哈哈一笑，又向郭淡道：“淡淡，你来选。”
我来选？草！你丫就不怕我是那隔壁老郭么？郭淡尬笑的摇摇头，又目光一扫，指着那名比较身材比较高挑，名叫小双的妾侍道：“这幅就由小双来吧。”
小双当即面色一喜。
郭淡道：“这回咱们玩点花样。”
“好呀！好呀！本小伯爷就喜欢花样。”
徐继荣惊喜道。
郭淡道：“小双，你会骑马么？”
小双摇摇头，面露忐忑之色。
“不会也不打紧。”
郭淡微微一笑，道：“小伯爷，立刻安排人骑上白马，在这里跑几圈。然后再安排人在这里搭建一个高架子。”
“郭淡，你这是干什么？还要搭高架子？”朱翊鏐诧异道。
不待郭淡开口，徐继荣便道：“淡淡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用意，春春，快去安排吧。”
“是的。”
待徐春离开之后，郭淡又向朱立枝道：“朱公子，这回要发挥你的想象力。”
朱立枝疑惑的看向郭淡。
郭淡道：“这幅画大概的意思，就是小双骑在马上在雪中奔跑，一手拿着一根线，放着风筝，只不过这风筝就是小伯爷。”
此话一出，大家脑中同时冒出一幅画面来。
徐继荣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痴呆。
关小杰很是气馁的看着郭淡，道：“郭淡，你咋想出这些主意的？”
当然是抄袭的，我特么一个交易分析员，可没这天赋。郭淡避重就轻道：“无它，年少轻狂，我们都这么年轻，此时不狂，更待何时，不要去想那些礼法，要大胆发挥想象力，如此你便也能够想到这些。”
“好一句年少轻狂，妙哉！妙哉！”朱翊鏐赞道。
朱立枝突然问道：“可是小双不会骑马。”
郭淡道：“这就得看你了，我会先让人骑马在这里奔跑，你先将景色和马画上去，然后再让小双摆出一个骑马的姿势，我还会让小伯爷在高架上，摆出一个飞翔的姿势，但是你得想象小伯爷在飞，小双在骑马，无视那高架。”
朱立枝的目光渐渐变得炙热，他渴望挑战，嘴上却道：“我试试看。”
郭淡又道：“另外，还有一点，你的画技虽然已经炉火纯青，但是你的角度仅限于左右，远近，缺乏高低的角度。”
关于角度，上回在册封大典上，郭淡已经跟朱立枝说过，但是没有高低的角度，因为当时不需要。
朱立枝凝眉思索着。
郭淡笑道：“没事，待会你就明白了。”
不一会儿，只见朱立枝的护卫，骑着他那匹白马来到这里，正对着朱立枝奔跑过来。
郭淡道：“你且记住这个角度。”
朱立枝稍稍点头。
郭淡又道：“你再过来一点，坐在铺垫上。”
朱立枝依言，来到前面，盘腿坐在铺垫上。郭淡又吩咐那护卫骑着白马奔跑到朱立枝面前三步远。
待那名护卫骑着白马来到朱立枝面前时，朱立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郭淡笑道：“这就是我要的角度，因为小伯爷是飞在空中的，这个斜上的角度，更能够体现高度和距离，这是因为小双就在面前，那么相对起来，小伯爷就会比较远。”
“他在说什么？”
朱翊鏐一脸茫然的看着关小杰。
关小杰挠着头道：“我也不是很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朱立枝先是与过目不忘的刘荩谋合作，画出白马，视角看上去，正匹马占据三分之一的画布。
然后郭淡又让小双坐在马上，摆出一个纵马飞奔的姿势，右手拉着细线，那边又将徐继荣架在高台上，让他摆出一个飞翔的姿势。
“小伯爷，想象一下你如鸟儿一般，在空中飞翔，那是多么的快乐，但是目光一定要看着小双。小双，微微偏头，看着你的夫君，这是多么的有趣，你要快乐的笑出来……对对对，就这样。”
……
他们都在非常投入的忙活着，而朱翊鏐他们却是一脸茫然，这看上去，是很难受的，尤其是徐继荣，被架在木架上，让人啼笑皆非。
可是当画完成之后，他们立刻是呆若木鸡。
我们方才看到的是这一幕吗？
如果说第一幅画是打情骂俏，那么这一幅就是童话般爱恋，透着一股最为纯真的爱恋，让人觉得莫名的快乐。
“王爷。”
这时，朱翊鏐的那个小妾，悄悄来到朱翊鏐身后，轻声喊道。
朱翊鏐回头看了眼，突然醒悟过来，本王在哪里，本王在干什么，凭什么让本王坐在这里羡慕嫉妒恨，立刻站起身来道：“荣弟，你歇歇吧，该帮本王来画了。”
徐继荣哪里愿意，道：“哥哥，你且等会，我可还有四位妾侍。”
朱翊鏐抓狂道：“你还有没有将我哥哥放在眼里，一直都是你在画，等你画完之后，天都黑了，本王不管，本王也要画。”
徐继荣眼眸一转，道：“哥哥，晚上画可也是非常好看哦。”
朱翊鏐气急道：“那你为什么不留到晚上画。”
徐继荣挠着头道：“让我想想先。”
“……！”
朱翊鏐道：“你别说了，本王一定要画。郭淡，你帮本王安排一下。”
我得帮他安排一幅能够产生家庭矛盾的结婚画。郭淡稍一沉吟，笑道：“小王爷要画的话，肯定是要走尊贵路线，毕竟小王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尊贵的气质。”
“算你有点眼力。”
朱翊鏐哈哈一笑。
徐继荣瞅着朱翊鏐，一本正经道：“我咋没看出来？”
“你给本王一边去。”朱翊鏐瞪了徐继荣一眼。
徐继荣撇了下嘴，心想，就你也想跟本小伯爷比，待会看你的笑话，哼。
郭淡立刻着手帮朱翊鏐安排起来，他先是让人把贵宾包间那张大沙发给搬了出来，然后又将朱翊鏐披着那件非常昂贵的黑色貂皮斗篷铺在上面，下面也垫着皮毯。
又在大沙发后面，放一些木板。
“夫人，请你站在这上面。”
“为什么？”
朱翊鏐回头望去，好奇道。
郭淡敷衍道：“站得高，就高贵。”
朱翊鏐疑惑的看着郭淡，高贵是这意思吗？可想想，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皇帝可都坐在台阶上的。
待他那妾侍站上去后，郭淡又吩咐两个女婢，躬身躲在后面，将那非常昂贵的紫色斗篷稍稍拉起来。
“小王爷，一手握拳托腮，就像这样，对对对，头微微斜一点，神情不用这么正经，慵懒一点，目光不要集中在某一点上，散漫一些，随便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但是尽量不要想闺房之事，你现在这表情，就好像是要急着去洞房似的，想一下今晚吃什么就可以了。”
“今晚吃什么？这如何尊贵？”
“小王爷，你信我好么。”
“行，本王信你。”
“夫人，将的手搭在那椅背上面，身子挺直一些，目视前方，千万不能笑，对对对。”
……
这朱翊鏐毕竟是王爷，没有徐继荣那么放得开，郭淡废了好一番劲，才安排妥当。
“朱公子，颜色尽量调暗一些，不要向方才那么明亮，而且那斗篷太小，盖不住的地方，你也将它画上去，地毯也画大一点。”
“嗯。”
……
过得好一会儿，朱立枝放下一笔来，道：“画好了！”
“快让本王瞧瞧。”
朱翊鏐听罢，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跑了过来，往画板上一瞅，顿时眼中一亮，只见画中的他，面白唇红，剑眉星目，虽然头戴金冠，身着极为华丽的服饰，但那点睛之笔，却是他慵懒的神情。
给人一种蔑视苍生的感觉。
这无形之间装逼，是最为致命的。
他尚且是如此尊贵，其身后的妾侍，也因他变得尊贵无比。
别问，问就是人间龙凤。
画风与方才徐继荣的完全不一样。
朱翊鏐是满心欢喜，呵呵道：“这是本王么？”
他那妾侍也有这般感觉，我何时变得这般尊贵。
“哥哥说得是，我看也一点不像。”徐继荣凑过来道。
朱翊鏐眉角跳了跳，勃然大怒道：“荣弟，你今儿一定是要惹哥哥生气么？”
徐继荣眼珠乱转着，沉默不语。
郭淡岂不知徐继荣的心思，笑道：“小伯爷勿要如此，小王爷这结婚画，那是挂在家里的，又不会放到画册上去，是没法抢你的逼来装，你大可放心。”心里却想，他这画要挂在家里，那潞王妃不去掀瓦，我还就不姓郭了。
这妾侍画得实在是太尊贵了一些，而且又透着男人背后的女人的意思，任何一个人都看了，都肯定会觉得这就是潞王妃。
徐继荣顿时咧嘴一笑道：“哥哥，这画得可真是像啊！”
朱翊鏐不搭理他，瞅着那画，若有所思道：“本王想即便放到画册上，母后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试问这天下何人不想装逼。
徐继荣当即怒了，“哥哥，你今儿一定惹我生气么？这逼只能我徐继荣来装。”
“凭什么？”
“就凭这是我和淡淡的约定，活他干，逼我装。”
“那这与本王有何关系？”
“你……哼，我可是五条枪的东主，我就不帮你出画册。”说到装逼这回事，徐继荣的智商立刻上线。

第0229章 比赌马更赚钱的买卖
画完之后，徐继荣迫切的想要装逼，故此画完之后，他向郭淡强烈要求，出一册结婚画。
郭淡不但答应了，还建议从明年起，将马报从五条枪里面独立出来，成为一个专门报社，只出版马报。
而五条枪将继续出版画册。
毕竟五条枪是诞生在艺术中的，并且也有着一批忠实的粉丝，只不过如今马赛风头正劲，大家暂时并不在意，可久而久之，大家肯定还是会怀念当初的三剑客。
艺术才是五条枪的立足之本，马报那是属于马赛的，是恶臭之物。
打发走他们之后，郭淡有跟刘荩谋、陈平开夜车，如今要筹备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时间非常紧迫，郭淡可不想拖太久。
既然时间紧迫，那么第一步，自然是招人，如今什么都靠人，没有人力，什么都无从谈起。
这也创造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工商业招聘。
流民？
这人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宝贝的存在？
要知道在英国的圈地运动中，政府可是想尽一切办法，将农民驱赶到城内去做工。
而这里竟然有现成的。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几乎是在一日之间，城郊外的流民，全部消失的无隐无踪，就连妇女都不放过。
妇女也可以缝缝补补，做菜做饭，或者干一些轻活。
不但如此，郭淡还到处张榜，开出天价，招聘有关于养马的人才。
如今技术人才的待遇，就还是朝廷给的最高，而郭淡是直接开出三倍的工资，眼都不眨一下。
这个待遇已经快跟九品官员的正规收入差不多了。
这一举动，差点没让郭淡取代徐继荣，成为新一代败家之王。
养个马而已，你至于么？
有钱没地方花？
虽然御马监和太仆寺有不少人离开了，选择加入了郭淡的团队。
但这事倒是没有人说什么，大家只是图个乐，看看笑话。
朝廷还真不缺这种人才，因为如这种人才，也只能在朝廷干活，其他的人，哪里会养这么多马，亦或者用这么大的仓库囤积草料，对于朝廷而言，你挖走一些，我还少养一些人，何乐而不为。
但是万历感到极为不爽，用将近九品官员的待遇，去请一个马夫，或者一个看草料的，你真不把我的钱当钱，得此消息，他是立刻召见郭淡。
待郭淡行礼完毕之后，万历便是质问道：“朕且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到处张榜，花很多钱去请一些马夫，看草料的。”
“回禀陛下，确有其事。”
郭淡点头道。
万历道：“你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难道这马夫也能炒卖的么？”
“陛下，卑职这么做，只是为了帮朝廷养好马。”
“那也不用花这么多钱。”
万历可真是心疼呀！
他作为皇帝如今都还嫌吃俸禄的人太多了，故此很多空缺，他都不补，这其实也是减轻国库的一种办法。
郭淡道：“陛下，卑职认为这钱是非出不可。”
万历皱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陛下应该也知道，朝中很多人还是反对马赛，反对将牧场承包给卑职的，如果这马不养好，那么他们一定会以此为由，收回牧场，关闭马赛，故此无论如何，五千匹良马，是一匹也不能少。
而且，若是卑职在这里经营的好，将来陛下也可以借此，将江南的牧场承包给卑职，在南京开马赛，比起马赛所得之利，区区小钱算不得什么。”
万历稍稍点头，道：“这倒是的。”
想起他日能够在南京再开马赛，他又是眉开眼笑。
正当这时，李贵突然道：“陛下，内相来了。”
万历回头一看，只见张诚站在园门前，面色急切张望着，他稍稍一愣，道：“让他进来。”说着，又向郭淡道：“你先回去吧。”
“遵命。”
郭淡行得一礼，同时张诚入得园内。
郭淡赶紧行得一礼，道：“卑职见过内相。”
但是张诚根本就没有看他，急匆匆的往万历那边走去。
郭淡疑惑的瞧了眼张诚，心想，这是出什么事呢？但愿与我无关。
“陛下，出大事了。”
张诚来到万历身前，都顾不得行礼，就直接说道。
万历好奇道：“出什么事了？”
张诚道：“昨日兵部尚书巡察回京，今日就递上一道奏章，说今年早些时候，运往辽东的地区棉甲，偷工减料，导致数百名将士冻伤，十二名士兵冻死。”
万历听罢，沉眉问道：“此事当真？”
张诚道：“兵部尚书刚从辽东地区回来，臣看这事应该不会有假。”
万历听后，不禁勃然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
张诚面色尴尬的看着万历，欲言又止。
万历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难道你知道是何人所为？”
张诚讪讪道：“启禀陛下，此事……此事好像与皇贵妃的父亲郑大夫有关。”
万历神情一滞，过得半晌，低声问道：“此事有谁知道？”
张诚很是尴尬道：“大家都知道。”
万历不禁揉了揉额头，道：“快将厂臣召来。”
半个时辰之后，张鲸火速入宫。
“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
万历问道：“厂臣，你可知道朕为何急着召你入宫。”
张鲸瞟了眼张诚，然后道：“据臣刚得知的消息，今日兵部尚书上了一道奏章，揭露了一桩事关辽东的贪污案，其中还涉及到皇贵妃的父亲郑大夫。”
万历问道：“那此事到底与郑大夫有关吗？”
张鲸瞧了眼万历，沉吟片刻，道：“回禀陛下，根据我们东厂目前所得证据，那郑大夫极有可能是无辜的，因为郑大夫并未从事生产棉甲，他是与淮安的一个商人合作生产的，臣估计应该是那商人从中偷工减料，只是由于郑大夫对这棉甲并不是很了解，故而并没有发现。”
万历道：“朕要得不是可能，而是要确实的结果，你立刻命人前去调查。”
张鲸心领神会道：“微臣遵命。”
……
而就在他们谈话期间，已经有数十道奏章抵达内阁，无一例外，全部是弹劾皇贵妃的父亲郑承宪，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以次充好，导致边境将士被冻死。
朝中大臣本来就对郑贵妃晋升皇贵妃非常不满，如今你父亲还贪赃枉法，并且闹出了人命，这他们决不能忍。
包括一向和稀泥的申时行，也立刻上奏要求朝廷马上彻查此事。
事关军政，而且是兵部尚书上奏，这谁也不敢马虎。
而万历也直接下令，命东厂、锦衣卫和刑部联合调查此案。
……
这事言官就没有打算瞒下来，很快关于此案就传开了。
寇家牙行。
“不会吧。”
郭淡惊讶的看着寇义，道：“价值十五两的棉甲，对方却只用不到四两的棉花来生产？”
寇义点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如今外面的人可都在谈论此事。”
“哇……这是在生产棉甲，还是在生产秋裤，难怪会冻死人了。”郭淡又急急问道：“一共是多少套？”
“一共一万套。”
“一套就赚十一两，一万套就是十一万两，终于出现比我马赛更赚钱的买卖了，下回谁再嫉妒我马赛，我就拿这事来说。”郭淡摇头感慨道。
“夫君，你别老是想着挣钱，如今可都冻死人了。”
寇涴纱责怪道。
“抱歉，抱歉，纯属职业习惯，我绝无恶意的。”郭淡讪讪言道。
寇义又道：“姑爷、大小姐，我还听说此事与那皇贵妃的父亲郑大人有关。”
郭淡双目一睁，又想起昨日张诚脸上的表情，旋即带着一丝讽刺意味地笑道：“看来我大明又要平添十多个冤魂啊！”
他虽然不太会玩政治，但是这事，还是看得明白，万历肯定是要保郑承宪的，不保的话，那皇贵妃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你父亲害死人了，你还当皇贵妃，那岂不是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在东厂、锦衣卫、刑部的合力追查下，不到七日，便查了个“水落石出”。
说是淮安的一个棉商偷工减料，并且还从他家中抄出八千多两多白银来。
万历直接就判那商人全家处斩，判郑承宪失职之过，降一级。
这破案的速度，就连信息时代可都比不上。
这事决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因为万历不容许此事出现丝毫的差错，此案对于他的影响太大，直接影响到后宫，甚至立太子的事。
但没有人是傻子。
这直接就炸锅了。
言官御史们集体上奏，要求皇帝回避司法，让刑部独立审查此案，等于就是直接怼皇帝。
但也是有理有据，因为根据祖制而言，东厂和锦衣卫是不具有审判权的，因为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直接隶属皇帝的，不是属于国家机构，你这是用私人警察来干预国家司法。
这应该是刑部的权力，然而这个案子，刑部就是去打酱油的，从调查到审判，都是锦衣卫和东厂完成的，这也怪刑部查案手续太繁琐，什么都得申请，人家锦衣卫和东厂就是皇帝的意志，所以等到刑部的官员跑过去，那商人都已经打得不成人形，全部都认了，供词上写得是滴水不漏。
这也是为什么大臣们不能说判错了，他们只能要求让刑部独立调查。
万历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不生气，也不下旨重新调查，皇帝御笔亲判的，怎么能重新调查，我不要面子么。

第0230章 怕，但钱也得赚
郑府。
“郑某敬都督一杯，先干为敬。”
郑承宪举杯敬向张鲸，旋即又一饮而尽。
“不敢，不敢。”
张鲸也赶忙举杯回敬。
放下酒杯之后，郑承宪道：“此事给都督平添麻烦，郑某真是万分内疚。”
“郑大夫千万别这么说。”张鲸摆摆手，又道：“为陛下分忧，乃我分内之事，再者说，这清者自清，我不过是秉公处理罢了。”
“那是，那是。”郑承宪点点头，又满怀担忧道：“只是我知朝中许多大臣，想借此事，来针对小女，我看他们是不会就此罢休啊！”
张鲸微微一笑道：“关于这一点，郑大夫大可放心，且不说陛下不打算再审，即便再审，结果还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郑承宪可算是放下心来。
东厂干别的不行，但要说杀人灭口，栽赃嫁祸，它称第二，没有哪个衙门敢称第一，那边刑部都还没有理清楚状况，东厂就已经将来龙去脉梳理的一清二楚，因为他们本来就情报机构，故此他们能够在极短的时日内，将此案做成铁案，该判的判，该失踪的失踪，该疯的疯。
想翻案？
连个证人都找不着。
话说回来，也只有皇帝的事，才会动用整个东厂和锦衣卫的力量。
“拿上来。”
郑承宪突然向外喊道。
过得一会儿，只见几个仆人抬着两个大木箱入得后堂。
这一打开来，银光四射，少说也得有两万两。
张鲸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嘴上却道：“郑大夫，你这是作甚？”
郑承宪道：“我知小女在宫中，全蒙都督照顾，才有今日之地位，区区薄礼，聊表谢意，还望都督笑纳。”
“这我可不能……”
“都督务必收下，若都督不收的话，不但郑某会良心不安，小女也会责怪郑某的。”
“哎呦……这……这怎好意思……那行，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
寇府。
刚刚入眠的郭淡，习惯性的一翻身，却搂了个空，微微睁开眼来，一丝微弱的烛光射来，他揉了揉眼，只见厅内的亮着的，稍一沉吟，然后裹上外衣，下得床来。
出得卧房，只见寇涴纱坐在桌旁，泡着茶。
“每当你心绪不宁的时候，就喜欢泡茶。”
郭淡走过去笑道。
“夫君。”
寇涴纱回过头来，又是面带歉意道：“真是抱歉，打扰夫君你休息了。”
“还真是打扰了，已经习惯搂着你睡了。”郭淡坐了下来，一本正经道：“下回你记得把汐儿或者惜奴塞进来，如此我便不会发觉。”
寇涴纱当即给了他一记白眼，同时递上一杯热茶。
郭淡双手捧着茶杯，问道：“是关于贪污案一事吗？”
寇涴纱幽幽叹道：“那姓胡的棉商，其实我与爹爹也是认识的，可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商人，他白手起家，不到十年间，就置下偌大的一份家业，在那淮安城无人不认识他，可却在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说到这里，她满怀担忧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夫人是担心我们步他的后尘？”
寇涴纱道：“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现在也是非常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跌入那万丈深渊。”
此案判决之后，整个商界都是人心惶惶，大家都觉得缺乏安全感，因为没有司法来保证他们的权益。
郭淡笑道：“我的看法恰恰与你相反。”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首先，我对于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感到非常同情。但单就我们而言，我是感到非常庆幸，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做一名循规蹈矩的商人，如这种商人，就需要司法的保护，而我们现在是为陛下做事，所以应该将我们归到郑承宪那边，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尚且能够活得逍遥自在，那我们即便犯小一点的错误，也不会有事的。”
这是什么鬼逻辑？
寇涴纱理了理，觉得也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兀自担忧道：“可是伴君如伴虎啊！”
“可是老虎饿死也不会吃自己的大腿。”郭淡轻松一笑，又道：“看来你的那位恩师，并未打算培养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商人。”
寇涴纱错愕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一名真正的商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冒险精神，如春秋战国时代，那时到处都是荒山野岭，道路不通，走在路上，都可能平白无故的被老虎吃了，比起当时被老虎吃掉的商人，那姓胡的棉商，倒就不算特别无辜。
但即便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兀自有商人四处跑买卖，这就是一种冒险精神。如果你只是问我，害不害怕，我其实早就跟你说过，我对此是非常害怕，甚至比你还要害怕，但如果让我知道这万丈深渊下面藏着金矿，呵呵，我哪怕是双腿抖得都不能走路了，我还是会爬下去的，因为我是一个商人。
所以，我正打算派人去淮安走一趟，看能不能接收姓胡的买卖。”
寇涴纱美目一睁，惊讶的看着郭淡。
如今商人多半都受到这事的影响，可是她的夫君，却还想着去接收对方的买卖。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羞愧，还是更加担忧。
忽觉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的腰间，她偏头一看，只见郭淡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夫人，你把我吵醒了，是不是要对我做一些补偿啊。”
闻言，寇涴纱顿时晕生双颊，轻咬朱唇，声若蚊吟的抗议道：“前面不才……”
“别提了，提了我就恼火，我前面之所以折腾你那么久，就是希望你感到疲倦，睡得香，你竟然还睡不着，这真是对我莫大羞辱，我必须要为自己证明，这回一定要折腾得你脑中全是我，无力再想任何事。”
“你这无赖——啊！”
不待美人将话说完，郭淡便将她抱起，大步向卧室走去。
……
翌日，下午时分。
“停轿。”
“是。”
一顶轿子在街边缓缓落下，只见一位须发霜白，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腰板硬朗的老者从轿中行出，他偏头望向街边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道姑，然后走了过来，道：“无思居士，别来无恙了。”
那道姑回过头来，轻轻啊了一声，赶紧行得一礼，“无思见过方尚书。”
这老者正是当今的兵部尚书方逢时。而这道姑也不是别人，正是徐姑姑。
方逢时抚须笑道：“不曾想会在这里遇到居士，居士何时回京的？”
徐姑姑答道：“前不久回来的。”
方逢时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居士现在可否有空闲，老朽正好有一事，想向居士请教一二。”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还请方尚书稍等片刻。”
说着，她转身将挂在墙上的榜单给取下，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放入袖中。
方逢时凝目一瞧，见是一张招聘榜，好奇道：“居士为何取下这榜？”
徐姑姑笑道：“也许待会有用。方尚书请。”
“请。”
二人来到梁园的一个亭子内坐下。
方逢时道：“既然居士已经回京数日，那也应该猜到，老朽想要请教之事。”
徐姑姑道：“方尚书指的可是辽东棉甲一案。”
方逢时面露愠色：“区区一个商人，只怕难以令天下人信服啊。”
说到后面，音量是陡然增高。
徐姑姑却如春风拂过，不萦于怀，平静地问道：“那不知方尚书希望得到怎样的结果？”
方逢时道：“自然让那元凶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此才能够慰藉那些无辜死去的将士，而朝廷如今这么做，这无异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只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倘若朝廷与军民离心离德，试问将来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
说到这里，他不免是长叹一声，又道：“老朽如今年事已高，大半身已经入土，这功名利禄，生与死，也早已看淡，老朽愿舍弃这身袍子，只愿为那些将士，讨回一个公道。居士素来足智多谋，可否愿意助老朽一臂之力。”
徐姑姑摇摇头道：“就算方尚书愿意舍弃一切，此事也是不可能挽回的。”
方逢时面露失望之色，他当然也知道其中缘由。
徐姑姑又道：“其实那郑大夫只不过是时运不济，刚好到遇到方尚书在辽东巡察，倘若方尚书没有遇到这事，亦或者是换一个人，我想这事都传不到京城来，如这种贪污案，此时此刻还在继续发生，今后也必定还会不断的出现。”
方逢时呆愣半晌，哀叹道：“难道老朽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吗？那老朽就还不如回家种田。”
徐姑姑道：“那也未必。”
方逢时立刻看向徐姑姑，问道：“居士此话怎讲？”
徐姑姑从袖袍中，掏出方才取下的那张招聘榜，递给方逢时。
方逢时疑惑的看了眼徐姑姑，又接过那招聘榜来，问道：“这是何意？”
徐姑姑问道：“方尚书可看过此榜？”
方逢时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如今这榜贴的到处都是，老朽昨日就已经看过了。”
徐姑姑又问道：“那方尚书又可知此榜为何会出现？”
方逢时点头道：“是因为几月前马市街的一个牙商承包了通州的几个牧场，且承诺为朝廷养出五千匹良马来。”
徐姑姑笑道：“这个牙商，愿意花几倍的酬劳，请一个看管草料的，并且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将那些被侵占的土地又给租了回来，方尚书以为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方逢时道：“此事老朽也听家中仆人提过，那是因为他那马赛非常赚钱，区区小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若无法兑现承诺，养出五千匹良马来，这马赛就难以维持下去，故此他才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
徐姑姑笑道：“这点钱，对于朝中很多达官显贵而言，更是九牛一毛，可试问天底下，谁又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为朝廷养马？他们不从里面谋取私利，那就已经是万幸了。同样的事，交给那些皇亲国戚来做，不管马赛赚再多的钱，他们也绝不会多花一分钱，来为朝廷养马，而且十有八九是养不出五千匹良马来。
他们兑现不了承诺，朝廷也不会怎么责怪他们的，但若那牙商完成不了，可就不止是关闭马赛这么简单，甚至可能会赔上全家老小的性命，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来养马。”
方逢时凝神思忖半晌，道：“居士之意，是建议老朽依葫芦画瓢？”
徐姑姑点点头，道：“虽然那个牙商这么做也是为了赚钱，且手段有些令人不耻，也尽是一些旁门左道，但至少他让朝廷多出五千匹良马来。即便朝廷花同样多的钱，也养不出五千匹良马来，且其中更是充斥着肮脏的勾当，如今我大明已经不能奢望从两个好中，选择一个更好的，只能尽量不去选择一个更坏的。”
方逢时皱眉道：“虽然我们都知道真相并非如此，但毕竟朝廷刚刚将此案归咎在一个商人头上，如今却又找另一个商人，这只怕是难以说服大家。”
徐姑姑笑道：“这个牙商只是让朝中那些大臣恨得牙痒痒，却不会危及他们的权力和地位，故此很多大臣都还与他有合作，而皇贵妃是他们的心头大患，这两害相权取其轻也。但方尚书万不可去找申首辅，一来，他不见得会答应，二来，他也难以说服那些言官御史。方尚书若真的希望避免这种情况再度发生，可找那王大学士。”
“王家屏？”
“嗯。”
徐姑姑点点头道：“如今内阁与言官御史不和，其主要原因，是因为申时行与张居正的关系匪浅，王家屏虽同是内阁大臣，但他并不是申时行的人，而且他在朝中以身作则，秉公执法，德行高尚，不少言官御史都对他也是敬重有加，同是他又老成谋国，他知道怎么做，对我大明更加有利。”
方逢时沉吟半晌，突然抚须一笑：“倘若居士是男儿之身，只怕这首辅之位，就得易主了。”
徐姑姑微微一笑道：“倘若我是男儿之身，京城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纨绔子弟而已。”
语音中夹带着一丝讽刺。
方逢时面露尴尬之色，咳得一声：“抱歉，抱歉，老朽失言了。”

第0231章 大无畏的拍马屁
对生活向来乐观的郭淡，当然相信这世上是存在着公平的，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人到底也是动物，弱落强食，适者生存的天性也是无法改变的，故此公平只是在一个弱者与弱者之间，一旦超出这个范围，靠得就是双方博弈，最终还是胜者为王。
此乃的动物的天性，是不可改变的，绝对公平的世界，估计只能存在在机器人的世界。
故此辽东棉甲一案，并未对郭淡造成太大的刺激，因为他又不是刚出社会的青年，突然感觉到世界是如此的黑暗，对于他而言，这种事并不稀奇，反而是当初万历给他设得那个套，令他一直心有余悸，因为那事就是针对他的，给他的感觉真是一种降维打击。
另外，如今他真的很忙，也无暇顾忌这事，因为今年很多事，都是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进行的，不管是马赛，还是新牙行，或者牧场，都还没有一套非常完善的流程，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郭淡得赶紧将这些事都准备好，明年必须得都上正轨。
……
今年的雪不大，而且也不是很长，不到半月，这天空就渐渐放晴，也算是老天帮忙。
郭淡也在第一时间内赶到赛马场。
但是陈平比他的动作更快，等到他到达这里的时候，这附近到处都是人，他们正在这附近清扫杂物，修建一些囤房材料的仓库，以及运送一些物资来这里，干得是热火朝天。
“员外可真是积极呀，这天才刚刚转晴，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郭淡颇为赞许的点点头。
陈平赶忙道：“上回木材那事，我真是挺不好意思的，难得贤侄还愿意信任我，这回我一定不会让贤侄你失望。”
就这一笔工程，就已经超过他生涯所接工程的总和，他能不积极吗。
当然，他至今也不知道，他如今收购的木材，其实都是来自郭淡，郭淡又从中狠狠赚了一笔。
忽闻一阵香气袭来，郭淡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简陋小棚内，有着一个大娘正在卖包子，笑道：“闻着有些饿。”
陈平笑道：“我先前已经吃过了，若是贤侄不嫌这包子难吃，我请你吃。”
“那真是多谢了。”郭淡赶忙道：“我一个月的零用钱就三五两银子，你要天天请，我也不会拒绝的。”
陈平惊讶道：“贤侄说笑的吧。”
你这动不动上万两的买卖，一个月三两，太不可思议了。
郭淡摇头叹道：“员外有所不知，这寇家家规森严，我夫人的零用钱就还不如我。”
陈平微微皱眉，心想，这难道就是寇家的成功之道，嗯，看来我回去也得缩减家里的开支。
郭淡走了过去，笑道：“大娘，给我来两个包子。”
“公子稍等，稍等。”
那大娘见买卖上门，笑得嘴都合不拢，赶紧拿出两个大菜包子，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包子来，完全没有付钱的觉悟，那陈平赶忙将钱递上，“不用找了。”
“哎呦！多谢，多谢员外。”
那大娘是激动不已。
郭淡笑道：“听大娘的口音，好像不是京城人士。”
那大娘笑呵呵道：“咱是西北来的，家里那边遇灾，就跑到这京城来谋生，差点没有饿死，多亏这马赛救济，我一家人才在这里生活下来。”
“不错，不错，哦，这包子的味道也非常不错。”
郭淡吃得一大口，竖着大拇指向那大娘赞了一句，又与陈平往前走去。
如这种小摊位，多不胜数，虽然这里没有举行马赛，但是这里的工人特别多，这些工人的妻子或者女儿就索性在这里做点小买卖，可也能够挣不少钱。
“郭淡！郭淡！”
听得两声叫喊，郭淡转头看去，只见刘荩谋招着手往这边跑来。
片刻工夫，刘荩谋便来到郭淡身前，喘着气道：“郭淡，你赶紧过去，兵部尚书来了，点名要见你。”
“兵部尚书？”
郭淡微微一愣，问道：“是来要钱的么？”
陈平眨了眨眼，轻咳一声：“我……我去那边看看。”
说着，就赶紧开溜了。
这话说得太吓人了。
刘荩谋没好气道：“我说郭淡，你还想不想活，这种话能说吗？”
郭淡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也觉得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我都还准备了一笔钱，来专门应付这些事，该给的还是得给。”
刘荩谋无言反驳，道：“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当今兵部尚书可是一位非常清廉正直的官员，你可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郭淡叹了口气，道：“头疼啊！”
刘荩谋纳闷道：“难道你还希望他是来要钱的么？”
郭淡一摊手道：“对于我而言，但凡不能用钱解决的事，可都是难事啊。”
刘荩谋彻底无语了。
有钱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来到奖池大厅前，只见一位老者背负双手，站在大门前，抬头望着那奖池大厅的招牌。
正是方逢时。
“草民参见尚书大人。”
郭淡来到其身后，恭恭敬敬的行得一礼，他除了在锦衣卫，或者在皇帝面前，自称卑职，在其余官员面前，都是自称草民，可见他也只是将皇帝当做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其余人面前，他只是一个商人。
方逢时转过身来，神情严肃的打量了一番郭淡，问道：“你就是郭淡？”
“草民正是。”郭淡拱手道。
方逢时道：“老夫出门巡察不过半年，却不曾想这一回来，就听到朝廷将这饲养战马的牧场承包给一个牙商，哼，这可真是一大奇闻啊。”
郭淡非常敷衍的憨厚一笑，心想，你要不爽，你去皇帝那里讨个说法，你来找我干嘛。
方逢时见这厮不答话，又道：“走，带老夫去看看你的马养得如何？”
郭淡当即懵了，赶忙道：“尚书大人，这马都还没有开始养。”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这马怎么还没有开始养？”
方逢时当即质问道。
这才过去几个月，就算天天抹印度神油，也不可能生得这么快啊！
郭淡讪讪道：“关于这个问题，尚书大人可能得去问问兴安伯，或者问问其他的官员，草民也挺纳闷的，这朝廷的牧场，怎么连草民家的猪圈都不如，草民接手之后，还得重新建设，尚书大人请看，如今这里正准备筹备建设工作。”
徐梦晹这个背锅的，时常得拿出来用用。
刘荩谋嘴角抽了抽，拼命咬着唇，这小子损起人来，真是够狠的，他自己也亲身体会过。
方逢时没想到郭淡竟敢将朝廷牧场比成他家的猪圈，虽然……虽然这是事实，他举手指向那奖池大厅，道：“老夫且问你，这是甚么？”
郭淡如实道：“此乃奖池大厅，是供赛马场用的。”
方逢时道：“你承包的是牧场，责任乃是为朝廷养马，而你却先建这赛马场，可见你承包这些牧场，纯粹就是为了挣钱，而非是真心实意的为朝廷养马。”
郭淡赶忙道：“尚书大人真是明断秋毫，草民是钦佩万分，草民就是来挣钱的，若无钱挣，草民也不会承包这些牧场。”
方逢时勃然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在老夫大放厥词。”
郭淡委屈道：“尚书大人明鉴，草民句句发自肺腑，若无钱挣，不说草民，换谁谁都不会来，倘若有人来，那也一定是骗人的。”
方逢时道：“话虽如此，但事轻重缓急，你应该先帮朝廷养马，而后再考虑这马赛，你可知道这战马对于国家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吗？”
郭淡不卑不亢道：“尚书大人说得是，这事的确有轻重缓急之分，但同时也有先后之分，草民要不先将这钱挣了，拿什么养马，就朝廷给的那些地，那一点点钱，别说五千匹良马，能养出一千匹，就已经是上天庇佑。至于尚书大人所言的真心实意为朝廷养马，草民绝对是真心实意，毕竟草民拿了钱，就理应将马养好。”
方逢时哼道：“老夫如今可不相信你们这些商人，你难道没有听说么，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商人贪赃枉法，导致我大明将士无故身亡，我看你比那姓胡的商人还要奸诈。”
原来是因为这事。郭淡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兵部尚书找上门来，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方逢时道：“怎么？你无话可说了么？老夫回去之后，便要建议朝廷，关闭马赛，收回牧场。”
那些言官刚刚消停，你又要闹腾，累不累啊！郭淡问道：“敢问尚书大人，可信得过自己？”
方逢时愣了下，道：“老夫若自己都不相信，那还能相信谁。”
郭淡道：“若以尚书大人的理论来推断的话，尚书大人连自己都敢相信，为何又不能相信草民。”
方逢时被绕得有些晕，问道：“你休要在这里绕弯子，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郭淡笑道：“方才尚书大人所言，因为一个棉商贪赃枉法，导致我大明将士无故身亡，从而推断商人是不可信的。草民虽是一介百姓，但年年都听闻有官员被流配，被问斩，被抄家，其中也不乏贪赃枉法，不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远比商人要多得多，那是不是由此可推断出，官员是不可信的，如果这成立的话，那……”
他抬头看向方逢时。
这小子是膨胀了，定是膨胀了。
刘荩谋吸得一口冷气，赶紧拉开与郭淡的距离，心里埋怨道，你自己想死就跑远一点，莫要连累我啊。
这是将满朝文武都给骂了。
方逢时听得眉角直跳，怒视着郭淡，沉声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老夫。”
郭淡忙行礼道：“草民不敢，草民只是就事论事，尚书大人以偏概全，对草民有所不公。”
方逢时冷笑道：“你小子果真如传言一般，簧口利舌，言之成理。”
郭淡道：“回尚书大人的话，这些传言句句属实，草民不敢欺瞒大人，草民的确是擅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草民方才听刘公子说，尚书大人乃是一位清廉正直的官员，故而草民才敢直言不讳，倘若换做其他人，草民定是另一番说辞。”
刘荩谋赶紧走过来，这是我说得，同时心里暗自称赞，你这马屁拍得可真是一绝啊！让人听着都刺激。
饶是方逢时都感到有些脸红，他没有料到郭淡会来这么一句，指了指郭淡，过得半晌，才道：“你这马屁就留着应付别的人吧，老夫可不吃你这一套，到时你拿不出五千匹良马来，老夫绝不会放过你的。”
郭淡笑道：“那估计都不用尚书大人你出手，不过尚书大人还请放心，草民虽只是一个小童生，但也深晓其中利害关系，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些战马也是用来保护草民的，草民又怎会傻到从中谋利。说句自大一点的话，养马这点钱，草民去上趟茅房就赚来了，犯不着动这脑筋。”
“上趟茅房？”
方逢时鄙夷的看着郭淡，冷笑道：“既然你如此厉害，为何又要争着承包这些牧场。”
郭淡委屈道：“尚书大人明鉴，草民根本就没有去争，当时草民是真不想接这买卖，实在是朝中无人养的出马来，才承包给草民的。草民也是念及陛下和兴安伯对草民的恩情，才勉为其难接下这笔买卖的。”
方逢时真心后悔自己多这句嘴干嘛。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第0232章 秀一秀又何妨
虽然这牧场是归太仆寺管，但是作为兵部尚书，他当然有权力干预这些事，因为这涉及到战马问题，但方逢时并非是来找茬的，他更多是来考察郭淡这个人的，他当然不会因为徐姑姑的一席话，就选择让郭淡来做，他也得看看郭淡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老夫对此也很纳闷，为何朝廷就养不出马来呢？”
方逢时顺着郭淡的逼话，询问道。
郭淡毫不犹豫道：“因为没钱。”
“没钱？”
方逢时哼道：“难道你富可敌国？”
这坑挖的，天啊！郭淡忙道：“草民当然没有朝廷有钱，连九牛一毛都比不上，但是朝廷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而且，朝廷总是希望出最少的钱，得到最好的回报，比如说让百姓养马，却又不给足补助，这百姓连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可能养得出良马来，这无异于竭泽而渔，两败俱伤。”
其实关于朝廷为何养不出马来，方逢时心里当然清楚，钱只是一个问题，人也是一个问题，只不过郭淡不敢说人，只能说钱。
但不得不说一句，他说得确实在理，朝廷总是给一分的钱，让人敢两分的事，其实两分还好，作为百姓，就要有被剥削的觉悟，但问题是，这一分钱，还得被人剥得几厘去，导致百姓将自己饿死，也养不出马来。
但是跟郭淡讨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他也没有办法改变。
方逢时又问道：“那你为何又养得出良马来？”
“因为草民的做法刚好与朝廷相反，草民是多花一倍的钱。”
郭淡道：“不瞒尚书大人，因为马赛能够给我带来足够的利润，故此我也能够花足够多的钱去养马，我请的人，其实也是普通百姓，但是他们帮我养马，不但可以衣食无忧，还能够发家致富，那他们当然尽力而为，这一分钱一分货，同样数量，一千两和一万两养出来的马，肯定是不一样的。”
方逢时道：“那可不见得，辽东棉甲一案，朝廷可是给足了钱，但是这结果又如何？可见你说得也不对呀。”
郭淡笑道：“尚书大人不能以偏概全，草民做买卖，就只信奉一条，那就是契约，契约上规定是用多少棉花，草民就用多少，如果没有钱赚，草民就不会去接。”
“是吗？”方逢时哼道：“倘若老夫今儿要你拿钱出来孝敬老夫呢？”
郭淡道：“回禀尚书大人，只要不超出预算，草民当然愿意给。”
“预算？”
方逢时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草民在接下这一笔买卖时，就已经将孝敬的钱，算入预算中，即便尚书大人要草民孝敬，草民也能够拿出一些钱来，是绝不会影响到养马的。”
“你小子还真是懂事啊！”
方逢时是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悲哀。
特么都有这方面的预算，可见贪污已经成了风气，连百姓都能够这么懂事。
郭淡道：“草民只是一个小商人，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顺势而为。”
“真是好一个顺势而为。”
方逢时哼了一声，又道：“但若今儿老夫要得比较多，超出你的预算呢？亦或者，朝中大臣都跑来你这里要钱呢？”
郭淡笑道：“多谢尚书大人为草民操心，草民这钱都会花在刀刃上，确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言下之意，要贿赂就贿赂大的，找个人罩着，方逢时不知道的是，这个人可是当今皇帝，郭淡当然有恃无恐，这预算根本就不是什么贿赂，更多是一种施舍。
方逢时无奈地笑道：“这奸诈小人，老夫是见得多了，但是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当着朝廷大员的面，将这贿赂之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都还有预算，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道：“草民只是一个商人，自然会考虑到各种情况，既然这种情况是客观存在的，那草民自然就会考虑进去，而不是自欺欺人，如果自欺欺人的话，到头来亏损的是草民。”
方逢时道：“这老夫可不会相信，若是真的出现亏损的话，你难道就不会以次充好么？”
郭淡笑道：“这个……草民不敢保证就一定不会出现，但是十有八九不会发生的，因为养马只是草民诸多买卖其中一项而已，即便真的出现亏损，草民也可以从别得买卖中，拿钱补上，倒不是因为对方是朝廷，即便换成任何一个人，草民也都会这么做，因为契约是草民的立足之本，草民牙行的股份制，凭借的就是契约，草民违背契约，所要付出的代价，养一万匹马都绰绰有余。”
方逢时稍稍点头，笑道：“如你这种商人，老夫还真是头回遇到，人家奸猾是奸猾在里面，你却奸猾在明面上，说你奸猾，好像也不对，但要说你老实憨厚，就更加不对了。”
这厮张口闭口，都是钱，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但是却让人觉得合情合理，还真不觉得这人比较奸猾，本就该如此，人家承包牧场，当然是为挣钱，难道还为国为民，商人都为国为民，那还要官员干嘛。
郭淡憨厚地笑道：“这无商不奸，草民身为商人，也是比较奸的，草民坚持拿契约说话，不是说要做一个道德高尚，受人敬仰的人，而是坚持这一点，是能够让草民赚更多的钱，草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基于此，如果违背了契约，草民将会变得一无所有。”
方逢时问道：“为何其他商人与你不一样呢？”
郭淡道：“因为他们的本事不如草民。”
方逢时愣了愣，笑道：“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郭淡道：“草民也很想谦虚，但是……但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方逢时眯了眯眼：“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郭淡道：“这不秀的，也有可能被大风摧之，那姓胡的商人，就远没有草民秀，可也落得如此下场，就那还不如秀一秀。”
方逢时抚须哈哈一笑，别有深意的瞧了眼郭淡，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刘荩谋见他走远之后，才走上前来，不可思议道：“郭淡，你还真是秀啊！胆敢在兵部尚书这般说话。”
他们之间的对话，完全不像似一个商人和一个兵部尚书的对话，郭淡真是诚实的让人没话说。
郭淡笑道：“并非我秀，我又不是小伯爷，只是因为你告诉我，他是一位非常清廉正直，且有才干的官员，那么他要的肯定是马，而不是钱，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相信，五千匹良马对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只要他相信这一点，那么将来我要承包更多的牧场，他也不会反对的。”
这做买卖是要给客户信心，谦虚的是傻逼，我的商品就是屌，哥就是有实力，没有别的。达到他这种规模，傻缺都知道他有钱，人家盯上他的钱，低不低调，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郭淡还是猜错了，其实方逢时要得也不是马，而是人，因为不管养马也好，棉甲也罢，都是因人之过，这钱都让人给拿走了，自然马也养不好，棉甲也不好，只要这人选对了，那自然什么都有。
虽然郭淡这人十足一个商人，不能奢望他能够为国为民，但是正如徐姑姑所言，如今的大明，你不能奢望从好中，选更好的，你只能不去选择更坏的。
郭淡显然不是那个更坏的，更坏的是那种是钱都拿了，但是马又没有的。
方逢时回到城内，并未回家，而是直接去到王家屏府上，他已经决定，采纳徐姑姑的建议，将棉甲承包给郭淡。
“方尚书突然造访，可是为辽东棉甲一案？”
王家屏也不是玩虚的人，见来者是方逢时，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方逢时点点头。
王家屏面露愠色道：“方尚书还请放心，此事绝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那小小一个商人，哪有这个胆量，我如今正在收集证据，只要找到证据，就是拼了这身官袍，我也要将那罪魁祸首治罪。”
这回他可不管什么内阁首辅，他已经是数次上奏，要求刑部独立审查。
只不过万历不见他，他也没有足够证据推翻此案，如今双方都还在僵持之中。
方逢时抚须叹道：“前不久，我也与你想的一样，但是这两日，我认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待我们去做。”
王家屏问道：“不知方尚书指的是何事？”
方逢时道：“我想我们得尽快给边境将士更换那些劣质的棉甲，今年是肯定来不及了，但是明年冬天怎么办？倘若不及时更换，明年只怕会有更多的人冻死冻伤。”
王家屏点点头，忧心忡忡道：“方尚书言之有理，这错已犯下，朝廷必须得赶紧弥补过失，否则的话，真的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啊。不知方尚书对此有何建议？”
方逢时道：“如棉甲这些军备物资，朝廷向来是从民间购买，但这买卖一直都被那些皇亲国戚把持着，其实每年的送往边境的军备物资都有以次充好的现象，只不过今年刚好让我撞上，如果我们不另寻他法，只怕下一批棉甲，也好不了哪里去啊。”
王家屏哀叹道：“这其中关系，盘根错节，光凭你我，想要改变这一点，谈何容易啊！”
明朝的皇亲国戚，就没有不做买卖的，酒楼的里面酒，七八成都是来自他们家的，这朝廷的购买项目，怎么可能绕的过他们，就是看这项目是哪个官员负责而已，给哪位皇亲国戚来做。
方逢时突然道：“那也不见得，就说关于战马，你我都知道，不少功勋都参与走私马匹，从中谋利，而且屡禁不止，但是如今却有五千匹良马在这之外。”
王家屏眉头一皱，道：“方尚书指的是郭淡？”
方逢时点点头，道：“我想建议朝廷将这一万套棉甲承包给郭淡来做，他虽然也是商人，但是他绝不敢从中谋利，因为一旦他接下这一笔买卖，势必会得罪那些皇亲国戚，而那些皇亲国戚也一定会盯着他的，倘若有半点疏忽，那些皇亲国戚，自然不会放过他的。
同时，他本就得罪了不少官员，倘若他与皇亲国戚相互勾结，那些官员也不会饶过他的，而他本身只是一个小商人，陛下也不会如保护郑承宪一样，去保护他，由他来做的话，可保万无一失啊。”
“不瞒方尚书，此子我也接触过几回，确实与众不同，虽其手段卑劣，又擅于投机，但是从结果上来看，又不算太坏，就说那马赛，虽坏了风气，于礼制不合，但是他却也养活了不少百姓，这城内外流民如今都因他，而不再颠沛流离，受冻挨饿。”
王家屏说着，又看向方逢时道：“但是只怕很多人会反对此事的。”
方逢时道：“如今可是一个机会，毕竟陛下也将那郑承宪降职一级，也就说承认其也有过失，那我们可以借此要求承包给郭淡来做，只要我们不再追究此事，陛下也一定会答应的，只不过这得劳烦王大学士去说服那些言官御史。”
王家屏稍稍点头道：“好吧，我去试试看。”
……
“什么？承包给郭淡？”
姜应鳞听得直接站起身来，道：“此事断然不行。”
王家屏抚须笑道：“姜给事莫不是记怪郭淡曾得罪过你，故而拒绝此事。”
姜应鳞道：“王大学士莫要激我，我姜应鳞行得正，坐得端，虽然我与他确有私怨，但断不会公私不分，郭淡的为人，难道王大学士也认同吗？”
王家屏道：“我当然不认同，但是郭淡毕竟遵守契约，如今他在牧场方面，花了不少钱，那五千匹良马应该是不成问题。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下一批运送辽东的棉甲是决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否则的话，辽东必出祸乱，不知姜给事认为，此事交给谁来做，可保万无一失呢？”
姜应鳞皱了皱眉，又坐了下来。
他却没法确保，就算不给郑承宪来做，也是交给其他皇亲国戚，他们也得上下打点，这羊毛到底还是出在羊身上，只要交给皇亲国戚来走，就肯定会偷工减料，只是多余少的问题，因为朝廷也不是很大方的，会给足钱。
正如郭淡所言，就朝廷给的那些钱，两千匹马都非常够呛。
王家屏又道：“姜给事何不想想，当初为何这棉甲会交给郑大夫来做，倘若我们无所作为的话，只知与陛下斗气，只怕转了个圈，最终还是会落到他手里，这种事在我朝可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另外，如果不缺斤少两的话，这其中利润也不是很多，毕竟这时日有限，待在明年秋初之时，就得全部完成，郭淡利用马赛赚了这么多钱，只养五千匹良马，那可真是便宜他了，也该再让他拿出一些钱来为朝廷分忧。”

第0233章 来了个枕头
其实明朝并不乏正直且有才干的大臣，如方逢时、王家屏这些人，他们不但为官正直清廉，而且都很有才干夫人，只不过他们是生不逢时，在明朝这庞大官僚体系下，是难以有所作为的。
别说他们打不死一个郑承宪，即便他们打得死，后面可还有一群“郑承宪”在排队。
这本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因为除了这些皇亲国戚，王公功勋之外，没有人能够拿下朝廷的这些大项目，一个完全没有靠山的普通商人接下这种单，那一定会被敲诈得体无完肤。
但是郭淡的横空出世，让他们看到了另一个选择，虽然郭淡的靠山是万历，是皇帝，但是知道的人不多，最为关键的是，郭淡他不在体制内，他身上没有过于复杂的关系网，承包给郭淡的话，那就是纯粹的买卖。
他们虽然也不知这条路是不是对的，但是那条路肯定是错的。
再往下走，就是死路一条。
而对于姜应鳞他们而言，他们更担心如今的皇贵妃，而不是郭淡，因为郭淡到底只是一个商人，不足以威胁到他们，而一旦郑家势力起来了，当下任何反对皇贵妃都可能会遭到清算，他们是拼命也得阻止郑家的崛起，这关乎他们的信仰和性命。
既然当初郑承宪能够拿下这一笔买卖，那么肯定有关系在里面，想要摆脱这个关系网，只能找一个体制外，且有能力的商人来做，这样他们都可以监督，而郭淡就是唯一的人选。
这两害相权取其轻。
姜应鳞再三考虑之后，最终答应了王家屏的建议。
而那方逢时不但是兵部尚书，同时也是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也就是都察院的二把手，不然他也没有巡察和检举的权力。
如今与皇帝僵持的几个重要部门，就是内阁，六部给事中、以及都察院。
在王家屏、方逢时的游说下，他们渐渐达成协议，就是大家都往后一步，因为目前的情形，让他们很无奈，皇帝都不见他们，你们爱跪不跪，上的奏章也都不批，内阁会议，朝会都不开，这么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如今皇帝是个宅男，你跟耗，他能耗你一生，可辽东将士还在那里挨冻。
乾清宫。
“承……承包给郭淡？”
万历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张诚。
这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啊！
张诚点头道：“是的，今儿那王家屏和方逢时同时上奏，要求朝廷尽快拨款，重新制作棉甲，安抚辽东将士，同时他们又都在奏章中提到，当初郭淡承包朝廷的牧场，做的非常不错，对郭淡是赞赏有加，因此他们建议将这棉甲也承包给郭淡来做。”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你将他们的奏章拿来给朕看看。”
万历始终不太相信，这里面肯定有阴谋，而郭淡手中的钱，可是他的呀，这事他得慎重处理。
张诚立刻将王家屏和方逢时的奏章拿给万历。
万历看过之后，突然问道：“其余的人呢？他们也都赞成这么做吗？”
张诚点头道：“根据微臣的了解，申首辅和姜应鳞等人好像也支持这么做。”
万历沉眉思索半晌，问道：“你说他们此举是何用意？”
张诚稍一沉吟，颔首道：“依微臣之见，他们这么做，是避免这一桩买卖再落到郑大夫手中。”
万历点点头，道：“朕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他又思忖了好半晌，才道：“立刻召郭淡入宫。”
“是。”
一个时辰之后，郭淡来到乾清宫。
待郭淡行礼完毕之后，万历便问道：“郭淡，关于辽东棉甲一案，你可知晓？”
这是什么情况？不会牵扯到我吧，靠，我派去打听的人，应该都还没有到淮安吧。郭淡心都提上来了，小心翼翼道：“回陛下的话，卑职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万历又问道：“那你是如何看的？”
郭淡愣了愣，旋即嘿嘿道：“卑职当时心想，一定得将这马养好，可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卑职打算再增点预算进去。”
“咳咳咳！没有必要，你投得钱已经够多了。”
万历心知郭淡肯定误会了，赶紧阻止他，增加预算，那是从他的钱袋里面掏钱出来，又道：“你别害怕，朕只不过想知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将这买卖给承包下来吗？”
郭淡眨了眨眼，道：“这卑职还真可从未想过。”
万历问道：“为何？难道这其中无利可图吗？”
郭淡稍一沉吟，道：“倒不是说无利可图，只不过这利润也不多，同时麻烦很多，与其将精力和钱投到这里，就还不如投到别得地方去。”
万历笑道：“这你就别谦虚了，这养马也是无利可图，可在你手里，不也变得非常赚钱么。”
郭淡讪讪道：“那是因为有赛马，但是这桩买卖，是很难从中谋利的。”
“是吗？”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郭淡的惊喜，万历稍显有些失望，问道：“那如果朕让你承包下这桩买卖呢？”
郭淡讪讪道：“陛下，关于马赛一事本就惹得朝中大臣对卑职非常不满，骂都骂了好些天，如今这棉甲本就出了事，陛下又将这买卖承包给卑职，卑职真的会被他们骂死去的。”
万历呵呵笑道：“还真不是朕想这么做，是朝中大臣要求承包给你做的。”
郭淡顿时一脸懵逼。
张诚补充道：“郭淡，这可都是真的，内阁和都察院，以及六部给事中，都赞成承包给你来做。”
“阴谋。”
郭淡神情极其激动道：“陛下，内相，这摆明就是一个阴谋，他们是要害卑职啊。”
他们会这么心善，这么好的事，承包给他，打死郭淡也不相信啊！
万历瞧了眼张诚。
张诚是心领神会，立刻道：“郭淡你且放心，这中间没有什么阴谋，就算有，也跟你无关，他们也不是想要害你，只不过他们如今都觉得交给你来做，大家都能够监督，如此便可避免同样的情况出现。”
原来是这样……不会这么便宜我吧，这才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过来了。郭淡瞧了瞧张诚，心里也隐隐猜了个七七八八，又寻思着，这钱是皇帝的，他都愿意，那我怕个屁，低声道：“陛下，内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笔买卖还真就有得做。呵呵。”
说到后面，他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万历眼中一亮，神情激动道：“你此话怎讲？”
其实他是想承包给郭淡来做的，他心里肯定也感到有些内疚，但是这事他没有办法，这涉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他认为立太子的权力，是他一个人决定，但是大臣们显然不这么觉得，同时这又涉及到他的爱情，他是不可能让步的。
但同时他也知道，对不起边境将士，也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将士们肯定会闹事的，郭淡来做，也就是他自己做，这心里有数，但是他敛财成癖，如果还能够大赚一笔，那就更好了。
郭淡嘿嘿笑道：“前些时候，陛下不会问卑职，接下来有什么投资计划么，这钱可不能让它闲着，如今有此机会，卑职觉得就不如拿来生产棉布、绸缎。”
万历道：“可你不是说这其中无利可图吗？”
郭淡道：“这桩买卖的本身，确实没有太多的利润，但如果朝中很多大臣都支持，再加上陛下您来做的话，就不会有多余的麻烦，同时又能够接触到整个辽东市场，那边可不产棉的，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垄断整个辽东棉和绸缎，同时又能够垄断辽东出来的商品，这其中利润可不比马赛少啊。”
万历大喜不已，又是问道：“你此话当真？”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怎敢欺瞒陛下，其实卑职一直都认为，也不止一次提过，就养马、生产棉甲这些钱就不如陛下您来挣，因为到时出了问题，他们骂又是骂陛下您，这对于陛下您真是太不公平了。”
知己啊！
这尼玛不是知己，是什么？
万历听到郭淡这一番话，感动的险些落泪，他脸皮本就很厚，故此他一直都认为，这便宜都是让你们这些人占了去，就说牧场那些土地，本来就是让你们侵占朝廷的，我拿钱租回来，可出了丁点事，你们就上奏，含沙射影，我特么可真是不容易啊。
张诚瞧了眼郭淡，这小子马屁拍得可真是不留痕迹，同时心里也很后悔，咱家怎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让这小子给抢了先。
郭淡眼珠一转，又道：“不过陛下，既然情况是这样的，那卑职建议，这事啊，卑职先不答应。”
万历错愕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笑道：“首先，既然是他们有求于咱们，那咱们当然得多提一些条件；其次，如果卑职一下就答应下来，那么他们会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利润，便宜了卑职，这可能又会适得其反，卑职越是拒绝，他们就越会要求承包给卑职的，因为他们也不想卑职好。”
万历恍然大悟，道：“对对对，此事还真不能轻易答应下来，呵呵，说到这买卖，你可比谁都要机灵啊！”
“多谢陛下夸奖。”
郭淡赶忙拱手道。
“此事你自己看着办，朕相信你。”万历都视郭淡为自己，就他懂宝宝心里的苦，又问道：“那是由马赛出钱来生产棉甲？”
郭淡道：“陛下，马赛只能投钱去生产，但是要贩卖的话，就还得依靠牙行，故此卑职认为，马赛投资七成，牙行投资三成，合作生产。”
万历稍稍点头，道：“就依你所言吧。”

第0234章 非淡不可
承包棉甲，本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本就是该给商人来做的，可因为之前出了事，而且罪名是定在商人头上的，这时候承包的话，可就是非常敏感的，郭淡回到家中，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了寇涴纱。
“承包？”
寇涴纱如今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心慌慌，况且这事本就对她刺激非常大，如今听到郭淡竟然要承包下来，同时她也很不理解：“夫君，承包这棉甲挣不了多少钱，而且会引来许多麻烦的，我们没有必要冒这风险。”
郭淡笑道：“夫人莫要担忧，如今是他们来求咱们，咱们可以见机行事。至于这其中的利润么，可也不小，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们必须要接触到绸缎、茶叶、瓷器这些商品的贸易，而就是一个机会，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这一笔买卖，我们就能够借此从事绸缎、棉布的生产。”
寇涴纱道：“可是也没有必要趟这浑水。”
郭淡道：“这风险越大，利益越高，此乃永恒不变的真理，借此从事绸缎和棉布的买卖，只是利益之一，还有就是能够借此涉及到与辽东地区的贸易，据我所知，我大明边境军队，多多少少都涉及一些走私，而我们这一桩买卖，就是跟军队交易，这对于我们的贸易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军方的关系，想要进行边境贸易是非常困难的。”
这其中的利益，寇涴纱倒是能够明白，问道：“可万一出问题，该怎么办？”
郭淡笑道：“我会在契约上写明一切，只要我占理，陛下就能够保住我，就纯粹的买卖而言，满朝文武全部加在一起，可也不是我的对手。”
寇涴纱好气好笑的白他一眼，“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夫人，这的确是意料之外，但我并不是冲动，我一早就让陈叔叔在收集有关的信息，也一直计划，只是找不到一个契机，而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她当然是不赞成的，如果是她，她肯定不会接下这笔买卖的，但是一旦涉及到朝廷和皇帝，她只能说出自己的顾虑，从旁提醒、劝说，而不会直接干预郭淡的决定，因为这可能会适得其反，但是她觉得必须要让郭淡知道她心中的顾虑，你必须得事事谨慎，不能冲动。
这当然是有用的，郭淡是一个交易分析师，他会权衡各个方面利益和风险，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能说能够将所有风险都规避，只能说这风险和利益比例，达到了他的标准，他才会去做，寇涴纱自然也在这其中，因为他若出事，寇涴纱也跑不了。
而那边万历也让张诚专门处理此事，他还不敢露面，毕竟做了亏心事，哪能不心虚，万一被那些言官御史逮着，跑都跑不了，他也希望早点将这事了解，那他也好露面。
故此张诚很快就方逢时和王家屏请到司礼监来。
“不瞒各位，陛下也一直都非常记挂着辽东将士，也在督促户部拨款，赶紧重新制作棉甲，给辽东将士送去。”
张诚说着，又看向方逢时和王家屏，道：“而关于王大学士和方尚书的建议，让郭淡承包来做，陛下也是赞成的，故而当时就让咱家去找郭淡谈谈，可惜郭淡拒绝了。”
“拒绝了？”
王家屏愣了下，这不像似郭淡的风格，那小子一言不合就承包，于是问道：“他为何要拒绝？”
张诚道：“郭淡是说，这一笔买卖没得钱挣，而且风险很高，他是不会接下这笔买卖的，陛下的意思是，还是让户部来主管此事吧。”
户部？
方逢时、王家屏相觑一眼。
不管是让哪个部门负责，甚至让他们来做，都是在体制内，只要在体制内，就肯定有关系网，最终还是落到那些皇亲国戚手中。
郭淡反倒唯一的人选。
方逢时抬手道：“还请内相转告陛下，先别决定，我们亲自去跟郭淡谈谈。”
张诚笑道：“二位，咱家可是跟郭淡说了很久，他就是不答应，二位前去，恐怕也是徒劳无功，这辽东将士可是等不起啊。”
王家屏可不会信任张诚，因为张诚、张鲸肯定是站在皇贵妃那边的，笑道：“也不差这几日，我们去跟郭淡谈谈，行不行再另说吧。”
张诚叹道：“那行吧，你们就去试试，不过咱家看是没啥希望的，不瞒二位，咱家跟郭淡还算是有些交情，他可是跟咱家说得很清楚，这买卖他真的接不了，若是郭淡不答应的话，二位也不要强人所难啊！”
你都不强人所难，我们会？
王家屏笑道：“内相放心，我跟方尚书还不至于去威胁一个小商人。”
……
……
郑府。
“承包给郭淡？”
郑承宪皱了皱眉。
张鲸不紧不慢道：“他们这么做，无非是防止这一笔买卖再落到郑大夫或者其他人手中。”
“真是岂有此理。”
郑承宪怒哼一声，他还真有打算，再从中捞一笔，这一回捞法可以改改，不偷工减料，逼着那些商人来补这钱，因为皇帝这都没有惩罚他，他更是有恃无恐，又看向张鲸道：“这郭淡不是陛下的人么？那岂不是说……”
毕竟他女儿是皇贵妃，他当然也知道一些万历与郭淡的勾当，如果皇帝要自己做，那他可就没戏了。
张鲸点点头，道：“郑大夫料想的没错，不过据我所知，郭淡目前是拒绝了。”
“拒绝了？”
郑承宪道：“这是为何？”
张鲸笑道：“虽然他是陛下的人，但是知道此事的人可不多，他若接下这一笔买卖，那就不能犯丁点错误，郑大夫应该知道，那小子在朝中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这一笔买卖对于他而言，是没有多少利润的。”
郑承宪立刻转忧为喜，道：“都督也认为郭淡不会接？”
张诚点点头。
……
寇家牙行！
“哎呦！二位大人大驾光临，郭淡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郭淡从宅院赶到牙行，诚惶诚恐的拱拱手，又道：“二位大人若不嫌寒舍简陋，不妨去寒舍坐坐，毕竟这牙行有些脏乱。”
王家屏摆摆手道：“我们今日是来找你谈买卖的，在这里谈更为合适。”
“买卖？”
郭淡皱了皱眉，然后伸手道：“二位大人请坐。”
方逢时坐下来，瞧了郭淡一眼，道：“看来你已经猜到，我们是为何而来？”
郭淡讪讪笑道：“是不是为了棉甲一事？”
方逢时点点头。
郭淡苦笑道：“此事内相已经与草民谈过，对此草民真的是爱莫能助。”
王家屏问道：“这是为何？”
郭淡笑道：“二位大人，草民只是干牙行，我们牙行是从来不生产货物的，草民若是接下这一笔买卖，也只能转手给别人去做，从中赚一点差价，要是别的买卖，我也就这么干了，这里面还是有些利润的，但是这一笔买卖，草民可不放心转给别人去做，万一出事，可是有前车之鉴啊！”
王家屏笑道：“你们牙行以前难道养马吗？可你不也承包下朝廷的牧场，这可不是理由。”
郭淡道：“王大学士，草民承包下牧场，那是十年一签，并且契约还写明，倘若草民如约完成任务，自动续约十年。但是这一笔买卖不同，我得花钱建作坊，请工匠，制备工具，然而，做完这一笔买卖，这些东西可就都没用了，我粗略的计算过，若我亲自来做这一笔买卖，至少得亏数千两之多，我不可能明知赔本也去干呀！”
方逢时道：“你的马赛这么挣钱，区区几千两又算得了什么。”
郭淡嘿嘿笑道：“大人这话说得，这世上比草民有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您让他们亏个几百两，他们只怕也会拒绝的，况且我们牙行如今还是股份制，我得对其他股东负责。”
王家屏稍一沉吟，道：“这样，如果你干得不错，将来关于棉甲的生产也都由你来做。”
郭淡道：“据我所知，这棉甲不是每年都要生产的，而是隔几年才制备一次，且不说几年后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就假定每一次都是我来做，那样的话，我只会亏得更多，因为生产一次，就得等几年，这几年内，我得白养着一群人。”
方逢时道：“这期间你也可以继续生产棉布、绸缎。”
郭淡笑道：“方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们牙行向来不从事生产，我只是贩卖，这样做，成本低，收益高，且风险小，自己生产的话，还投入很多钱，很多精力，是非常不划算，而且，我对生产绸缎、棉布的买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二位大人，其实这种买卖，很多人想要做，不愁找不到人。”
王家屏问道：“那你为何你不做呢？”
郭淡憨厚地笑道：“不瞒大人，草民犯不着冒这风险，赚这点钱。”
方逢时哼道：“说到底还是这钱太少了，那你倒是开个价。”
郭淡摇摇头道：“真是非常抱歉，草民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兴趣做这一笔买卖，其实就算有钱赚，草民的岳父大人和妻子也都不会答应的。”
方逢时、王家屏相视一眼，他都将他岳父和妻子搬出来说，再谈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
……
都察院。
“真是岂有此理。”
御史李植听说郭淡不肯接这买卖，不禁勃然大怒，“那马赛挣钱，他便咬着不放，这买卖挣不了多少钱，他就不接，他真是当朝廷开善堂的么？”
黄大效也是神情激动道：“就以买卖而论，不管是牧场，还是棉甲，这可都是朝廷的，他们要么就都不接，要么就都得接。”
姜应鳞点点头，又向方逢时和王家屏道：“二位大人，他们之言，不无道理，这也不是说以大欺小，即便两个人做买卖，也不能说光捡对某一方有利的来做，马赛也应该是我们用来跟郭淡谈判的条件。”
他们本来就很不爽，郭淡利用马赛敛财，因为太赚钱了，既然这一笔买卖不挣钱，而且还有风险，那必须得让郭淡来做。
王家屏、方逢时也都觉得很有道理，稍稍点了下头。
于是，他们又将张诚请到都察院来谈。
“这不合适吧。”
张诚道：“马赛是马赛，棉甲是棉甲，怎能混为一谈。”
姜应鳞立刻起身道：“内相，我们这么劳心劳力，为的是什么，不也是为朝廷着想，为辽东将士着想，你难道不应该站在我们这边吧。”
不亏是言官，这一句话，就怼的张诚是一脸尴尬。
要再说什么，估计明天弹劾他与郭淡狼狈为奸的奏章，就会送到他手上。
“咱家也是就事论事而已。”
张诚底气不足的辩驳了一句，又道：“行行行，咱家帮你们跟陛下说说。”

第0235章 被迫承包
一切都如郭淡预计的那般，他这一拒绝，朝中呼声反而更高了，仿佛就认定郭淡，甚至还要要挟郭淡，如果郭淡不接这买卖，就要关闭马赛。
幸亏这是在预计之中，不然的话，万历非得慌了手脚。
马赛是决计不能关的，那可是下金蛋的鸡啊！
万历又派张诚前往寇家牙行，与郭淡商谈。
“唉……你小子不管干什么，都是闹腾的很啊！”
张诚见到郭淡，不免抱怨道。
郭淡嘿嘿笑道：“内相勿怪，朝中有点生气，那是好事呀。”
“好什么好，如今你跟陛下都不出面，全是咱家在忙活。”张诚哼道。
郭淡忙道：“我绝不敢让内相白忙活，等这一笔买卖拿下之后，再多的钱都有。”
张诚听得眼中一亮，可又纳闷道：“这咱家还真就不明白，要说多赚一点钱，只能如那姓胡的商人一般，偷工减料，可要是做足了的话，那也没有多少钱可挣，可比不上马赛。”
郭淡笑道：“偷工减料才多少钱，等个几年，还冒着生命危险，也就赚十多万两，连我这条贱命都买不起。”
“你这条贱命，倒还真是买不起啊！”
张诚乐打趣了一句，又问道：“那你倒是与咱家说道说道，这利润在哪里？”
“行业标准。”郭淡道。
“行业标准？”
张诚是一头雾水。
郭淡点点头道：“我这回不但要接下这一笔买卖，我还要做出有史以来，最好的棉甲。”
张诚纳闷道：“那还有甚么钱赚？”
郭淡道：“我是没有多少钱赚，但是别人若是按照我这标准来做，只怕就得亏钱来做。”
“别人为何要按你的标准来做。”
“内相何不想想，同样是边军，单这一个营的棉甲特别好，隔壁的棉甲比起来，那就是一些垃圾，而朝廷是拨同样的钱，这将军们将士们会甘心吗？而且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可这事只有我做得了，到时这买卖不都落在我们手里，只要能够垄断所有的军备物资，我哪怕是薄利多销，也绝对不止十几万两，况且我还可以生产民用的，我握有这么大的市场，那些棉商、布商都得便宜卖我，换而言之，我这手中是同时握有市场和货源，谁能够干得过我。
到时内相只要从事这方面的买卖，甭管干什么，必定发财。”
说到后面，郭淡是一脸奸笑。
他在张诚面前，不需要掩饰太多，因为张诚也非常贪婪，郭淡就是要告诉他，谁都没有我能够给你的多，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张诚笑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虽然郑承宪也会贿赂他，但那种手法，在郭淡面前，就显得太Low了，如五条枪的股份，那钱多稳，躺着挣，又没有任何风险，又问道：“那你现在在等什么？”
郭淡道：“我在等他们多给我一些订单，我已经跟方尚书他们说了，我建坊做这棉甲，不能说做一次休几年，朝廷得拿订单，把我这几年的给填上。”
张诚眼眸晃动了几下，低声道：“郭淡，这事可能还真不成问题，你只要稍微提两句，他们必定会答应。”
郭淡忙问道：“内相此话怎讲？”
张诚犹豫了下，才道：“皇贵妃他们一家，乃是大兴人，他们在辽东可是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姜应鳞他们肯定愿意将辽东的项目都交给你。毕竟他们都是来自江南，这些承包给你，不会伤害到他们的利益。”
从这一番话看来，张诚显然渐渐偏向郭淡，郑承宪得贿赂很多太监，平摊下来，他拿不到多少，还远不如张鲸多，但是郭淡不同，郭淡不需要贿赂太多人，只需要贿赂他，同时也可以削弱张鲸的势力。
郭淡眸光闪动了几下，道：“这么一来的话，郑家那边也必定会反击啊。”
张诚眨了眨眼，激动指着郭淡道：“你小子还真是机灵，这么快就想明白这道理。”
郭淡嘿嘿直笑。
……
张诚回去之后，就告诉方逢时他们，郭淡还是拒绝，如果要关闭马赛，那就得赔钱，咱家跟郭淡关系不错，不太好说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做这坏人，要做你们去做。
方逢时他们也不勉强张诚，你一边待在去。这回他们可不会亲自跑去牙行，而是直接将郭淡叫到都察院。
等到郭淡来到都察院时，目光一扫，除方逢时、王家屏之外，全都是冤家，姜应鳞、李植、黄大效。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显的鸿门宴。
郭淡开口便道：“各位大人，这买卖我可以接。”
姜应鳞他们差点没有咬着舌头，你小子怎么老是不按老路出牌，我们官威都还没有显，你丫就怂了。
方逢时愣了片刻，旋即好气好笑道：“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变了。”
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懂事的。
郭淡非常耿直道：“这是因为我看到姜大人他们都在，知道是躲不了了。”
方逢时嘴角一个劲的抽搐着。
姜应鳞沉眉道：“你此话是何意？莫不是讽刺本官会以大欺小？”
郭淡赶忙道：“如果各位大人不逼我的话，那我就不答应。”
“……”
姜应鳞当即石化了。
原来这是个陨石坑啊！
好小子，有些手段。方逢时笑呵呵道：“姜大人他们饱读诗书，通情达理，自然不会欺负你，但是本官可没有这么说，今儿叫你来这都察院，还就是要以大欺小。”
郭淡震惊的看着方逢时，“尚书大人，我听说您为官正直清廉，体恤百姓，且文武双全，这……”
方逢时笑道：“本官也是看人来的，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
擦！这不是我的台词么，可我这么说那是夸你，你却用来贬我，真不厚道。郭淡又偷偷瞄了眼李植、黄大效，“二位大人，你们不是监察御史吗？”
方逢时笑呵呵道：“他们是监察御史，其职权是专门监察文武百官，以及各州府的官员，尤其监察那些为官者有没有逼迫百姓，压迫百姓，以大欺小，倘若有犯者，立刻向本官报告，因为本官就是他们的上司。”
“呃……”
郭淡当即抑郁了。
痛快呀！
爽呀！
李植、黄大效看到郭淡抑郁的表情，真是出了一口恶气啊！
还是老大够狠。
老大威武！
老大霸气！
对付郭淡，就应该如此，这小子就是一个流氓，对付流氓，只能比他更流氓，圣人之言，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
王家屏抚须笑道：“郭淡，我们也不想逼迫你，只不过你也要懂得知恩图报，若无朝廷的保护，如今还怎么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能够举办马赛，可是有很多人也想办这马赛。”
郭淡皱了皱眉，道：“王大人说得是，但我也并非是不懂得知恩图报，我可以少赚一点钱，甚至于赔钱，但是这事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很多问题，就算我做足十成，也可能被人诬陷我偷工减料。”
王家屏道：“这你大可放心，此时我与方尚书会亲自监督的。”
郭淡道：“我是商人，我只相信契约，契约上必须写明一切，同时必须要有一套非常透明和严格来流程，来检验棉甲是否合格，但只要通过检验，今后出任何事都与我无关。这棉甲在京城可能是十两棉花，到了辽东生下三两也是有可能的。”
姜应鳞他们听得是震惊不已。
这是他们的台词，从来没有谁说接朝廷的项目，还要搞一套非常严格的检验程序，来检验自己的。
方逢时点点头道：“这是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
郭淡道：“但是我必须参与制定检验程序，因为我必须要确保我不可能被诬陷。”
方逢时道：“既然你是生产者，当然得参与。”
郭淡道：“我还有一个要求，我就只做这一单，这一点契约上也得写得非常明确，下回可不能找我。”
方逢时皱了下眉头，你就干一回，那是治标不治本啊！
李植便道：“你那马赛就开一场吗？”
郭淡苦笑道：“大人明鉴，做这一单，我亏点就亏点，就当是我报答朝廷，但是下回还给我做的话，那我可就真的亏不起啊！”
王家屏道：“这到底是一桩买卖，朝廷也会如数拨款给你，这可都是户部算过的，亏钱就还不至于，可能因为工期比较赶，故此你少了赚一点，但是下回肯定比这回还要好。”
郭淡道：“大人，上回我就说过，这事我不放心转手给别人做，我得自己做，我得建厂、招人、置办工具，等等，做这一回，亏就亏了，但是隔五年又要再做一次，那我每年都亏这么多钱，这我可真亏不起啊！”
李植突然向方逢时道：“大人，下官觉得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下官认为，如果郭淡这回做得好，可以多将辽东边军的棉甲来给他做。”
方逢时其实也有此意，他身为兵部尚书，知道明军的情况，非常的不好，很多士兵都逃走了，又向郭淡问道：“你以为呢？”
郭淡沉默半晌，又长叹一声：“如果……如果朝廷能够多给一些，那……那倒是可以考虑的。”

第0236章 检验委员会
虽然王家屏、方逢时口头上提出建议，多拨一些项目给郭淡，保证他若建工厂的话，不会做一笔单，就要空闲五年。
但这事，他们毕竟还不能完全做主，必须还得征求皇帝的同意。
万历当然是同意的，哪怕多承包一点也无妨啊。
因为他才是真正大老板，只要郭淡有精力的话，全部都承包给郭淡也是可以的。
当然，也有不少大臣是反对的，因为这在无形间伤害了他们的利益，这辽东物资，可是牵扯到很多皇亲国戚的利益。
只不过由于辽东棉甲一案刚刚发生，导致整个辽东事务都被大家关注着，再加上这内阁与言官都在推动这事，他们哪里敢声张，毕竟他们都不太干净，万一翻旧账，那就非常恐怖，饥渴的万历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抄家了。
他们心里都非常埋怨郑承宪，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一点，你捞个三四成就行了，你特么捞八成走，这谁受得了，搞得现在大家都损失惨重。
郑承宪就更加郁闷了，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郑家在辽东关系网，所涉及的项目，很可能都承包给郭淡。
因为姜应鳞主要就是打击他们郑家，其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国本问题，如果这事不涉及到郑承宪，估计都闹不到这种地步来。
可是郑承宪戴罪之身，他也不好反对，也没脸去求女婿万历。
“都督，你先前不是说郭淡不会接下这一笔买卖吗？”
郑承宪颇为的激动的看向张鲸，“如今朝廷不但要将这一笔买卖交给郭淡，似乎还有意将更多涉及棉布、绸缎的买卖交予郭淡。”
张鲸叹道：“唉……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拿着马赛逼迫去郭淡答应下来，也可见他们是冲着郑大夫你来的。”
他这回倒是没有料想到，他还是认为是方逢时、王家屏他们逼迫郭淡答应下来的。
郑承宪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张鲸沉吟少许，不紧不慢道：“郑大夫莫要慌，要想赶在明年冬天到来之前，将棉甲送往辽东，那么郭淡必须在秋初就得做好，也就半年，在这期间，他可是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的话，就不能如期完工，只要郭淡不能如期完工，那方逢时、王家屏他们到时就无话可说了。”
郑承宪皱了皱眉，道：“都督的意思是？”
张鲸笑道：“方逢时、王家屏他们这么做，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而不仅仅是郑大夫你一个人。”
……
在业务方面得到万历的允许之后，也就是说确保了郭淡的利益，朝廷就正式启动与郭淡的谈判。
万历直接命王家屏、方逢时、张诚来与郭淡谈，又让姜应鳞、李植随行。
其中只有张诚是代表他的。
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嫌。
而这恰恰也是他喜欢跟郭淡合作的原因，他们两个打配合，不需要玩阴谋诡计，万历也不需要承担太多责任，走的商业谈判的路线，赚得是正当钱。
比敲诈官员，向百姓增税要轻松的多。
但是双方谈判的关键，可不在于价格，朝廷给的价格，就是那个价，这是没有多余的谈判空间，要是郭淡想要涨价的话，很多官员就肯定会借此反对此事，他们本就不想将这些项目承包给郭淡。
价格是要比市价要低不少，毕竟朝廷的项目是免税的，等于弥补了一些，利润还是有的。但如果做足料的话，这利润空间其实不是很大的，没有什么伸缩性，这点钱可是满足不了大家的胃口，从而导致朝廷定得标准，基本上没啥用，从兵器到盔甲，就没有不偷工减料的，只是多少的问题。
谈判的关键，在于合格检验。
郭淡就没有打算偷工减料，他不在乎多这点利润，他就是怕被人栽赃嫁祸，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的一贯方针，就是将事情带到自己BGM里面来，咱们不在官场玩，咱们在商言商。
因此，他提出了成立专门的“合格检验委员会”。
“成立专门的合格检验委员会？”
方逢时困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这委员的意思，就是专门委派的人员。我的建议是，从民间挑选一批专业人士，成立一个合格检验委员会。”
王家屏道：“朝廷一直都有专门的检验部。”
郭淡笑道：“如果每回大人您亲自来检验的话，那我是放一万个心。”
言下之意，除你之外，我都不相信，我怕被坑。
王家屏闻言，也不知该喜该忧。
黄大效道：“你就是不相信朝廷。”
“当然不是。”郭淡摇摇头，又继续道：“我斗胆说一句，我是觉得朝廷的检验制度有着很大的问题，因为这些事都是朝廷官员在主导，可是绝大多数官员都不懂这些，这又不是政治，这是纯粹的技术，当然得有专业人士来检验，比如说从事生产棉甲的工匠，比如专门鉴定棉甲的牙人，由官员来判定，实乃本末倒置啊。”
李植道：“你的意思是，朝廷就什么都不管，这合不合格，那都是你们说了算，那怎么能行。”
郭淡问道：“李大人，倘若让你来检验，你拿什么来判断合不合格？不管你说什么，我嘴上虽然不敢说，但我心里肯定不服，你一没经验，二没技术，你连棉花好坏都看不出来。”
不敢说，你还说这么多。
李植愠道：“我是不懂，但是官署里面，有很多懂的，官员也是安排那些你所说的专门人士去检验的，而不是官员亲自去检验。”
郭淡反问道：“敢问一句，最终合不合格，是谁说了算呢？”
李植道：“当然是官员，这有什么问题吗？”
郭淡笑道：“这又回到方才那个问题，官署的人，都是对自己上司负责，官员若是说不合格，合格也变成不合格，官员若是说合格，不合格也变成合格。远的不说了，就说这棉甲一案，那棉甲都已经做成睡衣了，官府那么多技术人才，竟然都没有发现，难道朝廷连个合格的秤都没有吗？试问就这种检验，你让我怎么放心。”
这一番话怼的在坐的大臣就没有一个出声的。
只能在心里疯狂的诅咒郑承宪，搞得大家都颜面尽失。
这棉甲做成单衣，这瞎子摸一下都知道，这都能够送到前线去，就你那狗屁检验，也还好意思叫嚣。
但是方逢时却非常开心，他早就对此感到不满，他作为兵部尚书，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黑暗和弊端所在，这非常令人感到恶心，将士们拿着性命去保家卫国，你们还要从他们身上赚钱，这捞的可真是性命钱，那棉甲是保护士兵的，你这棉甲做薄一点，士兵们的危险就增添一分。
不过他也只能心里抱怨几句，无力改变现状，因为他只要点出这个问题，那就牵连到很多官员。
方逢时问道：“难道你这什么委员会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吗？”
郭淡道：“回大人的话，这凡事没有绝对，我不敢保证这么做就一定没有漏洞，但我只求对我而言，是相对比较公平的。”
方逢时稍稍点头，问道：“那你倒是详细说来听听。”
“是。”
郭淡拱手一礼，言道：“首先要确保的是，检验委员会，必须是独立在官府之外的，绝不能由官员来主管，甚至都不能安排一个领头的，他们平时还是做的自己的事，若有安排，他们再过来检验。
其次，他们必须是十分专业的人士，想要成为委员，要经过我们双方的同意，且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以及道德上的问题。
最后，每一次检验，要排除与检验货物有关的人员，在排除这个之外，然后抽样挑选委员来参与检验。”
反正他的目标是非常明确的，你官府要什么都干预的话，那我就不干，官字两个口，我玩不过你们。
方逢时稍稍点头，又向王家屏和张诚问道：“内相，王大学士，你们以为呢？”
张诚呵呵道：“你们决定就是了，咱家可不懂这些。”
他可是狡猾的很，他虽然是偏向郭淡的，但是他也不会愿意得罪皇贵妃。
王家屏沉吟少许，道：“你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朝廷作为买家，这合不合格，全凭这些委员来判定，这只怕也不合适吧。”
郭淡道：“大人说得是，只要是人参与，就有可能出现疏忽，故此流程才是最为重要的，我们首先要制定出一套令你我都非常信服的检验流程，其中包括检验工具，到时你我双方，都会派人去按照流程去监督，如此便可确保双方的利益。”
王家屏点点头。
郭淡又道：“关于流程，有一点我必须补充一下，一万套棉甲还算不多，多费一点功夫，还能够勉强做到每一套都检验一遍，但若是十万件的话，如果每套拿去检验的话，那是非常耗时的，而且，这也难以实际操作，故此我建议采取抽样检验，就是随便在货物中，抽取一定比例的货物进行检验。”
“关于你说得抽样，朝廷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方逢时道。
郭淡道：“但是朝廷的抽样是不规范的，而我要求必须规范行事，凡事都按照规矩来做，这样即便出错，那我们双方也都无怨言。”
姜应鳞点头道：“理应如此啊！”
他们读书人就是喜欢规矩，而且郭淡作为被检验一方，他都愿意这么严格的检验，姜应鳞他们不但无话可说，而且是非常赞成的，因为他们言官御史权力在于检举，督查，但是真正执行的，还是具体的部门。
这么做的话，是增加了监督的权力，同时限制了执行部门的权力，他们当然是愿意的。
方逢时与王家屏对了对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张诚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的很，如果这一套行得通，那肯定会大力推动这一套流程的。
那么，这就正中郭淡的下怀。
郭淡就是希望制定一套检验标准出来，如此一来，那些皇亲国戚想从中捞油水，可就比以前困难的多，最好就都承包给他。

第0237章 亏钱？我们干！
要说光成立一个合格检验委员会，就真的能够完美的解决那些问题，答案是不能。因为在这个阶层，是没有公平可言的，靠得就是博弈，但因为郭淡有皇帝在上面坐镇，那么只要他占理，有白纸黑字为证，就足以保证他的权益。
然而，这个委员会只是一个核心内容，并不是契约的全部，而且只是一个口头上的商量。
真正落实，就还得写在纸上。
方逢时刚刚回京，不了解郭淡的为人，他以为谈得差不多了，赶紧把说得写下来，然后签订契约，大功告成。
只能说，他真的是想多了。
要跟郭淡签订契约那真是一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因为郭淡之前一直都在美利贱工作，那就是一个契约国家，什么都讲契约，鸡巴大的事，也能够写几十页纸，故此那边律师是非常有钱的。
郭淡虽然不是律师，但也可以说是专业级别的，因为他经常审查公司合同。
如果他们像徐梦晹一样，直接由郭淡来写，自己就看看，那倒也省事。
但好死不死，王家屏、姜应鳞他们上回吃了一会这种亏，当初他们要关闭马赛，就是那份契约，弄得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回他们也是非常认真，打算是逐条逐条去跟郭淡讨论。
这一讨论起来，这些天天写文章、奏章的读书人，被郭淡弄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平时处理的事务，都是非常复杂的，而且也经常玩文字游戏，导致他们有勇气跟郭淡亲自谈契约。
但结果发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郭淡弄得实在是太细致了一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他都要写进去，比如说，委员来这里检验，包几顿饭，饭钱谁来出，这饭菜要达到什么标准。万一突然有委员拉肚子怎么办，换人的手续又该怎样去规范。
而且出现突发情况，造成的损失，这钱该怎么赔。
更加要命的是，古代的书写，是非常简洁的，一句话可能就三四个字，郭淡要求必须写得非常清楚，哥是理科生，不懂这些，越直白越好。
天啊！
方逢时这带过兵，打过仗的，渐渐就站到边上去了，完全不想听，老子堂堂朝廷三品大员，跟你一个商人在这里讨论这个鸡毛蒜皮之事，真特么丢人啊！
午间休息时，方逢时一看王家屏、姜应鳞他们都已经疲倦不已，目光都是呆滞的，唯独郭淡还在那里看着方才讨论的条款，非常入神，好气好笑道：“郭淡。”
郭淡抬起头来，忙问道：“大人有何事吩咐？”
方逢时笑道：“要这么谈下去，明年秋初时，你能不能完成？这一条是必定要写进契约里面的。”
李植突然坐起来，神情激动道：“是呀！这么耗下去，可是你吃亏啊！”
“耗？”
郭淡摇摇头道：“这不是耗，这只是为了确保我们双方的权益。是，我知道这事是非常紧迫的，但是我认为这是值得。”
王家屏坐直身体，问道：“你此话怎讲？”
郭淡道：“大人，我做买卖从来就不相信会一帆风顺，不但如此，我是非常坚定的相信任何买卖，都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但如果那时候去商量着如何解决，那会更加耗时，而且一定会损害双方的利益，就不如这时候先考虑周全，写个明白，出了问题，大家就按契约办事，不用花工夫讨论、商量。”
王家屏听得频频点头，觉得郭淡说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等到问题出现时，再来扯皮，扯几个月扯不清，导致没有办法如约完工，那这损失谁来承担？谁来背这个锅。
他不免又想到朝中的问题，要是也能够这么做，那该多好呀。
比如说国本问题，谁是嫡长子，谁就自动成为太子，如果嫡长子出现这样的问题，那样的问题，自然顺延到下一位。
那还争个屁啊！
如今争起来，损害的是整个大明的利益。
没有谁从中得利。
不过他们实在是没有精力，跟郭淡耗在这里，他们可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郭淡就提议，自己将条例全部写出来，呈给他们看，有问题，大家再商量。
等于还是跟当初与徐梦晹谈是一个模式。
王家屏他们这回也再不逞强了，即便是面对面谈，也都是郭淡在说，他们在听，在提意见，他们虽然个个满腹经纶，但还真修订不出这种契约来。
然而，修订这种小契约，对于郭淡而言，那真是信手拈来，他赶紧修订好，呈给王家屏，然后自己将精力放在牙行这边。
他也知道时间紧迫，他得赶紧做准备，不能真得耗在这契约上。
寇家牙行。
“夫君，这些天周丰他们时常来这里，打听关于你承包棉甲一事。”寇涴纱道。
郭淡道：“明日吧，约他们明日过来谈。”
寇涴纱道：“可是你这契约都还未签订，你如何说服他们？”
郭淡笑呵呵道：“明日，夫人可尽情欣赏夫君我的表演。”
寇涴纱斜眸瞧他一眼，心中满满是好奇，那些商人对于这种买卖，向来都非常害怕，你就是签了契约，他们都不一定答应，况且你这都还没有签订契约，但郭淡既然都这般说了，那定有办法，故也不再多言，又道：“夫君，这事比较紧迫，我们得赶紧准备起来，我觉得在淮安建作坊，太远了一点，是来不及的，不如咱们就在京城购买一些作坊来做。”
郭淡笑道：“淮安是肯定要建的，因为那是南北东西河流的交汇处，我们要玩大宗商品，必须在那里站稳脚，但是这一笔买卖，是针对辽东地区的，放在那边是肯定来不及的，但是放在京城也不合适，我打算建在天津卫。”
“天津卫？”
寇涴纱稍稍一愣，道：“是因为靠海吗？”
她知道郭淡做梦都想将贸易走到海外去。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河船能够装多少货物，花费又高，还得给过路费，真是吃力不讨好，将来咱们肯定是要往海上走，两广太远了一点，建在天津要更加合适，不过目前来说，时间确实比较紧迫，咱们先去那边收购一些作坊，同时自己也得建，如今那些作坊，实在是太烂了一点。”
寇涴纱道：“你打算亲自过去吗？”
郭淡苦笑道：“我哪里走得开，明年可是有很多事，让寇义去处理，他也该出门走走，老是待在这里，是无法成长的。”
寇涴纱道：“可是你若不亲自去，万一出点差错，可就麻烦了。”
郭淡笑道：“但我们始终要走出去，甚至于到万里之外，我又没有分身之术，如果这样一寸寸往外走，那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走出去，只要我们做好各种打算，那就无须害怕。”
……
翌日一早，周丰他们这些股东就急忙忙赶到寇家。
个个脸上都带着怨气，此案本就吓坏了他们这些商人，傻缺才往上面凑，他们觉得，郭淡怎么老是干这种事，什么事最可怕，他就专干什么事，虽然跟着他，赚了不少钱，但这心脏受不了啊！
“不用说了！”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郭淡便是手一抬，另一手捂着自己的左奶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周丰纳闷道：“贤侄，你在说什么？”
郭淡道：“我知道各位的苦衷，各位的担忧，但是各位请放心，这一次我将会以马赛的名义的承包下那些棉甲，跟牙行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打算让牙行参与其中。”
咦……又是自己干？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啊！
秦庄忙道：“贤侄……这个，我们只是过来了解情况的。”
“对对对，我们只是过来了解一下，没有说不让牙行参与啊！”
“了……了解情况？”
郭淡长大嘴巴道。
“对啊！”
周丰道：“这事你可还都没有跟我们谈啊！”
“这个……嗯……我以为你们肯定不会干，所以……所以我一早就打算自己干。”
“我可没有这么说。”周丰立刻道。
“我也没有这么说过。”
“你们谁说过吗？”
“我没有说！”
“我也没有。”
……
郭淡都快哭了，“但是……但是这一笔买卖是有很大风险的，弄不好就得家破人亡。”
“贤侄不常说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什么买卖都有风险。”
“贤侄你都不怕，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怕什么？”段长存双手一摊，笑呵呵道。
“段兄言之有理啊！”
郭淡郁闷道：“但是这一笔买卖，是没有什么钱可赚的，可能会赔钱，风险又高，我都是被迫接下来的，我不想连累各位啊。”
周丰忙道：“贤侄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是啊！我们皆是讲义气之人。”
话虽如此，但人人脸上好似说：我信你个鬼。
如果你真的是被迫的，你还不把我们都拉下水，一块分担，要是上回我们也入股马赛，现在还开什么酒楼和绸缎庄，赶紧将双手双腿打断，躺着，留一个小鸡鸡就可以了。
郭淡揉着额头，坐了下去，苦叹道：“不瞒各位，我当初接下这买卖，都怕面对各位，怕给你们骂，故此都是躲着，我哪里敢让你们参与进来，所以我已经让马赛那边将钱准备好，这回就算了吧。”
秦庄立刻道：“贤侄，这事你就做的不对了，你可是牙行的大股东，这种事本就是我们牙行做的，你却交给马赛，你叫我们怎么想。”
“看来贤侄还是考虑自己多一些啊！”曹达也是一脸怨气道。
个个皆是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郭淡。
上了一回当，还能上第二回吗？
郭淡郁闷的挠着脖子，道：“好吧，好吧，让牙行入一成股。”
“一成？”
大家异口同声道。
“这事应该马赛入一成，牙行拿九成才对。”
“各位，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肯接下这一笔买卖，我那边将钱都给准备好了，而牙行这边什么都没有准备，这事可是非常紧迫的，是不能拖的。”
“五五分。”
“那也不行，牙行一时半会调不出这么多钱来，牙行的钱不都投到新赛马区了么，一成够了。”
一成都够了？
这里面得多大的利润啊！
“我们再退一步，三成，这总行了吧。”
郭淡苦恼的用手揉了揉脸，道：“好吧，好吧，就三成，哎呦，你们还真是善变啊！以前遇到这种事，躲都躲不赢，我要沾点边，还得被你们骂个半死，这回倒好，我没有打算给你们增添烦恼，你们就偏要往上凑，我觉得你们是在玩我啊。”
周丰笑道：“以前我们都没有干过，心里当然有些害怕，如今跟着贤侄也接触过这些买卖，自然也就不害怕了。对了，这事你跟朝廷那边是怎么谈的？到底是怎么个承包法。”
大家突然反应过来，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答应入股了，是中邪了么。
郭淡没好气道：“问这个有意义吗？我都说我这一回我是打算赔钱干，博个好名声，你们也要跟着干。”
周丰乐呵呵道：“跟着贤侄赔钱，我们也开心。”
“那是，那是。名声有时候也很重要啊！”
郭淡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今儿都没有打算跟他们谈这事，等我准备好再谈。”
“好吧，我们就先回去了，到时再谈。”
他们还腆着笑脸道。
他们前脚刚出门，这大堂的后面立刻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寇涴纱已经笑得是前俯后仰，笑道：“憋得很难受吧？”
寇涴纱紧紧抿唇，点点头，可哪里忍得住，噗地一声，又笑了起来。

第0238章 清太太祖
过得好一会儿，寇涴纱才止住笑意，她非常不解的看着郭淡。
“他们平时可都是非常精明的，至少要比我和爹爹精明，为何在你面前总是……”
“贪婪！”
郭淡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给出答案来，“当然是因为贪婪，他们无法再经历一次与马赛擦肩而过的过程，毫无疑问，这是非常痛苦的。”
寇涴纱轻轻点了点头，又道：“我想还有一个原因。”
郭淡问道：“什么原因？”
“因为你更加贪婪。”寇涴纱抿唇笑道。
郭淡愣了下，哈哈笑得几声，“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夫人也！”
这时，寇义走了进来，“姑爷，大小姐。”
“你来了！”
郭淡神色一敛，道：“我需要你去一趟天津卫，收购一些纺织作坊，记住，最主要的是纺织工，工匠，你跟我这么久，应该也知道怎么做。”
寇义听罢，却是问道：“是近日出发吗？”
郭淡问道：“有问题吗？”
寇义讪讪道：“姑爷，这马上就……就要过年了。”
“过年？”
郭淡稍稍一愣，又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点点头。
“这样啊！”
郭淡耸耸肩，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在年节之时，独自在外工作的，这是不公平的。”
寇义窃喜道：“多谢姑爷。”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所以今年我们牙行所有人都不会过年节的，包括我与夫人。”
“……！”
寇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你开什么玩笑，这时候想着过年节？”
郭淡面色严肃道：“你知道如今牙行每天的收支是多少吗？你知道新赛马场和新纺织作坊晚建一天，我们就得损失多少吗？反之，你知道我们会多赚多少吗？光这一天损失的钱，就够你这一辈子天天过节了。
我不反对你们对于节日的期待，但是我希望你们今年能够忘记这事，给我心无旁骛的把工作做好，那年节年年都有，但是机会可不常有。准备一下，今天就出发，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过去的。”
“是的，姑爷。”
寇义赶忙点头道。
郭淡认真起来，牙行上下可没谁敢触霉头。
等到寇义下去之后，郭淡偏头看向寇涴纱，只见她蹙眉的看着自己，问道：“夫人为何这般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太刻薄了。”
寇涴纱一怔，螓首轻摇：“其实每年年节的时候，我也都在做事，我只是觉得你与一年前，变化很大。”
郭淡笑道：“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变，一直以来，对于任何事都是非常执着的，不管是在追求你养我的路上，还是我养你的路上，我都是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寇涴纱脸上微红，稍稍翻了下白眼，羞涩不语。
郭淡可不是在开玩笑，寇义若是不提的话，他都忘记过年这场事，作为老板，他真的是非常痛恨员工在这时候跟他谈到放假的事，因为他会觉得员工对于金钱还不够渴望，故此他是立刻告诉牙行所有的人，忘记年节的存在，今年对于牙行而言，没有任何一天是特殊的。
不但如此，他还叮嘱陈平那边，他希望见到大年三十，或者大年初一，新赛马区兀自在添砖加瓦，让他们将庆祝的心情留到工程结束之后。
当然，年节期间的工钱翻三倍。
这个工钱，对于如今而言，可是非常多的。
不是他仁慈，而是他希望唤起大家对于金钱的渴望，将时间与金钱划上等号。
虽然郭淡对于历史不太了解，但是历史上的大事件，他还是知道的，至少他知道，如今西方正在发生什么，那边的人们，正在拼命的生产，正在拿着性命与大海搏斗，为了南美洲的银矿，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他们能够主宰世界几百年，绝非是运气。
虽然在这期间，东方世界也不是四海升平，因灾难、战争，死亡的人，可也不少，区别就在于，人家活下来，便可坐拥金矿、银矿，而这里的百姓活下来，只是多了一条鞭子而已，他们死的是毫无意义。
当然，他们夫妻也是以身作则，每天也是从早工作到晚，不曾有片刻懈怠。
可笑的是，朝廷似乎已经进入年节的节奏之中，官员们都变得更加懒散，他们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回家制备年货上面，就连跟郭淡谈判的官员，注意力都有些不太集中。
……
东阁。
“年节马上就要到了，与郭淡还未谈好吗？”
申时行放下笔来，喝了口茶，趁着空闲之际，向王家屏询问道。
王家屏摇摇头，苦笑道：“今日郭淡去了工部，观看棉甲的制作的过程，他希望在用料方面做到非常精确，如此才好立契，估计还得有好些天，与他交涉官员，可都有些受不了了。”
“他还真能够折腾。”
申时行呵呵笑得几声，道：“不过这会不会延误工期，毕竟秋初就得将棉甲送往辽东。”
王家屏道：“我提醒过他，但是他更愿意将这时辰放在立契上面。”
申时行点点头。
这时，余有丁突然道：“对了！户部那边说，年节降至，码头停着很多货物，许多事本是蒋世友他们做的，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一直没有牙人补上，导致许多事都延误了。”
原本这种小事，犯不着劳烦内阁，但是由于蒋世友他们一事，是内阁判的，下面的官员就不敢擅自做主。
“这些牙人虽然可恨，但还真是不可缺少啊。”
申时行摇摇头，又道：“让他们递上一份名单来，这回我们内阁来亲自定，让他们来定，只怕又挑选出一些蒋世友来。”
……
临近傍晚，郭淡才从工部出来，他身旁还跟着几个老头，这些老头以前在牙行就是专门负责鉴别丝绸、棉布的牙人。
“姑爷，这棉甲可还真是不好做，需要巧手工匠来能够制作的出，咱们可得尽快安排，否则的话，肯定是来不及了！”
一个牙人抹着汗向向郭淡道。
这棉甲其实是一种复合型盔甲，用棉、牛皮、纸张压缩成的，不是说做衣服那么简单，工序是非常复杂的，如果追求的完美的话，做工就得非常严格和精细，需要很多巧手工匠，才能够完成，普通工匠是肯定做不了的。
“这不用你们操心。”
郭淡道：“你们需要做的事，是确定这棉甲用多少棉花，多少牛皮，多少纸张，以及每种材料的材质标准，我需要你们制定出一套检验的具体流程来。”
“是，我等明白了。”
刚出得皇城区域，一道熟悉的身影，闪入郭淡的视野中，他不禁停住脚步，过得片刻，他对那些牙人道：“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做。”
说着，他便往边上走去，来到一位道姑面前，拱手道：“无思居士。”
“是你呀！”
徐姑姑回头一看，又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郭淡眼眸一转，如实道：“朝廷希望将辽东棉甲承包于我来做，我刚跟他们在谈契约的事。”
徐姑姑稍稍点头。
郭淡笑道：“居士不应该恭喜我一声吗？”
徐姑姑摇头道：“这可不值得恭喜。”
郭淡皱眉道：“这是为何？”
徐姑姑迟疑不语。
郭淡赶忙拱手道：“还望居士告知。”
徐姑姑道：“你是一个买卖人，应该是明白的，倘若这买卖好做的话，定会有其他商人来争抢，岂会白白便宜你，你好自为之吧，我先告辞了。”
说吧，她微微颔首，便要离开。
留下这么一句话，郭淡岂会放他离开，赶忙追上，问道：“居士，这买卖是朝廷主动找我做的，并非是我争夺来的。”
徐姑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嗯”呀，“嗯”的我心慌慌的。郭淡又道：“既然是朝廷主动承包给我的，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徐姑姑道：“你可知从京城到辽东，有多远吗？”
郭淡道：“不太清楚，但至少也得走上半月。”
徐姑姑又问道：“那你又可知道，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官府吗？”
郭淡摇摇头。
徐姑姑道：“即便是换一条路线，都会引起不少的争斗，更何况是换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也许对你而言，只是接下一笔买卖，但是对于很多人而言，是损失惨重。”
郭淡皱了皱眉，道：“但是那辽东棉甲一案，也才刚刚发生不久。”
言下之意，就是暗示他们岂敢顶风作案。
徐姑姑笑而不语。
郭淡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徐姑姑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商人而已，对付你，哪里需要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郭淡双目一睁，心想，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徐姑姑突然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街道。
郭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边街道上有一行人骑马向皇城方面走去，问道：“他们是谁？”
徐姑姑斜目瞧他一眼，“你连他都不认识，就敢接下这买卖？”
郭淡道：“难道这买卖跟他有关系？”
徐姑姑道：“为首那个老者，就是辽东总兵李成梁，上回因棉甲而冻死的可就是他的兵。”
李成梁？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郭淡稍一沉吟，呀，我记起来了，这李成梁不就是那清太太祖么。他不禁多瞧了那老者一眼，只见那老者须发黑白参杂，豹头虎须，虽然年过知天命之年，但却是精神矍铄，骑在马上，是威严十足。
徐姑姑又看向郭淡，道：“如果你还未签订契约，就赶紧拒绝这一笔买卖，这不是你能够做的买卖，他们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你就可能连那作坊的门都打不开。”

第0239章 真特么亲兄弟
“无思居士，居士……”
未等郭淡回过神来，徐姑姑便已径直离开。
郭淡叫得两声，见对方不应答，无奈的叹了口气，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郭淡相信她不是在无的放矢，因为徐姑姑也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人，可是他还真不知道这该如何防备，因为他都不知道这其中会伤害到多少人的利益，哼道：“推掉？这怎么可能，我这才刚刚起步，就退缩的话，那将来还怎么玩，况且我也没得退路。”
踌躇半晌，郭淡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买卖怎么可能不遇到麻烦。”
他刚转过身去不久，徐姑姑的身影便又出现在转角处，她望着郭淡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无法解决，那你也很难再往前一步。”
……
“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那王爷、小伯爷来了，可是等了你许久。”
郭淡刚刚出现在牙行大门前，那辰辰便跑了过来，喘着气道。
郭淡面色一紧，忙问道：“夫人没在牙行吧。”
辰辰忙道：“夫人已经回避了。”
“那就好！”
郭淡松得一口气，心里也犯嘀咕，他们两个跑来干嘛？
刚入得办公室，都还未来得及行礼，坐在总裁椅上的朱翊鏐便站起身来，神情激动指着郭淡道：“郭淡，你去哪里呢？害得本王好等啊！”
郭淡愣道：“我去皇城里面谈事去了。”
坐在桌子上的徐继荣，急忙跳下来，“哥哥，我都说了，淡淡如今很忙的，走走走，别打扰淡淡做事了。”
郭淡微微一惊，这货何时懂得这般体贴人了，真是可喜可贺之事啊。
“走什么走，哥哥如今都回不了家了。”朱翊鏐一手推开他。
“可以住我家呀！”
徐继荣立刻道。
“去去去。”
朱翊鏐挥挥手，又向郭淡道：“郭淡，这祸可是你闯出来的，你可得负责到底。”
郭淡听得是莫名其妙：“祸？我闯了什么祸？我可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买卖人啊！”
朱翊鏐郁闷道：“就是那结婚画呀，我将那幅结婚画拿回家后，我夫人就天天就在家跟本王闹，害得本王如今可是连家都不敢回了。”
对哦，差点忘记这茬了，呵呵，活该你丫的。郭淡嘴角抽了抽，却装糊涂道：“王妃为何要闹？”
朱翊鏐苦恼道：“还不就是为了争风吃醋。”
徐继荣啧了一声：“哥哥，你说淡淡说这些作甚，淡淡可是连个妾侍都没有，他如何懂得这争风吃醋是何意。”
朱翊鏐摆摆手道：“荣弟，这话可就不对了，虽然不会有女人为郭淡争风吃醋，但是他可以为他夫人争风吃醋啊！”
徐继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哥哥说得对。淡淡，你可有为你夫人争风吃醋么？”
郭淡听得怪不是滋味的，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呀，这是要强行给我戴绿帽子吗？
不过他想到如今潞王府的情况，是他一手造成的，心里又平衡多了。
“那倒是没有，所以我确实不太懂这争风吃醋是什么意思。”郭淡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王爷，那幅画有何问题？”
朱翊鏐叹道：“夫人她说，那幅画有僭越之嫌，若是让旁人见了，会以为那妾侍才是王妃，还说本王别有用心，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道：“哎呦！这我真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徐继荣赶忙道：“哥哥，走走走，淡淡都不明白，你还找他干嘛。”
“你给我闭嘴。”朱翊鏐瞪了徐继荣一眼，又向郭淡道：“你不明白也不打紧，但是你得想办法帮本王和王妃画一幅更加尊贵的画。”
徐继荣撇了下嘴，一脸不爽。
郭淡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徐继荣这般体贴人，敢情是害怕朱翊鏐抢了他的风头，又看向朱翊鏐，心想，有你们两口子带路，这结婚画想不火都难啊！道：“这……这恐怕不行吧。”
朱翊鏐激动道：“为何不行？不行我就住你家。”
那必须得行，这威胁我服。郭淡讪讪一笑道：“王爷，可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而是王妃不便露面啊。”
朱翊鏐道：“她要是不便就好了，可现在要不给她也画一幅，我府里可就没得片刻安生了。”
他这倒不是惧内，只不过在这古代，妻子在家里是很有权威的，尤其像是他们这种家庭，妾侍是万不能骑在妻头上的，这可是礼制啊。
而这傻缺直接将那幅画带了回去，还命人用做个框，准备挂上，这可真是惹恼王妃了，这家是要女主人了么，这女人一旦吃起醋来，那可真是没完没了。
郭淡笑道：“如果王妃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倒是可以帮王爷安排下。”
朱翊鏐立刻喜笑颜开道：“就等你这句话，你可是要记得，一定要比那幅画更加尊贵。”
“王爷请放心，这是没有问题的。”郭淡赶忙保证道。
“淡淡。”
徐继荣立刻凑了过来，撇着嘴道：“那我也要重新画更好的。”
郭淡郁闷道：“小伯爷，王爷那是家庭问题，你这边是装逼问题，不是一回事，你现在将这逼都给装完了，以后还怎么装，咱们得留着一点，慢慢装。”
徐继荣听得眼中一亮：“对，这逼可得慢慢装，如那马赛，我就没有考虑周全，一回就装完了。”
“就是这么个道理。”郭淡讪讪应道，突然想到，这两个混蛋，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尤其是这潞王，简直就是流氓中的精英，我何不问问他，于是道：“正好王爷和小伯爷都在，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们。”
“啥问题？”
二人异口同声，活脱脱一对傻兄蠢弟。
“这个……”
郭淡沉吟少许，却是看向朱翊鏐道：“王爷，如果有一个商人，也要开跟你一样的会所，而且还开在你前面，你会怎么办？”
朱翊鏐一脸不屑道：“这不可能，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坏本王的好事。”
郭淡道：“但问题是，这个商人已经得到朝廷的允许，你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对付他，你会这么办？”
朱翊鏐欣喜道：“那真是太好了，光明正大的手段，本王还不爱用，我可以找人去天天揍他，直到揍得他连门都不敢开。”
郭淡摇摇头道：“这个太暴力了，如果不用打的。”
徐继荣一脸单纯道：“那可以找人去放火呀，将那会所一把给火烧了，多省事。”
“放……放火？”
郭淡眉角跳了跳。
朱翊鏐道：“放火那多没劲，那会所里面应该都是女人，哥哥常常教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咦，可以这样，我们两个亲自上门，将那些女人都给勾来。”
徐继荣搓搓鼻子，一脸不屑道：“这事你找小杰去吧，我如今可还嫌家里女人太多了。”
朱翊鏐摆摆手道：“那胖子可没你这能耐，他闹腾不了多久，上回我让他去跟那弗朗机女人玩玩，我就上了趟茅房，结果他就喘着粗气出来了，唉……”
徐继荣惆怅道：“这倒是的，我爷爷就是知道我这本事大，故此一晚上让几个妾侍来陪我睡觉，唉……真是太为难我了。淡淡，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是……是的，有点恶心，想吐。”
郭淡捂住胸口，心想，你这逼装得有些过分了。
徐继荣很是关心道：“要不要我帮你找郎中来。”
“不，不用了！”
郭淡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胸口，心想，这些家伙一言不合就放火，尼玛可真是太恐怖了，此事不能有任何疏忽，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确保不管遇到任何问题，我都能够如约完成。
朱翊鏐突然道：“说到这事，淡淡，你可得让那边加紧建，用不了多久，那些女人指不定哪日就到京了。”
郭淡惊讶道：“没这么快吧？”
徐继荣嘻嘻道：“换别人兴许不行，但是哥哥的话，还真不用多久，因为各个一直都在寻这周边藩属的美女。”
“还是荣弟懂我。”
朱翊鏐哈哈一笑，又瞧向郭淡，见郭淡凝眉不语，于是问道：“郭淡，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话一出口，郭淡突然惊醒过来，瞟了眼朱翊鏐，笑道：“王爷，你看……我也得废脑筋帮你和王妃想一个更加尊贵的画面，你是不是也得……”
朱翊鏐神色一变，斜目瞧向郭淡：“可是没有谁敢跟本王要钱的。”
靠！你跟你哥哥还真是亲兄弟，都不用验DNA。郭淡讪讪道：“不是要钱，我不过就是想从王爷那里借一点人手。”
“借人？”
朱翊鏐愣了下，旋即笑呵呵道：“原来你是要给本王送钱，你早说啊！”
难道……难道不是我帮你，你帮我吗？尼玛，这两兄弟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奸诈啊！郭淡笑道：“当然，当然，借人当然得给钱，只不过这事可不能声张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说。”
朱翊鏐惊喜道：“还有封口费呀！”
“……”
郭淡彻底懵了。
徐继荣激动道：“淡淡，你是不是喜新厌旧了，要借人为何不找我借，要找他借。”
“喜……喜新厌旧？”郭淡又错愕的看着徐继荣。
朱翊鏐却道：“荣弟，要说喜新厌旧，也是你先的，你现在跟郭淡可比跟哥哥亲一些啊！”
徐继荣眨了眨眼，又道：“那也怪你，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想做我姑父。”
朱翊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事我不是向你道过谦了么，而且那时本王也是年少无知。”
郭淡眼眸一转，突然插嘴道：“小伯爷，方才我还见到你姑姑了。”
“徐姑姑在哪？”
朱翊鏐倏然站起来。
要知道这徐姑姑魅力不减当年，甚至要更胜一筹。
徐继荣缓缓转过头去，盯着朱翊鏐，眼中闪烁着怒火，双拳紧握。
“荣弟，本……本王出于……出于……尊敬，对，尊敬，随便问问而已，你可莫要当真啊。”
朱翊鏐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
上回就是因为徐姑姑，徐继荣跟他狠狠打了一架，至今都令他心有余悸，徐继荣为了他姑姑，可是不要命的，这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郭淡默默的捏了一般冷汗，幸亏徐姑姑没有告诉他，当时我说了什么，不然的话，我岂能活到今日。

第0240章 一个词，专业
郭淡本还期待一场恶少之间的战争，他甚至都不介意，拿自己的办公室给他们两个做斗兽场，反正这里马上也得整改了。
可惜他没有想到，朱翊鏐会怂得这么快，导致徐继荣发飙未果，这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既然挑拨不成功，那就不如谈谈正事，郭淡成功的从朱翊鏐手中借来一些人马，当然，他也要付出一千两的代价。
朱翊鏐虽然花钱流水，但同时他也非常注重敛财，也许朱家本就有这基因。
但是这一千两，郭淡觉得花得很值，毕竟明朝的间谍体系，那是非常恐怖的，如今他已经触及倒官僚集团的利益，也许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但是谁也不会想到，他会从潞王手中借人，等于他手中握有一张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牌。
这牌已到手，问题在于该怎么去打？
故此送走那两个蠢货之后，郭淡回到办公室里面，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他必须得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来，此事可是丁点差错都不能出，他可不是郑承宪，要是边军再因棉甲问题，导致伤亡，那他可就完了。
但如果成功了，其中利益也是巨大的，要知道除了毒品，可就是这军火最为赚钱了。
吱呀一声，打断了郭淡思绪，他偏头看去，只见寇涴纱从后门走了进来。
“夫君，他们走了？”
寇涴纱问道。
“嗯。”
郭淡点点头，突然伸出手来，握住寇涴纱的手，往怀里一拉。
“啊！”
寇涴纱根本没有料到，花容失色的跌倒在郭淡怀里。
“你干什么？快些放开我，这里可是办公室。”
寇涴纱作势便要起身。
郭淡却死死抱住她，神情落寞道：“夫人，我受伤了。”
“你哪里受伤了。”
寇涴纱面色一紧，目光快速打量着郭淡。
“不是身体，是心理。”
“心理？”
“嗯。”
郭淡点点头，道：“方才王爷和小伯爷狠狠讽刺了我一番，说我这么大个人，连争风吃醋的滋味都未尝过。”
“争风吃醋？”寇涴纱听得一头雾水。
“嗯。”
郭淡点点头，又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寇涴纱。
“原来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这事。”
寇涴纱稍稍松了口气。
这朱翊鏐突然来牙行，急着找郭淡，令她觉得很是不安，毕竟朱翊鏐是名声在外，跟他沾上关系，一准没好事。
寇涴纱又瞧了眼郭淡，笑道：“你也可以去找几个妾侍啊！”
“真……真的假的？”
郭淡惊讶的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你不反对？”郭淡狐疑道。
“我为何要反对，你找了妾侍，就不会天天来烦我了。”寇涴纱倏然挣脱开来，站起身，往后退得几步，美目狠狠瞪他一眼。
郭淡叹道：“如果我真要找小妾的话，也就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让你紧张一下我，吃点醋，主动来陪我睡觉，没想到你这么大度，那还有什么找的必要，算鸟，算鸟。”
寇涴纱稍稍一翻白眼，显然不信郭淡这鬼话。
……
这日晚上，申府迎来了一位贵客，正是辽东总兵李成梁。
这李成梁可是张居正一派的，万历初时，他与戚继光，以及张居正，乃是大明王朝最牛X的铁三角，也正是因为他们三人的存在，才暂时将大明的内忧外患全部给压了下去。
虽然张居正已死，但是申时行可也算是张居正一派的，只不过申时行为人谨慎，一直与张居正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且对皇帝非常忠心，故而万历才能够让他出任内阁首辅，并且对他是恩宠有加。
李成梁是辽东总兵，也是目前在大明地位最显赫的统帅，这种人最容易招人猜忌，他必须得在朝中有人，那么他加入申时行的阵营，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他们本来也就是一派的。
“宁远伯何时回来的？”
申时行笑问道。
“今日回来的。”
李成梁说着又稍显忐忑地问道：“申首辅，关键棉甲一案……”
申时行问道：“与你可有关系？”
李成梁道：“这是郑大夫与我手下一名将军弄的，不过我也是知道的，如今皇贵妃恁地得宠，我哪敢得罪郑大夫，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贪婪，而我那属下又对我隐瞒不报，直到兵部尚书来了之后，我才得知事情的原委，知道这肯定会坏事，于是申请回京一趟。”
申时行点点头：“的确有人借此事弹劾你，好在也不多，当时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郑大夫那边。”
李成梁面色稍稍缓和几分，又问：“明日陛下会召见我，我该如何说呢？”
申时行稍一沉吟，道：“你主动向陛下请罪，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就说是自己疏于管理，才导致这种事发生。”
李成梁稍稍一惊，又疑惑的看着申时行。
我来京是来推卸责任，你竟然让我主动承认。
申时行道：“陛下对此案的态度是非常明确，不会让郑大夫有任何闪失的，由此可见，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你在陛下面前，是决不能将过错引向郑大夫，否则的话，只怕又会掀起新得波澜来，朝中很多人肯定会借你，再度状告郑大夫，这可是陛下最不愿意见到的，倘若你主动认罪，陛下不但不会怪你，反而会更加信任你，同时朝中那些人也再无话可说。”
李成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申时行又道：“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再发生的好，虽然皇贵妃如今得宠，但是朝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反对的，毕竟陛下至今还未立太子，这牵扯到国本问题，你若跟他们来往太过密切，只怕那些人会借题发挥，如今还有不少人在找机会清算张阁老的人，你我皆在其中。”
李成梁叹了口气，道：“这我如何不知，但是我也不敢得罪他们啊！”
申时行笑道：“这回你可是因祸得福，你应该听说，朝廷已经将下一批棉甲承包给一个牙商。”
李成梁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不知这个牙商又是谁的人？”
申时行道：“他倒不是谁得人，他只是一个牙商而已。”
李成梁困惑的看着申时行。
若无靠山，怎么可能拿下这一笔买卖。
申时行道：“其中缘由，我待会在慢慢说给你听，由这牙商来承包你们辽东边军的军备物资，对于你而言，可是一件好事，你可以借这个牙商，避开这个旋涡，你可是边境大将，若卷入立储的问题，对你而言，绝非是好事，此乃统帅的大忌啊。”
这老头平时老是和稀泥，碌碌无为，看着好像很平庸，但其实他都看得非常明白，若他连局势都看不明白，那他也不可能做到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而李成梁是他们这个派系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不容有失，故此他跟李成梁是交底的。
然而，李成梁的回京，令郑承宪感到惶恐不安，因为李成梁是肯定知道内情的，死得就是他的兵，他能不知道吗。
得知皇帝今日召见李成梁，郑承宪是焦虑的在院内踱来踱去，时不时，往门外瞧一眼，嘴里念着：“怎么还不来？”
又过得好一会儿，只见大门突然打开来，一个躬身的老奴引着张鲸入得大门来。
郑承宪立刻迎了上去，先一挥手，叫退老奴，又向张鲸问道：“都督，情况怎么样？”
张鲸笑道：“郑大夫请放心，我早就说过，李成梁可不是一个莽撞的武夫，他岂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故此在陛下面前，他只是请罪，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对郑大夫是只字未提。”
郑承宪闻言，是长出一口气，又问道：“那陛下是如何说得？”
张鲸笑道：“陛下当然也不会怪他，还好生安慰了他一番，让他在京城多待几日。”
此案万历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当然知道李成梁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是为他着想，他又岂会责怪李成梁。
这惶恐刚刚消失，贪念立刻上头，郑承宪又道：“对了，我听说郭淡那小子还在于朝廷谈判，至今连契约都未签下，他好像是真的一点也不着急。”
张鲸笑道：“这小子狡猾的很，他看着好像是不着急，但其实早就派人前往天津卫购买纺织作坊，招聘工匠。”
“天津卫？”
郑承宪好奇道：“为何他要选择去天津卫去开作坊？”
张鲸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想要避开朝中大臣的监视吧。”
郑承宪笑道：“那他也太天真了，不管他去哪里，都躲不过东厂的耳目。”
张鲸只是笑了笑。
……
而那边郭淡也真是不着急，这两日他一直都在工部，研究这棉甲生产的技术，别说随行谈判的官员，就连工部的工匠都有一些不耐烦，说到底也就是棉甲而已，没有必要一针一线，都要规范。
但是郭淡完全不考虑他们的感受，每一个细节，他都要询问是不是有什么讲究，问得是一清二楚。
忽闻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两个老者入得屋来，正是方逢时和李成梁。
郭淡立刻随那些官员上前行得一礼。
方逢时指着郭淡，道：“他便是此次承包棉甲的牙商，郭淡。”
“这么年轻。”
李成梁微微一惊，申时行可不会特别提及郭淡的年龄。
“宁远伯可莫要被这小子的年纪给迷惑了，他可是狡猾的很。”方逢时低声跟李成梁道了一句，又向郭淡道：“郭淡，这位便是辽东总兵，李总兵，也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啊。”
“不敢，不敢。”
李成梁摆摆手，道：“方尚书过誉了，李某人承受不起啊！”
若论年纪的话，李成梁比方逢时、申时行他们都要大，官职也不低，万历都封他宁远伯，但问题是李成梁四十岁才带兵的，可以说是大器晚成，故此论资历，他是远不如申时行、方逢时他们，而且明朝得文官是要高于武官的，故此在京城，他表现的非常低调，跟在辽东是判若两人。
郭淡赶紧行得一礼，又问道：“关于此次棉甲，可是为大人手下的士兵准备的？”
李成梁稍稍一愣，旋即点了下头，心里觉得有些怪异。
“那真是太好了。”
郭淡面带欣喜之色，向李成梁道：“草民希望能够与大人谈谈。”
李成梁有些懵，你什么级别，老夫什么级别，你凭什么跟老夫谈？
他可是尸骨里面爬出来的，不怒自威，平常百姓见到他，都会被他震慑住的，可郭淡不但没有露出一丝胆怯，还很自然跟他交流。
方逢时倒是见惯不怪了。
李成梁还不信这个邪，沉眉问道：“你要跟老夫谈什么？”
郭淡不卑不亢道：“回大人的话，当然谈棉甲。据草民这几日了解，发现朝廷在生产这些军备物资事，过于笼统，不够专业，如今由草民承包下来，草民希望能够做得更好。”
李成梁彻底傻了。
你小子够狠。
老夫还想摆摆官威，吓唬下你，你小子倒好，站在工部，竟然说朝廷生产不专业，老夫服了。
那些工部官员顿时眼中冒火，今儿你不一定能出得了这门。
方逢时严肃道：“是吗？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专业呢？”
郭淡比他更加严肃地说道：“回尚书大人的话，草民看过工部的生产记录，不管是辽东，还是山东等地，生产的棉甲都是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据草民所知，辽东的环境和山东地区是大为不同，所面对的敌人也是不同的，甚至于两边士兵的生活习性也是不相同的。
草民认为这是因为制作人员与前线将士缺乏沟通导致的，但是草民作为一个商人，任何对草民的商品的批评和不满，都会影响到草民的生意，草民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完美。
故此草民希望能够与李总兵交流一下，了解清楚辽东将士所身处的环境，所面对的敌人，他们的生活习惯，以及他们对以前的棉甲有什么不满，只有了解这些之后，草民才能够为辽东将士量身订做棉甲，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草民还希望能够知道将士们的身高和体型。”

第0241章 腹黑君万历
郭淡绝不是无的放矢，在工部这些天，他不但了解了棉甲的生产工序，同时也了解明朝生产武器的流程。
在太祖、成祖期间，其实是有一套非常完善的流程，基本上都是工部在负责，但是之后，这些流程就渐渐废弛，跟那马政是一样的。
原因无它，就是因为人。
封建社会就是人治社会，人在法上，好与坏，全看人，天灾是打不垮任何一个朝代的，只能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
这其中可是黑得很，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官商结合，在这军备生产中，是无处不在。
这直接导致工部生产出来的武器，那是最昂贵的，同时也是最烂的，也只有朝廷才有能力干出这种霸道的买卖来。
而如今工部人手不足，早已经无力满足边军的需求，工部就只负责京师，边军都自己建立制造局，生产武器，但是由户部和工部拨钱，拨材料。
还是受到中央的控制。
但是这些制造局，人力也不可能充足，多半都是用来生产火器的，很多边军，连弓弩都交给民间生产，如棉甲这些军备物资，更不用说，一般都是从民间找商人，可惜官商结合，也是非常坑的。
试问都已经这种情况，如何能够做到郭淡说得这样。
方逢时问道：“你未必能够做到如此？”
李成梁也是很惊讶的看着郭淡，这小子口气大得很啊！
郭淡笑道：“回尚书大人的话，这又不需要增加成本……”
“不需要增加成本？”
李成梁惊道。
郭淡道：“当然不需要，只需要细心一点就是了，如在我们的契约中，已经写明一条，我们将会持续派人，前往辽东地区，询问穿我们生产的棉甲的将士，看看哪里还要改进，关键在于细节。”
方逢时纳闷道：“只需要细心一点，如此简单，为何朝廷做不到？”
那些工部官员又同时看向郭淡，目光如箭，恨不得射穿郭淡，让他永远的闭嘴。
郭淡笑道：“这都是因为工部要管的事太多了，南方、北方、东方、西方，还得对上对下负责，这哪里顾得过来，但是我们不同，我们就负责生产棉甲，我们可以全力以赴。”
可算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工部官员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方逢时知道，这不过是郭淡的客套话，真正原因，还是在于管理问题，以及是否用心，如今官员多半都是应付了事，他们才不会一个劲的为将士们着想，因为他们为将士着想，不但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还会惹来不少麻烦。
但是商人不同，商人必须为客户着想，如此才会有回头客的。
李成梁道：“你别老是说工部，你们商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棉甲一案，不就跟你们商人有关吗？”
“关于这个问题，草民曾与尚书大人讨论过来，草民与那些商人不同。”郭淡微微笑道。
李成梁好奇道：“有何不同？”
“他们比较穷，草民比较有钱。”郭淡耸耸肩道。
真是霸气啊！
李成梁愣了愣，哼道：“为富不仁的商人，可是多了去了。”
郭淡笑道：“那是因为他们缺乏远见，以及赚钱的手段，只能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草民在乎的不仅仅是金钱，更多的是名声，李总兵不妨去打听一下，但凡与我们寇家有关的买卖，无一例外，全都是精品，任何买卖只要与我们牙行有关，必定引人关注，为了区区一套棉甲，而坏了自己的名声，是得不偿失啊。”
他现在不怕显富，反正他手中的钱是万历的，谁要从他手中捞钱，他就去告御状，然后万历就去抄他的家，天下间，谁能够狠的过万历。
而他之所以在李成梁面前，这般强势，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已经将李成梁当成自己的一个大客户，去辽东做买卖，就绕不开李成梁。既然是买卖，就不能卑躬屈膝，一定要平等对话，因为一旦卑躬屈膝，那就会跟姓胡的商人一个下场。成为一个背锅侠。
李成梁似笑非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老夫倒真有些兴趣跟你谈谈。”
郭淡拱手道：“大人一定不会失望的。”
他们也没有另寻他处，就坐在这屋里谈了起来。不谈不知道，这一谈起来，李成梁顿觉有些相逢恨晚，甚至都有些一些惭愧，他就不曾想到，原来棉甲还可以这么来设计的。
郭淡是从棉甲的颜色，到士兵的吃喝拉撒，只要跟棉甲有关，他全都考虑进去。
这其实也是他的专业，他在并购别人公司的时候，也会询问产品问题，看很多评估报告的，他知道怎么去思考这些问题，提出改进方案，然后交由技术人员解决。
方逢时作为兵部尚书，这回可没有撂摊子，跟着他们一块讨论，周边的官员，个个都是红着脸，郭淡每一个要求，都是在疯狂的打他们脸。
一直谈到傍晚时分才结束，但是李成梁还有些意犹未尽，要求明天再来谈，他也得好好想想郭淡提出来的那些问题。
他的经验加上郭淡的专业性，那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出得工部，李成梁便向方逢时问道：“方尚书，这小子的父亲是什么来头？”
方逢时道：“他只是出身江南的一个非常普通秀才家庭。”
“这还真是稀奇了。”李成梁道：“他考虑的许多问题，我都从未有想过，我还以为他祖上有人曾带兵打过仗。”
方逢时笑道：“这我也不大清楚，可能如他自己所言，他只是全心全意为客人着想。”
李成梁摇头道：“这话说来容易，可要做起来，那真是不易啊，我见过不少商人，但如他这样的，还真是第一回见到，换做别的商人，自然怎么简单省事，怎么好，哪会如他这样，还故意给自己增加难度。”
“也许这就是他的成功之处。”顿了下，方逢时又感慨道：“但凡大成之士，必有这种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品质，如阳明先生不就是如此吗。”
“这小子岂能与阳明先生相提并论。”李成梁笑着摇摇头，心想，申首辅所言不错，此子果真有独到之处，与他合作，对我而言，倒也不是坏事。
而郭淡此时可没有他们这般闲情雅致，刚刚出得工部，就被李贵给拉到乾清宫去了。
“想必你已经见过宁远伯了吧。”
待郭淡行完礼，万历便是问道。
郭淡顿觉毛骨悚然，该死的，我这才刚见完，你丫就知道了。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禀陛下，卑职刚刚才跟宁远伯谈完。”
万历哦了一声：“你们有什么可谈的，还谈这么久？”
我没说谈很久啊！郭淡心里嘀咕一句，对此可不敢隐瞒，原原本本的将方才谈的内容，告诉万历。
万历听罢，呵呵笑道：“你还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在宁远伯面前班门弄斧，大放厥词。”
郭淡嘿嘿道：“这都是依仗陛下您的余威，若无陛下您在后面，卑职哪有这胆量。”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宁远伯、方尚书可都是我大明之栋梁，他们可是非常明事理的，虽然你言语上有所不敬，但你到底也是在为我大明将士着想，他们又岂会怪你。”
万历摆摆手，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你这回做得不错，得到他们的认可，朕将来也有底气将更多的军备物资承包给你来做。”
“多谢陛下恩赏。”郭淡抱拳道。
“先别忙着谢赏。”
万历手一指，又道：“朕能帮你的，其实也是非常有限，毕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些买卖是朕的，很多事，还得靠你自己去想办法，朕只能在背后支持你。”
郭淡忙道：“有陛下您的支持，卑职有如神助，定不辱使命。”
“你先别将这话说得太满。”
万历叮嘱道：“可别说朕没有叮嘱过你，在辽东做买卖，若没有宁远伯的支持，你这买卖可是做不起来的，而且他们家在那边可也经营了不少买卖，你事事可得小心谨慎啊！”
郭淡嘿嘿道：“陛下还请放心，卑职若去那边做买卖，也是尽量寻求与宁远伯合作，而非是与他作对。”
“嗯……如此朕就放心了。”
万历点点头，又笑道：“但是你也别太担忧，大胆放手去做，朕虽然不便出面帮你什么，但也在会暗中支持你的，只要你别捅出什么大娄子，朕一定会保你的。”
郭淡直点头道：“卑职明白。”
等到郭淡告退之后，李贵便小声道：“陛下，这郭淡毕竟还年轻，涉世不深，岂是宁远伯的对手。”
万历笑道：“郭淡只是去做买卖的，又不是去跟李成梁作对的，但若他能够借着买卖上的手段，掌控住辽东地区的贸易，那可真是帮了朕的大忙。”
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你也是知道的，近两年来，辽东那边一直有官员上秘奏，弹劾李成梁在辽东作威作福，奢侈无度，但朕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且不说阁部有不少人是支持李成梁的，那辽东也不能没有李成梁，朕对此是苦恼已久。直到郭淡提出辽东计划，如果能借郭淡的手段，控制住辽东的军备物资，甚至于辽东的贸易，那么这个难题也将迎刃而解。”

第0242章 代工工厂
郭淡并未花心思去揣测万历的想法，对于他而言，他只是负责打理万历的钱财，帮万历赚钱，只要万历支持他这么做，那就行了，至于其它方面，他压根就不去动脑筋。
他一个商人，跑去跟一群职业官僚，谈权术，谈政治，谈民生，这都不能说是班门弄斧，这纯粹就是脑袋被门板夹坏了。
他只能站在经济的角度去谈政治，换而言之，就是让政治来为经济服务，这是他比较擅长的，但是他没有能力站在政治的角度上去谈经济，因为他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故此郭淡还是一门心思的放在与朝廷谈判上。
如果李成梁没有来的话，估计还能够早一点结束，偏偏李成梁又来了，李成梁的经验，也带来了许多新条款。
弄得那些谈判官员是郁闷不已。
经过一月的谈判，终于接近尾声了。
而那些跟郭淡谈判的官员，早已经是累得是体无完肤，这一个月来，他们是天天都在谈，很多细节是来来回回的讨论，而不是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拖了一个月，这懒散惯了的他们，根本适应不了郭淡这种工作节奏。
如今明朝廷的运作，那真是叫人捉急啊！
东阁。
“启禀大人，这是与郭淡谈判的结果，还请大人过目。”
一个官员双手向王家屏递上一沓厚厚的资料。
王家屏放下笔来，瞧了眼，笑道：“还真是不少啊，快些分给各位大人看看吧。”
那官员看着王家屏，道：“大人，这里就只有一份。”
“一份？”
王家屏双目一睁。
他原本以为这些官员已经抄写几份，但即便如此，他都已经嫌多了，哪里知道这只有一份。
申时行、王锡爵等人阁臣，也都停下手中的事，惊讶的看着那一沓厚厚的纸张，这至少也得有一百多张纸啊！
那官员道：“是的，这里只有一份，一共有五十一条大条款，其中又包含着二百七二条小条款，工部那边刚刚审查完，便给各位大人送来了。”
申时行他们不免相互望了望。
这绝对是他们有生以来，见到过最长的一份契约。
哪怕是国与国之间的契约，都没有这么多啊！
不就是一万套棉甲么，至于这样折磨人吗？
申时行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看来我们肚中的墨水，就还不如一个商人多啊！”
他可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文章。
王家屏苦笑的点点头，又让那官员给大家每人分一点，反正他一时半会也看不完。
申时行他们都是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这事多紧迫，纯粹就是因为好奇，其实这点小事，可用不着他们阁部全力以赴。
看着看着，大家就都有些昏昏欲睡，太繁琐，太枯燥无味了，语句也是相当直白，一看就明白，就没有一句是模凌两可的，且字里行间，无不充满着铜臭味，动不动就是赔多少钱，反正是三句不离钱。
这令他们觉得有些过于赤裸，毕竟中华文化，谈到钱，都还是比较含蓄的，如果动不动就谈钱，会让人觉得你这人比较势利。
可要说挑毛病，也挑不出什么来，看着都很繁琐，但是每一条写在上面，似乎又都有存在的价值，如果不写的话，他们不会感觉少了什么，但若去掉的话，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妥。
总而言之，这份契约令他们感觉非常奇怪。
与此同时，郭淡也将拟写好的契约，带回家，给寇守信、寇涴纱过目。
“这……这是契约吗？”
寇守信也是震惊的看着郭淡，你确定这不是小说？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这纸太小，字太大，所以看着显多。”
纸太小？字太大？当老朽没有签过契约么？寇守信微微瞪了郭淡一眼：“胡扯。”
郭淡呵呵直笑。
但其实他还真不是胡扯，如果是换成后世字体和纸张，大概也就二三十页纸，不可能有一百多页纸。
寇涴纱先是白了郭淡一眼，又向寇守信道：“爹爹，咱们与朝廷签契约，还是谨慎一些好，到时若出问题，也好划分责任，倘若不写得这么细致，若有问题，必定是咱们承担。”
“言之有理。”寇守信稍稍点头。
郭淡却道：“夫人此言差矣，今后不管是与朝廷，还是与其他人，都必须以这种规格来拟写契约。”
寇涴纱惊诧的看着郭淡，“这未免就太多了一点吧，就算我们能够耐着性子，但是对方可能没这耐心。”
“这不叫多，这叫做规范，习惯了就好。”
郭淡摇摇头，又继续道：“唯有这样做，才能够确保我们的权益，关于我们跟陛下的合作，是不能够公开的，换而言之，陛下是不能光明正大的袒护我们，但只要我们占理，陛下就能够出面保护我们的权益。
这契约就是我们的护身符，故此在新牙行中，将会有一个部门，专门拟写契约和审阅契约的。”
其实他不仅仅是要确保自己的权益，同时也想借此重新制定行业标准。
其实能够制定标准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佬，谁没个私心，谁来定标准，那都是偏向自己的，这样拟写契约，当然是对郭淡有利，反之，那对郭淡是非常不利的。
如今的契约实在是太简陋了一点，出了问题，就很难扯得清楚，然后就变成以大欺小，即便告到官府去，条款都模糊不清，模凌两可，那就成官员说了算，他怎么说都有道理，这对于商人而言，是非常不利的。
如果能够将契约规范好，凡事都拿契约说话，反而是维护了大家的利益。
在郭淡看来，商业中的博弈，都应该在契约之前，不管是明着来，暗着来，都不为过，大家各凭本事，而契约是博弈的结果，一旦签订契约，之后就是执行，否则的话，就会变得非常混乱，大家都没有安全感。
……
虽然牙行是股份制，但根据契约而言，郭淡是有权全权做主的，但是因为这事涉及到朝廷，郭淡还是在未正式签订契约之前，召开一次股东大会。
“贤侄……这契约未免太多了一点吧，这怎么看？”
“这上面都写了什么，能写这么多？”
“是朝廷规定的么？”
……
周丰他们拿着契约，人都是昏的，一辈子可能都没有看过这么多字。
“这我要求的，目的是为了确保我们的利益。”
郭淡又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大家听罢，觉得也有道理，毕竟对方是朝廷，扯皮是扯不过对方，对方拿着砍刀，你奸诈、狡猾有个屁用。
曹达便道：“贤侄，我们当然相信你，这契约我们拿回去，慢慢看，你就跟我们说说，咱们能够赚多少钱？”
“对对对，这能够为我们赚多少钱？”
众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郭淡道：“能够为我们赚得一个未来！”
“一个未来？”
曹达错愕道。
“不错。”
郭淡道：“这一笔买卖能够让我们牙行更上一层楼，在契约中的倒数第三条，非常明确的说到，只要我们这一笔买卖完成的好，朝廷将会将更多的军备物资承包给我们来做。”
周丰道：“话虽如此，那也得看能够赚多少钱，如果亏钱的话，承包得越多，就亏得越多。”
郭淡道：“如果单说这一笔买卖，是赚不到什么钱的，因为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还得投钱建作坊，招人，相互抵消，如果能够保证不亏钱，那其实就是赚钱。
可是，一旦我们的作坊运作起来，这利润就会越来越多，关键在于朝廷的买卖，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坚固的基础，我们不但可以生产军备物资，同时也可以生产民用的。”
大家相互看了看，还是一脸的困惑。
郭淡笑道：“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说秦员外的绸缎庄，秦员外不但卖绸缎，也卖一些衣物什么的，但是他们制作衣物的成本是非常高，且非常慢，这主要是因为他卖得是绸缎，而衣物只是次要的，他不会大规模招人来生产衣物。”
秦庄稍稍点头，道：“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是自己买绸缎，然后找裁缝量身订做，我家是因为本来就养着一些裁缝，故此平时也做一些衣物卖。”
郭淡笑道：“但是上回七夕节，员外就有些力不从心，因为当时对于情侣装的需求突然上升，你一下子可招不到那么多人来生产，导致很多客户想买，都买不到。”
秦庄叹道：“这也没有办法。”
“一旦我们的作坊建立起来，这问题将不会存在，你需要做怎样衣物，直接将要求告诉我们作坊，我们作坊很快就能够帮你生产出来。”
郭淡目光一扫，道：“各位，如秦员外这种情况，是经常会出现的，因为需求和供应不是恒定的，而是变化的，如果每家商户，都拥有全部的生产过程，其实是不划算的，因为即便需求在减小，他们还是需要付出同样的工薪，来养着那些工匠，而我们的作坊，将会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朝廷的买卖，给予我们一个庞大的规模基础，有了这个基础，我不会遇到秦员外这样的问题。”
秦庄道：“可是如这样情况毕竟少，一年也难得遇上两三回。”
郭淡笑道：“一个秦员外，一年遇到两三回，十个秦员外，就是二三十回，一百个秦员外就是两三百回，一年若能够接到两三百这种买卖，其中利润可就不少了，关键我们不做，我们也不会亏的，因为有朝廷的单在后面支持我们，那么反过来说，如果做了，那可都是纯利润啊。”
周丰笑问道：“贤侄，有一百个秦员外吗？”
郭淡呵呵道：“我们作坊都是建在天津卫，难道你认为我们只会做京城的买卖吗？同时，谁又敢跟我们一样，建造一个这么大规模的作坊。另外，不管是绸缎、还是棉布，都将会变成衣物、被褥，如果都放在我们作坊生产，你说这其中会有多大的利润？”
周丰懵了。
这个没法计算啊！
秦庄点点头道：“我觉得贤侄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有这么一家作坊，我确实可以省不少事，这绸缎多半都是来自江南，到了京城，我也得自己找人做一些裁减，如果过天津就能够完成，那可是方便多了。”
其余人听得稍稍点头。
哪怕能够垄断京城的加工，那就赚不少钱了，关键还是在于，如果不做这些买卖，他们也得养那么多工匠，这个支出是不会变得。
大家都表示可以试试看。
讨论完这事之后，陈平突然道：“贤侄，关于你们新牙行的工程，已经快要结束了，绝对可以赶在大年初一完成。”
“大年初一开张吗？”
大家都诧异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笑道：“我拿着大家这么多钱，可不能有片刻懈怠，今年我们牙行都不放年假，正常做事。”
周丰笑道：“贤侄，你这么做，我们还真挺不好意思的。”
话虽如此，但他们都很乐意见到郭淡这么做，最好是每年都不放假。
郭淡赶忙道：“千万不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还得劳烦大家在大年初一赶到这里来封喜钱。”
“……！”
一众股东顿时哑然无语。

第0243章 暗渡陈仓
等到周丰他们离开之后，寇涴纱便走了出来。
她望着大门，自言自语道：“真是不敢相信，他们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下来。”
郭淡反问道：“那夫人倒是说说，他们为何不会轻易的答应下来？”
寇涴纱沉吟少许，才谨慎的言道：“这到底不是挣钱的买卖，而且对方是朝廷，即便立了契，风险还是不小的，他们应该慎重考虑才是。”
郭淡笑道：“但是我提出代工的理念，即便是亏钱他们也会愿意尝试的。”
寇涴纱闻言，不禁美目一睁，“难道是因为……”
郭淡点点头，道：“既然绸缎能够找代工，其余的行业也可以如此，其实我方才提得那个问题，他们都曾遇到过，如果能够成功的话，他们都将深受其益。”
寇涴纱又问道：“这代工生产，当然就如此神奇吗？”
郭淡道：“谈不上神奇吧，最多也只能够令我大明的生产都更上一层楼而已。”
寇涴纱呆愣少许，旋即白了郭淡一眼，“胡说八道。”
郭淡只是笑了笑。
寇涴纱眼中又带有一丝狐疑，心想，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要运营的好，这代工工厂是能够激活整个大明的生产力，这真的是一点也不夸张。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郭淡倒是不想自己来做，因为他不是干这一行的，他更喜欢的是牙行的工作，天天玩钱，但是没有办法，这生产不起来，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炒买炒卖的，生产力始终是资本的基础啊。
这事也只有他自己来干。
他这边敲定的同时，朝廷那边也都审阅完了，双方终于签订了契约。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是搞定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生产，寇义在天津卫也进行的非常顺利，有钱很难不顺利，成功的收购了十二家纺织作坊，听着好似很多，但就目前的规模而言，其实也不是很多，郭淡的目标是收购二十家，他主要要的是人，而不是那小作坊。
郭淡这边也赶紧派牙人和一些工匠过去，指导他们生产。
至于材料的话，在这期间，寇涴纱都已经联系好了。
这回可没有人敢炒买炒卖，四大官牙家中的茶，可都还未凉啊。
同时，经阁部商议，决定赐贴于柳家，并且让柳宗成成为官牙的管理者。
其实每一行都有官牙，但是阁部这回并没有论资排辈，而是直接破格选择柳宗成，这是因为申时行他们认为，这些官牙都是有靠山的，从他们之间选，意义不大，而柳家是私牙，在朝中没有什么大靠山，最为关键的一点，其实很多官牙都有参与倒卖绸缎，唯独柳家一直都很低调，期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同时，他只选择柳家，并没有说选四个官牙补上，这就是因为他们希望能够增强官牙领导者的权力，来专门制衡郭淡，如今的郭淡实在是太强势了。
可见郭淡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虽然寇家的实力已经是京城第一牙行，但是许多官员都认为，如果再给郭淡权力的话，那就更加难以控制住他，应该加以限制才是，由牙人去制衡牙人，是最为合适的方式。
柳家。
“爷爷，如今我们终于成为官牙，为何您一点也不开心？”
柳承变见柳宗成拿着牙贴，脸上毫无喜色，不禁问道。
柳宗成叹了口气，道：“我如今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郭淡当初要找老夫合作，因为他一早就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成为官牙，故此他才找上我们。虽然他没有成为官牙，但是我们却是他一手扶上来的，老夫也不知道是否该感到开心。”
柳承变听罢，神情显得有些黯然。
这郭淡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很快，他便连郭淡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他现在甚至都避免与郭淡见面。
柳宗成瞧了眼柳承变，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柳承变面前表露出这种想法来，于是抬起头来，道：“变儿，当初是爷爷考虑不周，才导致我们柳家一直被郭淡狠狠踩在脚下。”
柳承变一怔，忙道：“是孙儿无能……”
柳宗成手一抬，道：“这与你无关，是爷爷当初判断错误，总是让你向郭淡学习，但你并非是郭淡，他那一套，别说你，谁也学不来，咱们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如今我们已经成为官牙，那我们就应该好好经营这官牙，令其他官牙都以我们柳家马首是瞻。”
柳承变目光坚定的点点头，道：“爷爷请放心，孙儿不会再令爷爷失望。”
这时，一个奴仆走了进来，“老爷，琴行的余掌柜和肉行的屠掌柜来了，说是来向老爷您来道贺的。”
柳宗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道：“郭淡，虽然你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但若你想将我们柳家当成一个傀儡，那你这算盘可是打错了。”
今日可真是牙行的盛况，几乎所有牙人都跑到柳家道贺，不管是官牙，还是私牙。
唯独寇家没有派人来道贺，这当然是郭淡吩咐的，他就是造成这种敌对的局势，如此朝中官员才会支持柳家。
寇守信也是非常赞成的，以前他就不爽柳宗成，如今寇家这般规模，柳家能够成为官牙，都是我女婿一手安排，又岂会将柳家放在眼里，而郭淡今日其实也真的没空，他被潞王朱翊鏐给拉到府上画结婚画去了。
潞王府。
“王妃，可满意否？”
朱翊鏐一脸嘚瑟的向一位十六岁，模样俏丽的少女问道。
这少女正式潞王妃，李氏。
李氏又瞟了眼刚刚挂上去的那幅结婚画，眼中满是欢喜，只见那画中之景，正是潞王府大门前的台阶之上，她身着朝服，头戴彩冠，与朱翊鏐并肩而站，头上悬挂着潞王府牌匾，但最关键的在于，他们身后站着的全是潞王的妾侍。
阵容十分豪华。
这么一衬托，女主人的风范，是尽显无疑，毋庸置疑，她也是最美的。
“我可没让你请朱公子来画，想必他们现在都在笑话妾身。”李氏红着脸道。
能够嫁给朱翊鏐的，绝非寻常女子，一定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并非是那泼妇来得，只不过那幅画实在是太气人了，绝对喧宾夺主，而朱翊鏐还要挂在家里，她才会如此生气，但如今她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显得自己小气量了。
“他们敢。”
朱翊鏐一抖霸气，又道：“我不是与你说过么，那日我见这结婚画挺不错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妃你，这是我早与他们约好的，你放心就是。”
李氏斜目瞧了他一眼，“是吗？”
“当然是的。”
朱翊鏐这老司机是面不改色，又指着画道：“你瞧瞧她们，谁能与你比。”
李氏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道：“行了，你快去招待朱公子、小伯爷他们吧，可莫要怠慢了他们。”
……
此时，郭淡与刘荩谋、朱立枝、徐继荣正在花园里面，观赏盛开的梅花，但其实真正在观赏的也就朱立枝，他一个人站在墙角画梅，郭淡则是与刘荩谋、徐继荣坐在亭中喝酒打屁。
“啧啧，这潞王府可真是大呀！”
郭淡打量少许，不禁感慨道。
刘荩谋笑道：“你真是没有见过世面，这只不过是临时的潞王府。”
“临时的？”
郭淡惊讶道。
刘荩谋道：“当然是临时的，你难道不知道么，依照惯例，王爷都得去属地就藩，可不能一直留在京城的。”
郭淡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明朝的王爷，都是采取圈养制度，就是划块地给你，让你里面享尽荣华富贵，跟那猪一样，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别得你就别多想了。
刘荩谋道：“潞王的属地在卫辉，那里的王府，建了好些年，还未建好，可见那规模有多么大。”
徐继荣没好气道：“我可是盼了好些年了，倘若哥哥去那边就藩，咱们出门玩耍，也有个串门的去处。”
刘荩谋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你们在聊什么？”
只见朱翊鏐风骚得意的走了过来。
郭淡笑道：“王爷，王妃可还满意？”
“王妃非常满意，呵呵，辛苦你了。”朱翊鏐笑呵呵道。
郭淡笑吟吟道：“王爷不打算赏点什么吗？”
朱翊鏐眼眸一转，道：“我这府上别得不多，就女人多，要不赏你两个妾侍？”
徐继荣乐呵呵道：“淡淡可没有这胆量。”
郭淡嘴角抽了抽，道：“还是小伯爷你了解我。”
徐继荣得意洋洋道：“那还用说么，咱们可是京城双愚。”
“是你不要，那就怪不得本王。”朱翊鏐很是无耻地笑道。
你以为你占了便宜，花这点钱，请你和王妃来做宣传，可真是太值当了。郭淡心中暗笑，又道：“我不过开玩笑的，王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哪里还敢要赏。”
“你知道便好，对了，这人本王可都帮你安排好了，你那钱何时送来？”
“小伯爷，我在你那里不是还有一些钱么，你帮我拿一千两给王爷吧。”郭淡突然看向徐继荣。
徐继荣哦了一声，突然又看向朱翊鏐道：“哥哥，你好像还欠我两千两，算下来，你现在还欠我一千两，正好今儿来了，你顺便将那一千两也拿给我呗。”
朱翊鏐顿觉生无可恋。
……
在开封府周口县以南，有着几个小村落，由于这里地处偏僻，道路闭塞，故此鲜有外人来此，然而今日却有着一支车队缓缓往这边行来，这立刻引起了附近村民的注意。
大家渐渐往村口集中，拦住了车队。
一个弓着背，举着拐杖的老头走上前来，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下沟村作甚？这边可没路了。”
护送车队的头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走上前来，抱拳一礼，又道：“我们就是来找你们的。”
那老头惶恐道：“找……找我们？找我们干什么？”
“给你们送钱。”
中年男人回过头去，手一扬。
只见押送车辆的护卫拉开罩着车上的油布，上面放着的是一个个大木箱。
这箱子一打开，所有的村民都倒抽一口凉气，只见箱子里面全是银子。
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中年男人又回过头来，“你们今年不用种田了。”

第0244章 辞旧迎新
在帮潞王画完结婚画之后，刘荩谋、徐继荣就开始拿着潞王和潞王妃对外吹风、造势。
并且已经郑重的告诉大家，这结婚画画册系列，将会在元宵节那日正式出售。
这一期画册对于五条枪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期间五条枪这个充满艺术的作坊，被马报弄得充满铜臭味，结婚画将会宣告五条枪重回艺术界。
而马报将会由马赛和五条枪合作制作。
与此同时，马赛正式宣告进入休赛期，任何比赛，都必须要有一个休赛期，这样才能够保持观众的期待感。
另外，马赛也有许多方面需要整顿的，马赛的工作人员今年年节也不放假。
这个年节注定是忙碌的，郭淡让牙行的人忘记年节这回事，其实是对他们好，因为根本不可能有空闲的时间。
今天就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已经张灯结彩，整条马市街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许多就没有开过门，热闹的氛围从街上转移到每家每户。
唯独寇家牙行是一个例外，虽然牙行也没有开门，但是里面却是敲敲打打，搬搬抬抬，好不嘈杂。
明日新牙行就得开张了，而今日却还在布置“新家”，年夜饭就是大家把家人都叫来，一块在牙行吃个工作餐。
寇守信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因为寇家人丁单薄，故此他很向往这种热闹的氛围，今儿他还主动跑了出来，指挥大家干活，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身体比以前可是要好多了。
如果只是东主以身作则，那员工也会抱怨的，这是你家的买卖，你干活那是应该的，故此除此之外，他们今日还会得到丰厚的奖金，这个奖金已经超出他们对于奖金的理解，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工薪，故此他们干得是很开心，毫无怨言。
至于郭淡、寇涴纱这对夫妻，更加不用多说，他们两个本就是工作狂来的，将过年忘的最彻底的，就是他们两个。
此时，他们夫妻二人正走在廊道上，一边走，一边交谈着，根本无暇顾忌廊道外的花园景色。
“生产棉甲的材料可已发货？”
郭淡问道。
寇涴纱答道：“棉花估计已经送到了，其余的应该都还在路上。”
“估计？应该？难道天津卫那边没有来信？”
“这几日你就别奢望那边来信，咱们不过年节，不代表所有人不过年节，要不是我们愿意花三倍的酬劳，很多材料恐怕都得等到年后才送货。”
“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那些如今正在快乐过年节的人，就会打心里羡慕今日还在辛勤工作的人，可惜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非常残酷时，已经为时已晚。”
“那你前面装傻充楞的三年又怎说？”寇涴纱揶揄道。
郭淡笑道：“那三年让我赢得了你，这将一笔永恒的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寇涴纱心头一甜，这番情话，她还是比较受用的。
说话间，夫妻二人来到一扇大木门前，他们同时伸出手来，各握住一个把手，往里推去。
引入眼帘的是一间三角形的办公室，正中间一张办公桌，被左右两边的雕花木格窗包裹着，中间镶着一片片明瓦，虽然这明瓦透明度、采光度无法与玻璃相比，但是透过明瓦上洒入进来的阳光，有一种斜阳黄昏的感觉，意境非常美。
办公桌的左边酒柜，而右边则是摆放着一张茶几和三张沙发，沙发的侧边有着一个壁炉。
整个装潢非常随意、简单。
这间办公室就是总经理办公室，如果郭淡在牙行，将会在这里工作。
郭淡走上前去，将窗户打开来，屋内一下变得敞亮，屋外是鸟语花香，又向寇涴纱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寇涴纱摇摇头道：“不伦不类，我不是很喜欢。”
郭淡笑道：“评价的非常到位。”
寇涴纱又好奇道：“你为什么要装潢成这样？”
“因为……”
郭淡突然坐了下来，然后非常自然将双腿架在桌上，道：“我喜欢这样。”
寇涴纱一脸古怪之色的看着郭淡，突然抿唇笑道：“我明白了，因为你也不伦不类。”
郭淡笑着点点头：“完全正确。”
他向来就有自知之明，他驾驭不了当下的风格，当下的风格，真得是要坐有坐像，站有站像，言行举止，包括来客人，也要论资排辈的坐，都是很有讲究。
他比较随性一点，故此设计的就随意和张扬一些。
二人在里面聊得少许，便从窗户边上一扇门走了出去。
出得木门便可来到后面的花园内，侧边还有一道木梯，上得梯子，推开一扇门，只见里面是一个秘书室。
“相比起下来那办公室，我更喜欢这里。”郭淡笑道。
“瞎说甚么。”寇涴纱白了他一眼。
说话间，二人又一同推开里面那扇雕花木门。
里面是一间非常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面积与下面那间差不多，但却是四四方方，摆设也是规规矩矩，主次分明，但是材料都是用比较普通，非常朴素，没有一丝奢华感，连低调的奢华都没有。
“满意吗？”
郭淡又问道。
寇涴纱微笑的点点头。
这一点她跟郭淡稍微有些不同，郭淡在私下里是非常随便的，但是工作上还是些追求和讲究的，他觉得这是身份象征，同时也代表你的工作态度和精神面貌，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是寇涴纱是完全不在乎这些，但是她在待客方面，又显得非常大方，如寇家珍藏的那些好茶、好酒，全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他们父女，包括郭淡在内，从来不喝那些。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郭淡都已经试探过几次，因为女人有时候心口不一，但是最终发现她还真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既然都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郭淡也只能按照她喜欢的去设计，甚至连自己的办公室都也搞得很简单，没有搞一些貂绒铺在沙发上，其中最昂贵的材料就是明瓦，那还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总不能挂一床草席上去。
“我想岳父大人对这办公室也一定会非常满意。”郭淡笑道。
寇涴纱好奇道：“你为何知道？”
郭淡走到一扇门前，推开来，“因为这间屋子。”
寇涴纱走上过来一看，发现里面是一间休息室。
郭淡笑吟吟道：“工作期间都不忘生孩子，岳父大人能不满意吗。”
寇涴纱面色一变，一种上当的感觉油然而生，便是要撤。
郭淡赶紧一手拉住她，责怪道：“你想到哪里去呢？我是这不知道轻重的人么，今儿这么忙，哪有功夫，反正今后有得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今后你也别想。”
寇涴纱啐了一声，同时抽出手来，尽量远离那间房屋。
郭淡呵呵之乐。
今日他们还真没有生孩子的功夫，入夜之后，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吃得是年夜饭，忙碌已经让所有人都忘记今年是大年三十。
虽然这是郭淡来这里的第一个大年三十，但是他过得非常满意。
周家。
“你们聊吧，我先回屋休息。”
周丰突然站起身来。
周夫人只觉十分诧异，这儿孙满堂，正享受着天伦之乐时，怎么丈夫突然要去睡觉了，于是问道：“明儿酒楼又不开门，你为何这么早休息？是累着了么？”
周丰道：“你难道忘了，明儿新牙行开张，我得早起赶去道贺。”
“对对对，明儿新牙行开张。”说着，周夫人又面带埋怨道：“这个郭淡也真是的，挑哪日开张不好，偏偏选到这大年初一，他不用过节，别人也要过节啊。”
周丰忙道：“这话你还千万别说，若他不这么努力，我更加睡不着。”
……
翌日，天都还没有亮，周丰便早早爬起来，带着仆人，拿上礼物，上得马车，前往牙行。
来到马市街时，整条大街都是空荡荡的，倒不是说大家都在睡觉，只不过很多人都出城游玩去了。
刚刚下得马车，便遇见曹达，周丰当即面色一沉，“真是晦……”
可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今年是大年初一，赶忙拱手道：“曹老弟，新的一年，祝你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曹达是睡眼惺忪，还揉了揉眼睛，这一拱手，又打上了哈欠：“啊……周兄……啊……”
含糊不清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这厮肯定是故意的。周丰当即皮笑肉不笑道：“这大清早的，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
曹达突然也意识到周丰的语气变了，叹道：“别提了，昨夜陪着他们玩到四更天才睡，刚躺下就被叫醒了。周兄昨夜什么时候睡的？”
周丰笑呵呵道：“我早早就睡了，郭淡不是说了么，今儿咱们股东还得开会，看牙行去年的什么财务报表，这可得认真看啊！”
曹达突然就变得精神起来。
周丰以为他们来的算是比较早的，哪里知道，等到他们晃悠悠的走到牙行大门前时，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他们来得即便不是最晚的，也肯定是倒数的。
对于商人而言，来晚一步，这心里都虚。
赶紧走上前去，冲着站在门口的郭淡拱手道：“贤侄，恭喜，恭喜。”
郭淡拱手回礼道：“同喜，同喜。二位，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呵呵！”
郭淡又道：“这牙行你们也有份，我也不说什么招待不周，二位就随便一点吧。”
“行行行，你先忙，待会再聊。”
周丰、曹达入得大门，顿时愣住了，这大堂可是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得多，几十个人站在里面都不显拥挤。

第0245章 一诺牙行
大！
确实非常大！
若是加上外面的廊道，这规模还真不比皇极殿少。
整个大堂是敞开式的设计，四面都有一扇大门，还有很多窗户，外面有着一圈廊道，廊道上面放着一些长桌、椅凳，客人可以坐在外面喝茶、吃东西。
正中间是一张弧形的长桌，非常气派，整个装潢风格也是非常奢华。
这就是寇涴纱为人处世的态度，招待客户的，再奢华，她也不会反对，但是自己的话，舒适就行，从不在意那些。
然而，周丰和曹达并未意识到，他们跨入的不仅仅是一道大门，更是跨入了一页的新得篇章，而这页篇章是机遇和残酷并存的。
里面除陈方圆之外，全都是牙行股东，都是熟人，大家相互祝福，新年的氛围很浓烈。
“周老弟，你可是来晚了。”秦庄笑呵呵道。
周丰摆摆手道：“不瞒秦兄，我以为我来得还算是早的，哪知道你们比我更早，好在也没有迟到。”说着，他突然左右张望了下：“怎么他们都在看画。”
“那可不是普通的画，而是咱们牙行的作品。”秦庄笑道。
“牙行的作品？”
“你看那是什么？”
秦庄指着周丰背后的一面墙。
周丰回头一看，只见墙上挂着一幅画，起初他以为只是装饰用的，但如今定目看去，惊呼道：“这不是状元红么。”
说着，他又急急上前去，只见画中写着几行字，讲述着牙行是如何缔造状元红的。
又听得边上有人道：“这棉甲可真是漂亮啊！”
周丰又偏头看去，只见那边墙上挂着一套棉甲，纯白色的，除颜色之外，设计也与之前的棉甲完全不一样，没有显得那么宽大，褐色的皮带，让整个棉甲都显得非常束身。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册封大典、马赛、慈善、五条枪、新赛马场、七夕网恋、金玉楼、等等的画作。
这一幅幅看过去，他们才意识到这大半年间，这寇家牙行做了这么多买卖。
这绝对是一个记录。
而这些作品将会永远的挂在这里，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客户入得大堂，都不用询问，便能够非常直观的看到牙行的实力。
正当大家在讨论这些作品时，寇守信突然出现在大堂中。
这些人立刻围了过去。
“寇兄，老弟在此，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早日抱孙。”
曹达拱手道。
寇守信听得大喜，赶忙拱手道：“承蒙员外吉言，承蒙员外吉言，寇某感激不尽啊！”
这些商人可都是人精来的，立刻就是什么“儿孙满堂”，“开枝散叶”，全都来了。
寇守信笑得嘴是都合不拢了。
这是他目前最为渴望的。
一番道贺之后，周丰笑道：“寇兄，我看你身体可是好了不少，什么时候出来重掌牙行，让我们再目睹寇兄的风采。”
寇守信摆摆手道：“周员外可莫要笑话我了，哪里有什么风采，不瞒各位，如今这新牙行，就算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管不了的，我现在就享享清福。”
陈方圆感慨道：“我要有这么个女婿，我也享清福了。”
语气里面透着一股酸味。
周丰揶揄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关键还是寇兄生了漂亮的女儿。”
陈方圆瞧了眼周丰，心想，你嚣张什么劲，待我旅店开起来，有你们好看的。
寇守信一个劲的傻乐，眼睛都笑没了，都被自己的远见给感动了。
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独具慧眼，那么多求亲者，个个条件都比郭淡好，可他就偏偏选中了郭淡，而且挨了三年痛苦，硬是没有将郭淡扫地出门，这是何等的远见啊。
以往这些大富商，站在他面前，那真是颐指气使，可如今个个都拍他马屁。
真是爽歪歪！
“岳父大人，各位，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这时，郭淡走了过来。
寇守信神色一变，立刻道：“还能聊什么，当然是聊这孙儿的事。”
“孙……孙儿？”郭淡愣了下，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个话题。
周丰打趣道：“贤侄，你做买卖的能力，那是毋庸置疑，可惜生儿子的能力还是稍显不足啊！”
这些长辈纷纷大笑起来，难得揶揄郭淡一回啊。
该死的，都跑到明朝来了，还是逃不了被催生，唉……我华夏文明可真是源远流长啊。郭淡笑道：“周员外，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是花了多少钱，买下陈楼的吗？”
周丰神情一滞，提这事干嘛？
陈方圆乐呵呵道：“贤侄，大过年的，说这事干嘛，坏了气氛啊！”
周丰斜目一瞥，人家郭淡明明就不是这意思，你这老货，偏偏要往这上面引，你给我记住，到时若那旅店挣钱，我也将你那旅店整垮，郭淡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这对冤家。郭淡呵呵笑道：“我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我这是厚积薄发，不管是做买卖，还是生儿子，能力可都是深不见底的。”
陈方圆忙道：“既然贤侄能力如此强大，何不多纳几个妾侍。”
“陈叔叔，你这就真的把气氛给坏了。”
郭淡真是怕了这老头，转移话题道：“岳父大人，各位，我们一块去参观一下这新牙行，毕竟这是大家的钱建的，各位来此可不能连个茅房都找不到。”
寇守信问道：“这人都来齐了吗？”
“都来齐了，不然的话，就是辰辰的错。”
郭淡指向边上辰辰。
辰辰赶忙道：“老爷请放心，咱们牙行的股东都来齐了。”
寇守信笑呵呵道：“你记了就差不多，要是贤婿记得，我就有些担心。”
“岳父大人真是太了解小婿了。”郭淡呵呵一笑，突然走到那弧形长桌前面，指着后面那面装饰屏风，道：“若想要了解我们牙行，看懂这面屏风就行了。”
只见屏风上面，有着一个图案，图案下面写着“一诺牙行”
“一诺牙行，可是一诺千金的意思？”
秦庄问道。
郭淡道：“正是，信约是我们牙行的立足之本。”
周丰看着那图案道：“贤侄，这看着好像是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
郭淡点点头道：“员外好眼力，这个设计理念正是出于勾手指的手势，其要表达的用意有两层，其一，合作共赢，我们最主要的买卖，还是与商人合作，帮助他们的买卖更上一层楼，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对内也是如此，身为我们牙行的人，一定要懂得相互合作，而不是单打独斗。
其二，就是我方才说得信约，牙行的名声不好，是众人皆知之事，尤其是在诚信方面，但是我们牙行为何能够在短短时日内，便有如此规模，其中奥妙不在于谁，而是成于信，立于契，信守契约就是我们牙行的根本所在，一旦失去这一点，我们牙行必将关门，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谁也挽救不了。”
大家听得是频频点头，只觉这标志非常妙，一个简简单单的图案，就概括了整个牙行的理念，并且非常好理解。
陈平笑道：“贤侄说得如此好，我倒也想弄一个这标志。”
秦庄点点头道：“弄一个好像也不错。”
郭淡笑道：“难道这是新年第一笔买卖，各位若是需要的话，我们牙行帮你们去找五条枪做一个。”
周丰问道：“是吗？不知价格如何？”
“非常贵。真的。”郭淡一本正经道。
周丰一愣，旋即呵呵道：“那我就放心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弄。”
“哈哈！”
谈笑间，郭淡又带着大家往大堂的后面那扇门走了出去，出得大门，外面是一片生机勃勃，小草刚刚长出嫩芽来，花儿含苞待放。
清新的泥土香味，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放眼望去，只见那特别宽敞的廊道，不但连接着一栋栋建筑物，上面还放着一些餐桌，转角处都有亭台，等同于一些休闲场所。
周丰笑道：“贤侄，你这牙行建的可比梁园还要漂亮一些，我这一眼就喜欢上这里。”
他这也说出大家的心声。
可爱归爱，他们可不会这么搞，这至少也得花个两三万两才能够建起来。
郭淡笑道：“这都是陈员外的功劳。”
陈平忙道：“不敢，不敢，我就是个干活的。”
“哈哈。”
郭淡又介绍道：“我们一诺牙行的布局就如铜钱一样，是外圆内方。”
陈方圆笑道：“贤侄可千万别这么说，别人还以为这是我的店。”
郭淡哈哈一笑，这老陈真是越来越幽默了。又指向中间那四个方方正正的大屋，道：“那就是我们牙行的营销部，也是整个牙行的心脏所在，到时与各位的合作，都将会由那里的人来处理。”
但是郭淡并未急着去那里，而是带着大家沿着廊道走去。
“人力资源部？”
曹达突然抬头看着一个标牌，又问道：“贤侄，这是什么意思？”
郭淡笑道：“这里就是专门负责招聘人才的地方。”
“招聘人才？”
曹达听得只觉有些怪怪的，偏头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竟是一间大套房来的，可比他酒楼包间都要好得多，比吏部都不遑多让，不禁自嘲道：“原来咱们买卖人也讲人才，我一般就是招一些跑腿的，年轻、机灵，身体好就行了。”
郭淡道：“能够在这里做事的，必须得都是人才，识数认字那是最基本的，我们是帮人家做买卖，是要对客户的金钱负责，一般人可是不能胜任啊。”
段长存好奇道：“你上哪找那么多识数认字的人来？”
郭淡笑道：“说起来，还多亏四大官牙关门，这树倒猢狲散，我就将那些猢狲都给招来了，他们可都识数认字的。”
要在牙行做事，必须得有文化，牙人不是一个苦力差事，如果连契约都不会写，那还当什么牙人，牙人就是说合买卖的。
周丰道：“说到这官牙，柳家好像没派人来道贺？”
郭淡风轻云淡道：“我想那柳宗成一把年纪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我岳父大人可不喜欢他。”
寇守信呵呵笑了几声，倒也没有说不是。
他也知道柳宗成能够成为官牙，是他女婿一手扶上去的，犯不着给面子，他也不想给，以前柳家把他折腾得够苦的。
曹达道：“贤侄，如今柳家可已经成为官牙的头头，而且就他一个，这合作共赢啊！”
其余商人也是呵呵笑，他们如今可不敢再得罪柳家，他们的货物可得经官牙之手啊！
“合作归合作，交情归交情，两码事。”郭淡微微一笑，然后又伸手道：“各位请。”

第0246章 牙行五部
“考勤？”
“培训？”
“劳资？”
……
走了好一会儿，这一个个门牌，令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
“贤侄这些屋子都是……？”秦庄好奇道。
郭淡道：“这里目前还都是属于人力资源部的区域。”
“……！”
敢情我们走了这么久，都还没有走出人力资源部啊！
郭淡又将每个单位的作用，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大家听得是啧啧称奇，只觉自己仿佛是在逛六部，这甚至于比六部的分工还要更加细致、明了。
再想想自己的买卖。
真是不堪入目啊！
曹达纳闷道：“贤侄，咱们做买卖的，招个人用得着分得这么细致吗？”
郭淡笑道：“那不知员外觉得那个是多余的呢？”
曹达顿时沉默不语。
郭淡道：“我方才说过，我们一诺牙行跟各位买卖不一样，我们自身基本上是不生产货物，也不收购货物，即便是生产棉甲，也是与马赛合作，我们是帮你们生产货物，收购货物，出售货物，这些都是要靠头脑，人才就是牙行一切。
这也导致，我们在人才方面，必须要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制度，我们不但招聘人才，而且还是对人才进行培训，让他们不断的提升自己，如此才能够持久。”
他并未因为要投入生产，而改变牙行，他还是将牙行当做投资公司在运营，而投资公司的生产力就是人才。
但是如今的学院，都是为科举服务的，没有为商人服务的学院，那只能自己来培训，这事郭淡可不想求朝廷，其实任何事，郭淡都不想让朝廷来做，只要朝廷允许就行了。
真不是郭淡体贴万历，而是经过这一次与朝廷谈判，让郭淡彻底看清楚明朝廷的运作机制，那效率可真是急得人死，要不是他跑去方逢时那边催，一份报告真的可以弄个七八天，而牙行半天就能够弄出来。
倘若郭淡是老板的话，早就全部炒鱿鱼了，在谈判期间，他心里不止一次大骂，真特么一群废物。
他不是追求快，而是效率，你明明半天就能够弄完，你非得搞个七八天，这就是在浪费大家的金钱和时间啊。
整个朝廷，郭淡最愿意合作的两个部门，一个是东厂，一个就是锦衣卫，坏归坏，但是人家效率高，其它的就免了，真不是一路人。
又走得一会儿，他们来到一个褐色为主调的区域，整个风格给人一种非常庄重的感觉，而在廊道上挂着一块匾额。
“法务部？”
众人皆是一惊。
那人力资源部还说得过去，大家都得招人，是能够理解的，但是这法务部……？
不等他们询问，郭淡便道：“这法务部便是专门拟写契约的。”
“专门弄一个部来拟写契约？”
周丰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道：“我先前不说了么，我们一诺牙行的立足之本，就是立于契，换而言之，我们牙行就是建立在契约上面的，自然得专门成立一个部，我们牙行一共有五个部，除了这人力部、法务部，还有财务部、营销部、技术部。”
段长存道：“就算如此，也不需要用一个部吧，我们做买卖多半契约都是自己来写，也不觉得有多累。”
周丰道：“是呀！看这法务部，好像还不小，有好几间房，用得着这么多人来拟写契约么？”
如今做买卖拟写契约，要么是牙人代拟，要么就是自己拟写，他们一般也都是口述，有人代笔，很轻松的一件事啊。
郭淡笑道：“想必各位也知道我们与朝廷签订的那份生产棉甲的契约，可是有着一百多页纸，如那种契约，一个人是完不成的，必须得有一个团队。
另外，如周员外的金玉楼，或许只要签订关于酒菜的契约，段员外也只需要拟写关于瓷器的契约，但是我们牙行不一样，我们牙行要拟写各种各样的契约，而且还得与朝廷打交道。
而我们牙行又非常重视契约，这契约是如何也不能出错的，故此我们才成立这法务部，每一类契约都有专门的人才处理，你们看前面那间房，就是专门拟写有关人力契约的。”
众人同时干咽了一口，甚至有些股东已经开始抹汗了。
他们渐渐明白方才寇守信为什么说管不了这新牙行，别说寇守信，他们也管不了，光写契约的都有一个部门。
同时，他们也都非常好奇，每经过一个屋子，他们都往里面瞅了瞅，只见里面坐着都是一些中年人，且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本明律，墙上贴着一些布条，上面都是朝廷实时颁布的政令。
这里工作的人都是一边审视着以前的旧契约，一边查阅着明律。
做买卖还得熟读明律。
那我们以前干得是什么？
他们顿时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
而经过最后一间屋子时，郭淡突然向里面问道：“关于我们与信行合作的契约做好没？”
其中一人道：“已经给总裁送去了。”
“总裁？”
大家同时看向郭淡。
“总裁”一词，并非是外来词，宋史就已经出现，大概意思也差不多。
郭淡笑道：“牙行的总裁就是我夫人，她主管法务部、财务部、人力部。”
周丰赶忙问道：“那贤侄你干什么？”
郭淡道：“我是总经理兼执行董事，主管营销部和技术部，简单来说，就是专门出主意的，至于我岳父大人是董事长。”
他又将整个构思的架构，以及权力分配，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简单来说，寇守信是牙行最大的股东，是拥有者，职责就是股东来串门时，陪着聊聊天，喝喝茶，类似于吉祥物。
寇涴纱专门负责牙行的管理，主管行政，而郭淡就是专门负责运营、策划和战略。
这一家三人是各司其职。
大家听罢，都已经无语了。
在当今世上，只有朝廷才会拥有这种架构。
买卖人？
可真是想也不敢想啊。
但是他们可非庸人，了解清楚之后，他们不禁心想，掌管这么一间牙行，那么一件多么激情的事。
周丰突然问道：“方才我好像听说牙行与老陈的信行合作？什么合作？”
郭淡笑道：“从今天开始，我们牙行将会与陈叔叔的信行展开战略合作，我们会长期雇佣信行来为我们牙行调研市场，收集各行各业的信息。”
周丰稍稍皱眉，道：“咱们牙行都已经有法务部、人力部，也不在乎多增一个部啊！”
陈方圆笑而不语，十分淡定，这信行可就是郭淡的，郭淡为何还要多成立一个部。
郭淡笑道：“首先，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么多人才，而陈叔叔的信行已经非常成熟；
其次，如果我们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从招人，到培训，这运营成本其实是要高于雇佣信行的成本，我得对大家的金钱负责；
最后，我们牙行的理念是合作共赢，故此我们不会什么都自己干，如果外面有更合适选择，合作永远是我们的第一选项，这是互相帮助。
好比说，我将状元红承包给你们金玉楼，同时你们金玉楼也雇佣我们牙行帮你们运营。今后信行若需要与谁合作，也会来找我们牙行。”
众人听得是频频点头，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没有道理拒绝。
周丰见大家都赞成，便也不再多言。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到时郭淡肯定要将信行并入牙行，以此来增加牙行的股价，故此他才并未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搞市场调查。
接下来，他们又去到财务部。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财务部的规模竟然是几个部门中最大的，光房屋就有十间，每一间房屋都非常大，故此都不在廊道里面，老远就听得拨动算盘的声音。
郭淡笑道：“财务部，也是我们牙行最大的部门，我想这应该不用解释，光凭这里的股东，就足以证明为什么财务部是我们牙行规模最大的部门。”
大家笑呵呵的直点头。
但实际上自然不是那么简单，郭淡对于数据的要求是非常高的，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由于如今可没有电脑，导致财务部必然是最大的。
郭淡又指向财务部边上那栋二层楼高的建筑物，道：“那里就是我的办公室和我夫人的办公室。”
大家偏头看去，透过几棵大树，隐隐可以见到一栋由石材砌成的阁楼。
但是郭淡并未带大家过去，因为他们的办公室太小了一点，容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又顺着廊道去到技术部，技术部里面的人，都是牙行专门负责鉴定的牙人，当然，郭淡也从四大官牙那边挖了不少牙人过来。
最后他们才去到营销部。
营销部有四栋建筑物，分别是策划、设计、开发、业务。
这营销部是完全对外的，必须是男人负责。
而营销部跟其他部门的装潢风格也不一样，整体而言是比较随性的，他们去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坐在外面的廊道上工作或者交谈，而且清一色都是年轻人，这些人都是以前牙行的学徒，而辰辰就是这里主管。
老持稳重的秦庄便道：“怎么这里都是年轻人，这营销部如此重要，他们能行么？”
郭淡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言，营销部是整个牙行的心脏，从人体学来说，年轻人的心脏是要好过老人的。而从真是案例而言，我就是最好的案例。”
众人先是愣了愣，旋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郭淡也才弱冠年纪。
陈平笑道：“只要是贤侄你负责，别说年轻人，就算是一群猪马牛羊我也放心啊！”
“哈哈……！”
郭淡苦笑的摇摇头，又道：“如今五大部已经逛完了，各位肯定也走得有些累了，我们去会议室坐坐，顺便开个股东大会，看看去年的财务报表。”
“好好好，这财务报表，听着可都新鲜啊！”
这可是大家都关心的事。
而会议室就在财务部的边上，处在牙行的东北角。
当他们来到会议室时，宽敞明亮的大厅，尤其是中间那张超长的桌子，令他们为之一惊。
看着可真是气派。
来到桌旁，只见桌上放着不少木牌，凝目看去，上面竟然写着的是他们的名字，同时里面还有许多身着褐色制服的少女，引导他们入座，待他们坐下之后，又有送上糕点、茶水。
可真是无微不至啊！
干酒楼的周丰、曹达都是倍感汗颜，这服务态度可比他们酒楼的要好得多。
这时，郭淡走到正前方的那面墙前面。
大家立刻都看着他，整个大厅是鸦雀无声。
郭淡轻轻一拉从墙上坠落下来的绳子，只见一块幕布立刻掉落下来，不少人还吓得一跳，又凝神看去，只见白布上面不是文字，而是有着各种图案，什么圆形、方形、三角形。
色彩缤纷，非常好看。
图形边上才有着一些文字。
郭淡笑道：“大家现在看到的，这就是我们牙行的财务报表，造价十两银子。”

第0247章 我们只是一诺股东
就单一商品而言，十两可真的是不便宜。
画册才多少钱。
但是在坐的商人，都已经顾不得在乎这些，他们天天看得最多的就是账本，然而面前这偌大的财务报表，他们竟然完全看不懂，个个都是睁大眼睛，是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玩意，艺术画么？
郭淡目光一扫，笑道：“各位，在你们的面前那小簿子，就是关于去年的账本。”
众人微微一怔，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每个人面前都有着一本蓝色面的小簿子，他们立刻拿起看了起来。
账本中那一笔笔账目，令他们信心得以恢复。
我还没傻，看得懂账目。
这才是账本，你那是都是什么鬼，还十两，你真是不把我们的钱当钱是吧。
豪气的段长存便道：“贤侄，你让我们看这账目就行了，干嘛还弄个什么财务报表，这财物报表根本就看不懂。”
“等会，你方才好像还说，你这财务报表花了十两。”
周丰突然问道。
郭淡笑着点点头。
“哎呦！贤侄，你这真是智者那一失，我看这纯粹就是浪费钱啊！”周丰垂首顿足道。
曹达揶揄道：“也就十两，没有多少钱，关键这财物报表没啥用，看账本就行了。”
郭淡苦笑道：“真不是我故意要弄个财务报表来哗众取宠，而是必须得制作一张财务报表来，否则的话，你们会怪我的。”
“必须？”
秦庄纳闷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各位都是京城的富商，看账目的本事，那定是数一数二的，账本就在你们那里，你们一边看，一边告诉我，去年一年，我们牙行投资的回报率是说，就是我们凭借入股所得多少利润，我们凭借做买卖赚得多少钱，我们买卖丝绸等货物所得多少利润，同时支出方面，人力支出，建设支出，还包括损耗。”
曹达他们一边听着，一番翻阅着，翻着翻着，就开始冒汗了，这可真是太多了一点，而不是同一类业务。
郭淡笑道：“各位直接翻到最后，我都有帮各位算好。”
众人闻言，就赶紧翻到最后。
“你这都算已经算好，为何还要问我们？”
“莫不是怕我们不识得字？”
“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又问道：“各位，账目都已经给各位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就根据这账目，想想我们牙行的整体情况？我们有多少业务，业务所占比例是多少？或者说，我们牙行与别得牙行的不同之处？亦或者说，对于我们牙行的买卖是一个什么印象？”
这又把大家给问蒙了。
印象？
大家又看了看账目，只知道投入多少钱，赚了多少钱，要说印象么？
真的没有。
“大家再看看这财物报表。”
郭淡拿起长棍来，先是指着左边那个圆形图案，“这是前年我们牙行的情况，其中买卖货物所得利润占总利润的四成六，门店收入占得三成七，还有一成七是来自于说合买卖的佣金，我做过一些调查，大多数牙行也都是这情况，主要所得利润是来自于买卖货物所赚得的差价，其次是门店，最后才是佣金。”
说到这里，他又指着右边那个圆形的图案，“这是股份制后的账目情况，其中买卖货物所得利润已经不到一成，只有八分，而门店收入更是跌倒可以忽略不计，还不到一分。而业务所得佣金占得七成六，投资所得利润占得近二成三，这就是我们一诺牙行，与所有牙行的不同之处。”
这么一说，大家立刻明白过来，双目盯着财物报表，开始发光发亮，仿佛发现了宝藏一般。
郭淡又继续道：“再看看支出的情况，以前牙行的支出，主要是在购买货物上，税收其次，再后是工薪，最后是笔墨纸砚的损耗。而如今我们牙行的支出情况，最主要的是投资，其次是建设这新牙行，但这只是一个特例，可以放到一边，再来应该是工薪，最后才是税收，购买货物和笔墨纸砚的损耗都已经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不管是收入，还是支出，都已经发生决定性的变化。
而且从一个关键数据上，我们可以看到，我们在今年收入情况会出现怎样的变化，我们如今主要收入，是来自于业务所得，那么支出最大的应该是工薪，但是我们的主要支出，却是投资。这说明我们未来两年，主要的收入，将会来自投资，而不是业务佣金，当然业务佣金也会增长，只不过所占比例不会有那么多。”
“妙哉！妙哉！”
周丰突然激动，“这财务报表真是妙啊！”
“贤侄这么一说，我全然明白过来，并且对我们牙行有了一个具体印象，另外，我也好像能够看出一些门道来，知道今年比之去年，又会出现怎样的变化。哈哈！”
众人不禁皆是拍案叫绝，同时目光不离那财务报表。
郭淡笑道：“相信大家也都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花这么贵的钱，弄这一份财务报表，原因很简单，因为各位并不参与牙行的运作，如果只是我一家人，我不需要这财务报表，我只需要看看账目就行了，但是如今有这么多股东，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让各位最短时辰内，知道牙行的整体状况，以及我们的变化。
当然，账目是最重要的，这个是不能作假的，作假是违法的行为，但如果只是给各位一本账目，一列列文字，让各位对于牙行唯一的印象，就是赚了多少钱，别说对牙行的了解，连个最基本的印象都没有。如今大家只需要大概的记住这财务报表就行了。”
大家频频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一炷香之前，牙行对于他们是一团迷雾，虽然他们都知道牙行有什么业务，但是没有个印象，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如今，每个股东好像对牙行都非常了解一般，仿佛亲身经历。
秦庄很是心动地问道：“贤侄的意思是不是说，只有如牙行这种股份制才需要这财物报表，如我们的买卖，就不需要？”
郭淡笑道：“当然不是，各位其实都可以做，这样也会加深对于自己买卖的理解，可以根据财物报表，来调整收支，前提是你们愿意花十两银子。”
周丰道：“十两有些贵吧，那画册可也才一二两。”
郭淡笑道：“这是我想出来的，随便画画，估计一分钱就能够搞定，但是要做得这么美观，同时要这么准确，那就必须得很多钱，五条枪那边可都是画了好些天才完成的，光颜料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十两真的是一点也不贵。”
如今这种几何技术，画着图是非常麻烦的，郭淡还帮了一些忙，解决一些关于理论技术的问题，但是画画技术，他就没有怎么帮忙，其实他画得出，但是他必须培养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不习惯亲力亲为，他更习惯于花钱吩咐别人去做。
任何一个投资商人，都不会愿意将时间花在节省厕纸上面，因为同样的时间，他们能够赚来十辈子都用不完的厕纸。
段长存道：“十两就十两，咱们也不是出不起。”
郭淡道：“员外若要做的话，估计不需要十两，毕竟员外的买卖不需要画这么多。”
段长存不爽道：“我愿意花十两，难道不行么？”
郭淡笑道：“各位，五条枪这笔超值的单，我可是有大功劳，我得分奖金。”
“哈哈……”
众人立刻大笑起来。
接下来，郭淡根据财务报表，跟他们讲解牙行的具体变化，以及未来的趋势。
趋势就是投资和业务，而主要业务也就是帮商人运营，门店已经取消了，牙人都成为技术人员，倒买倒卖也不干了。
而主要支出肯定也是投资，其次就是员工的佣金。
从支出就能够看出牙行的基础，就是人才，不管是投资，还是帮商人运营商品，这都是需要人才来做。
利润当然也就是来自这两点，郭淡预算明年的利润有四五成将会来自投资，业务同样也占四五成，但是后年投资回报率是一定高于业务，并且要占到七成。
根据利润来算，明年的股价至少达到三十多万两。
大家听得是如痴如醉。
这特么太爽了。
等于拿双倍的钱，利润他们得分一笔，但即便将利润分走，股价还是值这么多钱。
当然，今年是不分红的，当初入股时，就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会议结束之后，人人都膨胀了，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大人物，谁都看不起，你们那是什么档次，你们的买卖需要财物报表吗？
一本小簿子，怎一个寒碜了得。
你们账目的单位是什么？
两？千两？
抱歉，我们一诺牙行都是万两起步。
如我们一诺牙行，光拟写契约的就有好几个小组，账房比你们的仆人都多，会议室比你们家大堂都要大得多。
金玉楼东主？
醉霄楼东主？
什么狗屁？
我们现在就只有一个身份，就是一诺牙行的股东。
这些人相互吹捧的出得会议室，虽然分红没有，但这顿庆功宴不能少。
郭淡又带着他们去到食堂，这食堂的装潢也真心不比酒楼差，只不过材料方面不如那些大酒楼。
周丰眼眸一转，道：“贤侄，其实要庆祝可以去我们金玉楼订一些宴席，犯不着在这里吃。”
曹达哼道：“为什么不去我醉霄楼？去你们金玉楼的客户可都是达官显贵，我们去多不合适，我醉霄楼更合适一些。”
郭淡忙道：“二位莫争，我倒也想去，问题是你们没有开门啊！”
曹达忙道：“放心，明年我一定开门，牙行赚这么多钱，过年都还做事，我们赚那么点钱还关门休假，想想都惭愧啊！”
郭淡讪讪道：“我们明年应该会放假，今年只是比较特殊而已。”
“……！”
曹达顿时露出一副被抛弃的表情。
郭淡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打算将这食堂承包出去，我们牙行可不从事这美食行业，今日这食堂里面厨师，可都是我家的，就两个大厨，其余的全部是学徒，你们要有兴趣的话……”
周丰激动的直接蹦了起来，“这当然是承包给我啊！”
“岂有此理，凭什么承包给你。”曹达鼓着双目道。
这是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站出来，昂着胖脑袋，愤愤不平道：“周兄、曹兄，我可真是忍够了，你们可有将我陈记放在眼里。”
郭淡笑道：“各位别着急，我没有说打算承包给一家，毕竟我们牙行得人可都是人才，且来这里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大富商，这吃得一定要丰富，多家承包的话，口味更加丰富一些，大家的选择也更多。”

第0248章 千古第一仁君
这“承包”一词，都已经快要成为郭淡专属，因为郭淡不但承包了很多业务，同时承包出去的业务可也是不少啊。
如他这种思想，跟当下的自给自足思想，是截然相反的。
如果换成是周丰他们，既然赚钱，自己能做，那一定是自己搞，绝不会便宜别人的，同时他们也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可见他们虽然是商人，但是他们的思想完全是小农经济的思想。
而郭淡认为一个人的精力是很有限的，最合理的投资，就是将有限的精力花在自己最擅长的事上面，同时用金钱换取时间，赚更多的钱。
几个厨师，他找不到吗？他只是不想去浪费这时间，管理这厨房的时间，他能够赚更多的钱，明显就是亏本的买卖。
至于这股东大会，本质上其实就是吹牛、装逼大会。
作为股份制，股东的信心，对于执行者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决不能跟那些文人一样，自谦、含蓄，这可不行，一定得吹，狠狠得吹，让股东和员工对于牙行充满信心。
从这一点来看，今年的股东大会，无疑是非常成功的，光新牙行的建设，就足以让人充满信心，更别说那漂亮的财务报表。
虽然庆功宴上面的菜式，非常一般，但是人人都吃得是有滋有味，吃完之后，这些股东们又站在草坪上晒晒太阳，展望着未来，新牙行的出现，让他们对于未来都充满着希望。
商人能够做到如此，这真是太棒了，同时也刺激了他们，也想将自己的买卖干到这种规模。
直至下午时分，他们才离开。
送走他们之后，郭淡又与意犹未尽的寇守信去到总裁办公室那边。
当进入那个区域，来来往往的就全都是女性。
这行政中心，就郭淡一个男人，其余的全都是女人。
而这些女人其实都是各大青楼淘汰下来的歌妓，但是郭淡却视她们为宝。
他曾经让寇义寻找女人来牙行做事，可是找了半天才找了那么几个。
因为大家闺秀是不会抛头露面的，而贫农家的女子，又没有文化，干不了这活，这只能从青楼去找，因为青楼的女子都有才艺培训，即便是被淘汰下来的，也都有一定的文化基础，郭淡买断她们之后，又让她们在五条枪接受仪态训练。
“董事长，总经理。”
门口的两个秘书，看到郭淡和寇守信来了，立刻站起身来。
寇守信笑道：“这董事长叫得我真是不太习惯啊！”
郭淡呵呵道：“慢慢就会习惯了。”又向那秘书问道：“总裁在里面吗？”
“在的，二位请稍等。”
这秘书是郭淡培训出来的，跟如今的仆人不一样，规矩是最重要的，不管你是谁，都得先通报，她们也不会称呼什么“老爷”、“姑爷”，都是称呼职称。
过得片刻，只见寇涴纱来到门口，盈盈一礼，“爹爹，夫君。”
但是她有些改不过来，不过她今日的装扮却是如这些秘书一样，也就是郭淡吩咐的工作妆，就是将头发扎成发髻，雪白的肤色，精致的五官，性感的美人尖，都展现淋漓尽致，身着窄袖长裙，显得极为干练，这也非常符合寇涴纱的气质。
虽然早上已经见过，但郭淡兀自是眼中一亮，开始有些嫌寇守信碍事了。
如果寇守信知道郭淡的想法，马上就会离开，而且可能似乎用跑的，什么事都比不过生孩子啊！
入得总裁办公室，寇守信当然没有郭淡那种觉悟，很自然的坐在总裁椅上，郭淡与寇涴纱则是坐在对面。
寇涴纱笑道：“爹爹，夫君，听说今年的股东大会举办的非常顺利。”
寇守信笑呵呵道：“有贤婿在，想不成功都难啊！”
“岳父大人过奖了，成功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小婿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郭淡谦虚一笑，又向寇涴纱道：“夫人，其实你也应该参加这股东大会，毕竟你可是总裁。”
不等寇涴纱开口，寇守信便道：“不可，不可，贤婿你有所不知，很多股东可都不愿意与女人同席，他们可都是长辈啊。”
从礼制的角度来看，让女人出席，是对于宾客的不敬，尤其对方还是长辈。
郭淡道：“不愿意待，可以离开，我们又无所谓。”
寇涴纱道：“夫君，我也不想参加这股东大会，我更愿意坐在这里做事，正如你方才所言，成功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这我就很心满意足了，我在乎的是成功，而不是参加股东大会。”
郭淡微微一抬手，很无奈地笑了笑。
但寇守信确实不愿意寇涴纱出席股东大会，哪怕是曾经那段非常困难的时期，一般客户是寇义招待，如周丰他们来了，都是他带病出来招待，寇涴纱最多只能站在一旁，让女人站出来，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转移话题道：“贤婿，咱们不过年节，但是其他人可都过节的，这礼数不能少，你是不是得带些礼物去给兴安伯拜个年。”
郭淡苦笑道：“我倒是不介意跑一趟，但是我想兴安伯可能会介意的，他现在看到我都怕，自我承包下棉甲，他尽量都不跟我见面。”
“伯爷若是介意，那就算了。”寇守信稍稍点点头。
郭淡突然道：“不过有一个人，可能还是得去给他拜拜年，不然他可能会有意见的。”
“你陈叔叔？”
“当然不是，我说得是陛下。”
“……”
寇守信、寇涴纱都是非常无语的看着郭淡。
寇守信苦笑道：“这过年的时候，圣上也得见一些贵宾，你……”
言下之意，你一个小商人，跑去跟皇帝拜年，你哪里来的自信，皇帝有空招待你吗？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请放心，陛下不见谁都会见我的，因为那些人可都是去要钱的，而我是给陛下送钱的。”
寇涴纱突然道：“夫君可是去给圣上送账目的？”
郭淡道：“夫人，你这么说就太俗了一点。”
但这就是事实，这几个月，郭淡一直都在处理万历的钱，当然得做份账目给万历。
翌日，郭淡就揣着账本，跑去皇宫，但他这回多半是想约个时间，他也怕皇帝没有时间。
可哪里想到，万历立刻就召见他，片刻都没有让他等，这真是令郭淡有些受宠若惊。
心里对于万历的敛财癖好，有了一个新得理解。
在一个小太监的引路下，郭淡来到书房，只见万历坐在里面，李贵站在一旁伺候着，他赶紧上前一步，行得大礼，“卑职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都过年了，得换点心意。
万历听得郭淡这另类的马屁，不禁呵呵笑得两声，道：“免礼吧。”
“多谢陛下。”
郭淡站起身来，笑嘿嘿道：“启禀陛下，卑职今日入宫，除了向陛下拜年之外，卑职还带来了关于去年的账目。”
说着，他拿着账目，双手奉上。
李贵赶紧过来取过账目，又呈给万历，万历却是手往桌上一指，“先放这吧。”
“……？”
郭淡顿时震惊的看着万历。
这与他预想中的不一样，他预想的是，万历应该激动的翻开账目，迫不及待的向他询问赚了多少钱，今年又能够赚多少，这才是万历的流程啊。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看都不看一眼。
这让郭淡心很慌，如果万历不爱财，那他就完了。
万历也注意到郭淡那怪异的眼神，问道：“怎么？这账目朕一定要现在看吗？”
“不不不，陛下喜欢什么时候看都……都行，若……若无其它事，卑职……卑职就先告退了。”
这诡异的情况，郭淡可是不敢久留啊！
万历手一抬道：“你先别忙着告退，朕今日召见你，倒不是为了这么账目的事，朕就是想跟你聊聊。”
跟我聊？跟我除了钱，还有什么可聊的？不会又是寻思着让我当太监吧？这大年初二，没有必要吧。郭淡讪讪点头，“是。”
万历突然叹了口气，却又什么都不说。
他是在等我发问么？郭淡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为何叹气，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呢？”
万历又是一声哀叹：“这大过年的本应该开心才是，可是有些人偏偏就不想让朕开心，你说可恨不可恨。”
郭淡立刻忠肝义胆道：“何人这么大胆，敢在这新年之际，惹陛下生气，陛下何不抄了他的家。”
“要是一个人的话，朕早就抄了他的家。”万历怒哼一声。
哇！不是一个人，那就是一群人，又是满朝文武，真心尴尬。郭淡有些心虚。
万历自顾言道：“三年前他们就要求朕册立太子，朕当时就随口一说，过两三年再谈，哪知他们都记在心里，这大年初一他们就急着上奏，要求朕册立太子，真是岂有此理。”
又是这事？不过这……这事跟我谈合适吗？郭淡听得是一脸懵逼。
却不知这事，万历也只能跟他这个体制之外的心腹抱怨几句，李贵是个仆人，跟他抱怨没啥意思，而张鲸、张诚他们可都是有自己的立场，他的红颜知己皇贵妃，还就是当事人之一，更加不能说。
可要不说上两句，万历又憋得慌，他不想立长子为太子，但他又不敢说出来，普通人也就忍了，但是他是皇帝，他就会觉得非常憋屈。
正好郭淡送上门来了。
万历瞧了眼郭淡，道：“你平时不是话很多么，怎么今儿却这般沉默。”
我能说什么？不，我还真得说些什么，那些大臣我可都得罪过，这是我唯一的大腿，我必须站坚定不移的在他这一边。郭淡眼眸一转，摇头一叹：“回禀陛下，卑职不是沉默，而是……而是被陛下的仁慈、善良给深深的感动了，陛下真乃千古第一仁君啊！”
万历好气好笑道：“朕只是想跟你聊聊，不是要听你拍马屁。”
李贵就在边上，拍马屁也轮不到你。
郭淡忙道：“陛下明鉴，卑职之言，句句发自肺腑，绝非是拍马屁，以卑职之见，这事换做任何一个帝王，恐怕都会龙颜大怒，杀无赦，而陛下竟然都没有责怪他们，说是千古第一仁君，毫不为过啊！”
万历纳闷道：“你这话有何凭据？”
郭淡迟疑片刻，道：“卑职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万历立刻道：“今日百无禁忌，你想说什么都行。”
他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哪还能不准人说话。
“遵命。”
郭淡稍稍组织了下语言，才道：“卑职是一个商人，那些大道理不懂，只懂得一个道理，我花了钱请你来做事，不管你要说什么，做什么，你首先得将本职的事情干好。”
万历点点头道：“言之有理，但这两事有何关联？”
郭淡道：“当然是有关联的，就说那些言官御史，他们本职是督察百官，可如今朝中还是有不少贪污的现象，连我这个商人都知道，也就是说他们连本职的事都干不好，那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对陛下您的家事说三道四。
如果他们早早就将事情做完，闲着蛋疼，不，闲得无聊，说上几句，那卑职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问题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干好，天天就念叨这事，这就是无能，偷懒，还要存在感，还要奖金，如果是卑职家的牙人这么干，卑职立刻就让他们滚蛋，你连自己的事都干不好，未必还能够把我家的事处理好？”

第0249章 深不可测
静！
郭淡说完之后，屋中是异常的安静。
万历是呆呆的看着郭淡，一语不发。
郭淡被他看得有些慌，弄不好就得切鸡鸡的，忐忑道：“陛下，卑职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
万历猛地一怔，只见他脸上的神情，慢慢的从呆愣变成激动：“你非但没有说错，反而说得非常对，就这么简单的道理，朕怎么就没有想到，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说到后面，他激动的挥舞着双手。
郭淡嘿嘿道：“那是当然因为陛下您太过仁慈，不愿意跟他们斤斤计较，卑职就不同，卑职只是一个商人，心眼比较小，花了钱，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而且只能多不能少，想白拿钱的，那是不可能的。”
万历是频频点头，若有所思道：“是呀！是呀！看来朕一直以来对他们是太过仁慈了，以至于他们如今才这般不知好歹。”
说话时，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也露出一抹诡异笑意来，突然拿起账本来，呵呵笑道：“朕看看你帮朕多了少钱，哈哈……！”
这个转变，令郭淡和李贵同时一愣。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郭淡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我的万历又回来了！
谈得非常愉快，基本郭淡说什么，万历都要狠狠夸他几句，甚至到郭淡临告退前，万历这铁公鸡竟然破天荒的赏了一些贡品给郭淡，都是一些什么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
这令郭淡都有一些受宠若惊，他也不知道自己那番话怎么就哄得万历这般开心。
他这门外汉，当然不知道国本一事，对于万历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这背后还是权力之争，也是礼制之争。
万历非常厌恶那些文官对他说教，其原因并不在于他痛恨礼教，而是在于他认为这些大臣是在利用礼教来约束自己，他渴望打破这一层束缚，如果他能够废长立幼，无疑是冲破了礼制的束缚。
话说回来，这其实也不能怪那些大臣，主要前面那正德老祖，过于奔放了一些，当时是真的吓坏了很多人，导致后面的皇帝有一点点出格，那些大臣就开始要死不活了。
等到郭淡离开的之后，万历神色一变，胖胖的脸，变得阴沉起来，吩咐道：“召厂臣。”
李贵躬身道：“奴婢遵命。”
可是等到李贵走到门口时，万历突然开口道：“等等。”
李贵又回过头来，看着万历。
万历凝眉思忖着，道：“这郭淡一走，朕便召厂臣，那谁都知道此事与郭淡有关，还是等过些天再说，让他们先过个好年吧。”
说到后面，他嘴角露出一抹阴森森的冷笑。
……
“陛下接见了你？”
寇守信惊诧的看着郭淡，他始终不相信皇帝会在大年初二接见郭淡，过年这宫廷里面可是有着很多繁琐的礼仪，怎么有空接见一个商人。
郭淡点点头：“陛下还赏了小婿不少贡品。”
“贡贡贡品？”
寇守信的嘴皮子又哆嗦起来。
而当他看见那一盒盒名贵的人参、灵芝摆放在面前时，顿时有些怀疑人生。
就连寇涴纱也是将美目睁地大大的。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夫人，这不很正常么，我帮陛下赚了这么多钱，也该给点赏赐，要论佣金的话，可是够买一房屋这些玩意。”
“贤婿，话可不能说啊！”
寇守信激动道：“这可是贡品，有钱都买不到的，一般都只有三品大臣才有这待遇，陛下竟然……竟然赏赐贡品给你，这这这……”
有钱哪会买不到。郭淡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道：“岳父大人喜欢就好，小婿也是打算拿回来给岳父大人补补身子的。”
“补什么身子，这当然得供着呀，你可知道，倘若让周丰他们见到陛下赏赐贡品给你，他们会有多羡慕咱们吗？就供在这大堂，客人来了都能够看得见。呵呵。”
寇守信笑得嘴都歪了。
郭淡下意识道：“供在这里，会不会生霉？”
寇守信当即一愣，又露出疑虑来。
郭淡忙道：“没事，没事，就供在这里，岳父大人开心就行，到时咱们每年一换，不打紧的。”
每年一换？换新衣裳吗？
寇守信思绪彻底凌乱了。
……
在封建社会，假期一般是相对于官员的，百姓只是过节，没有法定假期一说，商人也是如此，但一般商人都会在初一到初三不开门，因为这几天大家都忙着相互拜年，如果天气好就约上好友出城游玩，不会待在城里，开门也没啥生意。
但是经过股东大会的刺激，这些商人都觉得，自己赚得太少，还不够努力，那周丰回去就要求初二就开门做买卖。
“老爷，您看，这初二开门，也没有什么客人。”
那掌柜的小心翼翼地说道。
周边打瞌睡伙计，也偷偷瞄向这边，盼了这么多天，可算是盼到过年，结果就放两天假，这可真是太痛苦了。
“没客人就不开门吗？这是什么道理。”
周丰指着那掌柜的和一些伙计：“我说你们真应该去一诺牙行那边看看，我去开股东大会的时候，遇到不少人，人家就没有放过假，但是每个人的脸上可都没有一丝的抱怨，再看看你们，唉……”
那掌柜的心想，人家拿多少奖金，我们屁都没有。
周丰一眼他心中所想，道：“如果你们将客人招来，我也会给你们一些奖金的，个个都杵在那里，跟块木头似得。”
“老爷，老爷。”
只见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跑上楼来，神情激动道：“老爷，画出来了。”
“是吗？”
周丰激动道：“快拿来给我瞧瞧。”
那管家立刻递上一张纸去。
周丰拿过来一瞧，那神情就跟吃了大便似得，道：“这是什么玩意？”
那管家道：“我们就是根据老爷你的要求画的财务报表。”
“放屁！”
周丰勃然大怒：“我是这么要求的吗，你看看人家一诺牙行的财务报表，画得多么的漂亮，再看看你们这画的，三岁小孩恐怕都比你们画得好，真是岂有此理。”
说话间，他将纸往桌上一拍，只见纸张上画着一些“月饼”、“汤圆”、“油条”，总之，你无法想象这是财务报表。
那掌柜的道：“老爷，既然一诺牙行是请五条枪制作的，那咱们何不也请五条枪帮咱们，一年花个几两也不算贵啊！”
周丰愠道：“我会不舍得那点钱么？让五条枪来帮咱们，那谁都知道咱们赚了多少钱，咱们的买卖可不比一诺牙行，这些都是秘密，你真是越来越愚钝了。”
牙行赚钱，佣金都是明码标价，跟朝廷的买卖更是轰动一时，根本藏不住，这酒楼里面的水分就非常大。
忽听得楼梯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员外，这大过年的，来你金玉楼，一句好话没听到，怎么尽听到你在骂人。”
只见两个老者走上楼来。
周丰吓得赶忙站起身来，快步印上，躬身行礼，“草民见过二位大人，不知二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二位大人多多包涵。”
来人正是方逢时、王家屏。
王家屏问道：“你们金玉楼一向都是初四初五才开门，怎么今年初二就开门呢？”
周丰讪讪道：“这都是因为草民看到一诺牙行都不放假，小店可远不如一诺牙行，故此草民觉得该多努力努力。”
“一诺牙行？”
“就是以前的寇家牙行，如今改名为一诺牙行。”
“原来如此。”
王家屏点点头。
方逢时指着周丰道：“要我说呀，你们都跟郭淡学坏了，开口闭口就是钱。”
周丰直点头道：“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王家屏又向方逢时道：“反正他也开门了，咱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他们二人今日约着一块登山去了，回来的时候，经过金玉楼，见门是开的，正好觉得有些口渴饥饿，于是就进来看看。
“这是什么？”
他们正好坐在周丰方才坐得位子上，王家屏不免拿起那“月饼”图看了看。
“这是……”
周丰隐蔽的瞪了那掌柜的一眼，这等机密竟然没有收好。然后道：“这是……这是财务报表，只不过我这做得比较差，看不太出来。”
方逢时好奇道：“财务报表，是什么？”
“回大人的话，这财务报表是郭淡发明的，他们一诺牙行的财物报表，做得跟画一样漂亮，看一眼就能够对牙行过去一年的情况，有着一个非常深刻的了解，真是妙不可言……”
周丰是手舞足蹈，声色并茂的将这财务报表解释给他们听。
整个股东大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张财务报表。
“这么神奇？”
方逢时微微一愣，又向王家屏道：“忠伯，可否拿给我看看。”
王家屏赶紧给递了过去。
方逢时拿着认真的看了起来，因为徐姑姑的原因，他现在对于郭淡的一切，都感到非常好奇，虽然这财务报表非常潦草，但是结合周丰所言，他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来，不禁又看向王家屏。
王家屏抚须笑道：“这里离牙行也没有多远，咱们就去郭淡那边讨一杯茶喝。”
方逢时呵呵笑道：“正有此意。”
王家屏站起身来，道：“员外，打扰了。”
“不敢，不敢。”
周丰诚惶诚恐的拱拱手，又亲自送得他们出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向一诺牙行，不免嘀咕道：“我是不是说错话呢？”
……
“这……这是牙行？”
当王家屏、方逢时入得一诺牙行的大门时，当即就傻眼了。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这大堂可比阁部的大堂都要阔气的多啊！
也从来没有哪个买卖人将门店的大唐做得这么阔气，这么气派，感觉真的是两个世界。
忽听得一个非常甜美的声音，“二位客官，不知有何需要？”
王家屏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妙龄女子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说是女婢，气质不像，可要说是大家闺秀，也不太像，仿佛是另一类女性。
方逢时道：“叫你们东主出来。”
“东主？”
那女子稍稍一愣，又问道：“不知客官找的是我们董事长，还是总裁，还是总经理？”
方逢时一脸错愕，“什么董事长，总……？就是郭淡。”
“原来客官是要找总经理。”那女子又问道：“不知客官可有预约？”
方逢时微微有些不爽，堂堂兵部尚书，找个商人还得预约，沉着脸道：“你就说兵部尚书找他。”
那女子一愣，旋即行礼，“大人恕罪……”
王家屏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不知者无罪，你快些去叫郭淡出来。来得时候，只有一个问题，站在这里就变成几个问题了。呵呵。”
“是。”
那女子颔首一礼，但也没有急着去叫人，又伸手引向旁边那边的座位：“二位大人请这边稍坐，我这就让人去通报总经理。”
她引着王家屏和方逢时来到边上的座位坐下。
立刻又有一个女人端着茶点上来，“二位大人请享用。”
职业的微笑，言行举止，是大方得体，服务真心比金玉楼高几个档次，弄得王家屏、方逢时不自觉的点点头，以示感谢。
虽然他们都是正人君子，但是一般奴婢上茶，他们是不可能点头表示感谢。
他们自己都觉得诧异。
只觉这一诺牙行，处处透着诡异。
方逢时便向王家屏问道：“不知忠伯如何看这一诺牙行？”
王家屏举目打量片刻，然后道：“深不可测！”

第0250章 求加班
在一个封建社会，在一个厚重农抑商的国度下，一个商人将大堂建的如此富丽堂皇，这不是深不可测，又是什么。
王家屏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举目四顾，不禁感慨道：“这里真是比阁部还要舒适一些。”
“我们六部也比不上这里。”方逢时摇摇头，又道：“从进入这大堂，到坐在这里，都让人觉得非常舒适，但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王家屏也是点点头，再富丽堂皇的建筑物，他们也是待过的，但是与这里给的感觉不一样，这里就是特别舒适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
方逢时又问道：“不过建这么大，合规矩吗？”
王家屏稍一沉吟：“我朝只有对住宅有一些明文规定，但也比较宽松，一般都不管，至于商人如何建造门店，这个好像还真没有限制，但是必须得通过市署那边的批准，他这里当初好像是司礼监那边特批的。”
“原来如此。”
方逢时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来，往一边墙走去。
王家屏稍稍一愣，偏头看去，然后也起身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一面墙前，只见墙上挂着一副棉甲。
王家屏道：“这不是……？”
方逢时点点头，又偏头看向边上那幅画，笑道：“看来这里挂着的不是什么画作，而是他们牙行的业绩啊！”
王家屏看了看两边的画作，道：“真是有些意思。”
“二位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只见郭淡急忙忙走了进来，微微喘气的朝着他们二人拱拱手。
方逢时抚须笑道：“无妨，无妨，你这牙行这么大，走过来也是要一些时辰，我们能够理解。”
“尚书大人见笑了。”
郭淡尴尬一笑，又带着一丝疑惑的看着他们二人。
大年初二，一个阁臣，一个尚书，跑到他这里来，这真是太诡异了。
王家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你别多想，我跟方尚书只不过凑巧路过这里，于是进来看看，哪知这里面是别有洞天啊！”
郭淡谦虚道：“大人过奖了。”
“一点也不。”
方逢时摆摆手，又道：“你们商人不是讲究财不外露，可是你这里好像都是露在外面的。”
郭淡笑道：“回尚书大人的话，这是因为我们牙行面对的客户不一样，我们面对的都是一些大富商，甚至于朝廷，如我们牙行做的买卖，不是买卖货物，而是帮人赚钱，这需要实力，故此我才设计成这样，其目的就是让客户一进来就对我们牙行充满信心。另外，我们牙行名声在外，那股价都是公开的，想藏也藏不住，恐怕还会被人说虚伪。”
“呵呵，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方逢时笑着点点头，又带着一丝好奇道：“虽然你这大堂富丽堂皇，但也不是最好的，比你这里好的，比比皆是，但是为何你这里会给我们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
郭淡稍一沉吟：“这可能是因为我们这里的设计，是以人为本吧。”
方逢时纳闷道：“难道别人家的就不是以人为本吗？”
郭淡道：“据我所知，大多数都不是，他们都是以礼为先，以贵为先，还要考虑风水什么的，我们这里就什么都没有考虑，只考虑一点，就是客户，怎么才会让客户觉得舒适，就怎么设计。”
如今的装潢是很有讲究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什么东西不能放在客厅，都是有说法的，虽然这讲究里面也包含着舒适的因素，可以说是前人积累下来的经验，因为如果不舒适，也不可能传下来，但是，任何事一旦成为规则，那必定会让舒适感降低。
后世就是完全讲究人性化设计，哪怕是一张椅子，唯一标准也是舒适，没有别的。
方逢时听得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王家屏目光一扫，也稍稍点头。
郭淡又道：“二位大人，倒不是我标新立异，只是来我这里的人，都只是来谈买卖的，他们不会在乎那行，所以只要舒适就行了。”
“你若还不算标新立异，那也没有人敢言标新立异了。”
方逢时哈哈一笑，又道：“不知你可否有空，带我们参观一下你这一诺牙行。”
“这是我的荣幸，二位大人这边请。”
出得大堂，方逢时立刻觉得那“别有洞天”说早了，如今才是别有洞天啊。
明媚的阳光下，泥土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宽敞的廊道是人来人往，仿佛一切都是朝气蓬勃。
这与正在走下坡路的大明，真是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四十岁？这年纪太大了一点，精力根本就跟不上，我看二十岁最为合适。”
“二十岁什么经验都没有，我们可不是在招学徒，这个职位现在是真的缺人，我们哪有工夫给他培训。”
……
只见一男一女迎面走来，二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总经理好！”
二人突然见到郭淡，立刻停下来。
郭淡轻轻点了下头。
二人又向王家屏、方逢时颔首一礼，然后便走了过去，又听到他们的争论声传来。
“抱歉。”
郭淡伸手示意，道：“二位大人，前面请。”
王家屏问道：“他们在争什么？”
郭淡道：“我也不大清楚，应该关于招人的，他们都是人力资源部的，但是这事都是我夫人在管。”
“人力资源部？”
“就是专门招人的，前面就是人力资源部。”
来到人力资源部，只见不少人坐在外面的廊道上，或拿着剪刀剪着什么，或者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屋里面传来激烈的讨论声，来到这里，完全不觉得如今是在过年。
他们见到郭淡来了，也就是问了声好，然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倒不是规定，以前他们见到郭淡，也是噤若寒蝉，正襟危坐，久而久之，他们发现不管是郭淡，还是寇涴纱，都不爱这一套形式主义，他们就只看一点，有没有将事干好，这牙行管事的，除辰辰之外，还就没有一个是拍马屁上位的。
“他们这是干什么？”
方逢时非常好奇道。
你说这里是招人的，结果他们要么在剪纸，要么制作横幅，完全不像似在招人啊！
郭淡解释道：“他们应该是在制定招人计划。”
方逢时好奇道：“你似乎并不了解。”
郭淡讪讪道：“回尚书大人的话，这都是我夫人在管，我哪有功夫管这些。”
他真不管这些，他只是跟寇涴纱交代几句，具体就他们自己办。
“方兄，你看这个。”
王家屏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递给方逢时，却没有察觉到，坐在边上的那年轻人，微微撇了下嘴，好似在说，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也不管郭淡在不在场，因为他事要没有做完，肯定会被骂的，郭淡和寇涴纱可都是非常苛刻的上司，他们不接受任何解释。
方逢时拿着那张表格看了看，又瞧了眼王家屏，二人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
因为这表格上面的招人要求，比吏部还要细致一些，并且是有章有法，有许多地方，甚至都可以让吏部来借鉴的。
但问题是，吏部乃是朝廷第一部，是六部中唯一不受阁部领导的，这突然出现一个比吏部还要专业的，这真的非常尴尬。
又听得边上屋内传来的争论声，这种争论声，吏部也常出现，但是他们争论点不一样，如今这屋内传出来的争论声，是在讨论招怎样的人，对牙行好，而吏部争论的是该提拔谁的人上来。
王家屏、方逢时脸上的笑容是逐渐消失。
这真的是非常讽刺。
他们真的希望，自己正身处在吏部，而不是牙行。
默默的往前走去。
郭淡趁机轻轻敲了几下那桌子，那年轻人抬头看着郭淡。
郭淡斜目一瞥，低声道：“察言观色可也是人力资源必备的素质，你小子就没有看到我都是站在旁边的么，你刚才是给谁眼色看？”
说着，他便跟了过去。
“完了！”那年轻人眼眶一红，都快要哭了。
来到法务部，王家屏、方逢时不约而同的走向廊道边上的一张桌子。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独自坐在桌旁，长长的桌上，放满了各种资料。
王家屏、方逢时低头一看，皆是面色一惊，只见上桌上放着的资料全都是有关买卖的律法，以及一些政令，放在正前面的则是牙行的与朝廷的契约文本。
少女看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拿笔坐着笔迹，就连身后出现两个白发老头都不知道。
方逢时看得一会儿，不禁抚须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意。
郭淡走了过来：“二位……”
王家屏手一抬，然后指着前方。
三人悄悄从少女边上走过。
可是没走两步，又见到一个年轻男子同样也在看这些资料，王家屏和方逢时可都是读书人出身，看到他们如此专注的，真不忍心打扰，甚至都有意识的放轻脚步。
待走到没人的地方，王家屏才好奇道：“我方才见他们好像都在看明律，看政令，做买卖还要看这些吗？”
郭淡赶紧将法务部的理念解释了一遍。
王家屏、方逢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感到很欣慰。
法务部的理念，就是要尊法，不能违法，那么首先必须得懂法，这个逻辑没点毛病。
他们又慢悠悠往前走去，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他们跟这里的人，完全就不在一个节奏上，从他们边上走过的人，瞬间就没影了，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而且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激情，走路都是带风的。
再对比死气沉沉的官府，这真的让王家屏、方逢时感到很不是滋味，人家过年期间加班，都比官员正常上班更加有冲劲。
而当来到财务部时，王家屏、方逢时是彻底绝望。
就财务部的账房规模，户部还真的比不上，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财务部是最忙碌的部门，敲打算盘的声音，都将瓦上的灰尘给震落下来。
“郭淡。”
王家屏突然转头看向郭淡，道：“你这里还招人么？”
“招……招啊！”
郭淡突然迟疑的看了眼王家屏，道：“大人不会是想将亲戚安排进来吧？”
王家屏稍一沉吟，道：“那你收不收？”
“不收。”
郭淡回答的非常干脆。
王家屏问道：“为何？”
郭淡如实道：“因为不好管理，我一个小商人，哪里敢管大人的亲戚。”
扔个这种人进来，可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决不能开先例的。
方逢时笑道：“你小子胆子还真不小，连王大人的亲戚都敢拒绝。”
郭淡也很直接地说道：“我宁可给钱。”
“那要是老夫自己呢？”王家屏突然又问道。
郭淡登时一脸懵逼。
王家屏呵呵笑得几声，但是笑得有些苦涩，又默默得往前走去。
这才是他向往的工作氛围，而不是那死气沉沉的官署，他在阁部多半时间都在忙着一些礼制的事，这个规格，那个规格，是极为枯燥的。
在朝廷，你想干什么都非常难，更别说什么一展心中抱负，那真是痴人说梦。

第0251章 解决之法：承包
一旁的方逢时也是感同身受，他知道王家屏当然不是要来这里工作，而是借此讽刺朝廷的碌碌无为。
真的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一诺牙行工作氛围，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如周丰的金玉楼，或者说柳家的牙行，其实也是给人一种得过且过的感觉，只不过柳宗成、周丰个人会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感觉，但整体的工作氛围还是那样。
最主要的差别，就在于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的。
其余商户家的员工，都是被动的干活，老板说去擦桌子，就去擦桌子，扫地就扫地，但是一诺牙行的员工是非常主动的，感觉不到他们是仆人，反而觉得他们是主人。
而且这种主动性，也令整个牙行都活跃起来。
对比起奋发上进的牙行，朝廷就如同一个年迈的老人，令人感到非常辛酸。
之后，他们又去营销部，刚到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一个非常激昂的声音……
“……如我前面所言，金玉楼想要收购陈楼，其真是目的是希望得到陈楼的厨房，那周员外是何等精明的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那绝非是寻常之物，可见整个陈楼最为宝贵的就是厨房，那么其它酒楼当然也想得到，我们总经理就想到一条妙策，唤作‘拆分出售’……”
只见辰辰站在一块挂着木板的前面，激情四射地说道。
而下面坐着的年轻人也是听得全神贯注，仿佛在听故事一般，其实这说得正是郭淡当初帮助陈方圆出售陈楼的案例。
郭淡也是读书读出来的，他深知没有案例，是很难理解那些枯燥、生涩投资理念，因此他将自己的一些经验制作成案例，让辰辰讲解给他们听，给他们打开一扇窗。
听得一会儿，王家屏突然问道：“是你让这小娃在这里讲的？”
“是的。”
郭淡点点头。
王家屏颇为不满道：“此等狡诈之术，还是不要宣传为妙。”
我这要是狡诈，那朝廷的斗争是什么？纯纯的过家家么？郭淡懒得跟他辩，道：“所以我们商人一直都很卑微，被人鄙视，这还是有道理的。”
王家屏微微一愣，好气又好笑道：“你小子还真是诚实啊！”
郭淡讪讪道：“敢问王大人，我到底是该狡诈，还是该诚实？”
王家屏稍一沉吟：“你的意思莫不是，你狡诈、诚实与否，全都是老夫说了算，你这是在讽刺老夫啊。”
“不敢，不敢。”
郭淡惶恐的直摇头。
方逢时哈哈大笑道：“忠伯，你可莫再说，再说便中了这小子的计。”顿了下，他又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授课的方法，非常生动，我这门外汉，倒也能够听懂一些。”
王家屏道：“方兄，这好法也用到正当之处。”
方逢时向郭淡挥了下手，道：“老夫说不过他，你帮老夫说。”
郭淡错愕的看着方逢时，你这个陷阱挖的忒也明显了吧。
方逢时却是一本正经道：“尽管说，戳戳他的锐气，他若怪罪你，老夫帮你担着。”
王家屏似笑非笑道：“你若不服，大可说道说道。”
嘿，当我怕你们，我有大腿，我怕谁。郭淡见这两老货一唱一和的，心里微微有些不爽，“那……那我就直说了。”
“说。”
“上梁不正下梁歪。”
“……！”
沉默的气氛，让人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哈哈！”
方逢时突然大笑起来。
王家屏瞧了他一眼，不禁苦笑道：“这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令老夫是心服口服啊。”
他知道郭淡指的不是正与歪，而是暗指他们先管好你们自己，再来跟我说教，你们自己都是那德行，还好意思说我狡诈，要不要点碧莲啊。
就说棉甲一案，傻子都知道，狡诈的商人背着一口诚实的大锅。
郭淡拱手道：“若非是二位大人，此话我是决计不敢说的。”
方逢时抚须一笑，这一招他可是见过的，又道：“听闻你还创造一种名叫财务报表的东西，不知是否？”
郭淡惊讶道：“尚书大人从何得知的？”
方逢时问道：“难道是秘密吗？”
“那倒不是。”
“可否让我们见识一下。”
“当然……当然可以。二位大人，这边请。”
郭淡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财务报表感兴趣，但是既然他们要看，那只能带他们去看，谁叫他们是大人，于是他将二位大人请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这格局还真是别树一帜啊！”
入得屋内，方逢时大量片刻，便是说道。
郭淡笑道：“这主要是因为来我这里的客户，很多都是一些大人物，究竟是客随主便，还是贵贱尊卑，好像怎么坐都不合适，故此我干脆这么设计，想怎么坐都行，客户开心就行。”
他们二人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诠释，但这个解释也只适合郭淡，一般官员跟商人打交道，多半都是派管家去，不会自己出面，唯独郭淡是例外。
方逢时向王家屏呵呵笑道：“那我们就随便坐吧。”
王家屏道：“在这里随便，那便是客随主便啊！”
方逢时微微一愣，旋即抚须大笑起来。
二人来到左边的沙发坐下。
郭淡又赶紧找出那财务报表，挂在对面的墙上，又向他们道：“二位大人，这便是财务报表？”
这两个门外汉，瞅了半天，也没有瞅明白，他们的数学是真的很差，估计也就是个小学水平，怎么看得懂财务报表。
郭淡又耐心跟他们解释了一遍，以及讲究这财务报表的妙处在哪里。
方逢时虽然数学差，但是眼光可不差，听完之后，他便道：“如果户部每年也制作一张这财务报表，那每年的支出和收入是一目了然，并且我们也能够从中看到这什么地方钱用多了，什么地方钱用少了。”
王家屏向郭淡问道：“你觉得这财务报表适合朝廷吗？”
郭淡摇摇头道：“这我不清楚。”
方逢时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
“哈哈……！”
郭淡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心想，我不是不敢，只是没这个必要，这干我屁事。
王家屏后知后觉道：“也对，正如你方才所言，若一页页去看，除非是这方面的人才，否则的话，是很难从中看到整体的情况，但即便是门外汉，也能够一眼看明白这财务报表，这可就藏不住了。”
说着，他又向郭淡道：“你可否将这财务报表的妙处写下来？”
“写下来？”郭淡讪讪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这学问，只怕写出来，大人反而看不懂了。”
王家屏道：“无妨，你说，我亲自来写。”
“是。”郭淡木讷的点点头。
方逢时却是抚须微笑。
……
写完之后，王家屏将布卷好，往袖中一放，又道：“今日就打扰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是，我送二位大人。”
出得牙行，与郭淡别过之后，方逢时便向王家屏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王家屏非常坚决道：“我觉得朝廷必须得用上这财务报表，否则的话，很多问题都不会暴露出来，更别谈如何去解决。”
方逢时道：“但是这财务报表也是人做出来的，这是人做的，就有可能作假。”
王家屏皱了皱眉，道：“不是方兄有何建议？”
方逢时笑道：“何不承包给郭淡来做。”
……
当郭淡回到办公室时，见寇涴纱正在收拾他们留下的茶杯，道：“夫人，这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不然花钱的意义在哪里？”
“这又不是多重的活。”
寇涴纱一边收拾着，一边问道：“方才来的贵客可是方尚书和王大学士？”
郭淡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寇涴纱问道：“他们来干什么？”
郭淡想了想，道：“说真的，我也没有弄明白，大概正如他们所言，碰巧路过，进来看看。”
寇涴纱轻轻点头，道：“你没有说错话吧？”
“当然没有。”郭淡道：“我可是老实不得了，每每我想胡说八道的时候，我就想想夫人，然后我就忍住了。”
寇涴纱含羞的看了他一眼，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郭淡突然伸了个懒腰，道：“真是累坏了。夫人，要不我们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寇涴纱瞪他一眼，急急离开了。
……
转眼间，初五已过，这马市街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其实朝廷还在休假中，由于大家都忙完那些礼数之事，这时候就可以尽情的玩，商人自然是赶紧开门营业。
但今年万历竟然跟商人在一个节奏上面，他也开始上班了。
乾清宫。
“抓几个贪官？”
张鲸是一脸错愕的看着万历。
万历道：“难道整个京畿地连一个贪官都没有吗？”
张鲸微微一怔，道：“回禀陛下，微臣愚钝，不太明白陛下的用意？”
这万历语气就让他觉得，好像是吩咐他去河里抓几条鱼一样。
万历道：“你去找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贪官，最好是一直都有贪污的，并且一定要找到真凭实据，然后上道秘奏给阁部。”
张鲸还是听得有些不太明白，疑惑的看着万历。
万历皱眉道：“那些可恶的言官御史，在大年初一，就闹得朕不可安宁，朕已经忍了他们多时，这回朕不打算继续忍下去，等到假日结束，朕也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第0252章 这里是牙行
一诺牙行是安排在大年初一开张，这虽然是个好日子，但绝不是一个开张的好日子，因为大年初一，大家都在过年，这很难引起关注，而当时郭淡也没有怎么宣传，他只是邀请了股东参与，故此在当时很少人关注此事，甚至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而当大家忙完家中事，出门逛街时，才发现这马市街悄然无息的多了一间新牙行，光那宽敞的大门就足以引起大家侧目。
抱着好奇心，他们进去瞧了瞧……
然后……然后一诺牙行成为了马市街的一景。
新颖的布局，奢华的装潢，无不散发着诱惑，那些公子哥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窝蜂的全部涌入一诺牙行的大堂。
“我看着大堂也没有你们说得那般大啊！”
“你也不看看，这里有多少人，看着当然不大啊！”
……
此时此刻，整个牙行大堂已经是摩肩擦踵，人头攒动，根本就迈不开步子。
“让让，谢谢，请让让。”
只见一个少女，端着盘着，在人群中艰难的前行，红扑扑的小脸渗着汗珠……
同时一股香味环绕着她。
周边人闻香一瞧，只见那少女端着美味的点心和一壶美酒，不禁问道：“这是哪来的糕点？”
那少女似乎没有听见，兀自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前行，大家的目光也随她而移动着，只见她去到窗边的一张桌前，将糕点和酒放下。
“不公平，这不公平啊！”
一个公子哥当即嚷嚷起来，“为什么他们有吃的，我们没有，难道我们就不是客人么？”
“是不是坐在那里才有糕点？”
“猜什么，问问就知道了。”
待那少女走过来的时候，一人便是问道：“小娘子，为什么他们有糕点吃，我们没有？”
那少女答道：“回公子的话，他们都是从那边点的。”
说着，她小手指向大堂的东南角。
周边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东南角有着一个橱柜，后面还有一间小屋，一些打扮怪异的厨师在里面忙活着。
“要钱么？”
“要的。”
“你们牙行还卖吃的？”
“这到底是牙行，还是酒楼？”
……
“真是抱歉，我不是牙行的人，我是金玉楼的人。”
那少女赶忙摆摆手。
“金玉楼？”
大家为之一惊。
“是的。”
那少女点点头，又道：“那个厨房已经被我们金玉楼承包下来，他们牙行好像不卖这些。”
承包！
又是承包！
为什么与郭淡有关的事，总是离不开这承包，而且这“承包”也是变得越发特别。
如这种合作模式，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酒楼跑到牙行来承包厨房。
这……
而在牙行的东北角，有着一张长桌，比普通的桌子要高不少，周边围着一圈高脚椅，这就是后世的吧台设计。
郭淡弄这个倒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吸引客户，而是为了节省空间，主要就是为那些贵族公子准备的。
果不其然，如今这张桌子是最为受欢迎，不但上面坐满了人，周边也站了不少人。
而霸占这张桌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朱翊鏐、徐继荣、刘荩谋这一伙人。
他们也是最早赶来的。
“哥哥，我没有骗你吧，要不是我早早就拉你过来，现在你就只能在门口望着，人家想给你让道，可也让不出道来。”徐继荣吃着糕点，大咧咧言道。
朱翊鏐木讷的点点头，微微有些冒汗，吞咽一口，“那酒楼开张可也没有这么多人呀。”
他们是过来道贺，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些人挤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刘荩谋苦笑道：“谁要这牙行的东主是郭淡，那厮不管干什么，被骂也好，被赞也罢，但总会吸引大家的目光。”
朱翊鏐纳闷道：“问题是他们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想他们是在等位子吧。”关小杰道：“说真的，坐在这里可真是舒适，比坐在酒楼舒服多了。”
“等位子？”朱翊鏐左右看了看，只见周边座位都坐满了人，每桌聊得都是不亦说乎，而周边站着的人，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好像随时都准备抢座位。
这是牙行，还是酒楼？
青楼可也没有这么吸引人啊！
这人性化、个性化的设计，对于这些年轻人真是有着致命的诱惑，而且越热闹，来的人越多。
徐继荣突然道：“这淡淡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有出来？”
刘荩谋道：“好像是在谈生意吧。”
“那不是郭淡么？”
关小杰指着窗外道。
徐继荣侧身往窗口看去，只见郭淡与周丰、曹达走在里面的鹅卵石小道上，他兴奋的大喊道：“郭淡，郭淡。”
可是郭淡哪里听得见，他正在与周丰他们交谈着。
“各位，我们牙行接待的客户，你们也是知道的，这可是不能出任何错的，我让各位入驻这里，那完全是因为我相信各位。”
“这一点贤侄大可放心，保管不会出问题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标准可是比我们金玉楼还要高的多，我们金玉楼的客户，可是不比你这里差。”
“员外为什么不说这价格也高不少。”
“那倒是的。呵呵。”
周丰笑得几声。
他们方才已经与郭淡完成了承包契约，其中包括大堂的酒水糕点和牙行的厨房。
“老爷，老爷。”
只见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喘着气向周丰道：“老爷，厨房那边让小人来告诉你，食材都快要用完了。”
周丰眨了眨眼，旋即道：“胡说八道，我备了这么多食材过来，这中午都没有到，怎么就快用完了，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那小厮道：“老爷，这是真的，如今大堂里面可是挤满了人，小人估计现在回店里补货，恐怕都来不及了。”
郭淡郁闷道：“员外，这你叫我如何放心。”
周丰一怔，忙道：“抱歉，抱歉，我没有想到……这样，我亲自过去安排，贤侄放心，不用多久的。”
说着，他就急忙忙离开了。
曹达抹着汗道：“贤侄，你将来会不会干酒楼买卖？”
郭淡愣了下，道：“员外何出此言？”
曹达惶恐不安道：“你若要干这酒楼买卖，那我还是趁早改行算了。”
说到后面，他都快要哭了，你一个牙行，结果酒水卖的比酒楼还要好，还让不让人活啊！
郭淡哈哈笑道：“员外勿惊，目前大家只是图个新鲜，等过些时候，就不会这样了。”
“是吗？”
曹达有些不太相信，尤其是当他们来到大堂时，曹达心都碎了，他干了这么久的酒楼，可都还未出现这种热闹的场面。
“淡淡！淡淡！”
一直关注郭淡的徐继荣见郭淡入得大堂，便立刻招着手，大声喊道。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淡身上，然后拼命的围了过来。
“郭淡，你来的正好，我且问你，你为何不多备几张桌子，你可知本公子在这里站了多久吗？”
“如你这般待客的商人，可真是闻所未闻。”
“我说你这厮究竟会不会做买卖？”
……
抱怨声不绝于耳。
“各位，各位。”
郭淡抬抬手，道：“且听我一言。”
“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可说的？”
一个公子哥愤怒道。
郭淡哭笑不得道：“各位，我不是开酒楼的，我是开牙行的，那些桌子只是用来招待来这里谈买卖的客户的。”
静！
场面是出奇的静！
我们是谁？
这又是哪里？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大家的思绪顿时有些凌乱。
“当然，各位来此捧场，我还是非常欢迎的。”
郭淡拱拱手，又转头向曹达道：“员外……咦？员外，你怎么哭了？”
“哦，没事，沙子进到眼睛了。”
曹达揉了揉眼，心里却是无数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对于他这个酒楼东主，可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哦，那我先去小伯爷那边，失陪了。”
说着，郭淡就去到徐继荣那边。
他刚来到桌旁，徐继荣就仗着高脚椅，一把搂住郭淡，嘻嘻笑道：“淡淡，你这一诺牙行可真是好，坐在这里可是比坐在金玉楼还要舒服，放心，今后我会时常来捧场的。”
郭淡赶紧挣脱开来，道：“这话你别跟我说，你去跟周丰说，你们这可是在捧他的场，又不是在捧我的场。”
朱翊鏐道：“郭淡，你这厮做买卖的手段还真是厉害，甭管干什么，都能够吸引这么多人来。”
郭淡没好气道：“王爷就莫要揶揄我了，都已经干成这样，哪里还好意思说厉害，废物还差不多。”
朱翊鏐错愕道：“本王哪是揶揄你，本王是夸你呀，难道本王还夸错呢？”
“当然错了。”
郭淡郁闷道：“小王爷，我这是开牙行的，可是你看看来这里的人，显然已经将这里当成酒楼，尽顾着吃吃喝喝，也不找我谈买卖，这钱可都让金玉楼赚走了，你说我忙活这大半年，建了这新牙行，为得是哪般啊，不行，我得喝一杯。美女，给我来一杯酒。”
他习惯性的打了个响指，但立刻就放下手来，暗道，郭淡呀郭淡，这可是牙行，不是酒吧啊！
“真是抱歉，这酒已经卖完了。”
“靠！不待你们这欺负人的，借酒消愁都不给个机会。”
郭淡郁闷极了。
这时，前台的一个少女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总经理。”
“差点忘记，这是我家。”
郭淡赶紧端起酒杯，大喝一口，直言自语道：“真特么辛酸啊。”
关小杰突然道：“对了，郭淡，马上就是元宵节了，那画册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何时过去看看。”
郭淡笑道：“你们自己决定就是了，毕竟那画册连王妃都恁地喜欢，王妃的品味如此高，我看就算不做宣传，也会被一抢而空。”
朱翊鏐笑呵呵道：“你小子可真是会说话。”
一旁的公子哥道：“郭淡，你们说的可是结婚画画册？”
郭淡惊讶道：“阁下如何得知？”
“年前我已经听说了，我还听说小王爷和王妃也画了一幅，是不是真的？”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呀！”郭淡笑着点点头。
“这结婚画有何神奇之处？”
“结婚画是不是在成婚的时候画么？”
“那倒也是不是。”
“我知道了，这结婚画是不是画洞房的时候，妙极妙极，到时我一定多买几册，不过千万不能有小方格。”
“别提小方格，提起来我就生气。”
“你们在说什么，人家五条枪可是正当买卖，怎么可能会打小方格。郭淡你说是么？”
“呃……”
已经得知内情的关小杰不禁幽怨的看着郭淡。
……
瞬间，只听到大堂里面，人人都在讨论结婚画。
不用宣传？刘荩谋鄙视了郭淡一眼，虚伪的商人。

第0253章 友尽元宵
关于结婚画的宣传，这一回五条枪是走高冷路线，没有像之前一样，先来一波宣传造势，郭淡在牙行的随口一提，就已经所有的宣传。
其实是因为郭淡真的没空去管五条枪那边，一诺牙行刚刚开张，有太多事要忙，即便是元宵节，牙行同样也不放假，真是有一种工作到死的趋势。
不过，这真的不需要宣传。
因为在元宵节这一日，市集上会出现一批新客户，而这批客户就是——女人。
在古代有着“走百病”的说法，也就是说元宵节这日出来走走，就可以百病全消，那些常年待在家里的女人，在今日也可以出门逛街。
这当然是迷信，但郭淡认为，这可能儒教故意制造一个迷信，就是要借此迷信给女人一些空间，不要把女人完全限制在家中，这也是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凡事不会做得太绝，总会留一个窗口。
“呼……呼……掌柜的，给我来一本画册。”
只见一个公子哥，气喘吁吁的跑到一家书店，艰难的招着手。
那掌柜讪讪道：“这位小官人，真是抱歉，小店的画册已经全卖完了。”
“又卖完了。”
那公子哥弯着腰，愤怒的看着那掌柜。
那掌柜道：“这位小官人，你若真想买，赶紧去内城二条胡同的文思书店，那边是牢房，一般女人不往那边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那公子大骂两句，又提上一口气，往内城那边跑去。
等他走后，一个伙计向那掌柜的道：“叔，你都已经跟好几十个人这般说了，他去了能买到么。”
“就你话多。”
掌柜的瞪了那伙计一眼。
这些女人天天都在盼这一日，故此早早就出得门来，然后就直接横扫各个书店的画册。
永远不要低估女人的购买的欲望，不管是哪个时代。
这女人都出门了，色狼自然也不会在家呆着。
如潞王朱翊鏐。
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狼。
每年元宵节，朱翊鏐都会出来溜达，调戏妹子那是必走的流程，关键这厮生得还算是俊俏，他也非常享受女人侧目偷看他感觉。
“三位小娘子，三个人呀，真是太好了，今晚咱们一块去逛花市，如何？”
“宵小之徒。我们走。”
“哼！”
三个少妇一摆长袖，快步离开了。
“哈哈！”
朱翊鏐却是得意的大笑起来，然后又去物色新得目标，目前还只是热身而已。
“王爷，你看，那女子生得好生俊俏。”
他身边一个狗腿突然指着一棵大柳树下。
“哪里，哪里。”
朱翊鏐定眼一看，面色一喜，“哟！还真是不错。走，快些过去。”
可是当他走一半时，见得两名女子先一步走到那女子身前，三人交流片刻，然后便往前面快步行去。
“可莫要让她跑了。”
朱翊鏐拔腿就欲追过去，忽听的身后有人道：“快些走，我们去瞧瞧那小伯爷。”
“小伯爷？小伯爷在哪里？”
“就在前面，快些去。”
……
朱翊鏐左右看了看，只见不少女子从他身边走过，可无人看他一眼。
“小伯爷？”
朱翊鏐皱了皱眉头，朝着身边的闲汉道：“不会是荣弟吧？”
那闲汉道：“这不可能的，小伯爷向来就不怎么受欢迎。”
“那倒也是，走，我们也去瞧瞧。”
朱翊鏐头一扬，跟随那些女子往前走去，行得一会儿，来到一座拱桥前，只见街道两边站满了女子，往桥上翘首以盼。
这是何方神圣？
朱翊鏐想杀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我的妞，老子可是姓朱的，“朱”，懂么？
片刻之后，只见桥上行来一位公子哥。
“真是荣弟！”
朱翊鏐当即长大嘴巴。
“小伯爷！”
“这小伯爷当真如画中一般俊俏。”
“不但俊俏，而且还很可爱。”
……
只见不少女子激动的窃窃私欲，还有不少女子宽袖掩面，含情脉脉的看着徐继荣。
桥上徐继荣纸扇一开，便又是惹得阵阵娇喘……
天……啊！
朱翊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昏倒过去。
忽听得后面传来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小王爷，回去吧，今儿就别出来了，省得丢人。”
朱翊鏐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二人，正是关小杰和刘荩谋，那关小杰更是瘪着嘴，小眼睛中是泪光盈动。
“这是怎么回事？”
朱翊鏐激动道：“为什么这些女子会这么喜欢荣弟，莫不是他花钱从青楼里面请来的。”
刘荩谋没好气道：“王爷，青楼的姑娘，哪个你不认识，这些可是良家妇女啊！”
“怎么可能？”
朱翊鏐不敢置信的看着刘荩谋，道：“难道荣弟学会了什么妖法么？那真是极好，他一定会教我的。”
“那也不是。”
刘荩谋道：“主要是因为画册。”
“画册？”
朱翊鏐错愕的看着刘荩谋。
刘荩谋点点头道：“王爷莫不是忘了，今儿推出结婚画系列画册，结果全被那些女人买走了。”
关小杰愤愤不平道：“这画册我也有一份功劳啊！可是逼全都让他一个人装走了，王爷兴许还不知道，我们三人本是一块出门的，想看看画册卖得怎么样，结果路上那些女人竟然嫌我胖，嫌荩谋丑，让我们站远一点，真是欺人太甚！”
刘荩谋郁闷道：“你咋都说出来了。”
“嗨呀！”
朱翊鏐狠狠的一跺脚，懊悔道：“早知如此，本王当初也应该将本王的结婚画的放到画册上。”
这他就想多了，即便他将他的那幅结婚画放上去，他也是争不过徐继荣的，因为郭淡帮徐继荣设计的结婚画是走可爱路线的，又充满着想象力十足，令人眼前一亮，因为这年头可是没有男人卖萌，关键徐继荣这厮长得白净俊俏，这对于少女少妇可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这些女人当真是瞎了眼，竟然围在这里瞧一个废物，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只见一个公子哥怒目睁圆，扬着手骂道。
“说得好！”
朱翊鏐、刘荩谋、关小杰异口同声。
这必须友尽！
没得商量。
世上最无耻之事，莫过于此。
那公子哥转头一看，更是怒道：“好什么好，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都是一伙的，这事就是你们五条枪弄出来的。”
关小杰立刻道：“郑兄，我们可是无辜的，这都是那郭淡安排的，我们可也是受害者呀！你看我，今儿可都是穿新衣裳出来的，结果……不说也罢。”
“郭淡？”
朱翊鏐的脸渐渐阴沉下来。
……
然而郭淡对此毫不知情，他现在还在忙于工作。
“夫君，这是与兴安伯酒庄重新修订的契约，你看看。”
寇涴纱来到郭淡的办公室，将一份契约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来，笑道：“辛苦夫人了，夫人请坐。”
寇涴纱坐下来，苦笑道：“可我倒还嫌轻松了一些，如今我也得多努力一些，你规定这种契约可是非常难写的，要考虑的非常细致，我想这唯有熟能生巧。”
“夫人说得不错，这的确是需要熟能生巧，故此这也需要时日的，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夫人也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郭淡说着，将文件往桌上一放，又道：“今儿晚上，我们也去灯市逛逛，顺便放松一下。”
寇涴纱略显忐忑道：“那里可是是非之地，还是不去为妙。”
郭淡稍稍一愣，笑呵呵道：“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就凭夫人的美貌，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是非之地。”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嗔道：“就你会说。”顿了下，她又道：“要不我们就在家庆祝一下。”
郭淡道：“不知夫人打算怎么庆祝？”
寇涴纱道：“你想怎么庆祝，我依你便是。”
郭淡眼眸一转：“要不咱们解锁几个姿势，以示庆祝？”
寇涴纱错愕道：“何谓解锁姿势？”
“哦，就是早点睡。”
“……！”
寇涴纱满脸羞红，站起身来，啐道：“真是与你说不上几句正经话。”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郭淡问道：“什么事？”
“总经理，潞王、刘公子、关公子他们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你。”
“潞王？”
郭淡微微一愣。
寇涴纱道：“他们定是来找你去逛灯市的，你就跟他们去逛逛吧。”
郭淡笑道：“夫人就不怕我在外面拈花惹草么？”
寇涴纱轻轻哼道：“我才懒得管你。”
言罢，她便往后门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她究竟是相信我是一个专一的男人，还是在质疑我泡妞的能力？”
郭淡嘀咕片刻，才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来到大堂，只见大堂中站得十几个男人，为首一人正是潞王朱翊鏐，刘荩谋、关小杰站在两边，他们皆是阴沉着脸看着郭淡。
来者不善？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嘴上却是笑道：“今日外面阳光明媚，花枝招展，各位怎么上我这来了？”
话音未落，那些男人便是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都是因为你这奸商，坏了我们的元宵节。”
“你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你们京城双废想要借此翻身，那是白日做梦。”
……
郭淡懵了！
“怎么？没话说了么？”
“不……”
郭淡微微一怔，道：“我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说着，他又向刘荩谋和关小杰递去两道求救的目光。
“哼！”
二人同是脸一偏。
郭淡一脸冤枉道：“我究竟干了什么？”
一直沉默的朱翊鏐道：“郭淡，你休得狡辩，你当我们不知道你跟荣弟之间的协议么？活你干，逼他装，你可也承认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们是如此的丧心病狂，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郭淡欲哭无泪道：“王爷，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刘荩谋哼道：“各位，他若说慌，可是没有人看得出，故此，都不要相信。”
“刘公子，你……！”
郭淡惊讶的指着刘荩谋，同时心里也纳闷，究竟出了什么事，哪怕是刘荩谋和关小杰都不帮着他。
这时，听得门口一阵嚷嚷声，“淡淡！淡淡！”
所有人眼中顿时闪烁着火光。
“咦？你们都在呀，我方才可是找你们好久。”
只见徐继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先是瞧了眼朱翊鏐等人一眼，然后又激动的跑向郭淡，窃喜道：“淡淡，我这个逼可是装大了，但是我知道，这里面也有你一半的功劳，故此我特意过来叫上你，今儿咱们京城双愚可是要名震京城。”
“你还有何话可说？”
朱翊鏐指着郭淡的手指都在颤抖着，“郭淡，本王自问待你不薄，可你竟然只顾着让荣弟装逼，而不顾本王的感受。”
徐继荣斜目一瞥，道：“哥哥，你别闹，装逼这种事，可是淡淡为我量身订做的，与你们无关。”
“等会，等会。”
郭淡忙道：“小伯爷，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你还装？”
大家是异口同声道。
“我没装啊！”
郭淡都快要哭了。
这时，辰辰跑了过来，在郭淡耳边嘀咕了几句。
郭淡闻言，不禁面色大骇，当即身子一跃，直接跳到朱翊鏐身边，指着徐继荣道：“友尽！”

第0254章 疯狂的结婚画
这个逼是真心装大了。
郭淡从辰辰嘴里得知外面的疯狂后，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朱翊鏐他们会如此生气，换他他也会生气的，这是人之常情，原本今日说好的是群狼共舞，结果却变成一枝独秀，这真的是人神共愤啊！
这时候可不能跟徐继荣站在一起，那真心会被打死的，必须友尽，立刻友尽，但作为商人，也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故此他站在朱翊鏐身边时，还悄悄给徐继荣使了个眼色。
徐继荣是心领神会，哈哈一笑，出得牙行，继续他的装逼之旅。
话说回来，郭淡真的不是有意为之，他没有想到会闹成这样，他当初帮徐继荣设计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深思熟虑，当时只是凑巧遇上的，然后就随便指点了几句。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原来卖萌对于如今的女性会有这么大的诱惑力，早知道的话……那就自己上了，这种事焉能谦让。
然而，不止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你们东主在么？”
只见两三个公子哥急匆匆的来到牙行，朝着前台的小姐姐问道。
前台的五个小姐姐不约而同的侧目望去。
那三个公子哥也跟着侧目看去，只见他们左手边的桌子上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公子哥，忽然，他们盯着一人，脸上一喜，急忙走了过去，“郭淡，你在就最好了，本公子找你有要事商谈。”
只见郭淡被关小杰、朱翊鏐夹在中间，他只是微微瞟了眼那三人，眼中透着鄙视，似乎都懒得张口。
朱翊鏐突然扬手手指抖了几下，“本王掐指一算，你们是不是来找郭淡商谈结婚画一事？”
“王爷何时学得这本事？”
那三个公子哥皆是一脸惊讶。
朱翊鏐微微一笑：“不但如此，本王还算到你们是希望五条枪帮你们画结婚画，然后放到画册中去。”
“王爷可真是厉害，连这都知道。”
这神棍若姓朱，果真是非同寻常啊！
“我如何得知？”
朱翊鏐笑得两声，突然脸色一变，咆哮道：“你们没有瞧见这里这么多人么，到后面排队去吧。”
那三个公子哥看着茫茫多的年轻人，不禁抹了抹汗，其中一人道：“难道你们都是……”
众人齐齐点头。
徐继荣是什么，败家子、废物来的，结果往画册上一放，都能够立刻大众情人，他们不禁心想，若画册上是自己，那不得逆天啊！
因此他们立刻赶来牙行，找郭淡商谈，反正在外面也没有他们什么事，徐继荣是独领风骚，霸占了整片森林，汤都没得喝。
朱翊鏐不去搭理他们三个，转而笑眯眯的看着郭淡，“淡淡，怎么说？”
这称呼都改了，他现在非常想将徐继荣挤出京城双愚的组合，然后自己与郭淡组成新的“京城双愚”。
郭淡知道这时候不能虚，虚就完了，都会来找他，他还要不要做买卖，一本正经道：“王爷，我们五条枪向来就是以颜值论人，谁的长得俊，就选择谁，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公子哥恍然大悟，“难怪徐继荣能够上画册，原来你们凭的不是脑子啊！”
“不行。”
关小杰突然站起身来，神情激动道：“我反对，为什么是长得俊，而不是长得胖，真是欺人太甚。”
“……！”
大家皆是怜悯的看着关小杰。
正当这时，又进来几人，为首一人正是内相张诚。
郭淡面色一惊，他应该不会来画结婚画的吧？
张诚见到郭淡，赶紧快步走了过来，“哎呦！郭淡，你在就最好了，快些随咱家入宫，陛下召见你。”
“陛下召见？”
郭淡激动道：“真是太好了。”他赶忙站起身来，朝着朱翊鏐他们道：“各位，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就先失陪了，失陪了。”
……
元宵节？
不，这不是元宵节，是徐继荣节。
关于结婚画，不到半日就得到了充分的发酵。
当徐继荣去到灯市时，竟然有少女主动搭讪……这真是以前鲜有发生的。
而且，今日都没有人去关注灯市，只见那些女人都拿着画册，相互讨论着，少女是春心萌动，少妇是蠢蠢欲动。
每个人都向往爱情，每个人都希望与自己的丈夫，也如画册中的一般恩爱，结婚画很快就深入人心。
“姑姑！”
忽然，徐继荣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面色一喜，急忙跑了过去。
徐姑姑瞧了眼徐继荣，笑道：“荣儿，你今日可真是出尽风头啊！”
“姑姑也知道了，哪里，哪里，哈哈！”
徐继荣仰面大笑，双肩急耸。
徐姑姑瞧徐继荣一脸骚包，不禁苦笑的摇摇头。
过得好一会儿，徐继荣才收住笑意，道：“姑姑，今儿是非多，不过有我在这里，你莫要害怕，我会保护姑姑的。”
徐姑姑微微一笑，忽听得边上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跟小伯爷在一起的女人是谁？长得可真是漂亮。”
“你连她都不认识，她就是小伯爷的姑姑。”
“听说小伯爷的姑姑可是当年京城第一美人。”
“依我看，如今也是。”
“难怪小伯爷也长得恁地俊俏，原来他姑姑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
徐姑姑听得暗自苦笑，道：“免了，今日跟你在一起，只怕会惹上更多是非，你去玩你的，我待会就回去了。”
当然，之所以徐继荣独领风骚，那是因为他的兄弟朱立枝未出现，如果朱立枝出门的话，情况可能会发生改变，因为在绝对颜值之下，任何卖萌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元宵节对于朱立枝而言，那就是地狱来的，这么多女人，他若出门那真的会死得，自他懂事以来，他就没有在元宵节这一日出过门。
今年也不例外。
“少爷，少爷。”
一个仆从急急来到大堂门前，喘着气道：“少爷，老爷来了。”
朱立枝诧异道：“什么老爷？”
“你这孽子莫不是那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只见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他父亲，成国公朱应桢。
朱立枝倏然起身，沉眉怒视着朱应桢，娇躯微微颤抖着。
朱应桢瞧的朱立枝这般怒容，却是脸上一喜：“不错，不错，如今倒是有点男子气概。”
朱立枝眉头紧锁，怒视着朱应桢，过得半晌，只见他咬牙切齿道：“换鞋。”
“……！”
朱应桢当即一脸懵逼。
一个仆从提着一双干净的鞋，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颤声道：“老……老爷，还请老……老爷恕罪。”说话时，他都快哭了。
“混账。”
朱应桢怒瞪那仆从一眼，怒喝道：“这世上哪有儿子命令老子的道理，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他往后退一步，出得大堂。
朱立枝轻轻松得一口气，坐了下来，一手握手撑着头，慵懒地问道：“你来此作甚？”
朱应桢哼道：“怎么？连声爹爹都不叫吗？”
朱立枝头一偏，目光散漫的望着大堂的一角。
“你这不孝子！”
朱应桢怒斥一声，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这小子虽然长得不像我，但是这脾气却是像极了。道：“你以为老子想来这里么，若是可以的话，老子一辈子都不想见你这不孝子，今儿老子是受陛下的委托来找你的。”
朱立枝微微转过头去，疑惑的看着他。
朱应桢道：“陛下听闻你画技不错，尤其是画人，故此召你入宫帮陛下画一幅画。”
朱立枝沉默不语。
朱应桢道：“怎么？你还想违抗皇命么？”
朱立枝稍稍瞟他一眼，淡淡道：“你去转告陛下，若是要我进宫画画，首先，我必须要坐轿子进去，其次，在屋中要铺上地毯，最后，我不想见到太多宫女。”
“……！”
朱应桢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立枝道：“不然我就不去，因为我也画不了。”
“好好好，你小子有种，比你老子还有种的多。哈哈！”
说着，朱应桢大笑着离开了。
……
乾清宫。
“内相，陛下召我来，是为什么事？”
郭淡站在乾清宫的大门前，一脸好奇的看着张诚。
急着将他找来，但是又不进门，在这里站着，这令他非常好奇。
张诚道：“别急，别急，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突然抬头看向前面，“来了。”
郭淡举目望去，只见一顶轿子缓缓往这边行来，惊讶道：“陛下在宫中也坐轿子么？”
张诚瞪他一眼，道：“你可别瞎说，咱家说得可不是陛下。”
“那是谁？”
“等会你就知道了。”
张诚突然挥挥手，道：“快些准备好。”
“是。”
只见不少宦官在地上铺上地毯。
郭淡只觉这一幕似曾相似，不禁又抬头看向那顶轿子，不会是他吧？
过得一会儿，那顶轿子缓缓落在地毯前，只见一个美得不像话男子从轿中行出来，不是朱立枝是谁。
哇！你不是吧，装逼都装到皇宫里面来了。郭淡又看向张诚，问道：“内相，陛下找我来，不会是想画一幅结婚画吧？”
张诚咯咯笑道：“让你小子猜中了。”
郭淡郁闷了，心想，看来今日是很难逃离结婚画这个话题。
因为京城最大的灯市，是官办的，然而今日却被结婚画抢得风头，这结婚画很快也传到宫中来了，那皇贵妃手握画册，淡淡地瞅了万历一眼，于是乎，万历赶紧让张鲸去调查此事，得知是郭淡和朱立枝所为，立刻安排他们进宫。
这也是郭淡第一回见到传说中的皇贵妃，光论颜值的话，这皇贵妃没有让人感到惊艳，就不像徐姑姑那样，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第一眼看到，都会觉得非常惊艳，但是这皇贵妃身上有一种活泼的气质，是宫中女人鲜有的。
但同时也非常任性，这一幅画完之后，还觉不够，她直接就当着众人的面，坐在万历的大腿上，跟万历撒起娇来，要求多画几幅。
郭淡和朱立枝赶紧低下头，默默的站在一旁。
“多画几幅，多画几幅。”
万历笑呵呵道。
看得出，万历跟皇贵妃在一起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就是因为皇贵妃给他一种非常轻松的感觉，令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是一个丈夫，而非是一个皇帝。
郭淡道：“陛下，何不就这样画一幅。”
皇贵妃面色一喜，道：“这主意好，就这样画吧。”
“好好好，就这样画。呵呵！”
万历是百依百顺，也不管这姿势是多么不符合皇帝的身份。
一幅又一幅，皇贵妃上了瘾似得，光衣服就换了三套。
这可就苦了万历和郭淡。朱立枝倒是无所谓，他在家没事也是在画画，这点强度就还不如平时的训练强度。
一口气画了五幅，直至天黑了，皇贵妃才肯罢休。
等到皇贵妃离开之后，万历当即呻吟出来，“哎呦！”
他揉着自己的肥腿。
一旁张诚赶紧吩咐宫女去帮万历按按。
万历郁闷的看着郭淡，抱怨道：“郭淡，下回你可就别弄这些了，可真是累死朕了。”
郭淡立刻举手发誓道：“陛下请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也是身心俱疲啊！
本来他还打算今晚去解锁几个姿势的，可如今脚都是软的，那什么去解锁，这个元宵节可真是帮徐继荣过的。
……
翌日。
兴安伯府。
“爷爷，您找孙儿啊！”
徐继荣揉着眼，来到大堂，都已经是正午时分，他还没有睡醒，可见昨晚是多么的疯狂。
徐梦晹阴沉着脸道：“昨儿你干了什么？”
“装逼！”
徐继荣顿时精神起来，忽然一怔，左右晃动了下脑袋：“怎么有这么多礼物？”
他睁开眼后，突然发现大堂中堆满了礼物。
“你还有脸说。”徐梦晹倏然站起身来，怒斥道：“你昨天究竟干了什么，搞得从早上到如今，你那些叔叔伯伯都跑来咱们家提亲，老夫推都不知如何推。”
徐继荣挠着脖子，呆呆的望着徐梦晹，“孙儿昨日没有干什么，就只是装了个逼！”
“又是装逼，今后不准在老夫面前提装逼，说到装逼，老夫就想起郭淡那混小子。”徐梦晹吹胡子瞪眼道。
徐继荣忙道：“爷爷，你误会了，我跟淡淡是这么约定的，活他干，逼孙儿装，提到装逼，爷爷您应该想到孙儿才是。”
“去外面跪着。”
“哦。”

第0255章 帝商再度联手
这结婚画一推出，便是大获成功，甚至都掩盖了传统的光芒，今年的元宵节，大家的目光都在画册上，而不是灯市或者烟花。
但就徐家提亲一事而言，结婚画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
虽然徐继荣霸占“京城第一废”好些年，但其实一直不乏提亲者，没别的，就是因为徐家家大业大，从粮食到绸缎，从茶到酒，只要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徐家几乎都有涉猎，不然的话，徐继荣也没有办法这么去败家。
这古往今来，家族联姻是不可避免的，不管是谁，倘若获得徐家这么大的财力支持，那真是如虎添翼。
都还不论徐梦晹掌管着太仆寺。
关键这厮还是九代单传，这钱都是他的。
至于什么才华、感情专一，在金钱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
只不过以前都是父母希望与徐家联姻，如今这结婚画一出，女孩子也愿意嫁入徐家，这才导致来徐家提亲热度的陡然上涨。
但是徐梦晹、徐继荣爷孙两一直都是拒绝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而在徐梦晹暴怒的同时，五条枪的大门也快被挤爆了，年轻人都渴望登上画册，已婚人士也来打听，可不可以帮自己画一幅结婚画。
但是他们都得排队。
朱翊鏐、关小杰他们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其次就是七夕眷侣，只要他们愿意，五条枪将会免费帮他们画一幅结婚画，这对于那些七夕眷侣可真是意外之喜。
只能说他们赚了，郭淡赔了。
然而，元宵节的结束，也预示着假期临近尾声，官员们又得开始上班了，活得真是苦逼了，才放几十天假！
万历作为皇帝，当然不能跟他们一块上班，过这苦逼的生活，得有皇帝的专属逼格，故此万历十五年的第一场朝会，就被万历非常自然的取消了。
作为大臣而言，自然是非常委屈，我们都上班了，你想休息，那真是岂有此理。
奏折如雪片般的飞到阁部。
几乎都是要求万历册封太子，毕竟长子朱常洛虚岁已经到了五岁，他们还列举明英宗两岁、明孝宗六岁被立皇太子。
万历倒也干脆，看都不看，就直接就让张诚拿去烧了。
“陛下，这是王家屏刚刚递上的奏章。”
张诚递上一道奏章来。
“不是让你烧了么。”
万历挥挥手道。
张诚道：“陛下，这道奏折与立太子一事无关，倒是与郭淡有关。”
“郭淡？”
万历愣了下，赶忙道：“快拿过来。”
“是。”
张诚急忙将奏折递上。
看罢，万历将奏折一合，自言自语道：“财务报表？”
张诚道：“这事臣也没有听说过。”
万历沉吟道：“就连王大学士都对这商人做出来的财务报表另眼相待，并且要求在朝廷推广，那定有它独到之处啊！”
虽然方逢时曾建议承包给郭淡，但是王家屏并没有在奏折中提到，他还是比较传统的读书人，他觉得这个建议非常离谱，他只是要求户部采用这种财务报表的形式。
过得片刻，万历突然道：“你去将郭淡叫来。”
“微臣遵命。”
其实他也不是懒得一点事都不想管，只不过他厌倦了朝中的争斗，而且跟大臣一照面，政事没谈几句，大臣们就又开始跟他说礼法、礼制，这真的很没劲，但是与郭淡有关的，他还是非常感兴趣，因为郭淡代表着金钱。
郭淡虽然没有想到，王家屏希望在朝廷推广这种财务报表，但是推不推广，跟他都没有关系，他也就非常爽快的将牙行的财务报表带入宫中，然后跟万历仔细地讲解了一遍。
“你们牙行去年赚这么多钱？”
万历听后，立刻说道。
这家伙对钱真是敏感，人家王大学士听完，想着的是国家，而你却想着我的钱。郭淡讪讪笑道：“陛下，这钱看着是多，但是投入也大，平摊给几十个股东，也就不多了。”
万历只是笑了笑，看着韭菜茁壮成长，总是令人感到欣慰，又问道：“那你认为财务报表可值得在朝中可否推广。”
郭淡沉吟少许，道：“回禀陛下，财务报表只不过是账目的图表化，让人可以一目了然，帮助肯定是有的，但前提是账目是真实的，如果不真实的话，反而会掩盖更多的问题。”
万历笑道：“连你一个小小商人，竟然也知道户部账目经常作假。”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可不是这意思，卑职只是说……”
万历手一抬，道：“你勿用解释，朕可比你清楚的多。”说着，他又看向挂在墙上的财务报表，若有所思。
郭淡偷偷向张诚使了个眼色，好似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诚回了个眼色，咱家也不清楚。
万历突然向张诚问道：“内相，你如今应该也看得懂这财务报表。”
张诚点点头道：“方才郭淡解释的很清楚，微臣如今也看得懂一些。”
万历道：“可是如果郭淡不分析的话，你可从这财务报表中得到与郭淡一样的分析？”
张诚摇摇头道：“微臣可没有这本事。”
万历笑道：“朕也没有这本事，可若无这种分析，这财务报表的作用得大打折扣，甚至有与无，亦无多大的区别。”
郭淡笑道：“陛下过奖了，卑职不敢当。”
“朕也是就事论事罢了。”
万历思忖少许，突然看向郭淡道：“财务报表加上你郭淡，才能够真正帮助国家财政，若只是一味的推广，并无太大的作用。”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发过誓的，不能入朝为官。”
“你放心，朕没有打算让你入朝为官，朕只不过是……”
万历又瞟了眼那财务报表，犹豫片刻，才道：“朕只不过是想将朝廷的财务报表承包你给来做。”
“承……承包给卑职？”
郭淡当即就傻眼了。
张诚也有些慌，道：“陛下，这如何能行，户部的账目，怎么能够承包给一个商人。”
“为何不行。”
万历道：“郭淡在理财方面，可是要比户部那些官员强得多，而且，由郭淡来做的话，朕也比较放心，你别以为朕不知道，许多官员拿着假账目来糊弄朕。”
张诚忙道：“陛下说得是，微臣也非常认同，但是大臣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那可不见得。”
万历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来，又向郭淡道：“郭淡，你可愿意？”
郭淡头有些昏，虽然一直以来，他都是将“承包”挂在嘴边，但是这一回，真心令他有些忐忑不安，这国家的账目牵扯到太多利益，他一个商户介入其中，这无疑自寻死路啊！
万历见郭淡沉默不语，于是又道：“你若有难处，大可说出来。”
“陛下，卑职只是一个商人，这能力有限，难以去统计国家财政，因为这需要投入很多精力和财力，这绝对是一笔亏本买卖。”
说到此处，郭淡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卑职能有今日，全凭陛下的照顾，能够为陛下分忧，那是卑职的荣幸，卑职怎敢言‘不’。”
他的方针非常明确，为了万历，不惜得罪任何人，万历就是他的核心利益。
他也坚信舔狗应有尽有。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万历哈哈一笑，又正色道：“言归正传，到时朕会命人召你入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询问有关于这财务报表之事，你只需要如实将财务报表对于国家财政的益处说出来便可以了，至于承包一事，不用你来操心，朕自有办法，你如此为朕着想，朕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多谢陛下。”
郭淡赶忙行礼道。
出得乾清宫，郭淡便一脸纳闷道：“内相，陛下怎么将财政之事承包于我，这……”
张诚笑吟吟道：“你小子不是很喜欢承包么？怎么？这回又不想承包了。”
郭淡讪讪道：“内相，我只是一个小商人，之前的承包，那是能够赚钱的，可是承包这财务报表，是赚不了什么钱的，同时又会惹来很多麻烦。”
张诚犹豫片刻，道：“你小子机灵归机灵，但是对于朝中之事，还是一点也不了解，你若入官场，只怕都活不过三日。”
郭淡一本正经道：“真不是我谦虚，别说三日，连一日都活不过。”
张诚笑得几声，又正色道：“陛下这番用意，完全是为了户部着想，是真的想借你的才能，能够令财政变得更好。”
这么伟大。
郭淡狐疑的看了眼张诚。
张诚嘿了一声：“你小子是不相信么？”
郭淡忙道：“信，我当然相信。”
张诚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你想想看，户部若有钱，陛下日子才好过，户部若是没钱，可能还得问陛下要钱，近两年来，户部的财政是一年不如一年，有许多钱可都是太仆寺给的。”
他说得只是一个很次要的原因，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财政是在往上走，一年好过一年，可是等到张居正死后，这财政看着就往下走，连个弯都不转。
这令万历很尴尬，他一直都想证明，我比老师强，但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而且这户部牵扯到钱，他若想有点动作，各方利益就都跑来跟他讲道理，对此他也无奈，他也一直没有控制住户部，经常要钱要不到。
原本他都已经心灰意冷，因为他亲政以后，各方面指标，都不如张居正，整个人都颓废了，但是郭淡的出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承包给郭淡，就可以避开官僚集团，直接操作，况且郭淡在这方面的本事也是非常了得，他确实渴望借郭淡之才，超越老师张居正，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0256章 吓人的小目标
郭淡这个官场小白是完全猜不透万历的心思，他其实是真的不愿意为朝廷搞什么财务报表，因为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如承包马场，他是有绝对的控制权，他是能够改善马场的情况。
但是承包这财务报表，他只是一个工具人，没有一丝的权力，干得是技术活，但同时又会惹人厌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如今跟万历在一艘船上，万历好，他才好，既然万历主动要承包给他，当然是有原因的，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跟以前不一样，他不会为此去动脑筋，到时万历怎么安排，他就跟着怎么演，他将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
其实万历也是这般打算的，在朝中他不缺乏智囊和帮手，但是郭淡对于他而言，那是唯一的，故此在这事上面，他是让张鲸去操作的。
然而，万历不上朝，百官也不肯罢休，是一道道奏折对着阁部狂轰滥炸。
但是每一道奏折，都是毫无新意，全部都是论礼法，举各朝废长立幼之弊端，长篇大论，好像万历不册封太子，上天都会震怒一般，都成迷信了。
这其实也是大明王朝中后期一个重大的弊端。
整个官僚集团已经将礼制作为治理国家的主要手段，但治理国家需要的是技术，而不是这些繁文缛节，道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这要是换成郭淡来看，估计一道奏折都看不完，就已经睡着了，真的还没有《左传》生动，非常枯燥。
好在申时行都已经习惯了这枯燥的工作，他主要的策略就是安抚大家。
但是王家屏心里不甘，他欲有所作为，但是他上的奏折，也是了无音讯，放下一道千篇一律的奏折，他瞟了眼边上其余的奏折，实在是没有兴趣再看下去，忍不住向申时行道：“首辅大人，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陛下一日不册封太子，大家都无心念政，这政务恐将荒废啊。”
言下之意，我们也得有所作为，让皇帝赶紧立太子，因为这事产生的冲突太多了，严重影响国家的运转。
申时行却不想因此事与万历产生冲突，但同时也不想得罪同僚，叹道：“我们也不是没有上奏，但陛下谁都不见，这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我以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大家，先将政务处理好，再找机会商议此事，一味的上奏，反而适得其反。”
王家屏无奈的点点头，万历的这一招，确实令他们非常无奈。
这时，一名官员入得屋内，在王家屏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家屏双目一睁，“快些拿来。”
“是。”
那官员立刻掏出一道秘奏递给王家屏。
王家屏急忙打开来，看了一会儿，突然勃然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申时行询问道：“出什么事呢？”
王家屏道：“方才有人上秘奏，弹劾永清县知县，贪赃受贿，徇私枉法，包庇当地的一名死囚。”说着，他将秘奏递给申时行。
申时行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不禁也是满脸怒容。
秘奏上言道，永清县一大户人家的儿子，在三年前，曾犯下强奸、杀人罪行，都已经被朝廷判死刑，但是这大户人家花了一万两，贿赂当地的官员，结果那人如今活得是逍遥自在。
申时行立刻道：“倘若此事是真的，必须严查到底。”
王家屏稍稍皱眉，道：“首辅大人，这永清县可就在京城边上，然而，这知县却如此大胆，只怕……”
他话未说完，但是申时行岂不知他的意思，永清县也属于京畿地范围，要是朝中没人的话，那知县哪敢这么干，道：“不知你有何建议？”
王家屏沉吟少许：“且先不声张，让方尚书暗中去调查此事，待人赃并获再说。”
申时行稍稍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深居在宫中的万历对此事是了如指掌。
“方逢时？”
万历看着张鲸。
张鲸点点头，道：“王家屏暗中找方逢时调查此事。”
万历笑道：“如此朕便放心了。”
张鲸又道：“陛下，还有几道秘奏怎么处理？”
万历道：“那几道秘奏就先放到朕这里，如果一次上几道秘奏，只怕会让人怀疑。”
说着，他又问道：“你认为方逢时何时能够查清楚？”
张鲸道：“永清县离京城并未多远，而且当地的百姓都知道此事，以方逢时作风，微臣认为五日只能，便能掌握确切证据。”
“五日？”
万历想了想，道：“你立刻宣布，初九的朝会如期举行。”
“遵命。”
……
而此时郭淡早已经将承包财务报表一事抛之脑后，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事。
这几日他一直都待在新赛马场那边视察，今日才回到牙行的。
入得大堂，就听到一片嘈杂声，自初五以来，牙行大堂就是座无虚席，他们似乎图的不是新鲜感，而是真的将这牙行当成酒楼，这令郭淡非常头疼。
“给每桌上一壶状元红，我家少爷请客。”
听得一个嚣张的声音。
擦！你们还真把这里当酒吧了。郭淡偏目一看，不是徐春是谁，又见徐继荣、朱翊鏐等公子哥霸占着吧台，当即一翻白眼，走过去，笑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徐继荣瞧郭淡来了，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是有气无力道：“给淡淡也来一壶酒。唉……”
说着，他又仰面一叹，忧郁的眼神满满都是逼感。
对面的朱翊鏐却是瞪了他一眼，嘴里好似念念有词。
郭淡倒是没有注意，好奇道：“小伯爷，请人喝酒，唉声叹气的可就没意思了，你看大家都兴致不高。”
说着，他也感到好奇，这有人请客喝酒，为什么大家都嗤之以鼻，徐继荣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装逼，但他的钱可不是臭的。
徐继荣又是叹息一声，“淡淡，你有所不知，我就是因为不开心，才请大家喝酒的。”
郭淡问道：“那你开心的时候？”
“也请大家喝酒。”
“合理。”
郭淡点点头，很有败家子的风范，又问道：“你为何不开心？”
朱翊鏐郁闷道：“荣弟不开心，你就与他喝几杯，问这么多作甚？”
徐继荣激动道：“淡淡关心我，与哥哥有何关系？”
说着，他又立刻向郭淡道：“淡淡，你知道么，自元宵节到今日，每天都有好些人上我家提亲，希望将他们的女儿、孙女许配给我，可是烦死爷爷他老人家了，为此没有少训我，要真说起来，这可都怪你，偏偏将我的样貌放到画册中去，你可以放哥哥的呀。”
无数道鄙视的目光射向徐继荣。
朱翊鏐更是愤怒道：“荣弟，你此话怎讲？莫不是说哥哥的样貌不如你？”
徐继荣道：“难道不是么？要不要找个良家来问问。”
“你……！”
朱翊鏐气得差点没有脑溢血。
郭淡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对于徐继荣的酒是嗤之以鼻，不禁小声向徐继荣道：“小伯爷，这种逼装一回就够了，总是装，缺乏新意。”
“淡淡，我们还真是双愚所见一样啊。”
徐继荣听得一喜，一把搂着郭淡，小声道：“淡淡，我最近想到一个大逼。”
“大逼？”
郭淡听得一头雾水。
徐继荣直点头，道：“我打算去参加科举。”
“噗！”
朱翊鏐当即一口闷酒喷出，震惊的看着徐继荣。
郭淡吸得一口大大的冷气，“科……科举？”
“嗯。”
徐继荣得意洋洋道：“你瞧瞧哥哥的模样，要是我考得状元，你说我得有多风光，这是不是个大逼？”
郭淡低声问道：“小伯爷，锄禾日当午下一句是什么？”
“春春。”徐继荣转头看向徐春。
徐春道：“少爷，是汗滴禾下土。”
“汗滴禾下土。”
“……！”
郭淡纳闷道：“小伯爷，你这是何来的自信？”
徐继荣自信道：“当然是来自‘京城双愚’，咱们合作，可从来没有失败过，咱们先定下一个小目标，考个状元，然后再去打蒙古人……淡淡，你去哪里？”
“我肚子疼，去个茅房先。”
声音已经是从大堂外面传来。
郭淡一路狂奔来到总裁办公室。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郭淡一屁股坐在寇涴纱对面，拍着胸脯，“真是太恐怖了。”
寇涴纱好奇道：“出什么事呢？”
郭淡道：“夫人，你知道么，小伯爷想要去参加科举。”
“小伯爷参加科举？”
寇涴纱大惊失色道。
“看，你也吓成这样。”郭淡摇晃着脑袋道：“那小子可真是走火入魔了。”
寇涴纱又问道：“不过这事与夫君你有何关系？”
郭淡没好气道：“他希望我帮他，我一个小小童生，他竟然让我帮他去考状元，我……夫人，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在嘲讽我啊？”
“这我可是不知道。”寇涴纱莞尔地摇摇头，又问道：“新赛马场那边怎么样？”
郭淡叹道：“进度非常不错，不过周丰他们还是嫌慢了，准备增加投入，让陈平招更多的人来，说来也奇怪，最近好像没有什么流民来京城，真不知道那些贪官是怎么干事的。”
寇涴纱稍稍一翻白眼，不过想想他都敢叫皇帝铁公鸡，这算不得什么，问道：“这是为何？”
郭淡笑道：“不就是因为我们牙行，咱们牙行的大堂，如今都已经快成酒楼了，我都快要愁死了。周丰他们就更加郁闷，这令人他们颜面尽是，故此他们也打算学习我们牙行的服务，这几日在那边，他们可是招了不少女孩子，等会他们就会过来，商谈这事，希望我们能够帮他们培训酒保。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大家喜欢待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因为格局，那边的新酒楼，全都是这种格局，他们现在对新酒楼是信心满满，故此催着陈平早点建好。”
“原来如此。”
寇涴纱点点头，又道：“方才南京那边送来一封信，说画册在那边大获成功，供不应求，希望我们再运送十万册过去。”
“十万册？”
郭淡翻着白眼，道：“这是谁来的信，开了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京城这边都有些供应不足，他张口就十万册，我拿命送十万册过去。”
寇涴纱抿唇笑道：“画册在那边如此受欢迎，这可是好事，他只是建议，具体送多少册，还是我们做主。”
郭淡沉吟少许道：“先送一万册过去吧。看来五条枪那边也得赶紧扩大生产规模。”

第0257章 流氓万历
距离产生美。
此话可真是一点也不假，且在明朝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遥想太祖时期，是白天开大会，晚上开小会，君臣天天见面，弄得大臣个个都是痛不欲生，只要看到太祖那张脸，就是各种想吐，上个茅房权当是在休假。
可如今的话，这君臣关系就如同热恋中的情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天天盼，夜夜盼，只求万历偶尔能够开一次朝会，看一眼他那萌萌哒的胖脸，便是心满意足。
故此当听到下一次朝会，如期举行，大臣们是当场泪崩，自大年初一之后，满朝文武就没有再见过万历，个个都得了相思病。
既然是情侣，自然也得符合情侣定律，就是久不见就想，见了面必吵。
今日便是初九，也是朝会之日。
万历扭着他那胖胖的身子，来到皇极门前。
三呼万岁之后，王家屏刚准备站出来，就被捷足先登，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大臣们纷纷站出来，强烈要求万历履行诺言，册封太子，甚至有官员拿着万历与皇贵妃画结婚画一事，指责万历过于宠爱皇贵妃，以至于冷落了王恭妃。
是长枪短炮，万历坐在龙椅上，却好似一块肥靶子，被他们狂轰滥炸。
要是以往，他早已经掀桌子走人了，这是开朝会，还是开批斗大会，但是这一回，他是悠哉悠哉的坐在龙椅上，静静地聆听，偶尔呷一口香茗。
等该说的都说完之后，万历才缓缓道：“申首辅。”
“臣在。”
申时行赶忙站出来。
万历问道：“这监察御史，六科给事的职责是什么？”
申时行如实答道：“回禀陛下，监察御史的职责乃是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
“是吗？”
万历道：“可是朕怎么认为，监察御史、六科给事的职责是监察皇帝，巡视皇帝，纠正皇帝，肃整皇帝？”
申时行懵了。
姜应鳞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臣等绝不敢如此肆意妄为，臣等一片赤子之心，日月可鉴，这长幼有序，乃国之礼法，圣人云，故尚贤使能，则主尊下安；贵贱有等，则令行而不流；亲疏有分，则施行而不悖；长幼有序，则事业捷成而有所休。若废长立幼，恐天怒人怨，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好一个天怒人怨啊！”
万历缓缓站起身来，道：“朕可从未说过要废长立幼，只是说皇长子年幼，推迟几年再立，难道朕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吗？倘若这也会招天怒人怨，那么此事又该怎么算呢？”
说着，他抓起一摞奏折扔了下去，拍啦拍啦，奏折掉落一地，又见他指着地上的奏折，“你们自己看看吧。”
姜应鳞是心中一片坦荡荡，他问心无愧，直接就捡起一道奏折看了起来。
有人带头，中间站着的大臣也都捡起一道奏折。
王家屏瞧了眼一本打开的奏折，微微一愣，这不是我上的奏折么？忽听得万历道：“王卿家。”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万历正看着他，赶忙站出来道：“臣在。”
万历道：“这都是你上的奏折，你与大家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臣遵命。”
王家屏也觉诧异，这两件事怎么会牵扯到一块，但他也问心无愧，于是将永清县一案，如实告知其余大臣。
“三年。”
万历指着站出来的那些言官们，道：“三年前一个本应该斩立决的死囚，却在这三年期间，活得是逍遥自在，而且在当地还继续为非作歹，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更令人可笑的是，当地百姓人人皆知，可是这三年间前去巡察的御史，却无一人提及此事，最终还是一名匿名官员向阁部举报了此事。”
“臣等有罪。”
这龙颜大怒，群臣纷纷跪下。
“你们若是愚笨，那倒也罢了，可你们个个都是科举出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天下间比你们聪明的，可能也是凤毛麟角，然而就在你们眼皮底下发生这么可笑的事，你们竟然都看不见？你们成天就知道盯着朕，就连朕的衣食住行，统统都不放过，而百姓含冤莫白，你们却都不闻不问，你们连自己分内之事都干不好，却还要朕听你们的，你们还真是厚颜无耻啊。”
这一番训斥真是酣畅淋漓，万历骂得也极是痛快，受了你们这么多气，今儿要全部还给你们。
姜应鳞突然站起身来，道：“陛下，这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陛下以身作则，下面官员焉敢如此胆大妄为，前不久辽东棉甲一案，陛下不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审查，直接命东厂、锦衣卫行事，匆匆结案，罔顾制度，包庇元凶。”
万历哼道：“尔等也好意思提及此案，朕可都是被你们给逼得，皇贵妃确实得朕恩宠，朕也从未否认过这一点，但皇贵妃也并未任何出格之事，而你们却在背后妄自非议，将皇贵妃比作妲己、褒姒，朕不说，可不代表朕不知道，你们怀以如此私心，若是让你们去审此案，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栽赃嫁祸，颠倒黑白，将祸水引向皇贵妃，朕让东厂和锦衣卫调查，为得是公平。”
群臣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么无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真是不怕皇帝有文化，就怕皇帝耍流氓啊！
万历是一点也不脸红，他脸皮比郭淡还厚，论贪，他怕过谁，指着桌上剩下的一些奏折，道：“这里还有一些秘奏，举报一些县官、漕运官贪污受贿的，其手段之拙劣，一眼便能够看出破绽来，同样也是百姓皆知，但从未有监察御史检举他们，你们如此玩忽职守，叫朕如何信任你们。”
不少大臣们瞧着桌上的奏章，心中忐忑不安，会不会跟自己有关，毕竟贪污这种事，肯定是有关系网的，一个贪官是不可能存活的。
姜应鳞道：“陛下，国本之事与此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岂能一概而论。”
万历怒斥道：“但却是同一群人，为何不能一概而论？待四海肃清时，朕自会与你们商议国本之事，而在此之前，你们先干好自己分内之事，你们皆是我大明之栋梁，但是你们的能力和品行却令朕大失所望，朕要立的是一位储君，而不是一位亡国之君。”
此话一出，群臣皆是惶恐不安，包括姜应鳞，匍匐在地，齐声高呼：“臣等罪该万死。”
心里后悔至极，要知道是这情况，就不如不开这朝会。
“你们的确是罪该万死，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暂且留你们一条性命，望你们能够将功赎罪。”万历气势一敛，道：“都起来吧。”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群臣是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万历目光一扫，心里那叫一个爽，脸上却一派明君作风：“当务之急，该是商量如何整顿吏治，肃清官场，重振朝纲，绝不能让永清县一事再度发生，不知各位卿家有何建议？”
言下之意，国本之事，暂时不议。
姜应鳞知道万历的心思，但是他真不敢反驳，因为万历的逻辑是非常对的，如今到处都是贪污受贿，国家如此腐败，立个太子，可能也是亡国之君，要将国家治理好，储君才有意义。
但大多数大臣们都在思考，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吗？
如今的大明，十个官员，九个贪，这都已经形成一种风气，人尽皆知之事，不然的话，就凭明朝那点点俸禄，他们哪能活得这般滋润。
王家屏却是听得心情澎湃，皇帝可算是要振作起来了，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这贪官是杀不尽，斩不绝的，历朝历代皆有，唯有依靠改善制度，方能尽可能减少贪污受贿的现象，但要说杜绝只怕是不能够的。”
申时行闻言，微微皱眉，他认为王家屏有些过于急切。
事实也是如此，人人都贪，你要反贪，就是跟天下官员作对。
不少大臣都不爽瞟了眼王家屏。
万历赶忙问道：“卿家有何建议？”
王家屏道：“贪官贪的是钱，追本溯源，其病根还是在财政上，若能够管理好财政，贪污现象自然会减少。在年假之时，臣与兵部尚书曾凑巧见识过寇家女婿郭淡创造出的一种名为财务报表的记账方式，臣与兵部尚书都认为此法利于财政，因为此法可以令陛下以及诸位同僚，对财政状况有一个非常清晰了解，便于从中找出财政弊端，从而防止贪污受贿的现象。”
大臣们闻言，不禁松了口气，他们就怕王家屏又重新拿起张居正的考成法，那可是非常要命的，至于这记账方式，他们倒是不怕，账还不都是人记的，只要是人记，那就可以操作。
王家屏也不傻，他知道这猛药下去，只会引起非常大的反弹，可能是个官就会反对，到头来就是不了了之，他希望采取这种迂回的办法，来慢慢改善财政。
“郭淡？”
万历突然看向张诚道：“内臣可知此事？”
张诚茫然的摇摇头道：“臣前些天见过郭淡一次，但是他并未与臣提及过此事。”
王家屏忙道：“郭淡创造此法，乃是为了他的一诺牙行，是臣认为此法有利于国家财政，他对此并不知情。”
万历道：“那卿家快与朕详细说说，此法到底有何高明之处？”
“臣……”
王家屏突然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方逢时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这财务报表的妙用，光说是难以说明白，若有实物在，便可一眼看明白。”
万历又问道：“不知二位卿家可有实物？”
方逢时摇摇头，道：“目前这财务报表只有郭淡那里有。”
万历立刻道：“宣郭淡入宫。”

第0258章 同样的错误
万历虽然没有告诉郭淡，具体会怎么操作，但是他还是通知了郭淡，今日要入宫，你小子就别到处乱窜，免得找不到人，乖乖的在家等着。
郭淡倒也不紧张，主导的是万历，他只是一个工具人，太监去传召他的时候，他还在抓紧时间处理牙行的事务。
等到太监来了，他就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财务报表，跟随太监入宫。
在满朝文武的瞩目下，郭淡来到皇极门前的台阶上，这一步步走来，他已经感觉到非常不友好的目光。
如今这些大臣，真是看到郭淡就烦，好几回都没有将郭淡整死，这不仅仅是丢人，更为关键的是，这足以证明，郭淡是不受他们控制和影响的，没人知道郭淡这小子会搞出什么事来。
而方才龙颜大怒，并且提到贪污一事，他们也都比较慌，如贪污这种事，是决计不能真查的。
“草民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淡乃是锦衣卫，可不是草民，但是在这种场合，郭淡都是自称草民，因为他如果自称卑职或者什么的话，那么这些人可就都是他的上司。
大臣们也没有将郭淡视作锦衣卫，这家伙就没有怎么上过班，挂个名字而已，但是他的商人身份是尤为突出。
“免礼。”
待郭淡起身之后，万历便道：“郭淡，朕今日召你入宫，是因为王卿家告诉朕，你创造出一种财务报表，并且认为这财务报表有利于国家财政，故此找你来询问。”
郭淡郁闷地看了眼王家屏，被出卖的表情是尤为明显。
王家屏稍稍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这都被申时行他们看在眼里，这好像不是他们商量好的。
郭淡会演，大家都知道，但是王家屏可正人君子，可不会演。
张诚突然开口道：“大胆郭淡，陛下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郭淡猛地一怔，诚惶诚恐道：“回禀陛下，是有这事，但是草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有利于国家财政，草民创造这财务报表，只是为了牙行的股东们，能够更好的了解牙行的业务和财务状况。”
“那你可有带财务报表来？”
“带了！”
“那你就跟朕与朕的卿家说说这财务报表吧。”
“遵命。”
立刻有两名护卫上来，帮助郭淡将财务报表挂上。
大臣们都抬目看去，眼中是一片圈圈叉叉，颇觉好奇。
“启禀陛下，这就是草民牙行的财务报表。”
“这就是财务报表？”万历皱眉看了看，不禁露出失望之色，这财务报表看着确实不会任何惊艳的地方，又是问道：“你这财物报表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其实他是知道的，但是从神情到语气，是毫无破绽，其演技绝对在郭淡之上，因为他从小就在锻炼演技，因为他得应付老师张居正，张居正那是多么精明的人，但是张居正肯定也没有想到，死后会被万历清算，可见万历的演技是多么的精湛，这一点郭淡也是深有体会，毕竟当初被他玩过一回。
郭淡也不遑多让，是一五一十的讲解这财务报表，语气平淡，面无表情，与前几回是大相径庭，前几回他推销自己的时候，那真是声色并茂，语出惊人，感染力十足。
平淡归平淡，但是这套路不能免，他还是不露声色的将这财务报表的妙处给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可没有屈原那般觉悟，他知道财政之事，哪怕动一点点，都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
这朝中还是不乏有识之士的，听完郭淡的讲解，顿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又是频频点头。
其实这财务报表对于他们的冲击，要比商人还要大，商人毕竟是懂账目的，但这些大臣多半都是数学白痴，让他们看账目，他们会看得头昏脑涨，而这数形结合让他们一目了然。
可是恍然大悟之后，他们不禁又面露愁色，好的商品，不一定适合自己。
“原来如此。”万历只是稍稍点头，又向群臣问道：“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只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站出来，“回禀陛下，臣以为此财务报表，确有其精妙之处，正如郭淡所言，这财务报表不但能够令人对于财政情况一目了然，且能够将每一笔收支的来龙去脉都体现出来，臣建议在朝中推广。”
此人名叫宋纁，才是当朝的户部尚书。
御马监掌印太监高起突然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这财务报表不过是多次一举，对于国家财政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臣听户部尚书汇报财政状况时，与郭淡说得也并无多大区别。”
立刻就有不少大臣站出支持张鲸的说法。
这财务报表是传统的记账法，过于细致，收支的来龙去脉，以及经济活动的过程都能够反映出来。
这导致造假成本就高了，经济活动体现的整个经济网，不再是单项收支，就拿养马来说，以前只要在马匹数量上作假，就可以捞一笔，但是一旦用这财务报表的话，一旦马匹数量改动，你就还得将饲料这些统统都改了，捞同样的钱，得多做一倍甚至于几倍的事。
有些事马马虎虎就行了。
但是王家屏、方逢时、宋纁等人是坚决支持推广这财务报表。
“诸位爱卿都言之有理啊！”
万历点点头，又道：“朕以为究竟这财务报表对于财政是否有利，光凭一家牙行的财务报表，还是难以判定。这样吧，将通州去年的账目交予郭淡，让郭淡制作出一张财务报表来，如此一来，这是否有利于财政，便是一目了然。”
“陛下，这州府财政，怎能交予一个商人。”一个大臣当即言道。
万历点点头道：“确有不妥，但是看了又能怎样？卿家为何如此激动，难道这账目里面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么？”
那大臣忙道：“臣并非是这意思。”
“那卿家以为在这情况下，可否交予郭淡呢？”万历是咄咄逼人。
那大臣唯唯若若的点点头。
其余大臣更加不敢做声，这要出声，无异于不打自招。
万历立刻命宋纁将去年通州的账目拿来，如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他知道，一旦拖下去，必定没有下文，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只不过今日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暂时还未回过神来。
确实也是如此，从国本到贪污，再到账目，这个弯绕得有些大。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摞账本来到门前。
郭淡瞧了眼，突然双目一睁，下意识道：“才这么一点？”
宋纁道：“这都是已经整理好的账目。”
那也不应该才这么一点啊！郭淡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顿时出得一身冷汗来，道：“可否让草民看一看。”
这小子搞什么鬼？万历道：“看吧。”
郭淡赶紧上前，拿起一本来，打开一看，顿时懵逼了，尼玛，这同样的坑，我竟然掉了下回，我真是……
他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客观事实，这事他曾今也忽略过一次，就是记账法的不同。
目前朝廷还是单式记账法，而牙行用的已经是最为先进的复试记账法，只有复试记账法才能够反映出经济活动来，单式记账法没有经济活动的记录，所以才会那么一点，这要制作成图表，也反应不出来任何问题来。
其实这也怪他，他完全把自己当成是工具人，然而，这程序不匹配，工具人动不了起来啊！
这特么尴尬。
他这神情，可是将大臣们吓坏了，这小子是天才吗？一眼就看出有猫腻来。
万历也紧张起来了，问道：“怎么？这账目有问题吗？”
完了！完了！郭淡顿时哭丧着脸，道：“陛下，这账目做不了财务报表。”
“为何？”
万历惊讶道。
宋纁他们也都惊讶的看着郭淡。
郭淡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这事对于万历很重要，这要坏在他手里，万历不日天，就得日他，这事决计不能坏，他大脑飞速转动，突然心念一动，既然当不了工具人，那只能当程序员。
他神情一变：“回禀陛下，因为朝廷的记账法实在是太落后了一点，简直就是不堪入目，草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过这么肤浅的账目，如这种账目制作成财务报表也毫无意义。”
万历听得是目瞪口呆，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大臣们却是又惊又怒地看着郭淡，你一个小小商人，竟敢批判朝廷记账法，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啊！
“一派胡言。”
那户部侍郎曹景升突然站出来，道：“民间的记账法，本官又不是没有见过，账目是远不如朝廷的规整、细致。”
郭淡道：“这位大人，草民也只是实话实说，同样的账目，我们牙行至少是这里的三倍之多，如果我们牙行的账房拿这种账目给草民看，当天就得收拾包袱走人，绝不可能等到第二天。”
曹景升闻言，不禁大怒，你丫这是暗示陛下开除我么？
宋纁突然抬手拦住曹景升，又向郭淡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们的账目与朝廷的账目有何不同之处？”
郭淡道：“打个比方，朝廷花了两分银子购入棉花，朝廷的记账法，只会在一个大类下，写上，支出两分银子，而我们的牙行不但会写入支出两分银子，同时还会在库存材料账目上写明购入两分银子棉花。支出两分银子是因，库存材料账目收两分银子棉花是果。
又比如说，这酒楼卖出一两酒，如朝廷的记账法，只会写入银两收入，一两，但是我们牙行的账目是先写明营业收入账一两，再写明银两收入一两，营业账目是因，银两收入是果。
只有这种账目制作成财务报表，才能够知道每笔的收支的因果关系，从而才能够令大家对于整个财务情况有个非常详细的了解，分析其中利弊，已经对未来明年做出一个调整。”

第0259章 技术碾压
节奏乱了！
万历的节奏彻底被郭淡打乱了！
他们二人向来就配合默契，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是在这关键时候，万历胸口燃起一团怒火来。
今日之事对他而言非常关键，因为这同时涉及到金钱和权力。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如今论的不是政治，而是技术，这他完全没法控场，他只能交给郭淡来控场。
郭淡心里知道万历肯定恼火，但他也没有办法，他真的忘记牙行的账房已经超出整个世界一个次元，他只能从工具人变身为程序员，不然的话，演不下去了。
“你这……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一位白胡子大学士困惑的看着郭淡。
立刻便有人附和。
“我也未听出这区别来，结果不都一样吗？”
“那也不是，倒是多浪费了一些墨水和纸张。”
“言之有理！”
“哈哈！”
一群文科生正在嘲笑着一个理科生的数学造诣。
郭淡叹了口气，道：“各位大人，可真是道出草民的心声来，谁不愿意少写几个字，少用几张纸，这可都是钱啊，草民身为一个贪婪的商人，绝对要比各位大人更加爱钱。
但是没有办法，草民得对牙行的股东们负责，让每一笔账都是有迹可循的，什么赚了钱，什么亏了钱，这钱是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方，都得记得清清楚楚，如朝廷的账本，要么只知道这钱是从何而来，要么就只知道这钱是从何而出。
牙行的股东们肯定不会满意的，他们会认为我弄虚作假，骗他们的钱，草民也是被逼无奈”
万历眼眸一划，怫然不悦道：“郭淡，你怎能拿你的牙行与国家财政一概而论。”
一个大臣立刻道：“陛下圣明，臣也认为这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要借鉴也应该是这些商人向朝廷借鉴。”
万历点点头道：“说得真好，国库的钱，是国家的钱，是朝廷的钱，多一点，少一点，从哪得来，用在哪里，与各位卿家有何关系？要是将精力都浪费在这里柴米油盐上，这礼法怎么办？道德人伦又怎么办？这才是国家大事啊！”
“……！”
那大臣顿时呆若木鸡。
郭淡暗自一乐，我跟陛下还真是有点默契，他一听就明白我的意思。
方才那白胡子大学士道：“陛下，臣等绝非此意，臣等也是就事论事，如郭淡所言，也不过是多此一举，毫无益处。”
万历直接问道：“司马卿家，你看得懂账目吗？”
“臣……臣当然看得懂。”
“那你就拿本账目算一算。”万历指了指方才送来的账目。
那司马大学士讪讪道：“臣……臣只是看得懂，算账向来都是吏干得时。”
“你连账都不会算，你又凭什么说是多此一举。”
万历哼了一声，突然看向宋纁，道：“户部尚书，你以为呢？”
宋纁微微拱手道：“回禀陛下，臣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这账目该这么记才对，如此一来，这钱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也方便查阅账目，相比起来，这朝中目前的记账法的确落后了一些。”
此人非常正直清廉，而且朝中少有的务实派，凭一点就能够看出来，他当初曾与张居正不合，因此被贬，是张居正死后，万历才重新启用他的。
而在当时敢于与张居正对着干的，那多半都是正直清廉的大臣，因为当时张居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唯我独尊，不怕死，且有信念的才会跟他对着干。
搞笑的是，当时清算张居正的，恰恰是一直留在朝中的那群“忍辱负重”的官员，而被张居正贬的那些人，反而很多人会为张居正鸣不平。
他们认为张居正是刚愎自用，但也不能因此否定他的功绩。
也可见在这几年，万历并不糊涂，在这关键位子上，他都是做到人尽其才，申时行虽然日常和稀泥，但申时行就是目前最好的首辅人选，因为目前是皇帝与大臣发生冲突，作为首辅要么从中调解，要么就跟张居正一样，都给压下去，不要你们觉得，要我觉得。
可惜纵观整个大明朝也就一个张居正。
万历又看向司马大学士，道：“司马卿家，听见了吗？”
“臣……臣听见了。”
那司马大学时唯唯若若应声，余光还是忍不住瞪了宋纁一眼。
其余大臣见罢，哪里还敢吭声。
这玩得不是引经据典，是个纯技术活，偏偏还是他们最不擅长的数学，这玩意可不是拍电影，张口就来。
万历目光一扫，沉声道：“你们也不想想，历朝历代，那些暴民是从何而来？难道他们天生就是暴民吗？不，他们都是从饥饿中而来的，若是没有钱，没有粮食，这礼法又从何谈起？”
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他打心里就认为钱比礼法重要，他连古人最崇尚祭祖都不爱去，并且还付诸行动，真就不去。
“臣有罪。”
可不等群臣跪下，万历便是一挥手道：“别跪了！朕看着就心烦。”说着，他又看向郭淡，虚心问道：“郭淡，你难道就没有办法根据这账目制作财务报表？”
这就是默契，他负责压着群臣，不让群臣借官威威胁郭淡，而郭淡就负责技术碾压。
完美组合。
郭淡沉吟少许，道：“回禀陛下，这些账目是可以制作财务报表，但是没有什么作用，因为这些账目已经有些时日，并且都是统计好的，很多都已经无从查起，倒是可拿近一个月还未计算过的账目来制作财务报表，因为没有统计过的就应该还是一些记录，草民可以根据这些记录来制作财务报表。”
“如此也行。”
万历点点头，问道：“不知你需要多久能够制作出一张财务报表？”
就等着你这话，看哥们给你来一出舍我其谁。郭淡故作沉吟，然后非常谨慎的说：“回禀陛下，这至少也得需要五日。”
“五日？”
万历睁大双眼。
宋纁、申时行、王家屏等人更是大惊失色，呆呆的看着郭淡。
静！
皇极殿门前瞬间鸦雀无声。
郭淡眨了眨眼，道：“若是陛下嫌时日太久，要不就还是让户部来算，草民从旁辅助，以及负责制作财务报表，毕竟草民还得查阅记录，还得制作财务报表，怎么也得五日。”
还包括制作财务报表和查阅记录？
众人不禁吸得一口冷气。
过得一会儿，宋景升突然激动道：“这怎么可能？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偌大的京城，一个月的账目，你……你五日就能够算好？”
郭淡好奇道：“那不知户部要算多久？”
“户部……”
宋景升话在喉咙里面，就是没办法说出口啊！
因为郭淡的眼神令他有一种莫名的虚。
宋纁如实道：“户部算得话，至少也得半月，这还不包括制作财务报表。”
“半月？”
这回轮到郭淡瞠目结舌了。
宋纁那张老脸都红透了，尴尬的点点头。
“呃……嗯……”
郭淡支支吾吾的。
张诚还没看明白，好心道：“郭淡，这可是皇极殿，你可别乱说话啊！”
“草民……草民，嗯，如果陛下和各位大人不急的话，草民应该也能够算上半月。”
郭淡语气是极为勉强。
如果是从半月缩短至五日，那就还说得过去，问题从五日延长至半月，你这语气就真是太伤自尊了。
这小子究竟藏了多少手段。方逢时抚须问道：“那若是急得话呢？”
郭淡点点头道：“要是急的话，五日也能够制作的出。”
“这不可能。”
宋纁直摇头道：“五日是不可能算得出来，别说还包括制作财务报表。”
他不是针对郭淡，这技术上就是没有办法在五日内完成，那么“复杂”的账目。
郭淡沉默半晌，道：“既然大人您这么说了，那……那就还是半月吧。”
宋纁听得差点没有吐血，你这是在同情我么。
万历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却是佯怒道：“大但郭淡，竟敢在大殿前胡言乱语，你若再这般反复无常，休怪朕治你欺君之罪。”
郭淡哭丧着脸道：“陛下，那……那到底是该五日算完，还是该半月算完成？”
万历愠道：“什么叫做该五日完成？你若能五日算完，为何要算半月，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很是委屈道：“那就五日吧。”
“此事就这么定了，户部尚书，你待会将京城近一个月的账目交予郭淡，五日之后，再论此事。退朝吧。”
“臣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站起身来，隐蔽地瞪了郭淡一眼，然后便离开了。
郭淡权当没有看见，轻轻吐得一口气，突然余光一瞟，立刻走上前去，委屈道：“王大人，你这回可真是害死我了。”
大家立刻看向王家屏。
突然想起，这事还真是王家屏点的火，他要不提财务报表，哪会有这么多事。
王家屏也是稍感内疚道：“此事是老夫对不住你，本官也没有想到会变得这样，老夫只是想将这财务报表推荐给朝廷。”
郭淡瘪着嘴，甚是委屈。
一旁走过的大臣，可都看在眼里，寻思着，王家屏肯定不会跟郭淡狼狈为奸，那么这应该不是早就谋划好的。
唯独一人不是这么认为的，这个人就是徐梦晹，这一幕他真是太熟悉了，只不过将他换成了王家屏。
事实也是如此，万历故意当做没有看见王家屏那道奏折，他知道今日提到贪污之事，王家屏一定拿这事来说得。
徐梦晹一眼都没往这边看，反而还加快了步子。
听得后面一声呼喊，“伯爷！”
终究还是不愿放过老夫！徐梦晹闭目一叹。
郭淡走过去，拱手一礼，道：“伯爷，原本年节的时候，小子打算去府中给您拜年，只可惜被琐事缠身，未能前去，您不会怪小子吧。”
徐梦晹面无表情，目光直视道：“今年年节，老夫最开心的事，就是你没来给老夫拜年，如果你方才不过来，今年都圆满了。”
“……”

第0260章 一不小心
出得皇极殿，就见那些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在一块，这一次朝会可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人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一步，而且万历的态度也令他们有些琢磨不透。
“高公公。”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悄悄来到御马监掌印太监高起身旁。
“原来是武清侯。”
高起微微一礼。
能让他行礼的官员，可是不多，这御马监掌印太监，可是掌控京城禁军的，他与张诚、张鲸是太监中的三巨头，张诚掌行政，张鲸掌司法，明朝皇帝就是依靠这些太监去控权的。
这武清候李高亦非别人，乃是当今皇太后的亲弟弟，根正苗红的外戚。
李高低声问道：“高公公，你说陛下这是要打算整顿吏治，还是为国本一事？”
高起皱眉道：“这事我暂时也不太清楚，事先并未透露出风声来，但是我看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陛下若是要整顿吏治，就不会在那财务报表上扯大半天，这财务报表是整顿不了吏治的。”
李高稍稍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只不过方才着实有些吓人啊！”
高起笑道：“武清候放心便是。”
……
“姜兄，你为何一点也不着急，陛下这么做，分明就是借吏治，来掩盖他废长立幼的意图啊！”
黄大效瞧姜应鳞从容淡定，不禁好奇道。
姜应鳞头一扬，“你瞧那两人。”
黄大效抬目一看，道：“那不是武清候和高公公吗？”又是问道：“姜兄此话是何意？”
姜应鳞笑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何会走在一起吗？就是因为做贼心虚，他们都害怕陛下整顿吏治，陛下若是要整顿吏治，首先整顿的就应该是他们这些外戚、宦官，倘若陛下下得了这手，册封太子一事延后，我也无异议，但若不是的话，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君无戏言。”
黄大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点点道：“我明白，姜兄是要借力打力啊！”
姜应鳞哼道：“这些王公贵族平日里嚣张跋扈，目无法纪，也该治治他们了。”
……
“哇！这么多？还得用车来推？”
郭淡站在户部门前，看着那一小木车的小簿子，不禁吸得一口冷气。
一旁的宋景升哼道：“我还以为你会嫌少。”
郭淡讪讪道：“大人，这都怪草民没有见过世面，没想到这一个月的账目就有这么多，要是五日之内完不成……”
“话是你说得，你就得负责。”
宋景升不爽道。
方才郭淡打得是户部脸，他岂会给郭淡好脸色看。
“咳咳！”
宋纁走了出来，温和道：“完不成也不打紧，哪怕你能够在十日内完成，也是非常厉害了。”
“大人。”
宋景升郁闷的看向宋纁。
宋纁瞥了他一眼，又向郭淡道：“你快些回去吧，莫要在这里耽误时辰了。”
“是，草民告辞。”
出得皇城，郭淡随便拿了一本账目，坐在马车上，翻阅了片刻，便往矮桌上一扔，揉了揉双目，自言自语道：“真的是账目不够，拿字数来凑，太水了一点，要不是爱惜眼睛，可能不需要动用我牙行的账房，我自己就能够搞定。”
这看着是多，但要郭淡来写，一本簿子估计就是写一张纸，而且还是用毛笔写，真不是欺负他们。
……
自郭淡出门之后，寇守信、寇涴纱便是无心做事，是左盼右盼，可算是将郭淡给盼回来了，见郭淡安然无恙，心里松了口气，可又见他带着一车小簿子过来了，不禁又非常困惑。
“贤婿，这是什么？”
寇守信好奇道。
郭淡先是将推车的衙役给叫退，然后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我们到屋里说。”
刚刚入得屋内，寇涴纱道：“这不是户部的账目吗？”
寇守信顿时脚步一顿。
拐杖没掉？
郭淡下意识低头一看，诧异道：“岳父大人，你的拐杖呢？”旋即面色一喜，“岳父大人，看来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这真是可喜可贺啊。”
寇守信压根就没听，转过身去，道：“女儿，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寇涴纱拿着一本小簿子，“这是户部的账目，爹爹您看，这上面都还有官印。”
寇守信惊恐的看着郭淡，道：“贤婿，你……你怎么将户部的账目给拿到家里来了。”
郭淡风轻云淡地笑道：“岳父大人莫要担忧，来来来，坐下说。”
他搀扶着寇守信坐了下来，然后解释道：“是这样的，过年时，那王大学士和兵部尚书不是来了一趟咱们牙行，他们觉得咱们的财务报表对于国家财政也是有帮助的，想在朝廷中推广，因此陛下让我用京城近一个月的账目，制作一张财务报表，看看是否真的对财政有帮助，就只是这样，我们只是帮帮忙，跟我没有关系。”
寇守信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寇涴纱问道：“不知陛下什么时候要？”
郭淡道：“三天之后。”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这时辰有些赶，恐怕得让账房那边停下所有的事，全力以赴才行。”
郭淡望着寇涴纱，抿了抿嘴，到底是没有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寇涴纱好奇道：“夫君为何发笑？”
“没什么，没什么，为夫是悲极生乐，这有什么办法，陛下吩咐的，没酬劳也得干啊。”郭淡一边摇头，一边笑呵呵道。
寇涴纱神色古怪瞧他一眼。
寇守信却信以为真，忙道：“贤婿，陛下的事要紧，这点钱算不得什么，你可得谨慎一些，莫要出了差错。”
郭淡呵呵道：“岳父大人请放心，错不了的，不信您问夫人。”说到后面，他还撇了下嘴。
寇涴纱莞尔不语，不禁又想起当初自己试探郭淡时，郭淡那装模作样的神情，好笑之余，又有些心有余悸，即便郭淡将那些方法都告诉她，她当不上郭淡一半，这只能解释为天赋。
确实很难出错，如果寇守信去过信行，就知道这种账目已经是小学级别的，信行那边如今统计的数据，都已经是什么概率和风险评估。
当然，牙行的账房比信行低一个档次。
牙行财务部是采取九加一模式，这一点郭淡一直对外说过，其中九个账房是负责梳理、归类和初步计算，以及统计完之后，再写成当今账目的模式，真正统计的其实就只有一个账房，这个账房里面的所有员工，都是从信行那边调来的，这些人在信行还都不是属于出类拔萃的，真正的精英都留在信行的。
他们用的是最先进的统计公式，以及阿拉伯数字。
只要把这些账目整理好，归类好，很快就能够统计出来的。
郭淡说要五天，其实是很保留的，三天足够了，至于制作财务报表，那只是他虚晃一枪，他要亲自动手的话，根本不需要时间，等到归类出来，他就可以先画大概的图形，等到数据出来，往里面填就是了，这可是他的专业啊。
他这么说只是让大家觉得时间更短。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弥补自己的过失，给万历一个唯一的选择，我这么牛X，承包给我做，成本低得多，也减轻户部的负担。
而当那些账房看到这些账目，当即是泪眼朦胧，这哪是在加班，这简直就是课余活动啊。
这牙行的账目看着是没有户部的多，但比户部的账目要复杂得多，牙行的收支是非常灵活的，其中很多账目的收支跟牙行并没有关系，只是包含在里面，而且，大多数佣金都是有波动的，都不是定额输出，里面还统计股价，股价又是虚的，如果没有统计公式的话，会非常头疼的，户部账目繁琐，但都是死的。
第三日的中午，万历刚刚吃完饭，在花园里面散步。
张诚突然走了进来，道：“启禀陛下，郭淡那边刚刚传信过来，说是财务报表已经制作出来了。”
万历震惊的看着他，“这五日就过去呢？”
张诚道：“这才第三日，郭淡是说没有控制好，一不小心提前完成了，他还没有声张，想先询问陛下，要不要再拖两日。”
“不……不小心？”万历双目一凸。
张诚尴尬的点点头，“是的。”
万历呆愣半晌，突然向张诚问道：“内臣，你说户部养那么多人，有什么用？”
张诚茫然道：“臣……臣也不知道。”
“堂堂户部，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小牙行，真不如将整个户部承包郭淡算了。”
万历哈哈一笑，道：“你去安排一下，明日开午朝。”
张诚问道：“陛下，要不要拖两日？”
万历道：“户部至少也得半月，多两日，少两日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诚笑道：“那倒也是，臣真的替他们感到担心，明儿朝会结束，他们还有脸见人么。”
万历听得一乐，道：“如此也好，到时朕将要账目承包给郭淡，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宋纁也让户部官吏加班加点，因为他们也没有统计过那些账目，只有他们也都算出来结果，才能够验证郭淡算得对不对。
要是以往宋纁要求加班，那真是会被骂死去的。
但是这一回不同，这一回户部上下是同仇敌忾，郭淡那么说，真的是在打他们的脸。
宋纁也是亲自督促。
正当他们都干得激情十足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启禀大人，陛下刚刚下达旨意，明日开午朝。”
“开午朝？”
宋纁愣了下，万历何时变得这么勤快，问道：“为何陛下突然要开午朝。”
“好像是说一诺牙行那边已经制作出财务报表了。”
啪啪啪啪！
一阵笔头断裂的声音。
算你妹哦！
我这里连加号都没有写上，你特么连等号后面那个数字都算出来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第0261章 君子之利
不可能！
这决计不可能！
这定是在做梦！
赶紧掐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呦！
是钻心的疼！
这不是在做梦。
万历的这一道旨意，直接让整个皇城的官员处于怀疑人生之中，还不仅仅是户部。
但是户部官员是最为尴尬的，因为很多官员当即都跑去户部询问，你们是真的要算半个月吗？为什么人家只要三天就算出来了。
问得户部官员都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要说作假，他们自己都不相信，因为这些账目一直在他们手里，全部都还是记录，是没有统计过的，是没有答案可抄的，郭淡也不敢随便乱算，跑来忽悠他们。
这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脸。
更加要命的是，这恰恰是他们都不擅长的数学，全部都处于懵逼的状态，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时，万历的旨意都下来了，郭淡还在不紧不慢的绘制财务报表。
不，应该是在指导寇涴纱制作。
“夫人的字写得真是好看。”
郭淡弯身站在寇涴纱身边，摇头赞道，但心早已不在此，余光瞟着寇涴纱那修长婀娜的身段，一只手悄悄伸入寇涴纱的腰间。
寇涴纱赶紧抬起笔来，轻轻拍了下郭淡那作怪的手，“别动。”
“不动！不动！”
郭淡稳稳地将手放在寇涴纱的腰上。
寇涴纱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但她可没有郭淡这般轻松，这明天就得拿去皇城，给皇帝过目，可是不能出错的，她轻轻呼吸一口，忘记郭淡的骚扰，静下心来，在已经画好的图形上面，写上文字。
郭淡虽然有肌肉记忆，但他的字还是普普通通，远不及寇涴纱，他只负责制作图案，以及骚扰寇大美女，大手缓缓上移。
“呀！”
寇涴纱突然手一抖，画出长长的一笔来，她不禁转过头去，又惊又怒的看着郭淡。
哪知郭淡更加变本加厉，拿起她手中的笔就扔了出去，霸气的一逼。
不等寇涴纱反应过来，他便是亲吻了上去，同时双手将她拦腰抱起。
“唔唔唔！”
寇涴纱奋力挣扎起来。
“别动，小心外面听见。”
“那你还不放手。”寇涴纱满脸羞红的瞪着郭淡。
郭淡哈哈大笑道：“我又不怕外面听见。”
“小声点。”寇涴纱羞怒道：“你……你无耻……”
郭淡道：“什么无耻，此乃君子之利也。”
“呸！”
“讲道理，那三年我还不够君子么？如今只是取点利息，这不是君子之利，又是什么？”
这样也行。
这愣神间，郭淡已经抱着她去到里面的休息室。
这厮向来就比较激情，不管是做任何事，他不喜欢那种规规矩矩，平平淡淡的夫妻生活。
寇涴纱已经对此是有所了解。
……
寇涴纱在郭淡怀里温存少许，突然想起那财务报表还未做完，赶紧坐起身来，只见那丝被顺着她那细腻光滑的皮肤划了下来，昏暗中，惹得郭淡差点又将她摁了下去。
寇涴纱却无暇管怎么多，赶紧穿上衣服，稍稍整理了下头发，便急急走了出去。
郭淡却是不紧不慢的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只见寇涴纱呆呆的站着财务报表上面。
他走了过去，道：“怎么呢？”
寇涴纱猛地转过头来，凤目中射出两道愤怒的目光。
“都怪你！都怪你！”
说着说着，她着实是忍不住，举起了小粉拳。
“哎呦！哎呦！疼啊！你这不是在撒娇啊！”郭淡双手护胸，侧着身子。
“你看，你自己看看，这……这如何向陛下交代。”
寇涴纱手指着财务报表，眼眶微微有些红润。
郭淡瞟了眼，只见方才那一笔直接划到图形里面去了，突然眼眸一转，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这其实都是我有意为之。”
寇涴纱茫然的看着他。
郭淡一脸内疚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怕你担心。”
寇涴纱赶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淡叹道：“其实整件事，与你当初戏弄我差不多，我又忽略了户部那落后的记账法，故此当时陛下问我什么时候能够算完，我说三天足以。
然而我后面知道，户部要算完这笔账，至少得半月之久，如果我们不但算得快，还制作的这么精美的话，户部的官员不都得上吊自杀，这可是一条条人命，故此我方才才故意骚扰你，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不过骚扰的力度似乎还是不够……哎呦！”
郭淡突然捧着右脚，单脚直蹦，“夫人，我说得都是真的呀。”
寇涴纱只是狠狠瞪着他。
信你个鬼。
她对工作的态度是一丝不苟的，方才那般疯狂，在她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她已经非常懊悔，道：“不行，这得重新画。”
“重新画？”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心慌慌道：“夫人，莫要冲动，冲动是魔鬼，这潦草一点也无所谓的。”
寇涴纱面色坚决道：“必须重新画。”
郭淡是咬着唇，楚楚可怜的看着寇涴纱。
但是没卵用。
倘若宋纁知道郭淡还在这里搞这些名堂，估计真的会去上吊自杀。
……
朝会也分好几种的，一种是大朝，就是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全部都得参加的，上回就是大朝，午朝的话，就是枢要大臣和一些言官参与，主要是议论政务。
并且是皇极殿内举行。
今日开得便是午朝。
当郭淡顶着两个黑眼圈入得大殿时，大臣们纷纷是惊讶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真的出现了。
礼毕之后，万历问道：“郭淡，你不是说要五日才能够完成么，怎么三日便做完了。”
郭淡道：“回禀陛下，草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这是在为陛下分忧，便有如神助一般，废寝忘食，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不经意间，三天就完成了。”
万历瞧他神情憔悴，不禁信以为真，内心那叫一个感动，这才是朕心目中的臣子，不收钱还能把自己累死，不禁道：“真是辛苦你了。”
却不知这都是迫于寇涴纱的淫威，他们夫妻是通宵达旦，赶制出一幅新得财务报表。
“陛下对草民隆恩深重，区区一幅财务报表，真是难报万一。”
“你真是……”
万历指了指郭淡，都不知道怎么讲，只能拿绿叶来衬托，于是乎，他又用嫌弃的眼神瞧了瞧两边的大臣，你们惭不惭愧，道：“快将你制作好的财务报表挂上吧，至于算好的账目，就先拿给户部尚书看吧。”
“遵命！”
立刻便有几个太监过来，一个太监先是将账目递交给宋纁，还有两个太监将那张财务报表挂在台阶上面的屏风上面。
宋纁拿过账目来看，赶紧打开看了起来，他始终不相信，郭淡能够在三天算完。
可一看结果，他顿时就傻了。
一旁的方逢时问道：“怎么样？”
宋纁微微一怔，却是不理他，不顾礼仪向郭淡问道：“郭淡，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此话一出，大臣们为之一惊。
王锡爵不禁问道：“宋尚书，你不是说户部尚未算出结果么？你又怎知道他算得对不对？”
宋纁解释道：“我们户部虽然没有算出结果来，但若无特殊情况，京城每个月的收支都相差不多，他这算得结果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大臣们闻言，皆是惊讶的看着郭淡。
户部要半月才完成的时，你三天就完成了，而且还包括制作财务报表，别说黑眼圈，就算将眼睛给弄瞎了，户部官员也是办不到的呀。
郭淡笑而不语。
申时行沉眉道：“你笑甚么，倒是快说呀，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郭淡道：“主要原因，是因为……因为……”
万历都等得不耐烦了，道：“你不要害怕，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便是。”
“遵命。”
郭淡拱手一礼，道：“主要原因是因为钱，草民是一个商人，来来回回也就这一招。”
“这不可能。”
宋纁直摇头道：“你们牙行的账房规模，我也打听过，但绝可不能在三天之内完成。”
郭淡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指得钱，是指投入，而非是请几倍的人来算，自草民掌管牙行以来，我们牙行账房的酬劳，至少是其他牙行的三倍以上，如果算上奖金的话，可以达到户部胥吏的十倍，这还只是其一，还有就是研发投入，就是专门研究更好的统计法，我们能够三天算完，是因为我们牙行早就研发出一套全新的记账法。”
“原来如此。”
宋纁恍然大悟，同时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王锡爵道：“既然你拥有如此精妙的记账法，为何不早拿出来献给朝廷。”
“啊？”
郭淡惊讶的看着王锡爵，道：“大人，这……这是草民花很多很多钱研发出来的，乃是我们牙行的看家本领，概不外传的。”
他是真的不愿意拿出来跟朝廷共享，因为没有意义，朝廷又不喜欢研究这些，反之，朝廷要是愿意花大钱，研发这些，并且去培养这方面的人才，那郭淡倒是愿意给，毕竟朝廷还是财力雄厚，朝廷若是愿意花钱，那不是个体能比的，当朝廷研发出来，又能够回馈到商人，这是互利的。
王锡爵没有想到郭淡会拒绝的如此直接，不禁有些不爽。
朝廷问你要，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拒绝，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突然道：“这一家小小牙行，都能够创造出如此惊人的记账法，而偌大的户部，却对此是毫无建树，这是为什么？”
宋纁拱手一礼道：“回禀陛下，这是因为我朝向来就不重视算术，科举中亦无算术一科，另外，就是如郭淡方才所言，他们账房的酬劳是我们户部的十倍。”
他方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万历稍稍点头，又问道：“那是否得在科举之中，增算术一科呢？”
群臣震惊，这科举乃是国家头等大事，你说得这么轻巧，昏君不过如此啊！
立刻便有一位大学士站出来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这治国之道，还需儒家经典，算术不过是旁门左道，对商人而言，十分重要，但是对于朝廷而言，其用处不大，倘若在科举中增算术一科，反而会令人才流失。”
“卿家言之有理，既然是旁门左道，且对朝廷用处不大，那也犯不着逼着郭淡交出这记账法来，免得让人笑话，有失朝廷颜面。”万历轻描淡写道。
大臣们顿时一愣。
郭淡嘴角当即抽搐了几下，心道，论套路，老子就服你万历。
王锡爵只能郁闷地退了回去。
万历又向郭淡笑道：“郭淡，快与朕分析一下这财务报表。”

第0262章 死亡交叉
分析财务报表？
万历此话一出，殿中的大臣们是面色各异，如王家屏、方逢时、宋纁等人显得有些期待，同时一些大学士是嗤之以鼻，认为一个商人哪里懂得分析国家财政。
而站后面的官员表情就更加丰富，一些人目光透着一丝心虚，而姜应鳞他们则是面带微笑，他们渴望郭淡爆点料出来。
他们原本是不怕的，因为站在这里的，玩得可不是那低劣的贪污手段，他们是在钻各种制度空子，从里面谋利，比如侵占土地，比如不交税，亦或者公器私用，等等。而且这一个月的京城收支，是很难看出问题的，只不过郭淡方才展现出来的新记账法，令他们有些慌。
郭淡可是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老子可没有这么傻，你们当官的不去抓贪污，让我来帮你们抓，我疯了么，这干我屁事。他赶忙道：“陛下，草民只是一个小商人，这是国家财政，草民不太懂得分析。”
万历非常随意道：“朕知道，但是目前没有谁懂得分析这财务报表，你先分析一下，朕也只是听听，并不会采纳的。”
宋纁微微笑道：“幸亏这不是你们牙行的镇店之宝啊！”
显然他是支持郭淡的。
郭淡尴尬一笑，拱手道：“陛下，各位大人，草民真的不太懂国家财政，草民只会从商人的角度来分析这财务报表，若有不对的地方，还望陛下和各位大人多多包涵。”
不少大臣都不看他，压根就没有觉得你能说对，你赶紧说完赶紧走，我们还要讨论政务的。
万历笑道：“你尽管说便是，朕先赦你无罪。”
“多谢陛下。”
郭淡行得一礼，然后道：“虽然这里只是京城一个月的收支，但是正如宋大人所言，若无特殊情况，每个月的收支也都差不多，还是有分析的价值。”
顿了下，他指着财务报表道：“诸位请看，根据财务报表的显示，京城的收入，主要是来自农业税收，而主要支出是在军费上面。”
“这还用你说，老夫不看也知道。”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嗤之以鼻道。
明朝建国初期，采用的是卫所制，本质上就是屯田制度的一种演变，是一种寓兵于农，守屯结合的建军制度，但是随着田地不断被官僚、皇亲国戚侵占，士兵逃离，卫所制已经是难以维持，时至今日，已经变成募兵制。
如戚继光、李成梁等大将军都是募兵。
这直接导致军费开支越来越高。
郭淡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而这种情况在我们商人眼中，那是非常非常危险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睁目看着他。
申时行双手没入袖中，问道：“哦？此话怎讲？”
“大人请稍等片刻。”郭淡说着，便又向万历道：“陛下，可否赐草民一支笔，草民习惯于一边画，一边分析。”
“赐笔。”
万历二话不说，便是一扬手。
左右伺候的太监赶紧将一道屏风搬到大殿上，然后挂上一块白布，动作非常麻利。
郭淡拿着一支笔，道：“农税取之于地，而地的产量是有一个上限的，种一亩地，一个人和一百个人所得产量是一样的。”
说着，他在白布上画了一个圈，“假设这是我大明农税的上限。”然后他又在这个圈的左下边画了个圈，大概是上面那个圈的一半，“而这是军费开支。”
他转过身去，道：“就我们商人而言，投入最大的业务，一定是盈利最大的业务，而军队显然是无法盈利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
内阁大臣余有丁忍不住开口道：“倘若没有军队的保护，你焉能在此侃侃而谈。”
郭淡连连点头道：“大人说得是，但草民是从商人的角度来分析，军政大事，草民不是很明白，方才草民已经说了，还望各位大人多多包涵。”
余有丁不禁瞄了眼万历，好似说，就这水平，你还让他说下去？
万历权当没有看见，反而听得是非常投入。
余有丁不再做声，双目一闭，老夫不听了。
郭淡又继续道：“这还只是其次，只关乎盈亏，而不会造成风险，还有一个原因，草民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关乎着生死存亡。”
说着，他手往画布上一引，道：“如今看到的这两个圈，代表的是平时，是风调雨顺，太平盛世之时，然而，只要出现天灾战乱，那么……”他抬起手来，在大圈的低端往下画出一条直线来：“农税是必然降低，同时军费必然上涨的，因为对内军队需要维稳，对外军队需要打仗。”他又在小圈的有上端画出一条斜线来，“农税降得越低，军费势必增长的越高，而当两条线相交时，这就是商人最害怕的死亡交叉。”
余有丁不禁睁开眼，瞧向那屏风，当他看到那两线相交，莫名的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申时行等内阁大臣，以及六部尚书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这个死亡交叉，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而且是经常性的，在张居正改革之前，财政是常年亏空，入不敷出。
郭淡道：“很多商人在经历死亡交叉时，只能铤而走险，拆东墙补西墙，而在这拆与补中又会产生额外耗损，这肯定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导致越拆越少，从而破产，一无所有。”
你这是在讲买卖，还是在将政治？
大臣们心中产生了困惑，这听着可真不像似在讲买卖，讲得就是财政问题。
“言之有理，这对于商人而言，是可怕的，对于国家而言，又何尝不是非常可怕的。”万历不禁坐直身体，打起精神来，问道：“郭淡，既然你已经知道问题所在，可有办法避开这死亡……交叉。”
郭淡谦虚道：“陛下，草民不懂这治国之道，草民只是从商人角度去分析，如果是商人的话，就不会这么干，商人不可能将大部分钱投入到一个无法盈利的买卖上面。”
宋纁道：“但是军队是一个国家必不可少的。”
郭淡直点头道：“大人说得是，这就是为什么草民只能考取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因为治国对于草民而言，实在是太复杂了一点。”
大臣们顿觉无比尴尬，一群状元、进士竟然站在这大殿上，听一个童生分析，这真是荒谬啊！
但是这个童生偏偏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万历心急道：“你就当这是一桩买卖，只不过这军费又是必要的支出，那你会怎么办？”
申时行他们郁闷的看着这年轻的万历，只觉礼法教育不够深刻，堂堂一国之君，怎能说出这种浑话。
“如果这是一桩买卖的话……”
郭淡凝眉思索半晌，道：“草民还是会坚持商人的原则，必须要让最大的投入变成最为盈利的。”
“怎么个变法？”万历急急问道。
郭淡又思索片刻，才道：“还是得从农税和军费上面来想办法，既然主要收入是来自于农税，那么想要避免死亡交叉，就必须增加农税，只有当农税足够多的时候，才能够尽量避免出现死亡交叉，但这已经目前农税的上限，如果不能将每亩产量翻倍，同时又没有办法令天灾战乱不发生，那么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扩大土地。
而想要扩大的土地，需要的是军队，那么军费的投入，将会变得盈利，而不是纯粹的支出。”
宋纁笑道：“你可知道打一场战争要花费多少钱吗？”
“草民不知。”
郭淡直摇头。
宋纁在等，在他询问。
然而郭淡压根就不打算问，他要知道这个干嘛，他又不想涉政，道：“草民只是一个商人，如果草民养着一群拿刀的人，而且是必须要养的，那我会让他们去抢别人的，专挑弱的去抢，富的去抢，强人的话，就当没看见。”
“此言真是丧尽天良，无耻至极。”
王锡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说得都是一些什么狗屁，向万历道：“陛下，怎能让此等奸佞小人，在这大殿上胡说八道，这若传出去，不但天下人都会耻笑朝廷的，同时也会将那些歪风邪气引入朝廷。”
万历沉眉道：“郭淡，念在你只是一个童生的份上，朕就不与你计较，但是你要注意你的言辞，难道就只有这个办法吗？”
郭淡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万历问道：“什么办法？”
郭淡道：“我们假定这些拿刀的人是不能放下刀，去干得别的，同时我又得养着他们，那么就只有让他们的妻女去青楼卖身，儿孙就去搬砖，首先，这在道德上是说得过去，我们没偷没抢，只不过我们拿着刀不但不能赚钱，还只能用钱，那么妻女儿孙赚钱养我们，那是非常正常的事，反正这肉是烂在锅里，外人也无法说三道四。”
“……！”
万历不做声了。
王锡爵也不做声了。
大臣们都不做声了。
“岂有此理。”
才思敏捷的黄大效突然站出来，勃然大怒道：“你这分明就是在隐射朝廷。”
“隐射朝廷？”
郭淡惶恐不安道：“草民……草民哪里隐射了，草民只是根据这财务报表，分析这解决之法啊！”
黄大效哼道：“你小子是当我们听不出你这弦外之音吗？你这分明就是隐射朝廷剥削百姓……”
话一出口，他突然闭上嘴，不禁是面色苍白，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又尴尬的转过头去，看向万历，看向申时行他们，只见他们个个都面色尴尬，用余光瞪着他。
整个大殿只有一种氛围——尴尬！

第0263章 欺朕善良
其实郭淡还真的不是在讽刺朝廷，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基本事实，这也真的没有什么可讽刺的，因为古今中外，哪个国家，哪个朝代都是这么干的，不是说大明独有的现象，这是客观存在的现象。
那么以商人的角度来看，既然是以农为本，若想长久，就只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扩张土地，土地越多，收入就越多，以农为本才能够维持下去，除此之外，只有出现黑科技，定一个小目标，亩产一万吨。
其实以商为本，也得这样做。
由此可见，这跟制度、思想屁关系都没有，农业社会是大地主兼并小地主，资本社会不也是大鳄吃小鳄，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只不过手法变得更加高明，而且注重生产力的提升，相对而言，就变得更加文明。
“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突然愤怒地一拍桌子，朗声道：“黄口小儿，胆敢在这大殿之上胡说八道，危言耸听，诸位爱卿，帮朕好好教训一下这无法无天小子……”
大臣们一看皇帝发怒了，顿时欣喜不已，几个大臣立刻站出来，哪知万历话并未说完，又听万历言道：“告诉这小子，什么才是治国之道，让他心服口服。”
那几个大臣差点没有咬住舌头，您能一口气说完么，您这样搞的我们很难做啊。
而且让您以德服人的时候，您偏偏要以权服人，让您以权服人的时候，您又搞什么以德服人。
您到底要哪样？
万历指着刚刚站出来的一个老头道：“钱卿家，你跟他说说。”
此人名叫钱未泯，乃是文华殿大学士，一听治国之道，便本能地说道：“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民贫则难治也……？”
郭淡笑道：“这位大人说得很对，但是我们现在谈论是算账，土地就只有这么多，亩产也就这么多，不增加土地或者亩产，如何富民，而且草民说得是，如果朝廷要打仗，但同时又没钱，这该怎么办，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这……嗯……”
这老头也没有老糊涂，办法自然就是加税，哪回不是这么干的，但是……但是今天是真不能开这口。
万历又看向王锡爵，道：“王卿家，你来告诉这小商人，那种丧尽天良做法绝不是唯一的做法。”
王锡爵满头大汗，支吾不语。
他倒是想说些什么，但是事实胜于雄辩，一旦朝廷缺钱，就只有增税，而且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回，大家都知道的事，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万历目光一扫，见大臣们都沉默不语，不由得长叹一声，道：“郭淡只是一个商人，他不懂什么治国之道，朕当然也不会采纳他的建议，但是，他也并不是信口胡说啊。”
说着，他指着那道屏风道：“古往今来，因这死亡交叉而灭亡朝代，是多不胜数啊！他一个商人，不懂治国，不懂财政，却能够因为这财务报表，点出问题的关键所在，足见这财务报表是有利于财政的，理应在朝中推广开来，故此朕决定将财务报表承包于郭淡。”
等会？
大臣纷纷惊愕的看着万历。
方逢时偷偷瞄了眼王家屏，正好王家屏也向他看来，微微闭了下眼，表示这跟自己没有关系。
宋景升立刻站出来，“陛下，这财务报表却是有其独到之处，但是不需要承包于郭淡来做，因为这并非是什么太难之事。”
万历道：“可朕不仅仅是要郭淡制作财务报表，而且朕还希望能够郭淡来帮朕统计每年财政的收支情况。”
此话一出，群臣大惊失色。
这怎么能行？
这可是国家财政，怎么能够交予一个商人来统计。
忽听得一声嚷嚷，“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大臣转过头去，只见郭淡已经跪倒在地，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万历问道：“你小子平时不是很愿意承包吗？为何今日却又不愿意呢？”
郭淡哭丧着脸道：“陛下，草民只是一个商人，追逐的是利益，承包牧场和承包棉甲，那都是可以赚钱的，但是承包这财务报表，是挣不了钱的。”
万历道：“朝廷当然会支付酬劳给你，这你放心便是。”
郭淡郁闷道：“陛下，这一笔买卖是真的难做，价钱也不好定，给多了，朝廷会不满意，要是给少了，草民又不划算，毕竟草民得动用整个账房来统计，那牙行不是草民一个人的，是有很多股东的，草民得对他们负责，而且……而且这也是多此一举，宋大人说得对，这财务报表不是什么难事，草民也愿意在这方面帮助朝廷。”
“岂有此理，尔等一个小小商人，胆敢在这里与朕讨价还价，你若不答应，行，朕立刻收回你的赛马场。”万历怒目瞪道。
“这……草民……”
郭淡顿时慌了神，不禁又看向王家屏，使了使眼色，这都是你弄出来的，你得帮我摆平啊。
不等王家屏站出来，姜应鳞便站出来，道：“陛下，这国家财政怎能承包给一个商人来统计，这真是……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朕还以为姜卿家一定会支持朕的。”
万历略显失望的看着姜应鳞。
姜应鳞愣了下，道：“微臣愚钝，不知陛下此话是何意？”
万历道：“先前你们不是一直上奏，弹劾阁臣专恣自断，阻碍言路，并且时常告诫朕，这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原来卿家的意思是，听你的，便是兼听，不听你的便是偏听。”
姜应鳞忙道：“臣绝无此意。”
同时王家屏不禁又收回脚步，申时行等阁臣也是神情稍缓。
既然谈到这个问题，他们自然不会跟言官同仇敌忾，尤其是申时行，就是他上任之后，广开言路，结果还被骂的狗血淋头。
万历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朕并非是让郭淡来管理财政，亦或者干预国家财政，朕只是让他再统计一遍账目，朕希望能够多看一份账目，这与多听一人谏言，有何不同之处？”
姜应鳞拱手道：“微臣知道陛下的用意，微臣也并不反对陛下广开言路，甚至听取一些官员之外人士的建议，但是郭淡毕竟是一个商人，这国家财政乃是国家最高机密，怎能交予商人来统计。”
不少大臣立刻站出来附议，劝万历收回成命。
万历道：“既然话已至此，那朕也和你们明说了吧，自万历十年来，这财政一年不如一年，而在这期间，是外无战事，内无忧患，朕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朕承包于郭淡这个商人，就是为了防止你们官官相护，至于这国家机密，哼，难道就是为了掩盖你们的无能，还是掩盖我大明的兴衰荣辱，皆系在一人身上吗？”
说到后面，他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臣有罪。”
群臣惶恐，纷纷下跪请罪。
这一人说得是谁，不是别人，就是张居正，因为万历十年，正是张居正去世之年。
万历当然不会为张居正翻案，他郁闷的是，张居正死后，他玩得不如张居正，更令他愤怒的是，张居正在的时候，你们这些家伙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老子不管说什么，你们都反对，是欺我善良么？
这可是将大臣们给吓坏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大臣们，很多都参与了清算张居正的案子，如果皇帝要为张居正翻案，那么他们将大难临头啊！
万历突然看向一人，道：“户部尚书免礼。”
“多谢陛下。”
宋纁站起身来。
万历面色缓和道：“卿家自在户部上任以来，是劳苦功高，若无卿家在，只怕这财政更是大不如前，此非卿家之过，但事实也证明，在一些方面，户部已经落后于民间，朕希望户部能够与郭淡合作，把财政管理的更好，不知卿家是否愿意？”
宋纁忙道：“陛下的宽容，令臣倍感惭愧，出现这种事，臣是难辞其咎，若能借郭淡之才，给财政带来便利，臣当然愿意。”
“很好！”
万历点点头，又道：“阁臣，兵部尚书，免礼吧。”
“多谢陛下。”
申时行等人，以及方逢时站起身来。
万历道：“朕知道这确有不妥，但也不可否认的是，郭淡是能够看到一些我等看不到的一些问题，这财政财政，说来说去，也就是钱，没有钱，就一定会出问题，不管是谁来掌管，听听郭淡的分析，也不是什么坏事，尔等以为呢？”
“陛下圣明。”
申时行等阁臣齐声道。
万历这才道：“你们也都免礼吧。”待大家都站起身来后，他又向郭淡道：“郭淡，朕这回是破格与你做这笔买卖，但你也应该明白这笔买卖的特殊性，朕不希望关于财政的统计泄露出去。”
郭淡郁闷道：“陛下，你承包草民来做，这就是一种泄露啊！”
万历瞪着双目道：“朕也答应将牧场承包给你，朕是不是收回来。”
“草民遵命。”
郭淡立刻怂了。
不少人投来鄙视的目光。
你丫有点骨气好么？
万历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往外面走去，就是这么霸气。
台阶上一名太监高喊道：“退朝。”

第0264章 海贼王万历
万历可不是生气的离开，而是怀疑非常亢奋的心情离开大殿的。
在张居正刚去世时，万历原以为自己可以胡作非为，哪里知道走了一个张居正，却来了整个官僚集团，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文官批评的，哪怕是翘个二郎腿，都要被指责，直到他放下自己的肥腿为止。
更何况是政务，讲道理又讲不过他们。
杀和打，也没有用，他不是杀过，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没完没了，这些文官反而以批评皇帝为荣。
万历就慢慢开始变宅，不愿意见到那些大臣，因为见他们就得被他们念，但如今的万历才二十多岁，正值壮年时期，是人生中最狂妄的时候，却要被各种约束，心里得多难受。
他当然不会认为，我坐拥天下，这是理应要付出的代价。
然而今日，他是一扫颓势，竟然将那些文官们给训得是哑口无言，这可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而导致的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就是一张财务报表。
这财务报表是技术，跟礼法没有什么关系，跟文官讲礼法，你永远讲不过他们，八股文不就是那些玩意，若不将那玩意研究透，哪里有资格站在这里，但是要讲技术，讲赚钱，这些文官就彻底歇菜了。
他爽了，文官就不爽了，这可真是丢人，竟然被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给教训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是他们暂时还未找到如何破解帝商组合的办法。
他们要跟郭淡讲礼法，还未开口，郭淡就告诉他们，“我是一个卑微商人，钱是我的粮食，贪婪是我职业素养。”你还跟他讲礼法，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偶然的现象，原因就在于郭淡不想做官，道德方面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不犯法就行，他要“自暴自弃”，你拿他也没有办法。
郭淡就只讲技术，不管是养马、制作棉甲，还是如今的财务报表。
万历就是让郭淡来引导话题，他在旁打配合。
导致文官就不知道该先对付谁，对付郭淡，讲技术讲不过他，这小子赚钱确实有一手，这回更是技术碾压户部。
要对付万历，万历什么都没说，话题都不是他挑起的，他只是在中间当一个评判，可是在技术层面，郭淡总是能够占理，他们老是说不过。
这令他们有些晕。
更加要命的是，不管是万历，还是郭淡，都是演技派的。
这万历一走，郭淡就来到张诚身边，极其小声道：“内相，这事您看还能挽回么？”
张诚立刻嚷嚷道：“挽回什么？君无戏言，你若敢反悔，那便是欺君之罪，就你小子事多，每回见到你小子，总是惹出不少事来。”
郭淡也激动道：“内相，这回真跟我没关系，我是无辜的呀。”
说着，他瞟了瞟王家屏。
王家屏也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禁非常尴尬，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叹了口气，往殿外走去，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也自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
徐梦晹看到王家屏这般颓废，跟当初的自己是一模一样，不禁抚须一笑，心里那叫一个平衡，原来不是我太弱，而是敌人太狡猾。
郭淡还在跟张诚撒娇，“内相，求求你，让我见见陛下，此事是真的吃力不讨好，就算我答应，我岳父大人，我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待会我怎么跟他们去交代啊。”
“走开走开，这事咱家可帮不了你。”
张诚一甩袖子，便是往外走去。
“内相！”
郭淡急急追了出去。
申时行、姜应鳞等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困惑，这看着还真不像似一个坑。
郭淡说得很有道理，他承包这事，真是吃力不讨好。
事实也是郭淡不想承包，都是万历搞的鬼。
这也是为什么郭淡还要演这一出，就是告诉他们，我真的是被逼的，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怪怪王家屏。
而就事论事，朝中大臣也是各怀鬼胎。
如方逢时、宋纁等务实派，是支持承包给郭淡的，首先，技术上确实被碾压，他们能够做得更好，当然可以给他们做；其次，这样确实能够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宋纁虽是户部尚书，但是受到内阁的压制，再加上户部里面有各派的人，也不是他说了算，那么有郭淡这个体制外的人在，也可以令一些人畏手畏脚。
反过来，如李高那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当然是不支持的，这多一份账目就多一份不确定，张居正刚走不久，他们正极力将大明再推到老轨道去。
而申时行、姜应鳞等人的态度是比较复杂的，对于申时行而言，他本来控制着户部，如今有郭淡在外面牵制着，他也不自在，而姜应鳞他们，一方面也知道这么做，可以相互监督，他们言官也能够更好的监督财政，因为郭淡毕竟是一个商人，是个官员就可以监督他，但同时这又不符合制度。
再加上，万历隐晦的提到了张居正，这令不少人心有余悸，同时也底气不足，他们清算了张居正，但是他们干得远不如张居正。
由此可见，此事已经板上钉钉的，很难出现变数，因为他们没有拧成一股绳，这样就无法阻止万历，跟册立太子不一样，满朝文武都反对废长立幼，万历也非常虚，他也不敢跟所有人对着干，只能采取拖得策略，大不了老死不相见。
而那边郭淡追着张诚，就直接去到乾清宫，万历早就是虚席以待，郭淡去的时候，这肥宅正坐在亭台里面自饮，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卑职参见陛下。”
“免礼！”
万历手一抬，胖脸上是如遇春风，但是这种事只能意会，不能言明，他还是一本正经道：“郭淡，朕知道有些话，你不便在大殿上说，如今这里也没有外人，你跟朕说说，在那财务报表上，你还发现了什么？”
郭淡如实道：“回禀陛下，卑职发现的，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土地没有增加，亦无天灾人祸，税收却逐年减少，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
原因就是那些不用交税的人不断在兼并土地，还有一些大地主就偷税漏税。
张居正时期，有考成法在上面压着，如今考成法被万历自个给废了，结果就吓唬不住那些人，税收又开始逐年减少。
万历当然也知道，是个人都能够想到，又问道：“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无解。”
郭淡摇摇头，道：“历朝历代都是这么亡的。”
这个问题确实无解，张居正的改革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也不会他刚刚去世，立刻就死灰复燃，卷土重来，除非重新洗牌，重新分配，但洗完牌之后，又是老套路。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一旁张诚怒道。
郭淡诚惶诚恐道：“卑职一时口误，还望陛下恕罪。”
万历皱了皱眉头，也没有责怪郭淡，问道：“你在大殿上不是说了一个法子么？”
“法子？”郭淡微微一愣，突然道：“陛下说得可是抢地盘？”
你还得寸进尺了。万历沉眉训道：“什么抢地盘，童生就是童生，说话都带着一股市井之气，你难道就不会说开疆扩土么。”
“是是是，开疆扩土。”郭淡唯唯若若的直点头。
万历又问道：“此法可行否？”
方才郭淡说出这个办法时，他就非常动心，也是大殿上唯一一个动心的，这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治国之策，他才不在乎什么礼法，道德，什么以仁义治国，他完全不屑，他以后也是让太监到处去抢钱，一直抢到他死为止。
可惜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抢，跑去哪里抢好，这附近最好土地都被大明给占了，周边也没啥可抢的。
郭淡沉吟片刻，道：“陛下，此法可不可行，得看谁去干这事，如果朝廷去干，肯定是赔本的买卖，而且是血本无归那种，那些大人说的是对，能不打尽量不打。”
万历纳闷道：“朝廷都干不了，谁还干得了。”
郭淡嘻嘻笑道：“陛下应该明白这其中道理。”
万历摇摇头道：“朕不明白。”
郭淡神情一滞，尴尬道：“陛下若是不明白，大可做个试验。陛下派禁军将一批粮食运送到天津卫，卑职让牙行的人运送一批粮食去天津卫，卑职敢说，在陛下不特别嘱咐的情况下，牙行的成本大概也就是朝廷的一半，可能还不到。”
这么一说，万历立刻明白了，这军费一拨，那就是一个无底洞，立刻就会诞生一批隐形富豪，皇亲国戚肯定要从中剥一层去，将军也得剥一层，还有漕运，等等，你就看你有多少钱往里面填吧。
郭淡又继续道：“除此之外，这变数甚多，风险太高，万一打输了，陛下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压力，而且文官也会在朝中天天吵，前线的将军也可能出现矛盾。”
张诚好奇道：“这事若连朝廷都干不成，那谁能够干得成？”
郭淡道：“如果陛下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着单干。”
“单干？”
万历微微一惊，道：“如何单干？”
郭淡道：“可以借鉴海盗模式。”
张诚歪着脑袋便道：“你说甚么？让陛下学习海盗？”
万历摆摆手，“内臣，你莫要打断郭淡的话。”又向郭淡道：“你继续说。”
郭淡分析道：“如果陛下要单干的话，北方显然去不得，且不说那伙人太强，而且容易引发战争，西边又没啥可……怎么说呢？”
“你就说抢，朕不怪你。”万历心急道。
你都说要借鉴海盗模式，海盗不抢还能称海盗么。
“西边又没啥可抢的，南边倒是可以发展发展，但是那边一片荒芜，发展起来需要时间和大量的人力物力，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就是海上。”
“海上？海上有啥可抢的？”万历问道。
语气是非常自然，张诚、李贵知道这皇帝迷上了强盗，出不来了。
郭淡笑道：“陛下，咱们大明产银不多，市面上那么多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不都是从海外来的么，这一抢可就是一船银子，拦路抢得抢多少回，才当得上一回，万一抢着抢着，抢到那产银地去了，哎呦，那可就发了”
一船船银子？一座座银矿。
万历想到那画面，眼眸都变成了银色，拍着桌面道：“朕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好，就这么干。”说着，他微微一愣，“你前面说得那什么模式？”
“海盗模式。”
“对，海岛模式。”
万历急急问道：“何谓海盗模式？”
郭淡道：“据卑职所知，这些海盗多半都是商人出身，他们以前都是在海上跑买卖，但是海上买卖风险大，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买卖，不得不武装起来，可一旦他们武装起来，对于朝廷而言，自然就是贼寇，他们才会成海盗的，一方面做买卖，一方面能抢则抢，亦或者收过路费。
海上那么危险，他们都愿意铤而走险，可见这其中利润有么多大，但是卑职认为，不管是任何事，当然能者居之，包括抢劫，陛下实力这么强大，凭什么这些利润让他们给捞走了，卑职是百思不得其解。”
万历直点头道：“言之有理，这钱就应该朕来捞。”
这话绝对法子肺腑。
“就应该如此。”
郭淡道：“故此陛下也可以学习这种模式，也是先做买卖，然后借保护买卖为由，悄然无声的打造一只雇佣军，然而，陛下的买卖，自然不是一般的买卖，官府自然得保驾护航，政策变两变，那便可垄断整个沿海的买卖，自然而然，陛下也就成为那片海上的霸主，到时抢不抢那都得看陛下的心情，不抢这过路费也得交。”
“海上霸主？过路费？”
万历乐呵呵笑了起来，“就这么干，就这么干。哈哈！”
张诚、李贵彻底无语了，堂堂大明天子，竟然又要跑去跟海盗抢饭吃，真是……天不佑大明啊！
万历突然察觉到张诚和李贵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长叹一声：“朕倒不是贪那点银子，只不过国家财政每况愈下，朕着实忧心，外面那些人又靠不住，朕也只能自己干，唉……”
那胖胖的脸上，流露淡淡的忧伤。
忧国忧民，真是不过如此啊！

第0265章 再生波折
对于亲自下海当海盗头头，万历的态度是毫不犹豫。
尊严？
礼法？
道德？
请问，这些能当饭吃么？
不能你说个球。
爱财如命的万历才不在乎这些。
其实当海盗，本质上与抄家也没有什么区别，他既然可以下圣旨抄家，那当然也可以下旨当海盗。
而对于郭淡而言，万历可真是一个绝佳的伯乐，也只有万历才会如此欣赏郭淡。
要知道郭淡一直都在计划着海外贸易，这是肯定要走的一步棋，在当今这个巨变的时代，不去海外就是一种等死的行为。
但是要你说服其他的皇帝这么干，那是非常难的，唯独万历与众不同，郭淡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这么算下来，承包财务报表的买卖就非常划算了，不要钱都行。
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如今海外的情况非常复杂，郭淡也不是很了解，这得做足准备，而那边一诺牙行才刚刚开门，内部都还没有整合，怎么去外面。
……
刚刚回到寇家，寇守信、寇涴纱便迎了过来，这一天下来，他们心里可都是慌得很，一个商人跑去开朝会，要不慌就怪了，况且郭淡这人可不让人省心啊。
谁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夫君，怎么样？”
面对寇涴纱的询问，郭淡只是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寇涴纱心里咯噔一下。
郭淡瘪着嘴道：“夫人，这可都怪你。”
“怪我甚么？”
寇涴纱错愕道。
寇守信也焦虑道：“贤婿，你倒是说清楚一点，涴纱到底做错了甚么？”
郭淡立刻抱怨道：“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昨日我都跟她说了，不要将财务报表做得那么完美，为此都还不惜出卖身体，可是她偏偏就是不听，还拉着我通宵达旦，赶制出一幅新得财务报表，结果导致陛下对此是相当满意。”
“陛下满意，这不是好事么？”
寇守信困惑道。
“可不是好事。”
郭淡叹了口气道：“如今陛下已经决定将户部的统计工作都承包给了我们牙行来做。”
“啊？”
寇守信、寇涴纱皆是震惊的看着郭淡。
承包部门马场，承包棉甲，这些都还可以理解，反正朝廷也经常跟商人做买卖，但是从来没有说，将户部的统计工作承包给商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贤婿，此事可是不能说笑。”
寇守信手都哆嗦起来。
郭淡叹道：“岳父大人，这是真的，明日我就得去户部跟他们商谈此事。”
寇守信不禁恼怒的瞪着寇涴纱，“女儿，你为何不听你夫君的，这下好了，闯了大祸。”
寇涴纱忙道：“爹爹，你莫要信他……”
寇守信道：“不信贤婿，难道信你一个妇人？”
寇涴纱顿时委屈的快要落泪了，在郭淡还是一个废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岳父大人莫要怪她，她也只是想将事做好，并非是有意的。”
郭淡安慰一番后，又拉着寇涴纱的手，道：“不过夫人，咱们不能记吃不记打，下回我突然骚扰你时，其中定有深意，你一定要让我尽情的骚扰，知道么。”
寇涴纱紧紧地握住郭淡的手，忐忑道：“夫君，你怎还有心情想以后，如今已闯下这般大祸，该如何是好？”
郭淡微微笑道：“大祸也谈不上，我们又不是承包户部，只不过是帮户部算算账，做做财务报表，其实也不打紧，就是麻烦了一点，夫人记住这个教训就行了。”
话音刚落，寇涴纱便缩回手来，神色大变，冷冰冰道：“此事并非儿戏，陛下又怎会凭一张报表的好坏来定，而且以夫君的本事，这报表的好与坏，不全在夫君的唇齿之间，定是夫君在大殿中表现的非常出色，故此陛下才将此事承包于夫君。夫君还请放心，我与爹爹对此事早已习以为常，犯不着将责任推给我。”
郭淡被寇涴纱说得是一愣一愣的，哇！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要快，果然如此，看来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员。余光瞟了眼寇守信，见他正狐疑的看着自己，打了个哈哈道：“开个玩笑，夫人莫要见怪。哈哈！”
寇涴纱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寇守信忙道：“贤婿，这种玩笑，以后还是莫要开的好，可会吓死人的。”
郭淡委屈道：“以前我都是正儿八经的说，可每回都吓得岳父大人的拐杖都掉了，这回便想打算换个套路，哪知夫人不知趣。”
“你呀！”
寇守信呵呵笑了笑。
寇涴纱却是不满道：“爹爹，方才说是女儿闯得祸，您可不是这态度。”
“啊？哦。嗯。”
寇守信强行打了个哈欠，“站了大半天也够累了，我先回屋休息，这事你们两个谈吧。”
说着，他转过身去，轻轻松得一口气，赶紧往房里走去。
寇涴纱哼道：“爹爹真是偏心。”
郭淡笑道：“夫人莫气，我偏你。”说着，他抬手搂着寇涴纱。
寇涴纱直接拨开他的手，愠道：“这可都是因为你。”
说着，她便转身往牙行那边走去，走得几步远，她又停了下来，道：“你还愣着作甚，到牙行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来了。”
郭淡急急跑了过去，一手揽着寇涴纱的肩膀，笑道：“夫人，其实这事真的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是陛下要承包给我的。”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我宁愿这是你安排的，那样的话，你至少是有些把握的。”
郭淡道：“夫人莫担心，这事简单，也就是算账，虽然会多出一些麻烦，但也有利的一面，这么一来的话，我们对陛下是越来越重要，陛下可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事承包给我们，这样我们就更加安全了。”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郭淡道：“首先拟定一份与户部的契约，不过这回咱们尽量简单化，朝廷就是雇佣我们算账，不含其它，最重要的是，将责任划分清楚，送来多少账目来，我们就算多少账，我们只管算账，其它的什么都不管。”
……
郭淡想将此事简单化，可是任何有关账目的事，都难以简单，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太多利益。
郑府。
“都督，这事不简单呀！我是越想越不对劲。”
郑承宪突然站起身来，疑神疑鬼道：“陛下突然来这么一出，这其中定有原因。”
张鲸道：“郑大夫还请放心，即便是陛下真的要查账，也不会查郑大夫的，况且我看陛下也不是这么个意思……我估摸着陛下是想借此掌控户部，每回陛下想要户部值钱给宫里办喜事，户部总是推三阻四，还几次惹得陛下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不过郭淡那小子，倒真是一个麻烦！”
郑承宪忙道：“都督此话怎讲？”
张鲸眯了眯眼道：“郭淡这小子可是不好控制，这账目在他手中，谁知道他会跟陛下说些什么，陛下接见他的时候，很少让我在场，有时候都尽量避开我。”
郑承宪点点头道：“都督言之有理，上回也是这小子坏了我的好事，听说李成梁还非常欣赏他，那笔买卖若是让他做成了，那以后辽东的买卖可就不是那么好做了。”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都督，反正咱们是如何也不能让他做成辽东那笔买卖，何不借天津卫一事，一举除掉这小子，让他永远都不可能翻身。”
张鲸犹豫半晌，道：“那可得费一番功夫，至少不能让陛下知道。”
虽然一直以来，郭淡与他再未起过任何冲突，但是他的权力是来自万历的信任，但自郭淡出现之后，很多事万历都交给张诚去办，而且还不告诉他，这令他感到莫大的危机感。
坐在他这个位子上，决不能等到危机出现之后，再来应对，他必须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正当这时，一名厂卫突然快步来到门前，抱拳道：“都督，卑职有要事禀报。”
张鲸瞧了眼那厂卫，然后起身道：“郑大夫，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郑承宪忙道：“都督请便。”
来到府外，张鲸问道：“什么事？”
那厂卫道：“卫辉府新乡县知县在前不久上吊自杀了。”
“卫辉府？”
张鲸先是一愣，旋即问道：“可是潞王府有关？”
那厂卫点头道：“好像就是因为负责兴建潞王府的官员，不断向新乡县索要钱粮，将那知县给逼死了。”
“立刻入宫。”可这脚刚迈出去，张鲸又收了回来，问道：“此事可瞒得住？”
那厂卫皱眉道：“据我们所得知的消息，那知县上吊之前曾送一封密函来京城，我们的人并未截到，这消息可能已经传到京城来了。”
张鲸点点头，上得马车，待车帘放下后，他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
户科。
“姜兄，这国家财政的统计，怎能交予一个商人，这……这成何体统，你当时为何不阻止陛下？”
御史丁此吕向姜应鳞抱怨道。
姜应鳞叹道：“谁说我当时没有阻止，可是……可是陛下当时态度坚决，而且……而且我认为陛下说得也不无道理。”
“不无道理。”
丁此吕又急又怒道：“敢问姜兄，这道理在哪里？”
正当这时，一人走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出事了。”
此人乃是吏科给事中王士性。
姜应鳞、丁此吕疑惑的看着王士性。
王士性道：“我刚得到消息，卫辉府新乡县知县何韬光被负责修建潞王府的官员给逼得上吊自杀了。”
“什么？”
丁此吕不禁大惊失色。
姜应鳞眼中闪过一抹怒气，道：“你方才不是问我，道理在哪里么？道理就在这里，这回我倒要看看陛下如何再包庇潞王。”

第0266章 弄巧成拙
“你说什么？”
万历闻此消息，不禁是大惊失色，当即指着张鲸道：“此事决不能传到京城来。”
“回禀陛下，微臣先前已经派人去处理，但是……”张鲸顿了下，郁闷道：“只是怕来不及了，那何韬光在上吊自杀前就送了一封密函来京，如今这密函落在谁人手里，还未查明。”
“密函？这……这可如何是好？”
万历瘫在龙椅上，喃喃自语道。
正当这时，一个太监来到门前，躬身一礼，道：“启禀陛下，申首辅、东阁王大学士求见。”
“这么快。”万历神色一慌，挥手道：“不见，不见，朕今日身体抱恙，谁都不见。”
这太监走后不久，张诚又急急来到屋内，先是瞧了眼张鲸，然后微微喘气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了，方才不少言官上奏，弹劾潞王纵容属下逼死朝廷命官……”
万历不等他说完，便道：“行了，行了，朕都知道了，现在得赶紧想办法应对。”
张诚、张鲸相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其实这种事，在明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发生过很多回，比这更离谱的都有，要是平时的话，他们处理起这种事，那真是轻车熟路，问题是偏偏发生在这时候，前两日万历在朝会说得那么精彩，以贪污为借口，成功的将立太子一事延后了。
如今可就尴尬了。
要么就公平处理这事，如果想要包庇潞王的话，那么自然会牵扯到国本上去，二张也知道万历是肯定更要包庇潞王的，即便万历不想包庇，太后还在后面坐着，太后可是非常宠潞王的。
这李太后可是跟张居正一块玩的人物，虽然还政于万历，但是朝中上下谁也不敢低估这位太后。
但是万历更加不可能在太子一事上做出让步。
这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万历焦虑道：“你们为何都不做声？”
张诚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将涉案官员全部拿下，以求平息众怒。”
万历皱了皱眉，突然道：“厂臣。”
张鲸立刻拱手道：“微臣这就去办。”
等到张鲸走后，万历才向张诚道：“立刻下旨让刑部调查此案，将涉案官员全部拿下。”
他这是要弃车保帅，将责任全部推倒涉案官员头上，他方才就是暗示张鲸抢先一步去控制那些官员，让他们将一切都扛下来，决不能扯到潞王头上去。
这一道旨意下去，暂时是平息了众怒，毕竟皇帝也说了要调查，刑部是立刻对此展开调查。
但事情发酵的速度，远比万历想得要快得多，那边都还在调查，这边奏折就如雪片般的飞到司礼监。
因为这事都不用查。
原来这潞王府已经建了三年，还未建成，光预支就是六十万两，可见这是多么大的工程，这里面油水可真是多得无法想象，这三年间，整个卫辉府的经济都被拖垮了。
那些监督工程的官员，借着这工程之名，到处敲诈勒索，卫辉府的大多数知县，都选择转移到百姓身上，逼得当地很多百姓逃离卫辉府，而何韬光这个知县比较正直，不愿意给百姓添加负担，但是他又不敢得罪潞王，这府衙的钱拿完了，他就拿自己的钱去垫，可他那点俸禄塞牙缝都不够，连自己的房子都卖了，最终只能被逼得上吊自杀。
只不过在何韬光自杀前，官员们都敢怒不敢言，但如今事情已经暴露出来，他们也就不管怎么多，这法不责众，这一道道秘奏就开始往京城送，不但是卫辉府，其中还有河间、大名二府。
这二府就在北京到卫辉府的中间，它们可也是受害者。
然而，潞王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吗？
是不可能的，这厮也比较贪婪，跟他哥哥一个德行，捞上来的钱，他可是拿大头的。
很快，就查到潞王头上。
大臣们立刻上奏要求严惩潞王，并且要求立刻停止潞王府的工程。
万历也比较狠，咬着牙，硬顶着，又开始不接见大臣，不看奏折，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他不能让步，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太子，这可都是他的底线。
然而，这就激起了众怒，明朝的大臣都不是吃素的。
满朝文武是同仇敌忾，你上回说得冠冕堂皇，将我们训得是狗血淋头，如今轮到你弟弟头上，你就开始装聋作哑。
敢情这一切就是为了拖延册封太子一事，并不是要真的要整顿吏治，即便是申时行这个和事佬，这回也是坚决站在文官这边，他知道这事都没法安抚，稍有不慎，别说首辅，只怕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万历是被弄的焦头烂额，他也不想想，这贪污受贿是他能查的吗？
他自己屁股上的屎可比谁还多。
这嘴瘾过得是爽，可报应很快就来了。
而此时郭淡对此还毫不知情，这种从宫廷传到民间，还需要一些时日，这厮如今还在忙着处理与户部签订契约的事宜，但这一回比上回棉甲的买卖，要快得多，他是尽可能追求简化，告诉大家，我就是一个工具人，我不是查账的，我是算账的。
从他拟定的契约中，便可看出一二来，他不是说牙行全部承包下来，而是定了几个价钱，从五十两到三百两不等，换言之，就是你给多少我算多少，多算多给，少算少给。
这可比户部预计的要好得多，至少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也由此可见，郭淡还真不想承包这事。
在这个前提下，双方很快就谈妥了。
户部。
“这契约暂时不签了。”
宋景升从里屋走了出来，向正在大堂等候的郭淡言道。
郭淡一愣，道：“大人，这是为什么？”
宋景升冷笑道：“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郭淡困惑道：“草民不太明白。”
宋景升道：“不明白就回去想明白，如今我们要办公了，你哪去哪回。”
这变脸令郭淡有些看不明白。
之前虽然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但谈得还算是比较顺利，怎么在临签约前，突然就变脸了。
这又出了什么事？郭淡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但对方既然已经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待在这里，拱手一礼，便走了出去。
“郭淡。”
刚出得皇城，便见刘荩谋走了过来。
郭淡稍感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刘荩谋面色凝重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郭淡疑惑的看着刘荩谋。
刘荩谋道：“就在半天前，有刑部的官员去马场调查，并且要求我们马赛暂停开放，同时新赛马场那边也得停下来。”
“什么？”
郭淡惊呼一声，又赶忙问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刘荩谋左右看了两眼，低声道：“到车上说吧。”
上得马车，刘荩谋便将潞王府一事告知了郭淡，作为京城八卦王，这事可瞒不了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郭淡满脸怒容，激动的挥舞着双手道：“他们找陛下和潞王去，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又没有惹他们，真是岂有此理。”
刘荩谋却是笑呵呵道：“你是希望他们也帮你多骂上几句吗？”
“就你最聪明。”
郭淡尴尬的瞥了眼刘荩谋。
他心里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来针对他，对此他是非常郁闷，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也想骂万历几句，但他不敢，他倒是希望那些言官帮他多骂上几句。
“哎呦！这可真是头疼啊！”
郭淡揉了揉额头，又问道：“你认为此事有多严重？”
刘荩谋只道：“我又不是官，我怎会知道，不过我听说潞王和潞王妃都已经被太后叫到宫中去住了。”
“……！”
郭淡愣得半晌，惶恐不安道：“没这么严重吧？”
这明显就是害怕潞王有危险，才叫他去宫里住。
刘荩谋道：“我以为你比我更加清楚。”
郭淡哑然不语。
这事说起来，还真跟他有些关系，就是他向万历建言，利用贪污一事，来拖延册封太子，没有想到弄巧成拙，这回可真是闹大了。
而他能够有今日，全凭万历在暗中支持他，否则的话，光凭他一个商人，是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他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如今万历是自身难保，那些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其实很多人也想借此，给万历施压。
这也是他策略中的一个很大的弊端，他的策略就是死抱万历大腿，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那么万历一旦有麻烦，他必然会受到牵连，他只是没有料到，对方动作会这么快。
过得半晌，他突然道：“我得入宫一趟，你先回马场那边，随便他们怎么做，只要不伤害到人就行，反正如今还未开赛。”
刘荩谋道：“但是新马场的建设一旦停下来，那些商人肯定会来找你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知道，所以我得入宫去找陛下。”
刘荩谋道：“我看陛下现在是很难照顾到你。”
郭淡苦笑道：“你错了，我是去保护陛下的。”
“……”

第0267章 颠倒黑白
无奈！
以往发生这种事，郭淡都是敬而远之，这种事不是他擅长的，但是这一回，他可不能再敬而远之，他必须得马上站出来。
万历可以躲，可以赖，他没处躲，没处赖，一诺牙行是股份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如果不及时处理好，那些投资新赛马场的商人必定会找上门来，同时股价肯定会下跌。
这是很恐怖的。
他必须得马上进宫面圣。
“你怎么也下来了。”
郭淡看向与他一块下车的刘荩谋道：“我可能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你就坐这马车回去吧。”
刘荩谋一翻白眼道：“这世上又不只有你有马车，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告辞。”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了。
郭淡抬头凝视着皇城大门，喃喃自语道：“这公事公了，你们竟然要公报私仇，扯到我头上来，那也就别怪我不讲道理。”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迈步入得皇城内。
他刚进去不久，一辆马车缓缓从边上的巷子行出，刘荩谋立刻上得马车。
只见马车上坐着一个老者，不是徐梦晹是谁。
“荩谋，这回可真是麻烦你了。”徐梦晹感激道。
刘荩谋道：“伯爷千万别这么说，就算伯爷不嘱咐，我也会来告诉他一声，可能不会这么快来。”顿了下，他又问道：“不过伯爷，我觉得这事告诉郭淡与否，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徐梦晹点点头，道：“这老夫也知道，但是老夫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这事是他们弄出的，他们当然要想办法摆平此事。”
他虽然一直刻意保持与郭淡的距离，但是他跟郭淡的关系已经说不清楚，这事闹得这么大，他也害怕惹祸上身，一旦郭淡遇到麻烦，那么肯定会有一些人想方设法将他给牵扯进来的。
他又向刘荩谋道：“荩谋，此事你也不要再参与，免得连累你们家。”
刘荩谋稍稍犹豫片刻，然后点点头。
……
而此时此刻，万历正在于张鲸、张诚商量对策。
张诚道：“启禀陛下，如今朝中不少大臣还在继续上奏，要求……要求……惩治潞王。”
张鲸补充道：“另外，他们手中也掌握着不少有关潞王的证据。”
“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是又委屈又愤怒道：“朕都已经下旨处置涉案官员，他们为何还不肯罢休。”
张鲸、张诚立刻垂首不语。
这事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你当初不那么嚣张，不那么正直，这回玩玩无赖，也能玩过去，至少不会落人口舌。
万历瞧了他们两个一眼，神情稍显有些尴尬，他心里可比谁都还要明白，又问道：“内阁方面呢？”
张诚道：“阁臣的态度也是非常坚决。”
万历皱了皱眉，气急道：“别以为朕不知道，那些人个个都是腰缠万贯，难道那些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他们要查是吧，那就一块查，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是清白的。”
张鲸忙道：“陛下请息怒，微臣以为此事还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要是处理不当，只怕会引出更大的乱子来，根据探子来的情报，那卫辉府已经是民怨沸腾。”
万历道：“朕是想大事化小，是他们揪着朕不放。”
他当然也只是说几句气话，这真的要查的话，他朱家可是首当其冲，这可能会玉石俱焚。
这时，一个小太监来到门前：“启禀陛下，郭淡在外求见。”
“不见，不见。”
万历下意识地一挥手，突然道：“等会，你说谁求见？”
“郭淡。”
“他……他来干什么？”万历嘀咕了一句，又向张诚道：“内臣，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没什么大事的话，就让他回去，朕现在头疼的很。”
“微臣遵命。”
等到张诚走后，万历又向张鲸道：“厂臣，你立刻命人调查他们手中掌握的证据，看能不能……”
“微臣遵命。”
张鲸行得一礼，便也走出去了。
刚刚出得后宫，一个太监便走了过来，在张鲸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鲸闻言，不禁笑道：“看来他急着求见陛下，就是为了这事，不过……呵呵，这回陛下可是保不了他。”
……
那边郭淡见到张诚便急忙忙道：“内相，可是出大事了，户部那边突然反悔，说要将签订契约一事延后，同时又有官员去赛马场那边，让我们立即停工，马赛也暂时不能开。”
张诚一听便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搂草打兔子，趁机将郭淡给收拾了，道：“此事咱家会禀告陛下的，但如今陛下也有些麻烦，可能暂时顾及不到你那边，暂时你且忍着，莫要与他们起冲突，哦，最近也得安生一些，可不要再惹出祸端。”
郭淡问道：“可是因为潞王府一事？”
张诚一愣，道：“你知道了。”
“刚刚听说的。”郭淡点点头，又侧目问道：“内相，您说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张诚瞪他一眼：“这你还用问，所以在这期间你可千万别再惹事，否则的话，陛下可真保不住你。”
郭淡急急问道：“也就是说现在还保得住。”
张诚神情一滞，郁闷的看向郭淡，你小子非得问这么尴尬的问题么？
这性命攸关，我能不问吗。郭淡左右看了两眼，小声道：“内相，此事与我也有关系，我可不能让陛下一人承担下来，我愿与陛下一块承担。”
“这事岂是你能够承担……”
说着，张诚突然看向郭淡，道：“怎么？难道你有办法？”
郭淡反问道：“陛下不打算见我么？”
张诚愣了愣，又斜目瞧了瞧郭淡，道：“你跟咱家进来吧。”
“是。”
……
“岂有此理，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此事与马赛有何关系？他们分明就是想要公报私仇。”
万历听到那些大臣对他的马赛动手，不禁是龙颜大怒，但是，然并卵。他现在是自顾不暇，而且名义上马赛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向张诚道：“你让郭淡先别着急，就跟他们耗着，若没有朕的命令，他们还敢滥用私刑不成。”
张诚道：“微臣是这么跟他说得，但是……但是他却执意要见陛下，他似乎有办法。”
“他有办法？”
万历双目一睁，不禁是喜出望外：“郭淡现在人在哪里？”
“在外面候着。”
“快宣，快宣。”
万历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过得片刻，郭淡入得殿内，“卑职郭淡参见陛下，吾皇……”
“免了！免了！”
万历挥挥手，又道：“郭淡，关于户部和马赛的事，朕方才已经听内臣说了，这其中原因想必你也已经知晓了。”说到后面，他神色有些尴尬。
郭淡抱拳道：“回禀陛下，卑职也是刚知晓不久。”
万历问道：“那你可有办法？”
郭淡错愕道：“什么办法？”
万历愣了愣，又看向张诚。
张诚睁大眼睛道：“你方才不是说有办法吗？”
“卑职可没有说过这话。”
“你……”
张诚指着郭淡，你丫这是在坑咱家啊！
郭淡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卑职非常不明白，此事分明就是对方的错，为什么他们还能够如此理直气壮的上奏弹劾王爷，这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万历听得都懵了，一定是出现了幻觉，睁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此事是谁的错？”
郭淡双手一摊道：“当然是那些官员的错，不然陛下以为是谁得错？”
万历饶是脸皮再厚，也真不好意思说这话，此事是非对错，一目了然，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立刻将那些官员拿下问罪，只能说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
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万历非常好奇道：“不知他们错在哪里？”
“错在无能。”
郭淡轻蔑地笑道：“只是修个府邸而已，就能够将偌大卫辉府给修穷了，可见卫辉府的财政是多么的不堪入目，卑职真的不知道，他们这些官员到底有什么用，连这点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理直气壮的告状，真是丧心病狂，卑职活着这么大，可都没有听过如此不要脸之事。要是这事发生在我牙行，卑职一脚就得将那人给踹出去，还是陛下您仁慈啊。”
张诚听得是目瞪口呆，他活这么大，什么人没有见过，但也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丧尽天良啊。
万历有些晕乎，听着好像是有些道理，但是总觉哪里有些不对。
张诚却是忍不住了，道：“郭淡，你到底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你要不知道，就别瞎说。”
郭淡笑道：“内相，此事我清楚的很，没有别的，就是他们无能，你看卑职那新赛马场，规模绝对要比潞王府大，动用的人力物力，可也不少，可是不也干得好好的么，大家是其乐融融，可是那些人，潞王府的事都干不好，又来破坏这边，这不是无耻又是什么。”
这样也行？
张诚差点点就相信郭淡，说得是这么理所当然。
万历顿时被郭淡的无耻给感染了，原来弄了半天，就是因为朕还不够无耻，点点头道：“言之有理，可惜他们不会承认是自己无能。”
郭淡耸耸肩道：“陛下，我们可以用事实来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能，成天不是礼法一，就是礼法二，正事是一件都办不好。”
万历赶忙问道：“如何打他们的脸？”
郭淡道：“将整个卫辉府都承包给卑职，卑职绝对把潞王府修建好，而且保证卫辉府的百姓安居乐业，同时税收是只增不减。”
“将卫辉府承包给你？”
张诚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怎么操作？

第0268章 谁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过分了！
真的过分了！
承包牧场和棉甲，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承包户部的财务报表，就已经是令人感到十分震惊，这才过了几日，郭淡竟然要承包整个卫辉府。
这……
你这就不仅是无耻，更是无脑。
连教训都不知从何说起。
李贵、张诚都已经是彻底无语了，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饶是万历也都被郭淡给吓坏了，指着郭淡，颤声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陛下，如果他们承认自己无能也就罢了，倘若不承认的话，那卑职就用事实告诉他们，他们是多么的无能，如果卫辉府交由卑职来运营，卫辉府将会立刻就能够恢复回过来，并且马上成为我大明首屈一指州府。”
万历一惊，道：“你还有这本事？”
郭淡道：“陛下应该知道，卑职会挣钱。”
“可这不是挣钱。”张诚突然惊醒过来，道：“这可是治理，而且你不是不能当官么？”
郭淡连连摇头道：“如果让卑职出任知府，那卑职可干不了……”
张诚没好气道：“你想的还真美，你一个小小童生，你还想干州府。”
可想想郭淡都这么无耻，跟他计较这些可真是没有任何意义。
“内臣，你先莫要打岔。”万历手一抬，又向郭淡问道：“不知你打算如何承包卫辉府？”
“除军队外的一切。”
郭淡道：“包括税收，户籍，等等一切。军队的话，卑职倒是不会管理，但是陛下必须派一名能够配合卑职的将军来管理。”
“这先不谈。”万历问道：“这税收如何承包，当地百姓的税都交给你？”
郭淡摇摇头道：“承包税收的意思，就是朝廷别管，反正卫辉府的税收由卑职来代给。”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偌大的卫辉府，你可知道每年得有多少税吗？”
郭淡道：“回禀陛下，是多少就是多少，区区税收，对于卑职而言，何足挂齿。”
张诚突然问道：“这税收和户籍都由你来承包，那还要官府作甚？”
郭淡道：“官府当然不要了。”
张诚如被雷击一般，呆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又解释道：“陛下，卑职气得就是他们无能还恶人先告状的官员，卑职就是要证明一点，是那些官员无能，如果还有官府在的话，纵使卑职弄得再好，也无法证明这一点，官府必须暂时撤离，等到卑职证明这一点后，卑职再撤，官府再进来接管。”
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
张诚身为内相，都被郭淡吓得心脏有些受不了，这似乎已经超出他的理解，不禁看向万历。
万历沉眉不语，过得半晌，他摇摇头道：“你这想法可真是太大胆了，治国之道可不是意气用事，你且放心，朕不会让马赛有事的，朕待会就会让锦衣卫去干预此事，至于户部那边就先缓一缓，反正也不打紧。”
如此也好，只要不耽误新赛马区，你们想怎样都行。郭淡点头道：“卑职明白了。”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强求，你们能够搞定那当然最好。
万历道：“你先回去吧。哦，你方才说得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小心你小命不保。”
“陛下，没这么严重吧？”郭淡惶恐不安道。
万历好气好笑道：“你都将满朝文武骂了个遍，这还不严重吗？”
好像是刚猛了一点。郭淡眨了眨眼，又看向张诚，道：“内相，您可千万别传出去，我……我也不会承认我说过的。”
张诚都被郭淡给气乐了，道：“你小子还真是……快走，快走，可把咱家给吓死了。”
“卑职告退。”
郭淡行得一礼，便退了出去。
“陛下，这小子可真是无法无天，竟然还想承包卫辉府。”张诚笑着摇摇头。
李贵也道：“谁说不是了，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万历突然笑道：“朕可比他大不了多少。”
李贵、张诚缓缓转过头去，惊恐的看着万历。
他不会是想……
这可真是太阔怕了。
……
慈宁宫。
普天之下，也只有在这慈宁宫，万历不能高高在上，只能正襟危坐地坐在一旁。
高高在上的是一位四十岁出头，身着朴素，面色红润，风韵犹存的妇人。
这妇人正是李太后。
其实也是万历最害怕的人，如果当时张居正没有得到李太后的支持，哪里这么教训万历，更别说施行改革。
这李太后可不是慈禧那种老妖婆，而是一位真正的贤后，在万历成年之后，她便立刻还政万历，然后退居慈宁宫，不再过问政务，虽然万历这几年也干了不少出格的事，肯定不是她满意的，但是她也很少过问。
可见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谨守礼制。
但是这人无完人，李太后非常宠爱小儿子朱翊鏐，任由其胡作非为，如果以明朝的规矩来定，这成年之后，王爷都得去属地就藩，而朱翊鏐已经成年了，只是他请求多留两年，李太后也都答应了。
万历之所以这么宠朱翊鏐，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李太后。
“皇帝，你在说什么？我怎听得不是很明白？”李太后一脸困惑的看着万历。
未等万历开口，一旁站着的朱翊鏐抢先道：“母后，孩儿听懂了皇帝哥哥的话，皇帝哥哥的意思，就是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让郭淡来管。”
李太后微微一瞪，训斥道：“此事都你惹出来的，你还敢多嘴，站一边去。”
语气中却充满着溺爱，这话显然是说过万历听得，毕竟这事给万历带来了不少苦恼。
朱翊鏐嘻嘻一笑，乖乖的站在一旁。
有李太后撑腰，他是有恃无恐，其中最不慌的就是他了，真正无法无天的可不是郭淡，而是这朱翊鏐。
李太后又看向万历，道：“是这样吗？”
万历有些忐忑，过得少许，才点点头，“回母后的话，大概就是这意思。”
李太后当即就笑了，道：“皇帝，你亲政也有些年了，你认为这法子可行吗？”
好似说，你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万历嗫嚅两回之后，才咬着牙道：“母后，除此之外，儿臣暂时也想不到其它的办法，虽然儿臣已经下旨严惩涉案官员，但是那些大臣还是不肯罢休，非得拿四弟去问罪，并且……并且他们手中已经握有证据，儿臣也……也……”
李太后叹道：“我知道皇帝现在很难做，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
万历摇摇头道：“儿臣并非是病急乱投医，儿臣是真的认为此法可行，如果郭淡能够说到做到，那儿臣就能够以此为由，指责是那些知县无能，从而扭转局面。”
李太后稍显诧异道：“你认为郭淡能够做到？”
朱翊鏐又道：“母后，孩儿也认识那郭淡，并且与他还有合作，此人确实是非常机灵，尤其是在赚钱方面，孩儿以为这普天之下，也少有人比得上他，孩儿相信郭淡是能够做到的。”
“出去站着。”
李太后凤目一瞪。
“孩儿遵命。”
朱翊鏐瘪了下嘴，在经过万历身前时，他小声道：“皇帝哥哥，臣弟支持你。”
万历好气又好笑的看他一眼。
李太后也是无奈地摇摇头，待这混小子离开之后，又看向万历道：“皇帝，且不说那牙商能否说到做到，这种事听着都觉得荒诞，倘若这么做的话，将会破坏朝廷制度，皇帝还是得慎重考虑啊。”
万历思忖片刻，道：“母后，儿臣考虑的非常仔细，郭淡本就是儿臣的人，儿臣非常信得过他，而且他也只是负责卫辉府财政和管理方面，军政还是归儿臣管，儿臣到时会特别派一个人去帮助他……”
话说至此，他稍稍瞧了眼李太后，只见其母稍稍点头，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李太后何等精明的女人，她知道万历的意思是，这军权在手，不用害怕郭淡会有异心的。
万历又继续道：“至于母后所担心的破坏制度，儿臣只是让他证明此事非四弟之过，而是那些知县无能，到时自然还会将卫辉府交还给朝廷来管。
倘若郭淡真的能够做得比那些知县好，首先，这对四弟是很有帮助的，此事在当地已经激起了民怨，到时四弟前去就藩，只怕会遇到诸多麻烦的。同时，儿臣也以为，这也能够鞭策那些官员，让他们知道，朝廷可不是离不开他们。”
李太后闻言，欣慰地笑道：“虽然我对此事还是有所保留，但是皇帝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你既已亲政，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万历面色一喜，道：“儿臣多谢母后的支持。”
他已经亲政，其实也不需要向太后汇报，但是如这种事，并非是军国大事，而且与朱翊鏐有关，这于公于私，他都得征得太后的同意。
李太后点点头，笑道：“这个叫郭淡的牙商，我其实也听泗儿提起过，若有机会，我倒也想见见这个牙商。”
万历道：“儿臣知道了。”

第0269章 一切向钱看齐
这李太后对此有所保留，万历又何尝不是。
这听着都不可思议。
只不过对于万历而言，这事他是躲不掉的，因为前两日他已经将册封太子一事与整顿吏治挂上钩，大臣们也肯定会将两回事挂钩，万历知道，哪怕是对潞王做出惩罚，他们还是不会罢休的，他们一定会趁机将太子定下来，而国本问题，就直接涉及到他权力问题。
他认为他有册封谁为太子的权力，而大臣认为他是没有的，礼法在他之上，可他又认为，什么是礼法，文官集团就是礼法。
如果他对礼法让步，等于他的权力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这是根本矛盾所在。
他若打算彻底宅入深宫，不跟他们照面，躲在后面利用太监和党争来控权，那也是可以的，但是郭淡的掠夺计划，又点燃他心中的斗志，他必须得出面与郭淡配合。
而郭淡的计划，是最符合万历此时的需求，因为郭淡的承包计划若是成功了，那万历将能够彻底扭转局面，一举将整个文官集团压下去，没有哪个计划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种种因素的影响下，万历决定搏一搏。
从慈宁宫出来之后，万历便向李贵吩咐道：“立刻召郭淡入宫。”
……
而此时郭淡刚刚回到家，摆平陈平和周丰他们。
这官府突然叫停新赛马场，可真是吓死陈平他们了，如今他们都在那边投了不少钱，就往日的例子来看，这一旦官府出手，就有可能血本无归。
故此他们早早就来到牙行，等着郭淡回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郭淡也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也是为什么郭淡刚才都不回家，直接又返回皇宫，因为他必须得向万历要个答复，不然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向股东交代。
郭淡是立刻向他们保证，这只是一个误会，不会延误工期，明日如期开工。
如此才劝退他们。
那些股东离开之后，寇涴纱便走了出来，面含焦虑地问道：“夫君，这真的是一个误会吗？”
郭淡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笑道：“是不是误会其实并不重要，我们如今跟陛下在一条船上，陛下遇到麻烦，我们必然会受牵连。这凡事都有利弊，我们得了这么多好处，自然也得承担一些风险，我觉得这无可厚非。”
寇涴纱点点头，问道：“是跟潞王府有关吗？”
郭淡诧异道：“你都知道了。”
寇涴纱点点头，道：“你未来之前，他们都在偷偷议论这事，我想即便夫君给予了保证，他们也并未放下心来。”
“确实跟那边有关系。”郭淡点点头，又道：“不过陛下已经说了，会让锦衣卫干预此事，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寇涴纱道：“但是潞王府一事若不得以解决，这个隐患将会一直都存在，那些股东可都是非常精明的商人，他们可能会不敢再往里面投钱，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唉……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但究竟结果如何，还得看陛下打算怎么解决这事。”郭淡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觉得这是完全依靠万历，又不太稳，突然问道：“夫人，你对卫辉府熟悉吗？”
寇涴纱微微一愣，道：“任何一个牙商对于卫辉府都非常熟悉。”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他当然知道卫辉这个地方，在河南省北部，距离郑州还不到一百公里，地处中原腹地，是后世高速公路的中心，陆上交通是非常发达的，但是他的这些了解，是来至于以后那个世界，他并不是很清楚卫辉在明朝有是个什么情况。
寇涴纱道：“因为卫辉府乃东西南北的交通要塞，其西依太行，南临黄河，东接齐鲁，北拱京师，贸易非常多，故此在那边有很多牙行。”
郭淡稍稍点头，喃喃自语道：“早知如此，方才就真该多说几句。”
神色稍显遗憾。
寇涴纱似乎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郭淡一怔，摇摇头道：“哦，没什么。”
正当这时，辰辰突然来到门前，“姑爷，皇宫里面来人了，说是陛下召你入宫。”
寇涴纱诧异道：“夫君，你不是刚从皇宫里面出来么。”
郭淡神情木讷地点点头，也显得极其困惑。
“那为何……？”
“我也不清楚。”
郭淡忽然眼中一亮，难道是因为……忙道：“夫人，我先入宫一趟。”
寇涴纱点点头，又叮嘱道：“这天快黑了，夫君可得小心一点。”
“嗯。”
……
乾清宫。
这一回，万历是单独接见郭淡的，就连李贵都不在身边。
不等郭淡行礼，万历便是一挥手，“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就不必多礼了。”
“是。”
万历直视郭淡片刻，面色严肃道：“你在下午提出的那个建议，虽然非常令人吃惊，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那么你可知道，为何朕当时都不仔细询问你，便拒绝了你的建议吗？”
“卑职不知。”郭淡摇摇头，心中暗喜，果然是为了这事。
万历道：“是因为朕担心你只是一时意气用事，你要知道，倘若真的将整个卫辉府都承包于你，一旦失败了，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到时朕可也保不住你，朕希望你能够冷静一下。”
郭淡正色道：“回禀陛下，卑职绝非是意气用事，正是因为卑职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故此才站出来，希望能够为陛下分忧，只要陛下您支持卑职，不要让朝中因素来影响卑职，卑职是不可能失败的。”
“是吗？”
万历稍显诧异地问道：“可如这事，自古以来都从没有发生过，朕也不太明白，你先前说不需要官府，你又不入朝为官，同时你还承包了整个卫辉府的税收，这……这如何治理？”
郭淡摇摇头道：“回禀陛下，卑职不懂得治理，卑职只懂得赚钱，只懂得让当地百姓变得富裕起来，让当地变得繁荣，至于说怎么治理，卑职是真的不明白。”
“这治理的目的，不也就是让百姓富裕，地方繁荣。”万历瞪了他一眼，又摆摆手：“算了，算了，权当朕怕了你，你就说你如何让当地富裕，地方繁荣。”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在半年之前，如今新赛马区，可以说是一片荒芜之地，但是如今那边已经变得非常繁荣，原因很简单，因为很多富商都将钱投到那里，包括陛下和卑职，这甚至导致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一个流民。我们可以如法炮制，将这个办法用到卫辉府。”
“你是说在卫辉府再建造一个赛马场？”万历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卫辉府那么大，一个赛马场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而且马赛只是一种赌博，不生产任何商品，没有办法帮助到卫辉府的财政，如果财政没法得到提升，同时我们又承包税收，这将会赔的血本无归。”
万历困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郭淡道：“前些日子，卑职不是曾与陛下谈过海上贸易一事吗？”
万历好奇道：“这两件事又有何关联？”
郭淡道：“想要进行海上贸易，首先得有商品，而如此规模的贸易，就必须得有大量的商品，商品都是生产出来的，据卑职所知，目前没有哪家作坊能够满足这个要求，那么我们只能自己干。
而卫辉府地处中原腹地，交通是四通八达，可以覆盖周边所有的资源，卑职设想的是，将卫辉府打造成一个大作坊，专门来生产商品。”
“大作坊？”
万历惊呆了，过得半晌，他才开口道：“你知道卫辉府有多大吗？有多少人吗？”
作坊他的印象中，就是那么一点点大，如那苏州织造，撑死也就是几百架纺织机，而这都已经被说成是明朝资本萌芽，将卫辉府打造成一个作坊。
这都已经没法去联想。
郭淡笑道：“卑职不是很清楚，但是大概的数目，微臣也能够估算的到，光凭我们一家是不可能做到的，就连那新赛马区，我们一家也做不了，是找来很多商人投资，同样的道理，我们也必须找商人过去投资。
那么这就牵扯到陛下方才提到的那个问题，如何治理卫辉府，很简单，怎么能够吸引商人过去投资，就怎么治理，怎么能够挣钱，就怎么治理，简单来说，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挣钱。
倘若成功的话，便可以做到一举三得，首先，可以帮助陛下赚很多很多的钱，同时为去海外掠夺提供基础。其次，当商人跑过去，同时他们也带了钱去，这百姓将会从中得利。最后，百姓若赚了钱，就能够交足税，从而朝廷得利。”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这个真的可以有。
郭淡又道：“但是这都得基于在一个前提之下。”
万历忙问道：“什么前提？”
郭淡道：“不能有官府的存在，因为官府的存在，将会令所有的事变的复杂、繁琐化，同时还会受到上级州府的影响，当然，最重要的是，官府将会耗费其中大量的钱财，一旦卫辉府财政有了起色，或者说挣了很多钱，那么很多官员都会想从中谋利。
据卑职所知，如果将所有官员层层剥削的钱，加在一起，是远比陛下每年所得要多得多，卑职只是为陛下效力，卑职没有任何义务满足他们的需求，换而言之，如果满足了他们，就肯定满足不了陛下的需求。这必须得由陛下您直接来领导，所得之利，该给朝廷的，给朝廷，该给百姓的，给百姓，该给商人的，给商人，剩余的皆归陛下所有。”
“言之有理。”
万历激动坏了，这绝对是他一生中，听过最为动听的一句话，就应该这么搞，而且他从中悟透了一个道理，就是郭淡与官员的根本区别，郭淡是能够为他挣钱的，而官员是消耗他的钱。
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正当这时，门外忽听得李贵道：“陛下，已经快三更天了，您该休息了。”
休息？
休息个毛！
万历兴奋道：“吩咐下去，立刻设宴，朕要与郭淡秉烛夜谈。哈哈。”

第0270章 何不食肉糜
如果郭淡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万历第一次亲自设宴招待他。
能够蹭万历这铁公鸡的一顿饭，郭淡内心的成就感，是远胜过赚一万两。
必须得吃够本，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这酒菜一上桌，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两个贪婪的家伙，谈得真是不亦说乎。
说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毫不为过。
直至四更天时，郭淡才酒足饭饱的从皇宫里面走出来。
他刚刚出得们来，就见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旁默默走过。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这么久，不无聊么，没有找那些帅哥守卫们聊上几句？”郭淡打趣道。
杨飞絮都不搭理他。
郭淡刚刚喝了酒，在兴头上，是不屈不饶道：“要不我再找个男保镖来，到时你也有个伴。”
杨飞絮淡淡道：“如果你是找个人来替代我，我就不会感到无聊。”
郭淡摇摇头道：“这不可能。”
“为何？”
杨飞絮突然停下来，蹙眉的看着郭淡。
郭淡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欣赏你。”
杨飞絮冷冷道：“你欣赏我什么，我改。”
郭淡道：“我欣赏你是一个女锦衣卫。”
“无耻。”
杨飞絮狠狠骂道。
这个真没法改，她宁可改性别，也不愿意脱下这一身制服。
“哈哈。”
其实郭淡就是欣赏杨飞絮的沉默，作为一个保镖，要是像刘荩谋一样爱八卦，那可真是非常糟糕的。
但是郭淡肯定不会告诉杨飞絮她的这个优点，以免她骄傲，变得八卦起来。
等到他们回到寇家时，已经快要五更天。
“夫君。”
刚刚入得大门，就见寇涴纱提着灯笼迎了过来。
糟糕！未先派人来告知夫人一声。郭淡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搂着她，轻声道：“对比起，让夫人担心了。”
“夫君回来便好。”寇涴纱螓首轻摇，眼角却闪烁着泪光，今晚可真是吓到她了，与皇帝谈事，怎么也不可能谈到四更天，尤其还是万历这个懒鬼，她能不担心吗，又是问道：“夫君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还一身酒味。”
说着，她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下。
郭淡赶忙道：“我可没去春满楼，不信你问飞絮。”
说着，他指着刚刚牵着马从旁走过的杨飞絮。
杨飞絮道：“我不清楚，我一直都在南门，而皇宫有很多门可以出去。”
她语气不带半分感情，让人不得不相信她。
“喂喂喂！什么叫做你只在南门，你可别乱说，这是会死人的。”
郭淡指着杨飞絮道。
“我只会说事实。”
杨飞絮说完便牵着马离开了。
“你……”
“行了！”
寇涴纱轻轻拍了下他，嗔道：“我倒是宁愿你去春满楼，那样我还不用担心。”
“想不到夫人如此大度，为夫真是感动不已。”郭淡神情动容道。
寇涴纱轻轻哼道：“我可从未限制你去春满楼。”
反话！一定是反话！郭淡嘿嘿道：“我最近也从未去过。”
寇涴纱抿唇白了他一眼，道：“别贫了，你与陛下到底在谈什么，要谈到这般时候？”
“陛下……”
郭淡顿了下，又道：“要不明日睡醒再说，我怕我说了，今晚就别睡了。”
寇涴纱道：“你这么说了，我还睡得着么？”
郭淡笑道：“我们可以做些起伏运动呀，这有助于睡眠。”
“起伏运动是……”
话问到一半，寇涴纱突然反应过来，顿时红着脸，斜目瞪着郭淡。
“好吧！”郭淡无奈一叹：“陛下打算将卫辉府承包给我。”
寇涴纱瞬间石化了。
郭淡料想没错，当他说出这句话，今晚就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呀！天亮了！”
郭淡一手端着一杯热茶，一手推开窗户，只见天已大亮，又转过身去，背依靠着窗台，看着坐在茶桌旁的寇涴纱，苦笑道：“你看，我没有说错吧，没得睡了。”
寇涴纱只是莞尔地摇摇头，脸上是毫无睡意，又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也许我们能够从中获得人力，材料，等等一切，但是我们也会因此得罪所有的官员，你认为这真的值得吗？”
郭淡摇摇头道：“整件事下来，我们才是无辜的，如果他们不针对赛马场，我兴许都还不知道此事，更加不会凑上去，是他们将他们拉进来的，而非是我们主动跳出来跟他们作对。
由此可见，得不得罪他们，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只要有机会就会找上门来，我必须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一块泥巴，任由他们搓圆捏扁，将我们拖下水，就得付出代价，况且打头阵的又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技术人员而已。”
寇涴纱问道：“那打头阵的是谁？”
郭淡道：“当然是潞王，这事是他惹出来的，他当然得冲锋陷阵，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寇涴纱又问道：“那你认为真的能够成功吗？”
郭淡摇摇头道：“这我不知道，但除非他们放弃追究此事，否则的话，陛下是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做出任何退让的，因为陛下就只有我这一个支撑点。”
寇涴纱苦笑道：“夫君说得都很有道理，只可惜这事不合常理。”
说了这么久，她还是无法想象怎么承包一个卫辉府。
郭淡笑道：“要是都合常理的话，就没啥可奋斗的，根据常理而言，一个无父无母，家境贫穷的童生可是娶不到这么漂亮且又精明能干的夫人。”
寇涴纱稍稍翻了白眼。
……
而就在这今日，锦衣卫突然出动，直接就驱赶走刑部的官吏，理由倒是非常正当，你们调查得有凭据，新赛马场既没有违约，又没有违法，你凭什么不准人家动工。
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那些官员只不过是想借此逼万历出来，你占理的时候，你就天天开朝会，教训我们，你不占理的时候，你就躲起来，这太无耻了。
然而，如今万历是即不出面，还出动锦衣卫。
敢情你万历什么都不想放手，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从朝堂到士林，疯狂的抨击万历。
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抨击皇帝，他们是抨击潞王，以及他的爪牙。
同时，他们借审查工程为由，要求户部和太仆寺等财政机构，停止向与皇室有关的几乎所有工程拨款，其中就只有万历的陵墓除外。
这是很有道理的，工程方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避免同样事发生，当然得审查，这是一个正常流程，但他们其实就是逼万历出面。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皇帝竟然都不给个交代，这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向各州府的知县交代。
这回不同于棉甲一案，棉甲一案，他们反应太慢，等他们回过神时，东厂和锦衣卫都已经搞定一切，连个证据都查不到。
而这回他们是证据确凿，就是要跟皇帝死磕到底。
明朝中后期，皇帝就是一个大反派，因为文官都以被贬为荣，被皇帝贬，在民间就能够获得极大的威望。
户部、太仆寺同时停止拨款，且民间也是议论纷纷，长此下去，会对于万历的钱包和威望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就在这情况下，万历突然宣布明日午朝如期举行，专议潞王府一事。
群臣们是欢欣雀跃，他们终于成功的逼万历从后宫走了出来，对于他们而言，只要万历出面，剩下的事可就好办了，讲道理，万历是讲不过他们的，而且他们还有证据。
他们也借这一次事件，彻底将万历给压下去，决不能让万历再任意妄为。
翌日。
皇极殿。
这朝会刚开始，万历真是连句话都没说，大臣们便是长枪短炮，一顿狂轰滥炸。
在场所有大臣全部都站出来，只不过有些人就比较直接，有些人就比较委婉。
朱翊鏐也在场，被骂得是狗血淋头，他自己都有些晕乎，我做了这么多混账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其中几乎有一半多是他的爪牙或者下面的官员干得，他并不知情，因为他没有去，但他是拿大头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朝中还有一部分有识之士，也借此要求缩减藩王的开销，府邸不能建那么大，田地也得按照祖法来赐予，不能随你开心，张口就几万顷，同时税收不减，州县的财政也负担不起。
“岂有此理。”
万历一拍桌子，龙颜大怒，指着朱翊鏐道：“潞王，他们说得可都是真的？”
大臣一愣，皇帝竟然对潞王发飙，这真是头一回。
难道皇帝宁可拿潞王问罪，也不愿意就太子一事做出让步吗？
朱翊鏐急忙站出来，道：“陛下明鉴，这是他们对臣弟的诬蔑。”
“如今是证据确凿，何来的诬蔑？”
姜应鳞当即训斥道。
万历道：“不错，这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朱翊鏐一脸不屑道：“陛下，他们的证据都是基于那些知县无能，是不能作数的。”
万历错愕道：“你此话怎讲？”
朱翊鏐道：“回禀陛下，臣弟在听说此事之后，也感到非常震惊，于是专门找人计算过，结果竟然是，以卫辉府的地理位置和条件，负担区区一个潞王府，那真是绰绰有余，不会对财政造成影响，更不会引起民怨。
这足以说明是那些知县平时就疏于管理，没有治理好卫辉府，当地财政本就捉襟见肘，以至于小小一个潞王府就将整个卫辉府的财政给压垮了，他们不但不反省，还将这负担转移百姓身上，以至于激起民怨，而他们又为了隐瞒自己的无能，便将责任全部推倒臣弟头上，其心可诛也。”
此话一出，群臣震怒。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还要不要脸。
朱翊鏐被他们盯得也是心慌慌，同时也甚觉委屈，这可是郭淡让本王说得，本王还不至于这么无耻。
“真是岂有此理。”
王家屏都忍不住了，站出来，指着潞王，怒斥道：“事到如今，王爷不但不悔过，还在此狡辩，罔顾事实，颠倒黑白，真是罪不可赦。当初陛下已经是额外开恩，让户部拨了六十万两修建潞王府，而王爷却还不知足，命府上官吏，借工程之命，到处掠夺钱财，逼迫沿途州县城缴纳工程款，这些都是铁山如山，岂容你狡辩。”
文华殿大学士杨铭深也站出来道：“区区一个潞王府？王爷可知道就你那潞王府已经占据府城近一半的面积，自我朝开国以来，还从未有哪个藩王建造如此规模的王府，王爷竟还不知足，真是恬不知耻。”
这老头虽然只是一个五品大学士，但是在士林威望极高，在朝中也颇受尊重，但如许多士大夫一样，虽才华横溢，但私生活也是比较奢靡的。
朱翊鏐反驳道：“你们别血口喷人，其中很多事，都与本王无关，本王对此也是毫不知情，陛下要惩罚他们，本王可也未求情，本王的要求那都是合情合理的，是不会对卫辉府造成伤害。
卫辉府今日之局面，都是当地知县无能所造成。本王可是找人计算过的，而你们就是听得那些知县一面之词，他们若平时管理好，这府库充盈，自然也就不会出现这情况。”
杨铭深气得手都哆嗦起来，“你这真是……真是‘何不食肉糜’。”

第0271章 算到做到
面对杨铭深的训斥，朱翊鏐是铿锵有力地问道：“本王也想知道，何不食肉糜？”
他双手一张，声色并茂道：“本王方才就说过，以卫辉府的地理位置，当地百姓本都应该安居乐业，区区肉糜又算得了什么，这都因为当地知县治理无方，以至于卫辉府财政是每况愈下，这一点户部应该比本王清楚，他们不知反省，却还诬陷本王，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皱眉道：“是这样的吗？”
宋纁皱了皱眉，他真的很想说，不止是卫辉府，其它州府也是如此，税收是在逐年减少。
“陛下，此事绝非如潞王所言。”姜应鳞立刻反驳道：“潞王是在混淆是非，倒打一把，如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皆是证据确凿，岂容潞王狡辩。”
万历又看向朱翊鏐。
朱翊鏐立刻道：“陛下明鉴，关于这一点，臣弟方才已经说得非常清楚，那些证据都是基于当地知县的无能之上，是不能作数的，倘若那些知县稍稍用点心，治理得当，根本就不会出现这些情况。”
万历稍稍点头，道：“诸位卿家，这潞王说得也不无道理。”
“陛下，潞王分明就是胡搅蛮缠，何来的道理。”
杨铭深神情激动的向朱翊鏐道：“你口口声声说，当地知县无能，你有何凭据？”
朱翊鏐道：“本王已经再三提到，本王可是找人计算过的。”
杨铭深气不打一处来，“不知王爷找得是何人，老夫倒想听听他的高见，这户部算出来账，还能有假不成。”
“郭淡。”
朱翊鏐道：“本王是找郭淡的一诺牙行算的，一诺牙行的算账能力，可是远在户部之上，这一点上回可已经证实过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本王才去找一诺牙行，算清楚卫辉府的账目。”
“……！”
又是那小子。
听到这个名字，姜应鳞的眉角就跳了几下，脸上怒气增得几分。
这真是冤家路窄啊！
万历点点头道：“一诺牙行算账能力，朕也见识过，不说比户部强，但也有它独到之处。”
从头到尾，他都是非常公正，不偏不倚，这不是万历的常态，只有在郭淡打配合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公正，平日里他是非常无赖的。
朱翊鏐抱拳道：“陛下，臣弟请求宣郭淡入殿，为臣弟洗清这不白之冤。”
万历目光一扫，道：“诸位卿家以为呢？”
杨铭深哼道：“老臣倒也想听听郭淡的高见。”
如姜应鳞等大臣，也纷纷主动请求宣郭淡入殿作证。
这回他们是一点也不虚，如今是铁证如山，这人都吊死了，还能有假不成，谁来都是送死，顺便借此教训一下郭淡也好。
万历道：“宣郭淡入殿。”
郭淡早就在宫门外候着，毕竟他是朱翊鏐的唯一证人。
过得一会儿，郭淡入得大殿，跪拜在地，“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待郭淡起身之后，万历便问道：“方才潞王一直都在说，他曾找你计算过卫辉府的财政，不知是否？”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几日前，王爷曾花一百两雇佣我们牙行算过这笔账，但是……”
“但是什么？”
万历好奇的看着郭淡。
计划中没这个“但是”？朱翊鏐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可不能乱来，要是出一点差错，他跑都没有地方跑。
吓死你这混蛋。郭淡看着朱翊鏐道：“王爷，您好像还没付钱。”
朱翊鏐顿时阴沉着脸，心里纳闷，本王何时说过要给钱，你这才是真正的诬陷，是趁机敲诈。但要说不给钱吧，好像又说不过去，嚷嚷道：“这钱少不了你的，你非得现在要么？”
你两兄弟还真是一个妈生的。郭淡讪讪笑道：“草民只是提醒一下。”
“混账，这大殿之上，岂容你一个牙商在此放肆。”
杨铭深怒斥一句，又向万历道：“陛下，老臣恳请治郭淡蔑视朝堂之罪。”
郭淡惊讶的看着杨铭深，大爷，我这明显就是在帮你，暗示这潞王不讲信用，欠钱不还，欺压良民，你不但不借题发挥，反而攻击我，难道你是演无间道？
“他只是一个小商人，难免沾染一些恶习，卿家如此身份，犯不着与他置气。”
万历挥挥手，又向郭淡道：“郭淡，你也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多谢陛下法外开恩。”
郭淡唯唯若若道。
姜应鳞沉眉质问道：“郭淡，本官问你，你帮潞王计算的结果又是如何？”
郭淡忙道：“回禀大人，草民是受雇王爷，王爷若不点头，草民不太好说，以免王爷说草民泄露他的机密，向草民索赔。”
姜应鳞神情一滞。
这小子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却还能说得冠冕堂皇，真是讨厌。
郭淡这么说，是为了表明一点，我只是被雇的，这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是跟潞王一边的。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朱翊鏐呵呵一笑，道：“本王现在允许你告诉他们。”
“是。”
郭淡道：“陛下，诸位大人，根据草民的计算，保守估计，卫辉府财政情况应该要比现在翻上一番。”
“本王没有说谎吧。”朱翊鏐得意洋洋道：“若卫辉府的财政翻上一番，建造一个潞王府，那不是绰绰有余吗？况且郭淡都还是保守估计，若是放开估计，本王看都可以建两个潞王府。”
王家屏问道：“你凭何计算出卫辉府的财政可以翻上一番？”
郭淡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是根据三点计算出来的，人口土地、地理位置和文化底蕴。”
宋纁听得都是懵的，好奇道：“凭这三点如何计算？”
计算是要有数目，这地理位置又不是数目，这如何计算？他完全不理解。
郭淡道：“人口土地，这个自然不用多说，此乃财政的基础所在，而地理位置是在于交通，交通好，必然会产生极大的利润，这就是为什么交通发达的州府比闭塞的要繁荣。而文化底蕴，指的就是人才，这人才多的地方，自然也就繁荣，根据这三点来统计，卫辉府的财政绝不止于如此，只要不出现非常恶劣的天灾，也应该比现在要高。”
群臣大惊失色，出现天灾，还比现在高？
吹牛也没有如你这般吹的。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杨铭深一震宽袖，怒斥道。
郭淡反问道：“敢问大人，若不以此三点来计算，该以什么来计算？”
你是瞎了狗眼么，竟然跟老夫讲计算，老夫像个懂计算的人么。
杨铭深张着嘴，却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宋纁赶忙站出来道：“这三点的确是一方财政的基础，但本官从未听过能够凭这三点来算账的。”
郭淡道：“回大人的话，我是凭借我自创的算法，来统计的，都是依托卫辉府的实际情况，并非是在胡说八道。”
姜应鳞哼道：“你自创算法，不都是你说了算么。”
万历突然出声道：“卿家此言差矣，上回已经证明，郭淡自创的算法，远比如今的算法要厉害得多，户部尚书，朕没有说错吧。”
宋纁尴尬点点头，他们近日才将账目算出来的，两者相差十多两，结果发现还是他们算漏了。道：“但是臣实在是无法理解，光凭这三点，如何去计算出一方州府的财政。”
“嗯，朕也不太明白。”
万历点点头，又向郭淡问道：“郭淡，你究竟是如何运用这三点来算出一个地方的财政，若不能言明这一点，只怕难以令人信服啊。”
郭淡道：“回禀陛下，草民遵从王爷的嘱咐，已经将计算的账本带来了，上面写得是清清楚楚。”
“快快呈上。”
话一出口，万历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见得看得懂，又转而道：“还是先拿给户部尚书看吧。”
只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入得殿内，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小簿子。
又是这一招。
躲在后面的徐梦晹，暗自摇摇头，自从上回被算计之后，他一直都在观察郭淡，他渐渐发现，郭淡只要来这里，一定是拿账目说事，其它的一概不论。
此事明明就是潞王纵容手下敛财，逼得地方财政破产，官员上吊自杀。
如今却又说到账目上面。
归根结底，就是节奏问题。
看是在谁的节奏中来讨论这事，如果不谈账目，不谈钱，郭淡是毫无招架之力，故此他先让潞王咬死这一点，他再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出面，如果潞王咬不住这一点，他出面就纯属送死。
宋纁拿起小簿子，仔细的看了起来，越看越着迷，看得忘乎所以。
万历品着茶，悠哉悠哉的，他喜欢这个节奏。
杨铭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道：“宋尚书，他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那上面定也是乱写的，哪里需要看这么久啊！”
朱翊鏐哼道：“杨大学士，你连算账都不会，凭什么质疑人家郭淡。”
杨铭深只是瞪了朱翊鏐一眼，他确实不懂算账。
宋纁合上小簿子，道：“陛下，臣愚钝，一时未能看明白这统计法。”
郭淡忙道：“大人，草民上面写得已经很清楚，不知大人哪里看不懂。”
宋纁道：“是非常清楚，但是……但是……”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账目太高深了一点，看着好像都很有道理，但他又觉得不能这么算。
非常矛盾。
王家屏道：“让我看看。”
宋纁赶紧将账本递给王家屏。
王家屏翻开一看，人口土地，这个倒是不难看懂，而且郭淡还真没占他们便宜，因为这几年间肯定又出现很多隐匿的土地，从而造成税收减少，但是郭淡是根据去年的税收记录来算的，并未追究那些隐匿的土地，如果是根据万历十年的税收记录来计算，肯定要多上不少，因为那时张居正刚刚清丈完土地。
关键在“地理位置”这个因素上面，其中有一条是根据每年来往货商，计算他们在卫辉府的吃喝拉撒，所产生的费用，以及就业机会，这些也都归于地方财政。
还有就是卫辉府自身商业潜力，人才这个因素也被归于其中。
其中还有一些平均值，比如每个货商的消费能力，是郭淡根据取样，来估出一个平均值。
这种算法，这一时半会，他们哪里看的明白。
但其中有一定的道理。
这些算法可不是郭淡自己编出来的，当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王家屏看着也有些入迷，其中很多因素，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姜应鳞郁闷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得，出声道：“大人，可否让下官看看。”
王家屏抬起头来，突然也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于是又将账本递给姜应鳞。
姜应鳞看了一会儿，便道：“陛下，这上面都是郭淡臆想出来的，毫无事实根据。”
郭淡道：“还请大人明言。”
姜应鳞道：“就说这上面旅店营收，你只是根据来往的货商来估算卫辉府应该有多少旅店，可是据本官所知，卫辉府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旅店，而你却将这些营收计算在内，这不是臆想又是什么，还有这上面写得什么工作岗位，统统无稽之谈。”
郭淡道：“草民绝非是臆想，而是有事实依据，来往货商在卫辉府即便不买卖任何商品，这吃喝拉撒总也避免不了，那么就应该产生相应的费用和工作岗位。”
“说得好！”
朱翊鏐笑吟吟道：“这就是本王为什么说当地知县无能，这明明是可以挣更多钱，而他们却不管不顾，这不是无能又是什么。”
姜应鳞才懒得与他胡搅蛮缠，向万历拱手道：“陛下，这上面全都是来自郭淡的估算，是毫无事实根据的。”
朱翊鏐道：“姜给事此言差矣，倘若不估算的话，那该怎么算？就凭那些知县一面之词吗？他们只会说财政困难，可不会自己无能，这对本王不公平。”
姜应鳞道：“这简单，朝廷可派监察御史前去调查。”
朱翊鏐笑道：“监察御史只会督查那些知县是否贪污受贿，本王又没有说他们贪污受贿，本王是说他们无能。”
王锡爵也忍不住了，道：“潞王，你这可是胡搅蛮缠。”
朱翊鏐仗着自己年幼无知道：“你们才是胡搅蛮缠，郭淡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做不到，就说人家郭淡是胡说八道，真是岂有此理。”
王锡爵好气好笑道：“也就是说郭淡能做到是吗？”
朱翊鏐道：“当然，郭淡算出来的，他当然能够做到。”
“等等。”
郭淡手一抬道：“王爷，你只是雇佣草民算账，可没有说雇佣草民来干这事。”
朱翊鏐大咧咧道：“本王给你两百两就是了。”
郭淡忙道：“一事归一事，草民可没说要接这一笔买卖。”
王锡爵抚须笑道：“潞王，你也听见了，你还有何话好说？”
朱翊鏐斜目瞪着郭淡，“郭淡，你算得出，却不做到，这可是欺君之罪。”
“哇！”
郭淡只觉莫大的冤屈，“王爷，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只是逼着草民帮您……咳咳，雇佣草民算账，可没有说要算到做到。”
朱翊鏐冷笑道：“这还用说吗？你算得出，却做不到，那你算出来的意义何在？你这不是骗人，又是什么？”
“……！”
郭淡当即傻眼了。
真是乌合之众啊！
大臣们瞧他们两个自己吵起来了，不禁都笑了。
李植觉得这机不可失，可算是逮着郭淡一回，立刻站出来，道：“陛下，事实已经证明，郭淡根本就是在撒谎，愚弄陛下和满朝文武，该治他欺君之罪，将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道：“大人，草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植道：“本官只是公事公断，你一个小小商人，犯下欺君大罪，理应满门抄斩。”
郭淡气得大口喘气。
万历道：“将郭淡拿下。”
“陛下。”
郭淡当即吓坏了，道：“陛下明鉴，草民绝没有欺君，草民跟王爷谈得是买卖，这契约中不包含要算到做到，王爷不能要求草民要算到做到，而且，草民可也从未说过，草民做不到。”

第0272章 真明君也
此话一出，群臣皆是震惊的看着郭淡，他们先前以为这只不过朱翊鏐在故弄玄虚，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做到的，平白无故财政翻一番，而且是在如今这种情况，如今的卫辉府很多地方的财政都已经崩溃。
“你说什么？你能够做到？”
万历“震惊”的看着郭淡。
郭淡沉眉不语。
万历问道：“朕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郭淡叹道：“陛下，要做到翻一番其实并不难，但是……但是草民只是一个商人，之所以站在这里，皆因王爷，此事与草民并无关系。”
王锡爵还欲再说，申时行突然拦住他，使了个眼色。
王锡爵先是一愣，旋即皱眉沉吟起来，只觉这一幕似曾相似啊！
徐梦晹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你们可算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他们渐渐发现这情况有些不对劲，怎么又绕到“郭淡能不能做到”的这个问题上。
承包牧场的过程也是如此。
郭淡也是一阵猛吹，大家都不相信，结果就承包给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郭淡开心，他随时都可以完成任务，因为马赛太挣钱了。
大学士杨铭深却已经有些上头了，“你这分明就是借口，你要能够做到，那你证明给大家看，否则的话，说再多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万历点点头，道：“你若无法证明你能够做到，确实难以让人信服。”
“陛下。”
王家屏突然站出来，道：“今日的商议的乃是新乡县知县自杀一事，是否先该议论完此事，再议这事。”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猛地一怔，仿佛如梦初醒一般。
差点又被他们给演了。
郭淡直点头道：“对对对，但这事跟草民没有关系，草民就先告退了。”
“等会。”
朱翊鏐站出来，道：“对于何知县之死，本王也深感痛心，他的确是一个正直之人，并未如其他知县一般，将负担转移到百姓身上，但是这不能掩盖其碌碌无为，他自上任新乡县知县以来，新乡县的财政可也没什么起色。”
王家屏愠道：“潞王，这人都已经死了，死者为大，还望你能够积点口德。”
朱翊鏐笑吟吟道：“本王非常尊重何知县，但是尊重就必须说一些恭维之话，而不能说实话么。”
王家屏冷声道：“事实究竟是怎样，王爷心里有数。”
朱翊鏐哼道：“本王心里当然有数，其中的确有些人借本王名义胡作非为，本王是大义灭亲，请求陛下严惩他们，但是本王的要求是合情合理的，人家郭淡都已经说了，将卫辉府的财政翻上一番，不是什么难事，王大学士难道没有听见么。”
许多大臣不禁暗自懊悔，怎么总是记吃不记打，又掉到坑里。
但话说回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还是会掉到坑里，很简单，郭淡不是狡辩，狡辩的是朱翊鏐，郭淡是用实力在说话，你们谁跑去那边当知县，也不能让财政翻一番，但是我就能够做到。
郭淡只不过是巧妙的将一个政治问题，变成一个经济问题，偷换概念。
这也是为什么每回能够打他们措手不及的原因，因为郭淡总是提出他们觉得匪夷所思的标准。
他们不可能想到这一点。
而双方争的其实就是节奏，事情在谁得节奏中进行，谁就能够笑到最后。
王家屏已经醒悟过来，叹了口气道：“就算那些知县能力不足，但一事归一事，这也不能轻洗清王爷的罪名。”
他这话很明显，就不给郭淡证明的机会，我们不谈账目，我们还是就事论事。
因为郭淡是完全被动的，他是一个商人，没法主动，对方要不谈，他也没有办法。
万历惊讶的看了眼王家屏，他没有想到王家屏这么怕郭淡。
朱翊鏐笑道：“那就得查查，为何这些能力不足的人，会担任一方知县，本王以为这其中定有猫腻，以至于害得本王蒙受不白之冤。”
王家屏震惊的看着朱翊鏐，这个小王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郭淡目光左右瞄了瞄，发现一些大臣微微有些惊慌，不禁暗自一笑。
这卫辉府就在京城边上，中原腹地，能去那里当官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裙带关系，真正的贫寒子弟出身，若非能力特别出众的，是很难在京城附近就任。
如果往这方面扯，那就是另外一件事。
一直沉默的申时行突然站出来，指着郭淡质问道：“你当真可以将卫辉府的财政翻上一番？”
高手！郭淡立刻暗赞一句，这时候站出来，说这句话，两边都不得罪，因为这是万历希望见到的，但是同时也不会引起大臣们的敌视。
“回首辅大人的话，这不是难事，但是草民不能去干这事。”郭淡一脸为难道。
申时行皱眉道：“这是为何？”
郭淡看向万历，讪讪道：“关于这事，陛下、内相，还有兴安伯都清楚。”
万历道：“你说得可是你曾在你父亲面前发过誓，不能入朝为官？”
郭淡点点头。
万历又向申时行道：“卿家，朕当初见郭淡在算账方面颇有建树，就想破格提拔他去户部任职，只因他曾在他父亲立下誓言，永不入朝为官，故此朕也没有强求，当时内臣和兴安伯也都在场。”
张诚和徐梦晹只是点了点头。
方逢时好奇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尴尬一笑。
万历也呵呵笑了起来。
张诚站出来道：“方尚书，事情这样的，他父亲说他生性顽劣，且又贪婪，倘若入朝为官，定是一个贪官，不但会有性命之忧，而且还坏了他们郭家的名声，故而让他立誓，永不入朝为官。”
姜应鳞听得不禁是肃然起敬，“令尊的这番举动，真是令人深感敬佩。”说着，他又补充一句，“知子莫若父啊！”
换而言之，他非常赞成郭父的这番举动，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这是一个谎言，哪有不愿意当官的人。
不少大臣还松了口气，有了这番话，至少不担心郭淡会入朝为官，偶尔瞅一回，都烦的要命，天天瞅，那绝逼会得抑郁症。
可他们也不想想，一旦郭淡入朝为官，可能郭淡没这般逍遥自在。
郭淡讪讪一笑，又向朱翊鏐道：“王爷，这事真对不住，草民实在是干不了。”
朱翊鏐哼道：“你真是想得美，你一个商人未必还妄想一步登天，去卫辉府当知府？真是笑话。本王是让你证明你的算法没有错，不是让你去当官。”
郭淡纳闷道：“可不当官怎么证明这一点？”
朱翊鏐道：“你可以承包下卫辉府的财政，你不是很喜欢承包么。”
郭淡当即呆若木鸡。
申时行立刻道：“还请王爷慎言，这如何能行？这一方州府如何能够承包给你一个商人。”
朱翊鏐道：“有何不行，如今卫辉府被那些无能知县弄得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不但耽误了我潞王府建设，而且还令本王蒙受这不白之冤，本王可不会就此罢休的。试问当今朝中，谁有能耐立刻将卫辉府恢复过来，百姓安居乐业，且不耽误我潞王府建设？”
姜应鳞还真不信这邪，道：“难道郭淡就能够做到？”
朱翊鏐看向郭淡。
郭淡叹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以卫辉府的条件，半年就能够恢复过来，今年税收也不会耽搁，但问题是这如何承包？草民又不能当官，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还不是什么难事？还半年就能恢复？
你不装逼会死么。
王家屏、方逢时这些有识之士，不禁都是瞠目结舌。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两个早就串通好的，但他们自问做不到，打死他们也做不到。
朱翊鏐目光一扫，仿佛已经是胜券在握，道：“此事争论的关键，是在于那些知县是否无能，本王建议，将卫辉府所有的官府全部撤离，让郭淡去管理，给他一年，且看他能否恢复当地的财政。”
王锡爵立刻道：“这是万万不可。”
朱翊鏐哼道：“本王认为必须得这样，倘若有官府在那里，即便郭淡做到了，谁知道那些知县会不会抢功劳，而且本王也不放心，那些知县会不会故意刁难郭淡，毕竟郭淡只是一个小商人。”
王锡爵激动道：“敢问王爷，若连官府都撤了，那还凭何证明那是我大明领土，到时百姓只认郭淡，不认我大明。”
朱翊鏐道：“王大学士莫要激动，本王只是说暂时撤出官府，以示公平，但是卫所还是会留在那里，顺便管理当地的治安，一年之后，等结果出来，官府再进去就是了。”
万历突然开口道：“诸位卿家，先莫要争论，且听朕一言。”
大家立刻看向万历。
万历道：“朕以为当务之急，应该是如何平复卫辉府的民怨，以及恢复当地财政，让百姓安居乐业，避免生灵涂炭，也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出现民变的现象。”
王锡爵道：“陛下圣明，但也不需要这么做。”
他觉得这太离谱了，将官府撤出，商人入驻，古往今来可都未有发生过这种事。
万历却道：“但是从各位卿家递上的奏折来看，当地知县是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故而才向朝廷求救，既然郭淡有能力在半年之内就让卫辉府恢复过来，何不让他试试，以解卫辉府燃眉之急。当然，若是各位卿家有良策立刻让卫辉府恢复过来，同时也不耽误潞王府的建设，但朕当然让郭淡去。”
此话一出，大臣们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真做不到。
他们甚至都不觉得丢人，这不可能做得到。
半年恢复就已经不可能，还要求不耽误潞王府的建设，张居正在的时候，可也没有这么横。
万历等了好一会儿，见大家都不做声，才道：“倘若郭淡真的做到了，再来论罪也不迟，倘若郭淡做不到，朕定当严惩潞王，以及涉及此案的一切官员，包括郭淡在内。
至于说撤回官府么，朕觉得潞王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若不撤出，难道让郭淡这个小商人对着朝廷命官指手画脚么，可不给郭淡该有的权力，郭淡又如何恢复当地财政？
这样吧，依潞王所言，留下当地的卫所，在那里管理治安，同时朕特许都察院派监察御史前往卫辉府监察。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大臣们全部沉默。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竟然是承包卫辉府。
但是万历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一派明君作风，你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只能说和郭淡合作，万历是最轻松，每回名利双收。
朱翊鏐见他们都沉默，于是道：“陛下，臣弟看他们只是想借此来栽赃臣弟，而非是真正的关心卫辉府的百姓。”
此话一出，大臣们更是难受，这可真是贼喊捉贼，搞得现在我们反倒变成坏人。
但是从表面道德上来说，这两兄弟说得很有道理，这百姓为大，如今卫辉府乱成一片，各县城财政崩溃，你们又不能让那边立刻恢复过来，又不让郭淡去，你们这不是置百姓于不顾。
但若让郭淡去，且不说郭淡立誓不能为官，就算能够，他们也不会郭淡出任知府，不任知府，又给权力，当地官员天天听一个商人的话，这不是羞辱那些官员吗？那些官员也肯定不干。
官府暂时撤出来，当成是一次对赌，或者是一次实验，这大家都有面子。
这其实也是唯一的办法。
申时行暗自一叹，站出来道：“倘若潞王敢立状纸，言明郭淡若是做不到，将承担这一切的后果，接受相应的惩罚，臣便答应。”
其余大臣也都站出来，“臣等附议。”
“立就立。”
朱翊鏐道：“本王行得正，坐得直，有何惧哉。”
“等等。”
郭淡郁闷道：“草民是无辜的呀，草民只是一个算账的……”
万历一挥手道：“事到如今，你要么就是欺君之罪，要么就接下这个任务。”
“啊？欺君之罪？接……草民接……接……”

第0273章 来自太后的告诫
朱翊鏐就在这大殿上，当着万历和大臣们的面，立下一份状纸，本质上就是一份对赌契约，并且是交予内阁保管。
这虽然是申时行提出来的，但其实也在万历的预料之中，为此他们都还专门商量过对策，万一对方提出这个要求，该如何应对？
而郭淡当时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如果对方提出这种要求，根本就不需要虚，签就是了。
他打心里就希望朱翊鏐签下这么一份契约，这等于是将朱翊鏐跟他绑在一块，这么一来，如果遇到非业务上的问题，你们老朱家要不解决，那就不能怪他。
如此一来，他就能够专心运营卫辉府。
当然，与郭淡的承包契约，一时半会可是签不了，故此朱翊鏐签完之后，万历就宣布退朝。
从他轻盈的脚步就不难看出，他现在非常轻松，因为这比他预想中的可真是要轻松许多。
而大臣们则是一脸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干什么？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这……这叫个什么事？”
“是呀！是呀！将一个州府承包给一个商人，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荒天下之大谬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方才你们怎么不说。”
“当时我都愣住了，况且此事从未发生过，我哪知道如何应对。”
……
这些大臣们出得殿门，是相互抱怨着。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个稳超胜券的局面，给玩成这样，也真是让人醉了！
还什么国本，提都没有提。
失败！
太失败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人，余光往后瞥去，看着站在大殿中的郭淡，个个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又是这小子。
这小子只要一出现，一准没好事。
……
“唉……”
郭淡突然垂头一叹。
忽听得边上有人道：“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还这装什么？”
郭淡转头看去，只见王家屏正鄙视地看着他，而一旁的方逢时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回大人的话，草民没有装。”郭淡摇摇头道。
王家屏哼道：“你真当我们傻么，这分明就是你们事先就串通好的。”
“这草民不承认。”
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草民也不会去否认的，这公道自在人心。”
“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王家屏愠道：“纵使你能够令卫辉府恢复过来，但也不能洗清潞王身上的罪孽。”
郭淡笑而不语。
王家屏道：“你笑甚么？”
郭淡摇摇头道：“草民不敢说，说了大人会更生气的。”
王家屏道：“你尽管说，只要你说得有理，老夫绝不生气。”
郭淡道：“敢问大人，此事与草民有何关系，为什么出了这事，朝廷就派官员来让草民的新赛马区停工，大人可知道，停工一日，我们牙行要亏多少钱吗？同时这还会影响到我们牙行的声誉和股价，如果不及时阻止的话，草民甚至可能会因此倾家荡产，大人若讲公道的话，为何当时不站出来说上一句公道话。”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草民心里知道，在各位大人眼中，草民不过就是蝼蚁，而你们追求的是正义，是伟大，故而牺牲草民的利益，也是理所当然的，也许是这样，但可惜的是，草民不这么想，你们的正义和伟大，跟草民半分钱关系都没有，你们要让草民担惊受怕，那草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感到痛苦。”
王家屏听得双目冒火，道：“你一个小小商人，胆敢在此大放厥词。”
郭淡反问道：“难道大人此时此刻不痛苦吗？”
“你……”
王家屏双目一睁，又道：“你且别高兴的太早，你若完不成任务，陛下也不保不住你，倘若你完成任务，你又会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官员，到时你将寸步难行，你若以为此事就这么简单，那你就可就错了。”
郭淡拱手道：“多谢大人的提醒，但是草民认为，大人与其在这里提醒草民，就还不如去提醒那些官员长点骨气，别到时给个几千两，就不但不记恨草民，还给草民开后门，奉若上宾，那可真是太讽刺了，也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寄托啊。”
王家屏听得是哑口无言。
方逢时抚须笑道：“倒还真是有可能，不过你也真敢说出来啊。”
“出了这门，草民就不会认账。”郭淡笑嘻嘻道。
“你也真够无赖的。”方逢时哈哈一笑，又问道：“不过你真的能够做到让卫辉府立刻恢复过来，且让财政翻上一番吗？”
郭淡风轻云淡道：“轻而易举。”
方逢时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那老夫拭目以待。”他又向王家屏道：“忠伯，我们走吧，别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王家屏闭目一叹，微微伸手道：“请。”
“请。”
二人并肩出得大殿。
“忠伯，犯不着为了一个小牙商气坏身子啊！”方逢时笑道。
王家屏叹道：“他若只是在狡辩，我倒不会生气，只可惜，他说得都是实话，是我们自己不争气啊！”
方逢时笑呵呵道：“所以我认为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掩耳盗铃才是最为可怕的。”
王家屏稍显诧异的看了眼方逢时，然后微笑的点了下头。
等到他们都走后，郭淡才慢悠悠的从大殿里面走出来，没有一个太监敢催他，你催他，万一把他的思绪给催没了，潞王就会要他们的命，他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淡淡！”
刚刚出得皇极殿，朱翊鏐突然从旁跳出来，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贼兮兮道：“淡淡，跟荣弟分了吧。”
郭淡大惊失色道：“王爷何出此言，我们从未在一起过，是不是刘荩谋造的谣？”
“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过，你和荣弟不是京城双愚么？”
“哦……王爷指的是这事啊！”郭淡松了口气。
朱翊鏐道：“淡淡，跟荣弟分了，与本王组成‘卫辉双雄’，如何？”
“卫辉双雄？”郭淡吸得一口冷气。
朱翊鏐激动道：“是不是觉得这名字比京城双愚响亮的多。”
郭淡点点头道：“是很响亮，但是我不喜欢。”
“为何？”朱翊鏐不解道。
郭淡道：“因为据我所知的故事，这英雄都得死，有道是，不死不成雄，我不想死，我还是喜欢京城双愚。”
朱翊鏐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是不是真的是不死不成雄。
郭淡道：“王爷，你慢慢想，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会！”
朱翊鏐一把拉住他，道：“我母后要见你。”
“你母后……太后？”郭淡微微一惊。
“嗯。”
朱翊鏐点点头。
太后召见，这不去不行。
郭淡跟着朱翊鏐来到慈宁宫，那门口太监，道：“小王爷，太后只想见郭淡，还请小王爷在此稍后。”
朱翊鏐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他又向郭淡道：“淡淡，你跟他去吧，本王在这里等你。”
这么听话的潞王，还真是从未见过。郭淡稍显诧异，但是潞王不在，他反而觉得有些虚，稍显忐忑的跟着那老太监入得屋内。
“草民郭淡参见太后。”
“起来吧。”
“多谢太后。”
待郭淡站起身来时，李太后稍稍打量了下他，微笑的点点头，“想不到你如此年轻。”
您这话可真就谦虚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年轻。郭淡瞄了眼这风韵犹存，雍容华贵的太后，优雅、高贵的气质足以让人忽略她的年龄，这还真是颠覆了郭淡心目中的太后形象，他以为太后肯定是个老太太，拱手道：“太后过奖了。”
李太后笑道：“不瞒你说，近日来，本宫可是听到不少人谈及你，在这深宫之中，本宫也是头一回听到大家都在议论一个商人，或许这在我大明朝也是绝无仅有的。”
郭淡赶忙道：“回禀太后，草民能够有今日，全凭陛下的照顾，若无陛下的恩泽，草民不可能有今日的。”
李太后点点头，又道：“关于你承包卫辉府一事，本宫也听说了，倘若你能够让卫辉府立刻恢复过来，且让那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本宫当然是支持的。但是本宫对此非常好奇，那卫辉府人杰地灵，能够在那里为官的，皆是进士出身，可他们对此是束手无策，就连朝中大臣也不敢许下这般承诺，为何你却能够做到？”
郭淡是照本宣科道：“这都是因为有陛下支持，若无陛下支持，草民也不可能做得到。”
李太后笑道：“即便有皇帝的支持，本宫也敢说，朝中大臣无人敢许下这般承诺，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呀！忽悠不过去啊！郭淡眼眸一转，道：“回太后的话，草民私以为这可能也是因为那些大人都是进士出身吧。”
李太后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那些大人皆是进士出身，必定年轻时是寒窗苦读，方有今日之地位，而草民在很早之前，就在父亲大人面前立过誓言，不入朝为官……”
李太后点头道：“此事本宫也听说了，但是二者有何关系？”
郭淡道：“草民不能为官，故而只能将精力放到如何挣钱上面，而卫辉府一事，归根结底还是钱，故此草民……”
说到这里，他讪讪一笑，面对如此高贵优雅的太后，提钱好像太俗了一点。
“这倒也说得通。”
李太后微笑的点点头，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这生财之道，谁都想拥有，但是你又是否知道，为何在那四书五经中，却鲜有提及这方面的学问？”
郭淡摇摇头道：“草民不知，还望太后赐教。”
李太后道：“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无德者，若想取财，必是无所不用其极，故，先立德，再取财，方为正道。”
郭淡稍稍一愣，心道，你不会是在讽刺我吧。那你脸皮还真够厚的，你应该教育你儿子去，你两个儿子都这德行，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李太后叹了口气道：“孽子犯下如此大错，我这做母亲的，确实是难辞其咎，只愿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其再犯，那真是谁也救不了他。”
哇！他不会看得穿我在想什么。郭淡不敢瞎琢磨，赶忙拱手道：“太后的谆谆教诲，草民定当铭记于心。”
李太后笑着点点头道：“你如今身担重任，本宫也就不耽误你的工夫，你且退下吧。”
“啊？是，草民告退。”
郭淡退出殿外，神情却显得极为诧异。
他刚刚出来，那朱翊鏐便急急上前来，惊诧道：“淡淡，你怎就出来了，母后与你说了什么？”
是呀！我怎就出来了，她叫我来，就说这么一番话，意义何在？郭淡是百思不得其解，又瞧了眼朱翊鏐，寻思着，难道是希望我将这傻屌带回正道？不可能吧，这事应该去找王家屏他们，我自己都不在正道上……正道……难道，难道她是在警告我，莫要妄想借此事为自己敛财。
他不禁回头瞧了眼那已经关上的大门，只觉汗毛竖立，心想，看来这太后比皇帝还要可怕啊！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潞王跟郭淡已经是在一条船上了，郭淡也确实有意借此事，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现在不管他怎么做，皇帝和太后一定会为他保驾护航，因为这可关系到潞王。
也不知李太后是猜到郭淡心中的小九九，还是为防止郭淡这么做，她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警告郭淡，正当的钱，你可以赚，毕竟你帮了忙，但是你若想借此事谋取那不义之财，打着我儿子的名号，为自己敛财，那谁也救不了你。
那句“若其再犯，那真是谁也救不了他”，其实是在暗示郭淡，而不是指潞王，即便潞王再犯，她也不可能看着潞王去死。
而且这绝不是一句虚言，她若要对付郭淡，皇帝都保不住。
“淡淡，你在想什么？”朱翊鏐斜目瞅着郭淡。
郭淡微微一怔，随口敷衍道：“我在想我们取个什么名字？”
“卫辉双君，你看如何？”
“不妥。王爷您是君子，我又不是，我实实在在一个小人。”
“这倒也是。”
朱翊鏐点点头，惆怅道：“无论身份、学识、地位、品行，你与我都相差甚远，这名字可真是难取。”

第0274章 别问，问就是免税
太后的告诫，郭淡自然不敢忽视，但他也不会因此而畏首畏尾，因为他只是需要潞王帮他震慑住那些官员，官场可不是他擅长的，他当然是靠正当手段赚钱。
他是要恢复卫辉府的财政，而不是为万历敛财，这不正当的手段，也是玩不了的。
回到寇家，郭淡便此事告知寇守信。
事先郭淡只是告诉了寇涴纱，但并未告诉寇守信，因为之前郭淡也不敢确定，就一定能够成功，这事还得看万历和潞王的操作，他只是辅助，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他跟寇涴纱商量着，决定还是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寇守信。
“承……承包卫辉府？”
寇守信嘴唇一张一合着，一头雾水的看着郭淡。
即便是已经知情的寇涴纱，此时此刻不禁也是一脸震惊，自始至终，她都不太相信，这是能够成功的。
听着实在是太离谱了。
郭淡点头笑道：“是的，陛下已经决定，将卫辉府承包给我。”
“这……这如何承包？”
“其实这很容易理解，好比说一个鱼塘，东主经营不利，连年亏损，故而承包给我们来做。”
“这能是一回事吗？”
寇守信哆嗦着嘴皮子：“那可是一个州府，你怎能比作一个鱼塘。”
郭淡道：“当一个鱼塘足够大的时候，就可以理解了。”
寇守信想了半天，直摇头道：“我还是不能理解，这……这……”
他都不知从何说起。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本质上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半点不同，因为到时官府都将会撤离，治安由当地驻军维护，我们就只管运营。”
“但是这……”
这时，一个仆人突然出现在大堂门前，“姑爷，金玉楼的周员外，醉霄楼的曹员外……求见。”
“他们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郭淡感慨一声，又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要不我们过去一块谈。”
寇守信点点头，又紧紧拽着郭淡的胳膊，“贤婿，你老实说，这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郭淡笑道：“此事千真万确。”
寇守信苦恼道：“可我怎么听着，不像似真的。”
……
自一诺牙行开门以来，周丰他们都不会来这里，而是直接去牙行那边，相比起来，那边可是要舒服多了。
郭淡与寇守信、寇涴纱来到牙行的会议室，只见里面坐着不少人，一大半股东都来了。
“贤侄！”
他们一见到郭淡出现，立刻站起身来，直接忽略了寇守信，目光直直的看着郭淡，寇守信也忽略了自己。
郭淡笑道：“各位是为了卫辉府一事而来的吧。”
曹达惊恐道：“贤侄，这不会真的吧？我们听说你把整个卫辉府给承包了下来。”
“坐坐坐！咱们坐下慢慢说。”
郭淡扶着寇守信坐下来。
周丰忙道：“你就别管我们，你就告诉我们这事是不是真的？”
郭淡笑道：“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这朝会才刚结束不久，你们就知道了。”
“哎呦！外面都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乞丐都知道了，我们能不知道吗。”周丰手舞足蹈道。
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传遍整个京城，这简直就是千古一来，第一奇闻，朝廷竟然将一个州府，承包给一个商人，听着非常可笑。
他们也跟寇守信一样，就不知道这如何承包。
郭淡点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我的确是承包下卫辉府。”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是一片鸦雀无声。
寇守信看到大家的表情跟自己方才一模一样，是稍感欣慰，原来不是我老了，而是这事确实非常离谱。
“这……这怎么可能？”
周丰呆呆不语道。
郭淡道：“可不可能，这个我就不想解释，事实就是我已经承包下了卫辉府。”
曹达不可思议：“可是贤侄你为什么要承包卫辉府？”
郭淡翻着白眼道：“当然是为了赚钱，难道是为了装逼，我又不是小伯爷。”
你这逼装的，十个小伯爷也比不上啊！
秦庄纳闷道：“贤侄，我听说卫辉府那边都已经乱成一团，那些官员躲都来不及，你怎么还凑了过去，这怎么赚钱。”
寇守信、寇涴纱也是好奇的看着郭淡，他们也不太明白，这怎么去运营。
商人是做买卖，治理地方是官员的事，商人怎么干不了官员的事。
郭淡笑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承包，在我们入驻之前，官府将会全部撤出，也就是说整个卫辉府是我说了算，光凭这一点，足以。各位试想一下，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咱们想怎么干都行，不用像在京城这样，稍稍迈出一步，都得顾忌这，顾忌那，也不用担心有人敲诈勒索，更加不用拿钱讨好别人。这都不博的话，咱们就别做买卖，种地去算了。”
大家听得是怔怔入神，开始幻想那个画面。
真是不要太美哦。
“还不止如此哦！”
郭淡微微一笑，道：“坐下说，坐下说。”
大家赶忙坐了下来，开始两眼放光。
寇涴纱默默站在寇守信身旁，看着些商人脸色，心里纳闷，为什么夫君一番话，他们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郭淡道：“关于卫辉府的地理位置，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们比我还清楚，那里绝对是一个投资的绝佳地点。”
“投资？”
周丰眼眸一转，道：“贤侄希望我们去投资？”
郭淡点点头。
这倒是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他们赶来就是询问这事，因为郭淡是牙行的老大，老大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牙行。
周丰赶忙道：“这……这我可能有些力不从心，那边赛马区我投了不少钱，还有江南那边……”
不等他说完，郭淡便道：“我知道员外现在手头比较紧，没有必要勉强。”
说着，他就不看周丰，向曹达等人道：“我知道各位的担忧，因为这种事从未发生过，结果会如何，也没有一个案例，我说的再多，也不足以令人信服。但是各位请放心，一切风险，由我郭淡来承担，你们就只管赚钱。”
看我！看我！周丰马上就后悔了，自己嘴怎么就这么快，赶忙道：“贤侄……贤侄这话又从何说起？”
郭淡站起身来，道：“你们想要的一切，全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向投资赛马区一样，先投上万两过去搞建设，你们只需要支付相应租金，关于租金，这个非常好商量，以京城的市价来租，一季度一付，你们随时可以撤。”
陈平激动道：“不搞建设？”
郭淡一手搭在陈员外的肩膀，弯下腰来，笑呵呵道：“建设是不需要搞，但是桌椅板凳，木盒木箱都还是需要的，员外，有你赚的。”
陈平笑了笑，他心里还是希望大搞工程，但是有得赚，也不错。
曹达立刻道：“贤侄，这租金可是不合理，卫辉府岂能与京城相比？”
郭淡笑道：“京城的市价只是第一年，第二年肯定会涨的。”
曹达惊讶道：“还涨？”
郭淡点点头，道：“就说你们酒楼，我给你们的酒楼，一定比你们现在的要好……”
“这怎么可能，卫辉府的酒楼，我都见识过，是远不如京城。”
“这你别管，我说到做到。”
郭淡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又继续道：“我还会取消卫辉府境内所有的驿站，过往客商若想要吃喝拉撒，只有上酒楼，不仅如此，我还会免除一切关税和舶税，这卫辉府可是交通要冲，只要我免除这些税，那些客商不都往卫辉府走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的看着郭淡，包括寇家父女。
“夫君，你可以这么做吗？”
寇涴纱小心翼翼道。
“当然可以。”
郭淡笑道：“里面连个官府都没有，收不收税，不都是我说了算么。”
周丰忙问道：“市税免不免？”
郭淡道：“市税当然不会免，怎么也得维护街道干净整洁，这钱不可能让我出，但是肯定会减少的，这你们放心。”
取消驿站，取消关税泊税，还减少市税。
这简直就是天堂啊！
曹达眼眸一转，道：“我刚好手头上有些闲钱，卫辉府的酒楼我都租了，反正房屋都是现成的。”
“等等。”
周丰赶忙道：“凭什么你都租了，我可都还未说话。”
曹达道：“你不是没钱吗？是不是看到我要了，你又要来抢。”
周丰立刻道：“我是没钱建酒楼，租钱我还是给得起。”
“你们就等会再争吧。”
秦庄瞅着他们两个就头疼，又向郭淡道：“这么做对他们酒楼最有利，跟我们好像没有太多关系。”
“还没有关系。”
郭淡没好气道：“秦员外，这关税泊税可都免了，你还要怎样？”
秦庄尴尬一笑。
郭淡话锋一转，道：“员外，你应该贪心一点，区区关税泊税，何足挂齿，怎么能够轻易满足。如果员外不打算去的话，我自己就打算去投资一个纺织作坊，但如果员外要去的话，可以跟我们牙行合作，从原料到售卖，我们牙行全权负责，员外带着钱去就行了，比你在京城干的成本，至少要低个四成。”
秦庄眼中一亮，道：“贤侄此话当真？”
郭淡笑道：“千真万确。但如果员外只是想弄个上百架纺织机，那就免了，真心难得跑，至少也得上千架，作坊都是现成的，人力那边要不完，工具到位，立刻就可以开工。”
秦庄道：“如果原料和售卖，都是牙行负责，别说千架，万架我也无所谓。”
“那就万架吧。”郭淡笑道。
秦庄愣了愣，道：“贤侄，你不是说笑的吧？”
郭淡呵呵道：“你看我像吗？”
秦庄满脸尴尬道：“这……这……呵呵，千架不是问题，但万架就……就还得考虑考虑。”
“这是迟早的事。”
郭淡微微一笑，又道：“各位，你们的要求大概我都知道，我都就尽量满足，但我就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一切的人工都从卫辉府找，并且你们招多少人，就必须得承担他们的税收，不要在这方面给我玩花招，也不要讨价还价，否则的话，那就还是不要合作，免得到时伤情面。”
“……！”
大家面面相觑。
郭淡目光一扫：“各位，一个人一个月也就一两分税，但是他们能够为你们带来多少利润？另外，我免你们的税可不止这么一点吧。”
周丰呵呵道：“贤侄，你都已经这么厚道，这点税，当然无所谓，我们这是在为你担心。”
“不错不错，我们都是不好意思。”
“……！”
郭淡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牙行的宗旨，就是帮你们赚钱，亏钱的买卖，我绝不会叫你们来干。”

第0275章 人多税就多
没话说！
这真的没话说！
正如郭淡所言，一切风险，都是由他承担。
这风险高低，首先一点，就是成本，投入的成本越高，风险就越大。
而如今房屋都是现成，置备上桌椅，便可马上开门营业，不需要投钱搞建设，这极大的降低了投资成本，如果不行，那就直接撤，也亏不了多少，毕竟他们还不用交什么税。
但如果成了，这利润就是非常可观的，而且还能够享受到商人为大的滋味。
这都不搏一搏，那就真不如去种田。
但就这桩买卖来看，郭淡是承包者，税收都得包，这利润就这么多，如果都让给他们了，那郭淡怎么办？
故此等到周丰他们离开之后，寇涴纱便立刻道：“夫君，你将这税都免了，你拿什么交给朝廷？”
寇守信也直点头，道：“贤侄，你这弄得，我真的是一点都看不懂？”
他们对于税那是非常敏感的，作为平民百姓，这交不起税，是非常恐怖的。
“这笔账一点都不难算。”
郭淡拿起笔来，走到墙上的白布前，画上一个圈圈，道：“假设这是卫辉府之前的税收，而我们免了关税泊税，市税减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圈内涂上一些阴影，“这就是阴影部分就是岳父大人和夫人所担心的地方。但同时，周丰他们的投资可也是多出来的，是原本不存在的。
而且，免除这么多税收，势必会吸引更多的人来，他们需要服务，他们需要买卖，这又会产生更多的人工费用，而根据我定下来的规矩，更多的人工费用，将会产生更多的税收。”
寇涴纱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虽然每个人交的税减少了，但若交税的人多了，这总税并不会减少。”
“这还不止。”
郭淡一笑，突然一笔划下，道：“根据我的了解，各个州府最大的支出，在于腐败和浪费，我查过卫辉府的支出，仅仅是对驿站的支出就占得总收税的一成多，你说那些当官的每年得吃多少钱？还有其他的，比如说漕运，我们承包之后，是不需要任何漕运的，牙行这边直接去户部付款就行了，而那边所得钱，又可以拿去投资。”
“……！”
寇涴纱、寇守信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真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都不需要漕运的话，这得省多少钱下来。
郭淡笑道：“只要将我们将这些钱都省下来，干一些有意义的事，半年足以令卫辉府恢复过来，当然，我们的目标还是挣钱，这么多商人投资卫辉府，运营都交给我们的话，这其中佣金，可真不是一点半点，而且我们还可以开展任何我们想要开展的业务，这里面的利润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寇涴纱道：“可是这驿站都是用来招待路过的官员，这钱如何能省。”
郭淡道：“卫辉府连个官府都没有，他们跑来干嘛？我会让陛下下命，让他们绕道走，反正这些官员都是蹭吃蹭喝，不给钱的，他们来了，只会带来损失，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
寇守信听到这里，颇为遗憾道：“可惜只有一年。”
郭淡笑道：“一年之后，没有我的点头，谁也不敢来卫辉府当知县。”
“为何？”
“因为我会将标准抬高到一个超出他们能力的层面上，只要我不帮忙，谁来当这知县，卫辉府的财政都会立刻直转急下，这可是非常醒目的，而陛下和潞王也一定会怪罪的。”
“是这样吗？”
寇守信抚须呵呵笑了起来，他对于郭淡的承包大法，其实已经开始免疫，他方才知不知道这州府怎么承包。
寇涴纱突然问道：“对了！夫君，你方才说一切房屋都是现成的，且比京城的还要好，这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卫辉府乱成一团，但当地的酒楼和作坊都是私人的，你难道是打算全部买下来吗？就算你买下来，也没有京城的好？”
郭淡笑道：“偌大的潞王府在那里，再多的作坊也是能够提供的。”
“潞王府？”
寇涴纱凤目睁圆。
寇守信也惊讶道：“贤婿，你不会打算将潞王府改成酒楼和作坊吗？这……这如何能行？”
潞王可是一个大魔王来的，你动他的潞王府，他会要你的命。
郭淡笑道：“这事是潞王惹出来的，他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担，全部由我来扛，即便不需要，我也得让他将潞王府交出来，每年收的租金，再拿去扩建他们的潞王府，我才不会帮他出这钱的。”
寇涴纱问道：“潞王能答应吗？”
郭淡道：“答不答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
这些商人尚且对此是如此震惊，更别提那些官员，士大夫们。
因为午朝不是所有官员都能参与的，通常都是枢要大臣参与，很多文官不参加午朝。
这些文官恰恰就是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人，天天就钻研礼法，讲道德，论品行，指点他人，他们闻此消息，只觉这天都要塌下来。
当天下午，便有两百多人跪在午门外，请求万历收回成命。
这样搞是坚决不行的。
“各位，你们先起来，别跪了。”
张诚手持拂尘，晃悠悠的走到他们面前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道：“陛下若不收回成命，我等绝不起来。”
张诚道：“陛下已经说了，只要你们有办法，能够在一年之内恢复卫辉府的财政，让当地百姓安居乐业，且缴足税收，便马上撤回与郭淡的合作，至于潞王府建设，都可以缓一缓的。”
“这两事怎能混为一谈，堂堂州府，怎能承包给一个商人。”
“潞王犯下如此大罪，岂是钱可以弥补的？倘若钱可以恕罪，这天理何在啊！”一个老人是老泪纵横。
……
张诚微微笑道：“是不是一回事，咱家也不清楚，但是咱家知道这人命关天。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目前最关心的是卫辉府的百姓，谁能拯救卫辉府百姓于水火之中，那便听谁的，你们若是做得到，可立刻随咱家入宫面圣，若做不到，你们跪下去也毫无意义，只怕还会被人指责，说你们只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不顾卫辉府百姓的死活。”
“哼！这分明就是借口，其目的是要帮助潞王脱罪。”
“若陛下不收回成命，我们绝不起来。”
“行吧，咱家其实是看在大家相识份上，才过来劝你们两句的，陛下可都没打算理你们，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那你们就跪着吧，咱家先回去了。”
言罢，张诚便转身回去了。
那些士大夫们看着张诚那扭动的臀部，真的是难受加想哭。
张诚还真不是忽悠他们的，他真的是友情出来劝两句，万历压根就没打算理他们，因为前不久，就他们这些人骂的最凶，而他们也就剩下一张嘴，干啥啥不行，要真讲道理的话，就算将潞王给杀了，也不可能解决卫辉府的问题。
你不解决问题，说再多也是白搭。
万历不占理的时候，他尚且都厚着脸皮耍无赖，况且这事，他还占理，因为犯错的是他弟弟，而不是他，他“完全”是出于对百姓的关怀，出于仁义，才答应承包给郭淡的，虽然实际上是为了包庇他弟弟。
在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郑承宪坐在车内，看得一会儿，叹了口气，放下车帘，吩咐马夫道：“去东厂。”
东厂。
“都督，这可如何是好？”
郑承宪是一脸纠结的看着张鲸。
张鲸放下茶杯来，不紧不慢问道：“郑大夫此话是何意？”
郑承宪左右看了看。
张鲸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左右伺候的人都下去之后，郑承宪才道：“都督，你也应该知道，这潞王一事，可是牵扯到册封太子之事，而如今潞王又跟郭淡绑在一起，咱们要对付郭淡，这会不会影响……”
他也不傻，他能够有今日，全凭皇贵妃，那国本一事就是他的根本利益，任何利益都不能与这相比，如今的关系变得非常复杂，潞王府一事，牵扯到国本，而潞王又与郭淡绑定在一块，故此郭淡的成败也将会影响到国本。
“原来是这事。”
张鲸微微笑道：“郑大夫还请放心，这太子是太子，郭淡是郭淡，两者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陛下如何会将太子与一个商人相提并论。再说，咱们也不会在卫辉府这事上跟郭淡较劲，那跟咱们没有关系，咱们只是针对棉甲一事，这辽东的买卖可不能拱手让给郭淡啊。”
郑承宪犹犹豫豫道：“可是这棉甲一事，会不会影响到郭淡？”
“当然会有影响，但他也只是亏点钱而已，郭淡如今是日进斗金，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张鲸笑吟吟道：“要怪也只能怪郭淡，这手伸得太长了一点，什么都想捞，他要都捞了，那咱们吃什么？”
郑承宪稍稍点头：“都督言之有理。”又是问道：“不过都督，你说郭淡他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吗？”
张鲸眼中闪过一抹怒色，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想既然他有胆承包下来，那就一定有把握，郑大夫放心就是了。”
“说得也是。”
郑承宪点点头。
这一番交谈下来，郑承宪心中的贪念又开始作祟，觉得张鲸说得很有道理，卫辉府是卫辉府，棉甲是棉甲，郭淡如今赚这么多钱，少赚一笔买卖，也无关痛痒。
然而，他并不知张鲸可不是这么想的，张鲸早已经觉得郭淡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也就是他手中的权力。在午朝之前，他是毫不知情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郭淡是要搞承包，可一般来说，这种大事怎么绕得过他，但万历还真就没让他知道，这令他的危机感是陡然上升。
而且郭淡一步步得到万历的信任，并且还跟潞王绑在一块，他也得防止郭淡会不会把他给做了，他不知道郭淡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心里是希望把郭淡给弄死，那么他当然也会认为一旦郭淡深得万历的信任，肯定会对他动手，他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郑承宪离开之后，张鲸立刻唤来一个小太监，嘱咐道：“你立刻传信天津卫，让他们先别动手，等我命令。”
“遵命。”
吩咐完之后，张鲸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缓缓放下，冷笑道：“郭淡，要再让你这么下去，那我就真得靠边站了。”

第0276章 厚道人
其实不仅仅是跪在午门外的那些士大夫、官员，希望皇帝能够收回成命，即便是当时在场的大臣，心里也都非常后悔。
他们都一致认为此事不应该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
这还不止是制度和礼法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官员们的尊严，郭淡若是完不成，那一切都好说，倘若郭淡能够完成任务的话，那岂不是在打官员的脸。
好在如今还未与郭淡正式签订契约，这事还是可以挽回的，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思考对策。
因为他们知道跟郭淡谈契约，那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就那棉甲买卖也都谈了一个月，偌大的卫辉府那不得谈个小半年，中间可以鸡蛋里挑挑骨头。
哪知郭淡再一次令他们失望，仅仅一日后，万历便在东阁召开会议，商谈承包具体事宜。
有郭淡在，万历是一点也不虚，虽然不是朝会，但是参与会议的人选，包括东厂、御马监、司礼监、内阁、六部，同时，六科和都察院也派了姜应鳞和李植作为代表参与。
咱们不搞什么狼狈为奸，光明正大的谈。
阵营划分的非常明确，官员全部坐在左边，右边就郭淡与朱翊鏐，看上去好像是在审犯人。
“启禀陛下，这是草民拟写出来的契约，还请陛下过目。”
郭淡递上一份契约。
李贵立刻走下来，将契约接过，又呈给万历。
“怎么才只有这么一点。”
王家屏看到那四五页纸的契约，不禁脱口言道。
申时行等人也是极其纳闷。
这小子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上回棉甲，他们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结果这小子偏偏耗了一个月，写了上百页纸，这回他们以为要谈个小半年，结果这小子就拿出四五页纸来。
真的想打人了。
你丫能不能正常一回。
郭淡解释道：“各位大人，承包卫辉府一事，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点，跟上回棉甲那笔买卖不同，棉甲那笔买卖，之所以谈那么久，是因为比较复杂。”
“你说棉甲的买卖比承包卫辉府还要复杂？”申时行惊愕道。
我们说得是一回事吗？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棉甲有很多细节要具体商谈，这回就简单的多了，反正规定到时草民拿多少税给朝廷，卫辉府那边留多少钱就行了。”
王家屏好气好笑道：“哪有这么简单，你如何治理卫辉府，这些都得写在上面。”
“大人真是太高看草民了，草民只是一个商人，根本就不会治理。”郭淡摇摇头，道：“草民的任务，就是恢复当地财政，让百姓安居乐业，把税收交了，就是这么简单。”
这很简单吗？
不少官员直翻白眼，这逼装的真是人神共愤啊！
王家屏道：“你这就是治理，你若不治理，百姓如何安居乐业。”
郭淡挠挠头道：“草民认为有钱能够安居乐业，草民就只会帮卫辉府挣钱，至于怎么挣钱，这没有必要写上去，反正执法权还是在朝廷手中，草民若是违法，朝廷抓草民就是了。”
关于执法问题，他们也都知道，这权力在万历手中，万历到时派个人去，狼狈为奸是轻而易举之事，这只能靠监察御史去督察。
姜应鳞突然问道：“我听说你打算免除卫辉府的关税泊税，并且减少市税，不知可有此事？”
郭淡点点头道：“草民是说过这话，但也不一定就会这么做，不过草民应该有这个权力吧，草民只要如数将税交给朝廷就行了。”
姜应鳞哼道：“这当然不行，税权怎能交予你，万一你欺压百姓，收取苛捐杂税，那谁去都能够做到。”
哇！你怎么说得我跟你一样，真是太抬举我了。郭淡笑呵呵道：“首先，真不是谁去都能够做得到，如今卫辉府的百姓都没钱交税了，除非将他们的肉切下来拿去卖；其次，这一点已经在契约上面写明了，就一条，我只有免税权，但没有增税权。”
只有免税，不能增税。
这可真是让这些官员无话可说啊！
户部尚书宋纁是倍感好奇，道：“你若免税，那如何还能够将税交齐？”
郭淡笑道：“回大人的话，草民真不太会收税，就没有干过这种事，草民觉得派人去收税的成本都要高于收上来的税，而且忒也麻烦了一点，反正是能免则免，草民都还打算将农税也给免了，草民好歹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天天跑去跟那农夫计较那几斤粮食，草民还真心拉不下这脸。”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无语了。
你这TM也太横了一点吧。
卫辉府的田税占得总税收的六成，这你也敢免？
不少稍有傲气的官员脸都红了，你小子这是在骂谁，你一个小小商人，拉不下这脸去跟找农夫要税，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一天到晚就顾着找农民交税。
这脸打得太狠了一点。
“哈哈！”
朱翊鏐听得极爽，不禁大笑起来：“本王说得没错吧，就是那些知县太过无能，天天就知道压榨百姓，故而导致今日之局面，你看人家郭淡，连税都免了，依本王看，二者都不能相提并论。”
郭淡瞅着朱翊鏐心里也在笑，王爷，您千万别谦虚，要是没你的潞王府在，我可也不敢这么做。哈哈……
申时行等枢要大臣，听到朱翊鏐那嚣张的声音，是既愤怒，又郁闷，更是无奈。这个罪魁祸首，如今竟然还敢这般嚣张，万历犯了错，他也不敢横，只能耍无赖，躲在后宫里面，不出来见人，哪敢如你这般嚣张，真是岂有此理。
但，也只能岂有此理。
他们真心是无话可说，你不但将税交齐，而且还免税，这真是横得没边，丫就没有办法跟郭淡去讲道理。
这家伙就不讲道理。
万历对此是微微一笑，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又将契约递给身边的李贵，道：“朕方才看了下，没有什么问题，你们看看，若有问题大可提出来。”
李贵拿着契约又递给首辅申时行。
申时行赶忙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但是再仔细也就五页纸，一会儿工夫便看完了。
申时行先是将契约递给王家屏等人，凝思思索片刻，摇头道：“你这契约不对，关于卫辉府的税收，每年大概在三十万两，而你这上面并未写明总税收，你只写了交予朝廷十八万两，卫辉府留下五万两，剩下的七万两哪去呢？”
说话时，他觉得脸有些发烫。
因为以目前卫辉府的情况，换任何一个官员去上任，绝对是要免税的，人家郭淡还能上缴二十三万两，这已经非常不了不起，按理来说，他们不太好说什么。
但是问题是今日郭淡太横了一点，这要不说点什么，好像看不起他似得。
申时行都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你反正这么牛，那我给增添一点难度，也是应该的。
郭淡笑道：“首辅大人说得三十万两，应该是三年前的时候，这几年可没有这么多。”
申时行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厚着脸皮道：“这几年是因为修建潞王府而导致的，而你承包卫辉府，是为了证明潞王府的修建不应该影响到卫辉府的财政，那理应按之前的来算。”
“首辅大人说得是，草民还就是按之前来算的，如果是按去年的来算，只怕还得让朝廷拨钱给草民。”
郭淡呵呵一笑，不顾他们愤怒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查过当时的收支账目，总税收大概在三十万两出头，起运和存留是七三分，七成交予国库，地方官府留三成。三十万两算下来，交予国库的应该是二十一万两，地方留下的应该是九万两。”
申时行好奇道：“既然你知道，那为何你这里才缴纳十八万两？”
郭淡笑道：“首辅大人不能只算收入，而不算支出，关于漕运支出、官府支出、火耗支出，等等，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入驻之后，官府都得撤出，漕运也不需要，因为我这边牙行直接付账就行了，这些钱当然得减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其实就账目上而言，即便在修建潞王府之前，整个卫辉府的财政基本上是年年入不敷出，存留的税钱，原本是不准乱用的，但基本上年年用得是所剩无几，遇到一点天灾，朝廷就还得拨款接济，草民都还留了五万两放在那里，一年之后，官府回来，还有些钱在手里，但是也经不起他们折腾。呵呵。”
申时行只觉脸颊发疼，这脸打得太狠了一点。
姜应鳞、李植他们，平时是能言善辩，妙语连珠，但是每回遇到郭淡，他们经常是长时间的沉默，因为他们不管说什么，郭淡一句话就能够怼回去，你们能做到吗？
你说得再好，没钱都是白搭，关键上面那位皇帝，爱财如命，你跟他讲道理，他不听，你跟他讲钱，他精神比谁都好。
当然，这账面上虽然只是三十万两出头，但其实所收之税，绝不止这么一点，因为张居正的变法，地方政府必须如数缴纳税收，每个地方的税都是定额的，但是明朝官员的俸禄又很低，是没有办法去养小三的，更别说小四小五小六，这些官员就得想尽各种办法去赖，什么火耗银，什么淋尖踢斛。
这个淋尖踢斛是最TM恶心的，百姓缴纳缴纳公粮，得先倒在斛里面，验一验成色，这斛就是类似于大酒杯的容器，官府要求把斛子倒满，上面还要留上一个圆锥体状的尖。
然后，这管事的官员上去猛踢一脚，要求这斛子不倒，但是上面的尖洒下来了的粮食是不允许老百姓回收的，算是运输和保管中的损耗，百姓再把斛中余下的粮食拿去称重，这无形中又得多交不少粮食。
他们自己都想尽办法捞钱，这存留银，哪里还剩得了。
而郭淡还给他们留五万两，真心不错了。
他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去为郭淡考虑一下，别把自己搞这么累，没有必要交这么多钱。
那宋纁看罢之后，便道：“郭淡，你这上面有一条写得不是仔细，如这条遇到灾难如何划分责任，你只是提到遇到一些毁灭性的天灾，如洪水淹没过半，如天崩地裂，你才免于交税，倘若遇到旱灾，你难道还能够将税交齐。”
李植听得很是纳闷，你是坐我们这边，怎么心向着那边。
宋纁是一个正直的官员，他觉得这契约对于郭淡太不公平，朝廷都不敢这么去要求知府或者知县，你这么去要求，那人家铁定跑路，这怎么可能完的成。
太不厚道了！
“是的。”
郭淡点头笑道：“小灾的话，该交的还是得交，亏谁的钱也不能亏朝廷的钱。”
“郭淡，就凭你这句话，你就是我大明最忠诚百姓。”
朱翊鏐指着郭淡道。
“过奖，过奖！”
郭淡笑着直点头。
姜应鳞他们都看在眼里，但也不知如何反驳，你连钱都不愿给朝廷，你还谈什么忠诚。
宋纁也无言以对。
而他们本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想办法先将这事拖着，没有想到就这么几页纸，但就这么四五张纸，真是让他们无话可说，因为上面的每一条，都是他们办不到的，真的连一条都做不到，而且对郭淡非常苛刻，搞得宋纁都为郭淡在说话。
太厚道了。
你是傻子吗？
其实郭淡根本不需要这么干，他如今精明，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给的条件太丰厚了吗？
哪怕是将所有标准，全部降低一个档次，他们也无话可说，但是郭淡就是要定这么高，因为他就不打算只搞一年，他就是将这标准定得很高，一年之后，谁敢来接。
哪怕是萧规曹随，也是做不到的。
万历问道：“朕觉得这契约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你们以为呢？”
申时行等人是面面相觑。
申时行道：“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再仔细商议商议。”
朱翊鏐道：“若有问题，你们现在说就是了，若没有问题那就签了它，你们等得起，卫辉府的百姓可是等不起，还是你们本就不在乎他们。”
“这……”
申时行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大家。
对方总是拿百姓来压，又鸡蛋里挑不出骨头来，这怎么拖呀！
李植几番张嘴，就是出不了声。
朱翊鏐咄咄逼人道：“你们若不签，想要再商议也是可以的，但是内阁必须下达诏令，告知天下百姓，说是你们的问题，导致契约延后，这期间卫辉府若出现任何问题，都由你们内阁来承担，不能再推到本王身上，本王身上已经有很多不白之冤。”
申时行瞧了眼朱翊鏐，眼神充满着鄙视，真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也没有见这么横的帮凶，于是道：“若是陛下、司礼监、东厂、御马监都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们也没有问题。”
如今卫辉府那情况，谁敢承担。

第0277章 不破不立
别看万历此时是悠哉悠哉的坐在中间，其实最开始他看到这一份契约是拒绝的，他也认为郭淡疯了。
但是郭淡说服了他，而郭淡的理由就是不想跟他们讨价还价。
万历那是最了解这帮大臣的尿性，知道郭淡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申时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等到这份契约，他们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这份契约不签，玩到后面，他们就可能会成为罪人。
最终皇帝、内阁、司礼监三大行政部门，在契约上盖上了印章。
万历立刻下旨，命令卫辉府所有的官吏立刻撤出卫辉府，申时行希望他们去开封府，但是万历以不增加开封府的负担为由，直接让他们回京师，同时派镇抚使董平前往卫辉府，接管卫辉府的军队，也就说在郭淡未去之前，卫辉府暂时由军队接管。
这都是为郭淡打下一个管理基础，万历也害怕那些官员跑去开封府，继续对卫辉府指手画脚，因为开封府就在卫辉府边上，索性就让他们回京城，而董平是万历的亲信，万历当然知道锦衣卫依附东厂，他也不能让张鲸完全掌控锦衣卫。
当初郭淡进锦衣卫，也是董平安排的。
商议完之后，万历便是大手一挥，“你们且都告退吧，哦，郭淡留下。”
“臣等告退。”
申时行他们起身行得一礼，然后便退了出去。
张诚很郁闷，如今张鲸不在的话，他肯定也能坐在里面听秘密，但是张鲸在，万历也不好只留张诚，索性就都叫退。
出得门外，王家屏便向宋纁问道：“宋尚书，郭淡真的能够做到吗？”
他至今都觉得这很假，他完全没有头绪，这令他很受挫，毕竟他从小天资聪颖，很少遇到想不明白的事。
宋纁摇头一叹，非常气馁道：“这我也不知晓，反正……反正我是肯定做不到。”
王锡爵道：“我觉得这事定有蹊跷，除非郭淡会变戏法，否则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这简直都不可思议。”
其实他们都知道郭淡已经与周丰他们谈过，但是这些商人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造出二十万两的利润，他们自己不赚钱也不可能做到。
申时行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当初我们还真该留一手，如此一来，郭淡能够做到，对谁都好，而如今的话，就怕会闹到两败俱伤……”
王家屏看了眼申时行，脸上也露出愁容来。
申时行、王家屏当然希望卫辉府能够立刻恢复过来，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但闹到这般境地，倘若郭淡能够做到，只能说明当地知县无能。
尤其是那何韬光，死了还背上一口黑锅。
这对于文臣而言，是很受打击的，因为文臣就欣赏何韬光这样的气节，可是这么一来，何韬光反而成为无能知县，这个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而同时卫辉府交予郭淡，损害很多人的利益。
申时行担心他们肯定会在暗地里百般阻扰，即便是两败俱伤。
他尚且知道，万历能不知道吗，这就是万历留下郭淡的原因。
“郭淡，虽然他们已经签了这契约，但是你万不可放松警惕。”
万历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道：“如申首辅他们可都是朝中栋梁，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但也有些人也是非常固执的，他们绝不会轻易接受这份契约的。
你自己也曾说过，卫辉府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故而那边多名士，他们也不会轻易答应让一个商人去管理那边，你若去到那边，只怕会遇到诸多困难。”
郭淡一脸单纯地问道：“陛下认为他们会如何阻止我？”
万历道：“虽然官府撤了，但朕以为那只是名义上的，他们在那边一定还有很多势力，也定会对你百般阻扰，这官场之事，非一言能够道尽的。
还有那些乡绅、名门望族，他们也肯定不会支持你的，可你若得不到他们的支持，你在卫辉府将会寸步难行，而他们也一定会组织百姓，阻止你接管卫辉府。”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笔和嘴就是他们的武器，这舆论可都被他们控制着，愚昧的百姓又听他们的。
这一点万历是深有体会，这几年他若想干些什么，只要文臣都反对，士林一定是反对的，这些人甚至还会鼓动百姓闹事，尤其在江南那边，然后文官集团又借着百姓向他施压，你看，你这政策不得人心，赶紧收回吧。
这个套路玩得万历是欲仙欲死，直到遇见郭淡，才有所改善，他成为一个仲裁者，要骂就骂郭淡，骂郭淡他就轻松多了。
而当初张居正其实也面对同样的问题，张居正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禁止就开办学院，如今没有报社，学院就是士林的舆论平台，关于这一点也一直都被后人诟病，因为这是妨碍言论自由，是一种后退的表现，这也是为什么言官都恨张居正的原因。
但作为一个独裁者，必须得控制舆论，关闭学院，就是为了控制舆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的改革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因为这民怨一旦起来了，张居正也害怕。
“这……这真的吗？”
郭淡睁大眼睛道：“不可能这么便宜我吧。”
“这是一定会发……你说什么？便宜你？”万历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对啊！这真是太便宜卑职了，卑职都有些不敢相信。”
万历感觉有些昏，“难不成你还希望这种事发生？”
“绝对希望。”郭淡一本正经道。
“……？”
万历彻底无语了。
郭淡道：“不瞒陛下，事先卑职还寻思着如何制造一点混乱，不曾想他们会这么做，那可真是太好了，真是天助卑职也！”
万历惊奇道：“不知这好在哪里？”
郭淡笑道：“陛下，常言道，这不破不立，要是不乱，卑职还不好接手。”
万历道：“话虽如此，但你亦非官员，只是一个商人，一旦乱起来，你如何控制？朕虽然会帮你，但是朕不能与百姓为敌啊。”
郭淡呵呵道：“这事卑职就怕他们不闹，他们要是闹起来，那可真是万事大吉。”
万历颇为好奇道：“你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郭淡笑道：“卑职只是想证明，这礼法是不能当饭吃的。”
“礼法不能当饭吃？”
万历困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陛下只需控制住当地军队就行，让他们千万别动，其余是就交于卑职来处理，至于具体怎么干，还请陛下容卑职先卖个关子。”
万历见郭淡胸有成竹，是彻底放下心来，笑道：“好！朕就不多问你，有董平在那边，你且放心便是。”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这事卑职倒是不担心，但是有两件事，卑职还是比较担忧的。”
万历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这第一件事就是卑职的家人，如果有人利用……”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道：“朕还当什么事，原来就是这事，这你大可放心，朕到时会派朕的亲军前去保护你们牙行。还有件事是什么？”
郭淡道：“还有就是卑职怕被人暗杀。”
万历是彻底无语了，郁闷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该害怕的你不害怕，不该害怕的，你又要害怕，朕若连你一个商人的周全都护不住，那朕这个天子还有什么可当的，这些事你就别担心。”
郭淡嘿嘿道：“若这两件事不发生，那唯有天崩地裂才能够阻止卑职。”
万历笑道：“如果你只是担心这两件事，朕也就放心了。”
……
“淡淡。”
这郭淡刚从东阁出来，那朱翊鏐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面蹦了出来，好奇道：“你方才在跟皇帝哥哥谈什么？”
郭淡斜目一瞥，笑道：“该谈的都谈的差不多，陛下只是叮嘱我一些事宜。”
朱翊鏐眼眸一转，道：“你打算何时启程？”
“我……王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已经跟母后说了，到时我会跟你一块去。”
“什么？”
郭淡惊呼一声。
朱翊鏐道：“你这是作甚？难道你不想本王去？”
我当然不想，你TM名声臭成那样，你这不是故意给我制造难度么。郭淡心口不一道：“当然不是，我就是感到惊讶，王爷怎么想去那边。”
朱翊鏐气急道：“本王蒙受这不白之冤，当然是洗去冤屈的。”
郭淡左右看了看，小声道：“王爷，这里就我们两人。”
“那又如何？”朱翊鏐好奇道。
你要不要脸，说你蒙受不白之冤，那是忽悠别人的，你怎么连自己都给忽悠了。郭淡面对厚颜无耻的朱翊鏐，也只能非常委婉的提醒道：“王爷，我们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是卫辉府的百姓不知道，故此再没有洗清王爷的不白之冤，我建议王爷不去为妙，以免坏了心情。”
“不行。”
朱翊鏐摇摇头道：“我一定得去盯着你，你若办不好，本王可就不好过了。”
盯着我？郭淡微微皱眉，心想，太后允许他前去，恐怕也是防着我打着他的名义胡作非为。他稍一沉吟，道：“王爷要去也行，但必须得乔装，不能以王爷的名义前去。”
朱翊鏐立刻道：“你不说本王也会乔装的，我母后已经嘱咐过本王，到时我会跟荣弟就乔装成商人。”
“嗯。嗯？”
郭淡突然看着朱翊鏐，“荣……荣弟？小伯爷也去？”
朱翊鏐直点头道：“是呀，本王还叫了荣弟一块前去。”
“这是为什么？”郭淡诧异道。
朱翊鏐叹道：“本王本想与你组成新得组合，可是也不知道咱们两个是不是也能够跟你们京城双愚一样，只要在一起，就能够战无不胜，等下回再去试试，这回先叫上荣弟，保险一点！”
郭淡眨了眨眼，道：“内个……没有想到王爷会相信我们京城双愚战无不胜的屁话，咳咳，神话。”
朱翊鏐叹道：“本王当然不相信，但是听荣弟说，你们好像还真没有败过，这回本王可是输不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徐继荣也忽悠人，真是日了狗了。郭淡笑了，但是比哭还要难看。

第0278章 可真是踩着尾巴了
郭淡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可都是自带利息属性的，那就没有道理说，免费承担两个负担。
“既然王爷要去的话，那就得弄一些余兴活动，不然的话，怕太枯燥，让王爷您无聊了。”郭淡笑呵呵道。
“余兴有活动？”朱翊鏐激动道：“淡淡，你可真是越来越懂本王了。快说，是什么余兴活动？”
“不急，不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商量一下，要么不玩，要玩就得玩的尽兴。”
“走，去我府上谈。”
朱翊鏐可是激动坏了，敢情这是去玩的。
“王爷请。”
……
此时正值春季，乃万物复苏之时，郊外是一片生机勃勃，故此往常这时候会有不少文人雅士来到郊外踏春游玩。但是今年来郊外的人是尤为得多，但是他们可都不是来踏春的，而是来批判朝廷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
士林对此的看法是非常一致的，就是坚决反对朝廷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
虽然他们在朝中阻止不了，但是他们在民间制造了极大的舆论。
百姓当然也是偏向他们的，大多数百姓对商人可没有好感，认为商人都是奸诈之徒，这当然也是事实。
在东郊的一个亭台内，一个老者双手背负，望着不远处正在大肆谈论的儒生们，不仅是眉头紧锁，道：“这些人个个都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但心里却是极其自私，他们维护的不是百姓，他们关心的也不是百姓，而是他们读书人的地位和儒家的传统。”
话说至此，他不禁长叹一声，“真不知他们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呢？”
亭台内坐着的道姑言道：“不知方尚书以为郭淡此时的所作所为与刘瑾、王振之流又有何区别？”
那老者正是方逢时，而这道姑自然是那徐姑姑。
方逢时回过身去，诧异地看着徐姑姑，道：“老朽记得居士对郭淡是青睐有加，上回棉甲一案，可就是居士将郭淡推荐给老朽的。”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并非是对郭淡青睐有加，我当时只是觉得郭淡他身份卑微，又非官场中人，且在朝中树敌颇多，可同时又得到陛下的亲睐，故此交由他来做，他是不敢从中谋取私利的。”
方逢时哦了一声，“也就说在此事上，居士并不支持郭淡。”
徐姑姑微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言，我当日之所以推荐给郭淡给方尚书，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和他身边的环境，若无这些骂声，若无朝中的阻碍，我断然也不会将郭淡推荐给方尚书的，并且也不会看好郭淡会在卫辉府有所作为。”
方逢时又问道：“难道现在居士看好郭淡能够有所作为？”
徐姑姑道：“郭淡应该知道，他是不能失败，甚至都不能有一点瑕疵，否则的话……”她偏目看着远处的读书人，突然轻轻蹙眉，若有所思道：“我想关于郭淡立誓不入朝为官，也许是他编制出来的谎言。”
方逢时思忖半晌，突然抚须笑道：“老朽明白了，老朽明白了。”
……
然而，这些言论，自然也会影响到京城那些商人。
一诺牙行。
“贤侄，原来你只承包了一年。”
秦庄面露为难之色道：“这一年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郭淡笑道：“是一年不假，但是你们也不需要什么成本，不会让你们亏钱的。”
周丰道：“话虽如此，但是……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不少人是反对将卫辉府承包给你的，我们当然相信由贤侄来管理，是亏不了钱，但是若冒着可能得罪这么多人的风险，就只做这一年，这有些不划算啊！”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个个都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的客户，基本上都是那些文人雅士，达官显贵，这舆论给予他们很大的压力。
当然，郭淡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利润，这也不能得罪，这事他们感到非常为难。
郭淡笑道：“各位不用不好意思，我是这样的人吗？一直以来，都是你们逼我，我可从未逼过你们，我说过，一切风险由我来承担，我先过去，将事情都给摆平了，你们在旁观望，若有觉得有机会就去，觉得不划算，就不去，多大的事，真的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还这么纠结，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哎呦！贤侄你这么一说，我们反倒更不好意思。”秦庄听得心里多出一丝内疚来，好心道：“贤侄，我们若都不去，你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
郭淡摆摆手道：“我当初叫上你们，是怕到时你又怪我没有叫你们，其实你们去不去，也都不影响大局，你们千万不要有这压力，留在京城干好自己的买卖就行了，哦，我不在的时候，尽量不来给我夫人添加负担，那我就真是心满意足了。”
周丰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尴尬。
他们先前还以为自己非常重要，自己还在为难自己，没曾想，他们在郭淡的眼里尽是如此不重要。
这令他们很不是滋味。
同时他们也留着一手，保留投资卫辉府的决定，他们得观望观望。
等到他们走后，一直沉默的寇守信顿时发起牢骚来，“贤婿，我看你真是对他们太好了一点，钱就他们挣，风险全由咱们来担，做买卖可不能太善良。”
“爹爹莫要生气，现在的确是我们有求于他们。”
寇涴纱在旁小声劝说道。
“可是贤婿方才不是说了，他们去不去都不影响大局吗？”寇守信疑惑道。
寇涴纱瞧了眼郭淡，道：“我想夫君也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对我们而言是多么重要，以免他们借机抬价。”
“贤婿，是这样吗？”
寇守信向郭淡问道。
郭淡笑道：“当然不是，小婿虽然善良，但到底是个买卖人，一切还是以赚钱为重，我之所以这么说，是要从他们手里赚一笔钱去，并且赚得他们哑口无言。”
寇涴纱疑惑道：“从他们手里赚一笔钱去？”
郭淡点点头，道：“我压根就没有打算带着他们一块过去，我会先过去的，我希望他们等到大势已定之后，再过去投资，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若不去，我就全部包下来，然后再拆分卖给他们，从他们手里赚个上万两，贴补一下路费。”
寇涴纱惊讶道：“全部包下来？”
郭淡笑道：“夫人放心，这不需要什么钱，什么都是现成的。”
“原来如此。”
寇守信抚须一笑，又道：“贤婿，莫要他们太过仁慈，咱们能够赚他们两万两，就绝不赚一万两，我们又不是财神爷，凭什么帮他们担风险，又帮他们赚钱。”
郭淡哈哈笑道：“是，小婿记住了。”
寇涴纱抿唇一笑，又问道：“不知夫君打算何时前往卫辉府？”
郭淡道：“应该还要再过些时日，那边官府撤出也需要一些时日，去早了的话，万一巧遇上了，那可就尴尬了，再说我也得安排一下这边的事，这事咱们不着急，急得是那些人，我这回可真是将他们尾巴踩得死死的。”
……
转眼间就过了七日，这些天郭淡要么就待在牙行，要么就到新赛马区那边，都是在处理牙行的事，平静的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因为起初不少人也猜到，郭淡可能会让商人过去投资，就跟新赛马区一样，因为最开始郭淡就跟周丰他们交了底，消息很快就泄露了。
士林那边就向周丰他们施压，这事非你们这些商人可以承担的，稍有不慎，就会吃上官司，你们可不要将自己跟郭淡绑在一块。
哪里知道郭淡也真是说到做到，从那天以后，郭淡也再没有找过任何一个商人，商谈此事，其实有些商人受到幕后东主的指使，故意跑来试探，郭淡都不太搭理，能不见尽量不见。
又过去三日。
皇城。
此时刚刚放衙，官员们陆陆续续往皇城外走去。
“这事好像有些不对劲。”
黄大效小声向身旁的李植道。
李植问道：“什么不对劲？”
黄大效道：“当初我们都以为，郭淡又是要故技重施，找一批商人过去，但是据我所知，郭淡并不是非得让他们前去，这几日郭淡也再没有找过谁商谈此事，是一点动作都没有，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
李植哼道：“不管他卖得是什么药，这事都不可能成功的，我听说卫辉府那边的名门望族闻此消息，个个都是气得跳脚，写了很多信给朝中大臣，他们是坚决反对郭淡去接管卫辉府，还扬言因此出了任何事，都由朝廷负责。”
后面又走上一人来，正是那丁此吕，他笑道：“何止卫辉府，整个河南道都反对，只怕郭淡在路上都会被人刁难。”
黄大效叹道：“那也是郭淡自找的，这事本与他无关，他若想要立功，可向朝廷献策，可他偏偏不知好歹，还妄想承包卫辉府，这不是要与天下官员为敌么，如此也好，他这回可算是完了。”
这时，只见王士性迎面匆匆走来，微微喘气道：“方才卫辉府那边来信，那贺知府已经撤出卫辉府。”
黄大效道：“这么快？”
王士性叹道：“咱们觉得快，可是人家贺知府还觉得慢了，他们在得知此消息，当天就带着家眷离开了府衙，这可真是太侮辱人了，他们这些年为了修建潞王府，是劳心劳力，可没有少挨骂，头发都熬白了，然而如今，出了事，竟然还怪他们无能，换谁谁都走，我听吏部那边说，他们都已经收了贺知府等一十三名官员的联名辞呈。”
“嗨……这事办得可真是……”
这些官员听罢，气得是大口喘气。

第0279章 哥要出门装逼了
这回可真是踩着尾巴了。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整个河南道是一片怨声载道，其实事先就已经有人传消息给那边，但是那边都还不相信，他们觉得朝廷不太可能会答应这种事，太离谱了，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撤令会这么快就到达卫辉府。
这可真是点了火药桶。
卫辉府的知府贺知莫以及当地十多位官员的辞呈立刻就达到京城。
这卫辉府在郑州以北，离北京并未多远。
同时整个河南道的官员都上奏朝廷，要求朝廷撤回这条政令。
没有哪个官员觉得这是在针对卫辉府，他们都认为这在针对他们官员，他们其实都是在捍卫自己的利益。
你既然说我们无能，那我们就不干了。
大家都撂摊子，看你怎么办。
他们当然不是想辞官，他们只是想给朝廷施压。
但是他们都低估了万历，万历是非常有个性的皇帝，你们还别给我来劲，你们要是来劲，那我就更加来劲。
他真是软硬不吃，就吃银子，因为银子刚好软硬适中。
他正愁国库每年支出俸禄太多，想削减官员，这回你们还自己送上门来，差点当时就给人家批了，是张诚、李贵这些太监拼了命才阻止了万历，但是张诚恨不得都抱住万历胳膊，生怕他落笔。
大佬，你这时候批的话，整个火药桶都会炸了，到时郭淡能不能到达卫辉府都是个问题。
万历要不是寻思着怕再给郭淡添麻烦，那谁都拉不住，这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这不是我万历的性格。
但是，他也没说不批，他是将奏折先扣在司礼监，同时叮嘱张诚，但凡辞呈，先扣在他那里，到时朕再来收拾他们，并且还下旨让贺知莫他们不入京城，改上通州待着。
朝中不少大臣是准备借这一股风起势，看能不能趁着郭淡没有离开之前，挽回这一切，岂料他们的辞呈上去，是连一句话都没有，如果万历不批的话，一般都会让内阁拟旨，稍微安抚一下，可如今不但安抚，还让他们去通州待着。
整个朝中就只有两三个有骨气的大臣递上辞呈，万历都给直接扣着，然后批他们病假，你们也别在官署待着，回家待着去。
要知道历史上的王家屏还就是因为跟万历斗气，上了一道辞呈，万历二话没说就给批了，那时候人家王家屏都已经是首辅，他真的不想辞职，万历御笔一批，这木已成舟，搞得王家屏回到家乡郁郁而终。
当然，王家屏的离开，是大明朝的损失。
万历如此强势，大臣们也都不敢再跟万历对着干，这奏折递上去，可能官途就到此为止，这风险太大了。
话说回来，万历还真是一点都不虚，因为太后在这事上面肯定支持他，这是非常重要的支持，如果没有太后的支持，他甚至都不太承包给郭淡。
但就事论事，这事先都已经说好了，契约都签了，让郭淡去试试，你们还要吵，谁吵谁走人，就是这么简单。
张诚和李贵都知道，这些人是肯定提前回家。
当然，万历和郭淡也都没有料到，卫辉府的官员会撤这么快，既然他们都撤了，郭淡自然也得赶往卫辉府接管。
寇家。
“咦？夫人，你这是在找什么？”
来到屋内，郭淡见寇涴纱正在翻箱倒柜，不禁问道。
寇涴纱直起身来，微微白他一眼，道：“你明日不是得去卫辉府了么，我这是在帮你准备行李。”
“随便准备两件换洗衣服就行，不用这么麻烦，少什么路上买就是了。”
“这路上你上哪买？”寇涴纱纳闷道。
郭淡眨了眨眼，对哦，这可不比以后，什么都有得卖。他走上前去，双手揽着寇涴纱腰肢，笑道：“这些琐事就交给汐儿她们处理，不然她们会没存在感的。对了，这可是夫君第一回出远门，夫人可不要太想我哦。”
寇涴纱两颊微微泛红，道：“想倒不会，但是担心只怕是在所难免。”
郭淡微微皱眉，道：“你这句话有两个意思，其一，有我无我都无所谓；其二，我就是一个累赘，只会让你担心。”
寇涴纱嘴角抽搐了下，淡淡道：“知道还不放手，你现在已经在打扰我做事了。”
郭淡冷冷一笑：“放手？那是不可能滴，我必须在你身体里面留下一点痕迹，让你天天想我。”
说着，他突然将寇涴纱抱起。
“呀！”
寇涴纱惊呼一声，但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郭淡压倒在床上。
“夫君！”
寇涴纱顿时慌了，郭淡的个性，她太了解了，这可能不是恶作剧，双手抵住郭淡的胸膛，求饶道：“如今才……才下午，等……等晚上……”
她声若蚊吟，两颊绯红，都快滴出水来了。
“我就是打算从下午睡到明天早上去。”郭淡哈哈一笑，一手直接挡开她的双手，然后亲吻在她那娇艳红润的樱唇上。
寇涴纱美目轻合，似乎已经认命了。
哪知，郭淡突然抱着她一个翻转，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抬起手来将掉落在玉颜前的几缕发丝拨至耳后，然后笑道：“好吧，我承认，是我舍不得你。”
寇涴纱一怔，那张天生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动容。
又听郭淡感慨道：“如果是以前的我，此时此刻我一定是感到非常兴奋，因为这回我出门是要大赚一笔，没有什么比赚钱更能令我兴奋，但是如今……如今却多了一丝眷念。”
“以前的你？”
“就是遇见你以前。”
寇涴纱含羞一笑，轻轻将头枕在郭淡胸前，眸中渐渐冒起丝丝雾气，轻声软语道：“其实……其实我又如何舍得，但是……但是我甚至都不敢要求夫君你早点回来，因为这一笔买卖，可是出不得丁点差错。”
郭淡笑道：“夫人大可放心，若无绝对把握，我是绝不敢接下这笔买卖的。”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来似得，又道：“差点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寇涴纱急忙抬起头来，道：“什么事？”
郭淡目光不自觉的往外面瞟了眼，然后小声道：“我此番出门，并不会直接去卫辉府，离开京城之后，我就会消失一段时日。”
“消失？”
寇涴纱美目一睁。
这听着都吓人啊！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夫人也别担心，我其实是跟潞王和小伯爷到处溜达溜达，决不会有事的。”
寇涴纱好奇道：“这是为什么？”
郭淡笑道：“我只是一个小商人，那些人都是大人，骂又骂不得，打就更别说了，我只能用我的模式来折磨下他们，我让他们见到我又恨，见不到我又想。”
寇涴纱听得是一脸困惑。
郭淡笑道：“总之，到时不管外面怎么传，你可以装作担心，但其实不要担心，我跟潞王他们快活着……”
“快活？”寇涴纱道。
“说到这快活，我得给你上一课。”郭淡一本正经道：“夫人，你知道作为贤妻良母一个重要标准是什么吗？”
寇涴纱摇摇头。
郭淡道：“很简单，就是在丈夫出门的前一天，不准他下床，直到他们连小便都没有气力，如此一来，便可防止丈夫在外厮混，你现在只有半天，抓紧一点。”
寇涴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禁啐道：“你就知道说这些污言秽语，真正的贤妻良母，应该叮嘱丈夫早点休息，我去帮你收拾行李了。”
说着，她便坐起身来，却又被郭淡给拉了下去……
休息？
二十岁的小伙子需要休息？
开什么国际玩笑。
知道什么叫做帽子戏法么？
翌日清晨，天天还是蒙蒙亮时，一队禁军便来到寇家大门前，静静的等候着。
半个时辰后，郭淡才与寇守信、寇涴纱走了出来。
“贤婿，出门在外，事事小心……”
寇守信是再三叮嘱着。
郭淡低声道：“岳父大人，你还不了解小婿么？您得叮嘱别人小心一点，小婿要是还小心的话，那就是不给别人活路。”
寇守信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原本是很担心的，但是这些天他见到郭淡跟个没事人似得，反倒不怎么担心。
郭淡又向寇涴纱道：“夫人，我会速去速回的。”
寇涴纱轻轻嗯了一声，道：“夫君路上要小心……”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下，旋即微微一瞪郭淡，怨道：“都怪你。”
郭淡哈哈一笑，上得马车，招手道：“岳父大人，夫人，我要出门装逼了。”
寇家父女听得是哭笑不得。
虽然寇涴纱在郭淡心中留下一丝眷念，但郭淡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男人，他也不喜欢依依不舍，潇洒地一招手后，便钻入车内。
队伍立刻向南前行。
到时寇涴纱怔怔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不肯回去，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但真到这一刻，她心里还是感到非常难受。
而在出城的沿途中，只见街边站着不少人，如周丰等商人都站在路边，用安静的方式目送郭淡离开，因为除了他们意外，还有不少书生士子也在，他们则是以愤怒、轻蔑的目光注视郭淡离开。
郭淡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外面的情况，他不看也知道。
行得一会儿，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郭淡一睁眼，掀开窗帘来，发现已经在南门前，车外张诚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赶忙下车来，拱手一礼道：“郭淡见过内相。”
“行了，行了，这些就免了吧。”张诚摆摆手，又道：“咱家是奉陛下之命来此送你的。”
郭淡问道：“陛下可有什么要叮嘱我的么？”
张诚道：“陛下说了，让你悠着一点，人家都是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你几下折腾。”
郭淡愣了愣，旋即惊讶道：“想不到陛下已经将我给看穿了。”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张诚呵呵笑得几声，又道：“陛下知道你最担心的是家里，特地让咱家转告你，家里的事，你尽可放心，绝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你安心将你的任务完成就行了。”
郭淡笑道：“还望内相帮我转告陛下，我尽量不折腾他们。”

第0280章 都该死
兴安伯府。
“那孽子呢？”
徐梦晹略显紧张的看着徐茂。
徐茂忐忑不安的递上一封信函：“老……老爷，这……这是小少爷留下的。”
徐梦晹听罢，顿时面色大变，赶紧一把夺过来，打开看了起来，只见那张老脸慢慢变得铁青，还未看完，他便激动的将那封信撕得粉碎，道：“这个臭小子，非得要气死老夫才肯罢休么。”
徐茂赶忙安慰道：“老爷勿要担心，小少爷信中不是说了么，他是与潞王一块前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徐梦晹郁闷道：“谁担心他有没有危险，你难道不知道么，如今郭淡已经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官员，所有的读书人，别说咱们这种家庭，就连那些商人可都不敢与郭淡一块前去，那混小子偏偏还上面凑，这稍有不慎，可能会将我徐家都赔进去。”
徐茂皱了皱眉，道：“要不要现在派人去追。”
徐梦晹喘着气道：“若派人去追，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那臭小子也跟着一块去了，老夫可没有听说潞王也会跟郭淡一块去，看来知道他们去了的人不多。”
说着，他又坐了下去，道：“定是郭淡那奸商从中作梗，反正不管他干什么坏事，都要拉上老夫，他这是在报复当初将他推荐给陛下。不错，老夫当初是想借他之才，让陛下不再向太仆寺借支银两，可是他也没有因此失去什么，反而赚得更多，而且他也报复过老夫，想不到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肯放过老夫。”
此时徐梦晹就如同一个怨妇，是喋喋不休。
徐茂道：“老爷，现在说这些已经为时已晚，不如赶紧想想办法，如何能令咱们徐家置身事外。”
徐梦晹道：“要有办法，老夫还会等到现在么，郭淡可是阴险的很，而且他跟陛下两个串通好，老夫岂是他们的对手。”
徐茂犹豫片刻，道：“老爷，何不将大小姐给找回来，至少也有个人商量。”
徐梦晹听得更是勃然大怒：“今后别跟老夫提那个不孝女，自她回京城以来，老夫几番让你去找她，可她是如何说得，这你最清楚，老夫做得还不够多么，哼，老夫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反正这女儿也不能传宗接代。”
……
徐梦晹这么焦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事都已经快要演变成一个零和游戏。
在郭淡临行前，万历曾嘱咐他不要太折腾，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其实只是为了表现对他的信心，因为折不折腾可不是郭淡说了算，不管他折不折腾，对方可是要使劲的折腾他。
虽说这明朝商人子弟是可以参加科举的，商人地位有所提高，但商人子弟参加科举，他就是个读书人，不是一个商人。
科举就是官本位的基础，也是大明的基础。
一个商人突然接管一府，这无疑是在冲击官本位，自然也就伤害到天下读书人的利益，别说一年，一天都不行，这口子就不能开。
可别小看这明朝的读书人，虽然张居正当初关闭学院，不准读书人议论时政，但是已经形成这风气，导致明朝的读书人喜欢聚群，这种风气就没有断过，尤其是在张居正死后，他们以开展各种社团为名，又聚在一起，议论时政，批评朝廷。
这也是为什么明朝官员敢顶撞皇帝，即便他们被辞，回到家乡，读书人会拥护他，只要名气大，就不愁没钱。
郭淡的队伍在京畿地时，情况还算是比较好，毕竟是天子脚下，只是偶尔有一些读书人站在路边讽刺几句。
然而，河南道就在这京畿地下面，挨在一起的，京畿地出来，就是河南的彰德府，彰德府再下去就是卫辉府。
可刚到彰德府边境，这情况立刻变得非常恶劣。
是成群的读书人堵在路上骂。
虽然他们不会骂“草拟老母”、“傻X”，但是骂得也是非常难听，反正骂得是连太监都不如。
话说回来，郭淡还确实不如太监，太监好歹还有官职、品阶在身，可郭淡又不是官，还是个上门女婿，是有权无名，读书人骂商人，那是理所当然的，就没有一个怕的，来骂的人也特别多。
当然，这后面都是有舆论推动的。
那彰德府不但没有派人过来接，压根就不管，任由他们去骂，就没有见过当地的官差。
虽然郭淡的护卫是万历的亲军，并且奉旨前去，要冲过去，他们也拦不住，但是郭淡并未选择这么做，反正是遇到前面有很多书生叫骂，就绕道走。
出京畿地已经有数日之久，但是郭淡的车队还在彰德府边境游走。
是非常辛酸。
护卫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们这也太欺负人，真当我们手中的刀是纸做的，我们可都是有“杀人执照”的，他就曾建议郭淡，冲过去算了，你越退缩，他们越叫的凶，你冲他几波，他们便不敢再这么嚣张。
但是郭淡始终选择避开。
“郭校尉，前面又有书生拦路。”
那护卫长来到马车旁，禀报道。
只听车内有人言道：“我不是说了么，若有书生拦路，那便绕路走。”
那护卫长为难道：“可是……可是再绕的话，就进入山西境内。”
车内人道：“是不是不可以进去？”
“那倒不是，我们有陛下的手谕，想往哪边走都行。”
“那就绕山西境内走吧。”
“……”
没有办法，队伍只能绕往山西境内。
……
这彰德府西边是山西，东边就是大名府，这大名府人杰地灵，文化底蕴深厚，城内也是非常繁华热闹。
这日，大名府城内来了一行过路人，走在前面的是三个年轻人，最大也就是二十出头，人手一把折扇，并肩而行，风骚的一逼。
只见居中那一位手中折扇写着四个大字，“闲得蛋疼”！
而左右两位的纸扇上则是一幅妙不可言的画。
这三人正是郭淡、朱翊鏐和徐继荣。
原来郭淡并未跟着车队一块走，此时坐在车里的是那牙行的小辰辰。刚出京城范围，郭淡便偷偷的乔装一番，然后带着杨飞絮，跑去找徐继荣和朱翊鏐，几人是走水路，顺河而下，今日才刚刚上岸。
“鹤颐楼？”
来到一栋楼宇面前，郭淡停下脚步，又向那两个蠢货道：“要不就在这里吃顿便饭。”
朱翊鏐鼓着眼瞪着郭淡道：“吃劳什子饭，赶紧找个地方斗地主，本……老子要翻本。”
正巧这时楼内行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肥头大耳，红光满面，身后还跟着两个体格健壮的闲汉，听得此话，不禁看向朱翊鏐，走了过去，指着朱翊鏐道：“你方才说什么？”
朱翊鏐瞧了眼那中年大叔，纳闷道：“我说什么与你何干？”
郭淡也是一头雾水。
那中年人道：“你方才是不是说要斗地主吗？”
“是又如何？”朱翊鏐道。
那中年人哼道：“我这就是个地主，你去打听打听大名府铁口村老黄家。”
敢情是这么回事。郭淡听得是哭笑不得，突然想起这可是一个地主时代，还真不能乱斗，正欲解释时，只听朱翊鏐怒道：“你是什么地主，你有红心3么？”
徐继荣立刻叫嚷道：“哥哥说得是，没红心3可不能叫地主的。”
“红心山？”
那中年人纳闷道。
郭淡顿时冒得一头冷汗，赶忙解释道：“这位大叔，误会，误会，我们说得是种豆子的地主。”同时瞪了徐继荣和朱翊鏐一眼。
“原来是种豆的地主。”
那中年人恍然大悟，又问道：“那红心山又是什么？”
你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郭淡也是醉了，敷衍道：“我们说得是一个游戏，就是说谁能够抢到这红心山，谁是以当地主为荣。”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中年人突然打了个酒嗝，瞥了眼他们几人，便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郭淡又看向朱翊鏐和徐继荣道：“低调，低调懂么？”
朱翊鏐激动道：“是他来找我麻烦，可不是我找他麻烦，要是平时，他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我这已经算是很低调了。”
郭淡一翻白眼，道：“行了，行了，不说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商量玩什么。”
朱翊鏐傲娇道：“吃饭也不上这里吃。”
郭淡问道：“那上哪吃，你在这里有熟悉的酒楼么？”
“当然是青楼。”朱翊鏐又看向徐继荣道：“荣弟，你说是么？”
徐继荣直摇头道：“我刚刚才摆脱家里的那些妾侍，你这又让我去青楼，不去，不去，我如今就想跟男人在一块，我看就在这里吃吧。”
“二比一。”
郭淡懒得跟朱翊鏐废话，直接走了进去，带着这两个蠢货上青楼，要不惹是生非那真是奇迹了。
“什么二比一，还有小飞。”
朱翊鏐回头看向女扮男装的杨飞絮，但是两道冰冷的目光，差点让他阳痿，赶紧跟了进去。
如今刚刚过了吃饭的时辰，这酒楼里面也没有多少人。
很快，便有一个酒保迎了过来。
郭淡二话不说，扔了一锭碎银给他，“给我们一个包房。”
那酒保拿着银子，顿时一脸谄媚，非常热情的将他们请到楼上的一间包房内。
“几位贵客是京城来的吧。”
那酒保谄媚地笑道。
“通州人，准备去开封府做点买卖。”
郭淡又问道：“对了，从这里去开封府，从哪边走最近？”
那酒保听说他们是买卖人，脸上又轻松不少，道：“要说最近的路，当然是往西南去，经彰德府、卫辉府便可到达开封府，可是我劝你们别往那边走，往南绕点路，可也远不了多少。”
郭淡好奇道：“为何要绕路？”
那酒保立刻道：“那卫辉府如今是动荡不安，乱成一片，可是不安全，很多买卖人都往南绕路去开封。”
郭淡更是好奇道：“如今可是太平盛世，为何偏偏这卫辉府乱成一片？”
那酒保左右往门外瞟了两眼，然后将门关上，道：“三位是通州人，应该知道当初圣上选择在卫辉府建造潞王府。”
朱翊鏐斜目一瞥，道：“知道又如何？”
郭淡赶忙拦住朱翊鏐，笑道：“此事当然知晓，但不知这其中有何联系？”
那酒保道：“三位有所不知，那潞王府可真是害人不浅，都已经建了三年，还未建成，在这三年间，那些官员借着建潞王府之名，是到处要钱，别说那卫辉府，就连我们大名府、河间府都拿了不少钱去，我们酒楼可都被要了不少钱去。
那卫辉府更惨了，这几年本就年年庄稼欠收，百姓交完税根本就没有什么余粮，可是那些官员却是想尽办法增税，交不了税的，就被拉去那潞王府当劳役，已经累死不少人了，近日新乡县的知县都被逼得上吊自杀了。”
说到这里，他小声道：“我听说今年过年时，那卫辉府的百姓都在祈祷什么么？”
郭淡赶忙问道：“祈祷什么？”
“他们都在祈祷潞王早点死，要是潞王死了，那潞王府就不用建了。”
砰！
朱翊鏐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到：“你说甚么？”
那酒保吓得一怔。
“真是岂有此理，那潞王可真是该死啊！”
郭淡也是一拍桌子，怒斥道。
“哎呦！”
那酒保忙道：“您倒是小声点，莫要让东厂的探子给了听了去。”
可听得郭淡也这么骂，便放下心来。
朱翊鏐怒瞪郭淡一眼，然后坐下，大口喘气。
徐继荣则是睁大眼睛的看着朱翊鏐。
朱翊鏐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道：“你看我作甚？”
徐继荣嘻嘻一笑，道：“哥哥莫要生气，我就是觉得卫辉府的百姓祈祷不管用。”
朱翊鏐听得都快哭了。
郭淡又继续问道：“这知县都上吊自杀，朝廷不管么？”
那酒保轻轻哼道：“要知道是这结果，朝廷就还不如不管。”
郭淡好奇道：“此话怎讲？”
那酒保道：“朝廷倒不是没有不管，只不过听说是派了一个商人过来接管卫辉府。”
“商人来管？”
郭淡惊讶道：“这可真是稀奇。”
酒保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定是朝廷想要包庇潞王，不敢派官员过来调查此案，故而才派一个商人来继续弄钱，我听说那个商人还是个牙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非常奸诈，如今别说卫辉府，就连彰德府、开封府都闹了起来，许多有识之士都上奏朝廷，让朝廷收回成命。”
看来他们的舆论宣传做得非常到位。郭淡点了点头。
朱翊鏐立刻道：“说得对，牙人才该死。”
郭淡笑呵呵道：“都该死，都该死。”
徐继荣嘿嘿道：“这官员管不好，派个商人说不定会有奇效的。”
那酒保赶忙道：“真是抱歉，我倒不是对商人有意见，来咱们这里吃饭的，很多都是商人。但这事怪不得当地的官员，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都是那潞王府给弄的，如今才修建府邸，就已经闹得卫辉府民不聊生，等到时那位潞王来了，咱们都得跟着受累，这都已经不是第一回，只要河南道来个藩王，咱们大名府的百姓都得被剥一成皮。”
朱翊鏐嚷嚷道：“你就酒保好生啰嗦，到底上不上菜，不上菜，我们上别的地方吃了。”
“抱歉，抱歉，小人一事多嘴。”
那酒保吓得一哆嗦。
“没事，没事。他只是饿了。”
郭淡又掏出一锭碎银，笑道：“麻烦你了。”

第0281章 大明的悲哀
“老K，你方才是故意的。”
待那酒保一出门，朱翊鏐便是一拍桌子，指着郭淡道。
郭淡道：“讲道理，阿坤，我这可是在帮你。”
他们在船上玩郭淡发明的斗地主时，也就将外号都取好了，郭淡是老K，朱翊鏐是阿坤，徐继荣是小杰，分别对应着KQJ。
“咋说？”
徐继荣好奇道。
郭淡笑道：“做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对方背地里恶语中伤，如今我已经帮你问出来了，卫辉府的百姓都希望你死，你可得先下手为强，将他们都给弄死。”
一向沉默的杨飞絮冷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徐继荣小声道：“哥哥，我听出来了，他们这是在讽刺你。”
“我知道。”
朱翊鏐斜目瞪着郭淡，咬牙切齿道：“那一百两我不还了。”他又回头瞪向杨飞絮，想想，还是算鸟。
你TM这时候还念着钱，真心没救了。郭淡忙道：“这可是两回事，你可以杀我，但你不能不还钱，不然的话，我就不跟你玩了。”
“你……”
朱翊鏐咬了咬牙，还是忍着没有做声。
过得一会儿，这酒菜便上来了，朱翊鏐一连喝得三杯酒，又握紧着拳头，大口大口喘气。
郭淡笑道：“阿坤，喝闷酒容易醉的。”
“要你管。”
朱翊鏐怒道。
徐继荣嘻嘻道：“老K，没事的，哥哥若是喝醉了，将他扔到青楼就行了。”
朱翊鏐道：“你别瞎说，前面让你去，你不去，找了这么一个晦气的地方，菜也不好吃，酒也不好喝，老子不吃了。”
郭淡笑了笑，又举杯向徐继荣道：“小杰，我们喝。”
“干了！”
徐继荣举杯跟郭淡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朱翊鏐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看向杨飞絮，起身道：“小飞，我们两个喝。”
只见杨飞絮当即抬起那长腿，往下一劈，她身边唯一一张椅子顿时碎得一地。
朱翊鏐下意识往后退的一步，然后老老实实坐回去。
“好血腥！来来来，小杰，再干一杯，压压惊。”
“干干干！”
徐继荣才不会陪着朱翊鏐一块生气，跟郭淡聊得不亦说乎。
过得一会儿，一个护卫走了进来，向朱翊鏐道：“少爷，房子已经找好了。”
“那就走吧。”
朱翊鏐站起身来。
徐继荣道：“我们还没吃完。”
“不吃了！”
朱翊鏐咆哮道。
徐继荣委屈的看着郭淡。
郭淡耸耸肩，道：“那就走吧。”
过得一会儿，那酒保又走了进来。
郭淡将饭钱给他，然后指着杨飞絮道：“那椅子是她弄碎，你找他赔。”
那酒保不禁看向杨飞絮。
唰地一声。
杨飞絮拔出刀来。
“这是椅子钱。”
郭淡手忙脚乱的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那酒保手里，那酒保大喜，这银子都可以买好几张椅子了，连连道谢。
等那酒保出去之后，郭淡瞧了眼杨飞絮，抹了抹汗，宁得罪王爷，莫得罪女人，尤其是这种聪明的女人。
朱翊鏐眨了眨眼，然后朝着那护卫勾了勾手指。
那护卫立刻走到朱翊鏐身前。
“把佩刀给我。”
“是。”
郭淡一翻白眼，一手搭在朱翊鏐肩膀上，“阿坤，这招落在你手里就不好使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要闹事，那就大家一块死。”
朱翊鏐撇了下嘴，大步走了出去。
出得酒楼，朱翊鏐闷头走在前面，相比起来，这郭淡和徐继荣就悠闲自在多了，东看看，西瞧瞧，一言不合就是买买买，好不开心。
“这溜溜吃着可真是解气。”
“大口吃，狠狠的吃。”
忽见两个年轻人，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大圆子，大口大口吃着。
徐继荣听得极其好奇，喊道：“二位小哥，请留步。”
那两个年轻人看着徐继荣。
徐继荣道：“你们这是在吃什么，还能够解气？”
一个年轻人道：“这是溜溜，你若生气，就去买点吃，吃完就不生气了。”
“是吗？”
徐继荣赶忙问道：“在哪买的？”
“就在前面的小巷前。”
“多谢，多谢！”
徐继荣立刻跑上前去，向朱翊鏐道：“哥哥，你听见没有，这溜溜吃着可以解气，走走走，我们也去买点。”
说着，他便拉着朱翊鏐往前跑去。
郭淡也赶忙跟了过去。
行得一会儿，只见徐继荣和朱翊鏐两个蠢货站在一个摊位前，周边还站着不少人。
“这生意还真是不错。”郭淡自言自语道，他也没有过去凑热闹。
片刻，就徐继荣捧着几个大圆子走了过来，“老K，小飞，你们也尝尝。”
“不用。”
杨飞絮拒绝道。
郭淡拿起一个，吃了一口，道：“味道很一般啊！就是个糯米团子。”
“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徐继荣又向朱翊鏐道：“哥哥，你还生气么？”
朱翊鏐哼了一声，“骗人的玩意。”
正巧旁边有个刚刚买了溜溜的年轻人走过，徐继荣赶忙道：“这位小哥，这溜溜不是吃着解气么？我们吃着怎么一点也不解气？”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一锭碎银出现在他面前。
那年轻人眼中一亮，接过银子来，向郭淡道：“你若知道这溜溜背后之意，那便吃着解气了。”
徐继荣急急道：“有何讲法，快与我等说道说道。”
那年轻人道：“这个不太好明说，你们去打听一下，那潞王的名字，便就明白了。告辞，告辞。”
说罢，他便离开了，听得他嘀咕道：“今儿心情好，就不吃溜溜了。”
“潞王的名字，啥意思？”徐继荣仰着头，思考着。
“给我一个。”
杨飞絮走上前去，拿起一个溜溜来。
徐继荣诧异道：“你不是不吃么？”
杨飞絮道：“吃着解气！”
“嗯？”
徐继荣更是迷糊了。
徐春赶紧上前，在徐继荣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原来吃哥哥呀。”
徐继荣恍然大悟，又看向朱翊鏐，只见朱翊鏐呆呆不语，俊俏的脸庞变得通红，手中的溜溜捏得已经不成型了，他忙道：“哥哥，莫要再捏了，你知道么，你这是在捏自己。”
“……！”
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你可以封住他们的嘴，但是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朱翊鏐以前也经常出门，但这是第一回乔装出门，这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郭淡暗自一叹：“走吧。”
几人又出得城去，来到城边上一间宅院内，如今的旅店可不是人住的，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有护卫赶到这里，帮他们租了一间房屋。
“哥哥，还斗地主么？……不做声？那我就先眯一会，有些困了。啊——！”
没心没肺的徐继荣，倒在院中躺椅上，呼呼大睡起来。
郭淡来朱翊鏐身边坐下，笑道：“至于生气么？”
朱翊鏐道：“吃的不是你，你当然不生气？”
郭淡道：“但是你也得到了潞王府，得到了钱，得到了女人，你还要生气就过分了。”
朱翊鏐冷笑一声：“你无非也就是想取笑我，当我不知道么。”
“不敢。”
郭淡呵呵一笑，道：“我只是觉得，谁都爱钱爱女人，但是只要多动动脑筋，便可以做到名利双收。”
朱翊鏐道：“你难道是想我跟你一块做买卖。”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郭淡笑道。
朱翊鏐哼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藩王是不能做买卖的。”
郭淡眼一睁，道：“真的假的？”
朱翊鏐道：“我们藩王之前是士农工商皆不可为，如今倒是可以参加科举，但我乃是亲王，也不需要科举。”
“是这样吗？”
郭淡凝眉思索着，过得好一会儿，终于搜索到一点有关明朝藩王的记忆。
原来这明朝的藩王制度，就是一种圈养制度，一旦就藩，就会被关在一个区域内，一般情况下，是不准离开的，即便你父母去世，也是不能出，要知道古代可是非常重孝道的。
可见这限制是多么严格，这士农工商都不准参与。
这都是因为成祖是藩王夺位的，故此他即位第一件事，就防着藩王造反，不要出现第二个朱棣，故而搞了个圈养制度，就是朝廷每年拿钱养着他们，让你们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干，天天吃喝玩乐就行。
让这些藩王都变得精神残废，那就没有任何威胁。
如朱翊鏐自小吃喝嫖赌，不务正业，但是也少有受到批评，大臣们也是说潞王府花钱太多，没有指责潞王人品不行，因为这就是藩王该有的表现，你不能太英明。
刚开始还好，因为没有多少藩王，但是人家被关在一个高级牢房里面，除了生孩子玩，也没什么可干的，结果就越生越多，国家渐渐都有些养不起了。
从嘉靖开始，就有大臣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一点，开始解除一些限制，好比说，允许藩王子弟参加科举，让他们自己谋食，同时又限制他们生孩子，但收效甚微。
后来张居正也采取了很多措施。
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以至于后来很多人都分析，就是因为这些藩王，掏空了国库，导致明朝灭亡。最悲哀的是，不管是张献忠、李自成、还是后金，他们打过来的时候，只有个别藩王愿意掏钱，其余的都不愿意给，结果这城一破，都便宜了李自成他们。
这其实是一种报应，怪不得那些藩王，他们个个都已经是精神残废，你怎么能奢望这种人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做出英明的选择，这要求真是太高了，他们真不见得懂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退一步说，人家祖上都立下赫赫战功，荣华富贵那都是应该的，而你朱棣却把人家当猪养，虽然他连自己的子孙后代也没有放过，那就是自食其果呗。
不过受苦的总是百姓。
这也是大明的悲哀。

第0282章 仁至义尽
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故而每往前一步，人们都会思考，但如朱翊鏐他们，从就藩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好与坏，对与错，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意义。
猪也是如此。
“但是王爷目前还未就藩。”郭淡缓缓言道。
朱翊鏐不由得偏头看向郭淡。
郭淡笑道：“我这番前往卫辉府，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王爷洗白冤屈，我现在有一招，能够令王爷力挽狂澜，名利双收，且在外面多逍遥快活几年。”
朱翊鏐闻言，不禁大喜，忙问道：“快些说来。”
郭淡道：“其实很简单，朱翊鏐只需要将潞王府租给商人，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你说什么？”
朱翊鏐激动道：“将本王的府邸租给商人，你是疯了么？”
“王爷先别激动，且听我说完。”
郭淡压压手，又微笑道：“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潞王府，这病根也在这里，若不从这里下手，任何办法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们之前已经谈过，让商人前往当地投资开办作坊，从而挽救卫辉府的财政，如果王爷愿意将潞王府拿出来，便可事半功倍，且一举数得。”
朱翊鏐斜目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首先，得利，将潞王府租出去，每年都可以获得丰厚的租金，这些租金便能够拿来修建潞王府。
其次，得到自由，租金不是十年一交，而是一季一交，那么修建潞王府的速度自然也会慢下来，这潞王府没有修成，那王爷自然也不急着就藩，倘若朝中大臣催促的话，王爷便要求朝廷拨钱，他们自然也就不敢多言。
最后，得名，虽然我们可以将责任推倒那些知县身上，但是百姓可不会这么想，王爷若想真的挽回自己的名声，狡辩就不如诚恳的悔过更有效果。
商人投资开办作坊，真正在里面做事的是百姓，百姓也因此得到生计，而王爷并未使用过潞王府，到时这潞王府究竟是为谁而建，可就说不清楚了，王爷不但没有让百姓再交钱修建潞王府，反而将潞王府租给百姓，这不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是最为诚恳的表现，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朱翊鏐听得面色纠结，道：“可是这潞王府，本王都没有住过，怎么能……”
郭淡呵呵道：“难道王爷真的想住到里面去？再好的府邸，住上十年，总会厌烦的，哪里有在外面逍遥快活，比如说这小宅院。”
朱翊鏐挠了挠下巴，思考半晌，突然笑嘻嘻：“来来来，斗地主，斗地主，本王要翻本。”
郭淡呵呵一笑：“去把小伯爷叫醒吧。”
话音未落，就听得屋外传来啪的一声，又听得一声呻吟。
郭淡和朱翊鏐同时起身来到门口，只见徐继荣挠着脸，右边脸颊一个红红五指印。
“小杰，这是谁打的你？”
朱翊鏐惊讶道。
徐继荣揉了揉眼道：“没……没谁，我自己打的，有蚊子。”
自己打自己都这么狠，这家伙真是前途无量啊！郭淡不禁是深感敬佩。
……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歇，三而衰。
在郭淡的车队刚刚抵达彰德府时，整个河南道是群情激愤，上至知府，下至黎民，无不反对郭淡入驻卫辉府。
就连这大名府的百姓都对朝廷的这个决定，充满着愤怒和敌视，因为舆论是掌握在文人手中，他们告诉百姓，朝廷之所以不敢委派官员前来，就是不想追究潞王的责任。
因为聪明人都知道，这一整片地区的百姓们都不希望潞王来卫辉府，都希望朝廷追究潞王的责任，因为如果严惩潞王，甚至废了潞王，那真是普天同庆。
百姓们不是在阻止郭淡，而是在阻止潞王，这关乎着他们的切身利益。
这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郭淡的车队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
憋着一肚子气的书生，找不到地方宣泄。
整个河南道突然陷入茫然之中。
尤其是卫辉府。
当地的百姓，不仅是茫然，简直就是不知所措。
在郭淡出发之后，他们是严正以待，想了各种招数，来对付郭淡，哪里知道郭淡这么不堪一击，连彰德府都没有进去，他们先前可想到会这样。
可笑的是，这拦住了，反而尴尬了。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官府，接管这里的郭淡又不知道跑到山西哪个旮沓里面去了。
更加要命的是，他们光顾着组织百姓反对郭淡，从而忽略了此时正是播种季节，而这几年老天爷从未眷顾这里，是常年少雨，要还不专心打理田地，那就更是雪上加霜。
而之前因为修建潞王府，导致卫辉府许多县城都已经财政崩溃，破产的农民遍地都是。
古人云，民以食为天。
而不是礼法。
礼法不能当饭吃啊！
又没有官府，别说赈济，就连找个请求赈济的地方都没地找。
其中情况最严重的就是汲县，因为潞王府就建在这里，这里的百姓早已被掏空，这一个月内，已经有不少人饿死。
而古代的政治体制，基层管理不是知县，而是那些乡绅，大地主，他们可是最基层的管理人员，官府撤了，责任自然也就落在他们头上。
这汲县除潞王府之外，规模最大的就是坐落在汲县以东，那老梁家的庄园。
今日，汲县的大地主们都来到梁家大院。
家主梁馗道：“各位，看来今年与往年一样，又是一个欠收之年，我们汲县大多数百姓家中已无余粮，这长久下去，可不是办法，如今官府又已经撤出，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应对才是。”
一人便道：“梁兄的意思，莫不是让我们拿粮食出来赈济？”
梁馗点头道：“若实在没有办法，那也只能这么做，我的意思是，我们每人暂时先拿出两百石粮食出来接济百姓。”
一人笑道：“两百石粮食对于梁兄而言，那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我们贺家而言，可是不少，我建议谁家田地多，谁就多拿些粮食出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倘若是年年风调雨顺，那也是可以的，但如今庄稼年年欠收，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两百石对谁家而言，可都是一笔数啊。”
“言之有理，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大家也得量力而行，我家拿不出这么多粮食，难道我就不吃了么。”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道：“各位莫要再争了，如今这情况皆因那潞王府而起，这是朝廷的责任，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
这老头姓薛，乃是汲县的大地主，那贺知言便是他的女婿。
“朝廷派来的那牙商如今都不知绕到哪里去呢？”
“听说是去了山西那边，也不知是不是迷路了。”
那薛老又摆摆手，道：“别提那牙商了，他若来了，只怕比现在更惨，我估计那牙商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咱们可不能指望他，我的意思是，我们得赶紧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委派官员过来，同时从河间、大名、开封运送粮食过来赈济。”
大家听罢，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点头表示赞成。
梁馗见大家都赞成，于是点点头道：“既然大家都赞成这么做，那就赶紧上书朝廷，这事不能再等了，另外，我们还是拿些粮食出来接济一下，大家都量力而行。”
“梁兄，这接济非长久之计，接济一日是一日，可明日怎么办？”
“说得是，如今都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得留些粮食过这一关。”
“如今整个卫辉府都缺粮食，倘若就咱们接济的话，其它县城不作为，其它县城的百姓都会跑咱们这里来，这难民一多，容易生变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拿粮食出来是不可能的。
其实对于这些大地主而言，天灾可也是蕴含着极大的利益的，百姓都没饭吃，只能卖土地卖妻卖女，这可是兼并土地大好时机。
他们唯一愿意出的就是一匹马，送封告急信去京城求救。
……
东阁。
“陛下，这是卫辉府那边刚刚传来告急信，那边情况已经是非常严峻，若朝廷再不送粮食赈济，只怕会引起民变。”
申时行焦急的向万历禀报道。
万历听得是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郭淡不是说他一去就能解决问题吗？算日子，他应该早就到了卫辉府，怎么问题没有解决，反而送来告急信，立刻传朕旨意，将郭淡拿下，押送回京师问罪。”
王家屏忙道：“陛下还请息怒，据臣所知，郭淡……郭淡还未到卫辉府。”
万历道：“这怎么可能，从京师到卫辉府，可用不了几日，这都快过去两个月，南京都走到了。”
阁臣们是面面相觑。
万历皱眉道：“难道是出了意外？”
申时行点点头，道：“是出了一点意外，郭淡途径彰德府时，遇到当地书生拦路叫骂，郭淡为了避免与他们发生冲突，于是就往西绕路，据说是绕到山西去了，如今……如今已经不知踪影。”
万历愣了愣，纳闷道：“那些书生为何要拦路叫骂，郭淡又是去卫辉府，与彰德府有何关系？”
王锡爵略带不满道：“陛下，当时朝中大臣都反对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这不合制度，可是陛下……”
“可是朕什么？”
万历斜目一瞪，愠道：“朕当时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这事急从权，你们若有办法解决问题，朕又岂会这么做，是你们都没有办法，朕才委派郭淡前去，如今又来怪朕，真是岂有此理。”
王锡爵赶忙颔首道：“臣不敢。”
万历冷笑一声道：“朝廷不是没有派人过去救急，是他们将人赶走的，如今又让朝廷派粮食前去接济，朕看其中定是有官员又想借此谋利，在郭淡没有抵达卫辉府之前，朕绝不会调粮食过去。”
王家屏忙道：“陛下，这人命关天……！”
“所以朕才破格派郭淡前去，他们自己不知活，朕如何救得了。”说着，万历突然向张诚，“内臣。”
“微臣在。”
“你立刻拟一道旨送去，告诉他们，谁赶走郭淡的，谁来承担就这后果。”
“微臣遵命。”
万历突然又看向王锡爵，道：“方才卿家不是说朝中大臣皆反对朕派郭淡前去吗？”
王锡爵点点头。
万历笑道：“朕倒是不反对他们送粮食过去救济，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朕可以派人护送，此事朕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第0283章 实力划水
就事论事，这朝中也不尽是奸佞小人，如申时行、王家屏等人倒是愿意捐些粮食过去，但问题是，就他们这点粮食送过去，路上就被护送的人吃完，没有太多的意义。
若是捐太多，很多大臣都不会答应的，意思意思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们只能或者只会要求朝廷拨粮食过去。
但是万历坚决不答应，至少在找到郭淡之前，他是不会理会的。
而卫辉府的情况，是越发的严峻。
很多百姓家中已无余粮，卖田的卖田，卖妻女的卖妻女，实在没得卖，那就只能到处乞讨。
当然，地主家还是有很多很多存粮的，虽然年年庄稼欠收，可欠不了他们的，这田租还是得如数上缴，一事归一事，收租的时候，可就不跟你们讲圣人之言。
百姓都已经是哀鸿遍野，这薛家田庄却还忙着将去年收上来的粮食搬入仓库里面。
“大爷，施舍一点吧，我们都已经两日没有吃过饭了。”
“就给一点点，让我们熬一些粥喝也行啊！”
……
十余个乞丐，拄着长棍来到薛家田庄前，看着那一袋袋粮食，是口水直流。
那管事拿着鞭子走过来，“去去去！都给我一边去，你们要想要粥喝，老子还想喝，这活干不完，老子今儿也没有饭吃，去别家讨吧，去梁家，梁家有粮食。”
“大爷，行行好，您就给点糠也行啊！我们都快饿死了。”
“你们这些乞丐，还真是不知好歹，滚。”
那管事的一把将那小乞丐给推倒在地。
一个络腮胡站出来道：“你……你怎么推人啊！”
“推你又怎么呢？你们若再不走，老子还要揍你。”
“你……你们真是欺人太甚。”
那络腮胡突然道：“乡亲们，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说着，他突然将那管家扑倒在地，那管家未回过神来，就被一拳打得都眼冒金星，不像似没吃饭的人啊。
有人带头，那些乞丐立刻都冲上去，将那些扛粮食的人都给撞翻在地，扛起米袋就跑，两腿跟抹了油似得，哪里像似饿了几日的人。
那管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神情慌张，嚷嚷道：“来人啊！来人啊！快些拦住他们。”
田庄里面立刻冲出几人来，与那管事的追了过去。
“官兵。”
跑着跑着，忽然见到一对官兵迎面行来。
那些乞丐顿时叫苦不迭。
官兵似乎也发现这边的情况，立刻走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领兵的一个小将官指着他们质问道。
“我们……我们……”
那乞丐瞧了眼肩上的粮袋，支支吾吾的。
只听得后面一人嚷嚷道：“官爷，快些抓住他们，他们抢粮食。”
“抢粮食？”
那小将官当即挥挥手，道：“你们快走吧，下面别这样了。”
那些乞丐都懵了。
什么情况？
“还不快走。”
“是是是，多谢官爷。”
那些乞丐当即泪崩，此生从未如此感动过，扛着粮食继续往前飞奔而去。
那些追的人，本来看到他们本官兵拦下，不禁放慢脚步，喘了口气，突然见到那些乞丐又跑了，不禁是呆若木鸡。
过得好一会儿，他们才回过神来，赶忙追了过来。
“官爷，你们为何要放他们走，他们抢我们家粮食。”
那管事的激动道。
那年轻的小将官道：“我们是官兵，只要他们不造反，那就不归我们管，你去找衙差吧。”
“哪里还有衙差，不是说暂时由你们官兵维护治安吗？”
“你说得不错。”
那年轻的小将官道：“我就是最近从京城调派过来的接管这里卫所，但是上头的命令，是让我们听从郭淡的安排，在郭淡未来之前，我们还不具有这些权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陈旭升，与郭淡同在一个旗队。
“……”
那管事的听得是一脸茫然。
陈旭升道：“你就看开一点吧，抢点粮食也没啥大不了的，要是他们饿坏了，造起反来，那我们可就有得忙了。”
说着，他一挥手，道：“我们走吧。”
……
在一个小村落里面。
“王哥，你们这是上哪弄的粮食。”
“我们上薛家田庄抢的。”
“抢……抢的，哎呦，这可是违法的事啊！”
“是呀！薛家可是得罪不起的呀！”
“说到这违法，我们倒是遇到一件奇事，我逃的时候，刚好遇到一队官兵，当时我们都已经束手就擒，哪知那官爷就叮嘱了我们一句，下回别这么干了，然后就放我们走了。”
“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
“各位，既然这官兵都不管，那咱们不如去多抢一点。”
“这……”
……
那薛老头得知自家的田庄被抢，并且官兵还不管，气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立刻坐着轿子去到汲县城内的百户所，要个说法。
“你们这里谁管事？”
薛老头站在厅内，一副老子为尊的作风。
他女婿就是知府，在这汲县谁敢惹他，那潞王府建也不会建他头上去。
“我就是管事的。”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头戴斗笠，扛着锄头，一身农夫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道：“我乃北镇抚司童旗队，奉命在此镇守，不知你有何事？”
此人正是郭淡的顶头上司童笠，那董平是坐镇府衙的，他可不会管这鸡毛蒜皮之事。
薛老头见他只是个小小旗队，连个百户都不是，又是这般打扮，不禁一脸鄙视，嚷道：“今儿上午，有人来我田庄抢粮食，而你们官兵不但视而不见，还阻拦老夫的家丁追捕，这是何道理，这还有没有王法。”
童笠道：“这事我也听说了，他们做得没错，这事不归我们管。”
“那归谁管？”
“郭淡。”
“郭淡人都不知在哪。”
“这我就不清楚了。”童笠道：“我们目前接到的命令，就是来此镇守，只要没有人造反，那我们就管不着，一切都得等郭淡来了，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做。”
“你……你……！”
薛老头气得指着童笠，只喘粗气，“好好好，你给老夫等着，老夫一定要去告你一状。”
童笠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道：“这我们就更加管不着了。”
很快，薛家田庄被抢一事传开了，被抢不是什么新闻，关键是官兵不管。
这……！
大地主们都慌了，官府撤走，官兵不管，这尼玛要了亲命，他们赶紧武装起来，目前只能靠自己。
薛家田庄前。
春风拂过，小草笑弯了腰。
只见两拨人马手持棍棒锄头对持着。
中间站着一对官兵。
领头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吴观生。
“官爷，他们这是要造反呀，你们连这都不管么？”
田庄那边管事又怕又怒的嚷嚷道。
吴观生瞅着对面那群乞丐，问道：“你们是要造反吗？”
乞丐头头立刻道：“官爷明鉴，我们绝不是要造反，我只是过来抢点粮食。”
“此话当真？”
吴观生一脸威严道。
那头头忙答道：“小人不敢欺瞒官爷，我等都是大明的好子民，我们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世世代代忠于大明，大明万岁。”
他身后乞丐都是振臂高呼道：“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大明万岁，大明万岁。”
吴观生感动的泪光闪动，又向田庄那边道：“你们也都听见了，我吴观生可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忠肝义胆的百姓。”
说着，他又朗声道：“你们都不准持有刀剑弓箭等利器，不能闹出人命，只能拿棍棒，谁若违规，休怪我们不客气。弟兄们，我们去一旁待着吧，给他们腾出地方来。”
“喏。”
那些官兵昂首应声，但立刻就低下头去，拼命的忍住笑意，跟着吴观生往前走到一旁，列队在中间观看。
躲在田庄里面的薛老头，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有吐血身亡。
而那些乞丐却是激动万分，因为他们也买不起刀剑弓箭，他们只有棍棒，这个规定真是太TM公平了。
“冲啊！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这官兵一走，乞丐们挥舞着棍棒，高喊口号，就冲了上去。
这绝对是发自肺腑，我们大明的官兵，可真是人民的子弟军，如此大明，怎能叫人不爱。
砰砰砰！
霎时间，棍棒碰撞的声音，是不绝于耳，热闹极了。
这些乞丐虽然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但他们是为了自己性命而战斗，而对方的家丁、佃农都是为了薛家，这士气完全不对等。
田庄那边的人虽然武器精良，但却被打得节节败退。
“老爷，他们都冲过来了，外面肯定守不住，赶紧让他们撤回来，守住庄内的粮仓，外面的粮食就给他们吧。”那管家跑到薛老头身边，焦急地说道。
薛老头是个铁公鸡来得，一下损失这么多粮食，心疼啊！哆嗦着嘴皮子，就是出不了声。
那管家见罢，只能擅自做主，叫退家丁。
……
而郭淡此时正在大名府实力划水。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郭淡哼着小曲，来到大堂，见里面空无一人，不禁纳闷道：“那两个蠢货上哪去呢？”
正好边上前院有一个护卫走过，他赶忙问道：“那两个呢？”
那护卫神色有些怪异，低声道：“我方才看到他们好像去了右厢房。”
“右厢房，那不是杨大美女住的地方么？”
郭淡嘀咕一句，然后往右厢房那边走去。
果不其然，来到右厢房，就见到徐继荣和朱翊鏐两个蠢货跟壁虎一样趴在一扇门前，两个脑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你们在干什么？”
郭淡走过去，好奇道。
“小声点，我们在偷看飞絮妹子洗澡。”
朱翊鏐一边寻找着缝隙，一边回答道。
话音刚落，他们两个突然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来。
“老……老K？”
朱翊鏐问道：“你咋来了。”
郭淡哼了一声。
正当这时，门突然打开来，只见杨飞雪手持绣春刀，衣着整齐的站在门内，冷眼旁观着。
“老K，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朱翊鏐往后一跃，指着郭淡道。
徐继荣嗖地一声，来到朱翊鏐身后，“老K，你竟然偷看小飞洗澡，真是下流。”
“靠！”
郭淡怒骂一声，“明明就是你们……！”
砰地一声闷响。
郭淡捂住肚子，鼓起两腮来。
唰地一声，绣春刀回鞘。
朱翊鏐、徐继荣同时吸得一口冷气。
“肚子疼，我先上躺茅房。”
“肚子饿，我先去躺厨房。”
二人脚下抹油，瞬间消失在西厢房。
“你们两个混蛋。”
郭淡骂得一声，躬着身子，歪着头，斜着脸向杨飞絮道：“美女，是他们在偷看，我是无辜的。”
杨飞絮抱着绣春刀，斜靠在门沿上，低目注视着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
郭淡当即怒了，不顾疼痛的站起身来，道：“你知道你还打我，是疯了么。”
杨飞絮道：“他们一个是小王爷，一个是小伯爷，都是千金之躯，唯有你是一个商人，你说我该打谁，下回再发生这种事，我还是会这么做。”
说着，她后退一步，将门重重关上。
“这八婆真是欺人太甚。”
郭淡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寻思着，反正谁看都是我挨打，不如我自己看。
说着，他立刻弯身，往门缝里面瞧去。
过得片刻，听得边上有人道：“郭校尉。”
郭淡歪头一看，只见一个护卫站在身旁，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他赶忙站起身来，轻咳一声，道：“什么事？”
“这是卫辉府刚刚送来的密函。”
那护卫将一封密函递过去。
郭淡接过来，又回头看了眼那门，道：“走走走，去外面说。”走的两步，他又一本正经道：“记得叫人帮这门给换了，换成那种门缝比较大，至少可以从里面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如此更加安全一些。”
那护卫茫然的点点头。
来到前院，只见朱翊鏐和徐继荣坐在厅内喝酒，不禁指着他们两个道：“你们两个混蛋，等会再找你们算账。”
说着，他打开信函，看了一会儿，只觉索然无味道：“算了，算了，那门别换了，在这里也待不了几日了。”

第0284章 听说你们不欢迎我？
汲县。
在县城以北的一个小山头上，只见一个络腮胡站在坡上，周边围着一群乞丐，仰着头，注视着他。
那络腮胡道：“各位乡亲父老，我终于打听清楚，原来陛下派那牙商前来，并不是为了包庇潞王，而是给我们送粮食的，那牙商在朝中立下誓言，一年之内若不能让咱们卫辉府的百姓安居乐业，便愿散尽家财，来救济我们。
可是陛下当时并未答应，堂堂州府怎能承包给一个商人？只可惜朝中大臣无一人敢领命来此，如此陛下才派那牙商前来的。”
“王哥，陛下的话，你咋知道？你这是骗人的吧。”一个小乞丐质疑道。
那络腮胡道：“我是听陈校尉说得，他可是京城来的，还能有假不成。而那些读书人之所以让我们阻止牙商前来，都是因为那薛老头在后面怂恿的，他害怕那牙商干得比他女婿出色，害得他家女婿丢了那知府一职。
如今就好了，那牙商郭淡都被他们骂得连河南都入不了，现在都已经不知在哪里，而薛老头他们就急着卸磨杀驴，连一粒粮食都不肯施舍给我们。”
“说得对，不管那牙商是来作甚得，薛老头他们做得可真是过分，当初他们让我们阻止郭淡的时候，可都是好声好气，如今又是另外一番脸色。”
“不错，正是此理。”
络腮胡又继续道：“各位，我还听说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当初是谁阻止郭淡进入卫辉府，就找谁负责，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去找那些人负责，他们若不给的话，那咱们就去‘大明万岁’。”
“说得好！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
为了不被和谐，他们如今将任何有违法度的话语，都用“大明万岁”来替代。
而就在山头，有着一小队官兵蹲在那里，静静观望着，一派和谐的氛围。
“童队，你说他们这算不算造反？”吴观生若有所思道。
童笠道：“这当然不算，你没有听见他们所言么，他们是要跟对方道理，这是一个好现象。”
吴观生顿时一脸谄媚道：“童队言之有理。”
虽然拍马之嫌，但这其实也是一个事实。
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汲县的事，很快就传遍卫辉府，饥饿的百姓们终于拿起了棍棒。
但奇怪的是，局势反而稳定了下来。
因为官兵的合理对待，导致他们这些乞丐也非常遵守规矩，不壮大规模，不拿刀剑，不闹出人命，他们只是在合理的区域内，以合理的人数，发生合理的冲突，就跟那玩游戏一样，是有规则的，他们甚至都不去打扰田庄里面的佃农，他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抢大地主的粮食。
而与此同时，郭淡的大名开始响彻整个卫辉府。
他们开始以郭淡为理由，要求当地士大夫、大地主、大户人家给他们粮食。
别再跟我们谈礼法。
如今除了粮食，什么都不好使。
这卫辉府文化底蕴深厚，遍地都是读书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说得那是头头是道，但如今让他们履行诺言，拿粮食出来时，他们却变得躲躲闪闪。
他们又开始将矛头指向那些官兵。
不指还好，这一指，情况顿时发生一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以前百姓还是非常尊重和敬佩读书人，但是当他们将矛头对象官兵之后，读书人立刻就成为他们眼中的敌人。
因为官兵这时期的作为，所作所为，那真是深得人心，否则的话，局势绝不会如此稳定。
这读书人的名声开始变臭，而郭淡莫名其妙的就成为正义一方，虽然他们都不知道郭淡是个什么人，但是这些读书人曾说郭淡是奸人，而如今读书人变坏人，那么郭淡自然就是好人，好与坏是对立的。
这可是要伤及根本。
那些大地主们都慌了，这事是越闹越大了。
梁家大院。
“我当时就让你们拿出粮食赈济大家，虽非长久之计，但至少也能给大家一个说法，不至于变得如现在这样，如今好了，这粮食被抢了不说，这百姓们还恨我们入骨。”
家主梁馗是非常气愤道。
薛老头一脸尴尬道：“我们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谁会料到那些官兵会毫不作为，就知道在一旁看戏，甚至在旁怂恿，不然的话，事情哪会发展到这一步。”
“哎呦！现在就别吵了，赶紧想办法，如此下去，咱们的粮食可都会让他们抢走的。”
“那……那咱们就拿些粮食出来，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此时就更不能拿粮食出来了，若将粮食拿出来，那岂不是说咱们错了，那他们天天会找咱们要粮食，你家有多少粮食？”
“那我们只能向开封府求救。”
“唉……别提开封府，我早就书信给我弟弟，但是并没有什么用，这没有朝廷的命令，谁敢擅自调动人马来此，那可是造反，要满门抄斩的。”
“原来是你写得信，你这封信还真不该写，我听说有人将消息传到开封府后，开封府便暗中派人，将我们卫辉府与开封府的交界处都给封锁了，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什么？这是为何？当时大家说得好快一块阻止郭淡入驻卫辉府，他们这是过河拆桥啊！”
“别说开封府，其它州府也是如此，他们又不能干预，又害怕咱们这里的情况蔓延到他们那里去，只能选择这么做。”
“那咱们不是成了瓮中之鳖了么？”
“对了，我们的求救信去了那么久，怎么一点回音都没有。”
“怎么没有，朝廷的回复就是找到郭淡。”
“那……那就快将郭淡找来吧，这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否则的话，这迟早会出问题的。”
“我可是早就派人去打听了，可是郭淡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郭淡究竟上哪去呢？
别说他们，如今朝廷也在满世界找郭淡。
大臣们纷纷上奏，要求朝廷赶紧让官府回卫辉府，控制局势，否则的话，恐会引起大乱。
为此万历在今日也召开午朝。
皇极殿。
“这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呢？”
万历沉眉目光一扫，质问道。
大臣们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郭淡在哪里，你皇帝肯定是最清楚的，此事本就是你们串通好的，你皇帝要藏一个人，咱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东厂、锦衣卫可都在你手里。
万历见他们都不做声，不禁哼了一声，指着他们道：“你们这些人，张口闭口皆是圣人之言，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圣人可是最重诚信，而你们就会指责他人，自己却从不遵守。
当初大家既然已经决定让郭淡前去接管卫辉府，那就应该遵守承诺，支持郭淡，可是你们呢？哼，皆是阳奉阴违，尽在下面玩一些小把戏，那些书生是谁怂恿去的，你们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还说人家牙商奸诈，朕看你们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陛下。”
姜应鳞突然站出来。
“闭嘴！”
万历怒斥一声，又道：“朕今日就跟你们明说了，在未找到郭淡前，朕是绝不会改变主意的，你们也休想以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逼朕妥协，这事是你们办砸的，就应该你们来负责，此事就暂议到此，退朝吧。”
言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大臣，这绝对有史以来，时间最短的朝会。
万历现在一点也不虚。
卫辉府的情况，他是了如指掌的，他知道舆论已经在发生改变，那咱们就这么耗着呗，反正抢的也都是你们家的粮食，管我屁事，你们要不拿粮食出来救，骂得也是你们。
总而言之，万历是绝不会调粮食去救援的。
大臣们顿时没辙了，他们也没有想到，郭淡竟然会玩消失，郭淡这一消失，朝廷又不派粮食前去救援，这责任就全都在读书人头上。
同时，卫辉府官府又被撤离，军队又控制在万历手中，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军队竟然会暗中怂恿那些百姓抢地主的粮食。
这就是非常致命的。
这时候再去跟百姓讲道理，让他们别抢，那真是谁讲谁死，而且百姓一看你地主不肯出粮食救济我们，同时军队又帮着我们，那他们当然都心向军队，这有奶便是娘。
如今河南道的官员都不敢再给朝廷上奏，他们都害怕万历将这一招用在他们头上。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郭淡。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郭淡是绝不会让他们找出来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抢功劳，他会自己主动出现的。
在接到卫辉府的密函之后，郭淡他们便离开了府城，一路南下，来到临近卫辉府的滑县。
“郭校尉，这前面就是卫辉府。”
那护卫长指着前面，向郭淡言道。
郭淡点点头，道：“吩咐大家，将衣服都给换了吧。”
“是。”
很快，那些护卫便换上鲜艳的锦衣卫制服，包括杨飞絮。
郭淡、朱翊鏐、徐继荣也都换上非常华丽的服饰。
“嘻嘻，终于要开始装逼了。”
徐继荣搓着鼻子，激动道。
郭淡呵呵道：“你说得不错，这回咱们一定要装个大逼。”
徐继荣道：“那还等什么，快些走吧。”
“不急，不急，里面全都是饥民，就算我们再帅，他们也不会欣赏的，没有粮食，可是很难装逼的。”郭淡笑道。
“粮食？”
徐继荣错愕道。
朱翊鏐突然望着南方道：“来了，来了。”
徐继荣回头一看，只见一支商队往这边行来，又听得东边传来铃声，只见东边也出现一支商队，东南边又出现一支商队。
不一会儿功夫，这三支商队便来到郭淡面前汇聚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根本就看不到头。
郭淡道：“把衣服都换了吧。”
“是。”
众人抱拳齐声道。
显然他们不是商人。
徐继荣激动道：“难道他们也是……”
朱翊鏐笑道：“不错，他们都是我皇帝哥哥的亲军。”
徐继荣又瞅着那一车车货物，道：“那上面装着的都是什么？”也不等郭淡回答，他便急急上前，撤下一块油布，顿时吸得一口冷气，“好多铜钱，好多粮食啊！”
原来车上装着是一箱箱铜钱和用白布包着的一小袋一小袋的粮食。
“老K，你这是想干什么？”徐继荣好奇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我想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撇开经济，谈礼法，那就是在耍流氓，唯有富裕了，人们才会注意到自己的言行举止，才会遵守礼法。”
“可不见得。”
杨飞絮突然道：“至少在你们三个身上可是看不出来。”
郭淡、朱翊鏐、徐继荣顿时一脸尴尬。
“要论破坏气氛，你若称第二，我看无人敢称第一。”
郭淡无奈的翻了下白眼，又吩咐道：“将旗子挂上吧。”
“是。”
很快，一面竖旗便挂在长长旗杆上，上面写着——听说你们不欢迎我？
落款：郭淡。

第0285章 人生巅峰
经济就是决定素质高低的唯一因素，再野蛮的民族，一旦有了钱，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同样也会变得非常有素质，而再文明的民族，一旦没了钱，也会变得非常野蛮。
撇开经济，谈素质，那就是他妈的的耍流氓。
而郭淡这回来，就是告诉他们这个道理。
这滑县过去，顺着卫河而下，便进入到汲县。
已经濒临人间地狱的汲县，突然出现这么一支华丽的队伍，顿时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之后，场面就变得相当混乱！
“啊——欢迎！欢迎！欢迎郭淡。”
“郭淡——啊——！”
“欢迎郭淡。”
“汲县欢迎郭淡。”
“谁他娘的说不欢迎郭淡，老子就与他拼了。”
“啊——！”
“我的，我的，这是我的。”
“哎呦！别挤！别挤！”
“粮食！粮食！”
“还有钱。”
声嘶力竭，痛哭流涕，争先恐后……
只见上万人是泪流满面地追逐着郭淡的队伍，哭得那真是歇斯底里，哪怕是皇帝到来，也绝对没有这待遇。
这当然不是因为郭淡那帅气的脸庞，迷倒众生，他一直坐在马车里面，连面都没有露，这一切都是因为不断有人将铜钱和粮食扔向百姓……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快要绝望的百姓突然见到有人扔粮食，扔钱，他们能不激动吗？
哭呀！喊呀！抓呀！咬呀！
越来越多人追逐着队伍。
场面是异常轰动。
只见一个身着华丽的公子哥，站在车上，一边撒着铜钱，一边嚷嚷道：“大家别急，别急，我们还有不少，这人人都有份。”
此人正是徐继荣，他激动的也是泪眼朦胧，他可算是找到了败家的正确打开方式。
撒钱的感觉可很是太爽了。
而朱翊鏐则是坐在马上，得意的笑。
……
郭淡在大名府的这些天，可并未闲着，他一直暗中吩咐人从周边收购粮食和兑换铜钱。
文人的武器是嘴和笔，而商人的武器只有一样，就是——金钱。
他这一出现，就带着一股子浓厚的铜臭味，只可惜大家都喜欢闻……
不少读书人、士大夫也闻言赶来，他们想要叫骂，想要跟郭淡理论理论，想让郭淡知道什么叫做士农工商，什么叫做尊卑长幼……但是，他们根本进不了身，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尤其是那面旗子，可真是令他们脸上感到生疼，百姓那动情的呼喊，无疑是一个又一个耳光，呼呼地扇在他们脸上。
汲县府衙。
“启禀大人，郭淡的队伍马上就到达府城。”
童笠抱拳一礼道。
董平点点头道：“你让陈校尉调派一些人过去维护治安。”
童笠愣了下，问道：“大人，我们……我们不去吗？”
董平道：“我们去干什么？看郭淡如何出风头么？你不要忘记，你可是他的顶头上司，等他做完他要做的事，自然会来见我，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潞王和他的周全。”
“卑职明白。”
……
而梁馗、薛老头等大地主们，得知郭淡突然出现在汲县，激动的差点没有将牙给咬崩了，赶紧来到府城前……
他们当然不是来欢迎郭淡的，而是郭淡不出现，这事就没法解决，唯有让郭淡知难而退，才能够堵住万历的嘴，这一切才能够回到正轨。
“在哪？在哪？这人在哪？”
薛老头是左顾右盼着。
忽听得远方传来一阵热烈的叫喊声，“欢迎郭淡！”
“欢迎郭淡。”
……
薛老头尤为觉得刺耳，一脸不屑道：“雕虫小技。”
郭淡出现是如此的轰动，他当然郭淡是一路撒钱过来的。
过得片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往这边席卷而来。
这是要造反么？
梁馗他们不禁都有些害怕，纷纷拿出丝帕来，抹着额头上的汗，虽然周边全都是官兵把守着，但是他们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官兵都听命于郭淡。
又过得一会儿，庞大的人群终于来到城门前，停在梁馗他们前面二十米外远。
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美女，身着飞鱼袍，腰佩绣春刀，胯下黑马，往前行来。
陈旭升立刻高喊道：“飞絮！飞絮！”
杨飞絮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略带一丝郁闷的回过头去，其身后跟着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
这时，四名锦衣卫从车上拿出一大卷红布，来到马车前，沿着城门前的石板道，一路铺到梁馗他们身前。
吓得梁馗他们还往后退得几步。
这是干什么？
就连陈旭升都看傻了，这怎样的排场啊！
明明自己与郭淡是平级，为什么感到自己如今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这是枝枝的招数。”
徐继荣翻身下马，朝着朱翊鏐笑嘻嘻道。
朱翊鏐撇了撇嘴，低声道：“可惜本王不能显露身份，否则的话，岂有他走前面的道理。”
等他们都下得马来，马车的门帘才被掀开，只见郭淡头戴白丝网巾，身着一袭玉色长袍，手拿折扇，从马车上下来，轻轻的踏在红布上。
朱翊鏐、杨飞絮、陈旭升等人只觉一阵恶心。
真是不要脸至极。
唯独徐继荣在暗中观察，心里寻思着，下回我也得这么出场，这真是太能装逼了。
这个出场是立刻将周边的人都给镇住了。
汲县的百姓却看得是呆若木鸡，又见郭淡眉清目秀，俊朗不凡，顿时好感倍增，可见这颜值好，还是有优势的，但也只能锦上添花。
“你真是够了，风头都让你抢了。”
朱翊鏐酸溜溜道。
郭淡低声道：“阿坤，我难得装一回逼，你就不能忍一忍么？再者说，我这是为了谁啊。”
朱翊鏐挠着脑门不想说话。
徐继荣却道：“淡淡，这逼能不能传授于我，我也想装。”
“好说！先把正事干了！”
郭淡居中，朱翊鏐、徐继荣走在两边，他们其实已经非常熟悉这个位置，因为来得时候，都是这么个走位。
短短十数米红布，真是走出了人生巅峰。
百姓都看傻了，商人是这样的吗？
这不像似个商人啊！
来到红布的尽头，郭淡便止住脚步，纸扇一开，微笑的看着梁馗等人，也不做声，扇面上那四个字已经说明一切——闲得蛋疼！
朱翊鏐、徐继荣更是斜目睥睨，他们倒不是装的，他们是真的看不上这些人。
梁馗暗自皱了皱眉，心有不悦，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来就得拜码头，可郭淡更像似来踢场子的，不禁沉着脸道：“你就是郭淡。”
“正是。”
郭淡这才微微拱手。
梁馗到底是有涵养的人，刚准备拱手回得一礼，哪知郭淡紧接着又朗声道：“我听说这卫辉府的百姓不欢迎我？”
说话时，他回首望向那片迎风招展，抖得哗啦作响的竖旗。
“欢迎！”
“谁说我们不欢迎，我们非常欢迎。”
“欢迎郭淡！”
“欢迎郭淡！”
先是周边的百姓高喊，很快，后面的百姓也跟着高喊起来。
真是震耳欲聋。
就你这么个出场，多来几回，我们还能够更加疯狂，事先也不打声招呼，没有准备充分。
“你莫要嚣张！”薛老头气急败坏的嚷嚷道。
郭淡双手一摊，侧耳相向。
“你……！”
薛老头那一老脸气成了猪肝色。
郭淡突然一举手，呼喊声戈然而止。
就是这么听话。
郭淡呵呵笑道：“看来这都是谣传啊！”
薛老头哼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你以为这点小钱就能买尽天下人心吗？我看你真是痴心妄想。”
“小钱？”郭淡哈哈笑道：“说得你很有钱似得，一群穷人在这里装模作样，也真不怕人笑话了。”
“郭淡，你莫要太过分。”
梁馗活这么大，头回被人称作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道：“我且问你，你能撒多少钱出来？”
郭淡惊奇道：“怎么？你想和我比钱多？”
“不能比吗？”梁馗怒道。
郭淡风轻云淡道：“若是比钱多的话，你们干脆就一块上，一个人我打着不过瘾。”
“一言为定。”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冷笑道：“咱们就比比谁的钱多，你能扔多少钱出来？”
“我能够扔出来的钱，是你们无法想象的。”郭淡微微一笑，又道：“这样吧，你们将你们粮仓里面所有的粮食通通都拿出来分给百姓，我拿对等银子出来，也分给百姓，敢吗？”
周边百姓顿时竖起耳朵来。
哇操！还有这种好事？
那些大地主听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薛老头睁大眼睛道：“你小子是疯了吗？”
徐继荣一脸不屑道：“就这点钱，至于疯么，真是没有见过世面。”
“小杰说得是。”
郭淡折扇一合，往后指去：“我们这一路过来，轻轻松松就撒了一万两出去，就你们那点粮食，真是不值一提……废话少说，敢不敢比？”
实际上只有五千两，但是谁知道了。
薛老头他们面面相觑，你TM也太狠了一点吧。
让他们将粮食都拿出来，那就是要他们的命啊！
而梁馗却被郭淡讥讽的是恼羞成怒，在父老乡亲面前，这人不能丢，不禁上前一步，正欲开口时，那薛老头赶忙抢先一步，道：“我们是不敢，但老夫看你也未必敢，你这只不过是故弄玄虚。”
“穷就是穷，别不好意思承认。”郭淡冷笑一声：“区区小钱……”
不等他说完，薛老头便道：“既然是小钱，那你就拿出来分给百姓，你若真拿出来，老夫就服你。”
郭淡笑道：“不是我不愿意拿，只不过我的银子都是一百两一锭的，这不太好分。”
薛老头不屑道：“你这分明就是借口。”
郭淡微微皱眉，道：“我说老头，你还别激我，要不这样，我们花钱将你们的粮食都给买下来，然后分给百姓，你们敢卖吗？”
薛老头忙道：“如何不敢，你将银子拿出来，老夫就卖给你。”
其身旁那人帮腔道：“是呀！你拿银子出来，我们绝对卖给你。”
郭淡冷笑一声，回头道：“都拿上来。”
“喏！”
只见三十余辆马车来到红布的两旁，掀开油布，上面是一个又一个的大木箱，数十个锦衣卫拿着铁锹上前，将木板撬开来。
霎时间，是银光普照。

第0286章 不得不卖
银光普照！
在银光包笼罩下，郭淡犹如财神爷一般，散发着光辉。
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圣。
城门前是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可都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多银子，这里少说也有三十万两。
这可就等于卫辉府一年的税收啊。
不少百姓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
真是不怕人耍横，就怕人说到做到。
“怎么样？”
郭淡微笑的看着薛老头等人，道：“这里的银子买下你们粮仓的粮食，那应该是绰绰有余吧。”
梁馗皱眉不语，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光这几十车银子，郭淡要说他们都是穷人，好像也不为过。
薛老头眼眸一转，道：“那可不一定。”
郭淡哦了一声：“你们有这么多粮食吗？”
薛老头摆摆手，笑道：“你是牙商，应该知道这物以稀为贵，如今卫辉府可都少粮食，这粮食的价格自然得上涨，你这钱虽然不少，但也不见得能够买多少去。”
郭淡面色一变，激动的嚷嚷道：“喂喂喂，前辈，你……你这是耍赖呀，你若一粒米卖一两银子，那谁来也买不起啊！”
薛老头见郭淡急了，不禁笑了，抚须道：“这怎么是耍赖，你们牙商不也经常倒买倒卖，如今这情况，这粮食涨价那也是很正常的。”
郭淡道：“你若防止我倒买倒卖，那我倒也认，可我这是买来救济百姓的，我还以为你能够便宜一些卖给我。”
“便宜一点？”
薛老头哼道：“你这真是痴心妄想，你……”
“薛兄。”
梁馗突然喝得一声，又低声道：“别乱说，莫要中了他的诡计。”
薛老头微微一愣，忽觉如芒在背，左右一看，只见周边百姓目露凶光的看着他，一道道如利剑的目光，不禁令他是噤若寒蝉，心中是暗自叫苦。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百姓真是恨不得吃薛老头的肉，喝他的血，人家郭淡一个外地人，尚且能够拿出这么多钱来买粮食帮助他们，而你们这些名门望族，平时受尽我们的尊重，却还想趁火打劫，亏你们还说郭淡不好。
这真是高下立判。
事实胜于雄辩。
如果说方才郭淡只是用钱，来博得大家的一时欢迎，那么此时此刻，百姓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拥护郭淡，欢迎郭淡。
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一切对郭淡的误会都将解除。
谁若再骂郭淡，那绝对是奸佞小人，别有用心。
“你小子阴我。”
恍然大悟的薛老头指着郭淡怒骂道。
郭淡一脸冤枉道：“这也算阴，那你也拿几十万两来阴我，我无所谓的。”
徐继荣嘻嘻道：“还有我，还有我，也来阴阴我呗。”
“你……”
薛老头气得浑身发颤。
其余人也是又怒又怕，敢怒不敢言啊！
他们真是万万没有想到，郭淡这一上来就跟他们比钱多，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不是常规流程。
但了解郭淡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惯用的招数，你不管跟他谈什么事，他总是会想尽各种办法，将这事绕到钱上面去，然后再来解决问题。
梁馗伸手拦住薛老头，又向郭淡拱手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若你不嫌寒舍简陋，不妨去寒舍慢慢商谈。”
这头回接触，他已经知道郭淡绝非泛泛之辈，并且是有备而来，不能麻痹大意。
郭淡拱手笑道：“那就打扰了。”
“请。”
“请。”
一行人又转道梁家大院。
来到大院内，那梁馗顿时一派家主作风，向郭淡道：“不得不承认，这回我还真是看走了眼，以至于让你小子得逞了。”
郭淡笑吟吟道：“也许你现在也只是看到冰山一角而已。”
真是大言不惭。
不少人气得是吹胡子瞪眼。
“是吗？”
梁馗笑道：“那不知我梁某人能否有幸看到阁下的庐山真貌。”
“当然。”
郭淡一笑，又伸手一引，道：“各位请坐，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等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可说的。”
大家纷纷入座，可刚刚坐下，他们突然醒悟过来，这里不是梁家么，怎么控场的是郭淡。
这尼玛是要宣兵夺主啊！
不禁又是面露尴尬。
郭淡站在中间，目光一扫，笑道：“我不用问，也知道大家为什么百般阻止我郭淡来此接管卫辉府，因为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郭淡是一个商人，仅此而已。”
薛老头道：“这一点足以，你一个商人凭什么接管卫辉府，倘若商人都能管理卫辉府，那岂不是谁人都可以？”
郭淡笑道：“可不是人人都能够拿出几十万两来。”
薛老头哼道：“有钱就了不起么？”
“我不知道有钱是不是了不起，我只知道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帮助大家发财。”
郭淡双手一张，道：“我是一个牙商，我不会管理，更也不会治理，我不懂律法，更不懂政治，我只知道挣钱，只知道带领大家发财，除此之外，我一概不会。
但这恰恰就是陛下派我来此的目的，因为陛下知道，没有钱，没有粮食，那不管是律法，还是政治，皆是空谈。前些天想必已经证明这一点，在卫辉府面临危机时，不管是你们，还是朝中大臣，首先要求的拨粮食来此赈济，而不是赶紧派官员前来，因为若不给粮食，我想任何一个官员都不敢来此，故此陛下也是先派我前来，解决粮食问题，然后再考虑其它的事，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梁馗似笑非笑道：“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是合情合理，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如何带领大家发财？”
郭淡笑道：“我先说说官府的惯用的方法，首先就是增税，或者查明是否有谁偷税漏税，亦或者要求你们拿出一些粮食来，配合官府接济百姓，不知我可有说错？”
梁馗道：“难道你不是这么做？”
“我都带了几十万两来，你认为我会这么做吗？”郭淡微微一笑，道：“非但如此，我与他们的做法是刚刚相反，我入驻第一件事，就是要免除卫辉府的一切农税。”
此话一出，这些大地主们皆是震惊不已。
“你……你说什么，免除农税？”
梁馗颤声道。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你们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宣布，即日起，免除卫辉府的一切农税，我有这个权力。”
“……！”
大家面面相觑，这才是真正的圣人啊！
一旦免除农税，他们地主是最得利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人。
光凭这一点，他们渐渐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了郭淡，这家伙是站在我们一边的。
饶是那些官员，也会要他们叫税的，只是多少的问题，但不管是少多少，也得看你那多少钱出来贿赂，这也是一笔成本。
而郭淡直接免税。
这还讲什么。
梁馗却是非常冷静，道：“我想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
“这算便宜吗？我想这还不够吧。”
郭淡道：“农业不同于其它的买卖，因为每年都会长出粮食来，而这么多粮食，你们是肯定吃不完的，而且光吃粮食只是温饱的基础，可不是享受，唯有银子才是永恒的，才能令大家享受生活，我不但免除大家的税收，同时还花银子购买你们所有的粮食，将你们吃不完变成银子。”
梁馗稍一沉吟，道：“我就是喜欢粮食，不喜欢银子，我们不卖可不可以。”
郭淡笑道：“就买卖的角度而言，你们不卖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根据人要吃饭的道理，你们若不卖的话，我是无所谓，只怕百姓会有所谓，到时我怕我控制不住他们。”
梁馗道：“也就是说，你的条件就是我们必须将粮食都得卖给你。”
开什么玩笑，这也算条件，那我还谈个屁，你们倒是不卖试试。郭淡摇头笑道：“这不是我的条件，而是客观存在的条件，你们要不卖，我当然也不会强买的，我是一个牙商，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卖不卖那是你们的事。”
梁馗哼道：“但是我们不得不卖啊！这就方才你故意激怒我们的目的。”
薛老头这才恍然大悟。
经过方才那么一幕，如今他们还真是骑虎难下，甚至可以说，必须得将粮食卖给郭淡，否则的话，他们的粮食还真的会被那些百姓给抢光的，即便不被抢光，他们将来也难以在卫辉府立足。
方才那一幕，已经告诉百姓，郭淡是愿意拿钱来购买粮食，帮忙我们的，你们还不肯卖的话，那就是要将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要知道他们很多人可都是名门望族，祖上一般都当过大官，要是这名声臭了，百姓都不听他们的，那对于他们也是极大的打击啊！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梁馗愿意拿粮食出来赈济，其实就是维护梁家的名声。
然而如今，他非常后悔邀请郭淡来梁家大院，如今每个见证人，他变得非常被动。
郭淡笑道：“我方才就说了，这是客观存在的条件，就算我不激怒你们，难道你们能不卖吗？”
薛老头眼眸晃动了几下，道：“那不知道你打算以多少钱来买我们的粮食。”
他心想不卖也得卖，价钱是关键，你的价钱给得高，卖也不是不行。
郭淡道：“我会以每石七钱的价格收购你们的粮食。”
薛老头激动道：“你这是在做梦吧，几年前你若以这个价格收购，那我等皆无话可说，但是如今整个河南道年年庄稼欠收，每石粮食至少都能够卖一两。”
一人帮腔道：“原来你是打这主意，这跟让我们交税又有什么区别。”
郭淡道：“这天灾总是会过去的，你们不能奢望我以特别的时期的价格来收购粮食，一旦丰收，粮价将会降到六钱左右，但是那时候，我还是以七钱的价格收购。”

第0287章 大棒加红枣
这小子先前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斗气和摆阔，而是早有预谋。
他的目的就是要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
谈到这里，梁馗他们已经是彻底醒悟过来。
但可惜他们没有早点醒悟过来，以至于方才被郭淡狠狠阴了一把，如今可真是骑虎难下呀！
晚是晚了一点，但也证明郭淡其实有求于他们的，那他们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范。
“我还当你有什么高招，原来就是这平仓法。”
一个身着蓝衫的中年男人不屑地笑道：“若是年年丰收之际，你这么说，倒还有些诚意，但是如今年年都欠收，你这时候提出平仓法，那就欠缺一些诚意。”
所谓的平仓法，其实就是防止粮食上涨或者贱卖，丰收之年，朝廷就会收购粮食，确保粮食不因此降价，要是欠收的话，朝廷就会开放粮仓，出售粮食，保证粮价不上涨。
只不过这几年潞王府修建，卫辉府的县衙几乎都破产，都拿不出粮食来，这粮价是年年上涨，百姓的粮食也被收缴的一干二净，没有余粮，又买不起粮食，从而导致出现这种混乱的局势。
郭淡摇摇头道：“别说得如今是我在求你们，现实情况是恰恰相反，只要我现在拍拍屁股走人，后果的话，你们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而我却以七钱的价格收购你们的粮食，如此诚意，难道还不够吗？”
“你……！”
那蓝衫中年人一时语塞，又道：“你休要当我们无知，这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你是故意在陷害我们。”
事到如今，他们全然明白过来，这就是一个坑。
郭淡明明绕去山西，怎么突然大名府出来，明显就是早有预谋。
郭淡道：“我是带着诚意来跟你们谈的，而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而且我的诚意还不止如此。”
顿了下，他又道：“是！如今以这个价钱来收购你们的粮食，看着是低了一点，但是你们也不想想，从你们的仓库里面，到市集上，这里面还有成本……”
梁馗道：“你不是购买粮食接济百姓吗？怎么又扯到市集上了。”
郭淡笑道：“当然是接济百姓，不然的话，我买这么多粮食干嘛，这里的百姓根本没有钱买粮食，至于怎么个帮法，到时我自会告诉你们。我们现在谈得是粮价。
其实粮价的高低，不仅仅在于粮价，如果丝绸、工具、生活用品这些都降价，那么我给的价钱，就更加具有诚意，我们可以向你们保证，一年之内，这些物价绝对低于现在的价格，并且跌幅要大于粮价。”
梁馗惊讶道：“这如何可能？”
郭淡笑道：“这一点将会写到契约中去，若做不到，我补差价给你们。”
这些地主听到这里，不禁相互窃窃私语。
如果是这样的，那这个价钱，还真就非常有诚意，免税，同时降低物价，相对而言，这粮价是涨的。
如今老百姓也买不起粮食，他们的粮食也卖不出去，运去开封府去卖，成本必然增加，原地卖给郭淡，这个价钱还是可以的。
话说回来，就目前的局势而言，郭淡其实还可以再狠一点，他们兴许也得卖。
梁馗稍稍点头道：“若是如此的话，我们倒是可以考虑。”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郭淡笑道：“为什么你的语气，总感觉我是在求你们，我们给你们这么优厚的条件，可不是白给的，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条件是什么？”
梁馗微微皱眉，道：“你有什么条件？”
郭淡道：“我对你们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从今往后，废除佃农制度，一律采用雇佣制。”
“这不可能。”
一人立刻站起身来，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
郭淡笑意一敛，面色严肃道：“若是这点不能做到，那的确也没有什么可谈的，我就明说了吧，如果今日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明日我就会派人来收税，从今往后，在卫辉府就没有免税的土地，也没有隐匿的土地，是谁的地，谁就得交税，不管你们租给谁，那不管我的事，我就找田地的主人要。”
薛老头怒道：“你敢。”
郭淡斜目看向薛老头，道：“这位长者可是那贺知府的老丈人，薛舫。”
薛舫哼道：“原来你知道老夫的身份。”
郭淡笑道：“我当然知道，我方才不说那是给你面子，事到如今，你还敢如此嚣张，你以为你女婿还回得来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女婿的官职已经丢了，听清楚，是官职，而不仅仅是知府。”
薛舫老目睁圆，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其余人也皆是面色大变。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郭淡微微一笑，面色又缓和几分道：“各位，你们都是卫辉府的名门望族，乡绅、士绅，而我来此乃是为了振兴卫辉府，我们应该是有共同的利益，而不是敌对的。
你们难道以为我说得免税，是不用交税么？不是的，朝廷还是会来收税的，只不过是由我来帮你们交这税收，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每年可是好几十万两。
光这份诚意，足以证明，我不是来对付你们的，如今这情况，要对付你们，也不是什么太难之事，但这只会两败俱伤，那为什么不合作共赢，我们将会让你们变得更加有钱，而不是来剥削你们的钱。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商人，我们就要与我为敌吗？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啊！”
郭淡这是大棒加红枣。
梁馗思忖半晌，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郭淡点点头道：“这是当然，但是我希望最迟后天就能够得到答复，我等得起，百姓可是等不起。”
梁馗点点头。
“告辞。”
郭淡拱手一礼，然后便与徐继荣、朱翊鏐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立刻便有人道：“梁兄，你不会是想答应他们吧？”
梁馗叹道：“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选择，我方才说考虑一下，也不过是给我们找个台阶下，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他既可以怂恿百姓来抢我们粮食，又能够征收我们的税。再说……”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呆呆不语的薛舫。
如果连贺知言都回不来了，只怕其它的知县也都是在劫难逃，可见朝廷对郭淡的支持力度，压根就没有想过让他们再回来。
……
而郭淡他们出得梁家大院，发现门前是人山人海，他们的眼中透着期待和恐惧。
郭淡露出自信的微笑来，朗声道：“乡亲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在此郑重的向你们保证，三日之后，绝望将会彻底在汲县消失，只要你们肯努力，粮食会有的，衣服会有的，肉也会有的。”
“这……这是真的吗？”
百姓们仿佛都不敢相信，三日之后，绝望将会消失，这是魔法吗？
“嗯。”
郭淡点点头。
百姓们当即是喜极而泣，彼此拽着对方的衣服，激动之情是难以言表。
就凭那几十车银子，他们对郭淡是无条件信任。
郭淡笑道：“你们先回家去，明日来县衙来看通知，我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就先告辞了。”
言罢，他便上得马车。
朱翊鏐、徐继荣也都挤了上去。
“喂，你们跑我这来干嘛，坐自己的马车去。”
“淡淡，一个人坐一辆马车多无聊。”
“说得是。”
朱翊鏐又问道：“郭淡，你那些银子从是哪来的？我怎不知道你这么有钱，是我皇帝哥哥借你的么？”
“小声点”
郭淡谨慎的往窗外看了眼，又低声道：“就前两车全都银子，其余车下面都是石头。”
朱翊鏐听得一惊，道：“你胆子还真不小，当时他们多看一眼，岂不是就穿帮了。”
郭淡道：“结果就是他们没看。”
来到府衙。
董平见到朱翊鏐，急忙站起身来。
朱翊鏐摆摆手，道：“在这里叫我阿坤就是了。”
这厮如今当阿坤当上瘾了，虽然王爷的身份令他变得无比尊贵，但是阿坤让他更加自由，想干嘛就干嘛，也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
董平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郭淡傲气一敛，向董平抱拳道：“卑职参见镇抚使。”
董平叹道：“你一声卑职可真是让我五味杂陈，真不知谁才是卑职啊！”
郭淡讪讪道：“不敢，不敢。我只是奉命前来帮帮忙，这些天若无大人您在此镇守，卑职又岂能如今日这般从容。”
董平道：“这你就别谦虚了，我来之前，你不都已经安排好了么，你可别说那些带头闹事的，你都不认识。”
郭淡尴尬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大人。”
他没有派人过来，他只是收买了一些人而已。
这董平可是锦衣卫三巨头之意，就郭淡那些勾当，焉能瞒得过他。
董平一挥手道：“行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哦，我问的是有关治安方面，其它的我不管。”
他可不想待在这里，郭淡只是一个小小校尉，但是在这里的话，他就听得郭淡的，因此他只想早点完成自己的任务，回京师去，他只是过来压阵的，等局势控制住之后，他就会马上回京，他可不会在这里待上一年。
当然，即便他离开这里，这方面也不会交给郭淡，郭淡当初在朝廷已经说得很明确，这方面他不管，如果他要管的话，他也来不了这里，财政、军政都在你手里，那这片土地可就真不是大明的。
郭淡稍一沉吟道：“关于官兵方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调整，只不过我将会收回朝廷拥有的一切田地，然后承包给别人去种，官兵不再需要屯田，我将会他们平日所得折银发放给他们，且待遇绝不会比现在少，另外我希望抽调出一部分人来专门维护当地的治安。”
董平问道：“就仅此而已吗？”
郭淡点点头。

第0288章 天堂和地狱相隔一个郭淡
郭淡与董平还真的没有什么可聊的，因为郭淡不懂这些政务，你说他扬长避短也好，怕麻烦也罢，反正他是尽量要求将政务简化，除必要之外，基本上也就是法制这一块，其它的都不要。
什么漕运，农田水利、驿站、等等官员，统统都不要。
正好现在什么也没有，所以真的没什么可谈的。
董平就更加没什么跟郭淡谈的，聊得片刻，郭淡他们就出得府衙，打算去这府城溜达溜达。
如今来到这汲县城，也就是卫辉府的府城，是真的很难避开这潞王府。
因为这潞王府的占地规模已经达到府城的三之一多，要知道如今可还没有建完。
在夕阳下，那坐落在东半城，规模宏大、雄伟壮丽的潞王府，仿佛一直流淌着鲜血。
这潞王府的石料是来自湖广，木材是来自于四川的深山老林，就目前的交通的技术，把这些材料运到这里来，那得死多少人，更别说其它的了。
朱翊鏐也是第一回来到这里，看到这么气派的王府，目光急闪，满心欢喜，又偷偷瞄了眼郭淡，笑道：“老K，这么好的王府，要是拿去当作坊，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徐继荣震惊道：“作坊……拿着王府来当作坊，这是谁出的主意？可真是糟糕。”
郭淡偏头瞧了朱翊鏐一眼，点点头道：“我觉得也是。”
“那就不如……”
朱翊鏐朝着郭淡眨了眨眼。
“好啊！”
郭淡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又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朱翊鏐见郭淡如此轻易的答应下来，当即是心花怒放，这么气派的王府，我都没有住过，就拿去作坊，哪有这道理，“走走走。”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往里面走去。
徐继荣正打算跟过去，郭淡突然一把拉住他。
徐继荣不禁诧异的看着他。
待潞王正欲跨入府门时，郭淡突然喊道：“阿坤！”
朱翊鏐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厉声道：“当你跨出这一步，你就再也出不来了，你将永远被限制在里面，你再也见不到你的母后，你的皇帝哥哥，也再也见不到荣弟，你更加不能再去各地寻觅各色美女，你是得到了这一座王府，当你将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要！不要！我不要！”朱翊鏐如噩梦初醒一般，冷汗涔涔，一边大叫着，一边吓得不断退却，这一时没注意，脚后跟一绊。
“哎呦……！”
摔了个大跟头。
“哥哥！”
徐继荣急忙上前，搀扶起朱翊鏐。
朱翊鏐站起身来，顾不得疼痛，就立刻朝着郭淡咆哮道：“老K，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老子的心情都让你给坏了。”
郭淡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朱翊鏐支吾道：“没……没错是没错，但……但你也别说出来，还说的这么慎人，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呵呵道：“勿要生气，权当我说错了，我们进去吧。”
“不去了！”
朱翊鏐回眸一瞥，只觉这方才还令他心花怒放，欢喜不已的王府，如今却令他汗毛竖立，仿佛就是一座特地为他修建的牢房，一挥手道：“要去你们去，老子不去了，你……你拿去当作坊，当……当茅厕都行。”
说着，他就急急离开了。
徐继荣瞅着慌张逃离的朱翊鏐，又冲着郭淡嘻嘻笑道：“老K，你可真是坏。”
郭淡呵呵道：“小杰，你有所不知，我这还真不算坏，其实最坏的就是那些在旁幸灾乐祸的人。”
徐继荣想了下自己之前的遭遇，不禁引起了他的共鸣，直点头道：“你这话倒是有道理，我最恨的也就是在旁幸灾乐祸的人。”
徐春赶忙上前，在徐继荣耳边嘀咕了几句。
徐继荣听得脸色一变，怨怒的看着郭淡，“原来你说得是我。”
“开个玩笑。”
郭淡哈哈一笑：“走走走，我们进去瞧瞧。”
“我也不去了！”
徐继荣屁股一抖，傲娇道。
“走啦！”
郭淡拉着这厮便往里面走去。
来到里面，可真是金碧辉煌，琼楼玉宇，尺椽片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亭台楼阁，池馆水榭。一栋栋的建筑物之间，尽是假山怪石，花坛盆景，青松翠柏，藤萝翠竹，点缀着，令一切变得生气勃勃。
可真是巧夺天工，令人瞠目结舌。
“哇！想不到这里面还有人工湖，天然河道，可真是完美啊！”
郭淡摇头惊叹道。
“我也觉得很完美。”徐继荣又道：“所以……所以拿这来作坊，可真是那啥天物。”
徐春忙道：“少爷，是暴殄天物。”
徐继荣连连点头，道：“对，暴殄天物。”
郭淡诧异的看着他们两个，“你在说什么？我是说拿着来当作坊，是非常完美的，当住宅的话，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你一个人还能睡两张床不成。”
“……！”
这潞王府实在是太大了一点，还没有逛到三分之一，这天就已经黑了下来。
郭淡又与徐继荣回到府衙。
“姑爷！”
刚入得大门，就见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过来，正是那小辰辰。
原来那支车队并非是消失了，而是早就进入到卫辉府。
“小辰辰。”徐继荣招手喊道。
“辰辰见过小伯爷。”
“在这里叫我小杰，不，你应该叫我小杰哥。你们聊，我先去找哥哥了。”
徐继荣走后，郭淡又带着辰辰来到自己小院内。
“吓坏了吧。”
郭淡笑道。
辰辰讪讪笑道：“起初是……是有些害怕，有几次那些书生差点就来掀车帘了，可真是吓死我了。”
“掀也不怕，他们又不是认识我。”郭淡微微一笑，又道：“我吩咐你的事做得怎么样？”
“都已经做好了。”
辰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来，平展在桌上，道：“姑爷，你看，这是我们的人绘制出的仓库、码头图，姑爷，这卫辉府河流可真是多，修建仓库的地方也是非常多的。”
“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赌这一把。”
郭淡凝视着桌上的仓库码头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翌日！
汲县的百姓早早就来到府衙前，今日将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他们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全都指望着郭淡。
郭淡也没有失信，早早就贴出告示。
然而，却不是什么赈济告示，而是招工告示。
而这一份告示几乎包含了所有的行业，从纺织工到建筑工，从劳力到账房，跨度这么大，条件几乎就是四肢健全。
其中有一点非常特殊，可以说是商业中的一条鞭法，一律采取雇佣制，工资结算统一用货币结算。
辰辰站在告示前，为大家讲解着。
“这位小哥，我们都愿意干活，但是你得先给我们饭吃，你给我们钱，我们上哪买米啊！”
一个年轻人郁闷道。
辰辰道：“你们别着急，汲县的粮店马上就会开门，目前这工钱都是日结的，干多少拿多少，你们拿了钱就可以去买米。”
“那不知这粮食卖多少钱？”
“每斗八分。”
“一斗八分？”
“嗯。”
辰辰点点头，道：“而你们努点力，一人一天应该可得一钱工钱，吃粮食是足够了，而且你们都还不用交税。”
“一天一钱工钱，而且还不用交税？”
那些百姓都是睁大眼睛，不太敢相信。
辰辰道：“不但如此，倘若你们夫妻同时在做工，那么你们的孩子将会免费进入学院读书认字。”
“……！”
简单来说，这一份告示的宗旨，就是多劳多得，只要你们努力干活，那就肯定吃穿不愁，你不干活的话，那就肯定饿死。
天堂和地狱相隔如此近吗？
百姓们渐渐是泪眼朦胧，哽咽不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的生活直接超过潞王府降临卫辉之前，成为河南之最。
当即就有不少人捂脸痛哭起来。
这是在做梦吗？
为何如此的令人不敢相信。
而这一份告示，也令梁馗那些大地主是心服口服，他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昨日他们一直在揣测着，郭淡这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里面会不会又有什么陷阱。
毕竟他们跟郭淡第一回照面，就被郭淡玩弄的欲仙欲死。
但是这份告示一出，哪怕是被坑，他们也服气，他们自问没有这本事。
这工钱虽不算高，但是免税，而且粮价低，小孩还能免费上学。
从这种种举动来看，郭淡还真的是为了卫辉府着想，因为这么做的话，傻子都知道，卫辉府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当然，他们也知道郭淡不可能不谋利，只不过他们都非常服气，你能够在这个基础上谋利，那真的是你的本事，我们都做不到。
故此在这告示出来不久，梁馗他们就来到府衙，答应郭淡的条件，将他们粮仓中的九成粮食全部卖给郭淡，剩下一成当然是自己吃，以及废除佃农制，采取雇佣制，工钱跟告示上的一样。
梁馗他们也想得很明白，反正你给多少，我们就给多少，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毕竟他们如今处于劣势，郭淡不占他们的便宜，他们就心满意足。
契约上签的是总数，但是付款却是每个季度一付，因为郭淡没带着这么多钱来，同时，这些大地主也不可能一次性将粮食都给了运了出来，反正钱到位，你们将粮食送来，梁馗他们倒没有察觉到郭淡其实没有那么多钱，因为他们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毕竟大家都有一个缓冲区域，一次性付，双方都承担很高的风险。

第0289章 重铸辉煌
在签订完这份契约之后，郭淡立刻变得不是那么强势，向梁馗等大地主拱手笑道：“各位前辈，这将是一份历史性的契约，也必将会载入史册。
因为这一份契约将会令卫辉府重铸昔日之辉煌，本应该好生庆祝庆祝，只不过如今卫辉府的情况，实在是不宜庆祝，我们就将这一次庆祝推迟到一年之后，我保证一年之后，各位都会非常庆幸签下了这份契约，而且生活也一定过得比现在要好得多。”
原来说这么多，就不留我们在此吃饭。
不少地主露出鄙夷之色，都已经这么晚，还让我们回家吃。
梁馗笑道：“好，那我们就一年之后再庆祝吧。”
“一言为定。”
送走他们之后，朱翊鏐便道：“郭淡，我觉得你可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凭什么你来帮他们交税，你若将这农税都给免了，你拿什么交给朝廷。”
这厮跟徐继荣还是有些差别的，因为张居正时期，李太后有动废万历之念，故此当时也有在培养他，后来万历前往自己的陵墓时视察期间，都是由他来代为处理政务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大殿中侃侃而谈，一点也不怯场。
郭淡苦笑道：“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得控制住粮食和粮价，如果没有这些作为基础，那么工商业也很难发展得起来，我也难以控制住卫辉府的局势。”
不管是发展什么地区，首先第一步都是要解决粮食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那什么都无从谈起，郭淡演这一出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住粮食。
而且粮价不宜过高，如果粮价太高的话，那么所有的钱都将会被粮商吸走，货币得不到流通，其它行业也都发展不起来，尤其是服务行业，人家跑你这里做买卖，一顿饭将人家吃穷，鬼才来这里做买卖。
故此在与梁馗他们谈妥之后，郭淡并未就此停住脚步，他开始约谈其它县城的大地主，买下他们所有的粮食。
那些大地主见梁馗他们都签了，自己也就别耍横，老老实实跟郭淡欠了契约。
其实他们也不亏，粮食放在那里，卖不出去，也难以保存，就还不如换一些银子，况且他们如今可以理直气壮不交税，并且将自己隐匿的土地正式据为己有，反正拥有再多的田地也不用交税。
几日之间，郭淡便控制住了卫辉府八九成的粮食，当然，他都是交了小部分钱。
虽然近几年天公不作美，粮食欠收，但并不是说没有粮食，这些大地主占着卫辉府一半的土地，交税又交的少，修建潞王府也没有办法从他们手里收刮。
故此每年都有很多很多的剩余，多得都只能养耗子，总之，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将他们的粮食全部都拿出来，足以支撑到秋收。
而另一方面，郭淡又在疯狂的招工，开始将百姓以工种来划分，四十岁左右的，且没有手艺的，只会种田的，就去当雇农。
朝廷在这里还是有很多田地的，郭淡当然不会自己来种，他是将这些土地全部承包给一些濒临破产的小地主，同时还将百姓手中零碎的土地都给集中起来，一块转承给他们，因为百姓现在得找工作，才能够立刻得到粮食，种自家的田，是不能马上得到粮食的。
而那些小地主其实比平民还要惨一些，因为他们是有点家底，但同时他们的后台又不够硬，都是靠自己拼下来的，故此潞王的那些爪牙就专门找这种小地主，小商人下手。
很多都已经破产了。
没有破产的可就走运了。
这些小地主们，拿到这么多田地，合并在一起，形成大规模的庄田，真是一望无际，他们也摇身一变，成为卫辉府数一数二的大地主，而且郭淡还将耕牛和农具进行再一次分配，一切庄田全部都使用牲畜耕地，尽量减少人力。
这么一来，就将生产力从农田上解放出来。
而且告示上还说明，夫妻都在工作的情况下，小孩免费上学，这样又解放了妇女的劳动力。
当然，这才刚刚开始，不是马上就进作坊工作，而是以工程为主。
大量的年轻人在修建码头、道路、仓库，以及河道。
他们都是每日结账，干多少就拿多少，拿着钱就去粮店买粮食。郭淡拿着钱，又给他们结工资，这钱在这里转来转去，郭淡每日都在亏损，而且他还得负担二十多万两税钱。
但是他得到了一个焕发生机的卫辉府。
整个卫辉府仿佛活过来一般，前些天都还剑拔弩张，要打要杀，而如今便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这当然是值得的，因为这将为工商业的到来打下一个坚实基础，而且维稳费也是雪崩式下跌。
“不得不承认，那小子的确是厉害，这才过了几日，整个卫辉府就恢复了平静，哪怕是首辅大人亲自来此，也不可能做到如此。”
董平站在山坡上，看着忙碌的人们，看着每家每户的袅袅炊烟，不禁心生感慨，过得一会儿，他又偏头看向童笠道：“童小旗，他可是你的属下，你这当上司也跟着沾光啊。”
童笠哭笑不得道：“大人说笑了，如今卑职都还为此困惑着，到底谁才是上司，谁才是属下。”
董平闻言，不禁面色一变，严肃道：“你是小旗，而他只是一个小校尉，你当然是他的上司，你一定要谨记这一点，否则的话，我将会撤换你。”
童笠愣了下，旋即抱拳道：“卑职明白。”
董平点点头，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回京复命，这里就暂时交给你，若有任何事发生，立刻传信于我。”
“卑职遵命。”
……
码头上。
“姑爷，这位就是王哥，在这一代是颇有威望。”
辰辰带着一个络腮胡的年轻人来到郭淡面前。
那络腮胡忙道：“不敢，不敢，这一切都是托郭校尉的福。”
“此话怎讲？”郭淡问道。
“不是……”话一出口，那络腮胡突然反应过来，嘿嘿笑道：“这当然是托郭校尉的福，若是郭校尉没有来，那我恐怕就得上山当强盗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哥。”
“我问是你的名字。”
“我名字就叫做王哥。”那络腮胡尴尬道。
“……！”
将来我生个儿子就叫做郭爹，看谁会占便宜。郭淡没好气道：“你爹还真会取名字，这个码头以后就交给你管了。”
那络腮胡听得激动不已，忙抱拳道：“承蒙郭校尉看得起，我定不会让郭校尉失望的。”
郭淡点点头，挥手道：“你去忙吧。”
“是。”
这王哥一早就被郭淡的人收买了，并且在抢粮的过程中，获得极高的威望，与他一样的人，还有好些个，而这些人都将会提拔为这里的主管。
这也是郭淡早就安排好的。
“姑爷，你看。”
辰辰突然指着东边道。
郭淡举目望去，只见河道上行来三十余艘货船。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身形滚圆的矮胖子站在船头上高喊道：“郭贤侄，郭贤侄。”
正是陈平。
郭淡招招手，然后立刻走了过去。
等到船靠岸，陈平就迫不及待的下得船来，左右看了看，“哎呦，这都已经干上了。”
郭淡哼道：“陈员外，你还好意思说，你要再晚点来，那我就自己干了，你回去算了。”
“贤侄，这……这……这是我的错，抱歉，抱歉，我是真……真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摆平了，我都还以为我来早了。”陈平是连连道歉。
郭淡道：“这些就别说了，货物和银子都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都带来了。”
陈平直点头，挺不好意思的，这么大的事，竟然耽搁了。
郭淡点点头道：“这里的工程就全部交给你了，待会我将这几日的支出账本拿给你，你把钱结给我。”
“行，没问题。”陈平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下来。
郭淡才不会自己去搞什么工程，他又不会这玩意，他也不愿将精力投入在这上面，他最多就是投资，这工程本就是承包给陈平的，陈平也早就去到大名府准备，只不过陈平没有想到郭淡这么快就摆平这里。
然而，陈平的到来了，减轻了郭淡不少压力，关于工程的钱，都是陈平自己先垫着的，到时直接去一诺牙行结账，他不但带来了大量的银子，同时还带来了大量的纺织机等生产工具。
陈平倒是不怕士林的抵制，因为他现在搞的工程，全都是在郭淡手里，故此只要不得罪郭淡，他就有得钱赚，他是没有什么顾虑的。
但是周丰他们还是有诸多顾虑的。
一诺牙行。
“老朽今日邀请各位前来，是因为小婿已经传信过来，他已经接管了卫辉府，让老朽告知你们一声，若有兴趣去卫辉府做买卖的，如今就得过去了。”
寇守信向周丰等人道。
寇涴纱又如以前一样，站在寇守信身边，这女人还是上不得桌。
周丰极其诧异道：“寇兄，前些天，我们还听说贤侄已经失去了消息，不知道在哪里，这才过了几日，怎么贤侄就已经接管了卫辉府。”
寇守信摇摇头道：“这老朽也不清楚，信中并未说明这一点，信中只是说他已经接管了卫辉府，你们若有兴趣，就赶紧过去，不然的话，他就得另想办法。”
大家听罢，不禁面面相觑。
曹达讪讪道：“但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
寇涴纱道：“你只需要带钱过去就行了。”
“这钱也没有准备好。”曹达忙道。
寇守信道：“那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曹达道：“我们都很有兴趣的，但……但是得给我们一些时日准备准备，这又不是小钱。”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朝廷对于此事是个什么态度，他们还得观望观望，毕竟郭淡在路上的遭遇，他们都听说了，当时都还暗自庆幸没有答应郭淡，这情况过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曾想，郭淡突然来信，说已经接管卫辉府。
这简直不可思议啊！
寇守信沉吟片刻，道：“老朽目前也不清楚那边是什么情况，既然如此，老朽也只能如实告知小婿，具体他会怎么做，老朽可也不敢保证。”
一干大股东们，不禁面面相觑。
周丰笑呵呵道：“要不，寇兄你就晚点回信？”
寇守信道：“那可不行，小婿让老朽尽快回信给他，这事我们可也是担着很大的风险，是不能出错的。”
“这……好吧，那……那我们尽快给你答复。”周丰尴尬的点点头。
其余人也皆是一脸纠结。
目前他们什么都不清楚，哪里敢赌，他们还得去打听打听，以及看看朝廷的反应。

第0290章 有钱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如周丰等人的反应，其实是在郭淡的意料之中，因为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对抗，双方付出的代价不一样，商人若是赢了，也就是在那里赚点钱，万一输了，就极有可能会被清算，甚至倾家荡产。
如今卫辉府究竟有多大的利润，他们也不清楚，他们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
而且那些读书人，官员，也没有就此罢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他们的信仰，事实是怎么样，他们已经不会去在意。
他们就是不能容忍商人取得这么大的成功，他们还在继续制造着舆论，说卫辉府的大地主与朱翊鏐、郭淡串通一气，蛊惑百姓，利用百姓，这是一个阴谋。
他们的舆论是深得人心，百姓其实并不在乎郭淡是不是个商人，他们又不懂这些，他们在乎的是潞王，这朱翊鏐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他确实也干了很多伤天害理之事，真不是那些读书人诬蔑他，人家说得都是事实，如湖广、四川，以及河间、大名二府的百姓，都非常憎恨他，那么既然你郭淡跟朱翊鏐是一伙，那就肯定不是好人。
郭淡也知道对方一定会攻击这一点，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个世上唯一欣赏他的，就是万历，他就是厚着脸皮去跟读书人混，人家也不会搭理他。
当然，他接下这任务，主要是还是因为这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管，这事跟他关系其实也不大。
既然他接下这任务，那么不管怎么样，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潞王府。
“啧啧，这王府可真是奢华，就这石料，咱们商人要弄的，那都不知花多少钱，还有这木材，啧啧，可真是稀罕啊！”
陈平跟着郭淡在潞王府里面一边走着，一边啧啧称奇，他是一个内行，一眼望去，就知道得花多少民脂民膏，突然又向郭淡问道：“贤侄，你真的打算将这王府改为作坊吗？”
郭淡笑道：“你觉得不妥么？”
陈平直摇头道：“我觉得这可真是暴殄天物。”
郭淡道：“何谓天物？会下蛋的鸡就是天物，这王府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拿来住才是暴殄天物。”
陈平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二人聊着聊着，又来到潞王府的大门前，只见门口站着不少人，包括梁馗他们都在，他们的神情显得有些茫然。
因为今日郭淡打算开放潞王府，然而他们无法相信，郭淡将这王府改成作坊。
“你们两个怎么不进去逛逛？”
郭淡向站在门前的徐继荣、朱翊鏐问道。
朱翊鏐哼道：“我为何不进去，你难道不知道么？”
上回被郭淡吓住之后，他如今看到这潞王府就怕，最多也只是大门前徘徊一下，从未进去过，万一出不来了，如何是好。
徐继荣郁闷道：“我倒想进去玩玩，但是哥哥拉着我在这里陪他。”
郭淡莞尔，又来到台阶前，向面前的百姓朗声道：“各位，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潞王府，已经承包于我，而我将会拆分成作坊租给商人，你们中大部分人，将来都会在这里工作。”
此话一出，众人是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
一个士大夫哼道：“那潞王挖空心思，劳民伤财，修建这潞王府，怎又会将潞王府承包于你？”
“小心点说话。”
朱翊鏐低声叮嘱道。
郭淡小声道：“要不要我让小杰去买两个溜溜给你吃，我前面发现卫辉府也有得卖。”
“……！”
朱翊鏐不做声了。
郭淡又看向百姓，道：“潞王之所以将潞王府承包于我，就是希望能够借此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好似没有一个人相信。
郭淡继续道：“在整件事中，潞王是责无旁贷，他没有约束好手下，以至于那些人借以修建潞王府的名义，四处敲诈勒索，给卫辉府的百姓带来极大的痛苦。”
立刻便有一个书生道：“可是我们听说是潞王纵容手下胡作非为。”
郭淡点点头，道：“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但是你们想想，潞王才多大年纪，他哪里懂得哪里的石料好，哪里的木材好，他又岂会知道运送石料和木材需要花费多少的人力物力。
下面那些官员告诉他，蜀地的木材好，那他就要求从蜀地运送木材过来，说湖广的石料好，他就要求湖广的石料，他只是张张嘴，他不会去想这会给百姓带来多么沉重的负担。
然而如今，事情爆出来之后，潞王是非常的痛苦，他甚至都不愿意来潞王府就藩，他希望能够做一些什么来弥补百姓，因此他将潞王府拿出来，希望给卫辉府的百姓带来生计。
同时他保证，再也不会花百姓一分钱来修建这潞王府。”
那书生又道：“就算如此，也不能为潞王恕罪，这人命关天，岂能轻易饶过潞王，我们可是听说圣上打算包庇潞王，不追究其责任。”
“不是圣上打算包庇。”郭淡道：“是我建议圣上给潞王一次机会。”
朱翊鏐不禁诧异的看着郭淡，内心满满的感动，这一句话，等于郭淡将责任全部扛在自己身上。
“是你？”
梁馗等人均是睁大眼睛看着郭淡。
你这是要引火烧身啊！
“是我。”
郭淡点点头，道：“各位都知道，我只是一个商人，陛下当然不会找我谈潞王的事，陛下找我，是商谈如何拯救卫辉府，以及卫辉府的百姓。故此我关心也只是如何令卫辉府的百姓安居乐业，令卫辉府重铸昔日辉煌。
基于这一点，我更希望与一个痛改前非，认为自己愧对百姓的王爷合作，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若没有潞王在后面大力支持我，我现在是不可能站在这里，毕竟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商人。
退一万步说，这潞王府建在这里，即便潞王不来这里，肯定也会给其他的藩王，谁敢保证，其他的藩王就不会再折腾一番呢？至少你们是不可能在这里面工作。”
他这一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毕竟他跟潞王熟络，他认为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束缚潞王，要再换一个藩王过来，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而卫辉府对他十分重要，是不容有失的。
又有一个年迈的士大夫拄着拐杖站出来道：“你是希望我们原谅潞王，当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当然不是。”
郭淡道：“恰恰相反，我希望大家永远不要原谅潞王，这事要一直追究下去，不能算是结案，各位一定要将此事铭记于心，要时时刻刻睁大眼睛盯着潞王，倘若他再犯一丁点错误，立刻就给他翻旧账。哦，到时潞王还会在潞王府前立一块悔过碑，以示悔过之意，但你们而言，那就是证据。”
朱翊鏐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郭淡，先前的感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搞了半天，你是这要坑我呀。
大伙听罢，不禁面面相觑。
觉得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这事已经发生了，严惩潞王，是能出一口恶气，但是出完之后呢？到时肯定又会派一个藩王来此，这潞王府还未修完，新来的藩王会不会继续折腾？谁也不知道。
至少这潞王愿意悔过，这开放潞王府就是最大的诚意，而且还承诺不再花百姓的钱来修建潞王府。
有道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郭淡突然走到一旁，道：“如果你们觉得能够接受的话，那你们就进去吧。”
迟疑少许之后，便有百姓往里面走去。
他们现在只求一口饭吃，其它的还真是顾不上了。
这其实非常悲哀的一幕，潞王的确是罪不可赦，不管是从法制上来说，还是从道德来来讲，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而百姓始终是弱势群体，他们只能在坏的选择中，选择在一个不算太坏的，其实就算是杀了潞王，还有千千万万的潞王在后面排着队，只要明朝还是这德行，那么潞王就永远存在。
……
回到府衙，董平立刻下令封闭后院，任何人不得进出，因为他知道，潞王要发飙了。
“老K，你什么意思，让他们揪着我不放，我也没有答应立什么悔过碑，事先不都说好了么，是那些知县无能，与我无关。”
朱翊鏐是大发雷霆。
郭淡也是激动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之前一直是那么说的，但是那些读书人揪着你不放，我就一张嘴而已，怎么吵得过他们，你只能走悔过这条路。
而且你想想看，百姓放过你的基础，是你将潞王府贡献出来，换而言之，直到百姓原谅你，你才能够来此就藩，否则的话，你就不能来此就藩，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这……”
朱翊鏐想想，好像也对，这么一来，大臣都不好意思让他来就藩，委屈道：“但是这事要不过去，他们老是会盯着我，那我什么都不能干。”
“阿坤！”
郭淡一手搭在朱翊鏐的肩膀上，道：“其实我是懂你的，但是你以前那种做法，是最愚蠢的，很多事有钱就可以解决，你说我让百姓去里面干活，跟你让他们去搬石头，有什么区别吗？
但是他们却对我感激涕零，对你是恨之入骨，无非也就是我花了钱，你不但不花钱，你还问他们要钱，换而言之，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朱翊鏐想了想，道：“可是我要赚钱，不就得问他们要么。”
“你能够想到这一点，证明你已经悟透了。”
郭淡呵呵一笑，他说得非常对，他用的每一分钱都是民脂民膏，又道：“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你认识了我，以你的身份，加上我们京城双愚的实力，再多的钱都有。”
徐继荣嘻嘻道：“老K说得是，咱们三个合作，还怕没钱么？”
朱翊鏐瞅着郭淡道：“咱们怎么弄钱？”
郭淡笑道：“那真是说不尽，道不完，如果你想要名利双收，同时满足自己的欲望，那我们可以去外面折腾。”
“外面？”
朱翊鏐斜目瞅着郭淡。
“对呀！”
郭淡点点头道：“你想想看，你以前霸占民女，诱拐妇女，不都被骂的狗血淋头么，但是你在外抢来的那些弗朗机女人，谁说过你半句？”
“言之有理。”
朱翊鏐点点头，但随即又道：“我什么时候霸占民女，诱拐妇女？”
“哥哥，你有得，你忘记了么？”徐继荣立刻道。
朱翊鏐赶忙道：“你一边待着去。”说着，他又道：“咱们去弗朗机那边折腾？那也忒远了一点。”
郭淡叹道：“常言道，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就是告诉我们，要干坏事，就得跑到千里之外去干，弗朗机的距离刚好合适，我答应你，今后在那边若要干一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都交给你去干，我这心肠也干不来这事的。”
徐继荣直摇头道：“我也是慈善大使，也干不来这事，哥哥，这种事就适合你去干。”
“去去去！”
朱翊鏐满脸通红，激动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干这伤天害理之事，你们不能诬蔑我。”
“你不干这事，那你怕什么？”郭淡反问道。
“我……”

第0291章 这是为什么呢？
郭淡的这一番话，当然是不足以平民恨，毕竟潞王府坑得他们那么惨，是历历在目，但也算是让此事告一段落，他们可不知道潞王就在卫辉府，要找潞王麻烦，也不知道上哪找，目前大家应该要齐心合力，振兴卫辉府。
而开放潞王府，不是马上就工作，因为目前而言，郭淡还没接到任何订单，哪有活干。
郭淡只是让他们将里面的格局改造成作坊，以及熟悉工作流程。
他们可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作坊里面干过活，因为以前都是小农经济，生产单位是家庭，这种超级大作坊，是自古以来第一次出现，如纺织区的规模，瞬间超过南京织造。
光织布机就有五千架。
同时还包括印染等作坊。
甚至可以说，各行各业的作坊都是明朝之最。
这为将来的高考学子，节省了许多精力，记住这一日，记住卫辉府就行了，几乎手工工场记录都在这一天诞生了。
所有作坊都是统一采用流水线方式生产，如果不采取这种方式，那么也只是将大家集中起来，生产效率无法得到很大的提升。
当然，郭淡也不会暴殄天物，如潞王府中一些奢华的建筑物，就没有拿来当作坊，也不可能留给朱翊鏐，直接就改成豪华旅店。
很快，朱翊鏐在里面就变得一无所有。
“贤侄，你这规模恁地大，每日开销可是不少，这又没有活干，你负担得起么？”
陈平看着那些妇人坐在织布机前练习着，不禁是甚感忧心。
请这么多人，又没有订单，换他他会疯了。
我才不会给这钱，到时谁要承包这里，就得将这数给我补上。郭淡心口不一道：“这能有什么办法，做买卖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没有什么买卖是可以稳赚不赔的。”
陈平瞅了眼郭淡，呵呵道：“不过我相信贤侄既然敢揽这活，就一定有办法。”
郭淡道：“这我也不否认。哈哈！”
正当这时，辰辰突然跑过来，“姑爷，关公子他们来了。”
“是吗？”
郭淡面色一喜，又向陈平道：“瞧，这第一笔买卖来了。”
他立刻去到府衙，刚到门前，就听到关小杰和徐继荣的争执声。
“我如今是小杰，你在这里就叫小关吧。”
“徐继荣，你可真是欺人太甚，我本来就叫做关小杰，人人都叫我小杰，你凭什么让我改，为什么你不叫小荣。”
“因为淡淡叫做老K，哥哥叫作阿坤，我自然得叫小杰。”
“这是什么道理？”
“扑克道理，懂么？哼，没见过世面。”
……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这个。郭淡翻了下白眼，走了进去，道：“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了，一个阿杰，一个小杰，不就得了。”
“阿杰？”
徐继荣还想了想，才勉为其难道：“行吧，我就叫阿杰。”
郭淡无奈的摇摇头，又向关小杰道：“小杰，这人都带来了吗？”
关小杰道：“都带来了，也不知谁透的消息，我这一路过来，可是没有少挨骂，幸亏我干爷爷派了人保护我，不然的话，我都不一定能够到达这里。”
说到后面，他是一脸委屈。
“真是委屈你了。”
郭淡是好生安慰道。
关小杰立刻道：“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郭淡愣了下，道：“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关小杰一对眯眯眼透着一丝异样的目光，“我想去青楼逛逛。”
“青楼？”郭淡纳闷道：“我说小杰，你这舟车劳顿的，不累吗？”
关小杰嘿嘿道：“就是累才想去，你是不知道，在途中我被骂的都不敢下车，自我懂事以来，这可是我最长时日没有碰过女人，你得好好补偿我。”
“哎呦！小杰，你怎么不早点来。”
坐在旁边的朱翊鏐突然窜了起来，是泪眼朦胧，“小杰，你知道么。”他指着郭淡和徐继荣：“我可是被他们两个欺负死了，这两个家伙也不知是不是男人，出门这么多天，都不去逛青楼。”
关小杰惊讶的看着郭淡和徐继荣。
“看什么看。”郭淡没好气道：“如今卫辉府的青楼不都关门了么。”
关小杰立刻道：“那没事，我们可以将这青楼开起来，反正五条枪也需要女人啊！”
“……！”
郭淡无言以对，他以为自己够横了，没曾想，这胖子比他还狠，为了逛青楼，自己去开青楼。
朱翊鏐却是激动坏了，恨不得抱着关小杰亲上两口，一手搭在关小杰的肩膀上，哈哈大笑道：“走走走，咱们去打听打听，哈哈哈！”
“等等我，我也去。”
徐继荣急忙追了出去。
“你不是不去青楼么？”朱翊鏐哼道。
徐继荣嘻嘻笑道：“但是你们现在是去开青楼的，又不是逛青楼。”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郭淡感慨一番，突然发现门口的小辰辰呆呆的望着他们，于是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你也想去？”
小辰辰一哆嗦，忙道：“不想，不想。”
“想也不能去，你们都去逛青楼，我一个人干活，真是岂有此理，走走走，干活去。”说着，他突然一愣，道：“这个死胖子，他还没有告诉我，他带来的人在哪里？”
辰辰忙道：“姑爷，他带来的人在前面的小院待着。”
来到前面的小院，只见里面有着二十余人，几乎都是四十岁的大叔，就只有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郭淡也认识，乃是陈方圆的小儿子，陈南北，比郭淡大五六岁，以前梦想着去考取进士，可惜没这天赋，直到郭淡的出现，他才渐渐对做买卖感兴趣。
“北哥，你怎么来呢？”郭淡诧异道。
陈南北呵呵道：“是我爹让我来的。”
郭淡道：“陈叔叔？”
陈南北点点头，道：“我爹让我过来看看，若有是有机会的话，他想将这里旅店给承包下来。”
“哇！看来陈叔叔这回真的是要大开杀戒啊！”郭淡摇头笑道。
陈方圆的顾虑比较少，毕竟他的陈楼都已经卖了，信行跟那些人也不打交道，也没有人关注他，于是他就偷偷派自己的儿子跟了过来。
陈南北呵呵笑得两声。
郭淡又问道：“我之前没有考虑陈叔叔，主要是因为陈叔叔刚刚承包下马赛场的旅店，他拿得出钱吗？”
陈南北道：“上回我爹本来是打算自己承包，后来不是你们牙行要了几成去，我们还是有些闲钱在手的，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价钱。”
郭淡倒是有些犹豫，他本来留着那旅店，坑一笔钱的，但是他知道陈方圆拿出的钱是很有限的，思考半晌，他苦笑道：“难道陈叔叔这么有魄力，我就尽量给你们低一点的价钱，实在不行的话，你们就将信行的股份抵押给牙行。”
陈南北问道：“郭淡，我看这卫辉府是一清二白，在这里开旅店能挣钱吗？”
郭淡道：“我只能说，你承包下来就赚。”
……
这陈南北的到来是个意外，但是关小杰来此是早就安排好的。
关小杰的到来，也代表五条枪正式入驻卫辉府，这是各有所需，五条枪出版的画册，一直以来都是供不应求，尤其是在江南，根本无法满足，必须得扩大生产规模，郭淡早就潞王府划下一块区域，专门租给五条枪。
然而，五条枪的入驻，同时令几个行业都开始生产，染料、纸张、丝绸、刺绣、毛笔，以及青楼。
梁馗他们这些大地主，当然不只是生产粮食，他们还掌控着一些原料，近一两年行情不好，百姓穷得饭都没得吃，小地主又破产，没有市场，运去开封府卖，开封府的大地主生产的原料跟他们一样，他们很多都是运往京城、山西去卖。
但是价钱也卖不了太高。
如今好了，就地卖给郭淡。
他们渐渐发现，郭淡并未在忽悠他们，这好处立刻就来了。
而在卫辉府发生的一切，万历是了如指掌，但他心里也有一些虚，他并未立刻召开朝会，他是等到董平请求回京复命的信函，才下旨召开午朝。
曾几何时，这些大臣们非常渴望万历开朝会，就跟当初大臣们都渴望太祖不开朝会一样，但是今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臣肯定不愿意来开这个朝会。
这是很尴尬的事。
果不其然，这朝会一开始，气氛就非常压抑。
群臣是垂首不语，万历也不做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又左看看，右看看。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终于开口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卫辉府发生的一切，那董镇抚使已经来信，请求回京复命，他这才去了几日，为什么就要求回京复命，很简单，因为他待在那里成天都没什么事做，他想回来处理北镇抚司的政务，以免积压太多。
你们又知不知道，董卿家是如何形容如今的卫辉府，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炊烟袅袅。记得郭淡还未到达卫辉府前，你们上奏是怎么说来着，民不聊生，饥寒交迫，水生火热，涂炭生灵。
朕现在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呢？”

第0292章 苍天饶过谁
这是为什么呢？
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大殿中却是鸦雀无声。
要知道这大殿上面站着的可都是大明最为聪明的人，其实他们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没好意思张口。
而万历对此很享受，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是淡定从容，稳如泰山。
这以往都是群臣在下面叽里呱啦，对他挑三拣四，说个没完没了，几回都气得他不想上朝，要不是郭淡的出现，他还真就不上朝了，如今可算是轮到他发挥了。
这苍天绕过谁啊！
万历可真是有一种咸鱼翻身的感觉。
“还记得当时，你们是天天的上奏，不是建议朕从大名、河间二府拨粮，拨钱，去赈济卫辉府，就是建议朕从开封府调派粮食过去，好像这天都要塌下来了，可你们也不想想，若从大名、河间二府拨送粮食过去，这其中又得损耗多少，而如今朕虽连一粒米都没有拨给卫辉府，但是卫辉府却立刻恢复过来，原因就在于，朕将那些无能的知县都给撤走了，同时对郭淡是用人不疑。”
此话一出，可不能沉默了。
这就是颠倒黑白，是那些知县无能，还是你纵容潞王所为，你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吗？
杨铭深立刻站出来道：“陛下，据老臣所知，郭淡所用之法，算不得巧妙，他只是花了不少钱，从当地大地主手里将粮食买了过来，倘若那些知县能够拿出这么多钱，那定是贪官。”
“是吗？”
万历笑道：“卿家又是否知道，其中一个大地主名叫薛舫，乃是贺知言的老丈人，也就是说，郭淡花钱从贺知言老丈人手中将粮食买来，然后接济百姓，不知卿家如何评价二者？”
杨铭深顿时支吾不语。
“朕又问你们，倘若郭淡能够早日抵达卫辉府，又有多少百姓避免受到伤害？”
万历缓缓站起身来，当肥宅站起来的时候，那是很恐怖的，话锋一转：“但是朕不怪那些读书人，朕也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做，因为他们并不知情，任谁听到朝廷委派一个商人去接管卫辉府，都会感到不理解的。朕气得就是你们，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
“臣等有罪。”
群臣齐声道。
“你们当然有罪，这责任都在于你们。”
万历指了指他们：“那些读书人不理解，可是你们应该理解，也应该支持朝廷的决定，但是这期间有谁帮郭淡说过一句话，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死活，阳奉阴违，差点就给卫辉府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们之前要追究潞王的责任，但你们现在干得事，与潞王所为，又有何分别？你们所作所为难道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吗？”
这成王败寇，既然郭淡赢了，那万历怎么说都有理，即便颠倒黑白，包庇潞王。
他们也只能受着。
如今要谁还说派郭淡去，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那也真的是强词夺理。
但如果他们无法反驳郭淡的所作所为，也就间接承认是那些知县无能。
事实胜于雄辩。
万历又是一声长叹：“不瞒你们，朕现在也非常困惑，一个拿自己的钱，去买粮食接济百姓的人，在外面被人骂的狗血淋头，而一群碌碌无为之人，却被人歌功颂德，你们口中的礼法，究竟是什么礼法？”
难受啊！
大臣们被万历说得非常难受。
这万历毕竟是张居正的学生，他绝不是昏庸无能，只不过他自己也是贪得无厌，自然也无法去约束别人，同时他面对大明朝的局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如今小弟给涨脸了，他自然要狠狠装回逼。
申时行知道再不出来说上两句，万历非得挖苦他们到死为止，立刻站出来道：“陛下，此事乃臣之过，臣乃首辅，却未及时站出来，支持朝廷的决定，还请陛下责罚。”
万历笑道：“朕哪敢责罚你们，你们不出声，无非就是顾及自己的名声，如今你们个个都深得人心，乃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朕若惩罚你们，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罢，这恶人就由朕来当吧！”
他坐了回去，面色严肃道：“关于贺知言等一干官员的辞呈，朕已经批了，另外，倘若郭淡能够做到，不但令卫辉府的百姓安居乐业，同时还缴齐税收，朕就继续将卫辉府承包于他，朕希望你们能够知耻而后勇，堂堂正正从郭淡手中赢回面子来。你们回去好好反省吧。”
言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群臣在恭送万岁的同时，是长出一口气。
这种情况在万历一朝，可真是第一回，出奇的没有人跟万历争辩，言官们都成哑巴了，虽然他们都反对万历的决定。
因为他们这回还真是服气了，他们还真没有料到郭淡会这么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虽然他们都知道，郭淡不是接济，而是花钱雇佣当地百姓干活，但不管怎么说，郭淡到底拿出这么多钱来买粮食，没有依靠朝廷，完全凭借一己之力，挽救了卫辉府，而大部分大地主、士大夫都不曾掏出一粒米来。
他们是铁齿铜牙，但郭淡砸过来的可也是真金白银。
退出大殿的时候，大家也是非常沉默，什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统统没有，就是静静的出得大殿。
因为张口就是丢人，没有别的。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哪能不想。
不少大臣对郭淡是恨之入骨，因为郭淡这么做，无异于撕破了他们那虚伪的面具，满口仁义道德，但就是不愿出钱出力。
这一比较，伤害是暴增啊。
但同时也有些人，觉得该给与郭淡支持。
其中主要是以申时行为代表的内阁大臣，在这期间，内阁都是沉默的，他们还是有远见，有肚量的。
那牧场的成功，让他们觉得郭淡绝非是夸夸其谈之辈，是有些手段的。
他们觉得如果郭淡做到了，那当然是件好事，对国家对百姓都好，再多的赞美，也是应得的，但如果做不到，皇帝到时也无话可说。
只不过他们心里也没底，郭淡究竟能不能做到，而且，他们也不愿意贸然得罪天下读书人，故而一直保持沉默。
但如今的话，情况又不一样了，郭淡确实稳定住局面，同时万历又因此训斥了他们，并且句句说到点上，这个决定是你们都已经同意的，但是你们个个都阳奉阴违，不给予郭淡支持。
这面子是相互给的，他们要再不知趣的话，可能都不需要递上辞呈。
而且他们也愿意支持郭淡。
但如果直接上奏表彰郭淡，这就太难看了，到时读书人又会认为，你们跟太监有什么区别，没有文人的傲骨，你们要支持，一早就支持，不能等到万历发飙了，你们就屈服了，如今大明的读书人可都是以批评皇帝为荣。
所以，这得不露声色才行，即表示支持郭淡，又要做到其他人无法说三道四。
好在他们都是老司机，这可难不倒他们。
申时行他们回去之后，就以内阁名义拟写一道奏折，给万历递了上去，奏折的内容就是说，郭淡可以承包卫辉府，但是他怎么与周边官府打交道？
倒还别说，这一点郭淡和万历都没有想到，毕竟郭淡不能代表官府，他只是一个商人，如何与周边官府接洽，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就连董平在那里都觉得非常尴尬，他都尽量少与郭淡见面，这个实在是很怪异，我是你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但我却要听你的，这在以前可是没有发生过的。
而申时行他们的主意就是，让万历从司礼监调派一名小太监过去，专门负责此事。
万历立刻就批了，让张诚任命一名小太监前去卫辉府辅助郭淡。
这太监的伸缩性太强大了，他既可以听命于郭淡，又可以与官员平起平坐。同时，太监是依附皇帝的，是皇权的伸展，等于卫辉府行政权，军权都在皇帝手中，可真是一举三得。
这事虽小，但意义重大，因为这表明内阁决定支持郭淡。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上奏为郭淡考虑。
但是又不会引起读书人的反感，因为申时行他们到底没有要求将权力交给郭淡，而是归还给皇帝。
而那边万历还批了贺知言他们的辞呈，也就是表明，他们不会回卫辉府，卫辉府极有可能会继续承包给郭淡。
皇帝和内阁如此坚决，下面的人也知道，这事已经是无可挽回的。
这些消息出来之后，就看到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飞奔出城。
京城的大富商们都是争先恐后的赶往卫辉府。
朝廷的表态，既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又表示郭淡在那边取得成功，这要还不去，那可能连汤都没得喝。
而他们这回上路是非常顺畅，比关小杰当时去的时候，要轻松的多，朝廷都已经是这态度，沿途官员再不管的话，估计连自己的饭碗都保不住了。
不到十日，他们便赶到卫辉府。
从彰德府进入卫辉府那一瞬间，就仿佛从乡下到城里，光道路都宽一倍多，并且还拆除了许多有着封建社会特征的建筑，令交通变得更加方便。
而那码头修建的更加气派，到处都是仓库，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且地上、地下都有。
就连京城都没有这般规模。
因为这段时间，除了种田之外，也没有事可干，这期间整个卫辉府是在全力在搞工程，小农社会和商业社会的格局是不一样的，故此这里最忙碌的人就是陈平，不是郭淡。
“郭贤侄，是郭贤侄。”只见曹达将头伸出窗外，大声嚷嚷道。
“哪里？郭贤侄哪里？快些停车。”
周丰、段长存、秦庄、曹达四人从马车上下来，同时举目看向临近他们的一个码头，只见郭淡与一群人站在码头边上的仓库群前，同时河道上停着不少货船。
“郭贤侄！”
周丰一声激动的呼喊，急急走了过去。
郭淡回过头来，见是周丰他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朝着他们招招手。
待他们走近，郭淡便故作诧异道：“几位员外，你们怎么来呢？”
周丰笑呵呵道：“当初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为何郭贤侄会对我们的到来，感到如此诧异。”
郭淡哦了一声：“我岳父大人前些天给送来一封信，说你们还不确定来不来……”
话说至此，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忙道：“哎哟，真是抱歉，我先给你们引荐几位我们商界翘楚。”
说着，他伸手引向旁边几人，“这几位都是来自太原、晋城的商人，这位王三叔是专门做皮革生意的，这位赵六哥是做染料生意的……”
介绍完之后，他又将周丰等人介绍了一遍。
那几个晋商听得周丰他们是京城来的大富商，赶紧拱手，“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
周丰他们也赶紧拱手回得一礼，但四人是面色各异，似乎在提防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那几个晋商看出什么来，于是便向郭淡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借故离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曹达赶忙问道：“郭贤侄，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事先可是听说可没有商人来这里，哦，因为到处都有读书人阻路，其实我们几番想过来，都被那些读书人给拦住了。”
不亏是商人，这说谎还真不待眨眼的。
不过郭淡也没有拆穿他们，点头笑道：“能理解，我也知道你们的顾虑，他们其实也不是特意过来的，他们本来就打算送货去临清，路过这附近，听说卫辉府免税，故而选择来这里停泊。”
不得不说，这卫辉府的交通实在是太完美了，陆上、水上都是四通八达，若非如此，郭淡又岂会愿意承包这卫辉府。
这话说回来，如此优势的地理位置，竟然玩成这样，也真是令人很无语。
然而，这种情况却在大明朝是屡见不鲜，就好似手里抓着双王四二，却被人关春天。
故此卫辉府最先复苏的也就是运输，如方才那些晋商，他们本就在送货的途中，也不知道太多的事，听到这边免税，且是商人做主，便立刻决定将在卫辉府停泊。
除他们之外，其实还有一些这附近的小商人，都选择来卫辉府停泊。
“原来如此。”
周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方才在这里聊什么，我方才见你们对着这仓库指指点点的。”
郭淡哦了一声：“这些仓库都已经租给他们了。”
“……！”
周丰听罢，顿时面如死灰。
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第0293章 皇权不下县
如果没有人来，那他们估计还得慎重考虑考虑，可如今见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心里可真是难受的要命，仿佛看到金山银山渐渐离自己而去。
他们甚至觉得这对他们不公平，因为他们都身在京师，又是有名的大富商，这大半顾客都是官员、士大夫，自然顾虑甚多，但那些晋商可没有这么多顾虑。
他们就是跑买卖的。
郭淡瞧他们个个跟死了爹似得，也真不忍心再吓唬他们，笑道：“放心，他们这些晋商暂时是从事贸易，对于生产没有兴趣，他们只是租下码头和仓库而已。”
由于明朝的开中制，就是盐、茶专卖，且委派商人去边境贸易这些专卖商品，而明朝对北贸易，主要集中山西以北，导致这些晋商就迅速崛起，他们也将商人唯利是图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郭淡头回与他们打交道时，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华尔街一样，因为他们跟郭淡谈得第一庄买卖，就是希望能够在这里放高利贷。
他们对于投资期长，回本慢的作坊生产并未有什么兴趣。
郭淡虽然没有答应他们，但却盛情的款待他们，因为河南道是晋商出入的必经之路，他们又是从事贸易的，这货来货往，正是郭淡希望的，作为一个生产基地，首先一点，必须得有充足的原料。
故此，郭淡将这个码头和这附近的仓库专门租给他们晋商。
当然，价格也不菲，不过那些晋商也都愿意租下来，这住要是因为卫辉府目前是由商人接管，而郭淡展现出来的商人气质，也吸引了他们，做他们这一行，安全可是非常重要的，这么多货物放在这里，若没有保障，那可是不行的。
周丰听得猛地抬起头来，激动道：“也就是说……”
“如今许多店面是我自己在做，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
“有，有，有。”
周丰忙不迭的直点头。
“那我们就边走边说吧。”
郭淡带着他们往城内走去。
原本死气沉沉多日的卫辉府城，如今已经恢复了一些人气，只见城内的街上有着不少背着布袋的商贩，毕竟卫辉府四通八达，一旦局势稳定，自然会有商人选择往这边走。
但同时书生少了不少，不少书生可不愿意待在商人管理的地方，于是就跑到开封府去了。
而街边开门的店铺，几乎都是餐饮业。
郭淡一边走，一边向周丰和曹达他们道：“你们可得赶紧一点，随着来往的商人越来越多，可不能没有酒楼。”
一旦贸易起来，服务行业必将兴隆，在郭淡的计划中，制造行业和服务行业乃是卫辉府的两大财政支柱。
“贤侄还请放心，马上，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周丰忙不迭的点头，又问道：“贤侄，我们听说潞王将潞王府承包于你，让你租给商人？”
“是的。”
郭淡点点头，又道：“这街边上的酒楼，我可没有打算租给你们，我都是留着最好的给你们，这街边上的酒楼、茶肆，今后都是为了那些小商贩服务的。”
“就知道贤侄你不会忘记我们的。”周丰开心笑道。
他们对于这些小酒楼已经不感兴趣，毕竟他们在马赛区的酒楼都是上万两的投资。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来到潞王府。
里面的奢华，令他们瞠目结舌，与其他的商人一样，他们都觉得，这么好的房屋，拿来做作坊，这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真心是没得挑。
郭淡真的没有骗他们，就这些楼宇，哪怕是闭着眼选，也比他们的金玉楼。醉霄楼可是要好得多。
很快，周丰、曹达就分别从东西两边，各选得三栋楼宇。
这主要是因为这些楼宇都是用来给潞王玩耍、居住的，故此单栋的建筑规模不大，故此只能将好几栋连在一起。
租金倒是暂时没有细谈，因为郭淡也没有确定要收多少租金，只是让他们交五百两的订金，到时会在合约上规定，当利润达到多少时，租金就定多少。
这证明郭淡非常有信心，一般情况，房东都是要求先将价格定好，不管你盈亏，但是房租不能少。郭淡不一样，他不是搞房地产的，他是投资者，如果客流量不多的话，交再多的房租，他也完了，他这么安排，一来，减轻周丰他们的压力，其次，他认为现在定租金不划算，他非常看好这里，等利润上来了，他也好喊价。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还得各支付郭淡两千两。
其中包括这期间的人工费，桌椅费，装潢费，以及周边的建设费用。
这桌椅都已经做好了，因为前些时候，确实没有什么事干，都得郭淡在帮他们找事，这些不要也得要。
周丰、曹达也都答应下来，也没有跟郭淡讲价，毕竟他们避开了一定的风险，那么自然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等于这期间，郭淡是拿着他们的钱，来以工代赈。
看完酒楼，他们又来到纺织区。
“这……这太大了一点。”
当秦庄进入纺织区时，不免大惊失色，他有生以来，第一回见到这种规模。
郭淡笑道：“这才五千架纺织机，我当初不就说了么，弄个一万架，也是可以的。”
秦庄哭笑不得道：“我当时还以为贤侄你是在说笑的，我这小本买卖，可比不上贤侄，我用不少这么多纺织机。”
郭淡道：“秦员外，我当然知道你用不上，但是如果其它绸缎庄的都将丝放在这里纺织的话，这点点就肯定不够。”
秦庄当即困惑看着郭淡。
郭淡道：“我先说说你们之前如何纺织的，东找一个商人，买染料，西找一个商人买丝，又找裁缝裁剪，等等。
这找的成本可是不低，光牙行就得抽不少佣金，而且不确定因素高，产量也是有限的，但在这里的话，原料是应有尽有，而且从纺织到裁剪，都有相应的作坊。
也就是说，将来的纺织行业，只需要商人将钱或者特有的染料或者丝绸扔到这里来，给出自己的要求就行了，我们可以在很快的时日内，帮他们完成。
然而，卫辉府的交通四通八达，去那边的距离都差不多，而且将来会有很多的晋商，货物生产完之后，他们直接可以从这里提货，然后卖到各地上。
哪怕是纯算运输成本，其实也是降低的，而不是增加的。”
别说秦庄，就连周丰他们也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在根据郭淡的所言，幻想着那一天，那是一种怎样的买卖，坐在京城，将钱交给牙行，十万匹布，就可以卖到南京去了。
坐在南京，钱扔过来，十万匹布就到蒙古去了。
高潮了！
都高潮了！
这种玩法想想都很刺激。
其实郭淡要做的就是代工。
因为除卫辉府之外，别的州府，是不可能将农业集中化，从而腾出人力来建办大规模的手工工场，更别说其它的阻碍，他只能玩代工，这样的话，只要在卫辉府的规模不断的扩大，那么就等于大家都在从事手工工场。
秦庄立刻拍板决定答应下来，但只有一个条件，牙行入股。
他感觉到这中间的奥妙，但是他一个人吞下来，压力大不说，他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玩，就还需郭淡的帮助，与其如此，就还不如让牙行入股。
周丰、曹达他们也都答应。
他们也觉得这可以一搏。
双方口头达成口头协议，牙行占三成股份，秦庄拿七成。
“那……那陶瓷作坊在哪？”
这可是将段长存给刺激坏了，他生怕郭淡又遗忘了他。
然而，郭淡怎么可能会遗忘他，瓷器可也是海外的大宗商品。
郭淡笑道：“段员外还请放心，这卫辉府规模最大的就是陶瓷作坊，以至于大到成立装不下，在卫辉府以南，整个庄园占地五百顷，并且还配有专门的码头和仓库。”
段长存顿时乐得嘴合不拢了。
郭淡是反其道而行，他没有拆分的非常小，只要是卫辉府的作坊，那就一定是世界之最，就没有小作坊一说，故此一个县城都装不下去，分散到其它县城去了。
潞王府主要是服务行业，酒楼、旅店、青楼。
其中最大的作坊就是五条枪和纺织作坊，皮革作坊。
“老曹！”
听得一声叫喊，只见徐继荣、关小杰两个蠢货走了过来。
他们两个一过来，一个搂着曹达，一个搂着周丰。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青楼玩玩。”徐继荣大咧咧道。
周丰忙道：“哎哟！小伯爷吗，我都这把年纪，哪里还玩得了。”
关小杰没好气道：“你有几个小妾，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
周丰面露为难之色，不禁向郭淡递去两道求救的目光。
他们来此是纯粹为了赚钱，哪里想去什么青楼，再说这里的青楼能够与京师相比了。
而就在这时，陈旭升突然走了过来，道：“郭淡。”
郭淡瞧了他一眼，然后便向周丰他们道：“他们的青楼刚开业，你们就去捧捧场吧，而且，那边可是有很多新颖的玩法，不但不伤肾，而且还能消除疲劳。”
徐继荣直点头，激动道：“对对对，要光是青楼，我也没兴趣，我们那里还有泡脚，按摩，可是舒服了。走吧，走吧。”
周丰他们看出郭淡有事，但他们也不太想跟徐继荣他们混在一起，毕竟身份相差太大，是扭扭捏捏的被拉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郭淡才向陈旭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旭升道：“是这样的，前些天那新乡县大树村有两个妇人跑到纺织作坊做事，但是根据他们大树村的规矩，妇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连田都不能下，更别说出外务工，如今新乡来了两个乡绅，希望将这两个妇人带走。”
郭淡皱了皱眉，问道：“既然他们大树村有这个规矩，为何那两个妇人还要来这边做事？”
陈旭升叹道：“她们也都是被逼的，他们的丈夫一个今年刚刚去世，一个得了病，卧床在家，如果是往常，他们村里也是救济一下，但是近两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村里拿不出钱来救济，那两个妇人要再不出来务工，只怕一家老小都会饿死。”
郭淡只觉很是惊奇，道：“也就是说，宁可她们饿死，也不能让她们出来务工？”
陈旭升点点头，道：“他们是这么说的，这饿死只是小事，但是不能坏了他们宗祠的规矩。”
“……！”
郭淡一阵无语，道：“你倒是仔细与我说说这宗祠，竟然还能这么操作。”
陈旭升却是诧异的看着他，“你连这都不知道？”
郭淡道：“我城里人，不太清楚。”
“……？”
陈旭升只能将宗祠一些事，告诉郭淡。
原来在古代有着皇权不下县的说法，就是朝廷的权利一般就到县城为止，再往下，其实就是百姓自治，这主要是就是乡绅在管理，宗祠就是国家管理的基本单位，每个村都有自己的宗祠，有自己的规矩。
而这些规矩，多半都是祖宗留下的，是非常严格的。
这可不利于资本发展。郭淡听罢，不禁眉头紧锁，资本崇尚自由，然而，宗祠却限制了自由，而且有着很多不利于资本发展的规矩，但是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他思忖一会儿，道：“走，带我过去看看。”
郭淡跟着陈旭升来到府衙，只见两个老头带着四五个年轻人站在这里。
那吴观生正在与他们交流着，不过也是满头大汗，看来交流的不怎么顺利。见到郭淡来了，吴观生急忙站起身来，道：“这位便是京城来的牙商郭淡，如今卫辉府都归他管。”
说着，他又向郭淡介绍道：“这二位是来自新乡大树村的乡绅。”他先是引向年长的那位，“这位是黄老。”又引向另外一位，“这位是徐老。”
“你就是郭淡？”
那年纪稍长的徐老向郭淡问道。
郭淡拱手一礼，道：“二位前辈来得正好，晚辈正打算去请你们。”
那两个老者相互看了看，年长地问道：“你找我们作甚？”
郭淡手一伸，道：“二位长辈请坐。”
几人坐下之后，郭淡道：“是这样的，二位也应该知道了，如今官府已经撤出这里，目前会由我代管。”
二老点点头，神情有些忐忑，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如何跟郭淡打交道，他们当然也不愿意郭淡入驻，但是目前的话，他们也没有办法。
郭淡近日也很忙，没有顾忌到这么细致，又继续道：“但是晚辈只是一个商人，不懂得如何管理，尤其是在规矩方面，所以我希望卫辉府由你们乡绅来管理。”
陈旭升、吴观生闻言，不禁面色一惊。

第0294章 权力交易
陈旭升、吴观生尚且如此，更别提那徐、黄二老，盯着郭淡，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要知道郭淡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卫辉府的控制权，而如今他却又要让出来。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郭校尉，你是说笑的吧。”
那黄老试探道。
郭淡摇摇头道：“我是认真的，我主要是负责财政的，其余的我是真不会，二位前面想必也都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小童生，要经验没经验，要学问没有学问……”
话说至此，他突然看向一旁的陈旭升和吴观生，又道：“官兵的话，只能维护治安，一旦出现纠纷，就还得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他们也难以胜任，我思来想去，唯有依靠各位的德高望重，方能解决这个问题。”
舒坦！
真是舒坦！
这一番话下来，二老感觉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舒展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他们觉得这郭淡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嚣张跋扈，挺懂礼貌，且非常有眼光的一个年轻人。
郭淡没有跟他们正面交手过，如他们两个这种管理宗祠的乡绅，就只管乡里，外面的事，他们不会管，其实他们也管不了，他们这些人一般都是秀才、进士，基本上都是从官府中退下来的官员，主要是梁馗这些有实力的大地主，在跟郭淡对抗，他们就是在后面忽悠乡亲，不要相信郭淡。
陈旭升、吴观生是一脸郁闷，这董平刚走，这小子就要造反啊！
徐老突然道：“既然如此的话，何不让官府回来，如此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郭淡忙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可不是我让官府撤的，我也没有这权力。”
徐老又道：“那你为何又能做主请我们来管理。”
你个傻缺，我哪有资格指挥官府，但是指挥你们还是可以的，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郭淡道：“我不请你们，我也会请别人，这事总得有人来做。”
二老稍稍点头，又相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番。
黄老抚须言道：“倘若我们答应你，那不知道我们又能帮你做些什么？”
“不敢，不敢。”
郭淡拱手道：“小子何德何能，岂敢劳烦二位长辈，我之所以邀请二位，是因为我知道二位也肯定希望卫辉府越来越好，而不是如前些天一样，差点就变成人间地狱。”
二老闻言，面色稍显尴尬。
他们之所以没有坚持与郭淡作对，其中一个原因，也是郭淡确实让卫辉府的局势稳定了下来，这是有目共睹的，而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郭淡又继续说道：“如今的卫辉府，财政方面有我，外事方面，陛下马上就会派人来接管，治安方面有官兵，唯独律法方面，暂时还没有具体管理制度，一旦出现犯罪的情况，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万一出现冤案，可就不好了，故此我希望化零为整，将这事交给如二老一般的乡绅来做。
一旦出现纠纷或者犯罪，那么就由官兵缉查，由你们乡绅来审判，如此一来，既可以保证公正，又能凝聚人心，我们齐心合力，重铸卫辉府的辉煌。”
“这样啊！”
黄老点点头，又看了眼徐老，然后向郭淡道：“既然是为了卫辉府好，那……那我们自然也愿意，就是不知道其他乡绅会否答应。”
话虽如此，但其实他们心里是激动的，他们也知道其他的乡绅肯定会答应，都不带犹豫的，因为他们也害怕郭淡会报复他们，而且，他们也不信任一个商人，要出了什么事，你一个商人肯定会徇私枉法，如果将这权力交给他们，那就不用担心这些。
郭淡道：“我刚刚我已经派人去邀请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那就到时再谈。”
黄老点了下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对了，关于我大树村的那两个妇人……”
“哎哟，差点将这事忘记了。真是抱歉，真是抱歉。”
郭淡拍了拍脑门，话锋一转，又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大家都已经打算合为一体，那何不到时再商量，这事该如何来处理？”
黄老忙道：“你还真是不懂，你先前说得那事，是律法，我们这是宗法，不能一概而论。”
“是吗？”
郭淡诧异道。
“当然是的。”
黄老道：“这宗法是祖宗的法，律法是国家的法，当然不一样。”
“这样啊！”
郭淡想了想，道：“方才那事就当我没有提过。”说着，他又向陈旭升和吴观生道：“你们去把那两个妇人交给他们吧。”
“等会，等会。”
黄老连连摆手，激动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前面要是不提，我们也不会多想，你既然提了，又撤回去，你这不是折磨人么。
郭淡忙道：“抱歉，抱歉，这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忽略了宗法的存在。”
“不知这二事有何冲突？”徐老好奇道。
郭淡嗫嚅着，是欲言又止。
徐老道：“你有何难处，直说便是，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那……那我就直说了。”郭淡叹了口气，道：“二位，且不说我是一个商人，哪怕是官员，他也是自己的政绩为先，我主要来管的是财政，要这个搞不好，那我回去无法向陛下复命。
就说这事吧，那两个妇人手艺精巧不说，关键她们在这里做事，商人得帮她们交税，对我是有利的，好在只有两个人，那我当然会给二位一个面子，但这确实伤害了我的利益。
这也生出一个问题来，如果这事是一个案子的话，由二位来判，你们当然会判她们回家，这对我是不公平的。”
黄老道：“这不过是小事。”
“但是你每个乡的宗法不同，一个乡来一回，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郭淡道：“这样吧，外事的话，陛下已经命一个太监过来掌管，我干脆奏请陛下，再派一名太监过来管这事。”
吴观生这个油腻大叔，立刻道：“何不从东厂调人过来，反正东厂也一直在干这事。”
郭淡惊喜道：“你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干吧。”同时递给吴观生两道赞许的目光。
东厂？
二老吓得面色苍白。
东厂可是冤案制造厂，但不是说太监本性必坏，而是他们是为皇帝服务的，不是为律法服务的，如果光明正大的事，皇帝也不会交给东厂，就是想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找东厂干，这东厂的名声当然很臭。
让东厂来主导审判，而陈旭升他们又是锦衣卫，如果这两伙人控制整个法权，都没有一个监督的，这一年的冤案估计就可以刷新卫辉府的记录。
“你先别急，这事还可以商量的。”
黄老神色焦虑道：“我们可以配合你。”
郭淡道：“这我当然相信，我若一直在这里，那什么都好说，咱们可以有商有量，但问题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待在这里的多半我请来的商人，我得对他们负责，到时出了什么事，我就得往这边跑，我哪里有这么多精力。”
反过来听，就是他们还是自己的利益为先，那我们岂不是砧板上的肉。
黄老便是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郭淡道：“我的意思很简单，那要对双方都公平，律法对双方就都是公平的，毕竟这律法不是我修订的，也不是你们修订的。
我接管卫辉府的时期，就都以律法为准，律法怎么说的，我们就怎么做，这样对谁都公平。”
黄老纳闷道：“我们当然会以律法为准，那两个妇人的事，又不犯法，二者毫无冲突。”
郭淡道：“若以律法来判，首先，律法没有规定妇人不能出外务工，其次，律法中也没有规定你们有逼迫她们回去的权力，说得严重一点，你们这种行为，其实是属于犯法，你们逼迫她们回家，跟逼迫他们去青楼其实道德上的区别，在律法看来，是没有区别的，而且，我知道你们宗祠还能用刑。
如果你们乡有个人在我手下做事，而他因犯了宗法，被你们用刑，从而导致他不能做事，这损失谁来承担，毕竟你们的宗法，跟我没有关系，我遵守律法就行了，让我承担就不公平。干脆还是让东厂那边派人来管，我们都省事。”
“别别别，你先别忙着决定，等大家伙来了，咱们再商量商量。”黄老是一脸纠结道。
郭淡想了想，道：“好吧，那就等大伙来再说吧。”
他又命人带着这二老下去休息。
他们一走，陈旭升就激动道：“郭淡，你是疯了么，将审判权交给他们，那你当初还争什么。”
“老吴，你告诉他。”郭淡道。
吴观生道：“我又不知道。”
郭淡惊讶道：“你不知道，你方才接的那么好。”
吴观生道：“我只是知道你是想以此来与他们交换，但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淡确实是打算跟他们交换，他最擅长的就是交易，郭淡的意思很简单，给他们审判权，换来他们将宗法削弱。
郭淡叹道：“如今大家都没饭吃，他们也没有办法救济，故此只能委曲求全，若小五哥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有这么大的威信力，那么一旦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宗法必定会抬头，万一他们老是在下面给我搞小动作，我也受不了，我不会时时刻刻待在这里。
让他们天天有事干，将自己当回事，就不会给我搞小动作，那我还省心一些。另外，缉查权在你们手中，我也不怕他们给添麻烦，只不过想要作奸犯科，可能就麻烦一点，好在我是一等良民，从不作奸犯科，我也不担心。”
吴观生呵呵道：“原来你是在防着我们作奸犯科。”
陈旭升恍然大悟，顿时郁闷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当然不是，我们是一边的，我怎会防着你们，但问题是这人多了，而且又不是京城带过来的，难免会出现害群之马，我是怕我们这些良民受到连累。另外，你们放心，你们不用听他们的命令，这跟县官和捕快的关系不一样，报案在你们这里报，查案也是你们，只是最后的判决是他们。”
但其实就是这意思，他肯定不会管司法这些，他也不会，但是全给官兵来管，他若不在，肯定会有人敲诈勒索。
另外，发展资本需要是自由、平等和公平，那几个晋商为什么租这里的码头和仓库，不就是因为没有官府，商人和商人是平等，商人和官员是不平等的，削弱宗法，是为了自由，而给他们审判权，是为了制衡，制衡的目的就是为了公平和平等。
律法之下，人人平等。
更为重要的是，明律中，商业法不健全，郭淡可以自己立法，立对自己有利的法，如果他们都尊法的话，等于就是维护他的利益。
陈旭升、吴观生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不是良民吧。

第0295章 不一样的剩余价值
郭淡只是简单的敷衍过去，然后立刻让陈旭升派人去邀请卫辉府一些非常有名望的乡绅来此商议此事。
由此可见，与这些乡绅做权力交换，并非是郭淡早就计划好的，他这期间一直忙着恢复卫辉府的农商业，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他平时很难遇到的问题，这真的是临时起意，故此不管是陈旭升，还是吴观生都觉得郭淡的这个决定做得有些过于草率。
这可是权力啊！
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宝贵的东西。
其实不然，因为前世郭淡刚到华尔街，就有人跟他说过，古今中外，坐在王座上的人就如流水一般，而用金子打造的王座却是永恒的。
这就是资本主义。
在那里的商人大部分都不愿意从政，就是因为权力实在是太过宝贵，谁都想拥有，自然就成为那烫手的山芋，但是不碰又不行，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用手去接，而商人要做的，就是看将金子是放在他的左手，还是右手，如果放到左手上，那么他就只能用右手去接那烫手的山芋。
虽然明朝与那个社会是完全不一样的社会，但是郭淡更愿意用自己擅长的，他尽量不沾权力，他只是专注于赚钱，当利润足够大的时候，自然就会影响到许多方面。
吩咐过后，郭淡便又去找周丰他们。
他一个人是无法承包整个卫辉府，他没有这么多资金，必须需要融资，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为周丰他们保留着一个席位，这不是讲感情，而是讲金钱，他需要周丰他们的金钱。
朱翊鏐他们开的青楼名叫温泉阁，其实就是潞王府的后院，因为那里有一个天然温泉，故而取名温泉阁。
虽然这是朱翊鏐他们开的，但郭淡也从旁出谋划策，青楼可是非常重要的，郭淡可不会让他们胡来。
温全阁里面可是有着一条龙服务，从泡脚、按摩、汗蒸、到歌舞，以及最终“副本”，真是一应俱全，无微不至。
泡脚、按摩、汗蒸，皆是来自于中医，当下本就有这些养生之术，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有资格享用，因为他们有丫鬟和仆人，而郭淡只不过是将这些养生之术商业化。
“郭公子！”
“郭公子！”
……
来到这里，只见有上百个靓妞朝着郭淡挥舞着手帕，抛着媚眼，京师也没有哪家青楼有这规模。
不过这在卫辉府显得也很正常，因为只要是卫辉府的行业，规模肯定大明之最，青楼也不例外。
原来整个卫辉府所有的歌妓、妓女几乎都上这来了。
因为前些时候卫辉府的青楼全部关门歇业，即便是郭淡来之后，也没有恢复过来，因为没有顾客。
如今也是徐继荣他们烧钱养着她们，但是因为五条枪的存在，也不是白养，还可以让那些女人当模特，画春宫画，如今京城不好画春宫画，因为那些士大夫都盯着的，但是在这里，可就没有人管。
然而，如今谁都知道，这卫辉府最大的是郭淡，最有钱的也是郭淡，那郭淡自然也是最受欢迎的，这其它州府肯定不会发生的。
郭淡只是微笑的招招手，他如今忙得很，可心情干这些事，又向一个负责管理这里的人问道：“方才来得那几位京城的商人如今在哪里？”
“哦，他们在水榭区的休息室，小人带您过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忙你的。”
郭淡微笑的点点头，然后往水榭区那边走去。
水榭区就是潞王府里面的人工湖，如今这里一半改成旅店，一半被温全阁占有，所有休息室都是面对这湖面的，而且这一面是没有墙的，改为推拉门，这门一打开，就可以看看湖景。
如今生意最好的就是这里，几乎都满了，那些晋商旅途疲惫，当然花这钱来这里放松放松。
来到一间非常宽敞的休息室，只见周丰、曹达、秦庄、段长存四人身着睡衣，躺在卧榻上，四个少女正在帮他们擦着头发。
见到郭淡来了，都不愿起身，周丰和秦庄脸上还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里的服务怎么样？”
郭淡笑问道。
“可是没话说。”
曹达是男人本色尽显无疑，呵呵笑道：“先前看价钱的时候，我还觉得太贵了一点，可不比京师便宜，可是这一套做下来，这钱花得可真是值，我如今是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段长存也是大咧咧道：“我们方才都还在说，明日还得再来一回。”
“几位满意就行。”
郭淡微笑的点点头，又道：“那几个家伙呢？”
“他们还在温泉玩。”
周丰摆摆手，苦笑道：“我们年纪大了，可是玩不动了。”
不是在温泉泡澡，而是在温泉玩，肯定是有节目的。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了进来，“郭公子，你要不要也泡一下脚？”
“免了！”
郭淡摆摆手道：“我还年轻，不适合躺在这里。”说着，他往窗台边的摇椅上一坐。
曹达忙道：“那是他们，待我休息一日，就去温泉那边玩玩。”
周丰突然向四个少女道：“你们就先退下，等会再过来。”
“是。”
那四个少女还是非常细心的帕子让他们的头包上，然后才恭敬的退了下去。
他们一走，周丰便道：“贤侄，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在京城已经知道你在这边非常成功，但我们还只是认为你成功接管了卫辉府，可也没有想到，卫辉府是更胜往昔。”
秦庄点点头，道：“这卫辉府我年轻的时候，也经过来，但不管是道路，还是码头，可比以前要好得多啊！不知贤侄是用了什么诀窍？”
郭淡笑道：“其实办法很简单，就是砸钱，如今这里每个人吃得粮食，都是我花钱买来的，如果你们愿意花这么多钱，你们也做得到，所以你们得赶紧将银子运送过来，我的钱可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你们也看到那些作坊的规模，我一个人可是撑不起来的。”
周丰忙道：“不瞒贤侄，我们四个都是赶过来的，这一人就带了个千多两，这银子都还在后面，那么多银子，总得找人押送。”
郭淡点点头，道：“等会将你们的钱都拿给我，我这里缺钱用，然后再派人去催催。”
“这没问题。”
秦庄立刻摆手言道。
他们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因为他们都知道郭淡的难处，养着整个卫辉府，这可是非常不容易，可能也只有郭淡能够做到。
周丰突然道：“贤侄，我方才问了问她们的酬劳，可都不便宜，就那几个少女，她们不但每月有固定的酬劳，而且干一个活，还你能拿到一成的奖金，在商言商，卫辉府如今这情况，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也得干，犯不着给这么多，当然，我也知道贤侄你的难处，毕竟你得让他们拥护你，给多一点，也是应该的，但是这未免太多了一点，我寻思着，就按如今的酬劳给，但其中包括我们帮他们交的税。”
郭淡笑道：“员外，我是干牙行的，这该给多少，我难道算不明白么？”
周丰道：“贤侄少花点钱，也能够收买人心。”
郭淡摇摇头道：“目前是可以，但是今后呢？我们不能只顾着眼前这点以，毕竟我接管这里，只是一个特殊情况，我们若想长久的待在这里，就必须让这里的百姓生活变得更好，他们才不会愿意回到以前，我们才能够继续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是，这工钱是高了一点，但是只要客人多，那么这点钱就算不得什么，而我们的优势，就是在于我们免税，以及没有官府在。”
这可是一句大实话，他当然也想少给工钱，他是个资本家，不是一个大善人，而资本的要诀，就在于压榨剩余价值，一般来说，工钱都会根据实际的情况来定，如今他们连饭都吃不上，那当然就应该只给口饭吃，等他们实在是不满了，就再多给一点点，慢慢往上耗，能够赚一点是一点。
但是卫辉府的情况非常特殊，整个大明就这块地免税、重商、自由和平等，这就是极大的优势，足够做到垄断的地位，那么多给一点工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每个州府都一样，那他绝不会给这么多。
周丰思索半晌，然后笑着点点头道：“你说得也对，不然的话，那些晋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来到这里。呵呵。”
而他们的到来，以及晋商的出现，是极大的缓解了郭淡的压力，其实他没有什么钱了，如今就等着商人来投资，他一个人是撑不起来的。
接下来两日，又有不少京城商人赶到卫辉府，以及一些商贩来这里停泊，他们带来了钱，同时也带来了消费。
很快，温全阁收支就快要平衡了，这种增长速度是很恐怖的。
周丰、曹达都开始着急起来，眼看这客人越来越多，但他们的厨师都还会在路上，真是要命，目前卫辉府最难找的就是厨师，因为街边的饭店，以及温全阁都需要厨师。
然而，这人越来越多，规矩也得赶紧定下来。
这古人很对，无规矩不成方圆。
其实自由就是建立在规矩上面的，不过后世都已经快要将这自由给玩坏了，渐渐的是以人性为主，而非是自由，只要大多数人想干什么，就能够干，不管是吸毒，互射，还是“刷副本”。
郭淡可学到这坏习惯，商人还是比较重契约的。
三日之后，那些乡绅终于来到卫辉府。
郭淡是借故没有去迎接他们，而是让黄、徐二老去接的他们，因为郭淡不想跟他们争，没有这么多精力，他宁可将这功夫花在猪圈上面，你们先商量好，再来跟我谈。
大树村的徐、黄二老将事情的缘由告诉了他们，可是才说到一半，那些乡绅们就彻底炸了。
“真是岂有此理，这可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作废。”
“要知道他请我们来是谈这事，老夫连来都不会来。”
“若我等数典忘祖，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你们不会是想答应吧？”
……
黄老赶忙道：“各位且先息怒，听我说完先，那牙商说，倘若我们不答应，就派东厂的太监来管这事。”
此话一出，有些乡绅面露迟疑之色。
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是杵着拐杖道：“那又怎样，你们莫要被他吓唬住，他若敢废宗祠，天下人都将反他，当今圣上都不敢，老夫不信他敢这么做。”
不少人纷纷附和。
宗祠对于每个百姓而言，可都是非常重要，这可是中华文明的底蕴，谁要废宗祠，那真的是会造反的，其实皇家也有宗祠，不过万历这个怪胎倒是不在乎这些。
“他若要废宗祠，那反而好说了，可他并未说要废宗祠。”
徐老叹了口气，道：“我与黄兄就怕他跟我们玩阴谋诡计，如今这粮食都在他手中，权力也都在他手中，这明的咱们不怕，但若他要来暗的，那咱们可真是防不胜防啊！”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是面面相觑。
黄老立刻道：“这几日我与文彦一直都在思考这事，为何那牙商要这么做，我看他还是想跟咱们示好，他也怕我们与他为敌，咱们现在还跟他们有得谈，倘若撕破脸的话，那到时可是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啊！”
“但也不能拿祖宗来谈啊！”
“他倒是没有说要废宗祠，他只是说要尊法，如此对大家都公平，我看我们也只需要在律法方面做出一些让步，而不是对那牙商让步，而且最终审判的是咱们。”
大家听罢，愤慨的表情渐渐变得犹豫起来。
“谁能保证，咱们答应之后，他会真的将审判权给咱们。”
“他若不能确保这一点，那咱们也没有必要答应他们。”
大家稍稍点头，然后又看向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头，“王兄，这事你怎么看？”
王老头道：“先见见郭淡再说。”

第0296章 诉讼制
府衙大堂。
“抱歉，抱歉，晚辈因琐事缠身，未能亲自迎接各位长辈，真是非常抱歉。”
郭淡快步入得大堂，向大堂里面的乡绅们是连连拱手，略表歉意。
与他一块进来的还是童笠和吴观生，自那董平回去之后，暂时这里都归童笠管，因为郭淡只是一个商人，若派一个品阶比较高的官员驻守，那双方都会感到非常难受，而童笠官职不高，同时又是郭淡的顶头上司，关键他跟张鲸没有什么关系，由他来驻守这里，是最为合适的。
那王老笑着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等也知道你现在很忙，当以事务为重。”
这老头名叫王煜，乃汲县铁口的乡绅，曾在礼部任职，著有几本关于礼法的书，被朝廷采用，再加上年纪大，故而在卫辉府是颇受尊重。
其余乡绅也都赞成让王煜出面跟郭淡商谈。
“多谢谅解，多谢谅解。”
郭淡又拱拱手，然后请他们坐下，又道：“晚辈初来卫辉府，本应亲自前往拜访各位，但是目前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但又因此事迫在眉睫，故而邀请各位前来，实在是不该……对了，各位长辈可已清楚此事？”
王煜神色一变，颇为严肃道：“此事我等已经知晓，但万万不可这么做呀，若这祖宗之法若废之，那将会遭天谴的，且会引起天下人反对，还望你慎重考虑啊！”
郭淡瞧了眼黄、徐二老，一头雾水道：“晚辈何时说过要废宗法？”
黄、徐二老相视一眼，面色显得有些怪异。
王煜立刻问道：“那你是何意？”
哦！我知道了，这老头是在唬我。郭淡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我只是说尊法，如此对大家而言，都很公平。”
“尊法？”
王煜微微皱眉，道：“这律法，自当人人守之，这都不需要商谈。至于这宗法么，呵呵，自古以来，皆是以律法为主，宗法为辅，盖因这律法多半针对这世间善恶，却无法判定尊礼与否，而宗法是针对这道德礼法，如那三纲五常，二者是相辅相成，何来冲突一说。”
郭淡笑道：“王老言之有理，我说得尊法，也并非是单指律法，其中也包括这宗法。”
王煜一愣，这回轮到他看向黄、徐二老。
你们两个不会是在挑拨离间吧。
黄、徐二老连续两回躺着中枪，哭死的心都有了，他们都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郭淡笑道：“王老之前说，宗法是针对道德礼法的，那晚辈斗胆问一句，在晚辈未来之前，不少百姓拿着棍棒，打家劫舍，抢夺粮食，这于礼如何？”
王煜立刻道：“这皆因修建潞王府，弄得民不聊生，否则的话，他们又岂会那般做，虽于礼不合，但也情有可原，错不在他们。”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晚辈当然知道是情有可原，故此晚辈也从未责罚过任何一个人，但这也说明一点，这粮食是礼法的基础，一旦民不聊生，必定伴随着礼乐崩溃，不知王老是否认同。”
王煜稍稍点头，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
郭淡道：“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卫辉府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此乃礼法之基础，也是宗法之基础，更是律法之基础，我说得尊法，自然也包括维护宗法。”
王煜不禁微微皱眉。
这个逻辑非常说得通，让人无法反驳。
郭淡又继续说道：“再说回这事，此事皆因大树村有两个妇人来纺织作坊做事，但是根据大树村的宗法，女人必须在家相夫教子，连田不准下，更何况出门务工。
可是这两个妇人，一个丈夫去世了，一个丈夫久病在床，她们若不出门务工，只怕一家老小都会活活饿死，根据王老先前所言，此举虽于礼不合，但也情有可原，不是吗？”
王煜点点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的确是情有可原。”
黄、徐二老，郁闷的看着王煜，你丫这是将我们给卖了啊！
王煜额头上微微有些渗汗，他也感受到黄、徐二老那郁闷的目光，于是又道：“但是大树村的宗法也并没有错，这妇人还是不应该抛头露面……”
郭淡立刻打断他的话，“王老说得是，这就是我请各位来的原因，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王煜问道：“那不知你打算如何解决？”
郭淡道：“我曾向朝廷许诺，一定要让卫辉府的百姓安居乐业，我来此就这一个任务。以大树村此事为例，那两个妇人是要挣钱养家，而且是走正当的途径，这肯定我所支持的，但却是大树村宗法若不容的，这就是矛盾所在。
故此我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将决定权交予当事人，只要不违法，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借口逼迫他们做任何事，我觉得这很公平。说句得罪的话，你们若以宗法来强迫他们，损害我的利益，那我也能以权力和金钱来损害你们的利益，但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这番话下来，不少乡绅都露出犹豫之色。
其实乡绅本也是这么跟官府打交道，双方相互合作，共同治理，只不过他们的理念相同，如果这事是官府处理，知县肯定将那两个妇人交予他们，因为官员也会觉得女人不能出来务工。
但是郭淡的治理理念是不一样的，这才是矛盾的根本所在。
可问题在于，如今管理卫辉府的就是郭淡，二者还是得合作，不能对抗，对抗就只会两败俱伤。
王煜思索半晌，道：“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逼迫那个妇人回去，而你也不能逼迫他们来此务工。”
“当然。”
郭淡点点头，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将审判权交予你们，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当着乡亲们的面，将此事说清楚，告诉他们，他们所具有的权力。还是那句话，倘若你们表里不一，那我也可以，尊重和诚信都是双方的，而不是一方的。”
又有不少乡绅面露尴尬之色，他们方才确实在寻思着，我们即便不强迫，我们也能够让乡里的妇人不出门。
王煜问道：“这审判权老朽虽然方才听说了，但不知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郭淡将手引向身边的童笠，道：“这位是童旗队，目前由他们负责我们卫辉府的治安，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们主管侦察、审问、缉查，但是由你们来判决一个人有罪或者无罪。”
一个乡绅问道：“倘若我们判有罪或者无罪，他们必须也得听我们的？”
“当然。”
郭淡点点头，又道：“但是他们若觉得你们无视证据，徇私舞弊，他们可以向诉讼元提出诉讼，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质疑你们的判决，但是他们必须得遵守你们的决定，同时以正规的手段，来寻求公正。”
“诉讼院？”
黄老诧异道。
他上回可并未听到这个名词。
郭淡笑道：“是这样的，童旗队负责缉查、审察，而你们负责判决，但是这中间还有一个专门的诉讼院，由诉讼院来决定是否诉讼，是否逮捕，是否羁押，如果缉查一方徇私舞弊，自会有人向诉讼愿提起诉讼，那么你们也可以判决他们的是否有罪，同时他们也可以向诉讼院对你们提起诉讼。
不过，依照朝廷律法，他们是有用刑的权力，为了公平起见，我将废除他们用刑的权力，而你们必须得废除宗祠用刑的权力，在没有你们的判决前，任何人都不具备用刑的权力。”
乡绅们听得稍稍点头。
这个交换，他们是愿意的，毕竟他们是民，童笠是官，童笠可以对他们用刑，但是他们不能童笠用刑，另外，如果可以用刑的话，那侦查一方的可操作性就更大一些，双方废除私刑，对他们是有利的。
王煜又问道：“那这诉讼院又是由何人来管理呢？”
既然是这么一个架构，那诉讼院就非常关键。
郭淡道：“是由我从卫辉府的读书人中挑选出一批人来担任。”
“由你？”
王煜谨慎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王老，这卫辉府的读书人，当然是心向你们的，那么由我挑选，我认为这很公平。”
王煜稍稍点头，道：“你说得这些，听着是很公平，我们也能够接受，但问题是，目前接管卫辉府的是你，你今日能够定下这些规矩，他日也能够废除这些规矩，谁来监督你呢？”
他可是官场中出来的，对于权力的制衡，自然也是非常了解。
郭淡笑道：“我不知各位是否知道，朝廷方面一直都有派监察御史驻守这里，专门监察我，他们监察的依据，就是我与朝廷签订的承包契约，因为我乃商人，故最重契约。
我将会当众宣布，在我接管期间，卫辉府将会以契约为尊，而非是以我为尊，其实也不可能以我为尊，我目前也是一个商人，童旗队他们都是听命于陛下的，是不归我管的。
我若犯事，他们也会抓我的，他们要不抓我，都察院就会找他们麻烦的。倘若你们答应的话，我将会签订一份契约，用来约束我们双方，大家一切都按契约办事。”
王煜沉吟少许，又与其他乡绅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道：“这事我们还得商量商量。”
“这是当然，但是我希望不要拖太久，毕竟这事已经是迫在眉睫。”
“明日我们便给你答复。”
“一言为定。”

第0297章 契约体系
等到这些乡绅们离开之后，郭淡又看向童笠，笑道：“童队，你若有什么看法，大可说出来，毕竟我不太会这些。”
这事他当然事先与童笠交流过，但是童笠更多的是沉默。
他还真是有些看不懂童笠。
童笠稍显诧异道：“你不太会？”
郭淡点点头道：“我是一个商人，对于政治向来就不太懂。”
童笠哦了一声：“这样啊，我也只是一介武夫，对于这些就更加不懂，你决定就行了。”
一旁的杨飞絮淡淡道：“若出问题，便立刻向镇抚使禀报，这明哲保身，童队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这真是瞬间打脸。
童笠尴尬的看着杨飞絮，苦笑道：“你可真是一点也没有变。”说着，他又向郭淡道：“我只是奉命在此驻守，有事本就应该向上面报告，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是他们的套路吗？郭淡狐疑瞟了瞟，又讪讪点了下头，“当……当然不会，呵呵。”他总觉这话有些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清楚。
而那些乡绅可不如童笠这般低调，不闻不问，他们回去之后，立刻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他们虽然都维护宗法，但是他们的诉求是不一样的，有些乡绅就纯粹忠于宗法，祖宗是他们的一种信仰，还有一些则是因为权力，宗法赋予了乡绅权力，剩下的那些则是真心为了乡民在思考。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当然不会答应的，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故步自封，能不改变，尽量别改变。
但目前的情况，他们不能不作出改变，因为接管这里的不是官府，而是商人，与官府形成的那种默契，自然也得改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再三权衡之后，他们最终决定，答应郭淡的条件，毕竟郭淡也没有要求废除宗法，只是双方都做出一些妥协。
第二日，他们便与郭淡达成初步的口头协议。
但这必须得赶紧落实，因为制度不明确，要不熟悉郭淡的商人，也不太敢来这里投资。
故此随后几日，双方就具体细节讨论之后，又签订了一份契约，这份契约的头一条，就是规定以契约为尊。
但这其实不是郭淡为了让乡绅们来限制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着想，他到底不是个官员，虽然他如今在卫辉府拥有极大的权力，但是他不能以官员的身份去命令别人干什么，他也不能老是撒钱，是名不正言不顺，谁都会感觉别扭，他得给予自己一个可以行使权力的工具。
契约就是他的工具，他将一切制度、规矩全部编写成契约，这样的话，他办事就师出有名，童笠他们也可以按契约办事，不需要事事都问郭淡。
这一条对于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故此今后在卫辉府不遵守契约者，都将会视为重罪，但不会用刑具来惩罚，因为双方同意，双方都不准对人用刑，当然，这个前提是你不能犯下危害国家的罪行，你要造反，或者辱骂皇帝，那都不用朝廷出手，郭淡先就将你给凌迟了，你这不是害人吗。
而惩罚制度，首先是罚以重金；其次，情况严重者，会面临牢狱之灾；最后，还会张贴告示，告诉所有人，此人不守信，一切与他的契约，都将不被承认。
同时也确保这审判权归乡绅，不管是谁来担任这审判者，前提是他得是个乡绅，故而契约中还特别将这种乡绅取名为“法绅”。
因为郭淡是没有任免官员的权力，这里都没有官府，哪来的官员，他提出来的制度，不能代表朝廷，也不会被朝廷承认的，故此不能叫作法官，最多只能解释为你请的管家。
既然乡绅是唯一，那么乡绅的选任制，自然也就变得非常重要。
但是契约中确保乡绅的选任制度不被改变，这倒是不是王煜他们争取来的，而是郭淡也不想改变乡绅的制度，因为乡绅不是世袭的，是乡里自己选出德高望重的人来出任，什么是德高望重，自然就是百姓都尊重的人，本来就有着一套非常完善的制度。
具有公信力，就能胜任。
除此之外，就是确定了诉讼制。
这诉讼制由三个部门组成的，法绅、诉讼院和官兵。
这其实就是大陆法系，而不是郭淡习惯的英美法系，因为郭淡觉得那个太繁琐了，也不够效率，他负担不起，而且如今这年代也不具备实行英美法系的基础。
而根据大陆法系，“法绅”是不具备干预立法的权力，他们只能一板一眼的根据律例来判决，也不具备律法的解释权。
而这项权力其实是在郭淡手里，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已，但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借恢复财政为由，制定了一系列的商业法，比如说，严格限制粮价，同时免去与农业有关的一切税收，包括渔业税收。
但同时加入个人所得税，只不过这个不按比例来收，统一一个标准，被雇者，每月缴纳一钱，等于每个人一年只需要就缴纳1.2两银子，但这税都是由雇主来承包，而雇主每年也只需要缴纳1.2两，个体户也是缴纳这么多。
非常的平等。
这当然是对商人有利的，商人赚那么多，才缴纳这么一点税，因为郭淡是要吸引商人前来投资，不可能按比例去征税，那商人就不来了。
这对于地主而言，当然也是有利的，但是地主们没有商人那么开心，因为他们以前多半都不交税的，还收租钱，如今佃农制被废，还得雇人来种地，同时还得帮他们交税。
从实际操作而言，他们是亏的，但是要知道，郭淡是可以去征他们的税，他们偷税、漏税是违法的。好处就在于，那些土地名正言顺是属于他们家的，以及郭淡不但不限制兼并，反而鼓励兼并。
有得就有失。
而没有个人所得税的雇佣契约，将视为违法行为，偷税、漏税就更加不用多说，一旦查明，不但要补税，要缴纳补税税额的二十倍罚金。
这就是要杜绝偷税的行为。
而且这肯定是很有效的，由于税比较低，商人是绝不会为了这点税，冒这风险的，这账太好算了，你雇佣十个人，一年也就是12两税，你要不交这12两，一旦被查到，就得罚你240两。
郭淡都不会派人去收税的，因为这是需要很高的成本，而且容易发生纠纷，是雇主、个体户每年年底自己来交税，因为朝廷征税是二月份，郭淡得先将税收上来，收税当然是他收，因为卫辉府的税是他承包了。
你要不交，那也是行的，但是他会时不时派账房去随机抽查，只要逮着一个，很多偷税的都无所谓了，罚你就够了，毕竟你一个可以打十个。
这就是一种纯粹商人思维，我不介意你投机取巧，咱们就来博弈，你要能偷成功，那我就认了，这税我来补，但我要逮着你了，哼哼，那你就完了，罚死你丫的。
免除关税、泊税，减免大半市税，但同时又加入了契税，因为是以契约为尊，整个体系也都在维护着契约的公信力，这当然是需要成本的，是以契约上金额的千分之一来征收的契税，一万两也才收你十两税，这比起如今的动不动就按几成来征税，真是低得可怜。
其中很多契都是免税的，比如说雇佣契约。
但是有一种契税是非常昂贵的，就是田契税，这田契税包含两点，其一，就是田地转换税，如果你将田地转换为任何用地，盖作坊或者住宅，都必须得以十倍的地价来缴税，并且每年还需要交纳等值于地价的转换税。
也就是说，你可以在上面盖房子或者盖作坊，但是你首先得缴纳一笔巨款，以及每年都得将这块地所产生的农业价值都给交出来，我麻烦一点，拿着这钱去买粮食。
你要这么狠，那你就盖吧。
其二，就是搁置税，如果你购买了田地，但又放在那里闲置不种地，那么就得缴纳那块地每年所得产量的五倍税钱。
郭淡定下这两条，就是防止随着商业的兴起，导致土地的农业价值是远低于商业价值，一块田地种粮食所得利润远不如盖作坊，那么根据市场定律，换谁都会选择盖作坊。
原来这应该是政府来平衡的，商人应该是往死里搞，什么赚钱我干什么，但是如今没有政府，郭淡只能扇自己耳光，来限制自己。
当然，这其中是有很多附加条件的，如果那块地已经种不出粮食，当然可以转换和搁置，但这是需要申请，并且经过严格的审查。
搁置税的出现，那么自然也就不管你是否兼并土地，只要你种得出粮食，你再怎么兼就行，作为商人而言，我买谁家的粮食不是买，但你如果只顾着兼并土地，而却不派人种粮食，那就要罚死你。
郭淡口口声声要重商，但这契约中的很多条例，都是为了保护农业，这都是因为如今的运输不给力，本土的粮食是非常重要的。
而保护商人的基本上就一条，私人财产神圣而不可侵犯，根据这些制度而言，除交纳罚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抢夺别人的财产，就连税钱也是自己去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缴，如果你真的是在家相夫教子，那你的确可以不缴，反正也无从查起，如果没有收入，是不用缴税的。
反正你若愿意饿死，也不愿意缴税，那郭淡也就认了，这个实在是太霸道了。
但是那些乡绅不懂这其中道理，他们将农业和商业分得是很清楚，故此一度非常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坑，郭淡明明是一个商人，却这么废心思的保护农业，保护他们的利益。
难道以前误会了郭淡？
而作为特邀嘉宾参与会议的周丰等人，对此也是颇有怨言。
这无疑限制了他们的扩张。
郭淡就是给了他们一句话，你们要是能够确保粮食能够满足卫辉府，那我就废掉这条。
周丰他们不做声，这谁敢保证。
殊不知郭淡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你们这些人捞一笔就可以闪，没有什么损失，风险都是老子在担着，一旦失败了，那老子可能得拿性命去填。
但总体上，是对商人非常有利的，简直就是天堂，商人在这里干什么都不会被任何人欺负，就连最后的乡绅都已经被收编了，又平等，又自由，还私人财产不可侵犯，那商人赚多少钱都不用担心。
由于这一切都是诞生于契约中，故而又被叫做“契约体系”。

第0298章 别把自己当回事
在确定“契约体系”之后，接下来自然就是颁布和执行。
而起因是在新乡县的大树村，那么自然也得从那里开始。
郭淡也是亲自跟着黄、徐二老来到大树村。
在大树村的宗祠里面，只见黄、徐二老与一群年长得男人坐在里面，而年轻男人则是挤在他们身后，至于女人么，就只能站在宗祠外面。
“黄老，你的意思是，那两个荡妇可以继续在外面务工？”
一个乡民惊讶的看着黄老。
“是的。”
黄老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她们两个也是没有办法，要再不出去务工，他们一家老小可能都会饿死，这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不能罔顾生命，我与文彦也不忍心看到这悲剧发生在我们大树村。”
徐老又补充道：“这些年是年年干旱，庄稼欠收，大家过得都挺不容易的，我与黄兄商量之后，觉得也应该允许女人外出务工，贴补家用，先将日子过好。”
那些乡民听罢，面面相觑。
“哼！什么为了粮食，俺看她们那两个荡妇就是想男人了，两个妇人跑去汲县，跟着一群男人中干活，这与青楼女子有何区别，哎呦，想想都觉得恶心，就算他们八抬大轿求着俺去，俺也不会去的。”
只见一个样貌平平的妇人，站在一旁手舞足蹈的嚷嚷道。
又有一个年长的男人道：“这先例不能开，这会坏了我大树村的名声，到时左右邻居都会嘲笑我们大树村出荡妇。”
黄老压压手道：“你们先别激动，这去与不去，在于你们自己，但是宗法不再限制你们。”
那妇人又冲着大伙嚷嚷道：“这性命是小，贞德是大，谁若去那边，那便是荡妇。”
又有一个妇人站出来道：“曾姐说得是，咱们大树村的女人就是宁可饿死，也不能坏了咱们大树村的贞德。”
其余人也都是窃窃私语，点着头，似乎非常赞成这两妇人的说法。
这些妇人从未迈出过大树村，自小就被灌输三纲五常的思想，她们的思想是非常愚昧的。
黄老回过头去，看着站在角落里面的郭淡，好似说，你也看见了，这可不是我在怂恿她们不去，是她们自己不愿意。
郭淡只是微笑的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
吴观生笑嘻嘻道：“郭淡，看来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郭淡呵呵道：“稀奇吧。”
吴观生愣了下，旋即哼道：“有啥稀奇的，我看其它乡也会如此，你这根本就行不通。”
郭淡对此只是笑而不语。
又听那黄老道：“好了，好了，老夫已经说了，这去与不去，在于你们自己，不去也别在这嚷嚷，以往我们大树村遇到灾难，不也许多乡民被迫离开这里，出外寻找生计，老夫再次申明，这宗法是不会再限制你们外出务工，并且还会为你们提供帮助。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交税……”
他又将税务改革告诉乡民。
吴观生听着这黄老一直都强调那些好处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而对郭淡几乎是只字不提，又低声道：“郭淡，他们都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放，对你可是只字不提。”
“无所谓。”
郭淡笑道：“以德服人，是他们擅长的，我还是喜欢以钱服人，这种名声对于我而言，反而是一种负担，毕竟我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君子。”
忽听得一个男人道：“也就是说，我们去务工的话，都不用交税？”
黄老笑着点点头道：“是的，你们的税，将会由雇主承担，在契约中，将会写明这一点的，倘若你们赚不到钱，是连税都不用交。”
众人闻言，皆是呆若木鸡，只觉自己是在做梦。
这时，陈旭升挤开人群，来到郭淡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郭淡点点头，然后悄悄来到黄老身边，小声道：“黄老，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回县城有点事。”
“行，你去吧。”
“告辞。”
出了大树村，郭淡乘坐马车，直接去到新乡县城的府衙。
只见府衙中，站着几个身着儒衫的书生。
那几个书生见得郭淡来了，其中一个问道：“你就是郭童生？”
语带讽刺。
“是的。”郭淡点头笑道：“你应该就是那陈秀才吧？”
那书生昂首道：“在下正是。”
秀才在童生面前，能不傲娇吗。
郭淡笑道：“听说你们不愿意进入诉讼院，这是为什么？”
陈秀才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因为我们曾帮你说过话，故而才让我们进入诉讼院？”
郭淡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很多反对郭淡的书生、士大夫，都已经去了彰德府，或者开封府，因为他们无法生活在一个商人管理的地区。
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屈辱。
留下来的读书人，多半都是支持郭淡的，只有少数是为了继续跟郭淡对抗，而诉讼院是郭淡负责挑选人选，他也非常干脆，当时谁支持他，他就让这些读书人进入诉讼院。
陈秀才道：“我们当时为你说话，乃就事论事，我们不想卫辉府毁于一旦，也不想卫辉府的百姓生活在饥寒交迫中，以及那些大地主所作所为，令我们感到非常失望，并非是想巴结你，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如果你是……”
不等他说完，郭淡便道：“你们当时不支持又怎样？”
陈秀才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我可没有让你们支持我，在卫辉府的读书人中，你们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你们支不支持，我都能取得成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们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更加不可能报答你们，倘若街边有个人嚷嚷一句，‘郭淡天下第一帅’，那我是不是也得给他几十两作为报答，我可没有这么傻，你们就别自作多情了。”
几个书生别郭淡揶揄的满脸通红。
陈秀才一张白净的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得，激动道：“那你为何指名我们进入诉讼院？”
郭淡道：“当然是因为你们曾支持过我，普遍来说，如你这些读书人是不可能支持一个商人的，你们的支持虽然对于我而言，无关紧要，但至少可以证明你们还算是明事理的，可以做到公私分明，不畏强权，不为利益所动。
而诉讼人要求的也就是正直、公正、公平，我只是觉得你们合适，这就是唯一的原因，如果你们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那我当然不会强求你们，离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的，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言罢，他便起身离开了府衙。
陈秀才他们面面相觑。
留下来的陈旭升当即嚷嚷道：“你们倒是给句话，不愿意就走人，早知他是这意思，我才不会为你们几个跑来跑去，真是岂有此理。”
陈秀才瞧了眼陈旭升，哼道：“我们绝不会让卫辉府的司法全都落到你们锦衣卫手中。”
陈旭升一翻白眼，将契约扔在桌上，然后就走了出去。
郭淡才不愿意将精力投入在这上面，他将规矩定下来就行了，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的“契约体系”是从利益总诞生出来的，只要利益出现，那体系自然就会普及开来。
从府衙出来之后，他又去到新乡县的官窑，如今这官窑本该缴纳的瓷器，已经被折算成税，而税已经被郭淡承包下来，这官窑自然也属于郭淡的，而如今郭淡又将这官窑租给了段长存。
并且将规模扩大了十倍，还配有一个专用码头。
待郭淡来此之后，只见已经有一些工匠在这里忙碌着。
“怎么样？”
郭淡向段长存问道。
段长存点点头道：“这本是官窑，自然也不会差，瓷土也比较丰富，只不过，还是不如汝州的好。”
这河南是八府一州，而这一州就是汝州，而汝州的瓷器是非常有名的。
郭淡呵呵笑道：“我并不这么觉得。”
段长存诧异道：“难道贤侄还懂得烧瓷？”
“我连瓷窑都从未进去过。”郭淡摇摇头道。
段长存疑惑的看着郭淡。
你不懂，你还瞎逼逼。
郭淡笑道：“我虽然不懂烧瓷，但是我懂得做买卖，你有两个优势，是汝州没有的。”
段长存忙问道：“哪两个优势？”
郭淡笑道：“第一个优势，就是卫辉府，一旦作坊都集中在这边，那么对于容器的需求将是巨大的，这已经给予你一个非常好的基础，你能够轻松的获得大量的订单，拥有足够的本钱去研发更精美的瓷器。然而，这些商品将会被运送到全国各地，那么你的瓷器也必将去往全国各地，只要做得非常具有特色，那么你的瓷器自然也就会闻名全国。”
段长存点点头，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故此他是毫不犹豫的拿下卫辉府最大的瓷窑，道：“那第二大优势呢？”
郭淡道：“就是五条枪，正如我说得，只要你做得非常有特色，你的瓷器必定闻名全国，因为你具有地理上的优势，而五条枪的画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画，如果你能够将五条枪的画融入在你的瓷器中，那么你的瓷器也将会成为独一无二的，比如说，如果你将春宫画弄在瓷器上面，我敢保证，所有的青楼都将会购买你的瓷器。”
段长存听得眼中一亮。
郭淡笑道：“另外，潞王那里还有一些弗朗机女人，如果你将她们的画，融入到瓷器上，然后专门出售给弗朗机人，我想他们会觉得倍有亲切感的。”
“妙哉！妙哉！”
段长存激动道：“贤侄这主意可真是妙啊！”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来到段长存身边，道：“老爷，那边有几个妇人听说咱们这里招做饭的，故此想来咱们这里做事。”
段长存不耐烦道：“这事你自己看办就行了，没有看到我现在正在跟郭贤侄谈事么，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而郭淡身边的吴观生却是震惊的看着远处那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上透着震惊。
说好的贞德呢？

第0299章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别看大树村的那些妇人叫得凶，但她们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贞德，什么是守妇德，她们要懂得话，就不会这么说了。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也。
你外出务工，那是为了赚钱养家，为了丈夫，为了孩子，怎能说是不守妇德，若真有妇德，在哪里都能够坚持自我。
她们这是愚昧，而且，她们善妒。
如今家家户户都缺粮食，日子是过得紧巴巴的，郭淡到来之后，绝大多数的粮食，是在粮店里面，得赚钱去买，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很多妇人也不想抛头露面，只因孩子，才决定出门干活的。
她们周边那些愚昧的妇人就看不惯，各种辱骂，四处造谣，不守妇道，都是淫妇来的。
还没骂几日，他们渐渐发现这邻居的日子是越过越滋润，日出夫妻带着孩子一块出门，日落带着孩子一块回家，有一些手艺好的都搬去城里住了。
这夫妻同去务工，不但收入翻番，而且孩子还能够免费去学院念书。
其实也不是什么学院，就是卫辉府境内的寺庙，郭淡可不会去建办小学的，因为不划算，他要建也是建造精英学院，对他而言，他只需要精英人才。
他对于这些孩子的要求，就是简单的识数认字，然后早点出来干活，有了这个文化基础，在工作中继续学习，如果你确有天赋，那再给你深造。
而寺庙方面，是非常爽快答应郭淡的要求，佛家讲究众生平等，他们对商人不但没有抵触，反而非常喜欢商人，这香火钱可都得靠他们，郭淡如今是卫辉府最大的商人，同时又有权力，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郭淡。
然后！
然后她们也都跑去找事干，被邻居和亲戚比下去，是他们最不能容忍的事。
这出得门去，立刻就非常后悔，没有早点出来，好事都让人家给占了。
很快，卫辉府的百姓就感受到“契约体系”好处。
只要他们出来做事，那么与税就没有任何关系，拿到手里的钱，全都是自己的，虽然干活累，但是感觉轻松，没有负担，因为他们不需要再考虑，明天得去劳役，年底还得去交税，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努力赚钱，赚来的都是自己。
生活也变得更有规划。
如果说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是化繁为简，那么郭淡的“契约体系”真是化简为无。
连官府都没有，各种繁琐的政务也统统没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建立法院、诉讼院和纠察院。
法院的话，郭淡压根就不管，他只是提出一个架构，就是建立一个二级法院体系，各县建立一个法院，汲县再建立一个大法院。
大法院的主要职责就是每年从各县抽查案例来审查，以及审判与外来商人有关的案子，也没有什么二审一说，这二审太费钱了。
其余的就由乡绅们自己去安排，反正当地的乡绅管当地，只是说两个乡的人出现在同一个案子，那么这两个乡的法绅都得避嫌。另外，当值的才能够领取酬劳，这些乡绅多半都有钱，他们更多的是要过过官瘾。
乡绅以前就管着百姓的，故此百姓也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变化，反而觉得非常亲切，隔壁住得可能就是法绅。
官兵的话，也不用郭淡来管，他也不敢管，都是童笠去安排，反正就是每个县城得有一个纠察院，同时，官兵还得负责修建河道、道路，等公共场所，他们现在不需要屯田，但郭淡肯定也不会让他们吃闲饭的。
郭淡唯一负责的就是诉讼院。
但是他的操作，也真是粗糙的一逼。
就是先指定一批当时支持自己的书生，然后就是，你们爱来不来。
但结果就是这么气人，那些书生都来了。
他们读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当官么，但是想要当官非常不容易，世上的天才那么多，都冲着科举去的，能当官也没有几个，虽然这不是官，但其实跟官也没有什么区别，还能拿钱，傻缺才不干。
郭淡围着卫辉府溜达一圈下来，什么都没干，然后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一般朝廷要变法，或者说颁布新政令，光听着可都觉得累人，即便通过了，执行起来，那绝对也是全国上下总动员，一定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很多都失败了。
张居正改革，也是搞了好多年，自己也是东奔西跑，排除万难，非常艰辛。
如果将卫辉府当成一个个体的话，那么郭淡这一次改革，绝对比张居正的改革更猛，他这就不止是修剪枝叶，他是连根都给换了，都没有农商业一说，农业也变成商业，大量的耕地别地主或者商人承包下来，这粮食都得跑粮店里面了，没有什么自给自足。
可气人的是，这家伙天天笑而不语，声都不出，但是这个“契约体系”，几乎是瞬间就在卫辉府普及了，没有丁点阻碍。
要张居正还活着，估计也会被气死去，同是变法，为什么你丫就这么轻松。
吴观生他们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是天天跟着郭淡到处转悠，是亲眼所见，郭淡真的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旁听一下，告示都是他们在贴，反正将“契约体系”解释清楚就行了。
其实不然，这些矛盾和麻烦都存在着，只不过从百姓和官府身上转移到精英身上。
如今商人就变得非常忙碌，他们得计算税额，他们不想偷税，因为这税真心不高，他们就怕算错税，万一被逮着，可真是亏大发了，他们还得计算招人的成本和所得的利润，同时还得负责管理。
这些从未出门务工的人，突然来到一个大环境下做事，不可能立刻就能适应，其实麻烦是变得更多了，而不是减少了。
只不过这些麻烦都被一个个商人给瓜分了，化整为零，这么多商人一块管着，自然也就不觉得麻烦多，故此看上去好像是非常顺利，但如果是一个官员在管，那绝对管不来的。
这麻烦被瓜分了，那么威望自然也被瓜分了。
这一次改革真是平淡到大家都忘记郭淡的存在，仿佛就是潜移默化的变成这样，跟谁都没有关系。
而郭淡也是非常低调的回到了汲县。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呢？”
“难道我们来到开封府了。”
……
马车内的郭淡，听到外面的陈旭升和吴观生的交流，不禁赶紧掀开窗帘来，“怎么回事？”
陈旭升道：“你不晓得自个出来看看么。”
“小五哥，我最欣赏你这种态度，至少出了问题，我不用帮你担责任。”
郭淡呵呵笑道。
陈旭升面色一僵，忙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边郭淡却已经放下窗帘，又掀开门帘，往前望去，只见远处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河道上的货船更是排得见不到头。
要知道他们出来之后，只有零星的商贩来此停泊，哪有这般繁荣热闹。
看得片刻，郭淡便放下门帘来，“没有走错，直接去金玉楼，肚子饿了。”
“真是见了鬼了！”
吴观生狠狠骂上一句，这尼玛可真是太夸张了，甚至给了他们一种世上一日，洞中千年的感觉。
陈旭升也觉得很郁闷，要说郭淡忙得要死不活，他们也就认了，关键郭淡都不在这里，结果也变成这样，找谁讲理去啊！
来到城内就更加夸张了！
沿街的房屋，全都已经变成商铺，就连潞王府的大门都被拆了，变成一条宽敞的街道，搞得他们都快不认识路了。
这一路看来，他们也仿佛明白了一些原因，这些人几乎都是商贩，他们来这里是来谈买卖，但是他们来这里，自然也得消费，同时他们要购买货物回去。
金玉楼里面更是人声鼎沸。
郭淡刚刚入得楼内，也不知哪个傻缺喊了一句，“哎呦！郭贤侄来了。”
楼内顿时鸦雀无声。
吓得陈旭升、吴观生都快要拔刀了。
“郭贤侄？传说中的牙商郭淡？”
“他就是郭淡。”
“郭淡！”
……
过得一会儿，楼内坐着的人立刻扑向郭淡。
陈旭升、吴观生赶紧拔刀，喝阻众人。
那些人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小五哥，是我呀！段举义，在京城卖珠宝的。”
“这位兄弟，莫要激动，我们也只是想找郭公子谈买卖。”
……
能坐在这里的，可都是大富商，他们来这里当然是来投资的，但是郭淡不在，辰辰又做不了主，他们就一直在这等。
郭淡搓着额头道：“你们见过辰辰没有？”
段举义道：“早就见过，但是他做不了主。”
“见过就行了。”
郭淡点点头，道：“我待会回去见见他，然后再约你们详谈，现在我刚回来，都快饿死了，我先吃饭，你们别来打扰我。”
说着，他便往楼上走去。
那些商人一脸不爽的看着郭淡。
有买卖上门，你丫还给脸色看，信不信老子不……不做是不可能滴。
“贤侄，回来了。”
来到三楼，就见到周丰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郭淡瞧了他一眼，笑问道：“赚翻了吧。”
“也才刚刚盈利，没赚多少，没赚多少。呵呵。”
周丰摆摆手，但那抑制不住的笑声，已经深深出卖了他，他才接手几日，就已经开始盈利，而且销售额是成倍再涨，可见郭淡不相信，又道：“其实真正赚翻了的，是温泉阁，说是日进斗金都不为过，我都不知道在那里花了多少钱。”
郭淡道：“是吗？这可不好，都还未努力，就开始贪图享乐，待会我去好好批判下他们，不过现在赶紧上菜，我都快饿死了。”
“你在门口的时候，我就已经吩咐了，不过包间是真的坐满了，要不你就去我的休息室坐坐。”
“也行吧。”
来到周丰的休息室，郭淡往塌上一趟，道：“可真是累死我了。”
周丰忙道：“真是苦了贤侄，为了我们是东奔西跑。”
陈旭升气不打一处来道：“老周，你还真是会拍马屁，他可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到处看了看。”
周丰道：“那怎么可能，要是贤侄什么都没有干，卫辉府焉有今日之盛世。”
“事实胜于雄辩。”
郭淡呵呵一笑，又摇了摇脖子，寻思着，如今的马车避震系统真是太烂了，看来待会还真得去一趟温泉阁。
周丰突然道：“贤侄，有件事，我倒是想跟你谈谈。”
郭淡道：“什么事？”
周丰道：“这卫辉府的粮食本就紧缺，全凭那些大地主的粮仓在撑着，而如今来卫辉府的人是与日俱增，光我金玉楼就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粮食，你看我们能不能去外面买粮食回来。”
郭淡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你去买粮食，都不要交契税，仓库也能够免费试用。”
“这敢情好。”
周丰欣喜道。
其实他不说，郭淡也会让他们去买，如果说地主是收购粮食，以这个粮价出售，那是很难赚到钱的，周丰他们购买粮食，是绝对可以赚的，因为他们这里消费高。
周丰又道：“除粮食之外，这菜也匮乏。”
郭淡道：“这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将卫辉府的牧场全部承包出去，用来养鸡鸭猪羊。”
陈旭升立刻道：“这牧场可是用来养马的，你将牧场都给租出去了，那马怎么办？”
郭淡道：“当然是拿钱去买，养马的成本那么高，血亏，养鸡鸭猪羊是血赚，傻缺才去养马，我已经跟那些晋商商量好了，他们会给我们供应马匹的。”
吴观生纳闷道：“就算是买，那也得有地方养啊！”
“放在马厩养！”
郭淡道：“这马到我手里，它还能在草地上闲着不成，等马匹到了，就用去拉货，赚得的钱，再拿去买马料，要不努力，它也得挨饿。哦，然后每个纠察院再配一些，也就差不多，朝廷若来视察，将马集中起来，就可以交差了。”
奸商！连马都不放过。
杨飞絮、陈旭升、吴观生不约而同的鄙视了郭淡一眼。

第0300章 你是不是有病
卫辉府能够恢复的这么快，其实还真得感谢各地读书人不遗余力的宣传，导致大家都在关注此事，尤其是商人，都在盯着的，他们才不会被那些读书人忽悠，况且读书人骂得也是他们商人，他们在看这里面有没有钱赚，如今一看这事尘埃落定，立刻便跑了过来。
刚好又遇上“契约体系”的颁布，但凡是商人，都能够感觉到这“契约体系”就是为商人而生，他们当然渴望来这里做买卖。
从而又导致卫辉府的服务行业率先崛起，从码头的搬运工到新开的金玉楼、醉霄楼，以及陈楼，都已经开始盈利，其中最狠的还是温泉阁，毕竟目前都是富商跑来这里，他们可不缺这点钱，怎么都得来感受一下。
酒足饭饱后的郭淡，就准备去温泉阁放松一下，可来到温泉阁大门前，发现陈旭升和吴观生一直紧紧跟着，于是道：“事情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你们不需要再跟着我，我去温泉阁那边有点事。”
听听，这是人话吗？
去温泉阁还能有什么事？
风餐露宿就想到我们，去温泉阁就让我们回去。
陈旭升呵呵道：“郭淡，你看咱们两个为了你，在这卫辉府是东奔西跑，忙上忙下，可也是比较辛苦的。”
郭淡道：“你们不是朝廷派来的么，怎么就成为了我？”
吴观生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按照规矩而言，我们可不归你管的，但是你事事都吩咐我们来做。”
郭淡道：“那不知你们归不归北镇抚司管？”
陈、吴二人顿时有些语塞。
郭淡笑道：“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
陈旭升嘿嘿道：“我们也想去那温泉阁玩玩，但是那里太贵了，我们玩不起，你看能不能……呵呵……”
吴观生也是直点头。
一旁的杨飞絮道：“这算不算是贿赂？”
“得，没得聊了。”
郭淡耸耸肩，然后转身入得大门。
杨飞絮一般不开口，但一开口，就必定把话聊死了。
别看她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但这可真是要命的，皇帝派锦衣卫来此驻守，辅助支持其次，主要原因，就是不能让郭淡还掌控军权，你还会贿赂他们，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陈旭升立刻看着杨飞絮，很是不满道：“飞絮，你至于么，这与你可没有什么关系。”
杨飞絮道：“我只是好奇问问。”
“好奇问问，谁信呀！”陈旭升说着一愣，一脸期待道：“飞絮，你莫不是吃醋了……”
砰！
一声闷响过后，只见陈旭升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杨飞絮手腕一抖，绣春刀入鞘，然后走了进去。
吴观生蹲下身来，幸灾乐祸的看着陈旭升：“小五，看来你已经忘记了，飞絮可是会打人的。下回咱们单独找郭淡谈，郭淡在这里，可都得靠咱们帮他们，这点钱他不会不愿意出的。”
这温泉阁可不是一栋青楼，而是一个区域。
以前郭淡来这里，那媚眼真是从街头抛到街尾，是众星捧月，但是如今的话，都没有人关注他，因为客人实在是太多了，姑娘们都招呼不过来。
歌声、琴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郭淡不禁看向杨飞絮，见其兀自一副冷酷的表情，不禁问道：“美女，一般女子来这里，都会感到害羞的。”
杨飞絮道：“一般女子也不会当锦衣卫的。”
哇！这么会自夸，我也会。郭淡点点头，道：“也对，一般女子是不可能待在我身边的。”
杨飞絮道：“正常男人也不会需要女子来保护。”
“……！”
郭淡嘿嘿道：“正常男人才需要女人。”
杨飞絮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郭淡。
“少来！”
郭淡急急往后一跃。
杨飞絮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郭淡抹了抹冷汗，得想个法子制住这女人才行，否则的话，动不动就武力威胁，太讨厌了。
郭淡带着杨飞絮径直来到温泉阁最牛X的套房，这原本就是潞王的寝宫，是自带花园和温泉的，目前为止，除朱翊鏐、徐继荣、关小杰三人之外，还没有人住过这里。
来到门前，杨飞絮便停住了脚步。
“你不进去吗？”
“如果潞王出了事，那你死与不死也就不重要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跟潞王在一起，犯不着我保护。
“真是势利。呸！”
郭淡瞪她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刚刚入得院门，就见到徐继荣、关小杰、朱翊鏐三个蠢货穿着睡衣，坐在宽敞的大厅里面斗地主，每个人边上还坐着一个身着薄纱的少女伺候着。
“真是操了！”
郭淡进去就直接开骂，“阿坤，我来这里为得是什么，你应该最清楚，凭什么你坐在这里斗地主，左搂右抱，吃喝玩乐，我特么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你好意思吗？你良心过得去吗？”
朱翊鏐纳闷的看着郭淡，道：“你这一回来发什么疯，你又没有让我帮忙。”
徐继荣噘着嘴，埋怨道：“当初我们想干点什么，你还不乐意，就让我们看着温泉阁和五条枪。”
“阿杰说得是。”朱翊鏐点了下头。
好像也是。郭淡哪里敢让他们帮忙，他们在这里斗地主，其实就是帮了他最大的忙，轻咳一声：“但是你可以装作很讲义气的样子，比如说，对我嘘寒问暖，说声不好意思，让我心里好受一点，你们还在斗地主。”
“别打扰我，这盘我是地主。”朱翊鏐挥挥手，又立刻喊道：“小甜，小深，进来伺候郭淡。”又向郭淡道：“这总行了吧。”
“勉强接受。”
郭淡无奈的点点头。
只见两个身着薄纱的少女入得屋内，开始帮郭淡宽衣解带。
郭淡确实也不想动，双手一张，任由她们折腾，又随口问道：“你们谁赢了？”
“小杰。”
朱翊鏐轻描淡写道：“我又输了一百多两。”
郭淡诧异道：“阿坤，你什么变得这么大方，以前你输个几十两，就能急红眼。”
徐继荣嘻嘻笑道：“如今阿坤这么有钱，这点小钱可就不在乎了。”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哈哈！”
朱翊鏐直接将身边的少女搂了过来，亲了几口。
如今他是真不愁钱，光温泉阁就能够给他丰厚的利润，要知道投资的钱可都是徐继荣和关小杰出的，但他却拿五成份额，因为这府邸就是他的。
另外，那些租金都还没有算，这钱可真是够他挥霍了。
死收租公。郭淡都看不下去了，待外衣脱去之后，便带着两个小妞去到温泉那边，但他还真不是要干什么，只是泡泡温泉，按一按，洗个头而已。
郭淡躺坐在温泉里面，双手往外一张，两个少女一个站在后面，一个站在水里面，帮他疏解疲劳。
“真是舒服啊！”
郭淡不禁呻吟出来，过得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来，忽见徐继荣、朱翊鏐、关小杰蹲在边上，目光直直的瞅着他的胯下。
“草！”
郭淡下意识的捂住胯下，惊呼道：“你们干什么？”
朱翊鏐一手托腮，问道：“郭淡，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郭淡当即骂道。
徐继荣道：“淡淡，我觉得阿坤说得有道理。”
郭淡快疯了，这又不是美利贱，哪有男人盯着男人看的道理，道：“屁的道理，你们看老子像个有病的男人吗？”
“像。”
三个蠢货异口同声道。
郭淡顿时吓到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忐忑不安地问道：“哪里像？”
朱翊鏐一本正经道：“你这么多天，都没有碰过女人，如今这女人就在你边上，你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肯定是有病，难怪生不出儿子，唉……你夫人真是可怜。”
说着，他还往水里瞄了瞄！
徐继荣、关小杰直点头。
小甜和小深都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原来他们是看这个，哎呦，真是恶心。郭淡一张脸顿时阴沉下来，回头瞪向小甜和小深道：“你们两个还好意思笑，我看到你们都没有动静，你们应该自卑才是。”
朱翊鏐嘿嘿道：“那你看到谁有动静，我去把她叫来。”
“飞絮！”
郭淡翻着白眼道：“你去叫啊！”
朱翊鏐哼道：“看到飞絮有动静，那不能代表你没病，就飞絮那身段，那模样，有病的男人看到她也会有动静的。”
“就是。”
关小杰眼眸往上一瞟，神往道：“别说看了，想着都有动静。”
说后面，他情不自禁哆嗦了下。
擦！都是一群什么人啊！郭淡挥着手道：“去去去，斗你们的地主去，我来这的功夫，都还是挤出来的，待会我还要出去会客，你们就别打扰我休息。”
“行行行，你泡着，咱们去干一些没病的事。嘿嘿。”
三个蠢货各自搂着自己小妞，改道往卧房那边走去。
“靠！”
郭淡狠狠的送了他们一根中指，可等他们走后，他自己开始嘀咕起来，是呀！憋了这么多天，不应该没动静的，不会感染了什么疾病吧。想着想着，他偏头看向站在水里的小甜，目光上下扫视两回，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哇！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我只是过于专注赚钱，不是染了什么病，那要不要顺便……还是算了吧。

第0301章 时间就是金钱
处于工作状态的郭淡，真的可以做到心无旁骛，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一天到晚，就想着如何赚钱，如果朱翊鏐不提起这事，他真的可以完全忽略掉，比起女人而言，他更喜欢金钱，这一点从未变过。
另外，就是他没有结婚的经验，他觉得有些放不开，感到很别扭，这个顾虑也令他有些意兴阑珊。
在温泉阁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便立刻回到府衙。
“姑爷，这是那些想来卫辉府投资的商人的信息。”
辰辰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到桌上。
“干得不错。”
郭淡赞许的点点头，然后便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辰辰是最早跟着他的，自然知道他的习惯。
不管是什么事，先看资料，再去与对方商谈，在不知对方来历的情况下，去与人交谈，他觉得没有太多的意义，纯粹浪费时间，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再去谈，会更容易取得成果。
“李通。”
郭淡看着一份资料，突然念道。
辰辰忙道：“这李通乃是临清的牙商，他想承包下我们卫辉府的交通。”
“有点意思。”
郭淡笑了笑，道：“你现在去帮我约他过来。”
“是。”
一个时辰之后，李通来到府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男子。
“在下李通，见过郭校尉。”
这些非京城的商人，来到这里，更多的是称呼郭淡为校尉，可见他们还是习惯于将郭淡纳入官员中。
“请坐。”
李通刚坐下来，见郭淡突然站起身，便欲起身。
郭淡手一压，示意李通坐着就行，他来到桌前，背倚着书桌，双手抱胸，打量着李通，此人相貌平平，是真平平，可不是古天乐那种平平。
神情有些木讷，没有牙商那种精明的感觉。
李通被郭淡打量着，只觉有些尴尬。
过得一会儿，郭淡才开口道：“听说你想承包下我们卫辉府的运输。”
李通忙点头道：“是的。”
郭淡问道：“为什么？”
李通道：“因为我觉得这能挣钱。”
郭淡道：“此话怎讲？”
李通犹豫不语。
郭淡笑道：“这里的每个作坊都是我大明之最，如果全都运作起来，每年生产的货物可是不少，需要原料也是不少，这就需要从各地将原料运送到这里来。
而这么多货物，卫辉府也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又要将这些货物都运送出去，不管是来，还是去，这都需要运输，然而，卫辉府又没有了漕运，也没有停泊税，这运输可能是卫辉府最赚钱的买卖。”
李通尴尬道：“原来郭校尉早就想到这一点。”
郭淡笑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在卫辉府是没有漕运，但是在其它地方可都有，你就不怕被人刁难吗？”
李通瞧了眼郭淡。
郭淡又道：“还是你认为我会帮你搞定的。”
李通讪讪一笑。
郭淡笑着点点头，“你料想的没错，其实不管是谁承包下运输，即便他如你一样，选择沉默，我都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因为运输就是卫辉府的生命线，如果运输受阻，那卫辉府便会立刻陷入困境，如此大的生产规模，一天之内，就会囤积出大量的货物。”
说到此处，他顿了下：“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必须要慎重选择，如果我将运输承包给你，你将会怎么做？”
李通道：“卫辉府水系发达，河道纵横交错，此乃卫辉府的天然优势，运输自当以水路为主。”
郭淡微微耸肩道：“换谁都会这么做。”
李通又道：“我以前是在漕运做事，对于水上运输非常了解，我觉得漕运运输调度过于死板，凡事都一板一眼，不够灵活，官府要求多少货物，他们就会先筹集货物，然后一块运送过去，如果没有任务，他们将会闲着。
而我会选择化整为零，分批、分段运输，在各地建立仓库，且充分利用民间的运输，其实民间有着很多客船、渔船、货船，包括漕运，如果能够将他们的信息都收集起来，搭上他们的顺风船，分段运输，这样看似繁琐，但如果调度有序，便可降低成本，且更快的将货物运送出去。”
“你有没有考虑过成本？”郭淡道：“这么做初期投入是很大的。”
李通道：“这我有考虑过，但是我想我可以一步步来，在运输的途中，慢慢建立起来。”
他的意思就是将初期成本先分摊给商人，初期运输价钱肯定不便宜，赚了钱，然后再慢慢建立起自己的运输网，这样干的话，成本就非常低，甚至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因为既然是承包，那就是垄断的。
这家伙看着木讷，但其实精明的很。
“你知不知道我的马车是陛下赐予的，可以说是世上最好最舒适的马车，但是最近我又突然很想学骑马，虽然我非常不喜欢骑马，你知道为什么吗？”郭淡突然道。
李通只觉莫名其妙，呆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原因很简单，因为马比马车快，如果我能够将路途中的时间节省出来，我可以赚更多的钱。我没有时间让你去一步步来，这运输的成本，将会影响到货物的价格，一旦运输成本过高，卫辉府的优势将会减小。”
说着，他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道：“不瞒你说，运输我打算自己干，也不可能交给别人，正如我先前所言，运输对于我卫辉府而言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我不会轻易交给别人的。”
李通愣了愣，道：“既然如此的话，为何郭校尉还要约在下前来？”
郭淡笑道：“因为我缺少一个帮我管理这方面的人才，你有没有兴趣？”
李通呆愣半晌，旋即道：“真是抱歉，在下没有想到……”
“那就回去好好想想。”
郭淡打断了他的话：“你也看到我的规模，你若能够在其中独当一面，不管是钱，还是地位、名气，都将是你穷尽一生都难以达到的，而如你这样的人才，我相信世上绝不止你一个，这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尝试，但是于你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希望你能够把握住。”
李通完全没有想到郭淡会找他来谈这事，他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不打没有准备的战，点点头道：“好，我考虑一下。”
郭淡笑道：“记住，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李通点点头，道：“若无其它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郭淡只是站起身来，微微笑道：“慢走。”
他早就计划好，用万历的钱来承包卫辉府的运输，这是不可能交给别人的，因为这关乎到他的切身利益。
首先，没有万历，是运输是肯定是玩不开的，毕竟这影响到漕运的利益。
其次，卫辉府的运输主要是水路，郭淡也借此作为跳板，为将来航海打下基础。
最后，控制运输，就等于控制住贸易。
但是他又不懂运输，其实他什么都不懂，他就会投资和运营，他需要技术人才来帮助他。
而李通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等到李通离开之后，郭淡又将辰辰给叫来，将一沓资料递给道：“去帮我约这些人。还有……”他又将一张告示递给辰辰，“让人写一千份，贴到各个州府去。”
辰辰拿过来一看，原来是招聘告示，招聘各种人才。
什么水利人才，养殖人才，种植人才，造船人才，等等。
其中最低年薪都一百两，包吃包住，还有奖金拿。
辰辰道：“姑爷，这工薪是不是太多了，这方面的人才，可不值这么多钱。”
郭淡笑道：“我要的也不是那些臭鱼烂虾，世上能够拿这钱的人也不多，能够拿到的，必定能够为我创造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快去办吧。”
“是。”
这其实是对“契约体系”的最后补充，原来这些事都归官府管，而朝廷的思维，就是什么都自己来干，很多官员都懂得兴修水利，懂建筑，而郭淡的思维，就是花钱请人，真心没有别的。
未来几日，郭淡开始会见各地来的富商，但主要都是来自临清和京城。
别得不说，光凭“契约体系”就足够吸引他们投资这里，因为整个卫辉府将会以商人的权利为重。
来这里的大富商，都是非常有钱的，他们一直很想扩大规模，只是首先诸多限制，卫辉府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
很快，整个潞王府都被他们瓜分的渣都不剩。
可卫辉府不止是潞王府，还有很多产业，比如家禽、牲畜产业，郭淡将这些全部承包给梁馗他们这些大地主们。
他们在庄稼欠收的时期，以这个价钱将粮食卖给郭淡，心里总是会觉得亏了，这几年因为潞王府，卫辉府受灾最重，但如今粮价是整个河南道最便宜的。
郭淡索性就将这两个大行业承包给他们，主要是为了弥补，其次，他们本来就有养殖家禽的经验。
梁馗他们开心了，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因为卫辉府的服务行业已经崛起，对于家禽和牲畜的需求是非常大的，而且这个是可以卖个好价钱的，不跟粮食一样，是有价格限制。
另外，还有煤、铁等矿业，郭淡也都全部承包出去，但这些行业就有一些限制，必须都优先卫辉府，如果查到偷运的话，那就罚死你丫的。
那些商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因为他们也没有打算运出去，以卫辉府生产规模，可能还得从外面购买。
郭淡其实也知道，他就是在防止将铁运到蒙古去卖，之前那些晋商就曾想承包下铁矿，他们经常跟蒙古人做买卖，知道蒙古缺铁，铁可以从那边换来非常丰厚的利润，但得知郭淡限制出口，他们就没有什么兴趣。
当然，他们得将郭淡之前垫付的钱都给补上。
这么一来，其实郭淡承包卫辉府不但没有花钱，还赚了一些钱。

第0302章 朝廷来人了
在那些商人承包下作坊的瞬间，订单就立刻送上门来。
而原因就在于因为晋商。
在这期间，越来越多的晋商来到卫辉府，后来的都不是碰巧，就是奔着卫辉府来的，已经有百余个晋商在卫辉府，他们一直都在等这些作坊花落谁家。
因为他们专门负责与蒙古人交易，而蒙古人最需要的是生活用品，什么铁锅、铁铲、棉衣、纸张，笔，等等。
以往这些晋商都是去各地去购买，那都是很零散的作坊，根本满足不了，而卫辉府的作坊专门就生产这些，而且规模是如此之大。
那些晋商可真是开心死了，他们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而且极大的缩短了运输成本，卫辉府上去就是太原，关键还可以走水路上去。
上百个晋商一起出手，直接就激活了整个卫辉府产业链。
仿佛整个卫辉府是为蒙古人存在的。
这确实令郭淡有些意想不到，他还打算自己去找订单，去宣传，没曾想会这么轻松。
他事先还真没有打算跟蒙古人做买卖，他也是刚出京师，不懂如今的贸易行情，而且他的目光一直在海外，不在西北，也就是说此乃意外之喜，那可想而知，这潜力得有多大。
江南那边可都还没有出手啊！
那可是大明最富裕的地区。
如今大明帝国可不是那小英帝国可比的，也许那边在技术上、思想上，以及制度上已经呈现井喷的趋势，但是市场规模不在一个层面上。
要么就别激活大明，一旦激活，那就是一个怪物。
今日郭淡专程来到潞王府视察，他现在倒是很想低调，因为他名声在外，已经不需要高调来宣传自己，但是后面跟着上百个大富商，包括他们梁馗他们这些大地主们，根本没法低调。
“我怎么感觉我被你们抛弃了。”
这一照面，郭淡便是笑道。
周丰诧异道：“贤侄此话怎讲？”
郭淡道：“你们签单都不来找我，你们可别忘记，我可是一个牙商，眼前的订单都没有捞着，我岳父大人会怪我的。”
众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曹达呵呵道：“你如今还会在乎这点钱么？”
“是钱我就爱，不管多与少，下回记得找我。”
大家皆是笑而不语。
找你个毛线，且不说你佣金那么高，关键是没有这个必要，东主在这里，作坊在这里，商品也在这里，不会自己看，干嘛找你。
周丰呵呵笑道：“我们也爱钱，不管多与少。”
“哈哈……！”
在这里，他们不用去虚伪，就是喜欢钱，怎么样。
“卸磨杀驴，卸磨杀驴啊！”
郭淡笑着摇摇头。
闲聊间，他们来到纺织作坊，这也是整个卫辉府最大规模的作坊，里面是清一色的妇人。
秦庄介绍道：“如今我们纺织作坊的五成订单都是来自棉花，丝绸只占两成，麻等纺织，占得三成。主要是这几年冬天非常冷，蒙古那边更是如此，还有就是因为卫辉府自产棉花非常多，粮食虽然欠收，这棉花倒是年年丰收，如今这棉衣几乎都被那些晋商给包了。”
郭淡看向梁馗道：“早知这样，我就不应该将牧场也承包给你们。”
周丰立刻道：“就是，应该承包给我们这些干酒楼的。”
梁馗忙道：“各位，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棉花也没有卖多高的价，你们去外面买，还得贵不少。”
秦庄呵呵道：“可是你若不卖我们，你也卖不出去。”
“那也是的。”
梁馗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粮食当然是赚钱的，只是不多，而且如今的话，成本高了，风险大了，因为废除了佃农制度，但是凭借棉花和家禽，他赚得远比粮食要多，这都是郭淡给他们带来的，让他们的原料直接变成钱。
他们还能说什么。
交谈间，他们又来到皮革作坊，如今这皮革作坊被京城一个名叫胡渊的皮革商人拿下，京城的商人喜欢从事生产，因为他们在京城面对的客户都是大官僚，大贵族，他们要将货物卖出去，一定得精雕细琢，他们有技术，又有生产经验。
对于皮革作坊而言，晋商更多的出售货物，这回还是碰上的，没有专门运送货物来这里，货物量不多，如今整个作坊都是在为马赛生产马具。
就是郭淡让辰辰来下的单。
马具同时又伴随着铁具，冶炼又在促涨煤业的发展。
而那边造纸作坊也受到晋商大量的订单，蒙古人太需求纸张了。
染料作坊更是供不应求，纺织区需要染料，五条枪也需要染料，染料的东主已经找了临清的牙人大规模收购制作染料的原料。
“关于利润方面，你们算出来没有？”
视察了一圈以后，郭淡又问道。
秦庄道：“已经在计算，但是目前还未得到准确的结果，毕竟咱们的账房可比不上一诺牙行，不过主要区别是在于工薪，我们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多的工薪。”
胡渊也道：“咱们在京师的那些学徒，管饭吃就行了，很少给钱的，但是这里得给钱，还有限制。”
郭淡笑道：“大家都是商人，谁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别光挑丑的说，说一点好的。”
秦庄哈哈一笑，又正色：“好的方面，就是产量多，这还多亏你的那种新生产方式，让我们事半功倍，算下来，差不多能够抵消工薪，以往一个学徒一个月做一两件，但是在这里一天就能够生产出成百上千件来。”
学徒是便宜，但他生产不了多少货物，一个人不发工资，只管饭，一个月生产一件，而十个人发工资，他们去却能够生产一百件，利润相互抵消了。
“但是这得看订单，只有当订单达到一定数量时，这种生产方式才能够发挥出优势来。”胡渊道。
秦庄点点头道：“胡老弟说得是，如果没有订单，那我们可养不起这么多人。”
要知道这种生产方式，不因为需求增大，才出现的，是郭淡带来的，要没有订单就只有解雇员工。
郭淡笑道：“订单只会越来越多的，如今我们还只是为蒙古人服务。”
“那是，那是。”
大家笑着直点头。
如今他们是信心满满，因为光蒙古人就能够养活他们，蒙古人虽少，但是比卫辉府的人口还是要多很多。
郭淡又问道：“那这些工人们又习惯吗？”
秦庄道：“倒是有不少问题，很多人懒散惯了，一时难以适应规规矩矩的干活，做得一会儿事，就走神了。”
“还有就是他们不太会与人打交道，习惯各做各得。昨天有个人在廊道踌躇半天，刚好被我遇见，我就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原来他还不会在马鞍上打孔，但又不好意思问，这心里着急。”
“哼，要说他们不会打交道，可他们又都喜欢告状，就见不得别人好，原本没什么事，他们这一告状，搞得天天有事，唉……可真是愁死我了。”
这一群愚昧的妇人挤在一起，要不八卦，那就有鬼了。
郭淡哼了一声：“你们就别抱怨了，你们没来之前，可都是我在管，那时候可真是要命，现在已经比那时候好多了，慢慢的就会好。”
秦庄赶忙问道：“那不知贤侄是如何处理？”
郭淡道：“我就是让他们做完事再干这些，不耽误事的话，就由他们去，要真有什么问题，我就找管事的。”
“说的也是，呵呵，不过咱们也是第一回管这么大的作坊，我们也得适应啊。”
“走，去郊外看看。”
来到南城门，只见城门内外堵满了车队，人根本过不去。
郭淡等了一会儿，道：“去北门吧。”
“北门也差不多。”
周丰愁道：“贤侄，这城门也是个问题，太小一点，货物进出实在是不便，如今解除宵禁，但跟宵禁也没有什么区别，晚上也是堵着的，人根本过不去。”
商人们纷纷抱怨起来。
这城门实在是太小了一点，但是那么多大作坊在里面，进出货物可想而知，天天都堵，但不过城门本来是用来防卫的，城门若是太大，敌军直接就能够冲进来。
郭淡叹道：“我也没有办法，我也很想拆了它，但是我把它拆了，朝廷也会把我拆了。”
他先前搞工程的时候，他就是在改变格局，将道路拓宽，将不必要的建筑都给拆了，加强交通，唯独这城墙不敢拆，作为一个商人，城墙就是将钱挡在外面。
秦庄叹道：“这我等也知道，我们也只是说说而已。”
郭淡又望着那城墙，“但是……但是我觉得这城墙太旧了一点，不太牢固，要不我向朝廷申请，我们自己出钱，重新建一座新的，更大，更加坚固的。”
“重新建？”
商人们异口同声道。
郭淡点点头道：“对啊！好不好？”
“只要朝廷答应，我们当然愿意。”
大家同时点点头。
这钱大家都愿意出，天天在这里堵这么久，谁都受不了，重新建，当然建造适合商人的。
“这事再说吧。好像为我们让了一条道，走，快过去。”
门口的卫兵也不是傻缺，看到郭淡在这里等着，立刻将进出的货车全部拦住，让郭淡他们过去。
只见一群大富商贴着墙，小步移了出去，真是造孽啊！
来到郊外，首先视察的当然是农田。
“又有很多天没有下雨了，今天估计又是一个欠收的年。”
梁馗看着一望无际的庄田，是摇头叹道。
这几年是年年旱，但是因为卫辉府庄稼不是靠下雨，主要是靠河流滋润，只是欠收，还不至于颗粒无收。
曹达立刻道：“这粮食还真是一个问题，要是没粮食，作坊也开不下去。”
“这只能去买。”
郭淡道：“去江南那些大地主手里买。”
梁馗道：“去江南买，这运输费很高的，虽然你免了税，仓库、码头也都免费，但是粮价有限制，可能赚不到什么钱。”
郭淡道：“我在这里这么久，一直都在处理粮食问题，最近也在四处寻找这方面的人才，如果粮食问题解决不了，那么一切都是海市蜃楼，我是这么打算的，运送粮食的费用，咱们来平摊，这样的话，也花不了多少钱。”
周丰忙道：“这可以，大家来平摊。”
曹达也赶忙点头附和。
郭淡不这么干，他们也得去外面买粮食。
秦庄道：“是所有的商人一块平摊，还是就我们平摊？”
郭淡道：“小商贩就免了，拥有一定规模作坊的商人，就来平摊，以税务来算，咱们每年年底计算一次。”
段长存道：“这不是不行，但也得先算算，这运输费用多高。”
郭淡点点头，道：“我会找人计算的。”
正当这时，听得一阵马蹄声，只见陈旭升骑马飞奔过来。
来到郭淡身前，他一勒缰绳，神色焦急道：“郭淡，朝廷那边来人了。”
郭淡直翻白眼道：“可算是来了，真不知道那太监为什么走这么久。”心想，这难道就是四肢和五肢的区别，但是那肢又不是用来走路的，而且还减轻了重量。
陈旭升道：“这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来的不仅仅太监，还有三位阁臣，以及方尚书、姜给事等大人。”
“……！”

第0303章 用脸打你的手
原来卫辉府发生的一切，不断的传到京师，因为当时整个河南、河北都盯着这里，如果只是平息动荡，那就也罢了，官员也做得到，你还弄得一飞冲天。
这在朝中大臣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他们都不敢相信，因此不少大臣决定还是过来看看，光听听不出什么来。
这不来还好，来了更伤自尊。
当他们进入卫辉府境内，就先给他们堵在路上，因为前面全都是货车，想给他们让道都很难。
要知道郭淡还扩宽了道路。
但是没有办法，这么多大作坊同时运作起来，一时之间，进出货物可想而知的。
无奈之下，王家屏他们只能下得马车来，该用步行。
“哎呦！这么多赶车的，这是朝廷的车队么？看着不像啊！”
张诚下得马车来，一看路上是茫茫多的车队，知道这马车是肯定走不了的，当即就抱怨起来，养尊处优惯了他，可吃不了这“苦”。
“公公小心，公公小心。”
左右两个小宦官，干嘛上前搀扶着张诚，其中一个道：“公公请放心，奴婢已经命人去找轿子了。”
张诚拿着丝帕只抹汗，兀自忍不住抱怨道：“只要跟郭淡那小子有关系，就是麻烦多，真是气死咱家了。”
“这位小哥，你们这运送的都是什么？”
王家屏走到一辆货车旁，向那在车旁指挥年轻人问道。
那年轻人瞧了眼王家屏，回答道：“这些都是粮食。”
“粮食？”
王家屏微微皱眉。
姜应鳞听得耳朵就竖起来，道：“你们这粮食是从哪里运来的？”
他怀疑是不是万历暗中帮助郭淡，偷偷从各地运送粮食给卫辉府。
那年轻人瞧了眼姜应鳞，感到有些害怕。
王家屏忙笑道：“你别害怕，我们都是京师来的商人，想来这里做买卖。”
“原来是这样。”
那年轻人当即松了口气，回答道：“这是金玉楼、醉霄楼从彰德府购买的粮食。”
姜应鳞又问道：“我等刚刚从彰德府过来，好像彰德府也缺粮食，这两三年整个河南道庄稼都欠收，他们哪有粮食卖给你们。”
那年轻人笑道：“那也是咱们百姓缺粮食，但地主可不缺粮食，这些粮食可都是从那些大地主手里买来的。”
如今金玉楼、醉霄楼这些酒楼生意火爆，周丰、曹达都担心粮食不足，因为目前的粮食都是那些大地主手里买来的，而且是分批卖，索性就自己去周边买，贵一点也无妨。
“原来如此。”
王家屏点点头。
忽听得后面有人喊道：“前面的，你能走快点么，在磨叽甚么。”
“抱歉，抱歉。”
那年轻人回得两句，又向王家屏等人道：“不与你们说了，我们得赶路了。”
说着，他又指挥者车队继续前行。
方逢时走过来道：“看来那些消息都是真的，郭淡是利用商人的钱，从地主手中将粮食都买了出来，如此才缓解卫辉府的危机。”
王家屏和许国相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如果是官府在管，肯定是向朝廷哭穷，请求朝廷拨粮食救济，要说没有粮食，那么这些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刚从彰德府过来，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可是却有这么多粮食运来卫辉府。
这就很尴尬了。
一行人沿着车队往前走去，忽见小道上行来一家三口，父亲扛着一个麻布袋，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一边欢乐的跳着，一边朗诵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下一句是什么去呢？爹爹，你知道么？”
那大汉憨厚笑道：“爹爹又没有读过书，哪里知道。”
方逢时笑道：“谁知盘中餐。”
“对，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小女孩欣喜的朗诵完后，又看向方逢时，一点也不怕生，笑嘻嘻道：“谢谢老爷爷，您们也是京师来的商人么？”
“晓儿。”
那母亲赶紧拉了下女儿的手，又向方逢时道：“几位大老爷，真是抱歉，这小孩顽皮得紧，不懂事……”
“无妨，无妨。”方逢时摆摆手，又向那小女孩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京师来的商人。”
那小女孩道：“因为最近好多京师的商人来这里。”
方逢时点点头，又道：“你方才念得那首诗，是谁教你的。”
“是仁恩方丈教我的。”
“方丈？”
方逢时略显诧异。
那父亲赶忙解释道：“如今我们卫辉府规定，只要父母同去务工，那么家中小孩就能够去就近的寺庙读书认字。”
“是吗？”
方逢时惊讶道。
他们只知道结果，具体细节他们并不清楚。
“那要给香火钱吗？”方逢时又再问道。
“不用，不用。”
那父亲连连摇头，道：“我们夫妇只需拿着工作证明，就便可带着孩子去寺庙报名念书。”
许国走过来道：“这怎么可能，这和尚也得吃饭呀。”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好像是那些商人每年会给那些寺庙香烛钱纸。”
“商……商人？”
什么时候，这商人变得这么大方、仁善。
还是说郭淡会仙法，将那些商人都给洗脑了。
殊不知卫辉府的产量增长的太猛了一点，这里物价在迅速下降，香烛大家都买一点，送给那些寺庙，那真是不值一提，而且这么一来的话，将妇女的劳动力给释放出来。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前不久这里才动荡不安，可这才多久，粮食不愁还不说，孩子都还能免费读书，京师可也没有这么横啊！
然而，越接近汲县，对他们的打击越大。
虽然天公不作美，今年肯定是一个欠收的年，但不管是走在路上的百姓，还是在田里耕种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的笑容，家家户户都升起袅袅炊烟，路上遇到的百姓，要么挑着粮食，要么就挑着煤，如今要从卫辉府获取煤炭，那真是不要太简单，跑去煤矿干一天活，就可以捡一小担碎煤回来。
而且人人都穿着新衣服，就没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跟过年似得。
这都是因为纺织作坊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碎布，那些妇人就收集那些碎布给孩子做衣服。
这与边上彰德府的百姓，可真是大相径庭。
姜应鳞突然道：“郭淡来了！”
方逢时仰头望去，笑道：“那小子连马都不会骑，亏他还有脸开马赛。”
只见郭淡坐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陈旭升，往这边行来。
不消片刻，便来到他们面前。
“吁——！”
陈旭升一拉缰绳，回头看着还搂着自己的郭淡，急道：“你快些下去，还抱着我作甚。”
他得下去行礼啊！
“你扶我下去啊！”郭淡郁闷道。
“你真是个废物。”
陈旭升差点没有吐血，气得怒骂道。
王家屏他们看着他们，皆是冒得一头冷汗，心里也纳闷，郭淡怎么一点威信都没有，小小锦衣卫都敢这么骂他。
可转念一想，郭淡好像也是一个小小锦衣卫。
但是……
这个真的很难理清楚。
杨飞絮看着也着急，跳下马来，来到郭淡身旁，斜目瞥向郭淡，“你下来吧，摔不着你的。”
郭淡倒也干脆，二话不说，一招乳燕归林，扑向杨飞絮。
杨飞絮侧身避开。
啪！
“哎呦！”
只见郭淡趴在地上，憋着一口气道：“你不是说不会摔着我的吗？”
杨飞絮淡淡道：“我说得也不一定准。”
“……！”
只听的一个尖嗓子，“哎呦！郭淡，你什么变得这么懂礼貌，行这么大的礼。”
郭淡斜目一瞥，只见张诚笑嘻嘻看着他，暗骂一句，你个死阴阳人。赶紧站起身来，清理了下身上的泥土，赶忙上前拱手道：“草民见过内相，王大人……”
“行了！”
张诚一挥手，道：“方才那礼已经够大了，不用再行礼了。”
王家屏他们看着郭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要打自己的脸。
方逢时笑呵呵道：“郭淡，你这干得还挺不错的呀。”
“是吗？”
郭淡憨厚地笑道：“我还觉得不够好，没法向陛下复命，不知尚书大人觉得哪里好，我好记下，到时也好跟陛下复命。”
瞧瞧！
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方逢时当即无语了。
正当这时，只听得一人嚷嚷道：“郭淡，郭淡，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其门镇那边打起来了。”
只见吴观生纵马从东边飞奔过来。
来到这里，他突然看到张诚、王家屏等人，顿时一脸懵逼。
王家屏沉眉道：“你方才说什么打起来呢？”
吴观生突然惊醒过来，赶紧下得马来，“卑职参见大人。”
王家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观生瞟了眼郭淡。
郭淡赶忙道：“你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况且我又不管这事，维护治安是你们的事啊。”
哇！这锅摔得，吴观生真是服气，如实禀报道：“回禀大人，是这样的，昨日其门镇的河门村与滑县的下河村发生了械斗，我们童队正在那边处理，但因为这事与郭淡有关系，故此童队让卑职回来与郭淡商量。”
“阴谋！”
郭淡立刻道：“这一定是个阴谋，各位大人没来之前，一直都相安无事，这一来就出事，肯定是阴谋。”
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不可能这么巧啊！
“你先别说话。”
王家屏微微瞪了郭淡一眼，又向吴观生问道：“你们可有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械斗？”
吴观生道：“这……这是因为下河村的村民都想来卫辉府务工，但是河门村村民守着路口不让他们过，这一来，是怕他们抢自己的活干，二来，是因为前不久下河村的村民也曾阻止河门村的村民进入滑县，双方就因此打了起来。”

第0304章 无形最为致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治安不归我管啊。”
郭淡双手一摊，一个锅甩去。
吴观生可不虚郭淡，温泉阁都还没去，凭什么要给他面子，道：“他们械斗是我们管，但是他们进出卫辉府，可是要官府的批文，这不归我们管，你又没订规矩，当然是你负责。”
“这……这应该是属于外务。”
郭淡说着突然看向张诚。
张诚懵了，“你看着咱家作甚？”
郭淡可怜兮兮道：“陛下不是说了么，让内相您派个人处理卫辉府的外务。”
“咱家带了小贵过来。”
张诚指了下边上那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突然又偏过头去，看着王家屏他们，道：“是王大学士他们也要来，故此就慢了些，不然小贵早就到了。”
王家屏不曾想，绕了一个圈，竟然能够绕到他身上来乐，他又看向吴观生，问道：“滑县向来富足，那里的百姓为何要上卫辉府来？”
“这……”
吴观生又看向郭淡。
郭淡啧了一声：“你别老看着我，你又不是我下属，你还是我前辈，我看你才对。”
吴观生索性直接道：“回大人的话，这是因为来卫辉府务工得话，机会多，工薪高，还不……不用交税，所以那边很多佃农都想来卫辉府务工，其实不止是滑县，周边有很多百姓都想进入卫辉府，我们最近几日一直都在忙着处理这事。”
郭淡好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吴观生怒道：“你又不是我上司，我为何要向你汇报。”
“你这么凶干嘛。”
郭淡讪讪一笑。
其实他们真不是不想告诉郭淡，而是这几日突然发现这种情况，童笠一直都在处理这事，没有功夫来告诉郭淡。
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久前，卫辉府的百姓是四处奔逃，这里活不下去了，周边州县都拦着他们，谁也不想流民跑到他们那里去。
这回好了，周边州县都往这边跑，卫辉府的百姓开始拦他们了，不准他们进，你们当初是怎么对我们的。
可见这做人要留一亿，日后才好生子啊。
方逢时、姜应鳞是更受打击。
他们是装的吗？
要不是装的，在这种如此不和睦的情况下，还能玩成这样，若让郭淡当知府，他不得上天。
许国皱眉道：“可不能让他们随便进出，否则的话，这不全乱套了吗？他们的户籍在滑县，而他们人又在这里，这滑县收不到税，他们在这里又不用交税。”
“大人说得对。”
郭淡直点头。
吴观生下意识的又瞧了眼郭淡，突然醒悟过来，这厮不靠谱，赶紧抱拳道：“卑职遵命。”
王家屏突然道：“你先前说得不交税，应该不是指他们隐匿户籍吧？”
他们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尤其是那契约体系，颁布契约体系的时候，他们刚好从京城出发。
吴观生又抱拳道：“回大人得话，此事卑职不知，都是郭淡在管。”
你学的还真是快。郭淡暗自翻了下白眼，解释道：“回大人的话，他们不是不用交税，而是他们的税已经从工薪里面扣除，到时商人再直接交给我。”
“工薪里面已经扣除？”
王家屏皱眉问道：“那他方才是说工薪高，这普通百姓一个月能够拿到多少？”
郭淡道：“扣完税得话，一个人每月最少应该能拿二两。”
“……！”
“二……二两？”
“是的。”
“老夫方才听说很多夫妇都出来务工，那不知这女子能拿多少？”
“是一样的。”
“……！”
王家屏无言以对。
以京师生活标准，一户四口之家，紧巴一点，一年二十两也能够凑合着过，夫妻二人同务工的话，一个月就能拿到四两，一年下来就是四十八两。
关键还不用交税，等于日子过得滋润，还能够存得二十两。
是个人都会选择来这边务工。
就隔了一条河，差别就这么大，感觉都出国了，真是不公平啊。
“这……这怎么可能？”姜应鳞震惊道。
郭淡忙道：“姜大人是认为工薪给低了么？其实我本来是想将工薪定为三两，但是那些商人都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还三两。
你真是……
“我的意思是……”
姜应鳞本想说给高了，但是说出来，又觉得不对，这脸都给涨红了。
方逢时抚须一笑，呵呵道：“你就别卖关子了，还与我等说说，你这笔账是怎么算出来得？商人给出这么高得工薪，还得为百姓缴税，这钱从哪里挣来？”
郭淡道：“回尚书大人的话，那些个奸商可不会做这亏本的买卖，给出这么高的工薪，一定会在百姓身上压榨出更多的利润来，这一点请大人放心。”
张诚纳闷道：“你不也是个商人么，你还好意思说。”
靠！我这是在拍马屁呀，你们不就是爱听这种话么。郭淡忙道：“内相明鉴，我这回干得可不是商人该干得事，我一来就撒几万两出去，而且我也被他们压榨了，他们都知道我要完不成任务就得死，因为朝中很多大臣都想我死，咳咳，我说得不是各位，我只是想说，他们都借此来威胁我，搞得我如今农税、关税、停泊税都给他们免了，就连市税都减免了不少，内相，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说到后面，他是委屈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姜应鳞道：“都免了？”
“都免了。”
郭淡点点头，又看着吴观生道：“不信你问吴校尉。”
吴观生点点头道：“是都免了。”
姜应鳞又无语了。
不问还好，问了后，还更加糊涂了。
方逢时抚须笑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在防着我们偷师啊！”
郭淡忙道：“尚书大人抬爱了，就小子这三脚猫功夫，哪敢在各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啪啪啪啪！
这一句话无形间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王家屏也看出郭淡在跟他们打太极，于是道：“老夫相信你，你就带老夫去看看，看看那些商人是如何压榨百姓的。”
“草民遵命。”
……
来到北城门，一群人就被堵在边上。
城门口的卫兵赶紧指挥车队让道。
霎时间，听到不少人埋怨。
一个络腮大汉便是嚷嚷起来，“他们不会绕路走么，我们在这里排了很久了，我可是赶着送货，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一看就是有路怒症的。
“小声一点，好像是郭淡他们。”
“郭淡又怎样，咱们扣工钱，他会帮咱们出么，真是岂有此理。”
……
这些刁民个个脾气大的很，如今只有大老板可以开除他，法绅可以判他有罪。
郭淡？跟他有毛关系。
其实也不怪他们，如今送货都得签契约，要不准时的话，那可是要赔钱的。
在钱面前，谁来都没用。
郭淡是一脸尴尬。
倒是张诚提郭淡有些打抱不平，嚷嚷起来道：“郭淡，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他们都这么说你，你怎么都不做声。”
那络腮大汉听得一个真切，怼道：“难道我们有说错么？我们完不成可是要被扣钱的，你们这些闲人晚点进去又怎样？”
“你敢这么跟咱家说话。”张诚怒了。
酷爱表现的吴观生立刻跳出来，指着那大汉道：“你这厮给我闭嘴，信不信我将你抓起来。”
那络腮大汉怼道：“我又没有犯法，我这里老老实实得排队，你凭什么抓我，小心我去法绅那里告你。”
他身边的人赶忙拦着他。
吴观生被怼一时语塞，又恼怒得瞪了郭淡一眼。
但这跟郭淡真没有关系，主要就是那些乡绅为了自己威望和地位，就告诉自己的乡民，只要你们不犯法，不用怕那些官兵，他们不敢抓你。
而乡绅又不能直接管理百姓，他们没有这权力。
导致这些百姓个个都变得很牛X，上面那些蠢货将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给砍了，这回轮到咱们嚣张了。
王家屏开口道：“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等。”
“这怎么可以。”吴观生赶忙道。
王家屏挥挥手道：“让他们先走吧。”
“卑职遵命。”
张诚不肯罢休，一把将郭淡拉过来，道：“这卫辉府是你在管么？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郭淡摇摇头道：“不是我在管。”
“那是谁在管？”
张诚惊诧道。
郭淡是数着手指头道：“治安是官兵在管，审判是乡绅在管，外务我也没有管，我都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回京了，到时过来收钱就是了。”
“……！”
这倒是句大实话，他在这里，还真是没有什么威信，你得管事才有威信，法绅就很有威信，童笠也很有威信，纠纷都得他来处理，郭淡什么都不管，他当然没有威信。
话说回来，他真要惩罚那络腮大汉，就一句话的事，那络腮大汉就在卫辉府混不下去，他们这些人的大老板，可都听他的。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郭淡也知道他们确实很着急，里面在等，外面就是进不去，能不着急吗，换他他早就骂娘了，什么破城门，迟早要拆了它。
但是王家屏、许国、姜应鳞等人都难以理解，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以为郭淡在这里很有权威，是一呼百应，大家都听他的，如此才将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但如今见郭淡就这德行，随便一个人都敢怼他，看着还真是让人心疼啊！
但是这怎么治理出来的，还真是有鬼哦！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知趣得人，主动让道，让他们先过。
而这个知趣的人其实是五条枪的人，郭淡可是他的大老板，他哪敢让大老板在旁等着。
入得城内，里面也是车水马龙，摩肩擦踵，堵得要命。
其实多些时候再来，大家进出货的时间错开，就会好很多。
“让让，让让！”
还得由护卫在前面开道。
“等等。”
王家屏突然转身往街边得一家店面走去，是一家粮店，王家屏堆满得小麦，心里很纳闷，这不像似一个受灾的地方。
“你这粮食多少钱一石？”
“整个卫辉府都是八钱一石，你还要问。”
那看店人，慵懒得躺在睡椅上，不耐烦的挥挥手。
如今在卫辉府卖粮食是最痛苦的，价格都定死了，连狗都知道，没有谈价的空间，大家又得来买，也不敢得罪他，久而久之，他脾气能好吗。
“八……八钱？”
王家屏真的怀疑人生，这比彰德府的粮价还要便宜，他们还从彰德府买粮食过来，加上运费不可能比这便宜。
忽然，这掌柜余光看到一人，嗖地一声，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东主好。”
郭淡指着躺椅道：“你继续睡吧。”
“对不起，小人只是……”
那掌柜的是满头大汗，嘴巴都哆嗦起来了。
郭淡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明天你去就运粮食吧，如今要是没点脾气，还干不来那事。”
“是。”
那掌柜眼眶一红，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送粮食可比这要苦多了。
王家屏向郭淡问道：“我在路上看到许多运送粮食得队伍，他们说是彰德府买来得粮食，可是我们路过彰德府时，这粮价可还比这贵不少。”
郭淡低声道：“大人看到得可能是金玉楼、醉霄楼他们的粮队。”
“是又如何？”
“他们酒楼得消费很高，粮食贵一点也无妨，这里卖的都是本地产得粮食。”
“那他们为何不在这里买，而要跑到彰德府去买？”
“因为这里的粮食有限，每个人一天最多只能买三斗粮食，而金玉楼等酒楼开销又大，是满足不了他们的，他们就合在一起，从外面买粮食。”

第0305章 都是被逼的
王家屏他们听得稍稍点头，如此限购，自然就能够避免商人与百姓争粮食，也可见其实卫辉府的粮食并不多，只因合理分配，故而显得粮食充足。
那么其它地方是否也可以这么做呢？
答案当然是不能。
要说这粮价便宜也就算了，因为关于粮价的事，王家屏他们都是知道的，郭淡来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处理粮食问题，虽然其中有威逼利诱的因素，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百姓。
关键卫辉府的物价也出奇的便宜。
这就真的有些丧心病狂了。
工薪不错，粮价稳定，物价还便宜，难怪人家下河村的村民拿着棍棒也要打进来。
姜应鳞还真就不信邪，逢店便入，但结果令他很失望，从纸张到绸缎，都是非常便宜的，毫不夸张得说，已经便宜到连物产丰富的江南都比不上。
整个卫辉府都充斥着便宜的次货。
这都是因为卫辉府改为大作坊运作，那必然也会产生大量的次品，这些次品肯定卖不出价钱的，要是运到江南去卖，算上运费，那肯定是亏的。
故此商人都选择就地消化，以成本价卖，让我们不亏就行，当然，商人都这么说，肯定还是有点赚，但真的是毛利。
不是他们善良，而是因为他们的消费对象就是他们的员工，人家都知道你这值多少钱。
这刚好满足卫辉府百姓的消费标准，又导致卫辉府的百姓变得什么去买，不再自己做，是这些次品让百姓彻底脱离自给自足的模式，直接进入一个商业社会。
基于劣币驱逐良币的原理，这好的货物，在这卫辉府反而卖不出去。
连一个高档店面都没有。
可见还真没人买，那些商人是来这里是来赚钱，不是来图享受的。
上等的货物，要么就存在仓库里面，准备运到别得地方去，要么就被温泉阁、金玉楼这些娱乐场所给卖走了，不会流入到市场中去。
这就是为什么卫辉府的物价非常便宜。
这越看越迷糊，就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除工薪还过得去，其它的都便宜，这是没道理的，可是郭淡又不愿意说，王家屏他们就选择去府衙那边看看。
毕竟是当官的，不管去哪里，首先第一站肯定是府衙。
来到府衙，只见大门前站着不少老人，妇人和小孩。
“法院？”
王家屏抬头望向那块匾额。
郭淡赶忙解释了一遍。
张诚突然道：“原来弄了半天，你不在这里办公？”
“办公？”
郭淡憨厚得笑道：“内相过奖了，我哪里会办什么公，我连正规一点的公文都看不懂。”
张诚又好奇道：“那你现在住哪里？”
郭淡道：“我住陈楼旅店。”
“旅店？”
“嗯。”
郭淡讪讪道：“我不可能老是在这里，我得回去，所以我也没有购置物业。”
一旁的吴观生很想告诉张诚，陈楼旅店比这里要舒服多了，小地主都住不起，只有像郭淡这种大富商才住得起。
王家屏又问道：“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他们在干什么？”
郭淡摇摇头道：“我不清楚，我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他们也不欢迎我。”
“……！”
可怜啊！
姜应鳞都有些同情郭淡。
吴观生赶忙回答道：“回禀大人，最近法院正在审理以前留下得旧案，因为他们发现一些案子有许多可疑之处，于是就打算重新审理。”
不管是乡绅，还是书生，他们其实都是这个体制延伸出来的，他们有着清晰的思路。他们知道，得立刻竖立自己的威望，如果什么都不干，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因为他们不是官员，只是雇佣人员，手中的权力是来自于契约，他们得想办法让百姓认同他们。
故此他们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旧案，这些天是天天开堂，从早审到晚。
虽然没有加班工资，但是他们人人都很享受。
非此过瘾。
王家屏、许国他们非常好奇，他们还没有见过非官员审理案件，于是走了过去。
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有三方代表，法绅、诉讼师、纠察员。
一听就都是一些臭鱼烂虾，都没有一个正经的称呼。
但是人家审的很开心，很投入。
而那边张诚对这个丝毫不感兴趣，审什么，浪费时间，一顿毒打，简单粗暴好用，他趁机将郭淡拉到一旁。
“你小子在搞什么鬼？”
张诚纳闷道。
郭淡也纳闷道：“我没搞什么鬼啊！”
张诚道：“这看着不像似的假的呀？”
“什么假的？”
“就是这法院。”
“这当然不是假的。”郭淡直摇头道。
张诚道：“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管？”
郭淡道：“我管财政。”
张诚道：“你管得是什么财政，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户部官员，个个都是颐指气使，你这管财政的，我看跟百姓也没啥区别。”
郭淡道：“我就是个百姓啊！”
“你还在这里装，陛下可不是让你来当百姓的。”
郭淡笑道：“陛下吩咐的任务有三，其一，恢复卫辉府财政，让百姓安居乐业；其二，帮助潞王洗白，呃……也就是洗清不白之冤；其三，挣钱。呵呵，这我都做到了，其余都不是我分内之事，我干嘛去操那心。”
张诚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劲，道：“但是你好歹也得有点威信，人都不听你的，你怎么管呀。”
郭淡忙道：“内相，我很快就会回京城，我要在这里竖立威信，我走了这里怎么办，让他们去弄就行了。”
事实也是如此，如果郭淡想要竖立威信，他不是做不到，毕竟他有钱，但是他不可能总是待在这里，他需要的是制度，有他没他都一样，这就是他最希望见到的，要他待在这里才行，那就是非常失败的，他不介意百姓怼他，既然百姓敢怼他，那肯定也敢怼其他人，那就行了。
谁不怕谁，规矩说话。
“倒也是的，你还得回京城。”张诚点点头。
郭淡突然左右瞟了眼两眼，低声道：“内相，我知道你喜欢胭脂，故此这卫辉府的最大的胭脂作坊，我已经交给了小杰。”
“啊？哦，呵呵……”
反应过来的张诚顿时笑得眼睛都没了，捏着兰花指指着郭淡，这小子太懂事了，一身的疲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淡憨厚地笑道：“这事我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内相，害得内相东奔西跑。”
张诚挺不好意思的挥挥手，“别说了，别说了，这都是咱家分内之事。不过郭淡，咱家在京城可是非常担心你，生怕你出了什么事，在这里可不比京师，咱家想帮你可也是鞭长莫及。”
“哎哟，有劳内相挂心，郭淡真是愧疚不已。”
“行了，行了。”
张诚挥挥手，这一趟可真是值了，回头看向王家屏他们，嘿了一声：“他们还看上瘾了。”走过去，小声道：“王大学士，咱们要就进去看看，要就走吧。”
王家屏又往里面瞅了眼，小声道：“就别进去打扰他们，我们走吧。”
说着，他便与许国等人悄悄下得台阶来。
张诚好奇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王家屏道：“内相有所不知，这里面是大有乾坤，虽然我还未完全看明白，但是我觉得这种审理的方式，要比当前朝廷的审理方式更为公平、合理。”
张诚惊讶道：“此话当真？”
王家屏点头道：“不管是刑部，还是大理寺，还是地方官府，那都是官员说了算，而这里的话，中间还多了一个纠察员和诉讼师，如郭淡方才所言，他们只是各管一方面，并无高低之分，就不是法绅一个人说了算，法绅只是根据纠察员收集来的证据和当事人的口供，还有诉讼师的论证来判决，如此一来，出现冤案的可能性自然也比较低。”
张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许国突然看向郭淡问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郭淡直点头，这回倒是承认得干脆。
许国好奇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你一个童生弄得制度，比我们还好，还让不让人活啊！
郭淡顿时一脸委屈道：“回大人的话，这是因为他们这些乡绅、读书人天天骂我，欺负我，我又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寻思着给他们找个活干，消耗他们的精力，让他们别再追着我骂，正好审案这种事，我也不会，官兵也不会，就交给他们干。”
方逢时抚须笑道：“看来效果还不错。”
“还真是不错。”郭淡乐呵呵直笑。
可是在姜应鳞他们看来，这郭淡又有一些傻缺，这权力岂能轻易让出去，与他们想象也完全不一样，他们以为郭淡肯定在这里作威作福，哪知道郭淡还真的是什么都管不了。
许国道：“我问的是这种审理方式。”
郭淡哦了一声：“当初我只是想让他们来审案，可是我又怕他们公报私仇，将我给莫须有了，我就绞尽脑汁，想一个让他们没法莫须有我的办法，其实我这都是为了自己着想。”
王家屏他们听得是啼笑皆非，可转念一想，这说得也很有道理，只有为了自己，才会想到这么完美制度。
“去潞王府看看吧。”
说着，王家屏又看向郭淡道：“听说你将潞王府拆分租给了商人当作坊？”
郭淡点点头。
许国哼道：“你小子还真是大胆，竟敢拿潞王府来做买卖。”
郭淡小声道：“我这其实都是被潞王逼的。”
“被潞王逼的？”许国诧异道。
郭淡点点头道：“潞王在得知潞王府给百姓带来这么沉重的负担，心里非常内疚，于是让我想方设法，弥补当地得百姓，同时又要求我不再用百姓的一文钱，但又要将潞王府建好。
我是个商人，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先将潞王府拆分租给商人，赚取佣金，再用佣金去修建潞王府，作坊在这里，也算是给百姓带去生计，算是一种弥补。”
王家屏笑道：“你这法子确实不错。”
满朝文武都赞成这么做，他们是真的怕了，要不这么做的话，肯定又得让国库拨钱，要知道明朝的国库从来就没有充盈过，同时还会给百姓带来负担。
别说他们，周边州府也都是一致赞成，这也是他们唯一支持郭淡的一项决意，修建潞王府，也得拨他们一层皮。
当他们来到潞王府的大门，不，如今已经没有大门，应该是街口。
“这大门上哪去呢？”
“暂时拆了。”
郭淡道：“如果不拆的话，这货物进出不方便，租不出一个好价钱。”
“……”
“悔过碑？”
王家屏突然发现立在街口的石碑。
郭淡忙道：“这也是潞王拜托的。”
王家屏只是瞟了眼郭淡，旋即笑道：“但愿如此吧。”

第0306章 公费是什么？
潞王是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更可笑的是，其实潞王在明朝的藩王中，还算是中规中矩，不算太坏，可见这明朝的藩王有多么混账。
而且，但凡有见识的大臣，都知道这藩王制度有多大得害处，是一个顽疾，也有不少大臣要求对此改革，但这里面牵扯到一个皇权问题，因为朱棣建立这套体制，不就是怕被兄弟夺位么，毕竟他就是这么上位的。
一旦涉及到皇权，这个就比较麻烦。
谁都是采取迂回得方式，而不是一刀切下。
如今潞王府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气派，都拆成一个个作坊，挂着招牌，而且人来人往，更像似一个超级奢华的市集。
但是懂行的人，还是一眼就能够看出这一座府邸是淌着百姓的血汗啊。
王家屏等人看着眼里，但神情没有太大得拨动，可见他们也都见惯不怪了。
直到他们来到纺织作坊……
包括张诚在内，皆是目瞪口呆。
方才那些事，只是让他们感到新奇，困惑，而如今面前得一切，则是让他们感到震撼。
习惯于家庭式生产得他们，猛地看到人山人海的大作坊，真的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过得好半晌，王家屏才颤声道：“这……这是作坊？”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这是纺织作坊。”
谁不知道这纺织作坊，但问题是，你这纺织作坊也太大了一点吧。
方逢时问道：“这纺织作坊有多少人？”
郭淡如实答道：“目前有五千多人。”
“咝——！”
所有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的只是数百人，可即便如此，他们已经觉得非常震撼，一听五千多人，真是要了亲命。
“这……为什么你要建这么大的作坊？”
满腹经纶的许国都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
因为在他的思想中，这东西是不存在得，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郭淡叹道：“没有办法，当时卫辉府的百姓都没事可干，我只能尽量为他们找事干，所以这卫辉府的每个作坊都非常大。”
王家屏道：“但是这么多人，生产出这么多货物，你们卖给谁？”
“蒙古人。”
郭淡道：“不瞒大人，最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先将人安置下来，再去找出路，幸亏来了一些晋商，他们专门与蒙古人做交易，这些货物将来都是要卖给蒙古人的。”
许国稍显担忧道：“但是蒙古与我大明……”
这蒙古与大明一向都是打打和和，就没有消停过，虽然自隆庆以来，这贸易就没有断过，但是这么大作坊为蒙古人服务，不免心怀担忧。
你们不帮忙就算了，可别扯我后腿啊！郭淡忙道：“大人，这有需求才有供应，蒙古人每年都得从我们大明买走大量的货物，只不过以前晋商是到处去购买，而如今全在我们这里买，数量是没有变的。”
许国只是点点头，但还是颇为疑虑地瞧了眼那作坊。
这作坊太大了一点，万一与蒙古人勾结，可能会造成严重得后果，这不得不防啊！
郭淡都看在眼里，心想，你要防也应该是防止晋商，防我干嘛，我们就是一些工具人，只知道生产。
方逢时突然问道：“这人都跑来作坊做事，那农田怎么办？”
郭淡道：“农田方面的话，如今都是大地主或者商人在从事，他们都是雇人耕种，同时都配有最好的农具，最好的水利工程，以及牲畜，这样就不需要太多人。”
方逢时惊讶道：“全都配有水利工程和牲畜？”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因为如今这情况，请人反而不划算，给工钱不说，还得帮他们交税，而那些大户人家可都有牛，以及他们有钱建造水利灌溉。”
如京师那边可都是好几户人养着一头牛，单独拥有牛的，那可都是小地主级别得。
但是在如今卫辉府，这么做是不划算，因为人力的成本要高于畜力，这都是商业导致，一个人天天纺织，所产生得利润肯定是要高于他种地的，而且卫辉府都是大面积得田地，每个农场主都有本钱建造似有的水利灌溉，以及大量的使用畜力。
这其实也是一种资源合理分配。
不然的话，地主家的牛没事干，百姓家得牛，恨不得累死。
“你不是说农税全免吗？”
“农税是免了，但是你雇人就得帮他交税。”
……
方逢时眨了下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看向王家屏，王家屏也正好向他看来。
“老夫明白了。”
王家屏突然抚须一笑，道：“你不是免除了农税、关税、停泊税，而是将这些税平摊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又将这些税转移到商人身上，并且将妇人招入作坊，每个人每年都交一两多的税，根据卫辉府的人口来算，足以达到三十万两。”
姜应鳞等人是恍然大悟。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自古以来，包括张居正，主要都是以土地来收税，人的话，主要是劳役，但是女人不用服役，而郭淡只是不以地来收税，而是以人为单位，再解放妇人，那么收上来得税只多不少。
张诚欣喜道：“这主意好，其它州府也可以这样。”
王家屏他们皆是沉默不语。
方逢时突然问道：“郭淡，倘若那些商人隐瞒税收呢？”
这就是他们沉默不语的原因，不管是以地交税，还是以人交税，其实本质上一样的，只要规划得当，都差不多，关键在于得对方肯交税，那些地主就是不交税，你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郭淡笑道：“我跟他们是这么说，若他们有能耐隐瞒，这税我来补，但别给我查着，一旦让我查到了，那就交几十倍的罚款。”
方逢时笑问道：“难道他们就不会上下打点吗？”
地主不交税，要么就是自身地位高，要么就是贿赂官员。
张诚反应过来，闭口不言，他也不敢得罪所有的地主啊！
郭淡呵呵道：“回大人的话，这里没上没下，他们总不能来贿赂我，让我来帮他们交税吧。”
“这倒也是。”方逢时稍稍点头。
制度是一方面，确保人人平等，没有高低之分，你都不知道去贿赂谁，能够将这事给办好。主要是法院、诉讼院都是完全独立的，是个人就可以去告状。
而人也是一个方面，所有的税都是郭淡在承包，谁要偷税漏税，郭淡不得日他大爷的，这钱可得他来掏，而郭淡的算账能力，大家都知道，你跟他这个把戏，那真是班门弄斧，给辰辰十个胆，辰辰也不敢与商人勾结，隐瞒他们的税，郭淡已经收集到足够的信息来计算每年的税收，少一点他能够看出来。
郭淡也是跟他们明说的，我不反对你们偷税漏税，只要你有这本事，这钱就该你挣得，我是毫无怨言，要是被逮着，你也得认，你不认还不行，你的产业都在这里。
因此将这一套移至到别得地方，是完全行不通得，哪怕郭淡去了都不行，因为卫辉府当时得情况非常特殊，要是让郭淡去南京这么搞，那绝对死无全尸，那些大地主可不是纸糊的。
他们又四处转了转，发现还真的如郭淡所言，每个作坊都是非常大，简直大得离谱啊！
“税务所？”
王家屏突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左边那间毫不起眼的房屋。
郭淡忙道：“这就是专门交税得地方。”
“交税？”
王家屏道：“自己交税？”
朝廷可不是说“交税”，是“收税”，一字之差，那真是天壤之别。
“对，都自己交。”郭淡点点头，道：“请人要花钱的，成本太高，我都是让你们自己来交。”
姜应鳞纳闷道：“他们要不来交呢？”
郭淡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别让抓着就行。”
“……！”
正好有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姜应鳞无语了！
我们管的是同一批百姓吗？
为毛你的这么老实，我们管的都是一群刁民。
可他也不想想，人家交这税，九牛一毛，那些百姓交税，都是交半条命出去。
王家屏道：“如今就开始交税了吗？”
郭淡道：“他们交的是契税，你要与别人签订契约的话，就需要交纳契约上金额千分之一的税，这是因为维护契约，需要成本，我也得给那些法绅酬劳得，但我也是个商人，又不是官员，我又没那他们的钱，我凭什么为他们服务，如果不交这契税，就不受法院保护。”
要不受法律保护，契约就没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这税不得不交。
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税，那边个人所得税，差不多就能够将卫辉府一年得税交齐，那这税……哦，敢情这厮还能够挣钱啊。
但是能挣，他们也没有办法，郭淡承包的税额是定下的，多的就是他的。
奸商！
十足的奸商！
王家屏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张诚道：“哎呦！等会再去看吧，咱家都快饿死了，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王家屏点点头道：“好吧。”
张诚向郭淡道：“郭淡，你还不快安排。”
“呃……”郭淡显得很迟疑。
“怎么？来你这里连顿饭都没得吃么？”
“不……不是的，只不过……”
郭淡讪讪道：“当初我承包卫辉府的时候，就有言在先，卫辉府不会出钱招待任何官员的，我连驿站都废除了。当然，我不会吝啬这几个钱，只不过我不能开这先例，不然的话，那些官员都跑来我这里吃吃喝喝，这钱可都得我来出，我负担不起啊！”
当时他说得很明白，驿站每年花费太高，如果包驿站的话，他就不干，他出门去别得州府也都是自费，凭什么你来我这里，就得公费。
只不过当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这太微不足道了，如今他们终于体验了一番。
抱歉，没这服务。
张诚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淡讪讪道：“我可以带各位大人去，但是各位大人得自费，不禁吃饭，所有的一切都得自费。”

第0307章 纳税光荣
尴尬！
气氛有些尴尬！
虽然王家屏他们也不在乎这一顿饭，但是你说出来，就挺尴尬的，毕竟就他们这个级别，只要不是什么暗中查访，上哪也得管吃管喝啊！
但是在这事上，郭淡态度是非常坚决。
没得商量。
郭淡还真不是舍不得这几个钱，他给张诚的钱，可是不少，就王家屏这些人在这里吃吃喝喝，又能花多少钱，只不过明朝州府的驿站花费，令他是触目惊心，州府存留得钱，都花在这里上面，而且还不够，故此经常有州府想尽办法，从百姓那里收刮，来填补这个窟窿，但永远填不满。
而郭淡是承包所有税，他每年都得将税缴足，朝廷也没有说给郭淡一笔钱，当做公费，以他自己的财力，他也负担不起。
其实朝廷愿意给公费，郭淡也不会要的，他宁可不做这笔买卖，当初他要承包卫辉府时，这一点是说得非常清楚，契约上也写得非常清楚，因为不管朝廷给多少，都不够他们吃喝，而且还可能会被人诬蔑，说他贪赃枉法。
而且，他不想经常有官员往这里跑，如今卫辉府连个官府都没有，官员来了，谁TM去招待，故此他对于公费这一点，是非常坚决的，一两公费都不给，除非他请来的，那他当然得招待，否则的话，你们那些当官得要来，一切消费自己承担，就你们那点工资，吃穷你丫得。
如果不给公费，当官自然也不会往这边走。
“谁要你请客，就你一个小商人，还想请咱们吃饭，你还不够资格，咱家只是让你找个地方。”
话虽如此，但是其实张诚是在帮郭淡打圆场，他当然不会在乎这顿饭钱。
但郭淡弄得好像他们是来蹭饭得，这真是太丢人了。
不请客就行。郭淡嘿嘿笑道：“那就去金玉楼吧。”
王家屏点点头，道：“就去金玉楼。”
来到金玉楼，只见里面是人声鼎沸，几乎都坐满了，而个个都是身着绫罗绸缎，一看便知，都是有些钱人。
没钱的可不敢来这里消费。
那周丰早就已经在那里恭候，并且预留了金玉楼最大的包厢，他可是认识王家屏等人，而且都是他老主顾。
来到包间内，周丰谄笑道：“难得各位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各位大人想吃什么，尽管点，就当时小人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
王家屏微笑道：“随便上点菜就行了。”
“这……”周丰突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又瞟了眼郭淡，然后才点头道：“是，小人知道了。”
郭淡也是站着的，道：“各位大人，我也出去了，你们慢慢享用。”
他都不请客，没有道理还留在这里蹭饭吃。
王家屏瞧了眼郭淡一眼，笑着点点头。
于是郭淡便与周丰一块出得门去。
“贤侄，这是什么情况，是我方才说错话了么。”
出得门来，周丰便立刻拉住郭淡询问道。
郭淡叹道：“跟你没有关系，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跟你说清楚，我不会自掏腰包来款待任何官员，你们要请，那是你们的事，但是你们也要考虑到，若养成这种习惯，官员都跑来这里吃吃喝喝，那你们就自己承担。”
周丰眉头紧锁，道：“这我们很难办，我的家在京城，我还得去江南开分店，我可不能得罪他们。”
郭淡道：“这我知道，但你得自己看着办，我也是自己看着办，如内相在这里吃喝玩乐，那我自然会帮他付账，但这事得有个度，你想想看，咱们卫辉府不管是酒楼，还是旅店都比周边驿站可都要奢华得多，一旦他们知道来这里可以免费吃喝，那他们都会往这边走。我只能向你们保证，你们不请那是应该得，他们不能将你怎么样。”
周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忽听得边上有人道：“你们两个在这嘀咕什么？”
郭淡转头一看，见张诚正斜目瞅着他们，忙道：“内相，你怎么出来了。”
张诚似笑非笑道：“咱家来此，可是专门来找你的，又不是约着他们上这来吃饭。”
另外，他若坐在里面，大家谈天也不方便，毕竟司礼监和内阁相互制衡得。
郭淡笑道：“内相，我带你去放松放松，缓解一下疲劳。”
张诚哼道：“你小子还真是够吝啬得，这内阁大臣来了，你却连一顿饭钱都不愿意出，人家周丰都比你懂事。”
郭淡尴尬道：“内相，这顿饭钱我还真给不起，咱们边走边说吧。”
说着，他便带着张诚往楼下走去。
这张诚离开了，王家屏他们说话自然也就方便多了。
“各位怎么看？”
王家屏询问道。
许国道：“我看事情绝对没有郭淡说得那般轻松，这里面是大有玄机，他绝对是早就计划好的，若无此周密得计划，他当初也不敢揽下这活。”
姜应鳞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以前还真是低估他了，就凭他在卫辉府所做得一切，他的才能是远在我之上啊。”
这回他还真是心服口服，以前郭淡玩得那些花招，在看他来，都是投机取巧，是下九流的手段，但是这回可是正儿八经得管理一个州府，而郭淡是在不揽权的情况下，将卫辉府治理的井井有条，朝中任何一个大臣，也做不到如此。
方逢时突然道：“虽然他计划得非常周密，但也非是不世之略，关键还是在于那些大地主、大富商都愿意交税，如果其它州府的大地主、大富商都愿意如数纳税，国家财政绝对要比现在充实的多。”
王家屏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要说郭淡在这里一言九鼎，以强权逼迫他们纳税，那也就罢了，可他这里一点威信都没有，都不派人收税，可见那些人都是自愿纳税，这真是太奇怪了，自古以来，都未曾发生过这种事。”
方逢时笑道：“待会我们吃完，去外面问问便知道了。”
……
而那边郭淡则是带着张诚去到温泉阁，他当然不是要恶心张诚，温泉阁不是专门下副本的地方，更多的是一个娱乐场所。
当张诚坐在这豪华得包间内，看到这桌上得美酒佳肴，不禁道：“你小子可还真会享受啊！”
“这都是潞王的，我在这里享受，可也得给钱，而且价格还不便宜。”郭淡苦笑道。
张诚忙问道：“潞王还好吧？”
郭淡道：“不瞒内相，整个卫辉府最快乐得就是他，天天吃喝玩乐，躺着收钱，可真是……”
张诚笑道：“潞王可是你嫉妒不来的。”
“那是，那是。”郭淡呵呵一笑，又问道：“内相，陛下还好吧。”
“你如此出色的完成任务，陛下当然开心，只不过你完成的太出色了，别说那些阁臣，就连陛下都有些不敢相信，故此才派咱家过来看看。”
小弟这么给他涨脸，万历当然嗨皮，一言不合就开朝会，然后大吹特吹，但是随着卫辉府的好消息不断传到京师，是一天一个样，万历也渐渐有些心虚，万一这中间有猫腻，是假的，那到时脸都会被人打肿，毕竟他吹的很凶，故此才派张诚过来看看虚实。
张诚又道：“现在咱家倒是放心了，不过咱家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为何你先前一直顾左而言他，不愿告诉王家屏他们。”
郭淡苦笑道：“真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要说实话，那我又会惹上大麻烦，以王大人他们的才智，待上几日便能明白过来。”
“你此话怎讲？”张诚好奇道。
“且不说那些偷税漏税得大地主，大士绅，其实每个州府收上来得税都不少，只是官府消耗也大，我管着卫辉府，我又不用他们的钱养着，我将钱如数交给朝廷就行了。
如果我告诉他们，只需要减少官府开销，减少驿站开销，减少藩王开销，每个州府都能如数缴税给朝廷，那天下的官员又会来找我麻烦。”
“原来如此，你这番考虑倒是没错，你可不能再得罪他们。”张诚点点头，又问道：“可是为什么那些大地主愿意主动纳税呢？”
“这很简单。”
郭淡夹起一块糕点放在自己的碗里，道：“假如这就是卫辉府以前每年产生的利润，就这么一点点，在这种情况下，那么我吃得多，剩给他们的就少，他们自然会拼命得捂住这块糕点，不让我吃。”
说到这里，他又将那一整整盘糕点都放到自己面前，道：“而这是我为卫辉府带来的利润，有这么多的糕点，那我吃一整块，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因为他们每人都能够分一块，甚至不比我得到少，至于那点点税钱，就更加无所谓，所以我只是将这糕点做大做多，让大家都有得吃，如果只是那么一点，谁都会去抢的。”
“你这么一说，咱家倒是明白了。”张诚若有所思得点点头，又道：“可是这说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不然的话，谁不想这么做，我看普天之下，也你就郭淡做得到。”
郭淡忙道：“内相过奖了，我能够做到，全因陛下对我的支持，否则的话，我也做不到的。”
“那是，那是。”张诚点点头。
郭淡又道：“内相，关于那贵公公……”
张诚忙道：“这你放心，我叮嘱过他了，他不会给你添乱的，你想怎么做，告诉他便行。”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也劳烦内相转告贵公公，每年我都会给他一笔丰厚得利润，我只要求他一件事，就是别破坏这里的规矩，如果他被告到法院去，那我也帮不了他。”
张诚笑道：“这咱家知道，故此咱家才让小贵过来，倘若真派个上年纪的来，你未必压得住啊。”
……
而那边王家屏他们吃过饭之后，便出得金玉楼，各自去街上逛了起来。
“二位大老爷，要买些笔墨纸砚么。”
在途径一家四宝店时，那掌柜的见王家屏和许国皆是气质非凡，于是便向他们吆喝道。
王家屏、许国相视一眼，然后入得店里。
“掌柜的，你这店得生意还挺不错呀。”
“是还不错，但是比起其它的店，可就不行了，毕竟如今来咱们卫辉府读书人比较少。”
那掌柜的说着，又问道：“二位是京城来的吧？”
王家屏点点头，道：“我们都是京城得商人，想过来做些买卖。”
那掌柜的道：“那你们可是来晚了，这好的作坊都让人给占了。”
“这倒不是问题。”王家屏摆摆手，又苦恼道：“我们就是看这税太高了一点，老夫雇个人，给他们这么高得工钱，还得帮他们交税，就连立个契约，都得纳税，可真是岂有此理啊。”
那掌柜的顿时神色一变，道：“这点税你们都不愿意交，那你们就去别的地方做买卖，别来咱们卫辉府，走走走，我店里不欢迎你们。”
许国纳闷道：“你这掌柜的真是好生无礼，若是这税能够少一点，对你也好呀！”
那掌柜鼓着眼道：“我就是愿意纳税，你管得着么，哼，你们若来卫辉府做买卖，我就天天盯着你们，你要敢不交税，我就去告你们。”
许国彻底晕了。
我大明竟有这种刚正不阿的百姓，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以前要说不交税这事，那绝对可以秉烛夜谈，而如今竟然跟他们翻脸。
王家屏抬手拦着许国，又向那掌柜地笑道：“这可真是稀奇，我在京师可是认识不少商人，他们可都想尽办法不缴税。”
那掌柜的道：“不瞒二位，我本是开封府得商人，我在开封府，我也不想纳税，只是没有办法。”
“这是为何？”王家屏问道。
那掌柜道：“你是商人，你还问我，那些大地主们都不交税，官府也不敢多说什么，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小商人，咱们不管干什么事，都得先拿钱去孝敬那些老爷们，这笔钱算下来，可比税多多了。
纳税的是咱们，可是被欺负的也是咱们，咱们不是生得贱，喜欢花钱去找欺负，咱们是没有办法而已。”
王家屏问道：“难道在这里就不会这样吗？”
“这里可不会。”
那掌柜的道：“你要雇人你就得交税，不管你是地主，还是法绅，他们都得纳税，而且都是自个去缴，没有人来收，那郭淡不都说了么，你要不想交也行，别让他抓着就行，自然也就不需要去孝敬谁，其实朝廷的商税也不高，但是咱们可不仅仅是缴商税，还要上下打点，而且那些大老爷们，一句话，咱们就得倾家荡产。
之前修建潞王府时，卫辉府的许多小商人、小地主不就都被逼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比普通百姓还惨一些，但是如今的卫辉府可就不会。”
“那可不见得。”
王家屏冷笑道：“哪里都有官官相护，徇私枉法，倘若法绅与官兵勾结在一块，你们不缴试试看。”
那掌柜地笑道：“咱们卫辉府还真就每个官，那法绅是不可能跟官兵勾结的，法绅就是当地乡绅，他们要敢这么做，他们会被乡民赶出来的，连祖坟都会被扔出来的。”
“那如果官兵让你们交钱呢？”
“官兵更加不会这么干，以前卫辉府可是有不少军队的，但如今都跑了，就是因为那些士兵的田被他们的上级给霸占了。”
那掌柜的道：“我们卫辉府可都是事先就说好的，确保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人想要敲诈我们，那他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强盗、流寇，当然是可以反抗的，只有法院才有权力判我们是否缴纳罚金，但那得讲证据，这对我们好，对官兵也好。”
说着，他又斜目瞅了眼王家屏、许国，笑道：“我看你们两个穿得也不差，挺有涵养的，定是京城的大富商，以前肯定也没有少偷税漏税，但是我劝你们一句，来这里可千万别这么做，你们玩不过郭淡的，那牙商算账可是厉害，要被他给逮着，那不但罚得你们叫疼，他还会找五条枪帮你们画画像，然后到处贴着去，告诉大家，你们不缴税，没有信用，让你们名誉扫地，到时谁还敢跟你们做买卖。”

第0308章 行个小善
从四宝店出来之后，王家屏、许国皆是沉默不语，一边低眉思索着，一边继续往前走去。
这掌柜的一番话，对于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他们真的从未见过，谁如此捍卫向朝廷缴税的权力，不管是地主，还是百姓。
走得好一会儿，王家屏突然深吸一口气，道：“我可算知道，为什么郭淡如此低调，虽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但却一点威信都没有，其原因恰恰就是因为他与普通百姓拥有一样的权力，缴纳一样的税，如此一来，他那‘契约体系’才令人信服啊。”
许国点点头道：“正是此理，倘若他手握大权，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特权，那么他这一套规矩，反而无法执行。”
王家屏叹道：“他这一招无为而治，可比你我得境界要高得多啊！”
许国点点头，只觉自惭形秽。
……
“姜泰符！”
听得一声喊，姜应鳞偏头看去，只见一位中等身材，留着山羊胡的文士站在街边笑吟吟得看着他，不禁欣喜道：“薛文清。”
薛文清抚须一笑，快步走上前来，拱手一礼：“不知泰符何时来卫辉的？”
姜应鳞回得一礼，道：“今日刚到，薛兄近来可好？”
薛文清苦笑道：“倒是不怎么好啊。”
姜应鳞微微一愣。
薛文清道：“寒舍就在这附近，若是泰符不嫌寒舍简陋，不如去寒舍一叙。”
“那就打扰了！”
姜应鳞拱手一礼。
这薛文清卫辉人士，曾与姜应鳞同在陕西任职，二人是臭气相投，但因后来不肯与其他官员同流合污，受到排挤，愤然辞官回乡，教书育人，当然，他们薛家可也是卫辉府的大地主，他回到家倒是吃穿不愁。
来到薛文清得宅院里面，薛文清为姜应鳞倒上一杯茶，又道：“泰符为何突然造访卫辉府？”
姜应鳞笑着摇摇头道：“还不就是为了那郭淡，如今卫辉府已经没有官府，朝廷当然也不放心任由郭淡胡来，故而会一直派监察御史前来监督，我这回也是奉命前来。”
薛文清点点头，神情显得有些怪异。
姜应鳞问道：“薛兄方才说过的不怎好？究竟出了什么事？”
薛文清叹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刚刚从开封回来，原本我都打算将这宅院和田地都卖了。”
“哦？”
姜应鳞道：“这是为何？”
薛文清尴尬一笑：“也是因为那郭淡，当时我听到朝廷竟然派一个商人来接管卫辉府，气得几日未吃得下饭，我们读得是圣贤书，堂堂一府，怎能交予那唯利是图得商人，故而我一直都在上书朝廷，请求朝廷撤回成命，在无果之后，我便去往开封府，可不曾想……”
姜应鳞道：“不曾想郭淡竟将卫辉府治理的井井有条。”
薛文清懊恼道：“这回我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唉……！”
说着，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他一直都非常珍惜自己的名声，他起初认为皇帝太离谱，你派个太监也就算了，毕竟太监还有官职在身，勉强还能算是名正言顺，你竟然派个商人来，真是比桀纣还要昏庸无道，期间他可没少骂万历，可没想到会是这结果，这脸打得，真是令他懊悔不已。
姜应鳞皱眉道：“关于卫辉府现在的情况，我也没有看明白，我方才去询问过，有很多拥有免税权的士绅、地主，如今也都缴税，这可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薛文清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其实还是免税的，只因如今一个人一年只需要缴纳一两二钱的税，如他们的夫人、女儿自然不需要出去做事，那本就不用缴税，故而导致很多免税的士绅，都主动要求缴税，因为这还能博个好名声，只不过他们雇人和立契的话就得缴不少税。”
姜应鳞笑道：“薛兄，你知我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以前他们可都是想尽办法借用免税特权，兼并土地，隐匿税收，如今郭淡只是将地税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他们为何不想办法不缴这税，是怕了郭淡吗？”
薛文清摆摆手道：“如今已经废除佃农制，又有很多大富商来此做买卖，他们可都是要雇人的，谁若不缴税，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人上他们家干活，如今卫辉府可不愁没活干。
另外，这不缴税比缴税的损失更大，那些作坊里面的丝绸、棉花，酒楼里面青菜、家禽可都是从他们那里买的，他们若不缴税，那谁也不会与他们合作。
郭淡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没有让地主拿更多的钱出来，去分担百姓的负担，而是让百姓赚到钱的同时，让地主赚更多的钱，故而他的‘契约体系’才会得到大家得拥护，就这一点，我看朝中大臣，多半都比不上他。”
“原来如此。”姜应鳞彻底明白过来，又看向薛文清道：“听薛兄的语气，似乎对郭淡已经是心悦诚服。”
“这我也不能否认。”
薛文清道：“虽然如今的卫辉府充斥着铜臭味，每个人都想挣更多的钱，但与公正、平等共存，借用郭淡的话来说，只要你不违法，你赚再多得钱，那就是你应得的，无可厚非，比起以前的卫辉府，我倒是更喜欢现在的卫辉府，故此我又回到这里，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嘴角突然露出苦涩得笑意，“也不怕泰符你笑话，前些天，我本也想去诉讼院做事，出一份力，维护这卫辉府的公平、公正，却被他们拒绝了。”
姜应鳞好奇道：“这是为何，以薛兄的品行和才华，若都不能去诉讼院，那我看着整个卫辉府能去那里做事得，也是寥寥无几啊！”
“不敢，不敢。”薛文清摇摇头，道：“根据‘契约’而言，诉讼师必须郭淡来任命，而任何曾今反对过他的人，都不能进入诉讼院。”
姜应鳞道：“他这是公报私仇，薛兄为何还对他推崇备至。”
薛文清道：“因为他的理由，令我心服口服。”
“什么理由？”
“就是我方才说得，当初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顾百姓，仅以其商人身份，就否定了他，试问如此品行，又如何能胜任这诉讼师。”
姜应鳞一时哑然无语。
这理由确实没得辩，倘若一个商人和一个书生出现在同一个案中，以你以前的所作所为，你肯定就是偏向书生，这种人怎么能担任诉讼师。
……
那方逢时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突然向一旁的吴观生道：“你带我去军营看看。”
吴观生讪讪道：“回禀尚书大人，军营里面没人，士兵都在外面执勤。”
“都在外面执勤？”方逢时惊讶道。
除非打仗，否则的话，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军营出现没人的情况。
吴观生直点头道：“这都怪郭淡为人太势利，他就不允许人家闲着，只要拿了钱，就得去做事，如果没有别的任务，也得去修河道。”
方逢时皱眉瞧他一眼。
吴观生赶忙改口道：“因为最近来往商人多，而卫辉府的边境也不安生，故此士兵们都出去执勤了，留下来的，也都在城门、码头驻守。”
方逢时如今也知道，就卫辉府这种情况，谁不想来，问道：“你们如是和对待那些想来卫辉府的百姓？”
吴观生道：“目前还没有具体说法，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得驱赶，不准他们进入。”
方逢时点点头，道：“这还这是个问题啊！”
……
不知不觉中，到了傍晚时分。
温泉阁。
“真是舒坦啊！难怪这么多人上这来。”
张诚慵懒的躺在塌上，左右两边两个少女捏着他那老胳膊，老腿，看着窗外的日落，舒坦的是直呻吟，又向身旁躺着得郭淡道：“郭淡，咱家在这里花的钱，就不用你破费了，免得坏你规矩，小杰那边会帮咱家给的。”
郭淡苦笑道：“内相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卫辉府没有义务招待官员，但我个人是我个人，这不碍事的。”心想，就你一个太监，在温泉阁，你就是想消费，你也没这能力，这能花多少钱。
“免了，免了。”张诚摆摆手，道：“你要为咱家破费，说不定王家屏他们又会有意见，平添麻烦。”
方才关小杰一直都在招待他，也告诉他，那胭脂作坊有多大，这点钱九牛一毛而已。
正当这时，陈旭升突然快步走过来，“启禀内相，我们童队回来了，王大学士请内相和郭淡过去议事。”
汲县与滑县是相邻得，从其门镇赶回来，骑马得话，半日都不用。
张诚如此正舒服着，哪里想起身，道：“咱家只是过来看看的，又不是来管事的，郭淡，你自个去吧，咱家想睡一会。”
“是，那我就先过去了。”
童笠回来，王家屏请他们过去议事，当然讨论是关于其门镇械斗一事。
等郭淡来到军营，童笠便告诉郭淡，其门镇的小法院，直接判定参与械斗者都是正当防卫，故而都无罪释放，并且还将责任推倒官兵身上，这是你们的任务，怎么由百姓来做这事。
法绅就是当地乡绅，如果是境内邻乡械斗，当地法绅就不能参与审判，是要避嫌的，但下河村归大名府，故此当地的也可以审，而且只审自己人，那当然是无罪释放。
“虽然不归我管，但我觉得是合情合理的。”
郭淡直点头。
王家屏微微摇头，但也不好说什么，这错确实在下河村，你没事跑别人家来干嘛，道：“郭淡，此事虽算不得大事，但也不可忽略，卫辉府如今由你接管，情况非常特殊，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与邻州的关系？”
郭淡道：“各位大人，我只是一个商人……”
“我们知道你是个商人，你不用老是挂在嘴边。”许国粗暴得打断了郭淡的话，如今他听到这句话，就觉得脸疼。
郭淡讪讪道：“我的意思是，我只管卫辉府，其它州府的百姓，跟我无关，他们要是进入这里，又没有户籍，这不好管理，我肯定是不准他们进入。”
方逢时道：“但你未必拦得住啊！”
郭淡道：“那倒不一定，他们来这里，也只是想找活干，我让他们找不到活干，他们就不会来了。”
王家屏道：“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郭淡问道：“那大人说怎么办？”
王家屏皱了皱眉，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的卫辉府与其它州府差距太大，尤其是对百姓而言，人家肯定往这边跑，这一跑就会出问题，卫辉府也不好管理，其它州府税收也会减少，关键那些县官也尴尬。
“要不这样……”郭淡突然开口道。
王家屏赶忙问道：“怎样？”
郭淡道：“我跟那些商人商量一下，顺便承包周边县城的一些税收，如此一来，既减少了那些百姓的负担，又让那边官府更容易收到税。”
许国惊诧道：“这如何顺便？”
税收是国家首要问题，怎么在你嘴里就成顺便了。
郭淡道：“根据朝廷目前的税法，百姓们都得拿着银子来缴税，故此有很多人故意囤积银两，借此压榨百姓，这无疑增添了百姓的负担，也令当地官府非常头疼，因为官府得向朝廷缴纳银子。
我们卫辉府可以周边临县达成协议，我们以合理的价格收购当地百姓手中的丝、棉花等原料，然后由我们直接将银子支付给当地的官府，算是他们缴纳的税，只要百姓的负担减轻了，他们自然不会往卫辉府跑了。”
王家屏、许国听得眼中一亮，这法子还真是妙，三者都从中得利。
姜应鳞突然道：“这么做倒不是不行，但是其它州县会不会认为你们卫辉府侵犯了他们的管辖权。”
郭淡道：“要是他们这么想那就算了，我是看他们穷，就当是做做善事，他们若还不愿意，那我干嘛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第0309章 我要去卫辉府
古语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见在中庸思想中，优秀不代表好，这是一句大实话呀！
什么人最讨厌？
当所有同学都考六十分，你却考了一百分时，你就是最讨厌的。
当周边全是单身狗，而你却左拥右抱时，你就是最讨厌的。
如今的卫辉府就是最讨厌的，人家得生活是一日不如一日，你丫的生活倒是越过越好。
故此关于卫辉府如何与周边州府相处，还真是一个问题，要是不处理好，可能会生出许多麻烦来，王家屏他们都是慎重以待，可是郭淡这厮却还是一味的嬉皮笑脸，张口就来。
王家屏就直接让他出去。
就你这个态度，还有谈的必要吗？
待郭淡出门之后，王家屏便道：“这小子的态度有些怪异啊！”
许国点点头道：“我也早就察觉到了，他似乎并不想跟我们商量。”
方逢时抚须笑道：“我想是因为他觉得不需要向我们交代什么，他只需要向陛下交代就行了，换而言之，他也不希望我们过多干预卫辉府的事务。故此我认为，关于卫辉府与周边的事务，咱们索性就不管了，让他自己出处理吧。”
许国皱眉道：“这如何能行，卫辉府的情况极为特殊，周边州府肯定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卫辉府打交道，这需要朝廷从中调和。”
方逢时摇摇头道：“我们自己尚未弄明白，这卫辉府里面暗藏的玄机，又如何能够调和卫辉府与周边州府的关系。我们若是做多了，要是出什么事，到时郭淡还会将脏水泼在我们身上，那小子可是狡猾的很，我们这回过来，他说话可都是滴水不漏，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家屏稍稍点头，道：“我觉得方尚书说得很有道理，关于郭淡的‘契约体系’，我们尚未完全了解，贸然干预，只怕会适得其反，话说回来，我们是刚好遇上这事，倘若我们没有遇上，不还是需要郭淡自己去处理，如果他需要朝廷帮忙，那他自然会上书陛下。”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下，又道：“而且，卫辉府的存在，也能令其它州府好好反省反省，若非逼不得已，这百姓哪里想背井离乡，他们若还一味的得过且过，不关心百姓的生计，当地百姓迟早都会跑到卫辉府来的。”
许国、姜应鳞听罢，不禁稍稍点头。
……
那边郭淡回到温泉阁，张诚刚刚吃完饭，见郭淡回来了，便问道：“你们谈得怎么样？可有商量出对策来？”
郭淡摇摇头道：“不知道，我被他们赶出来了。”
“啊？”
张诚郁闷道：“你又得罪他们呢？”
郭淡一脸委屈道：“没有啊！我都没说几句话。”
“得了吧！你一句话都可以将人得罪干净，说几句还得了啊。”
“……！”
郭淡无言以对。
张诚挥挥手道：“你别给我打马虎眼，这事你到底有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还是你寄望于朝廷来帮你处理。”
郭淡呵呵直笑。
张诚道：“你笑甚么，你要不愿说，咱家也就不问了，咱家可也不想招这麻烦。”说着傲娇得偏过头去。
“内相误会了。”郭淡赶忙解释道：“如果朝廷要管，那当然是听朝廷的，朝廷若不管的话，我自个也能够处理。”
“你怎么处理？”
“表面上肯定要依法阻止他们进入卫辉府，这样对邻居们也有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郭淡呵呵一笑：“实际上当然是根据卫辉府的需求来看，如果我卫辉府需要人力，那就多放一些人进来，如果不需要，那就不放，这主动权在我手里。”
“你还真是一个十足得奸商。”
张诚好气好笑得瞧了眼郭淡，郭淡的意思很简单，我怎么好，我就怎么做，道：“但是你也别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你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你要做得太好，人家可都会嫉妒的，而且这还会影响到他们的仕途，到时他们联起手来对付你，你可也不会好过的。”
郭淡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色道：“最好不要这样，否则的话，他们会死得很难看的。”
张诚嘿了一声：“你这口气还不小啊！”
“他们要是惹我，我就倾家荡产跟他们斗到底，我赌他们输不起。”
“难道又是撒钱？”
“对啊！”
“你小子还真够狠的。”
“我这小身板，若不狠点，不天天被他们欺负。”
“也罢，也罢，你自个看着办吧。”张诚摆摆手，又道：“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你倾家荡产没有人管得着，但你可不要把局势弄得连陛下都没法收拾，若到那一步，陛下想保你，也保不了。”
郭淡道：“内相的叮嘱，小子定当铭记于心。”
……
对于王家屏他们而言，这回来卫辉府，绝对是人生中绝无仅有得经历，都没个人招待他们，这就是一次自由行。
郭淡可不会天天跟着他们，他又不是官员，没有这个义务，他继续做他的事，尽量不照面，这照面又能说什么？真的没什么可说得，卫辉府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没这些当官的，他怎么也不会去跟大臣讨论，那是王家屏他们说了算，那还要他干嘛。
他就不想跟王家屏他们交谈。
“姑爷，这是信行那边刚刚送来的，是关于新乡县农业的信息。”
“嗯。”
郭淡接过辰辰地上得资料，快速的浏览的一遍，然后从箱子里面拿出一张图表来，将数据填了上去，看着图表，认真思索着。
他办公得风格，就是一派资本家得作风，天天在房里看数据，那信行的人已经先他一步抵达这里，如王哥等人就是被信行收买的，当然，对于信行而言，他们主要得任务还是收集数据。
而这些数据，就是郭淡管理卫辉府的主要手段。
“这农业占人力还是太多了一点。”
郭淡突然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如今商业刚刚起步，如此分配还算是比较合理，倘若商业得到进一步发展，那就必须从外面吸收劳动力，可是人口增加，又会增添农业负担，看来还是得及早从江南那些大地主手里购买足够的粮食储备。”
说着，他又向辰辰问道：“关于招聘告示，办得怎么样？”
辰辰忙道：“我们都是派快马去送的，估计已经送到江南地区。”
郭淡点点头。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首先，购买粮食，其次，就是改进生产力，这就需要人才。
忽听得屋外有人道：“郭校尉在屋吗？”
“在。”
“童队来了。”
“快快有请。”
郭淡一边说着，一边将桌上的资料收拾了一下。
片刻之后，童笠来到郭淡的套房内。
“童队请坐，请坐。”
待童笠坐下之后，郭淡又递上一杯热茶。
童笠将茶杯放在边上，道：“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关于其门镇一事，你打算如何应对？”
郭淡稍稍迟疑了下，道：“王大人他们没有说么？”
童笠摇摇头，又道：“我是奉命来此帮助你的，我们锦衣卫只听从陛下的命令，他们无权命令我们。”
“也对！”郭淡呵呵一笑，道：“而我也是奉皇命来此管理卫辉府，我的任务就是振兴卫辉府，什么对卫辉府有利，我就怎么做。”
童笠疑惑得看着郭淡。
郭淡道：“我会让贵公公去周边走一圈，告诉那些县官，我们卫辉府将阻挡那些百姓进入卫辉府，但同时我也会派人去那边专门招收一些我们卫辉府需要得人才。”
童笠沉吟少许，稍稍点头道：“我会让吴观生和陈旭升负责。”
郭淡笑着点点头。
以目前卫辉府的粮食储备，供给境内的百姓都已经是咬着牙在支撑，这时候不可能放太多人进来，而且暂时也不需要，但若是精英的话，那还是非常需要的。
郭淡对外政策，就是将工匠、技师等人才都弄到卫辉府来，他在京城也是这么干得。
……
与充满铜臭味的卫辉府不同，上海县是充满着书卷气息，街上随处可见一些书生讨论试题，研究学问，亦或者切磋诗画，说是人杰地灵，毫不为过。
“哟！三位秀才来了。”
只见三个书生打扮得青年来到一家四宝店，最年幼的不过二十五六，年长也不过三十出头。
店内的掌柜急忙迎了上去。
“掌柜的，我们想买一些笔墨回去。”
那年长的书生向那掌柜的言道。
那掌柜立刻拿出一些笔墨供他们挑选。
很快，他们便挑的一些笔墨，那掌柜的见他们需要的数量，比往常要多不少，于是问道：“三位买这么多回去？莫不是要出远门？”
“我们马上就要去太平府参加乡试，故而多备一点。”
“哎呦！我在此预祝三位高中。”
“多谢，多谢。”
那年长的秀才突然回过头去，看着站在后面那位最年幼秀才，只见那年轻秀才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他走过去，往书上一瞧，轻声喊道：“子先。”
“啊？”那年轻的秀才抬起头来，道：“董兄。”
那姓董的秀才将他手中的书拿过来，正是一本《九章算术》，道：“子先，乡试在即，你应该多多温习试题，或者与乡试有关得书籍，而不是看这种书。”
另一个秀才也走过来，道：“玄宰说得对，目前我们还是要以乡试为重，这杂书看多了，反而无益，快些过来选好要用的笔墨，我们待会还得一块去温书。”
被唤作子先的年轻秀才讪讪一笑，来到柜台前，也没有怎么挑选，全部都是选最便宜的。
那掌柜的包好之后，便递给那年轻秀才，“徐秀才，一共二钱银子。”
“二钱？”
被唤作徐秀才的年轻人不禁抓了下腰间得钱袋，面露尴尬之色。
那董秀才拿出二钱银子来，递给那掌柜的，又向徐秀才道：“我先帮你付，你到时再拿给我。”
徐秀才顿时满脸通红，拱手一礼道：“多谢，我回家便立刻取给你。”
“不急，我们快些走吧。”董秀才微笑道。
正欲出门时，徐秀才突然停住脚步，看着门边上贴着一张告示。
其余二人已经出得门去，见徐秀才站在那里，于是又折返回来，站在徐秀才身后，看着那告示。
“卫辉府招聘农业、水利人才。”
“一年至少可得一百两得酬劳。”
……
徐秀才看完之后，突然回到店内，向那掌柜地问道：“掌柜的，门口告示是谁贴的？”
“是我贴的，我也没有办法，如今但凡出售五条枪的画册，都必须贴上这告示。”
“上面写着得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你瞧，上面可都还有卫辉府的官印，那送画册来的人，还让我帮他留意一下。呵呵，不过你已经是第十五个这么问的，就那酬劳，可比大多数官员的俸禄都要高，真是难以令人相信。”
徐秀才听罢，突然拿起刚买的笔墨，便往店外走去。
“子先，你去哪里？”
“二位兄长，我突然有点事，不能与你们一块去温书了，真是抱歉，钱的话，我待会会送你家的。”
“不用麻烦，下回见面时，你再拿给我也一样。”
……
那徐秀才出得南城门，来到郊外得一个非常简陋的农家小院。
此时，一个上年纪的妇人正坐在院中织布，忽见儿子回来了，不禁道：“光启，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下午要跟其昌、继儒他们去温书吗？”
此秀才姓徐，名光启。
“娘，我有点事，待会再跟你说。”
徐光启急匆匆去到后面的菜园，蹲在一小方土前，低头注视着那翠绿的叶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眼中绽放光芒。
过得一会儿，那妇人走了过来，道：“光启，你怎么又跑这来了，你马上就得上太平府参加乡试，你应该多温书才行，这菜园娘会照顾得，娘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况且你种的这瓜，又没法吃，你爹上回都差点将这给挖了。”
徐光启站起身来，道：“娘，我不去太平府了。”
那妇人错愕道：“那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卫辉府。”

第0310章 祸不单行
王家屏他们也都察觉到，郭淡就是不想与他们多谈，要更直白得说，就是不想他们过多干预卫辉府的事务。
只因郭淡是个商人，不可能当面跟他们这么说，故而才采取这种方式，委婉得暗示他们。
这事实摆在面前，在这短短几月内，郭淡便平息了卫辉府的风波，并且令卫辉府的百姓安居乐业，王家屏等人也都非常知趣，况且他们这回来，本就是来视察得，而不是来指导工作得，万历可没有给他们这个权力。
故此，他们也当郭淡不存在，在府城待了几日，又去到周边视察了一圈。
他们倒不是奔着鸡蛋里挑骨头去的，而是抱着一种学习态度去视察。
这卫辉府的制度，仿佛给他们打开了另一扇窗，看到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不仅仅是没有官府，就连百姓的生活习惯都改变了。
这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启发。
但是看得越多，他们就越是深感力不从心。
他们其实已经知道，郭淡的“契约体系”是不可复制的，但是他们认为，其中肯定有可取的地方，能够适用于其它州府。
然而，事实就是不可能。
这“契约”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总不能自己跟自己签约，必须是两个人，或者两个人以上，故此“契约体系”也是不能拆分的，是一环扣一环，他们是看到有很多新颖得规章制度，很多巧妙的设计，但就是没办法拿走。
要拿走就全都拿走。
视察了几日，他们就回京去了，临走前都没有跟郭淡打招呼，还是张诚告诉郭淡的，因为王家屏走的时候，还是派人来通知张诚，毕竟张诚得跟他们一块回去。
郭淡也没有在管，他倒不是排斥官员，他是以身作则，他自己也不管事，都是交给商人自己去处理。
他只是在不断的收集数据，以及想办法吸引人才来卫辉府。
卫辉府。
初生的太阳照在城南的一片牧场上，草儿尖尖上的露珠是闪闪发光，清凉的微风在身边抚过，有时还带着一丝谈谈的花香。
“你想让我教你骑马？”
杨飞絮站在草地上，稍显诧异地看着郭淡。
“嗯。”郭淡点了点头。
杨飞絮道：“你不是喜欢坐马车吗？”
郭淡叹道：“我是喜欢坐马车，但是如今对于我而言，这时间就是金钱，我不想将金钱浪费在路途上。”
以前他在京城转悠，没有必要学骑术，但是如今的话，他肯定是要两地跑，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学会骑马，毕竟骑马快，对于商人而言，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大不了不喝酒骑马。
杨飞絮似乎有些不情愿，道：“你可以让别人来教你。”
“他们无法给我安全感。”郭淡非常直白地说道。
这不是开玩笑的，他来这里，就是因为车祸，他在这方面，是要务必求稳，杨飞絮虽然不可爱，脾气暴躁，但是贵在身手好，可保他万无一失，这就行了。
杨飞絮瞥了眼边上那匹黑马，揶揄道：“那你可以尝试着给它钱，你不是喜欢用钱解决问题吗？”
郭淡呵呵笑道：“你也可以不拿朝廷的俸禄，如此你便不用待在这里，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杨飞絮面色一沉道：“我可不是为了钱才当锦衣卫的。”
郭淡道：“难道你是为了锦衣卫的荣光？哦，原来锦衣卫的荣光违抗命令和偷懒，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闭嘴。”
杨飞絮怒瞪郭淡一眼，“上马。”
“扶我。”
“你别得寸进尺。”
“什么得寸进尺。”郭淡道：“如果是小五哥的话，他一定会扶我的，如果他不扶，那只是我没有给他钱而已，我也可以给你钱啊。”
杨飞絮皱眉道：“他是他，我是我。”
郭淡眼眸一转，故作恍然大悟道：“抱歉，抱歉，差点忘记，他是男人，你是女人，这女人终有不便之处……”
他话未说完，杨飞絮便去到那匹黑马身旁，狭长、明亮得双目，怒视着郭淡，胸前剧烈得起伏着。
小样！我以前是忙，没功夫调教你，待我闲下来，我非得让你知道我手段。郭淡轻咳两声，双手背负，昂首来到她身旁，又微微抬起一手来。
颇有老佛爷风范，可惜杨飞絮没有当太监的天赋。
只见杨飞絮闪电一般的伸出手擒住他的手臂。
“哎呦！断了！”
郭淡面色顿时变得青紫。
杨飞絮手一松，淡淡道：“抱歉，这是以前抓犯人养成得习惯。”
“你……！”
郭淡咬着牙，狠狠道：“你若再这般用力，我就撅起屁股，让你托着我的屁股上去。”
杨飞絮只觉一阵恶心，倒也不再耍狠，扶着郭淡上得马去，告诉他拉住缰绳，脚踩在马镫上，等一些骑马基本知识，然后……
过得一会儿，郭淡问道：“这应该不是骑术得全部吧？”
杨飞絮点点头。
“别开玩笑好吗？”郭淡没好气道。
“我……”杨飞絮突然眸中眼波流转，“我从未教过别人骑马。”
郭淡紧紧握着缰绳，道：“那你总学过骑马吧。”
“是我父亲教我的。”
“这不就结了，你父亲是怎么教你，你就怎么教我。”
杨飞絮眼中闪过一抹诡异之色。
坏了！他父亲好像就只是将她扔到马背上。
郭淡突然反应过来，正欲反悔，但为时已晚。
杨飞絮不轻不重的一鞭子抽了上去。
“谋杀啊！”
伴随着郭淡一声惊慌得叫喊，黑马往前冲去。
杨飞絮不紧不慢得一翻白眼，跃起自己的马，追了过去，片刻便追上郭淡，道：“废物，冷静一点，紧紧拉缰绳。”
“我拉你妹的，你丫快点让它停下。”郭淡口沫横飞的咆哮道。
杨飞絮又是一鞭子抽上。
黑马又冲了出去。
“我擦！”
郭淡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去，“美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时迟，那时快，杨飞絮又出现在他身边，“冷静！拉住缰绳。”
“我快要拉不住了。”郭淡整个人是东倒西歪。
世上怎会有这种废物。杨飞絮凭借精湛的骑术，斜过身去，一手抓住郭淡的肩膀，帮他稳定住身形。
郭淡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瞪向杨飞絮，还未张口，就听得杨飞絮道：“集中精神。”
待会再跟你算账，郭淡老老实实的紧紧抓住缰绳，有杨飞絮在旁扶着，他倒是冷静下来，心里也不再害怕，很快找到一些节奏，眉间露出一丝欣喜，有模有样得喊道：“驾！驾！”
杨飞絮瞧他嘚瑟得模样，抿了抿唇，忽然，她耳朵动了下，回头望去，只见一匹快马往这边奔驰而来，她面色一愣，“四百里加急？”
听得一阵急促得叫喊：“美女，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松开了。”
糟糕！
杨飞絮回过头来，只见郭淡已经冲了出去，整个人是左摇右晃，她赶紧催马赶上。
“啊！”
听得一声大叫，只见郭淡整个人往后翻去。
杨飞絮及时赶到，一手将他拦腰抱住，又直接将他拖了过来，摁在自己身前。
“吁！”
又跑得一会儿，马便缓缓停了下来。
郭淡趴在马背上，将脖子扭到极限，怒视着杨飞絮，“你这是要成心戏弄我，行，那咱们走着……”
话未说完，只见一匹棕色得马出现在眼前。
郭淡尽力仰起头来，只见一个大汉低目注视着他，下意识问道：“你是谁？”
杨飞絮道：“他乃陛下近侍，邢三哥。”
郭淡双目一睁，一种不妙得感觉油然而生。
张诚刚走不久，四百里加急便来了，铁定没好事。
一炷香过后，郭淡将信函一合，叹道：“看来还是晚了。”
杨飞絮道：“什么晚了？”
郭淡苦笑道：“这骑术学晚了，我们得立刻赶回京城。”
一个时辰后。
只见朱翊鏐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房间里面出来，“怎么突然要回京？我可都未休息好，过两日再回吧。”
郭淡道：“马赛那边出事了，我得赶回去处理，你要不回的话，我就先回了。”
“回回回，你们都走了，我留在这里作甚，到底出什么事呢？”
“路上说吧。”
郭淡并未跟周丰他们打招呼，因为他怕引起不必要得恐慌，故而他只是留下辰辰和关小杰在这里善后，自己则是与朱翊鏐、徐继荣赶回京师去了。
车上他也将事情告诉朱翊鏐和徐继荣。
原来是马赛那边有人跑假赛，并且还被人给爆了出来，这下引起马粉极大不满。虽然这事在后世是经常发生的，导致赌徒们都是看着盘口下注，等于就是默认你是假赛，但是在这里可还是头一回发生，郭淡目前也不知道这会引起怎样得后果，寇涴纱又是否能够处理妥当。
其实最着急是万历，这马赛可不能有失，那可是一只下金蛋得鸡，故此他是四百里加急，让郭淡立刻回京，卫辉府就先别管了。
可惜郭淡不会骑马，再快也就那么快，而且路上还经常堵。
日夜兼程，行得七日，才刚刚出得彰德府。
可是刚刚入得京畿地，迎接他的又是一匹四百里加急。
天津卫纺织作坊大火。
一诺牙行为辽东将士准备得棉甲被烧了大半。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第0311章 余孽
这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比起假赛，天津卫的大火，是更为致命的。
因为假赛损失的只是钱财或者名声，但是天津卫大火可就是性命攸关之事，倘若辽东士兵再得不到过冬得棉甲，那就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更要命的是，这两件事同时发生。
紧赶慢赶，郭淡终于回到了京师，但他先是顺道去临时赛马场那边看看。
来到临时赛马场，曾经风光一时的赛马场，如今却变得十分萧条，围栏、大门大多都被人给毁坏，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一次暴动。
“这是何人所为？我饶不了他们。”
徐继荣愤怒道。
郭淡问道：“小伯爷，你为何这般生气？”
徐继荣理所当然道：“这可是我的地盘啊！”
郭淡苦笑道：“可是你已经租出去了，不管这里变成什么样，你还是能够收到租金。”
“这倒也是。”
徐继荣点点头，忽然又看着郭淡道：“淡淡，付租金的不就是你么。”
“是啊！所以我才应该生气，呜呜呜——！”
郭淡是言出必行，当即捂脸呜咽起来。
朱翊鏐恼怒道：“我都还没有哭，你哭甚么？”
我就是哭给你看的，毕竟这损失的钱，都是你哥哥得，我要是不表示点什么，怎么好意思。郭淡抹着眼泪，抽泣不语。
徐继荣错愕得看着朱翊鏐，“哥哥，你又哭甚么？”
“我……我为郭淡而哭，不行么。”
朱翊鏐当然知道马赛跟万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的话，以他的尿性，他怎么也得向郭淡勒索一番，万历的钱不就是他的钱么，他当然也伤心啊！
“姑爷！姑爷！”
忽听得一阵叫喊，只见一个小哥跑了过来。
郭淡放下手来，见牙行的小吴，不禁喊道：“小吴。”
“姑爷，他们……他们……呜呜呜……”
小吴见到郭淡，还未说上几句，便痛哭了起来。
徐继荣急切道：“小吴，你先别哭，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吴哪里忍得住，憋了这么多天，一边哭着，一边将事情的过程跟他们说了一遍。
其实他不说，郭淡也猜得到。
无非就是假赛爆出，引起马粉的不爽，尤其是那些输了钱的，但是郭淡不在，马赛也给不了说法，这群情激愤，自然得发泄一下。
这时，一辆马车行至他们面前，只见徐茂从车上下来，他先是向郭淡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徐继荣。
“小少爷，该回家了。”
“等会再回行不行，淡淡现在有麻烦。”徐继荣底气不足地说道。
徐茂道：“小少爷当初不辞而别，老爷已经非常生气了。”
郭淡道：“小伯爷，你先回去吧。”
徐继荣挠挠头，小声道：“我回去肯定会罚跪的。”
靠！原来你担心这个，害得老子白感动一番。郭淡直接伸手一推，“去吧，早跪早了事，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哦。”
徐继荣被徐茂逮捕归家后，朱翊鏐也在这里与郭淡分开，乘马车绕去北门，这时候让人看到他与郭淡一块回来，只怕又会节外生枝，那些文官可是无孔不入。
……
当郭淡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时分，他刚刚从下得马车来，就听得大门前有人喊道：“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霎时间，院内也响起阵阵叫喊声。
“姑爷回来了！”
可见他们已经是望眼欲穿，也就是说这事根本就没有解决，并且愈演愈烈。
只见一道倩影出现在门前，不是寇涴纱是谁。
但是当她看到郭淡时，却是止步不前，眼中闪烁着愧疚光芒，轻声喊道：“夫君。”
这些天她是非常自责，她未能将家照顾好，而且，她对这事是无能力，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郭淡。
郭淡瞧她面容略显憔悴，心中一阵难过，赶忙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笑道：“夫人，这与你无关，一直以来，你都对我的这些决定，抱有疑虑，如今已经证明，你的疑虑是有道理得。”
是他强行将牙行拉到这个高度，但是寇涴纱的成长不可能这么快。
他这么一说，寇涴纱却觉更加难过，眼角泛起一丝泪光来，道：“我曾向夫君承诺过，一定照看好家里，可是我未能做到。”
郭淡笑道：“我也曾向你承诺过，不会有问题的，是我未能遵守承诺在先。”
“哎呦！我说你们两个，这时候可就别亲亲我我，都已经是火上眉毛了。”
只见张诚与寇守信走了出来。
寇守信虽未言语，但是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此时此刻，寇家太需要郭淡了。
郭淡拱手一礼，笑道：“内相，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这真是缘分啊！”
“咱家还真不想这时候与你见面，你可知道……”
张诚说着，又低声道：“陛下可是非常着急，知道你今日回京，今儿下午就让咱家在这里守着。”
万历得保持淡定，他要太着急，人家都知道，马赛肯定跟你有关，他只能派张诚过来，而不是马上召郭淡入宫。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进去说吧。”
说着，他又来到寇守信身旁，道：“岳父大人，勿要担忧，谁若想这样打垮我们，那真是痴人说梦。”
寇守信直点头，嘴皮哆嗦着，就是无法出声。
出现假赛时，他还只是着急，但是天津大火，就让他感觉这天都快要塌下来，这事可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入得大厅，坐下之后，郭淡这才道：“内相，这肯定是个阴谋，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凑在一块发生，而且都是冲着我来的。”
“你说得不错，这的确是个阴谋，而且已经查明了。”张诚点点头。
郭淡不禁一愣：“已经查明？”
张诚点点头，道：“你可还记得那蒋世友？”
郭淡道：“当然记得，曾今的官牙之首。”
张诚道：“原来他在天津卫还有一个私生子，名叫蒋丰，这事都是他暗中操纵的，其目的就是要报复你，因为他查出，当时是你故意设下圈套，害得蒋世友家破人亡。”
说着，他又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郭淡。
整件事要从一匹宝马说起，几个月前有个天津卫人牵着一匹宝马来京城贩卖，不巧被那李守錡看中，于是就买下那匹宝马。李守錡得到那匹宝马之后，立刻又报名参加马赛。
连赢两场之后，成为大热，但是在夏季半决赛中，却意外跑得第四，未能进前三，直接导致奖池厅那边是一片哀鸿遍野。
其实这种事在第一场就发生过，当时大家都只是怪自己记吃不记打，可是没过几日，就有人爆出，原来是有人拿出一万两贿赂李守錡，让他故意不进前三。
起初李守錡一直都不承认，然而，不断有证据爆出来。
大家渐渐都相信，这引起马粉们的强烈不满，但那时候，还是没有确切得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马赛也没有权力去调查李守錡。
直到天津卫纺织作坊大火。
官府终于查到蒋丰头上，并且从他家中搜出与李守錡的契约，这一下可就容不得李守錡不承认。
经过这些天得发酵，马粉得愤怒已经达到了极致，直接就冲毁了赛马场，并且还打伤了不少人，你们不赔钱，我也得让你们不好过。
寇涴纱补充道：“那蒋丰早就盯上我们在天津卫的作坊，在我们招人的时候，他就暗中派人混入其中，那场火就是他潜入我们的仓库，亲自放的，而他自己也在当晚葬身火中。”
郭淡皱眉道：“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张诚道：“那也不是的，我们找到了当初卖马给李守錡的那个人，原来那人就是蒋丰的管家，他也全部招认了，这一切都是蒋丰计划的。”说到这里，他道：“此案陛下是董平去调查得，没有让东厂插手。”
郭淡似笑非笑道：“内相也以为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也不清楚，毕竟他得罪了这么多人，但是这时候，他当然使劲往外泼脏水，多拉几个垫背的也好。
张诚道：“这咱家可不敢说，但是所有证据都证明，这就是全部的真相，锦衣卫可也都是尽力在调查，那卖马得人，都已经被打得快不成人样了。并且当初四大官牙的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此事已经被捅了出来，这也引起朝中大臣的极度不满。
虽然四大官牙是咎由自取，毕竟是他们先针对你的，但是蒋丰指明你也从中炒卖木材和绸缎，并且将你的计划，全部都写在遗书上，朝中有很多大臣要求调查此事，是陛下将这事给压了下去。”
炒卖木材和绸缎的最大金主，就是万历，郭淡可不是拿自己的钱在炒，故此万历是拼死也不会让他们调查此事的。
最慌的就是万历，要是查出他就是最大金主，那这脸可就丢大了，到时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就只能弃车保帅，而这车自然就是郭淡，万历绝不会轻易舍弃郭淡的，他宁可舍弃马赛，如果说马赛是一只下金蛋的鸡，那么郭淡就是养殖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其实是万历在大事化小，将此案定义为商业报复。
郭淡也想明白了，点点头道：“内相，麻烦你转告陛下，此事我会摆平得，可能要损失一些钱。”
“损失多少？”张诚问道。
郭淡道：“几万两吧。”
“几万两？”
张诚道：“不止这么一点吧，光那棉甲就得十几二十万两。”
郭淡道：“因为我会尽量想办法挽回损失，不会赔这么多。”
张诚稍一沉吟，“你要明白，那马赛倒还不算大事，关键是那棉甲怎么办？如果这回还不将棉甲送过去，这事可就小不了了，陛下可不能再不顾边境将士。”
郭淡道：“不是还有二十多日才交货吗？”
张诚道：“整整一万副棉甲，而且你定的规格那么高，二十多日你上哪去找这么多来。”
郭淡轻轻吐了口气，“我会想办法的，有钱都能使鬼推磨，区区一万副棉甲，不值一提。”

第0312章 赔钱？没门！
在这事上面，张诚可以说已经做到他能做的一切，就是与朝中大臣周旋，尽量不要将这事上层到律法或者政治层面上。
如果上升到那种级别，郭淡基本上就废了，因为那不是他能够玩的。
他也不太懂。
但如果不处理好棉甲一事，终究还是逃不掉的，故此张诚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如今见过郭淡信心满满，倒也稍稍松了口气，又与郭淡交流一会儿，便回宫复命去了。
“贤婿，这可如何是好？”
张诚一走，寇守信便急得站起身来。
“岳父大人勿要着急。”郭淡道：“其实这事我还留了一手。”
“你还留了一手？”
寇守信、寇涴纱异口同声道。
郭淡点点头，道：“岳父大人，夫人，你们莫怪，我没有告诉你们，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担心让对方看出破绽来，如果他们这一手都被他们察觉到，那我们可就完了。”
“不怪！不怪！”
寇守信连连摆手，激动不已道：“你做的很对，今后你多留几手，不告诉我们也行。”
寇涴纱突然问道：“夫君，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借此针对你？”
寇守信也反应过来，道：“原来贤婿早就知道蒋世友还有一个私生子？”
郭淡脑中突然闪过一张绝美的面孔，心想，幸亏她当时提醒了一句，否则的话，这回可真是栽了。苦笑道：“我要知道的话，我早就将他给铲除了，我之所以留一手，是因为我知道我得罪的人太多了，而这事又非常关键，是不容有失的，故此我才暗中留一手。但是……”
刚刚松得一口气的寇守信，听到这个“但是”，不由得面色一紧，“但是甚么？”
郭淡叹了口气道：“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对马赛动手脚。”
其实他已经想到，随着马赛的利润越来越大，会有人暗中操纵，故此他一直叫信行在那边统计数据，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借操纵马赛一事，来对付他，而不是敛财。
这还真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寇守信道：“这不打紧，那只是损失一些钱而已。”
寇涴纱却道：“可能不止是损失一些钱。”
寇守信愣了下，道：“女儿，你此话怎讲？”
寇涴纱道：“爹爹莫不是忘了，新赛马区那边可是投资了数十万两，一旦马赛受到影响，必定会影响新赛马区的建设，只不过如今周丰他们都还在卫辉府，故此暂时还未体现出来，我想他们一旦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回京。”
“不止如此，还有牙行的股价。”郭淡面露愁容道：“其实我们牙行没有这么多本钱，全凭股价在那撑着，一旦股价受影响，那牙行就完了。”
这成也股价，败也股价，股价飙涨的时候，大家都愿意投资，牙行能够在短时间获得大量的资金，可一旦出现崩盘的趋势，那么极容易出现挤兑，那就彻底完了，因为牙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收购外面得股份。
这是非常致命得。
这不能怪谁，要怪还是得怪郭淡，他盘子铺得太大、太快，导致外强内需，稍有风吹雨打，便是摇摇欲坠。
寇守信又紧张起来：“那可怎么办？”
郭淡道：“我们必须得在周丰他们回来之前，解决这事，一旦他们回来，他们恐慌的心理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说着，他又向寇涴纱问道：“夫人，目前外面是什么情况？”
寇涴纱道：“他们要求我们赔偿，并且这数额还不小，因为他们认为以前得比赛肯定也有操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当时为了不波及到牙行，以及拖延时间，因此将马赛与牙行切割开来，告诉他们，马赛是属于夫君你个人的，与牙行没有关系，一切得等夫君回来再做定夺，但是这也导致他们毁坏赛马场。”
郭淡点点头道：“你做的很对，如果全部牵连在一起，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寇涴纱幽幽叹道：“可是我没有想到，天津卫那边会出事，牙行终究还是不能幸免。”
关于天津卫，七成是万历的钱，还有三成是牙行的，而且主要负责人就是郭淡。
“利润多大，风险就有多高，这都是我们应得的。”
郭淡站起身来，又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我得去牙行那边做事。”
寇守信忙道：“贤婿，你刚回来，先休息一下，也不在乎这一宿。”
郭淡突然看向寇涴纱，道：“如果夫人有心情休息得话，我倒也不介意先休息一下。呵呵。”
寇涴纱微微一愣，突然明白过来，不禁晕生双颊，嗔怒道：“都什么时候，还这般油嘴滑舌。”
郭淡哈哈一笑，道：“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这香火问题，岳父大人，你说是么？”
“啊？呵呵！”
寇守信这个过来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但气氛也立刻轻松许多。
郭淡一手搭在寇涴纱的肩膀上，正色道：“岳父大人，大家都在等着我，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我明日必须出现在大家面前，如此才能够表现出我们的信心，如果我迟迟不露面，恐慌将会蔓延，这对于股份牙行而言，是非常致命，故此我今晚必须得了解清楚，牙行和马赛那边的具体状况。”
寇守信点点头。
郭淡又道：“岳父大人，你就先去休息，莫要累坏身子，这事交给我跟夫人就是了。”
“你们去吧。”
寇守信挥挥手，道：“这时候就不用担忧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揽着寇涴纱出得门去。
刚刚离开寇守信的视野，郭淡突然在寇涴纱那白皙细腻得脸庞上亲吻了一口，笑嘻嘻道：“夫人，有没有想我？”
寇涴纱下意识地瞪他一眼，但旋即又轻声道：“如何不想，这期间我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应对，可笑得是，我起初还担心夫君你能不能处理好卫辉府的事，不曾想夫君在那边顺顺利利，家里却出了这事。”
郭淡笑道：“也许在不久得将来，我们会非常感谢那蒋丰给我们制造了这么大困难。”
寇涴纱惊诧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做买卖跟科举不一样，科举考试，书上都有得教，而做买卖是书本上没有的，只能从困难中学习，如果这事不发生，我们将永远不会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我们也无法得到进步。
也许我们会损失不少钱，但是我们得到了一笔宝贵得财富，只要我们挺过去，我们将会懂得如何防范和处理这种问题，要是等到将来再发生，我们将会损失更多。”
寇涴纱怔怔望着郭淡，突然微微偏头，抿唇一笑。
郭淡好奇道：“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么？”
寇涴纱只是螓首轻摇，但她脸上的焦虑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得是一抹甜蜜得微笑，身子难得的往郭淡身上靠了靠。
她向来对甜言蜜语不感冒，但是郭淡这一番话，却令她深深的着迷，相比起油嘴滑舌的郭淡，她更喜欢现在这个充满自信，不怕困难的郭淡。
要是郭淡能够察觉到这一点，他还是不能吃下这口软饭，他吃软饭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在于寇涴纱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失败是早就注定得。
一诺牙行。
“总经理！”
“总经理！”
……
这牙行早已经下班，但是牙行的员工在得知郭淡回来之后，都非常有默契的留在自己的岗位上，他们期待着郭淡能够来到牙行。
故此郭淡的出现，令大家精神一振，纷纷站起来，激动地喊道。
一间间办公室也都亮了起来，整个牙行立刻变得灯火通明。
咚咚咚！
郭淡伸出手敲了敲桌面，目光一扫，“如果你们今年想拿比去年更多的年终奖，今晚就晚点休息。”
顿时一阵响起欢呼声。
“哇！你们加班都加得这么兴奋，真是想失败都难啊！”郭淡摇头苦笑道。
寇涴纱不禁莞尔。
郭淡又吩咐道：“趁着大家还未入眠，立刻放消息出去，明天下午，我会在赛马场上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是。”
郭淡的回归，令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变得不一样。
这一幕也让寇涴纱知道，虽然这牙行还姓寇，但是却已经烙上了郭淡的印记。
来到办公室。
郭淡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双手一张，扭动了下脖子，然后闭目养神起来。
寇涴纱也没有打扰他，默默地帮郭淡泡上一壶热茶。
闻到熟悉得茶香，郭淡睁开眼来，从寇涴纱接过茶杯来，浅饮一口。
“夫君，你舟车劳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寇涴纱坐在郭淡对面，关心道。
“不用。”
郭淡摇摇头，又感慨道：“今时今日，我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好人有好报。”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他。
郭淡道：“潞王和小伯爷，天天在卫辉府鬼混，这年纪轻轻，做上几日马车，就变得非常萎靡，哪里像我，纵使有万般诱惑，兀自为夫人守身如玉，所以现在兀自是精力充沛，除非夫人有所想法，我们倒是可以抽点时间，去休息室坐坐。”
“这时候还贫。”
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她怎么可能还有着心情，又正色道：“夫君，关于马赛的事，我其实有想过花钱息事宁人，如果我们不花这钱，我们可能会损失更惨重。”
“我宁可损失惨重，也绝不会赔一分钱出去。”郭淡坚决道。
寇涴纱微微一愣，道：“为何？”
郭淡道：“如果我们赔钱的话，那么马赛就真的完了，以后不管出现任何问题，他们都让我赔钱，甚至于故意制造问题，而赌钱这种事，怎么可能完全避免这类问题，故此我就是将钱扔到海里面去，也绝不可能赔钱的。”

第0313章 难道是你
休息片刻，郭淡便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一边翻阅着牙行和马赛那边的账本，一边与寇涴纱交谈着。
就目前而言，不管是牙行，还是马赛那边，其实都是非常虚弱的。
因为今年年初投资太多了，新赛马区的建设，天津卫投入，投入最大的当然还是卫辉府那边，虽然郭淡又赚回不少钱，但也得投资那边。
牙行这边基本上没有什么钱，马赛区那边，可能要动万历的老本。
而外面的局势，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非常不利。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马赛的红火，肯定引起不少人的眼红，凭什么这钱你郭淡赚，如果你郭淡不赚这钱，那这钱我们就可以赚。
而那边读书人、文官一直都对郭淡非常不满，要知道这些天万历可没有少装逼，而装逼的源头，就是郭淡在卫辉府的成功。
假赛一事，当然会引起马粉们的愤怒，但是持续这么久，并且愈演愈烈，肯定有不少势力在后面推动。
再加上天津卫的大火，导致京城所有人都在唱衰郭淡。
这基本上是无解。
如果完不成任务，那些大臣肯定会追究郭淡的责任，这事不属于意外，原因是蒋世友与郭淡之间的恩怨导致得，自然就该郭淡负责。
这做买卖就怕遇到这种事。
……
夏日夜晚非常短暂的，不知不觉中，已经天明，在弥漫着水雾浴房内，郭淡躺在大木桶内，嘴里发出轻微得鼾声。
汐儿、惜奴两个丫鬟，一个帮郭淡洗着头发，一个帮郭淡擦着身子。
郭淡到底不是铁人，是血肉之躯，连续赶了这么多天路，又片刻不得休息，直接熬上一个通宵，已经是疲惫不堪，但是郭淡是一个懂得合理分配时间得人，他知道如何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原本寇涴纱想要亲自伺候郭淡洗澡，但是郭淡让她早点去休息，如果两个都累瘫了，那可就完了。
出得浴房，郭淡又躺在卧榻上睡了起来，汐儿小心翼翼得帮他擦着头发。
郭淡是头回庆幸，自己的头发这么长。
这才刚刚扎好，下人便来通报，刘荩谋来了。
郭淡这才睁开眼来。
……
“哇！你怎么没有被打？”
当郭淡来到大厅，见到刘荩谋安然无恙时，不禁吃惊道。
刘荩谋呵呵笑道：“不巧，发生这事时，家里正好有些事，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咦？你怎么看着精神奕奕，一点也不憔悴。”
说话间，他装模作样得打量着郭淡。
这来而不往非礼也。
倒还别说，这年轻人恢复就是快，郭淡只是睡了两个时辰，脸上的疲惫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郭淡笑道：“想到待会就要令很多人失望，我就非常兴奋。”
刘荩谋微微一愣，笑道：“看来你是不会赔钱。”
“看来他们都想让我赔钱。”郭淡笑道。
刘荩谋坐了下来，道：“想要你赔钱的人是不少，但是想要你郭淡完蛋的人更多，毕竟你这厮得罪这么多人。所以不管你赔与不赔，他们都会继续闹下去的。”
郭淡道：“所以你也赞成我不赔？”
刘荩谋叹道：“如果他们都是冲了钱来的，那可能最好的结果，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事会比较棘手。”
郭淡稍一沉吟，又问道：“那你是否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推动。”
刘荩谋道：“这不难查到，不过知道又如何，他们就是整垮你，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又问道：“你对蒋丰知道多少？”
刘荩谋道：“我只是京城百晓生，蒋丰一直都在天津卫，我对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事后我去天津卫询问过，蒋丰的确是蒋世友的私生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郭淡道：“你怀疑这幕后还有人指使？”
郭淡点点头道：“不值得怀疑吗？”
刘荩谋沉吟半晌，道：“以当下的证据来看，这幕后应该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有通天手段，不过我看，这种可能性很小。”
“小不代表没有。”
“你是不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
刘荩谋一翻白眼，道：“没有你说什么，还是考虑当下该怎么办，如今赛马场已经是人山人海，就等着你出现了。”
郭淡道：“那就走吧。算算时辰，现在走过去，也差不多了。”
“你想到办法呢？”
“没有。”
郭淡摇摇头，道：“但总是要面对得。”
二人刚刚起身，寇涴纱便走了出来，道：“夫君，一切小心。”
郭淡点点头。
……
等到郭淡与刘荩谋赶到赛马场时，整个赛马区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挤在围栏边上。
而那边万历也亲自下令，派锦衣卫来此维护治安，万历还真的担心出现什么意外，这些家伙一拥而上，将郭淡给踩死，那可真的不知道找谁去算账。
另外，张诚、张鲸、方逢时、王家屏、徐梦晹、张元功、朱应桢等大臣们也都到场，只不过他们非常低调，坐在贵宾包间里面。
当郭淡出现时，顿时是一片嘘声，然后大家又是整齐划一得高喊。
“奸商，赔钱！”
“奸商，赔钱！”
……
光凭他们的默契，要说背后没有力量推动，鬼信啊！
在满天嘘声中，郭淡淡定在场边了口茶，漱漱口，揉了揉咬肌，然后才向场地中间走去。
嘘声更甚。
好半晌过后，嘘声才停了下来，渐渐得，赛马场内是鸦雀无声。
“骂得好！”
郭淡突然大声喊道。
大家一阵错愕。
又听郭淡言道：“我非常理解各位此时此刻的心情，愤怒、委屈、痛苦，毕竟大家是如此得喜爱马场，却出了这种事，真是令人感到恶心。我又何尝不是，我也要骂。”
说着，他环顾全场，“我知道那幕后真凶一定在场，你娘的给我听好了，我诅咒你他娘的不得好死，世世代代生儿为奴，生女为娼……！”
他口沫横飞，激情十足。
虽是酣畅淋漓，但却是非常不堪入耳。
大伙都被他给镇住了，呆呆得望着他。
这家伙是真疯了。
“岂有此理，大庭广众之下，竟说出这般粗言秽语，真是有辱斯文。”
姜应鳞不禁皱眉道。
方逢时抚须道：“蒋丰可不在场。”
姜应鳞猛地一怔。
王家屏皱眉道：“难道此事幕后还有人指使？”
……
另一间包间内。
“看不出这小子还挺能骂的。”张鲸拿着丝帕掩唇一笑，突然又向张诚问道：“内相，原来这后面还有人指使？”
张诚摇头道：“咱家也不知道啊！”
张鲸笑道：“内相不愿说，我也能够理解，毕竟陛下没有让我插手此事，但也没有必要说这等话来骗我。”
“哎呦！都督误会了，这事咱家是真不知道，话说回来，若是后面真的还有玄机，你们东厂也应该收到风声。”
“这就奇怪了。”
张鲸道：“他昨日才回京得，今日便说这幕后还有人指使，若真是这样，北镇抚司还有必要存在吗？”
“是呀！”
张诚点点头，道：“不瞒都督，昨日咱家才与他见过，但是并未提及此事，这还真是奇怪。”
……
“看来这事不简单啊！”
朱应桢是幸灾乐祸看着徐梦晹。
徐梦晹没好气道：“你看我作甚，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这事与我有关，我来都不会来。”
张元功呵呵笑道：“不是这事不简单，而是这人不简单，我就知道这一趟不会白来的，一开始就这么精彩。”
……
“咳咳咳！”
而台上得郭淡兀自滔滔不绝，他真是穷尽毕生之力，骂足一炷香，直到岔气了方停下来。如果他方才说得话，全部去除，那么世上将再无脏话。
机灵的小安，赶紧提着茶壶，拿着茶杯跑了上去，给郭淡倒了一杯茶。
一杯茶落肚之后，郭淡才缓过神来。
但是大伙可都没有回过神来，整个赛马场是鸦雀无声。
震撼！
实在是太震撼了！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骂得是如此酣畅淋漓，并且字字句句，是那么不堪入耳，真是太他娘的刺激了。
痛快啊！
但是痛快之后，突然有人反应过来，问道：“那蒋丰不是死了么，为何你方才说真凶就在场？”
此话一出，大家是如梦初醒，纷纷竖起耳朵来，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大八卦啊！
郭淡冷笑一声：“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你发现了什么？”一人急急问道。
这真是太激动了。
郭淡道：“我发现关于今日的一切和前些天各位冲击赛马场，以及这期间，针对我郭淡的很多言论，背后都是有人在推动，在组织，在谋划，这足以说明，此事不是那么简单，那蒋丰只不过是替死鬼罢了，他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此话一出，场边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大家的目光是左看右看。
同时也有不少人露出心虚得表情。
“原来他是在打这主意。”刘荩谋恍然大悟。
这事背后当然有人在推动，而且也不难查出来，很多人就是借机置郭淡于死地，这不犯法，谁让你郭淡让人抓到痛处。但如今郭淡这么一说，这可就变得犯法了。
毕竟蒋丰纵火，这在古代可是大罪。
而且这事情也非常敏感。
包房内的方逢时不禁呵呵笑道：“这小子还真是机灵啊！”
王家屏也是笑道：“原来如此。”
忽听得场边一个年轻人嚷嚷道：“你休要混淆视听，今日我们是来讨债的，纵使幕后有真凶，那也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只知道我们的钱被人给骗了。”
郭淡以狐疑得目光瞧向那人，道：“我今日来此，肯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你着急什么，是不是你害怕大家议论此事，难道真凶是你？”

第0314章 嗯，跑题了
唰唰唰！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古往今来，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那人顿时慌了，指着郭淡怒喷道：“你……你血口喷人。”
郭淡微微一笑：“你别激动，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话说至此，他音量陡然增高，“当然不是你，因为你还不够资格，你也没有这个实力。”
听这语气，仿佛真相就在下一句。
大家不由得又竖起耳朵来。
郭淡很满意大家专注的态度，道：“各位应该也都听说了，前几个月，我在卫辉府力挽狂澜，拯救二十多万百姓，并且令当地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富足得生活，重铸卫辉府的辉煌。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踩着了许多人的尾巴，因为我出色的表现令很多人相形见拙，关键我又是如此的年轻，这让某些人显得尤为的刺眼，因为他们能力平庸却又居于庙堂之上，占着茅坑又不拉屎，他们妒忌，他们恨，但是他们又无法做到如我这般出色，为了保全他们的名望和地位，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铲除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可是他们哪里晓得，他们拉不出屎，是因为他们身体得退化，便秘所至，怪不得我们，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大明的未来终究是属于我们年轻人的，他们是拦不住的，我们年轻一代才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好！”
“说得好！”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但是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方才叫好的人，皆是一脸尴尬。
我们是中邪了么？
我们明明是来对付郭淡的，怎么……怎么反而为他叫好。
原因很简单，挤在场边的人，可都是年轻人，而根据人性而言，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只不过是怀才不遇，毕竟古代得铜镜照得不是很清楚，故此郭淡这一番话，正中他们心思，他们才会情不自禁得为郭淡叫好。
“这小子今儿是要发疯，这话都敢说。”
张鲸笑吟吟道。
“疯了！疯了！这小子还真是疯了！”
张诚拿着丝帕只抹汗。
这两个大太监倒还好，关键在于申时行他们那个包间，都是一群老头坐在里面，这很难不将自己代入进去，整个包间内是静的可怕，这气氛是骤降至零度，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铁青的。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郭淡斜目一瞥，嘴角扬起，笑道：“你以为让蒋丰烧掉我在天津卫的纺织作坊，就能够将我赶尽杀绝，让我永世不得翻身，哈哈哈……你真是很傻很天真啊。
你郭爷爷早就料到你有这一手，我是早有准备，天津卫的纺织作坊那只不过是幌子，让你烧的，那一万副棉甲我早已经做好，你个傻缺，还在家自鸣得意，也不知道，在郭爷爷眼里，你丫就是一个笑话，就你这点手段，也敢跟你郭爷爷作对，真是自寻死路。”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要知道天津卫大火，才是墙倒众人推的关键原因，假赛一事，不是致命的，交不出棉甲才是非常致命的。
然而郭淡却早有准备，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那么也证实郭淡之前所言，他早就料到有人要对付他，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做两手准备。
甚至于，他知道是谁要对付他。
这可真是惊天大爆料。
且不说周边的吃瓜群众，就连包间内得申时行都震惊，“他早有准备？”
方逢时喃喃自语道：“这不大可能啊！”
申时行问道：“方尚书何出此言？”
方逢时道：“这棉甲得制作工序本就非常严格，再加上郭淡上回还提高了标准，要在那么短的时辰内做好这一万副棉甲，需要大量的熟手纺织工，方能完成，纵观整个大明，也只有在京师、天津卫、临清、南京、苏州等地，能够集中这么多熟手纺织工，他根本是瞒不住的。”
只要你大量的雇佣纺织工匠，那绝对会引起当地官府的重视，毕竟这是一个小农社会。
这是不可能瞒得住的。
“还有卫辉府。”王家屏突然道。
方逢时道：“但是我们在卫辉府也未有看到他们在生产棉甲。”
王家屏皱了皱眉，又看向场中的郭淡，心想，难道他是在说谎。
……
“哟！原来他还做了两手准备啊！”
张鲸惊呼一声，又看向张诚。
张诚点点头，道：“不满你说，倒还真是有这个可能，昨日咱家与他交谈时，他对这事是胸有成竹啊。”
“是吗？”
张鲸咯咯笑得几声，“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意思啊！看来他是知道谁要对付他呀。”
张诚瞧了眼张鲸，摇摇头道：“这就咱家不大清楚。”
……
“哈哈哈，精彩，精彩，这可真是太精彩了！”
张元功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又激动道：“要是他接下来说出真凶是谁，那就真是太妙了。”
徐梦晹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英国公难道相信这小子的话？”
张元功道：“看着不像似说假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早有准备。”
他是这般想的，然而很多人也是如他想的一样，尤其是那些打算痛打落水狗的人，如今是面如死灰，这打击真是太大了，如果郭淡真的早有准备，那么想要痛打落水狗的计划是肯定要失败了。
同时，他们又感到非常心虚，他们害怕郭淡这小子会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向他们。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答案。
你话都说到这种地步，要不将凶手说出来，今晚怎么睡得着？
至于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在还有一个是清醒得，这个人就是郭淡。
只听他言道：“抱歉，让大家听了我这么说多废话，言归正传，关于假赛一事……”
尼玛！
“你还没有说幕后真凶是谁啊！”
一个声音粗暴的打断了郭淡的话。
“假赛之事，等会再说，你先将这幕后真凶说出来啊！”
“别卖关子了，快些说出来吧，你肯定是知道的。”
……
顿时又是群情激愤，这胃口都吊上来了，你丫不说个结果，那你就是在灌水啊！
郭淡苦笑道：“各位，关于幕后真凶是谁，那是朝廷该去调查的，我只是一个小商人，一个受害者。我只能最后再说一句，我由衷得诅咒那幕后真凶不得好死。”
“那你究竟知不知道这幕后真凶是谁？”
“我们还是谈谈关于假赛的事吧。”
郭淡很无奈地笑道。
大家懂了，定是来头太大，郭淡不敢说。
不少人都有些同情郭淡，被人这般陷害，明知真凶是谁，却不敢说。
还有没有王法？
想通此理，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勉强，因为勉强郭淡也不会说得。
郭淡轻咳一声，道：“关于假赛一事，我已经了解清楚，是假赛无疑，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质疑，我也知道大家的诉求，是要求马赛赔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首先我要说明一点，马赛举办方不参与比赛，跑假赛的是李守錡，马赛方面只不过是收取相应得手续费，这与马赛的举办方是毫无关系……”
立刻便有人喊道：“你是不想负责？”
我又没有搞大你老婆得肚子，我负什么责。郭淡笑道：“先听我说完好么，这么多人，一人一句，都能够说到明天去，那么这个交代永远给不了。”
待大家都安静下来，郭淡又继续道：“我不是要推卸责任，马赛当然有责任，而责任在于监督不力，但是关于这一点，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一个商人，你让我去监督伯爵之子，你们觉得可能吗？我连他家的门都进不了，怎么去监督。
说到这一点，我倒是想起一事来，各位也许不知道，在筹备马赛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会不会有人跑假赛谋利，不过当我看到报名得人时，我觉得这个想法是多余得。
因为报名的人可都是出身名门望族，我觉得他们应该会珍惜自己的名声，不会为了这点钱，而败坏家族得名誉，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堂堂襄城伯的嫡长子，李守錡竟然会为了区区一万两，铤而走险，真是令人大感失望。”
“那只是李守錡，你可不能以偏概全，我才不会为了这点钱，而赌上自己家族的名望。”
“说得对，还望你能够慎言。”
那些贵族公子纷纷叫嚷起来，但脸上都很尴尬。
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也不会以偏概全，因为每个群体都会出现一些害群之马，但也证明我当初的想法并没有错，尽量多让贵族公子参赛，因为你们毕竟接受过良好得教育，以及还是会非常顾忌自己家族的名誉。”
这话说得比较中听。
大家听得都非常舒畅。
郭淡又道：“至于说赔钱一事，大家的理由是说，既然是假赛，那自然得不作数，这不能说是错，其实将钱退还给你们，也不是不行，我郭淡不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但是，如果我退还给你们，那么对于很多人是不公平的，例如跑进决赛得选手，例如买中的人，也许他们就是察觉到李守錡可能有猫腻，故而才不买李守錡，这也是一种判断，这是比赛得一部分，但这只是其次，关键在于，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么奖池大厅也将会失去它的意义。
倘若奖池大厅今日退还了钱，那么可想而知，大家会对奖池大厅产生质疑，比如说，在大家还未领取奖金前，就爆出这是假赛，那么整场比赛都不作数，买中得人自然也就无法领奖。
要这样的话，谁还敢买？为了确保奖池大厅得公信力，不管比赛是真是假，一旦结果出来，这个结果就是不可改变得，买中得人一定能够领取到奖金，跑得名次的人也一定会得到奖金。
这就是我最后得决定，并且是永远得决定，但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吝啬那几个钱，我会私人拿出五万两出来做慈善。”

第0315章 万万心里苦啊
郭淡所表现的态度是非常坚决，这钱是肯定不会退还的，更别说赔偿。
高潮部分终于要来了吗？
因为根据剧情来走，场边一定会愤怒，叫骂，恐吓，甚至发生肢体冲突……
毕竟这个交代，肯定不能让人所有人都满意。
张元功他们都站起身来，走出包间外，用期待得眼神，望这下面。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但是奇怪得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场边只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左顾右盼。
每个人都在看着别人。
这都是因为那些幕后推动得人，现在感到非常心虚，他们心有顾忌，因为他们害怕郭淡会将蒋丰之事，引到他们头上来，这事真是可大可小。
纵火本就是大罪，关键烧得可还是军备物资。
一旦没有组织，大家的心态就变得不一样。
买中的人或者跑得名次的选手，当然是支持郭淡的这番言论，这是对他们成绩的认可。
还有许多真正得马粉，虽然输了钱，但是他们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他们是热爱马赛的，关键在于刺激，如果可以不作数的话，那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
况且郭淡申明将会拿出五万两来做善事。
相比起来，他们输得那点钱，可就真是不值一提啊！
这心里自然也好过一些。
郭淡为了表现自己的坚决和从容淡定，还特意等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我知道大部分人站在这里，是出于对于马赛的热爱，你们也与我一样，希望马赛越办越好，而不是一味的令人失望。
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我虽然不敢保证，将来就不会有假赛出现，但是我将尽力去避免。我们已经在商量着，如何避免这种事，虽然具体方案还未推出，但是马赛方面将会推出一份黑名单，但凡上黑名单的人，将永远不能参赛，以及他个人也不能进入马赛区。
我们会将李守錡的画像贴到马赛区的门口，以及放到马报上，他是得到了一万两，我也没有资格追回那些钱，但是他将付出他的名誉，我也借此警告参赛的选手，不要再铤而走险，也许你能够得到丰厚的利润，但如果被查到，你将付出你一生的名誉。”
不少贵族子弟听得都是冒出一身冷汗来。
这个惩罚对于平民百姓而言，算不得什么，你给他一万两，他能跑一年假赛，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他，但是对于贵族而言，那可就是非常致命的。
虽然如今的贵族也经常干一些下三滥的事，如潞王在卫辉府干得那些缺德事，但是他们会想尽办法息事宁人，不会让事态扩大化，除非皇帝要弄他们。
而郭淡是又是马报，又是贴画像，这个就很伤，这摆明就是要让李守錡身败名裂。
但是更多的人为之叫好，郭淡的这一番说法，是潜移默化得让大家想起，其实他们应该恨李守錡，他们当初买李守錡，那是多么得信任，然而，李守錡却辜负了大家的信任，还不是因为他实力不济，而是他贪财。
这一下就唤起大家内心深处的愤怒。
就应该这么弄他。
狠狠地弄，不要将客气。
大家是异口同声，大骂李守錡。
要知道半个时辰前，他们是在疯狂得骂郭淡。
张元功等人听到大家谩骂声，终于感觉得，他们还真不是看热闹的，因为李守錡也是伯爵之后啊！
开了这口还得了。
几人相视一眼，均感到有些害怕。
但是王家屏、申时行、方逢时等人倒是沉默了，他们心里是支持郭淡的，他们在朝中没法给这些伯爵一些教训。
张诚、张鲸当然不想见到郭淡这么做，毕竟他们的干儿子太多了。
这事情就变得非常有趣了。
等到大家狠狠发泄了一番，郭淡才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具体方案，我们会在马赛上公布。令大家失望了，我身为马赛的负责人，在此向大家表达歉意。”
他又向四方作揖。
这么一套下来，大家对于郭淡的愤怒，也就渐渐的散去。
卫辉府的成功，拯救了那么多百姓，幕后的真凶竟然因此报复郭淡，这真的是丧尽天良，而且郭淡本就是受害者，并且还拿出五万两做善事。
这真心没得说。
而那李守錡，贪的一万两，如今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从来没有说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从台上下来，小安赶紧递上一杯茶水。
说了这么多，郭淡也真是口干舌燥，连喝三杯，方解渴。
“高！”
刘荩谋走过来，嘿嘿笑道：“郭淡，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这么大的场面，你一个人就给压了下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郭淡一身正气道：“这只是证明我大明大多数人还是讲道理的。”
刘荩谋笑而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跟讲不讲理没有关系，关键是郭淡突然爆出蒋丰只是一个替死鬼，这一下就震慑住那些要对付郭淡的人。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说得都是真的吗？这幕后还有人？”
郭淡道：“莫须有吧。”
“这等于没说。”
刘荩谋略显不满道。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
……
而上边申时行、王家屏、张鲸、徐梦晹等人也纷纷从包间中走出来。
彼此只是相互点了点头。
气氛稍微显得有些诡异。
毕竟郭淡的那番话，指得就是他们这些朝中大臣，虽然他们也猜出，郭淡可能是借此震慑住那些背后搞事的人，但是他到底提出了这个幕后真凶，并且当初就还做了两手准备。
这张诚刚刚与张鲸分开，那郑承宪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都督请留步。”
张鲸微笑道：“原来郑大夫，有礼，有礼。”
“有礼！”
郑承宪心不在焉拱手一礼，眸子左右瞟着。
张鲸笑吟吟道：“郑大夫，就这神情，这没事也会让你给弄出事来。”
郑承宪突然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往伸手道：“都督请。”
“请。”
二人往马车那边走去。
郑承宪突然道：“都督，这事你看……”
“那小子是在吓唬人的。”张鲸冷笑一声。
郑承宪道：“都督此话怎讲？”
张鲸道：“你应该知道要制作军用棉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的，必须得手艺精湛之辈才能够做得出来，更别说那郭淡还提高了标准，他不可能悄然无息赶制出一万副棉甲来，更加不可能瞒过我东厂的耳目。”
郑承宪点点头，又低声道：“可是他似乎察觉到什么？”
张鲸笑道：“这就更不用担心，我估摸着他是唬人的，纵使他察觉到什么，那又怎样，郑大夫无须有半点担忧。”
说着，他突然停住脚步，道：“郑大夫，我得回宫了，告辞。”
郑承宪一愣，突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张鲸得马车前，赶忙拱手道：“都督慢走。”
张鲸微微颔首，上得马车，待车帘落下那一刻，一张青白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好你个郭淡，竟敢这么骂我，你可别落在我手里，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当时已经愤怒到极致，他此生真还从未被人这么骂过，不仅是祖宗十八代，就连子孙十八代，可都被郭淡骂了遍，虽然他不可能有子孙十八代，但关键他还得笑脸相对，不可能回嘴，真是痛苦啊。
几乎是在同时间，郭淡也上得马车，与张鲸不同得是，这厮上得马车，倒头便睡，如今他是要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来休息。
“郭淡！郭淡！”
迷迷糊糊间，郭淡听到有人在喊他，他睁开眼来，揉了揉眼，“到家了吗？”
他忽然睁开眼来，咦？好像是内相的声音。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皇宫得大门，惊呼道：“我怎么上皇宫来了。”
“是咱家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故而先前没有叫醒你。”
张诚手持拂尘，笑吟吟的看着他。
郭淡急急下得马车来，拱手一礼，又好奇道：“是陛下召见我么？”
“你说了？”
张诚道：“你在赛马场那边胡说八道，陛下能不见你吗？”
说着，他又低声问道：“这幕后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人？”
郭淡讪讪笑道：“我也不知道。”
“果然是这样。”张诚哼了一声：“不过你这还真是将他们给吓到了。”
郭淡苦笑道：“要不吓到他们，我可就完了。”
张诚道：“快些走吧，陛下可还在等着你的。”
分明就是你在这里叽叽歪歪。郭淡暗自想道，又与张诚一块入得皇城。
来到乾清宫的书房内。
“卑职郭淡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万历直接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就差没有亲手扶起郭淡，待郭淡站起身来，他神色动容道：“真是难为你了，让你私人拿出五万两来平息此事。”
“这是卑职……”
话说一半，郭淡突然觉得不对劲，直接吓出一身冷汗来，要是收住嘴，就掉到坑里面去，心想，老子得意忘形了，忘记这肥宅可是一个财迷来的。道：“陛下，是马赛拿出五万两，不是卑职。”
万历嘴角抽搐了几下，道：“可是朕听说，你是说私人拿出五万两来。”
哇！你佣金不给，还想将这笔账摊在我头上，你怎么不去死啊！郭淡心里暗骂，嘴上却笑嘻嘻道：“回陛下得话，那是因为大家都认为，马赛的钱就是卑职的钱。”
“但那是朕的钱啊！”
万历突然歇斯底里得咆哮道。
疼！
万历只觉钻心得疼！
这眨眼功夫，就没了五万两，要知道他为了两万两，还低声下气的去忽悠徐梦晹，如果扣除投入到马赛的成本，那么去年一年所得就全给搭了进去，估计还得掏一点老本出来。
万历心里苦啊！
赚点钱容易吗？
真是日了狗了！

第0316章 肥宅的逆鳞
要知道万历原本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他只喜欢将银子放到仓库里面，每当生气时，就去数数银子，这心情就会好很多。
是郭淡的出现，令他稍稍有些改变，认同了银子生银子的道理，但他本性并未改，就是他那敛财的癖好。
这银子就是他的逆鳞。
这一下扔出五万两，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万历已经呈现出暴走的状态。
“卑职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郭淡赶紧俯首认罪。
“你……！”万历指着郭淡，心里是又爱又恨，这小子赚钱是够狠，但是花钱更狠，一张口五万两就没了，你丫真是金口来的，道：“你先起来，将这事说清楚，待会再认罪。”
这其中包含威胁之意，你要说不清楚，朕还是要问罪于你，你别当朕的钱就不是钱。
待郭淡站起身来，他便立刻问道：“你……你要捐五万两出去，至少也得先问问朕啊。”
郭淡只是瞧向张诚，他昨日可是跟张诚说了，这得花几万两来摆平。
张诚一脸无辜，他当然万历汇报了。
万历瞥了眼张诚，皱眉道：“内臣昨日的确与朕说过，你要花几万两来摆平此事，但是朕没有想到，你原来只是要捐出去，那你可以少捐一些钱，没有必要捐五万两。”
郭淡回答道：“陛下，相比起他们让我们赔偿的钱，这五万两已经很少了，卑职认为能够花这点钱，保住马赛的同时，让大家依旧对马赛保持信任，是非常值得的。”
“难道捐一万两，就没有信任了吗？你这个数额可有凭据？”万历质问道。
凭据就是要砸非常多的钱，这种事凭得是经验。郭淡道：“回禀陛下，这钱是多了一些，但这能快速平息众怒，若长久闹下去，对我们非常不利。”
“就是没有凭据。”
万历道：“朕看可以少捐一点，就捐个一万两，这一万两可也不少了。”
怎么一谈到钱，这皇帝就立刻蜕变成幼稚得肥宅，我特么也是醉了。郭淡差点笑了，道：“陛下，卑职的话都已经说出去，如今又出尔反尔，只会令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万历思忖少许，道：“这样吧，其余四万两，你就自己想想办法，那蒋丰也是……也是针对你的……”
言下之意，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没道理让朕来出这钱。
我花钱保住你的产业，你丫怎么不去死。郭淡讪讪道：“陛下，倘若卑职在京师，出了这事，那卑职自然全力承担，但是当时卑职不在京城，而且卑职临走前，陛下曾让卑职放心，家里是不会出事得。”
万历激动道：“你的意思，是朕没有做好？”
“卑职不敢。”
郭淡委屈道：“卑职也想帮陛下您分担，但是……但是卑职拿不出钱来，且不说一诺牙行现在没什么钱，就算有，那也是大家的，我也动不了，那一诺牙行是股份制，而且是姓寇，不姓郭，卑职就是一个工具人，不，干活得。”
万历算看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不愿意出钱，当即是气得一摊肥肉往椅子上一拍，大口大口喘气，眼眶都湿润了。
万万真的很委屈。
张诚还真怕万历气坏身子，赶忙道：“陛下请息怒，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马赛恁地挣钱，五万两马赛就会赚回来得。”
万历瞥了眼张诚，其实昨日张诚告诉他的时候，他是答应得，当时他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郭淡和马赛，但是他没有想到，郭淡还留了一手，这还得出五万两，他就很心疼难过，作为明朝皇帝，赚点钱是挺不容易得。
“朕不是吝啬这钱，朕只是觉得这钱出得冤枉，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气得猛地一拍桌子，要说犯了错，拿钱消灾，他虽然不会认，但他心里也好受一点，可一个小小屁民，就让他出了五万两，这口气如何忍得下，突然又指着郭淡道：“朕听闻你在赛马场说，这幕后还有人主使，是不是真的？”
郭淡道：“陛下明鉴，卑职刚刚到达京城，根本不清楚。”
万历纳闷道：“你若不清楚，你为何在棉甲一事上，还做了两手准备，是不是对方来头太大，你不敢说，你要是有怀疑得对象，你告诉朕，朕要抄他的家。”
他真的气死了，别讲证据，莫须有就行。
没有必要这么猛吧。郭淡道：“卑职当时做两手准备，是因为卑职知道，由卑职来承包这买卖，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利益，卑职害怕出事，故而才做了两手准备。”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但是陛下，这事必须得查下去，因为据卑职所知，有很多人在后面推动大家来找马赛的麻烦，必须得威慑住这些人。”
“这不用你说，朕也会调查清楚得。”
万历怒哼一声，又是一挥手道：“你先告退吧。”
“卑职告退。”
等郭淡走后，万历渐渐冷静了下来，突然向张诚问道：“内臣，你说这事背后究竟还有没有人？”
张诚犹豫片刻，摇摇头道：“臣也不知道，不过目前调查所得来看，应该是没有了。”
万历沉默少许，道：“立刻宣召厂臣入宫。”
半个时辰后，张鲸火速来到乾清宫。
“微臣参见陛下。”
“快快免礼。”
万历微笑地问道：“厂臣之前应该也去了赛马场那边吧？”
张鲸道：“回禀陛下，微臣与内相一块去的。”
万历点点头，道：“朕觉得郭淡说得不无道理，这事背后可能还有人，朕现在命你们东厂也加入此案的调查，若是这背后真的还有人，一定要给朕查出来。”
“微臣领命。”
万历又道：“另外，朕知道有不少人想借马赛一事，找郭淡的麻烦，你去给朕抓一两个，朕这回要杀鸡儆猴，朕若再忍下去，他们非得骑到朕头上来。”
“微臣遵命。”
“你快去办吧。”
“微臣告退。”
“等会。”
万历突然又叫住张鲸，问道：“关于李守錡跑假赛一事，这真的就不算违法吗？”
张鲸犹豫片刻，道：“陛下，这事还真不好说，但就这事而言，只能说有违道德，应该不算是违法。”
“是吗？”万历冷笑一声：“倘若朕说是违法，那算不算是违法呢？”
“那当然算是违法。”张鲸连连点头。
“那就行了，你去告诉襄城伯，让他立刻将那一万两退还给马赛，并且主动缴纳五千两罚金，否则得话，朕将会追究李守錡的责任。”
万历是谁，超级大无赖，没事就去勒索大臣，你还坑他的钱，他要不拨你一层皮，那就不叫万历。
“微臣知道了。”
“你快去办吧。”
待张鲸和张诚都退下之后，万历沉默一会儿，突然向李贵道：“你暗中派人盯着这事。”
李贵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目光，旋即道：“奴婢遵命。”
正当这时，门口一个太监道：“陛下，太后有请。”
……
慈宁宫。
“儿臣向太后请安。”
“皇帝无须多礼。”
李太后微微伸手示意，道：“皇帝请坐。”
待万历坐下之后，李太后便问道：“我方才听说，皇帝召见了郭淡。”
万历愣了下，忙道：“是的，儿臣刚刚见过郭淡。”
李太后笑道：“那皇帝可有问他关于卫辉府的情况？”
她不是要干预政务，她只是关心潞王的事。
可万历却是一脸懵逼，他方才只谈了一件事，就是——钱。
卫辉府？
他就没有想起这事来。
真是尴尬！
……
寇家。
“哈哈！老朽就知道，贤婿出马，此事便不足为虑。”
寇守信见到郭淡，不禁开心得笑道。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过奖了，这事还不算彻底解决，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必须要马上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幕后这还有人，一来，可以威慑那些人，二来，也能转移大家的目光，以及博得大家的同情，事实上，我们也是受害者。”
“这我会安排人去做的。”寇涴纱说着，又略显担忧道：“夫君，你现在就告诉大家，你还留了一手，这会不会……”
郭淡摇摇头道：“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要马上给出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来刺激市场，打消大家心中得疑虑，牙行的股价是不能崩的，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你放心，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找到，这可是商业机密，他们懂商业吗。”
……
东厂。
“督公急着找我前来，是因为郭淡的事吗？”
刚刚来到东厂的刘守有，向张鲸问道。
可张鲸似乎在思考什么，好似没有听见。
刘守有又喊道：“督公。”
张鲸一怔，回过神来，道：“你怎么知道？”
刘守有笑道：“这郭淡刚回来，就闹得满城风雨，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
“那也是的，那小子可是折腾人啊！”张鲸苦笑一声，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小子扬言此案得幕后还有人，于是陛下又让我负责调查此事。”
“这背后还有人？”
刘守有稍稍一愣，又道：“根据北镇抚司调查的结果，没有任何证据指明背后还有人，陛下是不是借此事，去威慑那些人。”
张鲸摇摇头道：“应该不是的，关于那些人，陛下已经决定要抓一两个杀鸡儆猴，这不能混为一谈，陛下非常看重此事，故此你们一定要尽心尽力去查，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刘守有点头道：“我知道了。”

第0317章 比流氓？我肥宅怕过谁
一诺牙行。
咚咚咚！
“总经理，刘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吧。”
只见一个秘书推开门，刘荩谋入得办公室。
“你来了！”
郭淡站起身来，挥了下手，示意秘书将门关上，然后走到边上的沙发上，伸手示意：“坐吧。我今日找你来，是商量关于如何监督假赛一事。”
刘荩谋却是与郭淡保持一定的距离，斜目瞅着郭淡。
郭淡错愕道：“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刘荩谋啧啧两声：“郭淡，我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你这么狠？”
郭淡是懵的，“你……你在说什么？”
刘荩谋哼了一声：“你就别装了，两个翰林院学士，一个工部员外郎，一个户部清吏司，还有一个通州参议，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通州参议，我都不认识。”郭淡纳闷道。
刘荩谋打量了下郭淡，道：“你真不知道？”
郭淡直摇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是陛下……”刘荩谋忙不迭坐下，一脸八卦道：“就在昨夜，东厂突然行动，将我方才说得那些人都给抓了起来。”
郭淡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马赛。”刘荩谋哼道：“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说那些人结党营私，造谣生事，破坏京师安定，其中有两个被抄家，发配充军，三个被革职。”
“这不可能吧。”
郭淡震惊道：“我跟陛下说得是……”
刘荩谋侧耳道：“说得是什么？”
“威……威慑。”
郭淡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表达得非常清楚，怎么会闹成这样。”
刘荩谋摇摇头道：“这我就不大清楚，如今是朝野震动。”
郭淡寻思着，难道是那铁公鸡的意思？可能还真是的，看来那铁公鸡真的是要发飙了。
正当这时，又听门外秘书道：“总经理，襄城伯家的管家求见。”
襄城伯？郭淡皱了下眉，搓着额头，郁闷道：“定是来找麻烦得，这事可真是越闹越大。”
一刻钟后。
“李管家，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淡看着那两大箱银子，又抬起头来，困惑得看着那李管家。
那李管家讪讪道：“郭校尉，这是我家老爷让我送来的，一共一万五千两，你点点。”
郭淡还是没有回过神来，摇头道：“我不太理解。”
装什么装。李管家暗自恼怒，嘴上却道：“是这样的，这一万五千两，有一万两是那蒋丰送给我家大公子的，我家老爷让我给退还给马赛，还有五千两是我家老爷知道这事给你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以表歉意，到时我家老爷还会亲自上门拜访。”
“这……”
郭淡与刘荩谋面面相觑。
天啊！
襄城伯竟然主动向郭淡道歉，还拿出这么多钱来，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因为这世上唯一比钱重要的，就是小命啊！
襄城伯李成功得知东厂出动，抓了这么多官员，并且张鲸在当天晚上是亲自上门暗示他，你丫要不给钱，你儿子做的就是属于违法行为，给了的话，就不算违法，李成功这胆都吓破了，是连夜让人准备银子，大清早就给这边送来。
……
这郭淡的本意是要制造舆论，威慑那些人，让他们别在拱火。
是威慑，不是要真动刀子。
他也不会动刀子，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但是万历可忍不下这口气，你们可以羞辱朕，可以骂朕，但是你们不能动朕的奶酪，没有奶酪，朕的这一身肥肉如何养之？
要知道当初万历为了郭淡那点佣金，可都是绞尽脑汁，这回一口气出五万两，而且，天津卫大火，他也损失了不少钱，他可是占七成，是大股东来的。
你们这是要朕的命，那朕就先要你们的命。
他出动东厂，就表示这是私人恩怨，因为东厂抓人是不需要走程序，直接上门抓就是了，如果是真的贪赃枉法，并且不涉及他个人利益，他还是会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
顿时京城内外是风声鹤唳。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他们甚至都还在考虑，这事可不能让郭淡这么轻易混过去，得想个办法再弄上一弄，哪知这都还没有商量妥当，万历就先出手了。
皇极门前，只见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包括所有的内阁大臣，一致要求万历撤回成命。
你这弄得没点章法，罪名就是一句话，你倒是拿个证据出来，你没有证据怎能服众，大家也是非常愤怒。
“皇上驾到。”
只见李贵来到台阶前，手持拂尘，高声喊道。
随后便见到万历迈着大步，威武霸气得走了过来，一脸气鼓鼓得，真不知道是谁受了冤。
他目光一扫，恨道：“朕来此只是想告诉你们，不管你们跪多久，朕是绝不会撤回成命的。”
“陛下。”
王家屏直起身来，向万历质问道：“臣斗胆问一句，他们所犯何罪？”
万历怒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卿家难道不清楚吗？”
王家屏稍稍迟疑了下，道：“不知陛下可有证据。”
万历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嚷道：“没有！”
王家屏顿时懵了，呆呆的看着万历。
其余大臣也都抬起头来，错愕的看着万历。
你就算没证据，也别说出来，你这让我们怎么下台。
万历是真没有证据，那些人只是用舆论来推动，这古代又没有微博记录，这个很难找证据的。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虽然万历可以让东厂屈打成招，不过他这回也没有这么做，哥就是没证据，你们想怎样。
申时行听得是哭笑不得，道：“陛下，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没有证据，陛下怎能下令抓人，若是下面得官员效仿，这国家都会乱了。”
万历哼道：“虽然朕没有证据，但是这事的来龙去脉，朕相信你们心里都很清楚，一直以来，朝中有不少官员想尽各种刁难郭淡，原因就是因为郭淡是一个商人，朕可都看在眼里的，朕只不过顾全你们的颜面，没有说而已。
倘若郭淡没有管好卫辉府，那朕也无话可说，而如今郭淡是将卫辉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是有些人还是不肯放过郭淡，因为郭淡让他们显得更加无能，他们视郭淡为眼中刺，肉中钉，这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朕真是受够了，郭淡尽心尽力为朕办事，你们却处处为难她，告诉你们，朕不会再忍下去，你们不守规矩，在下面玩花招，那朕也可以，这事还不算完，朕还要继续查，你们先跪着，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起来，省得朕到时还得去找你们。”
说着，他一挥袍袖，气冲冲离开了。
不少大臣当即下得哆嗦起来，敢情我们跪在这里，是自投罗网啊！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不禁是闭目一叹。
他们心里当然清楚，虽然事不能这么干，但万历发飙，也真是情有可原。
郭淡虽然是为万历做事，但却做出许多对国家有利得事，你们老是针对郭淡，也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们也有些看不下去，但是他们身为阁臣，也不太好为了一个商人，去跟大家闹翻脸。
……
“陛下息怒，莫要气坏自个身子，这可不值得啊。”
李贵追着万历，是心疼道。
“已经气坏了。”
万历是炸了，突然回过头去，看着张鲸道：“昨日抄了多少？”
也不隐晦，直接问。
张鲸道：“回禀陛下，一共抄了八千六百四十二两。”
“还不到一万两？”万历突然停了下去。
李贵没刹住车，直接走了过去，赶紧回身过来，微微躬身，站在万历身旁。
张鲸道：“陛下，这钱对于两个五品官员而言，可是不少了。”
他都没好意思从中捞一点，因为太少了。
“那就再……再多抓几个。”万历一挥手道。
他昨夜都没有睡好，越想越恼火，凭什么我出这五万两。
张鲸赶忙道：“还请陛下息怒，微臣以为这已经足够威慑住他们，要是再抓的话，这关系闹得太僵，司礼监和内阁可都不好收场。”
张诚也忙道：“陛下，微臣也以为，这人可不能再抓了。”
万历盯着他们两个，眉角直跳。
张鲸、张诚吓得垂下头去。
好可怕啊！
万历突然道：“内臣。”
“臣再。”
“朕待会有政务要忙，你替朕去一趟慈宁宫，代朕向太后请安。”
“微臣遵命。”
二张同时松得一口气。
他们都知道，万历是让张诚去试探一下太后的意思。
有太后出面，就比较稳。
毕竟涉及到银子，万历就会变得非常暴躁的，根本不讲道理。
慈宁宫。
“都跪着的？”
李太后缓缓将茶杯放下。
张诚恭敬得回答道：“都跪着的。”
李太后道：“既然他们喜欢跪着，那就让他们跪一会儿吧。那郭淡在卫辉府为朝廷为百姓劳心劳力，而他们不帮忙也就罢了，却还在后面捣乱，也是该给他们一点点教训了。”
张诚躬身道：“太后圣明。”
在这事上面，李太后也有私心的，郭淡是在帮她的宝贝儿子，你们这时候捣乱，必须得给一些教训。
李太后又道：“不过你身为人臣，也该劝劝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该以仁政治国，充军发配就太重了一点，我看将他们革职，没收他们的家产，让他们回家就行了。”
这知子莫若母，她知道万历是心疼钱，这没收家产，革职，既得了钱，又威慑了群臣，这目的基本上达到了，然后再往回收一点，给内阁一个台阶下。
不然的话，内阁也不好去安抚群臣。
张诚道：“太后教训得是，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0318章 求学之路
傍晚时分，西边的那半边天蓦地燃烧起了火一般的红云，染红了大半天空，远远望去，是无比得壮观。
皇极殿边上的一间小屋内。
张诚与张鲸坐在里面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晕了几个呢？”张诚拿着丝帕抹了抹嘴角，不紧不慢地向刚刚进来得那个小太监问道。
那小太监回答道：“回内相的话，已经有八个大臣晕了过去。”
张诚听罢，不禁看向张鲸。
张鲸道：“我看也差不多了。”
张诚道：“那咱们就过去吧。”
张鲸笑道：“我就不过去了，这人是我抓的，我这又跑去安慰他们，这可不像话。”
“行吧，咱家过去看看。”
张诚站起身来，领着几十个小太监，端着茶水，抬着椅子晃悠悠得往皇极门前走去。
来到皇极门前，张诚这才装模作样的赶紧吩咐左右太监，“你们还愣着作甚，快些将首辅大人，还有几位阁臣扶起来。”
“是。”
那些太监立刻上前，将申时行、王家屏等阁臣，以及六部尚书扶了起来。
但是申时行他们一时半会都站不起来，那些小太监赶紧将椅子放上，将他们这些老头扶到椅子上。
一个个是汗流浃背，目光呆滞，大口喘着气。
“申首辅，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张诚走上前，叹道。
申时行已经是气若游丝，但他兀自言道：“内相，匡扶陛下得失，乃是为人臣子职责所在，我们怎能任由陛下胡来，那些人是有过错，但是也罪不至死，倘若陛下真的要惩罚他们，那也得依照朝廷制度，怎能一声不吭，便让东厂去抓人，这国家不能没有法度。”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很郁闷，这可真是白跪了。
他们跪在这里，本是要挟万历，哪里知道万历这么横，直接让他们罚跪，一个是自愿，一个是被迫，这可真是天壤之别。
“要咱家说，那些人是咎由自取。”
张诚哼了一声，道：“你们以为郭淡就很想去卫辉府，人家在京城这么大的买卖，哪里顾得过来，是陛下让他去的，陛下为此还向他保证，这家里面绝不会出事。”
说到这里，他激动的用手背只拍掌心，“可哪里知道出了这档子事，陛下本就面子上过不去，都不知道如何面对郭淡，可那些人呢，一点也不知道体谅陛下，还在下面煽风点火，只恨天下不乱，陛下能不生气吗？要再不做些什么，陛下的威信何在。
不仅仅是陛下，就连太后可都非常生气，就事论事，人家郭淡正在帮助卫辉府数十万百姓恢复生计，无论怎样，身为臣子，也应该顾全大局，他们这么做，这无异于将数十万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顾，将他们革职查办，难道错了吗？”
他虽是太监，可也是饱读诗书，这说得是句句在理，而且他还暗示李太后是站在皇帝这边得。
这李太后虽然已经不问政事，但是谁也不敢得罪她，包括万历，当初李太后都曾要废了万历，但是万历也只是记恨张居正，对于李太后还是非常尊重。
申时行叹道：“这革职查办，也就罢了，但是发配充军就太重了一点。”
张诚等着就是这句话，道：“行了，咱家是好说歹说，可算是劝得陛下答应，只是没收他们的财产，让他们回家待着。”
这是李太后的意思，但是张诚不能说出来，不然的话，就等于李太后干预政务。
至于万历，他也得退一步，阁臣都跪在这里，必须得给内阁一个面子，因为皇帝到底是离不开大臣的，这中间必须得有人调解，这个中间人就是内阁。
申时行也赶紧见好就收，万历这回是真的发飙了，继续闹下去，大家都不好过。
整件事是瞬间平息，别说朝中大臣，士林也没有人敢再对马赛说三道四，如果嘴硬的代价，是付出脑袋，这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怼皇帝，本就是冲着名声去，这没有了脑袋，也就没法享受名声。
毕竟文天祥只有一个。
然而，郭淡却郁闷了。
郭淡当时在马场扬言，要追查到底，那不过是一句话吓唬人的话，如今万历却让他的话变得无比的真实，这特么就尴尬了。
其实郭淡不希望万历这么做，因为即便不这么做，他也是可以摆平的。
如果他知道万历会这么做，他就不会那么说，因为这么一来，大家都会认为肯定是你郭淡嚼舌根子，让皇帝不得不有所行动。
虽然大家现在不敢说什么，但都会记在心里。
等于郭淡成为一个背锅侠。
更加要命得是，郭淡又不是很懂这些，他在华尔街才刚刚起步，还没有涉及到政治层面，他理论知识，但没有实际操作经验，他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
东郊外有一座小山峰，峰上有着一座道观。
“云霞观。”
郭淡仰头看了眼门前那块匾额，点点头道：“是这里了。”
说着，他向杨飞絮一扬头，“进去吧。”
杨飞絮根本就没有看他，为了保持自己的那非常低的存在感，她只是默默的跟了进去。
这道观非常小，里面是一个烧香的都没有，就只有两个非常年轻的道姑在庭院中扫地。
两个道姑见郭淡来了，只是行得一个道礼，然后继续扫地。
“啧啧！”
郭淡直摇头，又向杨飞絮道：“瞧见没有，就这服务态度，难怪这里这么冷清。”
杨飞絮道：“这里是道观，不是你的牙行，倘若这道家人都与你一样，那道家焉能延续至今。”
“要是天下女人都跟你一样，男人就都出家了。”
郭淡哼了一声，又向其中一个道姑道：“这位道姑，在下郭淡，特地前来拜访无思居士，不知无思居士在吗？”
那道姑停了下来，道：“施主有礼。无思居士吩咐过了，不管是谁来这里拜访她，都得先捐一百两香火钱。”
“一……一百两香火钱？”
郭淡差点没有咬着舌头，旋即转过头去，看向杨飞絮道：“嘿，美女，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杨飞絮道：“与你这种人打交道，难道钱不是最合适得吗？”
靠！你这么能说，你丫怎么不去说相声啊！郭淡狠狠的甩出一根中指来。
杨飞絮淡淡道：“是要我帮你切了它吗？”
郭淡赶紧捂住，这五指之间，此根最长，兴许老了还有用处，可是不能切的。
他打量着那道姑，心想，徐姑姑看着恁地清高，会定下恁地俗气的规矩？还是他们故意刁难我？当即哼道：“一百两？我去春满楼叫头牌可也没有这么贵啊！你们这道观的装潢可还不如春满楼。”
那道姑脸色一红，又施得道礼，却不做声。
言下之意，你爱给不给，是你自己送上门得。
装什么纯，张口就是一百两，比我还俗气一些。郭淡撇了撇嘴，可转念一想，也罢，徐姑姑到底也帮了我个大忙，不管是不是她定的规矩，本来也该烧点香火的，这一百两不为过，只是这小道姑太气人，套路都不给，就直接要钱。道：“可是身上没有带这么多钱，等我回去……”
那道姑立刻道：“可以打欠条。”
“哇！你们服务还真是周到，难怪没有人来。”
一炷香后。
郭淡在欠条上签上了自己的小名——郭蛋。
“你写错了，不是鸡蛋的蛋，是淡然的淡。”杨飞絮好心提醒道。
郭淡瞪她一眼，又向那道姑道：“抱歉，一不留神，把小名给写上了，咱们再立一份。呵呵。”
那道姑神情立刻变得非常谨慎。
郭淡尴尬一笑，又向杨飞絮道：“你丫站远一点。”
好不容易打上欠条，郭淡又道：“现在总可以带我去找无思居士了吧。”
“抱歉，无思居士出门了，还没有回来。”那道姑道。
郭淡怒了，道：“我说小道，你这可是在骗钱，我方才问你无思居士在吗，你说……”
那道姑又施以道礼，“贫道是回答道：‘无思居士吩咐过了，不管谁来这里拜访她，都得先捐一百两香火钱。’。”
杨飞絮点点头道：“她是这么说得。”
“你闭嘴。”
郭淡怒视杨飞絮一眼，但是卵用没有，到底是拳头说话。他又向那道姑问道：“那不知无思居士什么回来？”
“这贫道也不清楚，施主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明日再来。”
说着，那道姑又拿着扫把去扫地了。
郭淡嘴里是念念有词，“说得跟现在有宝马似得，一脚油门就到了，老子来这里一趟多么不容易。”
“有宝马你也不会骑。”杨飞絮低声道。
“……！”
原本郭淡认为寇涴纱还不够可爱，但是在徐姑姑和杨飞絮衬托下，郭淡只觉寇涴纱世上最可爱的女人，对爱妻的情意，又平添几分，这是没有比较，就没有爱。
没有办法，这只能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
“花了一百两，一杯茶都不给，搞传销的也没有你这么狠，好歹也有一根白萝卜啃啃，真是气死我了。”郭淡盘腿坐在铺垫上，跟个傻缺似得，看谁都有仇。
向来只有他坑别人得钱，还从未被人这么坑过。
忽听观外有人言道：“居士回来了。”
郭淡精神一振，直接冲了出去，正好见到方才那个气人的小道姑帮助徐姑姑从背上将那装满草药的竹篓取下来，二人似乎还在交谈什么。
徐姑姑突然抬头朝着郭淡看来。
郭淡赶紧招招手。
徐姑姑微微点头，然后往这边走来。
这有求于人，郭淡当然是笑脸以对，赶紧迎上，行礼道：“居士有礼”
“有礼。”
徐姑姑微微颔首，然后用衣袖微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由于刚刚上得山来，她那白皙、娴静的脸庞，透着红润，更显娇艳，那宽松得道袍本就裹不住她那丰腴、凹凸有致的身段，稍微出点汗，竟穿出束身的效果来。
倒还别说，这女人的样貌，确实世间难得一见。郭淡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试探道：“真是抱歉，我不知居士得规矩，没有带够钱，只能打了张欠条，还望居士勿怪。”
徐姑姑微笑道：“没有写错名字就行。”
郭淡身后立刻传来“噗”地一声。
郭淡回头一瞥，然后摇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我没有想到，才一百两，这真的不符合居士的身价，以我商人的经验估算，至少也得五百两。”
徐姑姑淡然一笑：“不少了，毕竟我不是春满楼的头牌。”
“……！”
郭淡幽怨得看着那小道姑，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你至于说这么多话吗？

第0319章 我要他疼
“咦？居士采药去了。”
郭淡偏头瞧向那一竹篓的草药，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
“嗯。”
徐姑姑轻轻点了下头。
“真是想不到居士还会医术，看来居士真是如传言一般，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也，不像……”郭淡回眸瞟去，“某些普通得女人，整日就知道舞枪弄棒，除此之外，再无一技之长，连煮饭放多少水都不知道。”
杨飞絮问道：“你知道？”
“咳咳咳！”
郭淡不搭理她，又看向徐姑姑，一脸崇拜道：“不瞒居士，在下小时候也曾想过学医，因为我认为这人总是会生病的，病急就会乱投医，故此行医是很赚钱得买卖，只可惜家父不允，他说我若行医，定是那杀人于无形的庸医，不过我想居士定与我的想法不一样，居士一定是为了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徐姑姑忙道：“你过奖了，其实我去采药，也是为了卖药挣钱。”
“啊？”
郭淡错愕的望着徐姑姑，还让不让人拍马屁。
徐姑姑正色道：“我们云霞观专门卖一种膏药，名为云霞膏，是专门治疗外伤，非常有效，你若有需要，可以买些回去。”
哇……这广告真是打得我都有些猝不及防，看不出她还是一个营销高手，也不知能不能忽悠她去牙行上班。回过神来的郭淡赶紧闪开，向杨飞絮道：“听见没有，你下回受伤，来这里买点药，捧捧场，大不了我给你报销药费。”
杨飞絮道：“我若负伤，你肯定已经死了。”
“……那就还是不要了。”郭淡讪讪道。
徐姑姑微笑的摇摇头，又道：“还请你稍等片刻，我先回屋整理一下。”
“要帮忙吗？”郭淡忙献殷勤。
“不用了。失陪。”
徐姑姑微微颔首，然后入得道观。
一个时辰后。
“稍等片刻？”
郭淡斜靠在门边，低着头，两指是百般无聊的搓弄着一朵小野花，过得一会儿，他又拍了拍肩头的蜘蛛网，叹道：“是我学问不高，还是我对这个词语有什么误解？”
说着，他看着抱着绣春刀的杨飞絮，“美女，这‘片刻’到底是指多久？”
杨飞絮道：“大概一百两。”
郭淡双眸朝上，若有所思道：“一个时辰一百两，一天一千二百两，一个月三万六千两，嗯，差也差不多，你这么一说，我立刻就理解了。”
这时，那小道姑走了过来，道：“施主，居士请你过去。”
郭淡听得眼中泛着泪光，将手中那朵小花递给小道姑。
小道姑下意识接过来，又抬头茫然得望着郭淡。
“谢了！”
郭淡说着潇洒地一扬头，大步往里面走去。
“施主，是这边。”
“……！”
小道姑先是带着郭淡出得道观，然后绕到道观后面，只见这后面有着一个小亭子，一位绝色的道姑坐在里面泡着茶，不是徐姑姑是谁。
见得郭淡来了，徐姑姑站起身来，“抱歉，让你久等了。”
只见徐姑姑换了一身道袍，肤如凝脂，柳眉含烟，羽睫低垂，眸锁秋水，一看便知出浴不久。
这个忙没有帮到，还真是令人遗憾啊！郭淡暗自一叹，嘴上却道：“哪里，哪里，在下不过一个小小童生，居士居然盛装相迎，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徐姑姑低头看了眼，挺朴素的一件道袍，何来得盛装，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方才山上采药，这汗淋淋的，要不洗个澡，哪里受得了，但也没有解释什么，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道：“请坐。”
“多谢！”
待郭淡坐下之后，徐姑姑才坐了下去，将一杯茶放到郭淡面前，道：“请喝茶。”
“多谢！多谢！”
郭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一愣。
徐姑姑道：“不好喝么？”
“哦，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这茶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识，跟拙荆泡的茶很像。”
“是吗？”
“是有点像，闻之幽香，入口微苦，细细品尝之后，又甘之如饴，回味无穷。”郭淡点点头，又道：“若不论感情，居士这杯茶要更胜一筹。”
“过奖了！”
徐姑姑淡然一笑，旋即问道：“不知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
“当然是来感谢的……”
“可是你并未带礼物前来。”
“……！”
是呀！我怎么没有带礼物来？郭淡顿时一脸尴尬，讪讪笑道：“我以为居士您居于世俗之外，不喜这一套，怕又惹居士不开心，故而没有带。”
“我吃得也是五谷杂粮，怎能居于世俗之外。”
“那是，那是。”
郭淡尴尬的直点头，道：“这回是我失礼，待我回去，立刻备上厚礼送来这里。”
徐姑姑点点头。
哇！看不出她也挺贪财得。郭淡还真有些看不透这女人，呵呵一笑，试探道：“听居士之言，似乎已经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徐姑姑直白道：“你说是为了感谢我而来，自然指的是天津卫大火一事。”
“正是，正是。”
郭淡连连点头，道：“当初若非居士提醒，那我这回真是栽了，居士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他日定图厚报。”
徐姑姑道：“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你还说要我送礼物？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又道：“不知居士如何看这事？”
徐姑姑道：“此案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郭淡叹了口气：“若当初没有居士提醒，以及我早有准备，发生这种事，我倒也不会多疑，毕竟是证据确凿，可是如今的话，我总是认为此事并非这么简单，毕竟我当时防备得可不是蒋丰。”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如果这幕后主使，并非是蒋丰，而是另有其人，那么此人一定是神通广大，毕竟知道蒋丰是蒋世友的私生子的人不多，同时还得非常了解李守錡的为人，以及将整件事做到滴水不漏，让人无从怀疑，更别说调查。”
郭淡沉眉道：“能够将恁地多不相干的信息汇聚在一起，只有东厂能够做到。”
徐姑姑道：“倘若真是他们所为，那么就不可能让你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否则的话，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我也知道。”
郭淡点点头，苦笑道：“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随着蒋丰而去。”
徐姑姑笑道：“你若是想要我帮你找出蛛丝马迹，那你是白跑一趟，单论这种事，天下间也没有谁能够胜得过东厂。”
“我并非是为此而来。”郭淡摇摇头。
徐姑姑问道：“那你是为何而来？”
郭淡面色严肃道：“我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挨打下去，我也想给东厂一点颜色瞧瞧。”既然徐姑姑已经在暗示东厂，而且当初徐姑姑其实也是提醒他，防着东厂，毕竟那些文官们不太玩这些勾当，那么他自然也不需要藏着掖着，直接挑明态度，哥就是要弄东厂。
徐姑姑抿唇笑道：“你只不过是一个商人，怎是东厂的对手，我看你是在痴心妄想。”
郭淡道：“也许东厂正在对付一个商人，可见东厂跟商人是在一个层面上。”
徐姑姑摇摇头道：“倘若真是东厂所为，张鲸也绝不会动用整个东厂的力量来对付你，因为这么做的话，你不可能还活着，也不可能瞒得过圣上，也许他只是动了动手指头。”
郭淡道：“那我就动用所有的力量去跟他的手指头掰掰腕。”
徐姑姑略显诧异的看着郭淡：“看不出你下了如此决心。”
郭淡笑道：“我已经多番向他示好，但他兀自要置我于死地，这菩萨也会有脾气的，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商人。”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只不过我不是很了解东厂，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能够令他们感到疼。”
徐姑姑低眉思索半晌，突然偏头看向亭外。
郭淡回头看去，亭外只有英姿飒爽的杨飞絮，并无其他人，不禁又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道：“东厂与锦衣卫虽是一丘之貉，但它们并非一直都是狼狈为奸，二者的关系，其实是非常微妙得，并且相互争斗要多于相互合作。
在嘉靖年间，锦衣卫就曾一度凌驾于厂卫之上，但是近年来，锦衣卫又渐渐沦为东厂的附庸，故而张鲸虽在张诚之下，但手中握有的权力，其实胜于张诚的，因为张鲸手中同时控制着东厂和锦衣卫。
但是，并非每个锦衣卫都甘愿沦为东厂的爪牙，他们心里都还怀念着锦衣卫昔日的荣光。”
郭淡听得眉头一皱，回头望着杨飞絮，道：“她就是一个。”
徐姑姑点点头。
郭淡沉吟少许，道：“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够让锦衣卫脱离东厂的控制，张鲸就会感到非常疼。”
徐姑姑笑着摇摇头道：“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以你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这一点，倘若你能够做到，那对于张鲸而言，可就不是疼这么简单，而是性命攸关。”
稍稍顿了下，她又继续道：“目前张鲸还在整合东厂和锦衣卫的势力，只要你能够阻止他的脚步，他就会感到非常难受。”

第0320章 斗争是唯一出路
“还望居士能够好人做到底，告诉我，该如何阻止张鲸整合东厂和锦衣卫？”
郭淡赶忙问道。
徐姑姑苦笑地摇摇头，道：“你先前说你不了解东厂，故而不知如何下手，但我亦不了解你，以及你与周边的关系，你手中握有得武器，我又怎知道你该怎么做？毕竟你不是官员，而是一个商人。”
她说得也有道理，一般如这种事都是发生在官员与官员之间，而非是商人与官员之间，这的确是显得非常另类，我还得自己来想办法。
郭淡思索少许，突然叹了口气道：“居士言之有理，其实这事一直都在困扰着我，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做的好与不好，朝中大臣都针对我，似乎在我身上，没有是非对错，针对我就对了。”
徐姑姑道：“你的欠条是只有一百两。”
“五百两。”
郭淡五指一张。
徐姑姑笑道：“他们针对你的原因你难道不知道吗？”
“难道就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商人吗？”郭淡郁闷道：“其实朝中很多官员都行商，我们可以合作，我甚至可以帮他们赚更多的钱，这难道不好吗？”
徐姑姑不答反问道：“你最初与我爹爹不是也有商业上的合作吗？”
郭淡愣了下。
徐姑姑继续问道：“但是结果呢？”
郭淡沉吟少许，道：“伯爷确实对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有着很大得保留，若非小伯爷得话，只怕早已与我断绝来往。但这也是因为朝中大臣针对我，伯爷害怕惹火烧身，故而才这么做的。”
徐姑姑道：“倘若你成为我爹爹家的管家，那么这种情况就不会出现。”
郭淡双目一睁，似乎明白了什么。
徐姑姑道：“这原因不在于你是商人，而是在于你个人，天下那么多商人，为何这些官员不去针对其他商人，偏偏要针对你。原因就在于，你并未老老实实的待在商人群中，而是企图与他们平起平坐。
你先前说很多官员也都从事商业活动，这是事实，但是商人对于他们而言，与家仆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从事商业所得之利，不是凭借着商业技巧，而是凭借着地位和权力，这才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一旦他们选择与你合作，依靠商业技巧去敛财，那么他们将丧失自身得优势，甚至于一切，故而他们不可能屈尊与你合作的，不管你给他们带来多少得财富。
如果你妄想他们会容下你，那是大错特错的，只要你这么做下去，他们是不可能容得下你，而且情况会对你越来越不利，因为通过这事，他们已经渐渐明白，陛下与你的关系，但是你要明白，皇帝最信任的始终是身边的太监，可是那么多大太监也都被他们打倒了，更何况你？”
权力和财富，都非常重要，但是二者是主次关系。
拥有权力，就不怕没有财富，拥有财富，可就不一定有权力，尤其对于官员而言，财富只是权力的附属品，是必然所得，故此相比起来，权力和地位才是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们不存在为了一点财富，就跑去跟郭淡合作，对于他们而言，合作的前提，是先要确立阶级和地位关系，简单来说，就是必须要在不平等的情况下合作。
其实万历也是如此，他与郭淡合作是完全不平等得，郭淡在万历面前要自称卑职，二者是不可能签订平等契约，郭淡只是为万历赚钱，是一个工具人。
对于郭淡而言，是要求这种不平等仅限于他跟万历。
因为郭淡抱万历大腿的策略，就是因为确保自己能够在皇帝之外，充分得发挥自己的能力，他的能力就是商业技巧，这必须要在平等得层面上，否则的话，他都不可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
如周丰等人，他们虽然不是某个官员的家仆，但是他们每年都得那不少钱去孝敬一些老爷们，老爷们跺一跺脚，他们就吓得不敢动弹，倘若有一天，这老爷们不开心了，他们也就完了。
这跟家仆区别不大。
这才是正常现象。
郭淡是不正常得，官员都已经把脚给跺瘸了，兀自不能奈何郭淡。
这才是根本矛盾所在。
老爷们要求郭淡先跪下，我们再谈合作。
郭淡要求是在合作层面上，我们必须要平等。
二者所求是南辕北辙，这怎么去合作。
郭淡叹道：“我可以针对某个人，做一些反击，但是我不能天天去跟满朝文武作对，因为这对于我而言，是非常不公平得，我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们可以用尽一切昏招来对付我，犯再多的错误，也是无所谓，死了一批，又有一批上来，长此下去，我总会被他们逮着的。”
“你可以净身入宫。”
徐姑姑道：“如果你成为太监，那么一切就名正言顺，他们就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得对付你。”
“我宁可死。”
郭淡简单明了道。
徐姑姑莞尔一笑：“那你也可以选择入朝为官，一旦你也成为官员，那么就会变成权力和利益之争，到时自然会有不少官员与你合作。”
郭淡微微皱眉，叹道：“不瞒你说，我也仔细考虑过，而且陛下也曾想我进入户部，但是我不会当官，我也不懂官场中的那些阴谋阳谋，另外，我已经得罪这么多人，他们不会给我历练得机会，我若入官场，我觉得我是九死一生啊！”
他绝对古代政治中的小白，而基于他以前做得那些事，只要摊入这个圈子，他面对的就是新手村，而是直接挑战王者。
徐姑姑摇摇头。
郭淡忙问道：“居士认为我这方面的天赋？”
徐姑姑道：“我只是觉得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
郭淡郁闷道：“那你还让我入官场。”
徐姑姑道：“我并非是让你入官场，我只是说你入官场，可以避免被所有官员针对得局面，但同时你也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看来她也是不赞成我为官得，这倒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郭淡道：“还望居士能够不吝赐教。”
这才是他来此得目的，他可不想一天到晚，与那些官员争争斗斗，他有他的追求，他希望能够化解与他们的矛盾。
徐姑姑道：“你若不改变自己的身份，同时又想得到更多，那这种局面就不可能化解的，你只能继续与他们斗下去。”
郭淡道：“可这是不公平的对抗，我是不能输的。”
徐姑姑道：“你现在不就一直在赢吗？”
郭淡道：“那是因为我占理，陛下才能够保住我，即便如此，好几次都是险象环生。”
徐姑姑道：“那你就一直占理，不就行了。”
“……！”
郭淡苦笑道：“居士觉得这可能吗？”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但是我也不知道如何教你去做坏事。”
“我也没说我要做坏事。”
“那就是有可能。”
“呃……”
徐姑姑道：“其实你一直以来都做得非常完美，你不但为圣上排忧解难，令百姓深受其益，同时又改变了朝廷制度上的一些缺陷，就如你在卫辉府的所作所为，只要你同时得到圣上和百姓的支持，那么你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郭淡叹道：“但人都是自私得，一旦出现某些矛盾时，我当然还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徐姑姑笑道：“那你心中的利益究竟是财富，还是另有追求？如果你追求得仅仅是财富，那么不管是净身入宫，还是低声下气，你都可以得到更多的财富，但如果你是另有追求，那么你就必须为此争斗下去。”
郭淡不假思索道：“我是一个商人，追求的当然是财富，但是我首先得确保，我赚来的财富，是真正得属于我。”
徐姑姑问道：“结论又是什么？”
郭淡愣了愣，无奈叹道：“结论就是我必须得跟他们斗争到底。”
说着，他又道：“但是这问题又与方才我与东厂的关系一样，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动挨打的，我又不是神，不是每一次得困难，我都能够化解，我必须要找到一个反击得支撑点，将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但我只是一个商人，我该如何展开反击？”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倘若卫辉府一事再重新来一遍，你不是被迫去承包，而是主动承包，这不就是反击吗？”
郭淡沉眉思索好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针对朝中得腐败现象动手？”
“那只是表面现象。”
徐姑姑摇摇头，又继续道：“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个国家存在着很多很多得问题，但就是无法解决，主要原因有二，其一，不做改变，就是捍卫现有得利益，而如今的大臣就是现有利益得获得者，故此谁也不愿意做出改变。
其二，是因为大臣们争权夺利，相互掣肘，从而导致，其实很多问题能够轻易解决，但就是无法解决，就连在旁观望得人，都为之感到着急。”
郭淡道：“所以做出改变，就是对他们最有效的反击。”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
郭淡叹道：“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可是非常困难的，我一个人，又如何能够改变这一切？”

第0321章 连失二美
“如果你能够做到利国利民，那么你就不是一个人。”
徐姑姑笑道：“这一点你也应该感受到了，随着事情的变化，朝中有些人其实是在暗中支持你的，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郭淡道：“居士指的可是内阁？”
“也不尽是。”
徐姑姑道：“其实朝中还是有不少有识之士，他们也都看到了那些问题所在，他们渴望改变一些事，但鉴于张阁老一案，导致目前要在朝中变法，是非常难以做到得。
故此，不管是申时行，还是王家屏，他们上位来，首先做的事，都是先处理好与大家的关系，因为他们知道唯有得到满朝文武得支持，才有变法成功得可能。
否则，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不管是皇帝想要变法，还是内阁想要变法，这都必须依靠下面的官员去执行，很多变法初衷好的，并且利国利民，但都是败在执行上。
这也是为什么张阁老在改革前，首先颁布考成法，监督百官，考成法的成功，才令他的改革能够得到全面执行，并且取得成功，只可惜考成法已废，而朝中也没有谁，能够具有张阁老的威望，申时行费劲心思，不但没有争取到言官得支持，反而变得针锋相对。”
郭淡稍稍点头，道：“这道理我是听明白了，但是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徐姑姑道：“我只是告诉你一点，就目前朝中的局势而言，任何官员都不可能做出丝毫改变，国家得问题只会进一步得到恶化，无法得到改善。因为他们的变法，是需要下面的官员执行，而你，却不需要。”
郭淡双眉一扬，道：“我明白了，居士的意思是，让他们借我完成变法。”
徐姑姑点点头，道：“目前我大明许多问题的根结是在朝中，但具体却体现在民间，张阁老就是先从朝中开始变，一步步往下执行，其实任何官员都会这么做，自古以来也都是如此。
而你刚好是反其道而行，是从民间开始改变，从而突显出朝中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你只是在谋取私利，但是你的每一次成功，都令朝中很多大臣感到非常难受，因为你让他们的丑态尽显无疑。
当朝中那些有识之士意识到这一点，那他们自然会利用你来完成他们心中的抱负，同时你也能利用他们分裂朝堂，让他们相互争斗，从而减轻自己的压力。”
郭淡突然看着徐姑姑，笑道：“想必这也是你心中的抱负吧？”
徐姑姑稍稍一愣，旋即笑道：“我只是那个感到着急得人，就好像你看到母亲手指尖有一个小伤口，虽然擦点药就能够好，但就是没有人去擦，甚至于还拉住你的双手，让你无法为母亲疗伤，以至于伤口渐渐化脓，危及到性命。”
“这一点我也颇有感触，就好像卫辉府，这粮食就在百姓面前，但他们就是拿不到，只能活活的饿死。只不过……”郭淡苦笑道：“我没有你这么高尚得情操，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徐姑姑嘴角微微露出一抹难以琢磨的笑容。
郭淡稍稍瞥了眼，笑道：“想必你对此是非常了解。”
徐姑姑神色一敛，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希望将你的抱负，变成我的利益，正因为你知道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唯有将那些问题，都变成我的利益，我才会认真的去考虑，你还真是狡猾啊。”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你不要忘了，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不不不。”
郭淡连连摇头，道：“是你先主动找的我。”
“我只是好心想提醒你罢了，看来我是好心做了坏事。”
“不，你只是希望我来找你。”
“你若非要这般想，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徐姑姑微微摇头。
“但愿是我多想了，否则的话……”
郭淡呵呵笑得几声，“你注定是要失望，因为，我想要得到，远非你能明白得，目前朝中那些问题，也不可能变成我的利益，兴许对我还有利。”
徐姑姑淡淡扫他一眼，“你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想知道吗？”郭淡稍稍歪了下头。
徐姑姑没有做声。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身边正好还少一个懂行得秘书，专门帮我处理关于牙行与朝廷的合作，不知居士是否有兴趣吗？”
徐姑姑美目一睁，震惊地看着郭淡。
郭淡信心满满道：“待遇任由你开。”
一炷香后。
郭淡带着杨飞絮灰溜溜往山下走去。
等到郭淡下得山去，一道倩影出现在山坡前，她注视着山下的郭淡，轻轻哼道：“真是狂妄自大。”
过得片刻，她回过身去，向方才那个特不懂事的小道姑道：“慧音，改日下山时，顺便帮我买一块铜镜，送去一诺牙行。”
“不知居士是要买贵得，还是便宜得？”
“便宜的，不，最便宜的。”
……
“这待遇任她开，她都不来，难道……难道非得让我使出美男计，可我是有妇之夫，我不能对不起我夫人，唉……这真是太难为我了。”
郭淡站在马车旁，是惆怅万分。
忽听得边上传来几声马鸣声，郭淡偏头一看，只见杨飞絮已经坐在马上，他稍稍迟疑了下，突然道：“我都没有上车，你急个什么劲，下来下来，今儿我想走路。”
真是事多。杨飞絮强忍一口怒气，又下得马来。
性格直爽的她，最恨矫情的男人，又见郭淡双手背靠，慢悠悠往前走去，一派老者作风，恨得更是牙痒痒，抵着刀柄的大拇指，有些蠢蠢欲动。
打断他的脊梁骨。
“飞絮呀！”
郭淡突然老气横秋地喊道。
杨飞絮一翻白眼，紧紧握住绣春刀。
“我叫你，你为何不答？”
郭淡回过头来，诧异的看着杨飞絮。
杨飞絮稍稍阖目：“什么事？”
“你这是怎么呢？”郭淡一脸关心道：“是不是生病呢？”
杨飞絮道：“到底什么事？”
郭淡哦了一声：“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
杨飞絮愣了愣：“抱歉？”
郭淡点点头，道：“你待在我身边已有些时日，但是我却很少关心你……”
“免了。”
杨飞絮果断拒绝，差点没有掉一点鸡皮疙瘩，她宁可郭淡无情。
“不不不。”
郭淡摇摇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缺乏交流，彼此都不了解，故而时常吵架，我觉得我们彼此要多了解了解。”
杨飞絮立刻道：“我才不想了解你。”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一旦你了解我之后，你就会觉得鲜美可口。”
“我现在就觉得恶心。”
“你还别不信。”
郭淡道：“咱们试试，倘若你觉得恶心，我马上向陛下申请，让你回卫所。”
杨飞絮精神一振，道：“此话当真？”
“我以人格担保。”
“算了。”
“我以我所有的财富担保。”
“行。”
不待你这么侮辱人的。郭淡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道：“由此可见，你对我的误解相当深，我们更该彼此深入了解，你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尽管问，我绝对如实回答。”
杨飞絮道：“你为何偏偏要我保护你，陛下身边是高手如云，随便换一个来也比我强。”
郭淡没好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如果陛下身边还有其他得女锦衣卫，我早就换了你。”
“……！”
“换我问你了。”
郭淡轻咳一声，“有个问题我一直都非常好奇，你的身手这么好，为什么会去看街道？难道因为你是一个女人？”
杨飞絮顿时狐疑的看着他。
郭淡啧了一声：“你别这么看着我，其实我也有跟你一样的好奇，你为什么宁可去看街道，也不愿意保护我，到底这看街道有什么诱惑。呐，得如实回答，不然的话，你就是在作弊，那我方才说的话，可就不作数了。”
杨飞絮思忖少许，才道：“我自然也不想去看街道，但是我们更不想听命于东厂。”
郭淡随口问道：“童队也是如此吧。”
“嗯。嗯？”
杨飞絮突然谨慎得看着郭淡。
“别紧张，随便问问。”
郭淡道：“那为什么你宁可看街道，也不愿保护我？”
杨飞絮非常肯定道：“首先是因为我非常讨厌你。”
郭淡笑道：“谢谢你一如既往得坦陈。”
“不用。”
杨飞絮道：“其次，我成为锦衣卫，是希望能够继承父兄的遗志，虽然只是管理街道，但我至少身在卫所，是一名锦衣卫，而保护你让我远离了卫所，远离了锦衣卫。”
“你早说啊！”
郭淡道：“你要早这么说，我就向陛下申请换人，行了行了，他日我见到陛下，我就向陛下申请换人。”
杨飞絮震惊道：“真……真的？”
这幸福来得太快，她有些不敢相信。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可以对天发誓，唉……其实我也当过人子，我当然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之前不让你走，除了你长得漂亮之外，还有就是因为你一来就气我，打我，话说回来，这是陛下安排得，又不是我要求的，那我当然也得气气你，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杨飞絮稍显尴尬道：“抱歉。”
郭淡笑道：“我也有不对得地方，如今误会都解开了，咱们就好聚好散，下回入宫，我一定跟陛下说清楚这一点，这你放心。”
杨飞絮瞅了瞅郭淡，瞧他不像似是在说谎，道：“多谢。”
“不用，不用。要说谢谢，也得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得保护，虽然这期间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并且也没有学会骑术。”
尴尬呀！杨飞絮做不得声。
郭淡突然问道：“我方才没有说错吧。”
杨飞絮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甜美开口啊！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我们之间就是缺乏沟通和了解，你一旦了解我真正的为人，你一定会觉得我甜美可口的，我没有说错吧。”
“……！”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郭淡睁大眼睛看着她。
杨飞絮虽觉无比恶心，但想想能够回卫所，她还是红着脸，昧着良心，轻轻“嗯”了一声。

第0322章 这钱亏得值
兴安伯府。
“老爷，方才云霞观那边来信，说今儿上午郭淡曾去找过大小姐。”
徐茂来到大堂，向徐梦晹禀报道。
徐梦晹听得老目一睁，惊呼道：“你说郭淡去找凤儿？”
“是的。”徐茂点点头。
“奇怪！”徐梦晹纳闷道：“他们两个不是曾有过节吗？”
徐茂摇摇头道：“这我也不大清楚。”
徐梦晹不由得眉头紧锁，忧虑道：“这个不孝女又想干什么？”
徐茂忙道：“老爷或许多虑了，是郭淡主动去找得大小姐。”
徐梦晹立刻道：“她是什么德行，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从小到大，可就从未安分守己过，而那郭淡更加不是一个省心得家伙，这回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导致满朝文武无不记恨他，在这时候，他们两个要是混在一块，光想想都令人感到害怕啊。”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早知如此，老夫当初真不该将郭淡举荐给陛下，如今纵使我尽量与他保持距离，但还是有不少人认为老夫与他是一道的。他日若真出了事，只怕我们徐家是难以置身事外，真是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啊！”
徐茂沉默少许，道：“老爷，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徐梦晹郁闷道：“你说就是了。”
徐茂道：“大小姐虽然是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她的才智，就连许多男人都难以望其项背，当初也是大小姐在旁出谋划策，老爷才担任上太仆寺卿，事实已经证明，大小姐当时的猜测，是非常对的，这不但保证我们徐家没有卷入到那场争斗当中，并且还扶摇直上。”
徐梦晹面色稍显尴尬，道：“老夫也不否认，那不孝女确实聪明，可惜她将聪明用错了地方，你可别忘了，她当时都干了些什么事，而老夫不但帮她隐瞒了下来，还帮她寻得夫家，可谓是仁至义尽，可她却兀自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撕毁婚约，离家出走，时至今日，她还认为是老夫的错，真是岂有此理。”
徐茂道：“那不过是大小姐一时冲动，大小姐的心肠其实并不坏，而如今朝中局势因郭淡而变得变幻莫测，老爷又已身在这旋涡当中，小少爷又未成长起来，若有大小姐在旁，对于老爷，对于小少爷，对于我们徐家可都是一件好事。”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提及此事，徐家家大业大，偏偏人丁单薄，拢共就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废物，这是他们徐家面临的窘境。
“倘若荣儿有她一半……”
说到一半，徐梦晹摇头一叹：“老夫也让你去找过她，是她不肯回来，总不能让老夫亲自去请她吧，她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
说着，徐梦晹见徐茂半天不答话，抬起头来，看着徐茂道：“你什么意思？”
徐茂道：“老爷，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
一诺牙行。
郭淡坐在办公室内，一手握拳托腮，怔怔出神。
虽然喧闹一时的京师，因为万历的暴走，立刻变得风平浪静，别说假赛，就连马赛就鲜有人提起，但是他知道，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当初他的策略只是死抱万历的大腿，他并未想过要跟谁作对，他只是想赚钱而已，他热爱自己的职业，连官场都不想入，但是事情的变化，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只能接受，而他又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他绝不会等到刀都架到脖子上，才展开反击，如果明知对方会砍过来，你还等人家砍过来，才反击，那是傻缺干得事，幸运女神可不会每次都眷顾他的，他必须要寻求主动出击，先砍他们一刀再说。
这也是他去请教徐姑姑的唯一目的。
话说回来，其实论朝堂斗争的经验，张诚、徐梦晹可都要胜过徐姑姑，但是郭淡从未想过去找他们问策，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圈内人，他们是有自己的利益，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得话，一定是以他们的利益为先，而他们的利益又遍及朝堂，等于问了也是白问。
而徐姑姑是圈外人，他在朝中唯一的利益，可能也就是徐梦晹，当然，最主要的是，徐姑姑曾提醒过他。
不虚此行，徐姑姑的一席话，确实令他茅塞顿开。
“夫君！夫君！”
“啊！”
郭淡猛地惊醒过来，突然发现寇涴纱站在桌前，一脸关心的看着他，诧异道：“夫人，你……你何时进来的？”
寇涴纱道：“刚进来的，我敲了一会儿门，未听得你的应答，故才推门进来的，不曾想夫君你原来在里面。夫君，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还不就是关于假赛一事。”
郭淡摇头叹道。
寇涴纱也是幽幽一叹，道：“方才信行那边已经统计出来，我们这一次事件中的损失。”
说着，她将一份数据递给郭淡。
从她表情来看，应该是损失不小。
郭淡接过来，打开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
真是损失惨重。
天津卫那个亦真亦假的幌子，在那场大火中损失一万二千多两。
郭淡是做两手准备，那边是真的在生产，不然得话，也瞒不过去，只不过没有生产那么多而已，只是少部分，但是那棉甲贵，加上购买作坊，工匠的佣金，这可都是钱啊！
假赛造成马赛无限期延后，至今还未开赛，所造成损失已经达到三万两，因为延一期就得少赚几千两，这可都是损失。
还有那边棉甲的生产，又得增多将近八千两的费用。
以及临时赛马场的损坏。
这里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亏损了五万多两，因为牙行在棉甲这桩买卖中，占得三成股份，再加上这些事，也影响到牙行的买卖，损失差不多在一万两左右。
如果再加上那边捐出的五万两，那所造成的损失就达到了十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还都不算后续影响。
如马赛区的建设停工，等等。
看完之后，郭淡笑了！
是很开心的笑。
寇涴纱关心道：“夫君，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郭淡呵呵笑道。
这还没事？寇涴纱问道：“损失这么多，夫君为何还笑得如此开心。”
郭淡呵呵道：“如果只是花十多万两埋葬四大官牙，那确实是血亏，但如果花十万两，令东厂寝食难安，那就非常值了。”
寇涴纱惊恐道：“夫君，你可别冲动。”
郭淡直摇头道：“我没有冲动啊，我曾今就跟你说过，我不会主动去与谁为敌，但如果东厂总是来招惹我，我就要用银子将整个东厂给埋了，区区十万两而已，哼，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
他说得很对，牙行在其中得损失，最多最多也就两万两，寇家也就是亏了一万两出头，虽然对于寇家而言，可是不少，但是想想其中八成的损失是算在万历头上的，心里自然平衡许多。
既然万历是最大的金主，那么这财务报告出来之后，自然得赶紧给万历过目。
皇宫门前。
“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承诺，如无意外，你今日便可回卫所了。”
郭淡临进门前，突然向杨飞絮道。
杨飞絮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抱拳道：“有劳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郭淡摆摆手，呵呵笑道。
乾清宫。
“八万两！”
万历闻言，不禁倏然站起，面色狰狞道：“你……你说朕亏损了八万两？”
说着，他急急拿起郭淡方才递上来得财务报告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眼角便泛起了泪光，让人心疼啊！
郭淡讪讪道：“亏损只有三万两，加上捐出去的五万两，一共八万两。”
“难道捐出去的钱就不算亏了么？”万历咆哮一声，又将财务报告撕得粉碎。
他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卑职有罪，还请陛下责罚。”郭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可万历根本就没有看他，目光呆滞，语带哽咽得喃喃自语道：“八万两，八万两，八万两……”
突然，他的肥躯微微一晃。
“陛下。”李贵赶忙上前，搀扶着万历，后背已然湿透，心里还有些怪郭淡，要不要这么诚实，少报一点也是可以的。
万历一手推开他，又看着郭淡道：“朕已经亏了这么多，那五万两就不能不捐吗？”
郭淡沉默不答。
意思很明显，你要不捐这钱，那马赛就可能会面临关门。
万历也明白道理，不捐这钱，郭淡和马赛都会面临危机，但还是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长叹一声，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陛下。”
郭淡站起身来，突然掏出一道信函来，道：“陛下，这是卑职得辞呈，还望陛下批准。”
“辞呈？”
万历先是一愣，旋即道：“你这是干什么，朕只是心疼……总之，朕没有怪你，你当时在卫辉府，也是鞭长莫及，收起来，收起来吧。”
说到后面，他是心烦意乱。
郭淡道：“陛下宽宏大量，卑职是感激涕零，但是……但是还往陛下务必恩准。”
万历怒道：“你今儿是怎么呢？朕都说没有怪你，你是嫌朕还不够烦么？”
郭淡道：“当初陛下恁地信任卑职，将这么多钱交予卑职打理，但是卑职却令陛下失望了，无颜再面对陛下，另外，如今卑职四处树敌，他们绝不会轻易绕过卑职的，故此卑职若继续帮陛下打理钱财，只会连累到陛下。”
万历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叹道：“其实事后，朕也有些后悔，当时并未考虑到你，但是他们让朕损失这么多钱，朕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且放心，今后谁若再敢刁难你，朕一定为你做主。”
郭淡道：“陛下，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蒋丰不过是一个私生子，尚且让我们损失这么惨重，倘若换做一个稍有权力的人，那这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万历听得不禁也感到后怕，立刻道：“既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就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选择逃避，你以为你不帮朕打理这钱财，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他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其中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保住郭淡，如今他可是非常看重郭淡，因为郭淡不但会赚钱，还能够让他在朝会上装逼，帮他解决一些以前都无法解决得问题。
郭淡皱眉不语。
“行了，辞呈你就收起来吧。”万历一挥手，又问道：“对于此事，你可有想过解决之策？”
郭淡沉吟少许，道：“若要防止此类事再度发生，唯有一个办法。”
万历忙问道：“什么办法？”
郭淡道：“培养出一批商业探子来。”

第0323章 先割块肉下来
“商业探子？”
万历似乎对于这个词感到有些陌生。
这意思他当然知道，太好理解了，但是探子一般都是用于军事、政治，从未说跟商业绑定在一起，倒是经常有探子扮作商人。
就事论事，以明朝的商业规模，出现商业间谍，有些夸张。
目前来说，其实还是处于防守。
可是，一旦开展对外贸易，这规模就会迅速扩大，商业间谍就能够发挥作用。
郭淡提出这个概念，其实也是为将来布局。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以为，之所以会发生蒋丰这事，主要是我们不知道蒋丰得存在，不知道他与李守錡的勾当，如果我们事先能够察觉，那么这事就不可能发生。而商业探子，就是专门收集有关商业的一切信息，如此一来，即可以防止这类事再发生，也可以分担卑职肩上得压力，如今这种情况，卑职都不太敢离开京师。”
万历听得是连连点头：“其实早就该这么做，此事朕准许了，你去办吧。”
他听得都有些后悔，怨自己没有考虑周详，这郭淡虽有赚钱的能力，但是没有保护钱的能力，必须得找一批人去专门保护这钱。
郭淡却是错愕的看着万历。
万历好奇道：“怎么？不妥吗？”
郭淡忙道：“陛下，这确实有些不妥，卑职只是一个商人，可不能干这种，这要是被人发现，可能还会被按上谋反的大罪啊。”
万历皱了皱眉，也觉得好像是有些不妥，虽然是他特许的，但问题是这事不能曝光，在这个前提下，如果郭淡成立这种组织，一旦被抓住，万历也不能承认这是他特许得。
这个问题就非常大条。
“那你说该如何办？”万历问道。
郭淡稍一沉吟，道：“卑职认为，这事还得陛下您亲自负责，卑职负责从旁协助，比如告诉那些人如何收集有关商业的情报。”
万历没好气道：“朕要能够出面得话，那就还不如朕特许你来安排，朕就是不能出面。”
“这倒也是。”
郭淡稍稍点头，思索一会儿，又道：“陛下，那边牧场马上就要建成，卑职从关外购买得马匹，今年应该也会到了，这马天天在里面跑，就还不如让一些锦衣卫在里面训练一下骑术，顺便还可以管理一下马匹，减轻马场的负担，一举两得。陛下可在那边专门建立一个卫所，然后挑选一些锦衣卫过去，由太仆寺和马场共同负责他们的薪俸。”
万历想了想，道：“如此也行，朕就在那边成立一个千户所吧。不过马场哪里还有钱，就全由太仆寺负责，到时将这一条加入你们合作契约中去，让太仆寺以千户所的支出拨款给马场，然后由马场拨给千户所。”
郭淡忙道：“陛下圣明。”
这人都很简单，谁付钱，我就听谁得，郭淡要求由太仆寺和马场负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脱离原来那个机构，自然也就不会被东厂控制。
万历心里当然明白，其实就算郭淡不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因为目前他也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要对付郭淡，他虽然非常信任张鲸，但是他不敢保证张鲸就不会对付郭淡，故此这个千户所必须要完全独立出来，由他跟郭淡直接负责，但是马场的钱就是他的钱，亏了这么多钱，他可不愿意再付这钱，得找个冤大头。
太仆寺自然而然就担任了这个角色。
徐梦晹这个背锅侠，已经被遗忘很久了。
他是要求太仆寺先拨款给马场，再由马场拨款给千户所，可见这个千户所也不归太仆寺控制。
“这事朕会马上安排的。”
万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关于棉甲一事，你藏着那一手，是不是与潞王有关？”
郭淡愣了下，讪讪道：“陛下已经知晓。”
万历道：“前两日潞王已经告诉朕了。”
其实先前潞王也不知道，郭淡借人具体得目的是什么，但如今潞王是彻底明白过来。
郭淡忙解释道：“卑职这么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此卑职都不敢让自己的人去做，只能找潞王借人。”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事你考虑的非常周详，倘若到时交不出棉甲，朕也会非常麻烦。”
说到这里，万历突然问道：“但是朕有一点不明白，制作棉甲可是需要非常精湛的手艺，那些村妇能够做好吗？”
郭淡忙道：“这一点还请陛下放心，其实那些村妇都只是做其中一部分，比如说，一个村负责拍打棉花，一个村负责粗线。而其中最难的是棉甲中的铁片和铜钉，这些都还是放在天津卫做的，且都保护得非常好，烧掉的只是棉花而已。
故此，只要将这些部件全部运去卫辉府组装起来就行了，其实原本卑职是打算运送到天津卫去做，没有想到中间多出一个卫辉府，以卫辉府现在的规模，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完成。出了这事之后，卑职已经命他们赶紧运送到卫辉府去，如今差不多应该抵达卫辉府。”
“原来如此，妙哉，妙哉！”
万历是松了口气，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事还真不能再出问题，其实整件案子的杀招，就在这里，先前万历已经包庇过一回，要再包庇第二回，那真是会伤了将士们的心。
万历也不敢这么任性，又道：“说起这卫辉府，朕还未好好奖赏你，就连姜应鳞那块硬骨头，都对你在卫辉府的所做作为，是赞不绝口，不过有一点，朕还是不太明白，就是关于这税收的问题。”
其实这事让郭淡在他心目中得地位，发生了质得变化，其原因就在于，郭淡没有揽权，没有以自己为尊，他若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承包的，而且军权也不在他手里，可是他连行政权都不要，同时又把事给办好了，试问这种人，怎能叫人不放心。
不愧是万历，只对钱感兴趣。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又将这两种税跟万历解释了一遍。
万历听得稍稍点头，然后问道：“你说这契税可以用于其它州县吗？”
他一直都想加赠商税，但是得不到支持，这个契税让他看到了希望，至于那个人所得税，那是不可能得，没有地主会愿意承担雇农的税。
郭淡摇摇头道：“只怕不行。”
“为何？”
“因为其它州县不是很重视契约，有很多地主毁约，佃农也没有办法，之所以能够在卫辉府收这契税，其主要原因是因为卫辉府没有官府，一切都以契约为重。”
万历闻言，不禁面露郁闷之色。
其实王家屏也是这么跟他说得，但他还是对郭淡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能够给出不一样得答案。
郭淡心想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这皇帝老是不开心，对他也不利，好像他只有过，没有功似得，还是得说些让他开心的事，嘿嘿一笑：“不瞒陛下，其实卫辉府的情况，已经超出卑职的预计，卑职真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接到这么多订单，根据卑职的预算，卫辉府的税收绝对不止二十多万两，翻一倍都很有可能。”
“翻一倍？”
万历睁大眼睛道。
郭淡点点头，道：“以目前的势头发展下去，绝对有可能。”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又吐得一口气，又吸得一口气，在这吐纳之间，大脑在飞快得计算着，二十多万两，翻个倍，就是四十多万两，相比起损失八万两算个球啊！
郭淡又问道：“陛下，这多出来得钱，是怎么算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算朕的。”
万历顿时是面色狰狞，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这卫辉府是承包给你的，契约上规定是多少，你给多少就是了，多出来的钱，那都算是赚的，自然也是属于朕的。”
郭淡带去得钱，都是万历的，牙行也没有入股，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每个州府的大老板都是他。
“卑职明白。”
郭淡点点头，又道：“陛下，其实还不止如此，关于卫辉府的交通运输，我可都没有让出去，一旦大家都将货物放到卫辉府来生产，这来往货物得多少，这运输费用肯定也是高得吓人。”
“好好好！哈哈！”
万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一旁的李贵可算是松得一口气，万历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就连在后宫都是郁郁寡欢，他还真怕万历憋出病来。
可见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郭淡，你且放心，你恁地尽心尽力为朕办事，朕自然也不会亏待，这样吧，朕赏先你绸缎百匹，女婢二十，再赐你一座府邸。”万历大手一挥，豪爽道。
要算佣金的话，那就不止这么一点。
郭淡赶忙道：“不瞒陛下，托陛下的福，卑职的牙行跟着陛下也赚了不少钱，卑职哪还敢要赏。”
“那是你自己赚的，这是朕赏你的。”
“但……但是这女婢就算了，卑职怕夫人会有意见，毕竟卑职只是一个上门女婿。”
“你现在还是上门女婿？”
万历惊讶道。
“是的。”郭淡点点头道。
“这还真是稀奇啊！”万历笑了笑，道：“那行，朕就再赏你一些各地送来的贡品，到时朕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陛下。”
郭淡行得一礼，又道：“陛下，卑职还有件小事，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什么事？”
“就是关于杨飞絮，她是不错，但是她到底是个女人，跟着卑职身边多有不便，陛下能不能给卑职换个保镖。”
“当初朕让她保护你，只是因为当时有所不便，如今的话，可就不需要顾虑这么多，而且，朕也觉得她一个人难以护你周全，行，朕另派四个护卫保护你。”
万历一口答应下来。
如今郭淡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而且不仅仅是财富，还涉及到朝堂，为了保全郭淡，他连八万两都愿意扔出去，区区几个护卫，何足挂齿。

第0324章 开始反击
一旦涉及到钱，万历就会变成一个非常纯粹得人，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完全忘记自己是一个君主。
对于郭淡的要求，万历都是一口答应，而且当即就调派四名大内高手，去贴身保护郭淡。
之前，他还不是那么看重郭淡，故此也怕别人嚼舌根子，说他让大内高手去保护一个商人，这才转了几个弯，让杨飞絮这个唯一的女锦衣卫去保护郭淡。
女人和商人那真是绝配，都是不入流的，故此当时都没有人说什么。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这种安排太合适了。
现在情况不同了，万历可就不在乎那么多了，毕竟郭淡的赚钱实在是太猛了，关键还能够让他站着把钱给赚了。
以前他抄家也好，敲诈大臣也罢，那都会被人诟病的，被言官指责，是有得有失，但是现在话，他一边赚钱，一边骂大臣，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他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郭淡。
等到郭淡告退之后，万历并未急着回后宫，而是坐在屋内思索着。
过得好一会儿，他突然向李贵问道：“东厂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李贵忙答道：“回禀陛下，督公是将此案交予刘守有调查，锦衣卫那边也是全力以赴，但是并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依奴婢看来，此案未有可疑之处。”
万历只是稍稍点头，过得一会儿，他才道：“宣董平入宫。”
“遵命”
……
“瞧见这四位大帅哥了么？”
出得皇城的郭淡，是得意洋洋的向杨飞絮道。
杨飞絮瞧了眼郭淡身旁那四位神情比她还冷漠得大帅哥，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开心，立刻抱拳道：“多谢谅解，他日若需要飞絮，尽可吩咐。”
郭淡听得微微一愣，他真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杨飞絮嘴里说出来。
可见杨飞絮确实不想留在郭淡身边，她有她的梦想和追求，但她的梦想绝不是天天保护一个商人，她希望能够像她的父兄一样，为国建功立业。
这令郭淡有些郁闷，我让你走和你想走，这可是两回事，心道，行！今日你对我爱理不理，他日我便要你高攀不起。摆摆手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待会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就回你家去，还是那句话，咱们好聚好散。”
回到寇家，杨飞絮就立刻收拾行李，是迫不及待得离开了寇家。
“夫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寇涴纱一脸好奇的看着郭淡。
这真是太突然了，事先郭淡也未跟她提及。
“成天一个大美人跟在我身边，我这不是怕你吃醋么，故此让陛下换了她。”郭淡轻描淡写道。
寇涴纱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旋即道：“我才不会吃醋。”
“怎么可能。”郭淡纳闷道：“吃醋不是女人的天性么？”
寇涴纱道：“你可莫要小瞧女人，吃醋又不能改变什么。”
“那也不是。”
郭淡一手揽着寇涴纱，一边往宅院那边走去，一边说道：“夫人，其实吃醋还是有用的，因为吃醋能够激发一个女人的潜力，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争得男人得欢喜，就好比现在，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夫人也可以强行将我拖入屋内，扔在床上，扒光我的衣服，狠狠的蹂躏我……”
呃……事实刚好相反。
一个时辰后。
郭淡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似在回味着。
这还是他回来之后，第一回交作业，之前那些天，他是忙的要命，也没有那心思，这还得多亏徐姑姑帮他指出一条路来。
“还不快些起来，都这般天色了，兴许爹爹都已经吃过了，待会爹爹问起来……这，这可都怪你。”
刚刚整理好的寇涴纱，来到床边，见郭淡还躺着的，不禁是轻嗔薄怒，目光盈盈，脸颊上的潮红似还未褪去，却更显得娇艳无比。
话音未落，就听得屋外传来汐儿的声音，“姑爷，大小姐，老爷让奴婢将饭菜给你们送来。”
“岳父大人可真是太体贴人了。”
郭淡不禁面色一喜，突然伸手将寇涴纱一把拉入怀中，嘿嘿道：“今儿就不出门了。”
……
就事论事，这也是郭淡的一个弱点，毕竟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夜生活的需要，张鲸就完全不需要，他能够将百分之一百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
好在后世的那些资本家没有领悟到这一点。
东厂。
虽然夜已深，但张鲸兀自坚守着岗位，真是兢兢业业。
“督公，方才探子来报，近些日子，发现开封府周口、封丘等县城突然出现大量的商队，将棉衣运往卫辉府，不仅如此，天津卫那边的纺织作坊，也将他们制作好的铁片、铜钉运往开封府。”
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向张鲸禀报道。
张鲸只是微微沉眉，并未显得太过吃惊，他其实已经有所察觉。
因为这才是他的杀招，是致命的，但不管是万历，还是郭淡，都对此没有任何动作，可见郭淡是真的早有准备。
“这怎么可能，制作那些棉甲需要大量的熟手工匠，郭淡不可能瞒过我们的耳目。”张鲸十分不理解道。
那太监回答道：“督公说得不错，但是棉甲中最难制作得是嵌在棉衣里面得铁片和铜钉，而这些都已经在天津卫完成，其余的，只要掌握工艺，即便是普通的村妇，也是能够完成的。”
张鲸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这可是他第一回正儿八经的对付郭淡，看似风轻云淡，但却是非常致命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竟在他眼皮底下，玩了这么一招瞒天过海。
其实也不怪他，郭淡玩得是技术，他又不懂技术，哪里防得住。
不过堂堂东厂扛把子，亲自动手，对付一个小商人，竟然失败了，这可真是有些丢人。
这时，一个小太监来到门前，他只是稍稍瞧了眼张鲸。
张鲸微微皱眉，向那中年太监，道：“你先下去吧。”
“是。”
待他退下之后，那小太监便入得屋内，小声道：“督公，方才奴婢听到一个消息，陛下打算将北镇抚司下的一个卫所迁到郭淡所管理得牧场，并且还打算擢升小旗童笠为千户所。”
“什么？”
张鲸倏然起身，质问道：“这怎么可能，此等大事，我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那小太监道：“今日上午时分，郭淡曾去见过陛下，之后陛下便召见了董平。”
“郭淡。”
张鲸老目一睁，过得一会儿，他突然猛地一拂袖，将茶几上的茶壶茶杯给扫了下去，碎成一地，又见他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也好，也好，本督公这回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他都已经快要成精了，一听消息，立刻就明白过来。
自他控制住锦衣卫之后，任何不服从他的，都被排挤到边缘，董平虽然不是他的人，并且位居要职，但其实董平只不过是万历的护卫长，董平主要管的皇城的安全问题，干得也只是保镖的事。
这回让他调查有关棉甲一案，也是绝无仅有的，但是后来还是交给了刘守有去调查。
真正掌管锦衣卫的，还是与张鲸狼狈为奸的指挥使刘守有。
这一回虽然只是一个千户所，但性质完全不一样，迁移到郭淡承包的牧场，说得严重一点，就是没有郭淡的允许，张鲸牧场都进不去，童笠又不是他的人，他根本无法去干涉。
不仅如此，张鲸现在基本上已经整合了东厂和锦衣卫，里面没有谁敢反对他，突然出现一个完全不归他管的千户所，这极有可能分裂锦衣卫和东厂，以前没有人敢反对他，那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反对他的人都跑去看街道了。
今后可就不知道，到底那边还有一个千户所是可以去的。
然而，张鲸不知道得是，他只是一个开胃菜，郭淡要反击得可不仅仅是他们东厂，还有朝中的文官集团。
一诺牙行。
“夫君，听说陛下那边已经批了那笔善款？”
寇涴纱来到郭淡的办公室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刚刚批下来的。”
卫辉府那边能够赚那么多钱，这五万两，出了也就出了吧，万历也就没有做过多得纠结。
寇涴纱道：“不知夫君打算如何运用这五万两，目前京城内外没有什么流民，要不我们去远郊救济一下那边贫困的百姓。”
郭淡摇摇头道：“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寇涴纱疑惑的看着郭淡，道：“难道夫君打算建办私学院？”
郭淡摇摇头道：“我打算将五万两投资给寺庙和道观。”
“投资寺庙和道观？”寇涴纱微微蹙眉，突然道：“夫君得意思是，让寺庙、道观去教那些小孩识数认字？”
郭淡点点头，道：“随着我们的买卖越做越大，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劳力，还有人才，但是这人才又不能是那些读四书五经出来的，我们要培养适合商业的人才。
建办学院的话，朝廷的限制颇多，且学院基本上都被文人把持着，我们只能另辟蹊径，而佛教和道教，有着自身的信仰，不在文人得控制之中，但是他们吃得也是五谷杂粮。
城内的那些寺庙和道观就算了，去那里逛的都是朝中大臣，它们都不缺金主，这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我们要投资就投资郊外那些比较穷苦得寺庙、道观，我们要做他们最大的金主。”

第0325章 打蛇打七寸
卫辉府。
今日所有来自京师的大富商都集中在纺织作坊。
“秦兄，情况怎么样？到底能不能够按时完成？”
周丰是倍感焦虑得向秦庄问道。
陈平等人也皆是一脸忐忑。
秦庄目光一扫，笑呵呵道：“各位大可放心，运来的都已经是成品，且尺寸重量一致，就连每一针每一线可都是现成得，我们纺织作坊只需根据他们的要求，要将送来的货物缝制起来就行了，七日之内必定全部做好，兴许都用不了七日。”
“哎呦，这我就放心了。”
周丰是长出一口气，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椅子上。
这些天对他们而言可真是煎熬，他们在得知天津卫大火的消息，吓得尿都快要出来了，如果京城崩盘，卫辉府肯定也会跟着崩盘，这损失谁也承担不起啊！
他们当时就立刻启程赶回京城，但是途中又得知，大量的棉甲正在运往卫辉府。
而且，京城那边也传来消息，郭淡还留了一手。
他们又寻思着，立刻回京的话，他们又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被牵连其中，既然郭淡还留了一手，那就不如返回卫辉府看看情况再说，那边就权当不知情，这不知者无罪啊！
送货物来此的寇义道：“有件事我还是得与各位说清楚，虽然我家姑爷还留了一手，但是天津卫大火也令我们损失惨重，我们牙行损失了大概六千两左右。”
周丰摆摆手道：“这钱我愿意赔，赔钱总比赔命要好，不过如这种买卖，今后还是不要参与得好，赚得本就不多，要是出了意外，那可真是要了命啊！”
“对对对，这钱咱们宁可不赚。”
……
有了这一回，他们是真的怕了，他们也只是想赚点钱而已，亏钱是正常的，他们是可以接受得，但若要赔上自己的小命，那就是非常不正常的。
然而，卫辉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京城。
这令不少人是大失所望。
虽然万历的暴走，令朝堂变得是静如止水，但不代表那些人愿意善罢甘休，郭淡在卫辉府的所作所为，已经影响到老爷们的地位，他们在等，如果郭淡到时拿不出棉甲来，那他们肯定还是站出来得。
他们当然也不相信，郭淡真的留了一手，郭淡又不是神仙，要能未卜先知，天津卫大火完全可以避免，不过如今事实已经证实，郭淡确实留了一手。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后，郭淡所面临的危机，就基本上解除。
但是事情可不会这么轻易得结束。
郭淡可不是一个大善人，非但如此，他也是一个狠角色，一旦被他认定为对手，他也从不会心慈手软，对敌人得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当初那四大官牙尚且只是妨碍了他，他就不惜代价，也要将他们连根铲除。
郭淡对于东厂的反击，已经打响了第一枪，万历是亲自找张鲸谈话，且是开诚布公得告诉张鲸，朕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马赛，保护郭淡，因为郭淡关系着卫辉府，而卫辉府直接关系着潞王。
因为棉甲一案的调查结果，让万历相信，张鲸并未参与其中，他也不想让张鲸多疑。
关于张鲸和郭淡之间，他是尽量保持一碗水端平，毕竟他们负责的也不是同一类事务。
但他不说还好，因为张鲸事先已经知道这消息，是有所准备，如今他这么一说，张鲸反而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要不搞这事，万历也没有理由将一个千户所搬到牧场去。
张鲸知道万历已经决定，反对是反对不了了，因为关系着钱，万历的决心那是非常大的，谁也不能改变，除非你能帮他赚更多的钱，张鲸也只能答应下来。
在得到张鲸的点头之后，万历才下令，擢升童笠为千户，以及将北镇抚司下的一个千户所迁到牧场。
因为锦衣卫是他的私人军队，他也不需要通过朝会，况且也只是迁移一个千户所而已。
与朝堂稍稍有点关系的，也就是改由太仆寺专门负责这个千户所的支出。
徐梦晹倒是不想答应，这浑水越看越深，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但那牧场本就涉及到他，因为当初将这牧场承包给郭淡，原因就在于，有人弹劾他管理不善。
他也只能答应下来。
这个消息是震惊朝野。
但是反对声倒也不大，朝中的官员谁也不傻，他们知道这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东厂，虽然他们非常不喜欢郭淡，但是他们更不希望东厂太过强大。
东厂越强大，大臣们就越不安全。
破坏张鲸整合东厂和锦衣卫，这也符合大臣们得利益。
你们狗咬狗，一嘴毛呗。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对他们的反击，也马上展开了。
对于郭淡而言，他才不管你是太监，还是大臣，反正都企图要他的命，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这打蛇打七寸，除草要刨根。
他不会去针对某一个官员动手，因为他觉得那没有意义，别说杀一个，就算是杀一批，立刻又有人补上，情况不会有任何改善的，因为他们都是读同一本书出来的。
郭淡就直接从教育下手，去动摇他们的根基。
但如果是建办学院，就肯定绕不开官员，而曹小东他们的成功，也让郭淡看到寺庙得价值，因为自古以来，在中原地区都有寺庙经济一说，大多数和尚没有那种坚定得信仰，他们出家也是为了生活，和尚还得种地，养殖，等等。
是比较世俗化的。
但他们毕竟是出家人，他们还是身处在佛教或者道教体系中，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还要说什么众生平等，基于这两点，郭淡才决定投资寺庙。
首先，确保金钱为尊。
其次，避开儒家体系。
但这钱毕竟是万历的，故此事先还得征求万历的同意。
“建立教育基金？”
万历一头雾水得看着郭淡。
郭淡赶忙解释道：“陛下，这其实跟当初三剑客捐助考生赴京赶考是差不多意思，就是捐助那些贫穷百姓的家孩子读书。”
“可是你为什么要成立这教育基金？”
这教育也关乎皇权，万历显得非常慎重。
郭淡赶忙解释道：“因为这能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
“嗯。如今这买卖是越做越大，需要的人手也是越来越多，这劳力倒是不缺，缺得是人才，但是如今那些学院出来的人才，是不可能弃笔从商的，而且他们也学得都是治国之学，而我们要的是要会赚钱的人才，我们必须要自己培养人才，换而言之，这钱说是做善事得，但其实也是咱们本该要出的钱。”
“会赚钱的人才？”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是颇有兴趣。
他身边还就缺少这种人才。
这爱屋及乌，他爱钱，他自然也喜欢会赚钱的人才，至于那些什么大道理，张居正跟他说了太多，他都已经听腻了，在他看来，仁义没啥用，没钱啥都干不了，这可是他的亲身体会。
万历又问道：“为何你不直接建办学院，而是要让寺庙和道观来负责？”
郭淡如实道：“回禀陛下，这是因为卑职知道，士林是非常反对卑职的，如果建办学院得话，难免会被他们指指点点，这反而会影响我们，况且，卑职也不是教出非常有学问得人才，只要会认字算账就行，寺庙和道观完全可以应付，且可以减少成本，毕竟和尚、道士、房屋全都是现成的。”
万历听得皱了下眉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郭淡神情一滞，心里犯嘀咕，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难道是我说错话呢？应该没有吧。
他不禁偷偷瞄了眼一旁闭目养神的张诚。
张诚只是稍稍看他一眼，然后又闭目养神。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突然道：“好！就这么办吧。”
“是。”
郭淡微微一怔，赶忙行得一礼。
他这个政治小白，并不知道，他这一句话恰好言中万历的一块心病，故此万历才陷入沉思之中。
这块心病就是整个大明的官僚集团。
而将官僚集团凝聚在一起得，就是儒家礼法。
虽然儒家思想是能够巩固封建统治，但是当下的儒家思想让这些官僚集团玩得有些变异，变成束缚君主得思想。
你是能够坐在上面，但你也必须遵守礼法，做我们心中的皇帝，你不能有另外得想法。
这小到冠冕，大到国本，皇帝都没法做主，万历就天生不喜欢戴那玩意，他觉得那东西太重太不舒服，戴着脖子疼，他就想着朝会的时候就别戴这玩意，因为朝会有时候开很久，脖子实在是受不了，祭祀的时候戴戴就行了，但是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张居正死后，万历就一直都在想突破这种限制，但始终无法做到。
而郭淡的做法，恰恰也是要避开儒家体系，这一点上他们是不谋而合。
当然，万历也只是尝试一下，他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出得乾清宫。
郭淡突然一脸好奇的向张诚道：“内相，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最近张诚好像变得跟杨飞絮一样，基本上不做声，存在感极低。
张诚激动道：“你才身体不舒服，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
郭淡委屈道：“内相，我也只是关心一下你。”
“行了。”
张诚哼道：“你千万别关心咱家，你现在关心谁，谁受伤。”说着，他瞧了眼郭淡，“你小子最近怎么变得戾气这么重。”
这期间，他就没有出声过，但他却心如明镜。
郭淡道：“内相明鉴，我也只是寻求自保，他们老是这么针对我，我要还不有所动作，总有一天，我会栽在他们手里的。”
“可是你这也太冲动了一点，你这么做，会将人都给得罪的。”
“我也不想，但问题是我发现，我不管做什么，哪怕是抬抬脚，也都会得罪他们，那我还顾忌这么多干什么，先保护自己再说。”
“唉……”
张诚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倒也有道理，要不是他们咄咄逼人，陛下也不会下这么大的决心来保护你。”
“可不是么。”郭淡郁闷道：“我也是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
张诚笑了一声，“但是你这么一来得话，可就得万事小心。”
郭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我觉得情况也没变差。”
张诚愣下，咯咯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呵呵。”
他心里当然是偏向郭淡的，因为郭淡是要对付张鲸，这个唯一压他一头的大太监，他是巴不得郭淡把张鲸给弄下来。
他只是觉得郭淡过于冲动了，你这么直接，他都不太好帮忙，要是郭淡能够委婉一点，他还能够给予郭淡更多的帮助。

第0326章 金钱开始作响
在得到万历的准许之后，郭淡立刻筹备起来，虽然成立教育基金，是被迫而为之，事先他并没有这个规划，事实上也没有达到那一步，但是郭淡其实对此是非常看重的，因为这涉及到一个人才问题。
关于这一点，其实郭淡早就意识到了。
其实儒家思想，不是不适合商业，儒家本就是一门海纳百川的思想，它自身就藏有一套自我完善的系统，这也是儒家长盛不衰的原因，这自古以来，每个朝代的儒家思想，都是大同小异，不是完全相同得。
问题在于技术层面上，儒家思想不能给商业提供相应的技术，这其实儒家的最大的缺陷，或者说遗憾也好，它不具备激发人类创作得动力。
这其实也是大明面临的一个窘境，到了中后期，大家都是在用礼法、道德治国，缺乏技术支持。
大明自身都有这问题，那么也就不能寄望于国家体制，想要获得技术人才，就只能自己培养。
今日上午，郭淡与陈方圆来到东郊的一座名叫净谷寺的寺庙。
这里其实也算是曹小东他们的母校。
这净谷寺所处的位置不算太偏僻，规模其实也不算很小，但是人流量还是比较少的，根本无法跟那些大寺庙相提并论，陈方圆可以说是这里最大的顾主。
而掌管净谷寺得是一位法号叫做慧明的方丈，一个五十岁左右得老和尚，留着一缕雪白山羊胡，慈眉善目，双耳垂肩。他见得陈方圆这位大金主来了，自然盛情款待。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郭淡，毕竟如今郭淡身边跟着四个大内护卫，这牌面可真是又上了一个阶梯。
经过一番介绍之后，慧明方丈知道原来这位年轻人，便是那传说中寇家女婿。
如今寇家女婿已经是名震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倒不是说郭淡干了什么惊天动地得大事，只因这个反差太大，故而人人津津乐道。
这可是一个大金主，慧明哪里敢怠慢，直接将他们请到后院得右厢房去。
虽然这是郭淡第一回见慧明方丈，但是他已经问过曹小东他们，对于慧明也有些了解，知道这老和尚不是那种奸猾之人，比较实诚的。
当初慧明当然是看在陈方圆得份上，才愿意教曹小东他们，但他也是尽心尽力，没有说因为曹小东他们是小乞丐出身，就敷衍了事，对得起陈方圆捐助得每一两银子。
正是因为如此，郭淡才找上这慧明的。
寒暄之后，郭淡对于慧明又有了进一步得了解，是一个挺有智慧的和尚，他虽未提半句佛法，言语也是非常世俗化，但言语间却透着一些佛理。
“不瞒方丈，其实我早就想来这里，替小东他们，答谢方丈的教育之恩，只不过一直抽不出身来，这里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作为商人的开场白，那就是亮钱。
这小钱是俗，大钱就是礼。
直接先送上五百两。
这一比起来，陈方圆可就显得非常渺小，他一般来一回也就是捐个几十两，这钱其实已经不少了，但是郭淡一出手可就是五百两。
慧明直接站起身来，行得佛礼：“阿弥陀佛，施主厚礼，贫僧受之有愧，其实小东他们颇具慧根，与贫僧也非常投缘，与他们相处，也令贫僧受益匪浅。”
郭淡也站起身来，回得一礼，笑道：“小东他们确实惹人喜爱，但是再好的花苗，也需要园丁的细心灌溉，方能茁壮成长，若无方丈得尊尊教诲，小东他们是不可能有今日之成就，区区薄礼，实难回报万一，还望方丈莫要推辞。”
一番假意推辞之后，慧明也就收下这五百两，他们净谷寺可没有多少田地，信徒捐助的多少，那是直接影响他们的生计，五百两对于净谷寺而言，可是一笔巨款，哪能往外推啊。
这钱到位之后，郭淡就开始谈正事，道：“其实当初在下帮助小东他们，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不曾想却获得如此回报，可见这好人还有好报的。”
“阿弥陀佛，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施主博施济众……”慧明赶忙一番佛家马屁送上。
“方丈过奖了。”
郭淡笑道：“我是这么想的，既能帮到人，又能够帮到自己，为何不继续下去，我对于方丈的教育，是非常欣赏，我希望能够继续与方丈合作，不知方丈意下如何？”
慧明立刻道：“这行善之事，贫僧怎会拒绝，若施主有需求贫僧的地方，尽可吩咐，贫僧定当尽力而为。”
这就是钱的魔力。
郭淡道：“实不相瞒，我这回打算帮助更多的孩子成才，到时我会拿出五万两来……”
“咳咳咳——！”
慧明突然一阵巨咳。
“方丈，你没事吧？”
“多谢施主关心，贫僧没事，没事。阿弥陀佛。”行礼时，慧明得手都在颤抖。
五万两？
是佛祖显灵了吗？
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净谷寺只怕难以容下这么多人，故此我还会捐助更多的寺庙，让它们也参与其中，但因我俗事缠身，恐怕难以兼顾，故此我想建立起一个寺庙联盟，由方丈来出任这盟主，专门打理这方面的事务。”
慧明听得是呆若木鸡。
这是名利双收的节奏啊！
成立寺庙同盟，由他来做盟主，那不全得听他的。
这……
若非要保持方丈的风范，他非得狠狠恰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真是比做梦还要恐怖一些。
虽然这慧明不是那种奸猾之人，但是面对这么大的诱惑，傻缺才会拒绝。
是欣然答应下来。
双方很快就达成一个口头协议。
又交谈一会儿，郭淡便起身告辞，慧明是亲自送到山下。
“方丈还请留步。”
郭淡拱手一礼，又道：“方丈，我到底是一个商人，有些话说得过于直白，方丈勿怪。”
“施主有话但说无妨。”慧明立刻道。
郭淡道：“如小东他们已经在商界站稳脚跟，我相信向来很多孩子也会如小东他们一样，受到那些大富商的欣赏，到时那些大富商自然也会知恩图报，如果京城内所有的大富商都来贵寺烧香拜佛，我想贵寺成为京城首屈一指得大寺庙，亦非难事。”
饶是活了这把年纪得慧明，此时此刻，也不免是呆若木鸡。
陈方圆笑呵呵道：“方丈，我贤侄说贵寺首屈一指，那就不会有错的。”
这兴许都不用等到那些孩子学成，郭淡往这边一扔钱，周丰他们能不上这来少几炷香吗？要知道这可是马赛的钱，他们还想不想在马赛区混。
“啊……多谢施主，阿弥陀佛。”
慧明方丈已经激动的是前言不搭后语。
“告辞。”
“施主慢走。”
待郭淡离开之后，慧明立刻情绪崩溃，流下两行泪，可算是熬出头了。
那边郭淡与陈方圆上得马车，陈方圆笑道：“贤侄你信不信，今晚慧明定是睡不着觉。”
郭淡风轻云淡道：“谁要给我个几百万两，我也会睡不着的，此乃人之常情。”
几百万两？皇帝也会睡不着得。陈方圆暗自嘀咕一句，又道：“不过贤侄，你这回玩得可真是不小，几万两，啧啧，世上可没有哪家学院有这等财力。”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又问道：“小东他们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陈方圆忙道：“这京城内外得寺庙和道观，他们都已经去调查过，目前还在评估中，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
虽然郭淡说得是轻巧，但是不管是任何投资，他都是非常谨慎的，他扔出去的钱，即便是做善事，也是带着利息属性得。
可不是每家寺庙或者道观都能够得到教育基金的捐助，得满足好几个条件。
首先一点，就是不能太富裕，最好是那种比较穷困潦倒，需要钱的寺庙，如此，金钱才能够做主。
其次，寺庙中必须要有一定的人才储备，如果大家都是文盲，那还教个球。
最后，寺庙要具有一定的规模，或者曾经辉煌过的，总之，至少得有几间房屋教学，那些就一间屋的小庙，就还是自身自灭吧。
可见郭淡还真不是在做善事。
很快，信行那边就交出一份名单来，一共四十三家，其中寺庙占得三十家，道观占得十三家，因为寺庙本来就多于道观，而且寺庙的规模比道观更适合教育。
但是郭淡还是分两拨约见的，因为道教和佛教，恩怨颇深，强行将他们捏合在一起，只会适得其反。
不但如此，郭淡还在中间挑拨离间。
对于他而言，他不倾向任何一家，他要的是人才，他需要两边竞争。
到底是道教强，还是佛教强，从教育上来分个高下。
两边谈得都非常愉快，因为大家都知道，郭淡准备扔出五万两来，并且将来马赛还会持续捐助，这可是一个铁饭碗，当然是尽力争取，对于郭淡提得要求，他们都不过脑就答应下来，你说成立寺庙联盟，那就成立寺院联盟。
有钱就是爸爸。
不管佛祖，还是上帝，都是需要开销的，这边要烧香，那边也是要赎罪卷的。
只不过寺庙这边，已经确定由慧明出任盟主，而道观那边，暂时没有选出盟主来，郭淡的意思，第一年谁干得好，谁就当盟主，并且还给赏金。
一派资本家作风。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郭淡正是以马赛的名义对外宣布成立教育基金，同时吞并了当初三剑客遗留下来得慈善事业，也就是专门捐助赴京赶考得一些贫困考生。

第0327章 难得穷一回
东阁。
“首辅，这是方才通州那边传来得信函，辽东总兵李成梁派人运送来的两千匹良马已经抵达通州，不日便到达京师。”
许国将一份信函递给申时行。
申时行接过来，看了起来。
王家屏问道：“这两千匹良马应该是郭淡买得吧？”
许国点点头道：“去年他们早就约定好了，这时候将良马送来，然后将那一万件棉甲运回辽东。”
当初郭淡是让朝廷直接拨款给辽东地区，购买马匹，等于就是用棉甲来换马匹。
余有丁道：“看来郭淡是要提前完成任务了。”
关于承包马场的契约，大家都已经忘记，没有人还想着从这上面找茬，因为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毕竟赌马这么赚钱，同时郭淡又将以前失去得土地全都拿了回来，养三千匹良马那是绰绰有余。
王锡爵哼道：“这回我倒要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每匹马都是良马。”
此话一出，许国、王家屏等人都是面露苦笑。
显得很尴尬。
这都是因为前面朝廷也买马，但送来的很多都是以次充好，大多数都只能拿去拉货，根本不能上战场，这回换成郭淡买，虽然马匹还没有到，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肯定每匹马都是良马。
郭淡当时说的很清楚，钱给足，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但是如果以次充好，我就扣你棉甲，你什么时候拿良马来，我什么时候给你棉甲。
但其实这马也是属于朝廷的，只不过是由郭淡承包下来，如果结果不一样，那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朝廷自己买，结果就是良莠不齐，郭淡买，可能就是匹匹良马。
那原因是显而易见，就是因为官员。
对于官员而言，这钱是朝廷的，也可以说成是公家的，那当然是能捞则捞，而对于郭淡而言，这都是他的钱，谁要捞是捞他的钱，他当然不会坑，要捞也是他自己捞。
但是他可不敢，满朝文武都盯着他的，他只能做更好，稍有差错，弹劾他的奏章绝对能够堆满司礼监。
王锡爵又道：“说起这郭淡，最近可是动作不小，又成立了什么马赛教育基金，寺院联盟，道观联盟，他这似乎另有所指啊！”
许国道：“但是奇怪的是，这回好像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就连议论的人都很少。”
余有丁呵呵道：“他们倒是想议论，但是他们更怕陛下又借题发挥，下令限制私学院，他们吃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王家屏叹道：“就事论事，以前我们也是鸡蛋里挑骨头，门缝里瞧人，总以为郭淡乃一奸诈商人，是不可能成功的，此非君子所为，故而一败再败，要是再不吸取教训，将来恐怕要栽更大得跟头啊！”
余有丁他们皆是稍稍点头。
他们想做很多事，但都未做成，比如说马政，一直没办法解决，反倒是让郭淡给做成了。
身为首辅得申时行一直没有做声，只是装模作样看着信函，就这封信函，他一眼就看完了。
自上回被罚跪之后，他也看清楚一些猫腻，而且，从结果上来看，郭淡闹腾一下，好像也不错。
他本来是想调和朝中的斗争，但是以失败告终，他也是身心俱疲，根本没法整合朝中势力，令大家上下一心，将国家建设好，他现在打算休养生息，坐山观虎斗，若有机会，就坐收渔翁之利。
郭淡成立教育基金，显然有针对的因素在里面，这大家都知道，因为学院这个机构，尤其是私学院，在明朝的地位那真是举足轻重，不然的话，张居正也不会特别针对私学院动手。
很多舆论都是出自学院，这些舆论，被朝中官员当做民声，去限制皇帝。
而且朝中一些派系也是出自学院，那赫赫有名得东林党，便是出自东林学院。
故此这学院对于官僚集团而言那是非常重要的，如今郭淡要参一脚进来，大家心里都很难受，但是却少有人反对这事，原因就是因为张居正先前禁止私学院，目前也才刚刚恢复。
他们真的害怕，反对郭淡，结果又反对到自己头上来，这是帝商组合的一贯套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郭淡本来就没有，你要不准他建，他又不损失什么，要是万历又借题发挥，禁止私学院，那必定会重创官僚集团。
索性他们就不说了。
先看看再说。
可见这人，该强势时，还是得强势，若是一味的忍受，换来得只是变本加厉，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以德报怨这种鬼话。
当郭淡开始反击的时候，他们反而有些忌惮，不敢再小瞧郭淡，毕竟郭淡这回先是拿东厂当开胃菜。
这官僚集团也想开了，东厂都能忍受，我们忍忍也不丢人。
故此，教育基金得事，是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一点阻碍。
但是做买卖始终不可能一帆风顺。
一诺牙行。
“夫君，你看能不能先将五条枪和陛下那边的账结一下。”
寇涴纱拿着一份账单来到郭淡的办公室。
郭淡一愣，道：“牙行缺钱了吗？”
寇涴纱叹道：“牙行现有的钱，已经不足五千两，从去年上半年，到如今，牙行一直都在往外投资，所得之利，主要是来自增股，但是棉甲的买卖是亏钱的，而新赛马区和卫辉府都还未开始盈利，而如今马赛又停赛，这也严重影响到牙行的收入。”
其实她一直都非常自谦，认为自己跟不上郭淡的脚步，但话说回来，就郭淡这种投资，本就是非常高风险的，因为他投资太快、太猛，只要一环出错，立刻就会陷入困境。
虽然这一次，他躲过去了，但是对牙行的冲击也不小，因为牙行的容错率太低，不能承受太大的冲击。
得亏是寇涴纱在管事，她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就是欠钱了。
郭淡点点头，道：“行，我马上就要让那边结账，另外，关于教育基金的事，我会先结账给牙行的。”
教育基金虽然是郭淡在筹备，但还是雇佣牙行在帮忙。
郭淡又叹了口气，“这段期间，确实是最难熬得，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寇涴纱苦笑道：“我倒是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就是担心夫君你花钱花惯了，一时冲动，又要去投资，这回是真拿不出钱了。”
郭淡尴尬地笑道：“我似乎真的有些高估自己，你放心，我最近会悠着一点。”
寇涴纱摇头道：“不是悠着一点，是要保证不再花钱。”
“保证。”
郭淡赶紧举起手来，话虽如此，但有机会，他还是相伴筹钱的，商人就这德行，欠钱那是本事，又叹道：“这十万两割东厂一块肉，好像是有些不划算。”
寇涴纱故作生气道：“你现在才醒悟过来，晚了。”
郭淡道：“吸取教训，下回他们再来，我就打断他一条腿。”
寇涴纱当即白他一眼，正欲开口，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总经理。”
“进来。”
只见一个秘书走了进来，将一面很小很小的铜镜递给郭淡：“总经理，方才有一个道姑送来一面铜镜，说是无思居士让她送来的。”
“小伯爷的姑姑？”寇涴纱道。
铜镜？这又是什么梗？郭淡也愣了下，接过铜镜，“你先出去吧。”
待那秘书出去之后，他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寇涴纱道：“夫人，你看，这铜镜有什么玄机么？”
寇涴纱毕竟是女人，接过铜镜一看，“这铜镜非常普通，市集上卖得最便宜的就是这种。夫君，无思居士为何送这铜镜给你？”
是呀！为什么突然送一面铜镜给我？郭淡稍一沉吟，突然反应过来，心道，这女人真是可恶，我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还不知好歹，用不了多久，杨飞絮就会给你上一课。又见寇涴纱好奇的望着他，眼眸一转：“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觊觎我的颜值么。”
“颜值？”
“对呀！”
郭淡点点头道：“我没有跟你说，是因为我怕你吃醋，其实一直以来这无思居士都非常欣赏我的样貌，她可能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的爱意吧。”
寇涴纱哪里肯信，哼道：“我看定是你又做了什么不知羞耻之事，故而无思居士才送你一面镜子，让你好好认清自己。”
“你怎么……咳咳……你还别不信，你夫君可是有很多人抢的。”
郭淡很是心虚道，心想，这难道就是那传说中得“女人的直觉”？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寇涴纱只是笑而不语。
郭淡纳闷道：“夫人，你还真是大人有大量，如此美貌的女人突然送礼物给你夫君，你竟然一点也不吃醋。”
寇涴纱问道：“那夫君以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郭淡道：“当然是刨根问底，然后罚我去跪搓衣板。”
“好吧！”寇涴纱勉为其难道：“那你先去跪搓衣板，跪完我再刨根问底。”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夫人千万不当真。”郭淡打了个哈哈，怎么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其实我最欣赏夫人得，就是夫人的胸襟，嗯，又大又挺。”
“又大又挺？”
寇涴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满脸羞红，啐道：“真是下流。”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总经理，方才城门那边传信过来，寇管家回来了。”
郭淡、寇涴纱同时一怔。
寇涴纱松得一口气：“可算是来了，这回差点就被这些棉甲给害死了。”
郭淡呵呵道：“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们很快就有钱了。”
寇涴纱道：“夫君为何这般说？”
郭淡道：“这批棉甲一到，陛下有了底气，还不多给我们几笔单，这订金下来，不就有钱周转了么。”
寇涴纱赶忙道：“这买卖就别做了，赚不了几个钱，还得担惊受怕。”
郭淡笑道：“就算我不做，陛下也不会答应的，这回就数陛下亏的最多，以陛下的性格，肯定是要赚回来的。夫人，那我先去城门那边看看。”

第0328章 真金不怕火炼
终于来了！
这一万副棉甲可真是牵动不少人得心啊！
导致运送棉甲的寇义，这一路行来，可都没有睡几个好觉，经常半夜起来，又去巡视一遍，要是在出错，可就没得救了。
整个人都憔悴了！
以至于他见到郭淡时，差点没有泪崩，激动的呼喊道：“姑爷！”
这一声姑爷，可真是充满着委屈。
“管家辛苦了。”
郭淡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
听到这话，寇义顿时哽咽不语。
这一次任务，对于他而言，那真是要了亲命，他从未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但郭淡随后一句话，又令他痛苦不已。
“有了这一次经验，下次就会好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多来几次，我不累死，也会被吓死的。
寇义哭了！
这时，又有一队人行来，中间是一顶红色得轿子。
行至郭淡面前，轿子落下，只见方逢时从轿内走了出来。
他得知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来这里，将棉甲承包给郭淡，其实是他的主意，他希望能够借此改革军政，所以他对于这一笔买卖，是非常看重得。
“嗬哟！”
郭淡忽然惊呼一声，“管家，快些命人看好棉甲，莫要让人动了手脚。”
寇义完全不知什么情况，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得叫嚷起来，护送得人员，顿时打起精神来，护在马车旁。
什么跟什么？
方逢时一脸纳闷的看着郭淡，“你小子至于吗？老夫又不是强盗？”
郭淡拱手一礼，嬉皮笑脸道：“尚书大人勿怪，草民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这一点风吹草动，草民都吓得半死啊。”
“是吗？”
方逢时哼了一声：“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够捂多久。”
郭淡笑呵呵道：“草民不敢，当初已经制定好规矩，按规矩办事就行了，尚书大人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方逢时忍不住呵呵笑得几声，“行行行，那就按规矩办事，要是查出有不合格的，有你好看得。”
郭淡笑道：“我对我的人非常有信心，只要没有人搞歪门邪道，我就不怕。”
方逢时愣了下，这小子最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跟老夫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
真是膨胀得厉害啊！
方逢时突然朝着身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道：“贤侄，你也听见了，暂时还看不到这棉甲。”
那年轻人赶紧抱拳道：“大人做主便是。”但神情却显得极其惊诧。
方逢时哼道：“老夫可做不了主。”
少将军？郭淡瞅了眼那年轻人，向方逢时问道：“尚书大人，这位是？”
方逢时道：“他便是辽东李总兵的五子，李如梅李参将，此番奉命运送马匹来京，以及押送棉甲回去，只因我知棉甲会先抵达，故而让他先赶来京城。”
派自己的儿子过来，可见李成梁也是非常看重此事，就事论事，这事还真不能再出差错，谁要出错，谁就得负责。
“原来是少将军，失敬，失敬。”
郭淡拱手一礼。
“你就是郭淡。”那年轻将官眼中带着几分好奇，“我曾听家父提及过你。”
“不知李总兵身体可好？”
“家父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郭淡突然眼眸一转，道：“既然如此，何不由少将军，来选择检验人员。”
“啊？”
李如梅愣了下，不明所以得看了眼郭淡，又看向方逢时。
郭淡笑道：“放心，放心，很简单的，以李将军的身手，绝对没有问题。”
当初这一笔买卖签订得契约，可是破了纪录，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份契约，足足有一百多页纸，而之所以这么长，就是因为其中包括“检查委员会”，并且还制定了一套非常严格检验的流程。
这一套流程，当时是震惊朝野，真是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检验标准，关键检验的是郭淡自己。
故此当郭淡、方逢时、李如梅来到兵部时，王家屏等阁臣、以及司礼监张诚，东厂张鲸，和姜应鳞等人，都已经虚席以待。
写在契约上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们也都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检验，以及效果如何。
如果效果的好的话……
不少大臣都想对此进行改革，因为只要是朝廷对外采购军备，就一定会出现偷工减料现象，不可能不出现，而且现在是越来越严重，关键国家又穷，经常明知是劣质的，也得送去边境。
也就是说，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贪的，否则的话，那海瑞为何会显得那么突出，只要他去哪里当官，当地的官员就全部辞职，我们都不是清官，那又怎样。
可惜海瑞只有道德，缺乏技术支持，郭淡在卫辉府，谁要辞职就赶紧一点。
关于那检验委员会，早已经组成，其实就是从民间挑选出一些巧手工匠来，目前有两百人，一共开过两次会议，第一次就是教他们检验流程，第二次就是检验他们是否熟练掌握检验流程。
根据规矩而言，这一次要随机挑选出二十人来检验这一批货物。
如何随机，也是郭淡当初定下来得规矩，就是搞一个可以转动的大箭靶，上面写满委员得名字，然后箭头用沾墨的布包着，箭靶转动时，射中谁就是谁。
至于货品抽样数量，当初规定得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
也就是不能低于一百，但也不能高于一百九十九，但是具体多少件，扔骰子，十面骰子，分别刻有0至9。
两个骰子扔出去，红色代表十位数，蓝色代表个位数，最终确定为一百四十九件。
接下来就是抽样，检验法中规定有几种方式随机抽样，这个是数量和货物来选择。这回选择得是撒豆抽样，一共是两百车，每车五十副，或者五十一副，在一片空地上画满格子，横列两百，数列五十。
分三次往里面洒豆子，第一次八十，第二次四十九，第三次二十。
已经被选中的，就直接放个木墩上去，确保第二次不会中。
这也代表三个检验层级。
第一级，就是无损检验，也就是说不损害样品的同时，进行检验。
第二级，可修补检验，就是剪开一个小口子，取出一点棉花，或者取下一个铆钉，一块皮革，检验完之后，再缝补起来。
第三级，就是完全分解，检验里面的每个部件是否合格。
毕竟棉甲也不便宜，一百多副全部分解，谁都亏不起。
这回是李如梅亲自操刀。
嗖嗖嗖！
随着箭矢射出，二十个委员很快出炉了。
方逢时早就通知那两百个委员待命。
那些委员很激动，都渴望被选中，因为检验酬劳非常高，是按工作时来算的，一个时辰一钱，给他们这么高的酬劳，也就是确保他们要珍惜这份工作。
这委员出来之后，样品也都确定了。
接下来就是检验场地和工具，是由朝廷出工具，牙行派人检验。
二更天时。
张诚来到乾清宫。
万历哪里睡得着，这可是他的买卖，已经亏了这么多钱，要是再出差错，他真会想死，问道：“怎么样？”
张诚委屈道：“陛下，这检验可真是要命，弄了整整一日，都还在准备中，估计得明日上午才能开始真正的检验。”
“还在准备？”
万历纳闷道：“要准备这么久吗？”
张诚道：“那小子可真是麻烦的很，弄这么多繁琐的规矩，来检验自个，臣还真是第一回见到。”
万历也是苦笑的直摇头。
第二日临近中午时，那二十个委员才进场，他们就只根据检验流程来检验，至于工具合不合格，他们都不管。
除此之外，牙行和朝廷都派人监督。
牙行这边，都是以前的牙人，而朝廷那边的阵容，那是非常豪华，王家屏、方逢时、姜应鳞他们都来了。
“想不到这检验恁地复杂，我……我还真是头回见到。”
才刚开始，李如梅这个将门之子，就开始抹汗了。
郭淡笑道：“这真金不怕火来炼，我对于我的货物有着绝对得信心，我甚至都敢说，除我之外，没有那批军备刚放在这里来检验。呵呵。”
李如梅是惊讶的看着郭淡。
这小子是个傻缺，此话也敢说。
方逢时、王家屏等人也都瞟向郭淡。
而郭淡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表情，浑然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方逢时来到郭淡身边，低声道：“你小子最近是吃错药了么，什么话都敢说。”
说这么小声干嘛，大声说出来呀！郭淡笑哈哈道：“尚书大人说得好像我闭上嘴，某些人就不想弄死我，草民也想明白了，反正草民也是烂命一条，光脚还怕穿鞋的么，反正能拉几个垫背的是几个，一个也是赚。”
方逢时赶紧走开。
这小子真是疯了。
姜应鳞道：“你总是说有人要害你，那你倒是说个名字出来？”
郭淡哼道：“姜给事以前好像也没少针对我，那我问问姜给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应鳞哑口无言。
郭淡一脸委屈道：“我亏着钱帮朝廷生产棉甲，可换来是什么，是很多人都不想我完成，各位大人可别说不知情，满口的仁义道德，做得尽是一些下三滥得事，我一个商人都看不起他们。”
那李如梅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郭淡。
这商人怎么这么横？
他心里开始打鼓，心里寻思着，待会得命人再去检查那些马，要是被这小子揪住，那真的……
王家屏沉声训斥道：“此乃兵部，容不得你胡说八道。”
“大人的教训，草民怎敢不从。”话说如此，郭淡是一脸不服，嘴里嘀咕道：“但我是不是胡说，大家是心知肚明。”
“你……”
王家屏也是郁闷，这小子以前挺圆滑的，说话是滴水不漏，怎么现在变成一个愣头青，逮谁怼谁，是膨胀了吗？
张诚是好气好笑得望着郭淡，他心里可是明白的很，郭淡要就不干这事，干了就一定不讨好，说不说，人家都会去针对他的，兴许他骂上几句，对方反而会多有顾虑。
毕竟郭淡是瓦，他们是瓷。
硬碰真不划算。

第0329章 有多少承包多少
这都已经有了实质性得反击，郭淡自然也不会再虚伪下去，以前的卑躬屈膝，听之任之，并没有换来好的结果，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咱就不给你这脸。
这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姜应鳞已经是够愣得了，就一根筋，但是遇到现在的郭淡，他也就算了。
他倒不是怕，他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是秀才遇到兵尚且都说不清，遇到流氓你就更加没法说得清。
大家就都不搭理郭淡，将注意力都投入到检验之中。
从文字上看，是一回事，现场看又是另一回事。
别说当初，昨天都有很多人认为这套流程太过繁琐，真的会折磨死人，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这么觉得，他们认为每一步都是有章有法，没有一步是可以缺少的。
王家屏看得不禁是心生感慨，低声向方逢时道：“要是所有的军备都这么验的话，国家不但少出钱，而且将士们的战斗力也会得到很大得提升啊！”
方逢时却是笑道：“不知你可还记得卫辉府？”
王家屏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苦笑道：“是呀！这事在人为，关键还是在人。”
这检验法真的完美无缺吗？
根本就与这不沾边。
原因还是在于郭淡，人人都想找郭淡的茬，那么郭淡就必须要做到无可挑剔，要换成是郑承宪，那二十个委员，就算看出问题，他们也不敢说出来。
从商业的角度来说，郑承宪他们贪污得成本的太低，郭淡贪污的成本就太高。
方逢时低声道：“但只要是郭淡承包的，他就必须做到完美。”
王家屏斜目瞥向他。
方逢时笑而不语。
王家屏也抚须笑了起来。
却不知郭淡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心想，这两个坏老头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不知何时，那李贵突然出现在郭淡身边，道：“郭淡，陛下要见你。”
郭淡微微一怔，点了下头，然后将寇义叫来，叮嘱道：“我有点事，你在这里看着，别怕，有事就嚷嚷。”
寇义点点头，但脸上充满着郁闷，在兵部嚷嚷，这能不怕吗。
郭淡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与李贵去得乾清宫。
“卑职参见陛下。”
“免礼。”
万历微微伸手示意，然后便问道：“郭淡，这临门一脚，你可别给朕再出问题”
他原本以为一两天就能够搞定，哪里想到，光准备就准备了一两天，他是等不下去了。
郭淡道：“陛下还请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万历哦了一声，“这可是一万副棉甲，你怎么能够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郭淡道：“回禀陛下，因为卑职也是承包给别人做，在制作的过程中，每个环节，卑职都派了人去监工，出了问题的都已经整改过，能够送到这里来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原来如此，朕就放心了。”
万历点点头，突然又叹了口气：“这钱已经亏了不少，要是还出问题的话，朕真会……唉……”
郭淡忙道：“陛下，这一桩买卖，原本就是没有打算赚钱的，如果不出事的话，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也不会亏钱。”
万历立刻道：“朕倒是想起来了，你当初是说，这一笔买卖不赚钱，以后就会赚钱。”
郭淡道：“现在卑职依然是这么认为，而且会赚得更多。”
万历忙道：“此话怎讲？”
“因为卫辉府。”
郭淡道：“如今卫辉府的生产规模非常大，他们的生产成本比其它地方得生产成本要低大概三四成，订单放在那边生产，是物美价廉。”
万历惊讶道：“低这么多？”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这主要是因为许多原料都往那边走，其中节省了许多费用，以及生产方式的改变，不再需要技艺精湛的工匠，这也导致成本降低不少，而且量越多，成本越低。”
说到这里，他嘻嘻一笑：“而且订单越多，卫辉府的税就越多。”
“是吗？”
万历听得是两眼放光，这是两头赚钱，又道：“那如果朕将整个辽东的军备，都承包下来，你敢不敢接？”
郭淡抱拳道：“卑职遵命。”
万历愣了下，朕只是问问而言，你遵什么命，不禁笑道：“看来内臣说得不错，你最近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郭淡苦笑道：“陛下明鉴，卑职不管怎么做，他们都不乐意，卑职如今也想开了，专心为陛下赚更多的钱。”
万历哈哈一笑：“好！待此次检验完之后，只要没有问题，朕就下令将整个辽东军备都承包于你。”
郭淡行礼道：“草民这回绝不会再令陛下失望。”
“这一次也不怪你，朕不是说了吗，你当时卫辉府，根本顾不过来。”
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卫辉府的事，你可有处理好？”
郭淡愣了下，道：“待卑职处理完棉甲和马匹得事，还得赶回卫辉府一趟，处理一些事务。”
万历点点头，又问道：“那这马赛你打算何时开，这已经拖了很久了，不会要等到你从卫辉府回来再开吧。”
“不会。”郭淡道：“卑职打算在七夕节过后，就重新开马赛。”
万历好奇道：“为何要等到七夕节后？”
郭淡道：“这是因为参加马赛的人和买马的人，多半都是一些官宦子弟，名门子弟，虽然他们已经不再追究假赛的责任，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肯定还是会对卑职有所抵制的。
这贸然开赛，如此引起得反响不会很大，这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做买卖就是这么回事，一旦开张不好，情况就只会更差。
然而，七夕节也是一诺牙行主办的，根据卑职的调查，他们都非常渴望七夕节，应该也不会抵制七夕节，而当他们参与了一诺牙行主办七夕节，那么他们自然会自暴自弃，认为反正也参加了七夕节，也就不在乎再参加马赛。”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道理。”万历似懂非懂得点点头，道：“好吧，这事你就自己考虑，但是要尽快开起来，不能再拖了。”
郭淡行礼道：“卑职遵命。”
……
经过整整三日的检验，样品全部合格。
其实契约上签订不是全部合格，而是百分之九十五，一百件里面，容许出现五件不合格的，但是这不合格也是有标准得，只是用料少一点点，或者铆钉松了，皮革没有缝制好。
总之，因为一些非刻意为之得行为所导致的不合格，就是属于合理范围。
若一副棉甲，用料少一半，那可就算全部不合格。
但是这一回大家都非常慎重，在卫辉府缝制得时候，周丰一个开酒楼，都经常跑去纺织作坊指手画脚，可是气得秦庄够呛，但也没有办法，牙行有入股，出事大家都得死。
这一批棉甲可以说几乎做到完美。
既然完美。
那万历就必须露露面，他也渐渐习惯这种站着装逼的场合。
大殿上。
“兵部尚书。”
“臣在。”
方逢时立刻站出来。
万历道：“关于这一批棉甲检验，结果如何？”
方逢时道：“回禀陛下，经检验结果来看，所有抽取的样品全部合格。”
“那就好！”万历微笑的点点头，又看向站着最末端的郭淡道：“郭淡，你果然没有令朕失望呀。”
郭淡赶忙站出来道：“陛下过奖了，这是草民分内之事，毕竟草民也赚了钱。”
万历听得眉角跳了几下，心中暗怒，赚个什么钱，明明亏了这么多，这种谎言你都说得出口。
一个言官突然站出来道：“陛下，这一万副棉甲，才抽取一百来套检验，这不能说明其中没有问题。”
这明朝大臣就这德行，皇帝开心，他们就不开心了，总得怼上几句。
万历本来心里就不爽，说到盈亏问题，他就觉得自己和郭淡是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你们逼还不让我装，真是杀人诛心呀，神情不悦道：“郭淡，你听见了吗？”
“草民听见了。”郭淡行得一礼，道：“要证明这检验法是否有效，其实很简单。”
万历道：“说来听听。”
郭淡非常隐晦得说道：“只要将如今正在制造得军备，都用这检验法检验一下，便能够说明一些问题。”
“言之有理啊。”
万历点点头，正欲张口，立刻就见不少大臣站出来。
“陛下，这一套检验法，是当初大家都同意的，如今再来质疑，出尔反尔，恐会对朝廷的信誉造成不良的影响。”
“臣看是肯定会的，到时郭淡又会说咱们这些大臣不守诚信，以大欺小，他最近可是说了不少。”
“臣附议，即便要改，也应该下一次再改，或者重新签订契约。”
……
这一笔烂账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将如今制造的军备都拿来检验，就明朝官员的德行，这得死多少人。
万历心里也明白，这事还真不能较真，他只是瞧了眼方才站出来的那位言官，只见那人早就灰溜溜得退了回去，这种言官其实就是嘴欠，要不嚷嚷几句，就好像自己没存在感似得。
因为言官的职责就是指责他人得错误，至于怎么解决，他们不管。
万历又问道：“方卿家，你以为呢？”
方逢时道：“回禀陛下，臣认为这种检验法已经非常严格，自古以来，都没有比这更加严格的检验法。”
万历点点头，道：“李参将可在？”
“臣在。”
李如梅赶紧站出来。
万历笑道：“检验之时，你也在场，你对此可满意？”
李如梅忙道：“微臣非常满意，正如尚书大人所言，这检验法足以令人心服口服。”
万历又问道：“比起之前得棉甲呢？”
李如梅稍稍迟疑片刻，道：“回禀陛下，这一次棉甲经过不少得改良，比起之前的棉甲，确实要好一些。”
其实不管是质量，还是实用性，都要好不少，他只是避重就轻，质量就不说，就说改良。
“那就好！”
万历笑着点点头，又向郭淡道：“郭淡，你上前说话。”
郭淡赶忙走上前去。
万历轻咳一声，道：“根据那份契约所写，倘若你这回做得好，朝廷承诺将更多的军备承包于你，而如今这一批棉甲令满朝文武都心服口服，朕决定将整个辽东边军的军备都承包于你。”

第0330章 敛财于无形之中
万历说得是风轻云淡，但是群臣听得却是大惊失色。
全部？
这未免太激进了一点吧。
余有丁是立刻站出来，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这辽东边军所用的武器，许多生产技术，可都是国家机密，怎能交予一个商人去生产。”
万历愣了下，轻咳几声，稍显尴尬道：“余卿家，朕说得军备，自然是不包括那些武器、盔甲，如那些军备，郭淡也生产不了，朕说的只是一些衣物、棉甲、布甲，皮靴等军备。”
心里也纳闷，你们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连这一点意思都不能理解。
如火器这等武器，可都是特别的制造局在生产，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去做，别人也做不出。
殊不知这些大臣如今看到郭淡跟万历在一起，这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你们两个在一起，那真是敛财于无形之中，你要不说清楚，鬼知道你指得是什么，你连卫辉府都敢承包给郭淡，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余有丁当即松得一口气。
但更多的大臣兀自显得是非常焦虑，其实他们已经做好准备，知道万历可能会将更多的军备给郭淡，但是没有想到是全部，而目前大明的主要敌人，都集中在北方，辽东边军是大明的精锐之师，也是三军中，军备消耗最大的一支军队，这里面牵扯着太多得利益。
那郑承宪光做个棉甲，都捞了好几万两。
郭淡都看在眼里，心里，你们别急，这些都是迟早得事。
姜应鳞站出来道：“陛下贵为一国之君，这君无戏言，陛下更该三思而后行，不应信口开河。”
“朕知道了。”
万历是一脸不悦道。
他对于这种事是很反感的，鸡巴大的事，他们也要念叨的一下，皇帝就不要面子吗。
黄大效突然站出来道：“陛下，那份契约中只是写明，倘若郭淡能够完成，朝廷便给予他更多的订单，但具体多少并未写明。”
“朕知道。”
万历是底气十足道：“但是郭淡在不到一年的光景，便能够完成任务，且每一副棉甲都是制作精良，这令人心服口服，那为何不将更多的军备都交予他生产。”
那户部侍郎赵鼎升站出来道：“陛下，据臣所知，在这一笔买卖中，郭淡其实并未赚钱，而且还亏了不少钱，但是商人不可能总是赔钱做买卖的，臣以为这一笔买卖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故此臣建议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可先将适当的军备交予郭淡生产，倘若郭淡兀自完成得不错，再做打算。”
立刻有不少大臣站出来附议。
这是很有道理，赔钱做，谁都能够做好，万一郭淡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可他们不提还好，提起来，万历的态度是更加坚决，这亏得可都是他的钱，他必须得赚回来啊！
万历忍着心中的委屈，微笑地点点头道：“这一笔买卖的确不足以说明问题，但是朕以为一直以来的军备生产应该足以说明一些问题，可是没有谁能够做到如郭淡这般完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还有件事，朕本不想再提，但是既然说到这份上，朕若再不提，就对郭淡太不公平了。记得当初朕决定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时，各位卿家可都非常反对，但是结果如何呢？”
提到卫辉府，每个大臣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这真是非常尴尬的事，心里默默哀求万历就别再提了，这脸都已经打肿了。
万历之所以一直没有夸奖郭淡在卫辉府的功劳，确实也是为了维护大臣们的颜面，毕竟治国还是需要他们的，这回万历也是点到即止，又道：“朝廷也不是第一回与郭淡合作，但是每一回合作，朝廷都是受益颇多，在如此情况下，各位卿家若还一味的反对，只怕是另有私心啊。”
“臣等不敢。”
群臣立刻拱手道。
“辽东边军的军备，直接关乎着国家安危，不容有失，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做得好，朕就交给谁做，此事朕意已决，毋庸再议。”
万历目光颇具威严得扫去。
不少大臣低着头，余光却看着申时行等阁臣，但是申时行等人是一句话都没有说，皆是垂首不语。
申时行是拿定主意，在涉及郭淡的事上面，他不再做声，而且在这事上面，他是偏向郭淡的，因为李成梁是他在外面重要支柱，他不想再出现下一个郑承宪，与郭淡合作，显然压力要小很多，可以专注军备，而不用担心其它问题，如果是郑承宪，就涉及到后宫，涉及到国本。
这时，姜应鳞突然又站了出来。
不少大臣暗自一喜。
万历却皱了下眉头。
姜应鳞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并不反对承包给郭淡，但是臣认为此乃治标不治本，要想治本，提升我军军备，朝廷还得完善法度。而关于前几日的检验，臣一直都有参与，臣深以为关于那一套检验法对于提升我军军备是大有帮助，朝廷该当全面普及那套检验法。”
方才还窃喜得大臣，顿时面如死灰，你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就那套检验法，除郭淡之外，谁受得了。
可是他们又不敢说什么，方才皇帝已经另有所指，要反对得话，岂不是做贼心虚。
万历目光一扫，沉吟少许，道：“此事朕也有考虑，但是各地驻军情况不一，朝廷若是贸然推广，只怕会适得其反，还需从长计议啊！”
“陛下圣明。”
群臣高呼道。
这真是发自内心得。
却不知万历根本就不是在考虑他们，他是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他其实根本没有打算要抓军备，这一来，阻碍太大，他只能一点一点放；二来，是为了确保郭淡的优势，那么将来谁要再出事，就可以继续让郭淡承包。
万历又朗声道：“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户部尚书。”
“臣在。”
王家屏、方逢时、宋纁立刻站出来。
万历道：“今后朝廷与郭淡的合作，就由你们来负责。”
“臣遵命。”
其余大臣听罢，也就不再言语。
因为这三人在朝中都颇具威望，不管是才华，还是德行都令人敬佩，万历让他们去与郭淡洽谈，抛开自身利益不说，也确实令人信服。
他们三个不太可能与郭淡狼狈为奸。
与郭淡合作，万历向来就是非常轻松，因为他不需要再搞什么歪门邪道来敛财，站着就能够将钱给赚了，笑道：“今日就到此为止，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万历走后，方逢时来到郭淡身旁，笑吟吟道：“小子，你可别得意忘形，老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将来只会更加严格，你可别让老夫抓着你的把柄。”
吓唬我？若论官场斗争或者带兵打仗，恐怕十个郭淡也不是你这老狐狸的对手，但若论做买卖，呵呵，十个大人也不是我的对手。郭淡丝毫不惧，笑道：“尚书大人大可放心，我郭淡能够混到今日，不是凭借大人的照顾，而是凭借自身的诚信，不管对方是朝廷，还是商人，我都会一视同仁。”
其余大臣纷纷侧目，这小子可真是越来越狂，敢这么跟尚书大人说话。
方逢时哼道：“咱们走着瞧。”
言罢，他一挥袖袍，大步离开了。
这还未开始，你就跟兵部尚书较起劲来，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不少人是幸灾乐祸。
但是申时行、王家屏等人，皆是微笑不语，不声不响得退出大殿。
“少将军。”
郭淡突然瞅准一人，赶忙追了过去。
李如梅不得已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神情怪异得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少将军，你看，我这棉甲已经交予朝廷，你那马匹，何时到京啊！”
李如梅顿时一脸尴尬，道：“是这样的，那些马匹，在一个时辰前已经抵达东郊。”
“是吗？”
郭淡激动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是少将军没有别的事，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
“等等。”
李如梅激动的抬起手来。
郭淡错愕道：“怎么呢？少将军待会有事吗？”
“那……那倒不是。”李如梅尴尬一笑，道：“不瞒你说，此次马匹数量不少，虽然我们的人已经检查得非常仔细，但是……但是最近发现其中还是有十五匹劣马……”
他先前天，真的被那检验法给吓到了，这哪是什么检验，这简直是要命，故此立刻命押送马匹的人，再仔细去看看，果不其然，还是有十五匹劣等马混在其中，这个比例其实已经是非常小了，以前朝廷买马，大部分都是劣等马，是从劣马里面找良马，故此这一点点，基本上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郭淡的行为，真的令李如梅感到有些忐忑，他下属还来信，说这是很正常的，对方也难以发现的，但他左思右想，觉得以郭淡的尿性，恐怕一匹都混不过去，而且郭淡连兵部尚书都敢怼，更何况他，到时被发现，那可就尴尬，还是主动承认算了。
郭淡笑道：“无妨，这我能够理解，而且我也不急于交差，到时你给我补上就是了。”
李如梅顿感无比轻松，道：“一定，一定。”
郭淡道：“但是根据根据，我还是得仔细去查查。”
李如梅尴尬道：“这是当然，当然。”
即便是面对李成梁，郭淡也是有一说一，就事论事，契约上怎么写的，咱们就怎么做，他一定会坚持这一点，双方必须是平等的，因为这军备牵扯利益太大，他若不能坚持，那谁都会来刮一笔走，这钱都拿去孝敬老爷，那就必须偷工减料，他不可能去做赔本买卖。

第0331章 结果会是好的
虽然李如梅已经非常坦诚，但是郭淡还是亲自前往牧场那边，并且命人针对每匹马进行严格检查，没有通过检查的，不准进入牧场，没有丝毫得松懈。
如这种认真，那必定会引起他人的反感。
这真是太不给面子了，大老远送马来此，你连门都不准入。
那李如梅的家将便向他抱怨道：“少将军，这商人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咱们都已经说明情况，他却还在这里较真，卑职看他这是在成心刁难我们。”
李如梅苦笑道：“他就是这么个人，别说咱们，他对兵部尚书也是这般态度，莫要跟他计较。”
“兵……兵部尚书？”
那家将愣了愣，“他不是一个小牙商吗？”
李如梅摇摇头，一脸困惑道：“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如这般牙商，我也真是头回遇见，咱们还是莫要将他视作牙商，这样对咱们也好。”
虽然他只是与郭淡接触过几回，但是郭淡的一举一动，令他是大为吃惊，商人什么时候有这地位，但如果他早几天来，估计就不会这么觉得，刚好撞上郭淡爆发期。
而那边刘荩谋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向一本正经在视察的郭淡道：“方才我们的人都已经大概看过，绝大多数都是良马，你这般较真，只会让大家都不开心。”
郭淡轻描淡写道：“他们慢慢就会习惯。”
刘荩谋稍稍一愣，哼道：“看来你还嫌你得罪的人不够多么，要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敢留在这里。”
郭淡瞧他一眼，笑道：“难道你以为我是故意得吗？”
刘荩谋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
郭淡道：“我以前只是说，在面对老爷们时，卑躬屈膝，但是买卖之事，我向来都是如此。”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也知道这样会惹人讨厌，但是我必须要坚持，倘若我不坚持得话，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一步步蚕食我的利益，从而逼迫我节省开支，以次充好，因为我也不可能赔钱，而那样得话，我可就会有性命危险，你也知道，很多人都盯着我的，恨不得我出错。”
刘荩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但这么一来，你这买卖可真是难做啊！”
“难做？”
郭淡笑道：“你未免也太小瞧他们了，我早先就暗中派人去辽东地区打探，他们李家从蒙古那边购买马匹，良马也才八两一匹，但是他们给我的价格是十五两一匹，这差不多翻了一倍，扣除运送、保管等相关费用，两千匹良马，他们至少可以赚七八千两，这已经不少了。”
刘荩谋皱眉道：“那你当初还答应？”
郭淡笑道：“这就是买卖，如果不赚钱，谁愿意劳这神，我接棉甲的买卖，也是为了赚钱。另外，养殖一匹良马得成本在25两左右，朝廷给得补助折算起来，虽然只有二十两左右，扣除每年的开销，大概可以保本，保本我就是赚，因为马赛可以挣钱。”
由此可见，明朝多不容易，从蒙古卖马比自己养马得成本大概多了三倍左右，作为一个商人，当然是选择买马，但是作为朝廷而言，这蒙古是敌人，不可能将战马完全依托蒙古，必须得自己养。
但是贸易又不能断，你要断贸易，蒙古人肯定会来抢，战火不断，是劳民伤财。
蒙古人心里也明白，故此经常以次充好，良劣大概在一半一半，然而，良马在过边境时，又得被边境将军再来一次以次充好，所以朝廷买马也买不到太多的良马。
但如今这是属于私人买卖，你要以次充好，郭淡就得往里面垫钱，对于李成梁也是如此，他这回跟蒙古人买马，也得检查清楚，郭淡要不收，亏得是他的钱。
要不给郭淡马，郭淡扣着棉甲不给，死得也是他的兵。
刘荩谋点点头，又道：“对了，这马赛何时开？”
郭淡道：“等七夕过后就开，不过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去了卫辉府，马赛还是交给你。”
刘荩谋郁闷道：“你要不在……”
“你行的，照常开就是了，买卖这东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郭淡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又道：“对了，最近怎么都没有见到小伯爷？”
“在家关着的。”
“还关着呀！”
“呵呵！”
刘荩谋幸灾乐祸道：“你如今这么高调，伯爷能不害怕？”
郭淡苦笑的摇摇头，道：“最近马报那边不是已经推出报道李守錡的事么，你送一份给小伯爷，好叫他开心开心。”
刘荩谋道：“你这事是不是做过了一点，李守錡毕竟是襄城伯得嫡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郭淡笑道：“李守錡针对我的时候，襄城伯肯定不会这么想，我这是在跟他清算旧账，我必须让他名誉扫地，下回他再想干什么缺德事，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针对对李守錡的处罚，郭淡也是一丝不苟，说到做到，先是在马报推出一期专栏，将此事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及对李守錡的处罚，画像都已经准备好，马赛开赛，就直接贴门口。
郭淡摆明就是要杀鸡儆猴，从买卖人的角度来看，得罪襄城伯一人的成本，绝对不会高于十万两。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得男子走了过来，行得一礼，“东主。”
“长生来了。”
郭淡微笑的点点头。
此人名叫段长生，是当初郭淡从四大官牙里面挖来的牙人，他最擅长得就是甄别纺织品。
聊得几句，郭淡便带着段长生去到李如梅那边。
“少将军。”
郭淡先是拱手一礼，又向段长生道：“还不快向少将军行礼。”
段长生赶紧作揖道：“小人段长生见过少将军。”
李如梅只是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一诺牙行的售后经理，他将会主管辽东一带地区，将来若棉甲有什么问题，少将军只需找他。”
李如梅尚未出声，他身边家将就忍不住道：“怎么售后经理，只怕是派来监视我们的吧。”
郭淡笑道：“这位大哥言重了，关于这一点，契约上有写明，这是因为我们一诺牙行一直以来都追求精益求精，也许在别人看来，这一批棉甲已经是非常完美，但是我们认为我们还能够做得更好，任何瑕疵，都是激励我们进步的动力。
到时段长生他们还会对棉甲的使用情况进行实时追踪，将士兵们反馈传信到京城，我们会根据士兵们的反馈再做改进。”
其实目前明朝的经济情况，服务行业是难以崛起得，有得吃，有得穿就不错了，但是郭淡认为军队是非常特殊得，关系着每个人的利益，故此他将服务行业的理念首先用于军队。
李如梅先是瞪了家将一眼，旋即又向郭淡笑道：“关于此事，家父曾与我提过，并且对此是赞赏有加。”
郭淡苦笑道：“但也有不少人嫌我麻烦，不瞒少将军，我是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啊。”
李如梅岂不知他是另有所指，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这般执着呢？这买卖人不是讲究变通吗？”
郭淡摇摇头道：“这真不是执着，而钱得教训。”
“钱得教训？”
“嗯。”
郭淡点点头，又道：“我以前不是这样做买卖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一旦将人情与买卖混为一谈，只会得罪更多人，一份人情到底值多少钱，每个人心里的标准不一样，多了，自己亏钱，少了，对方又不开心，好像怎么做都不合适。
以人情为先，是会有一个好的开始，但是结果多半是不好的。
坦白得说，这种交易，对于我个人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因为我只是一个牙商，我若吃了亏，也只能往肚里吞，但如果是少将军吃了亏，那绝不会善罢甘休。
故此，我改变做买卖得方式，用诚信来说话，用更好的商品，来获得大家的认可和尊重。当然，我也不能否认，我能够这么做，也是因为陛下的亲睐。”
李如梅断然没有想到郭淡会如此坦诚，倒是生得几分敬意，笑道：“如今看来，结果是好的。”
“但我还未获得少将军的认可。”郭淡笑道：“不过不打紧，因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会得到少将军得认可，因为我是真心实意得在辽东将士生产军备。”
李如梅哈哈笑道：“已经得到了。”
他毕竟是将门出身，他也不喜那些虚伪得文人，他喜欢结交豪爽之辈，郭淡这一番话，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这话说开了，有些事反而变得更加简单，是怎样就是怎样，大家都按照规矩来，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经过整整三日的检验，如李如梅所言，一共有十五匹马不合格，郭淡也是选择这十五匹马拒收，但是并没有扣棉甲，因为数量不是很多，只是让李如梅签了一张欠条。
一旁的刘荩谋是彻底无语了，这样也行，小小牙商竟然敢让李如梅打欠条。
而在这期间，寇涴纱这位贤内助也没有闲着，她一方面在忙着跟五条枪和万历那边的结账事宜，一方面是想尽一切办法缩减开支，因为还有很长得一段时期，牙行都将面临着资金短缺的窘境。
他们投资得是实业，而不是股票，这实业的回报周期是非常长得。
“这里一共也才结了八千多两，还是有些不足啊！”
寇涴纱放下一份账本来，凝眉思索着，“看来还得派人去一趟伯爵父，希望他们能够提前结一些钱给我们。”
她抬起头来，对外喊道：“琳琳。”
话音未落，门便打开来，只见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郭淡。
“夫君！”
寇涴纱立刻站起身来。
郭淡笑道：“不知有什么可以为董事长效劳得。”
“贫嘴。”
寇涴纱双眸含笑得白了他一眼，又走向茶桌那边。
郭淡也走了过去，来到茶桌盘，夫人二人对席而坐。
寇涴纱一边泡着茶，一边问道：“牧场那边已经怎么样？”
郭淡道：“差不多已经完成交接，目前牧场那边已经有四千多匹马，五千匹良马应该不是问题。你这边呢？”
寇涴纱螓首轻摇，叹道：“五条枪那边目前也结不出多少钱来，因为江南得账还未到，同时五条枪又得筹备七夕的画册，只给我们结了四千多两，陛下那边就更……结了三千多两。”
郭淡笑道：“你就知足吧，这回陛下可是动了本金，能够给咱们结三千多两，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寇涴纱道：“故此我打算派人去一趟伯爵府，将那边的账先结一下。”
郭淡点点头，道：“那应该不是问题，你要求多结一点，伯爷也会马上答应的。”
寇涴纱好奇道：“为何？”
郭淡笑道：“他要不答应，那我可能就会上门，伯爷如今可是最怕我上门。”
“你还好意思说。”
寇涴纱抿唇一笑，给郭淡递去一杯茶，又问道：“夫君打算何时去卫辉府？”
郭淡道：“如无意外，应该是两天之后，如今卫辉府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的话，那么多军备，我都不知道放哪生产。”
寇涴纱笑道：“你还是赶紧想想，如何说服周丰他们，我可是听管家说，周丰他们已经拿定主意，再也不接这种买卖。”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种事她也只能表达自己的担忧，不可能干涉郭淡，毕竟这涉及到世上最大的肥宅。
郭淡呵呵笑道：“难道我的本事，夫人还不了解么。”
寇涴纱想起前几回郭淡忽悠周丰他们，不禁噗嗤一笑，又道：“天津卫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可是真拿不出钱来。”
当初牙行投资天津卫，牙行可是买了不少作坊，因为当时郭淡是打算将作坊放天津卫，但是没有想到会突然蹦出一个卫辉府，如今天津卫的作坊就显得多余，甚至不利于卫辉府。
因为天津卫离辽东比较近，如果放在天津卫生产，那势必会冲击卫辉府的产业，这当然是不行得。
“这还真是一个麻烦事。”郭淡皱眉道：“天津卫目前是不能继续生产，但是将来天津卫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放弃是不可能的。”
他沉吟半晌，道：“这样吧，将天津卫的一些熟手工匠迁到卫辉府的去，至于那些已经购买的作坊，就全部改为仓库，毕竟卫辉府生产的货物，也得往那边走。”

第0332章 普公公？
其实郭淡也不想这么赶着去卫辉府，毕竟这里的事，也未得到完善的处理，但是没有办法，这里好歹也就是个马赛，而那边可是一个州府，二者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哪怕是在商言商，不管是从盈利，还是从战略角度来看，马赛都是不能与卫辉府相比得，因为马赛是不会生产出任何价值的。
当然，郭淡在这边也是竭尽全力，这两日，他带着寇义四处拜访那些商家，安排七夕事宜，他离开之后，七夕将会交予寇义来管，毕竟寇涴纱不方便露面。
好在所有商人都有准备。
虽然周丰他们都还未回来，但是他们可也都惦记着七夕，毕竟上回七夕让他们对于消费得理解直接了上了个次元，不但传信来京城，而且还运送了大量的货物过来。
上回七夕，他们都是准备不足，导致七夕货物，是供不应求，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是没法赚到手，而这回有卫辉府这个生产怪物在，是真不愁货物。
明日郭淡就得启程前往卫辉府，今儿他是早早回家，陪着寇涴纱，陪着陪着就陪到床上去了，论尽责，郭淡这个上门女婿还真是不针对谁。
事后。
寇涴纱面泛红潮的紧紧偎依在郭淡怀里，水盈盈的双眸透着一丝不舍。
郭淡一手轻轻抚摸着她那光滑如玉的背脊，道：“抱歉，这回七夕我不能陪着夫人一块过。”
寇涴纱只是螓首轻摇，又想起她头回与郭淡度过的那个七夕，想起那一个个可爱得表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这回你又安排了大叔么？”
郭淡听得呵呵一笑，摇头道：“这回倒是没有，毕竟我不在，我怕万一出了事，你们不知怎么解决。”
寇涴纱抿唇笑道：“你知道便好，上回我就捏了一把汗，万一被那些纨绔子弟知晓，那真不知会闹出什么祸来。”
可说着，她又面泛愁绪，“但是这回一定会有更多得人参加，不知怎么防止那些用心不轨的人呢？”
郭淡笑道：“咱们今时不同往日，不用害怕他们，我已经吩咐过寇义，让那些报名的人说清楚，有家室的，就用蓝线来标明，至于有没有女子愿意跟他们聊，那就是他们的事，咱们只是本着诚信去做这事就行了。”
目前这个年代，是可以找妾侍得，许多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不仅有妻子，也有自己的红颜知己。
寇涴纱稍稍点头，红唇微张，忽觉郭淡手臂微微用力，她整个人直接趴在郭淡身上，不禁娇嗔一声，又含羞带嗔的看着郭淡。
郭淡故作责怪道：“夫人，我明日就要离开了，能不能别老提公事。”
寇涴纱轻嗔道：“你还有脸说，这还不都怪你，原本就有许多事需要交接的，可你却早早拉着我回家，是你不务正业在先，怎能怪我。”
“这可真是冤枉啊！”
郭淡委屈道：“做买卖只是我的副业而已，我的正业乃是上门女婿，为寇家传宗接代的，我是很务正业的。”
“胡说八道。”
寇涴纱啐了一声，两颊的红晕却是更深了，显得无比的娇艳。
惹得郭淡一阵鸡冻，强忍着冲动道：“那要不要去找岳父大人评评理。”
“你敢。”
寇涴纱双目一瞪。
郭淡理直气壮道：“就传宗接代一事来说，岳父大人可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若不配合，我必须去打小报告，别到时又怪到我头上来。”
寇涴纱听得是羞愧难当，胸前对着郭淡一阵强烈挤压，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
正值血气方刚的郭淡哪里还忍得住，便是一个翻身……
这晚，郭淡写了一篇八亿字得作文，绝对是一篇诚意满满的作业，第二日他便动身前往卫辉府。
……
伯爵府。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少爷又要自杀了。”
徐春是连滚带爬的入得大厅，向徐梦晹禀报道。
徐梦晹却只是淡定了看他一眼，道：“绝食这么多天，他还活着的？”
徐春神情一滞，又哽咽道：“老爷，少爷这回改上吊了，看着不像似是假得。”
徐梦晹道：“那你就去拿条上等的绫罗给他送去，以免又不成功。”
“……！”
机灵的徐春这回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说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时，徐茂突然走了进来，他先是向徐春低声吩咐道：“你先下去。”
“是。”
徐春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徐茂向徐梦晹道：“老爷，郭淡今日已经离京，我看也可以放小少爷出来了。”
“再关几日，这回老夫非要好好教训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梦晹哼了一声。
徐茂也不敢多言，又道：“另外，襄城伯那边，又派人来下贴，希望能够拜访老爷。”
徐梦晹啧了一声：“这事他不找郭淡，找老夫作甚。”
徐茂道：“毕竟五条枪少爷也有份，襄城伯希望能够网开一面，少发一些关于李守錡的事。”
徐梦晹哼道：“要是以往，老夫帮也就帮了，但是如今他又不是不知道，那郭淡就跟疯了似得，连东厂都敢动，老夫若私下里包庇李守錡，郭淡不得把老夫给告到陛下那里去。”
徐茂道：“但是襄城伯亲自来求，况且这也不是大事，老爷若是拒绝，这……这只怕不妥吧。”
“唉……老夫都已经是尽量避开郭淡，他们怎么还把老夫与郭淡联系在一块。”
徐梦晹重重叹得一口气，突然眉头一皱，“说来也真是奇怪，郭淡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狡猾，但也不会这般冲动的，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得。对了，郭淡是什么时候见过凤儿的？”
徐茂眉头一皱：“老爷认为这跟大小姐有关？”
徐梦晹若有所思道：“若是老夫没有记错得话，他应该是见过凤儿之后，才改变行事作风得。”
徐茂点点头，道：“好像还真是如此。”
徐梦晹不禁紧锁双眉，面露纠结之色。
徐茂瞧了徐梦晹一眼，道：“老爷，不管怎么说，郭淡都是老爷您举荐给陛下的，再加上小少爷与郭淡的关系密切，咱们徐家想要彻底斩断与郭淡的关系，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便能够斩断，那也未必是好事，毕竟郭淡如今得宠，我认为还是得把大小姐叫回家来，老爷与大小姐好好商量一下，该当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自上回迁移卫所之后，徐梦晹岂不知郭淡是在针对东厂，这事就变得越发严峻，他可不想去招惹东厂。
过得好一会儿，徐梦晹终于松口了：“你去安排一下吧。”
徐茂面色一喜，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
东厂。
“督公，郭淡今日已经离京，关于迁移卫所一事，陛下也未再提及，看来是要等郭淡回来再说。”
刘守有是满怀担忧得向张鲸道。
张鲸不紧不慢地笑道：“你慌什么。”
刘守有道：“督公有所不知，也不知是谁在造谣，说什么这个千户所，就是专门用来针对东厂的，这导致北镇抚司内部可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啊。”
张鲸笑吟吟道：“我知道是谁在造谣？”
“谁？”刘守有忙问道。
张鲸笑道：“是我让人将消息散播出去得。”
刘守有惊讶道：“督公为何这么做？”
张鲸笑道：“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去那千户所。”
刘守有兀自是一脸疑惑。
张鲸笑了一声：“你也应该知道，既然陛下决定让童笠来掌管这个千户所，那么童笠和郭淡到时一定会选择对我东厂有所不满的锦衣卫加入。”
刘守有点点头道：“我也正是担忧这一点。”
“没有必要担忧。”
张鲸呵呵道：“那些不满我东厂的锦衣卫，也不一定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们可能也只是未得到升迁，故而心生怨气，多半人还是避免不了名、权和利。”
刘守有双目一睁，道：“督公的意思是，收买他们？”
张鲸点点头道：“我故意放出这消息，就是想看看有哪些人对我东厂不满，然后再找机会收买他们。只要我对郭淡他们的动作了如指掌，那么这个千户所就不足为虑。”
……
郭淡这回没有选择绕路，而是直接往彰德府走，虽然没有人阻扰，但彰德府的官员也都没有露面。
倘若郭淡是一个官员，哪怕是刚刚从牙商晋升为官员，那绝对有不少官员出来迎接，毕竟如今郭淡得宠，肯定是要来拍马屁的。
可郭淡不是官员，这个就涉及官本位的问题，那些官员是不可能出来迎接郭淡的。
郭淡自己也非常低调，让身边得护卫都脱下制服，扮作商队。
行到一半时，可算是遇到一伙人拦路，可不是别人，正是司礼监派去卫辉府主管外事的贵公公。
“公公怎么在这里？”
郭淡下得马车来，是一脸惊喜道。
贵公公道：“我刚好来到彰德府与那知府商谈与卫辉府的交涉事宜，不曾想却得知你前不久进入彰德府，于是就在这里等你。”
郭淡忙问道：“不知此事办得怎么样？”
“难啊！”
贵公公郁闷道：“你有所不知，我这边都还没有谈妥，卫辉府那边就是麻烦不断，这些年河南道年年欠收，不少佃农是交不上租，于是就拖家带口往卫辉府跑，童笠是想尽办法阻拦，可哪里阻拦得了，问题是这些佃农与彰德府的地主可是有契约的，那些地主就找去卫辉府要人。
咱们卫辉府可是重契约，对方拿着契约来说事，童笠也只能派人去调查，他们人手本就不足，这一派人去调查，就有更多人的跑去卫辉府。哎呦，我早就想传信给你，可是我也知道你也有不少事，故而就没有去打扰你。”
郭淡皱眉道：“不知彰德府这边怎么说呢？”
贵公公道：“他们跟其它州府一样也都答应派人去看着，但是他们也都是敷衍了事，根本不会下力气，如今大多州府的衙差，可也是雇得，不是劳役，这雇人可得花钱，他们哪愿意多花钱，这等于是形同虚设。”
郭淡道：“可我不是说过么，若没有户籍，就不能招吗？”
“这你可得去问问那些商人，如今招没有户籍的，这工薪低不说，还不用交税，他们都在暗地里招。”
贵公公道：“要我说呀，干脆在卫辉府的边界修道墙。”
“修墙？”
郭淡惊呼道。
贵公公道：“对呀！不然的话，这可没法弄。”
郭淡不语，只是狐疑的打量着贵公公。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Who are you？”郭淡突然言道。
贵公公睁大眼睛道：“你说啥？”
看来他不是穿越者，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天撞得是总统的车。郭淡稍稍松得一口气，道：“修墙就免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第0333章 发达了
卫辉府如何与周边相处，郭淡还真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办法来解决，突然出现一个异类，与周边的体系格格不入，又如何融入其中，这确实非常伤脑筋。
郭淡之前的办法就是求同存异，在保持彼此原则得同时，可以尝试着去接触。
因为郭淡也没有办法去改变的州府，他没有力量打破整个体系，能够做到冰山一角就已经非常不错，他其实也只需要一个卫辉府。
但即便保证这冰山一角，也是说来容易，做起来非常难。
这是一段非常漫长且难走的路。
“别往那边走，改这道走吧。”
二人交谈一会儿，正准备继续上路时，贵公公突然指向边上那条小道道。
郭淡诧异道：“为什么？前面有人拦路吗？”
贵公公一挥手：“嗨，如今谁还敢拦，主要是前面有位县主的儿子死了，晦气得很。”
“县主的儿子？”郭淡好奇道：“是病死得么？”
“不是的，是饿死得。”
“饿……饿死的？”
郭淡惊讶道：“这县主的儿子也会饿死？”
“多了去了，这些年哪年不饿死几个”
贵公公说着见郭淡一脸震惊得表情，反倒感到好奇，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郭淡是直摇头，他对于这些还真是不太知情。
贵公公便跟他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事还得从嘉靖时期说起，在嘉靖年代，包括嘉奖皇帝的整个统治阶层都意识到藩王对国家的危害性，故而在当时出台了著名的《宗藩条例》，是严格限制藩王，就连生育都给限制。
而在其中有一条，就是规定这些藩王的后代们请爵，封赐，那都要礼部拍板，然而，随着明朝财政日益拮据，礼部对此卡的也越发严。
得不到名分的藩王，既没有国家养，更无法入民籍，自食其力的工作，别说干不了，朝廷也不许干，甚至连门都不准出，而其他藩王，哪怕他的亲人，也都不能接触，只能在家活活饿死。
“原来是这样。”郭淡稍稍点头，只觉这真是一出悲剧，活生生得一个人，年轻力壮，就这么被饿死，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我上回我帮户部统计支出时，发现其中很多款项都是拨给藩王的。”
贵公公只是叹了一声：“这穷的多，富的也多啊。”
原来这《宗藩条例》乃治标不治本，它对朝廷赐予藩王的土地，是没有规定限制的，就好像潞王朱翊鏐，万历就是往死里给，他是不可能饿死。
原本是大家都好，而这个《宗藩条例》只是让如今明朝的藩王，出现两极分化，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郭淡见贵公公也不太想多说什么，便也不再多问，但其实他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朝中的贪污腐败，马政得废弛，他倒是不太关心，因为贪污腐败，也是能够刺激消费的，就明朝官员那点工资，要不贪污一点，谁还有钱来买马。
但是藩王是真的直接影响经济发展，因为藩王是不能出藩地得，给他的地，给他的钱，大多数都被限制在藩地内，对国家经济没有推动的作用，然而，他们又占据大量的财产。
比如说，郭淡帮万历赚钱，万历又掏出来给潞王，而潞王一旦入藩，这钱可就出不来了，是没有办法产生任何价值。如果万历是那皇贵妃，采办珠宝，兴建宫殿，等于还是将钱用出来了。
这个对于商业发展而言，可是非常致命的，因为经济在于流通，不管是贪污也好，抢劫也罢，这钱一定得拿出来用，不拿出来就完了。
这可能也是郭淡唯一真心实意希望帮助朝廷解决的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涉及面非常复杂，就连张居正都没有解决，郭淡这个政治小白，想要解决，又谈何容易啊！
又行得数日，他们来到卫辉府最北边得洪县。
洪县的生产规模不如汲县，也不如新乡，这里的主要产业是服务行业，因为运往京城的货物，几乎都是往这边走，旅店、酒楼非常多。
这才刚刚入境就遇到几名士兵正在盘查一批从彰德府偷偷入境的百姓。
“要不要过去看看？”
贵公公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这跟我又没有关系，他们也不会听我得，我过去干嘛。”
贵公公愣了愣，咯咯笑道：“你要不说，我还真把你当做是这卫辉府的知府。”
“别。”
郭淡笑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商人。”
心里补充一句，这锅绝对不背。
他在洪县停留了两日，专门视察当地的经济发展。
如今卫辉府的问题，主要都集中在边界，原因很简单，这人往高处，水往低处流，在卫辉府是干多少拿多少，没有纳税得负担，导致周边百姓都想来卫辉府，尤其是这段时间，因为消息都已经传开了，搞得卫辉府就跟天堂似得。
但事实也并非如此主要是习惯问题，很多百姓还是不习惯这种集体工作方式，在郭淡的离开得这期间，洪县得各个作坊内都出现过斗殴事件，素质本来就不高，又没有集体意识的百姓们，是一言不合就开打。
商人目前也不太会管理，基本上都是交给法院判决，可是那些乡绅狠狠的过了一番官瘾。至于作坊得内部处罚，就是直接开除，因为现在大家都不缺人力，这倒是威慑住不少人，凡事有利有弊，如今百姓没有了田地，不工作的话就没饭吃。
这个问题也导致法院修改律例，因为没有政府，法院和纠察院也都没有什么钱，哪有坐牢这么好的事，还免费养着你，想得美，违法得人几乎都不坐牢，就专门负责将城内的粪便，运送到田园那边去。
因为这百姓都集中起来了，城内得清洁也是个问题，很多偷偷跑来卫辉府的百姓，都先被雇来干这事。
郭淡的到来，令很多人都心怀期盼，跟那贵公公一样，将郭淡视作领导一样，但郭淡也就是听听而已，没有做出任何决策。
他毕竟不是神，这不是他擅长得，而且，如今大家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不管效果如何，但只要大家在行动，那就是他希望见到得。
郭淡认为，从个体到集体，这本来就需要一个磨合期，需要彼此都学会宽容，要同时兼顾私德与公德，任何决策性得办法都只是暂时得压下去，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需要大家共同得努力，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又行得三日，郭淡终于抵达汲县。
而周丰、秦庄这些大富商早已在郊外翘首以盼，这郭淡刚刚抵达，他们便将郭淡团团围住，询问京城的事，这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埋怨，因为当时郭淡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这令他们很是生气。
他们都是牙行的股东，出了这么大的事，危机他们的性命，他们绝对有权知情。
只不过商人也都很顾全大局，为了钱，他们还是可以忍住的。
郭淡也事非常真诚向他们道歉，表示绝不会再有下次，并且也解释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原因就是他也不清楚，担心会影响到卫辉府，毕竟卫辉府才刚刚稳定下来。
之后又将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贤侄，这回就算了，但如这种买卖，今后千万别接了，这钱咱们宁可不赚。”
周丰是连连摆手，态度非常坚决。
“周兄言之有理，这其实也不是咱们该做的买卖。”曹达直点头道。
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态度，包括从这笔买卖大赚一笔的秦庄，也都不愿意牙行再接这买卖。
这种买卖，就应该是那种体制内，有背景的人去干，他们要做的话，出了错可能就会有牢狱之灾。
郭淡早有预料，耐心得听他们说完之后，才道：“各位都是了解我的，我做每一笔买卖，都会权衡利弊，如果风险太高，利润太低，我绝不会干得。
我当时也解释过，为什么接这一笔买卖，我没有打算从这一笔买卖中赚多少钱，我是在为以后做打算，但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倘若没有今日的卫辉府，我是绝对不会再接这种买卖……”
周丰激动道：“有也别接，我们现在投入这么多钱，是要求稳，可不能再这般激进……”
说着，他突然瞅着郭淡，道：“贤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又接了吧？”
郭淡哈哈一笑道：“知我者，员外也。朝廷已经决定将整个辽东边军的军备都承包给我们。”
周丰闻言，脸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哎哟一声：“贤侄，你怎么能这样，事先都不跟我们商量，我不会答应的。”
“我也不会答应的。”
“你要就自个单干，牙行决不能参与。”
……
这可真是谈虎色变，个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身在京城的郭淡，可不知道他们这些天是怎么过得，真是头发都白了不少，稍有不慎，天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作为商人，他们都不问郭淡亏了多少钱，也就是说，亏钱他们都认了，只要不涉及性命就行。
你还接？
这真的拿我的命开玩笑啊！
其实也不管他们，在官本位得社会里面，老爷们得一句话，就能够让他们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们认为再高的利润也抵不过这风险。
“你们先别忙着拒绝，如果你们一定要拒绝，我肯定会也听从各位的意见。”
郭淡抬起手来压了压，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他才道：“正如我方才所言，如果没有卫辉府，我一定会拒绝得，但是因为卫辉府的存在，我们非常需要朝廷的订单。”
段长存问道：“这是为何？”
郭淡解释道：“你们想想卫辉府现在的生产规模，我们养着多少人，哪怕停一日，都令人非常难受，而朝廷的这个订单，相对而言，是非常稳定得，因为这涉及到辽东边军，且数量是非常庞大得，涉及得行业非常多，有了这些订单在手，我们是无后顾之忧啊。”
大家听得不禁面面相觑。
从利益的角度来说，虽然那边的蒙古人给予卫辉府一个非常好的开始，但是不够稳定，而且卫辉府若想进一步发展，必须需要更多更稳定的订单。
因为这生产规模太大，且是一日之间建成得，不是市场需求所促成得，这确实是一个隐患。
郭淡又道：“至于各位的担心，我是很能够理解的，但是我觉得也没有必要过分得担心，你们想想看，做什么买卖，不会承担这类风险？这是不可能的，承包卫辉府的风险，就比那买卖得风险大得多。况且这一次意外，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没有做好，让对方有机可乘，但如果我们做好了，对方就没有机会，朝廷可不是在刁难我们。”
秦庄叹道：“贤侄所言，我们岂不知，但是这买卖涉及到军队，出了差错，会赔上性命得。”
“这得看什么差错。”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是非常恶意的行为，比如说因为贿赂，而偷工减料，那可能会吃上官司，但如果普通的意外，我们只需要根据契约上赔偿，朝廷也是如此，这一点，陛下是向我保证过的，谁也不愿意拿命去做买卖。”
曹达惊讶道：“陛下真的保证过？”
“当然。”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我们承包辽东军备，目前还停在口头协议上，都还未正式签订的，到时我会将其中风险写得非常明确，并且陛下会亲自御批的。”
“还未正式签订，那……那行，我们还可以考虑考虑。”周丰稍稍松得一口气。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如果你们实在反对的话，那我也不会接，但是你们要想想，整个辽东边军的军备，这数量是多么得庞大，这与我们卫辉府简直就是绝配啊。”
秦庄这老头，默默地点了下头，就属他的纺织最大，养得人最多，有这一笔买卖确实能够令他省去许多担忧，但同时也会多不少担忧。
周丰他们虽然是干酒楼，但他们得依附秦庄他们，若这些作坊没有生意，他的酒楼也不可能有生意得。
这就看他们怎么去权衡。
此事谈完之后，他们才想起钱的问题，于是一群人一边往城内走去，一边询问着。
虽然赔了不少，但他们也只占三成，平摊下来，赔的也不是很多，亏得最惨的是郭淡，是寇家。
“对了，我听说你们招了很多其他州府的百姓，我记得我说过，招人要看户籍得。”郭淡突然问道。
找他算账算完了，郭淡也得找他们算算账。
此话一出，方才问个不停的京城富商们，顿时三缄其口，东张西望起来。
“怎么都不说话呢？”
郭淡目光一扫。
段长存呵呵道：“贤侄，这还真不能怪我们，如今户籍本就非常混乱，咱们又不是干这行的，哪里分得出真假啊。”
“法院是吃屎的？”郭淡哼道。
“关于这事是有规定。”周丰讪讪点了下头，又道：“但是我们招人的时候，法院可不会在旁盯着，他们哪有这么多人，咱们也不能拿着每一份户籍，送去法院做鉴定。”
段长存又补充道：“而且贤侄，你有所不知，有些活，实在招不到人，这有人愿意干，那……那咱们总不能拒绝吧。”
郭淡没好气道：“你们说得倒是轻巧，可我怎么向那些老爷们交代，我什么都管不了，责任又都全在我身上。”
曹达立刻道：“我就说这很不妥，贤侄不应该搞什么法院，就应该你说了算，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行了，行了。”
郭淡赶忙打断他，道：“这事我再想想，看到底怎么处理。”
聊着聊着，他们来到了城门前，又是那熟悉的场面，拥挤车队堵在那里。
“哇！还这么堵啊！”郭淡抹了抹汗。
秦庄苦笑道：“这几日算好得，前些天堵得更厉害。”
曹达道：“对了，贤侄，你这回回去，可有跟陛下提及这个问题，就是将这城墙给拆了。”
“你认为我还有功夫想这事吗？”
郭淡苦笑一声，又道：“不过这事呀，还得先拿出办法来兼顾防御工事，才能将这城墙给拆了，否则的话，陛下也不可能批准的，我还得先找一些经验丰富得将军问问。”
等了一会儿，遇到一个懂事得人，郭淡他们才插队入得城内。
“姑爷！姑爷！”
刚入得城，就听得一阵激动的叫喊，只见小辰辰招着手跑了过来。
郭淡一把搂住这小子，哼道：“行呀！你小子是翅膀硬了，人家员外都跑到郊外去接我，你小子倒是省事，待在城内招招手。”
“姑爷，小人可真是冤枉啊！”
小辰辰毕竟跟郭淡混的，那一脸的委屈，真是让人不忍心责怪他，“小人本也想去迎接姑爷的，但是突然来了一个江南书生，说是看到姑爷得人才招聘，故此想来咱们卫辉府找份事做。”
“书生？”
郭淡表示怀疑道：“真的假的？书生会主动上咱们这里找事做？”
小辰辰道：“是真的，小人看那书生可能是比较缺钱，看到姑爷给的钱高，就想来碰碰运气。”
“你咋知道？”
“他可是连我们卫辉府最差的旅店都住不起，如今混在兰明寺，帮那些和尚教孩子念书，混口饭吃。”
“多大年纪？”
“二十来岁。”
这么年轻，经验没啥经验，又不会数理化，一肚子死学问，有个球用。郭淡暗自寻思着。
又听小辰辰继续道：“好像叫做……哦，徐光启，上海人士。”
“徐光启……徐光启？”
“嗯，是叫这名，姑爷认识么？”
这不是历史名人吗？好像在科学方面颇有建树。郭淡努力得想了想，然后道：“带他来见我。”
“啊？现……现在么？”
“当然不是，这得看我辰爷什么时候有空。”郭淡笑呵呵道。
“……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小辰辰满脸通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臭小子！郭淡暗骂一句，又向周丰等人道：“各位，咱们就晚饭的时候再谈，我先去办点事。”
周丰嗨呀一声：“我说贤侄，一个书生而已，至于这么看重么，咱们先为你接风洗尘，酒菜可都准好了。”
“不急，晚上吃更有气氛。”
“那好吧，你先去，我们在金玉楼等你。”
“为什么不在醉霄楼。”曹达纳闷道：“我可也准备了酒菜。”
周丰鼓着眼道：“免费得你也要跟我争。”
天啊！又来了！郭淡苦恼得一翻白眼，道：“我先过去了，在哪里吃，你们定好通知我。”
“当然是金玉楼。”
“凭什么？”
“……！”
郭淡懒得理他们，带着自己的护卫径直离开了。
他的办公地点是在陈家旅店的一个小院，虽然卫辉府最豪华的住所是温泉阁，如今朱翊鏐、徐继荣这俩家伙也都不在，但是郭淡也没有这个打算，在那里可没法办公，而且费用太贵，没有这个必要。
来到小院内，郭淡先是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这刚刚出得卧房，就见小辰辰带着一个白净的书生走了进来。
“姑爷，这就是那位上海来的徐书生。徐哥，这位便是我家姑爷。”小辰辰一脸谄媚介绍道。
郭淡稍稍打量了下，“哇！这么年轻？”
徐光启愣了下，这正是他心中想说得呀！
他万万没有想到，承包一府的猛人，竟然是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商人，这真是太打击人了。
他如今连口饭都吃不饱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短暂得愣神之后，徐光启忙拱手一礼，“在下徐光启。”
“在下郭淡，你叫郭童生也行，郭校尉也可以。”
郭淡很是敷衍得拱拱手，又将徐光启请到屋内。
来到厅内，郭淡坐下之后，随意得挥了下手道：“坐吧。”
“多谢。”
徐光启是正襟危坐，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让他感到有些紧张。
高考出来的郭淡，当然知道徐光启是历史上为数不多得科学家，但是作为商人，他看得始终是利益，除非是有名得女性，他可能会多看几眼，男人的话，名不名人，对他而言并不重要，有本事才行，这么年轻的徐光启，他还真是有些不太看好。
待小辰辰奉上茶之后，郭淡随口问道：“你是特意来这应聘得？”
“是的。”
“为什么？”郭淡道：“我听说你是一个书生，不是应该去参加科举吗？”
徐光启沉默少许，道：“不瞒阁下，我来此应聘，主要是因为家道中落，生活上比较困难，故而来此谋生。”
郭淡点点头，道：“你是来应聘哪方面的工作？”
“农业。”
“你一个读书人会农业？”
“因为家境贫寒，故而我从小帮助母亲大人耕地，对农业比较熟悉。”
郭淡笑道：“那我为什么不去找一个老农，我想老农耕地肯定比你厉害多了吧。”
徐光启道：“阁下所言不错，但是老农无法解决河南道得旱情。”
名人就是与众不同。郭淡问道：“你有办法吗？”
徐光启道：“在下认为这人是不可胜天的，老天爷不下雨，求神拜佛也无济于事，想要改善旱情，首先还是要兴修水利，治理好河道，没有水，再好的庄稼也养不活，还有就是培育更优良，更耐贫瘠的农作物。”
郭淡笑道：“这道理我也明白，我只是做不到而已。”
徐光启愣了下，旋即尴尬一笑，拿出一个小布包来，慢慢展开，只见里面几粒种子，道：“这是我父亲得一位商人朋友赠予我的，是一种名叫甘薯的种子，我曾家里得后院种植过，发现其比大多数农作物要更耐贫瘠，更容易生长，只不过目前我也才刚刚开始栽培，收成还……还不太好说，但是据我观察，只要栽培成功，收成应该是要高于小麦、水稻。”
“甘薯？”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道：“可否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
徐光启小心翼翼的将种子递给郭淡。
郭淡拿来仔细看了看，然后递还给徐光启，又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了下衣服道：“真是抱歉，我还要去赴约，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
徐光启听罢，不禁面露郁闷之色。
又听郭淡向小辰辰道：“小辰辰，你先取二十两给他，然后帮他去安排一个房间。抱歉，失陪了。”
“啊？哦。阁下慢走。”
徐光启是一脸懵逼，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待郭淡出得门去，他又困惑的看着小辰辰。
小辰辰笑道：“恭喜徐哥，恭喜徐哥，以后跟着我家姑爷，可就不愁没钱。”
别得他不敢说，这个他敢保证。
徐光启顿时转忧为喜。
那边郭淡出得门去，突然神色一变，嘴角扬起道：“这回可真是发达了。哈哈！”
他方才其实是故意为之，他才不急着赴约，只不过他知道天才都很有傲气，而他又是一个商人，他要压压徐光启的傲气。

第0334章 远交近攻
“甘薯”的出现，令郭淡感到非常惊喜，其实不管在哪个年代，农业的进步，总是会令人感到欢欣鼓舞。
但是农业的进步，只是提供一定的基础，而不是决定上层建筑的唯一因素，如清王朝就拥有甘薯、玉米等高产农作物，但清王朝却也只是达到了小农经济得巅峰，甘薯、玉米反而是维护了封建统治，没有推动任何方面的进步。
这关键还是在人。
郭淡也不会表现的欣喜若狂，非但如此，在短暂的惊喜之后，他心中冒出一丝担忧，这居安思危也是投资者的一种惯性思维，为什么他能够拿下卫辉府，其主要原因就是粮食，如果甘薯能够解决粮食的问题，那么他是否还有用武之地？
当然，他也只是短暂的想了想，因为当下的问题都还未得到解决，容不得他过多的思考以后，如果卫辉府失败了，有没有甘薯，都已经不重要。
在周丰与曹达长达一刻钟的争论之后，最终还是定在金玉楼，原因就是在于金玉楼的规模要更大，装潢更加豪华，大家都偏向金玉楼。
当郭淡来到金玉楼时，大家都没有急着入席，而是来到大厅里面坐着。
这说得是接风洗尘，但其实是还是谈公务，因为郭淡当时走的时候，什么善后都没有做，这期间积压了不少问题。
“现在卫辉府的情况如何？”
郭淡也没有功夫与他们瞎扯，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家先是相互看了看，作为东主的周丰率先言道：“贤侄，虽然卫辉府内部也有不少问题，但那都不是大问题，倒是周边州府有着不少隐患，如我金玉楼最近去周边购买粮食，就遇到不少阻碍，越来越多的大地主，不愿意出售粮食给我，有些甚至百般刁难，这浪费了我不少精力和银子。”
郭淡问道：“为什么？”
周丰道：“因为他们认为我们破坏了规矩，尤其是废掉了佃农制，最近这事已经影响到他们了，他们对此是非常不满。”
秦庄补充道：“还有当初贤侄说，让周边百姓直接出售蚕丝给我们，换取银子缴税，这也未能取得成功，我们也只是收到少数得蚕丝，这都是因为当地的大地主都纷纷购买他们手中得蚕丝，原因也如周老弟说得那样，他们认为我们坏了规矩。”
曹达也是满怀担忧道：“虽然目前还不至于影响到我们，但是长久下去，可不是办法，我们会被他们活活困死的。”
其实卫辉府对外得问题，远比贵公公说得要严重，只不过主力从书生转变为地主，这些大地主可比书生狡猾多了，他们不会跟书生一样，跟郭淡正面对抗，毕竟郭淡势头正旺，且财力雄厚，他们只是暗地里拉帮结派，想尽各种办法，给卫辉府制造困难。
他们已经开始慢慢得限制粮食和原料供应。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如果不改善的话，情况肯定会进一步恶化的，目前只是老爷们不敢顶风作案，等到这风头过去之后，他们一旦在道路上动手脚，卫辉府立刻就会陷入困境。
但这其实是必然得，不是什么意外，原因很简单，你打破小农经济的规律，等于伤害了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肯定会有所动作。
郭淡沉吟少许，问道：“那不知你们可有办法应对？”
周丰道：“贤侄，我觉得我们这一下给的待遇太高了一点，这其实令大家都很难受，这么高的工薪，我们难以承担任何风险，如果工薪低一点，我都不需要朝廷的订单，我认为我们应该适当的减低工薪，我们可以将税收算入到现在的工薪里面。”
秦庄点点头道：“我们也只是求财，只要确定这规则不变，我们可以适当的与周边商量一下，要是与周边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其余人也都点头。
其实这工薪在他们看来，也确实高了一点，只不过蒙古订单，令他们也就不在乎这么多，但如果有一日，订单减少，他们就会非常难受，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之前没有继续坚持不接朝廷的订单，原因就是他们养着太多人。
郭淡目光一扫，道：“各位的担忧，我当然非常明白，而且我也做过调查，我知道即便工薪低一点，甚至于只是保证百姓的温饱，百姓也都会愿意接受的，如果可以这么做，我当然也会愿意少支付一点工薪，相信每个商人都会这么想。”
周丰摇摇头道：“这我不是很明白。”
郭淡道：“首先，你们要知道，我承包卫辉府，不是理所当然，不是名正言顺，如果我们想要在这里长久下去，我必须要得到朝廷大臣的支持，以及陛下的支持。
所以我必须要做得更好，我必须要拿百姓去堵住那些老爷们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事实已经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陛下给予了我们更多的支持。
其次，这份工薪是我们卫辉府迅速恢复的主要原因，也令我们能够赚更多的钱，试想一下，如果降低工薪，那么百姓哪里还有钱购买粮食之外的商品。
是，我们出售给蒙古人得商品不会受到影响，但是我们卫辉府自身的经济将会马上崩溃，卫辉府不像京城，有足够的有钱人来消费，我们卫辉府的消费主要是依靠百姓，一旦百姓没有多余的钱，街边的店面至少要倒闭一大半，而这些店面多多少少都跟各位都有利益关系吧。
最后，维护我们卫辉府安定得是契约，一旦失去契约，我们就必须需要官府，既然工薪都已经定下，写在契约中，我们就决不能轻易改变，否则的话，我们就彻底完了。”
秦庄叹道：“贤侄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也不是不愿意承担这工薪，但是与周边的关系，也是非常重要，这个问题总得解决。不瞒贤侄，我们已经是想尽办法与他们打好关系，但是收效甚微。”
这期间，他们一直在忙于跟周边接触，他们也都清楚，在这种模式下的卫辉府，最需要得是对外关系，不像小农经济，大家自给自足，不太需要跟外界打交道。
但是成效甚微，送再多礼，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们已经伤害到别人的核心利益，这世上谁也不傻。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知道，我此番赶来就是来就解决这些问题的。”
周丰赶忙问道：“不知贤侄可有办法？”
郭淡摇摇头道：“暂时还未想到，因为我还不了解最近的情况，不过各位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解决这些问题的。”
原本他是做好长久打算，更多的是依靠贵公公去周旋，官场得事，还是由官场的人去解决，但是根据如今的情况来看，这其实迫在眉睫，他必须要在危机到来之前，先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卫辉府还非常脆弱，还承受不了太大的危机。
吃过夜饭之后，他便回到小院，让辰辰将最近卫辉府的数据送来。
他不懂得官场，他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是依靠数据。
……
“姑爷，已经天亮了。”
也不知过去太久，直到门外响起辰辰得声音，郭淡这才抬起头，望向窗外，只见窗外是一片鱼白色，他不禁哑然失笑：“天亮了！”
这种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感觉，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出得门外，他伸展了下懒腰，向站在门口的辰辰道：“我先去跑会步，你让厨房晚点准备早饭。”
“是。”
晨跑是他的一种习惯，因为晨跑有助于他转移注意力，让大脑放松放松。
跑到一半，忽见一间小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郭淡不由得停住脚步，笑着喊道：“徐书生，早上好。”
此人正是徐光启。
徐光启愣了下，赶忙拱手道：“郭校尉。”
眼里透着一丝异样的目光，大清早就满头大汗，这是干什么去呢？
做贼？
郭淡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我正在跑步，锻炼身体，正巧遇过这里。”
“跑步？哦。”
徐光启木讷得点点头，对于郭淡的印象是越发迷糊。
郭淡又道：“昨日真是抱歉，这样吧，待会一块吃个早饭，顺便聊聊。”
“好……好的。”
“那行，待会见，我先跑步去了。”
“郭校尉慢走，不，慢跑，不对……”
“呵呵！”
郭淡笑了笑，继续往前跑去。
徐光启看着郭淡渐渐远去，眼中透着一丝好奇。
半个时辰后，郭淡洗完澡出来，徐光启已经在院内少许，郭淡邀他到院内的大树下坐下。
“住得还习惯吗？”
郭淡随口问道。
徐光启道：“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不瞒阁下，这可能是我住过最好的房屋，其实我不需要住这么好的房间，我也受之有愧。”
郭淡笑道：“我觉得好与不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得，而是在于别人对你的价值评估，如果你身为首辅，纵使你想，你也不可能住在那农院里面。”
徐光启思忖少许，道：“阁下这么一说，在下倒也非常好奇，在下不过是一个穷书生，不知阁下凭何给予我这么好的待遇？”
郭淡道：“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有关农业方面的人才，也因此接触过不少的读书人，但大多数人都只会夸夸其谈，张口仁政，闭口礼法，但是他们也不想想，古往今来，很多明君都是以仁政治国，然而，一旦出现天灾，同样也会有大量的百姓饿死，哪怕是暴君也杀不了这么多人。
我觉得仁政只能建立在物资充裕之上，仁政只是一种合理的分配，以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害，而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还是技术，我不知道你的办法是否能够成功，但是你提供给我的是技术，而不是在我面前背诵小孩都知道的论语，目前为止，论语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
所以，你受之有愧，我是能够理解的，毕竟我给你这么好的待遇，都是建立在别人衬托之下，你还并未取得任何成功，也未证明过自己，你应该要感谢他们，而不是我。”
言下之意，我只是矮个子里面选高的。
徐光启毕竟是一个读书人，可是接受不了这种说法，道：“其实他们说得也并未错……”
“但他们找错了诉说的对象。”
郭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徐光启稍稍一愣，然后点点头，虽然郭淡一直是笑着在说，语调也非常轻松，但是却给他一种压迫感，仿佛是在跟一位官员在交谈，要知道郭淡比他还小几岁。
郭淡又问道：“对你而言呢？”
“啊？”
徐光启微微一怔，又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你觉得你是否找对了人？”
徐光启思忖一会儿，道：“实不相瞒，我来此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正好在试种那甘薯的种子，所以我就想……”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羞于启齿。
郭淡帮着他说道：“于是你寻思着，拿着种子来这里，一来，可以继续试种，二来，还有可能拿到丰厚的酬劳，一举两得。”
徐光启点点头，坦诚道：“主要是第二点，因为家境贫困，我甚至买笔的钱都拿不出，我需要赚钱来分担家里的负担。”
郭淡道：“那科考怎么办？据我所知，你是一名秀才，肯定是要考取进士的。”
徐光启显得有些犹豫，他注视着桌上美味佳肴，过得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道：“不瞒你说，在来之前，我已经与同乡几位好友约好，一块去参加乡试，而在这期间，我需要赚到足够的盘缠。”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来到卫辉府之后，我这个想法有些改变，以前我一直都认为，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方能一展心中抱负，但是如今卫辉府的百姓活得却比其它州府的百姓要幸福，然而，卫辉府连一个官员都没有。
再加上阁下方才得那一番有关技术和仁政的话，让我更加觉得，不是非得考取功名，才能够实现得抱负。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到时会怎么选择。”
郭淡笑道：“很快你就会有决定的。”
徐光启诧异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坦白来说，如果你不说后面这一番话，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回去安心读书，准备科考，我不会将精力浪费在一个迟早要走的人身上，即便这个人多么聪明。”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始终相信，来这里的人，只要愿意放下读书人那高人一头的骄傲，很快就会被这里吸引，因为这里已经是我大明最为迷人得地方，在这里你的命运将由你自己掌控，只要你有实力，只要你努力，不管是哪方面，你都能够在这里实现你的价值，所以我相信你到时肯定会选择留在这里，等吃过早饭之后，我们就签约。”
徐光启却显得有些迟疑，道：“那万一我还是选择去参加科举呢？”
郭淡笑道：“正如我方才所言，不管是哪方面，你都能够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价值，其中当然也包括科举，我相信哪怕是在这里读书，也比其它的地方要好。对我个人而言，没有稳赚不赔得买卖，只有你情我愿得买卖。
我跟你签约，可不是在做善事，也不是要打算跟你称兄道弟，是因为我认为你能够给我带来合理的回报，这只是一笔买卖而已，跟人情没有关系，我们目前也没有什么交情，到时你要走的话，也不需要任何负担，你不欠我什么。”
“多谢阁下得谅解！”
徐光启不禁拱手一礼，郭淡给他这么好的待遇，他确实心中有愧，郭淡的这一番话，令他好受不少，又道：“另外，我也有一个问题，非常好奇。”
“你尽管说。”
“在来之前，我已经听过你的大名，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年轻，但是你却承包下整个卫辉府，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从跟郭淡见过之后，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徐光启，这很伤自尊，他这么大，都还得母亲下田耕地养着，而郭淡这么年轻，什么腰缠万贯，那都不说了，直接承包一个州府，这真是太夸张了。
郭淡笑道：“这是因为我娶得一个非常有钱的妻子。”
“啊？”
徐光启仿佛没有听清一般，困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个上门女婿吗？”
“这……这我也有听说。”
“这就是我成功的秘诀。”郭淡又问道：“你成婚了吗？”
“成了。”
“那你妻子的家境如何？”
“呃……一般。”徐光启脸都红了。
“那你就很难做到像我这样，因为你已经输在了起跑点上。”
“呵呵！”
徐光启尬笑不语，但同时他也隐隐明白郭淡的一些成功之道，就是自信。
上门女婿是非常卑微得，一般人若是取得成功，都不会愿意再提起，但是郭淡却将这一点归为自己的成功之道，试问他还会在乎属于商人的那份卑微吗？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他是秀才，对方只是一个商人，但是交谈间，他却感觉到郭淡在上，他在下，其实这一切都源于自信。
吃过早饭之后，双方签订一份契约，郭淡是以卫辉府的名义聘请他为农业顾问，他的一点待遇，都是卫辉府的税收负责，为期一年，酬劳为一百两，但是其中五十两是作为年终奖金，也就是说你得干得好，才能够拿到这五十两。
但是五十两已经不少了，尤其是对于徐光启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他签完约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把他的父母妻子接来这里，他似乎也被郭淡的自信感染了，他相信他会在这里取得成功的。
郭淡可无暇关心徐光启在干什么，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徐光启刚走不久，那贵公公就来到这里。
“公公，关于卫辉府与周边的关系，似乎比我想象中得还要严重啊！”郭淡苦笑道。
贵公公道：“是周丰他们与你说的么？”
郭淡点点头。
“郭淡，我只是负责跟那些官员打交道，至于周丰他们与那些地主事，可不干我的事。”贵公公摇摇头，又道：“那些官员可并没有反对咱们的建议，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郭淡道：“公公能够来此，我就是非常感激，但是这个问题需要解决，我希望公公能够指点我几句。”
贵公公直摇头道：“这我还真帮不了你，也不怕告诉你，其实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已经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若我有办法解决，我早就跟你说了。”
郭淡好奇道：“就仅仅是因为我是个商人吗？”
贵公公道：“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但也不全是。”说着，他稍显诧异的看着郭淡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懂得这为官之道？”
郭淡道：“公公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我为什么当不了官。”
“这你就谦虚了。”
贵公公咯咯笑得几声，又道：“这为官之道，讲究的是中庸，你将卫辉府治理的太好，他们与你相比，就会显得非常无能，你说他们能够跟你站在一边吗？如今只是陛下非常看重你，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阳奉阴违都已经算是客气得，将来问题只会更加严峻，他们一定会联合在一起来针对你的，你可得做好准备。”
“这我也意识到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如果我干得不好，陛下也没有支持我的理由。”
“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真是已经尽力了。”
郭淡稍稍点头，又问道：“这周边的官员都非常憎恨我吗？”
“没有不恨你的，就连那河南道布政使也不喜欢你，这卫辉府本是他管辖的，如今让你承包，变得与他无关，你干得再好，也不能算他的政绩。”
贵公公又道：“但最憎恨你的，肯定还是彰德府和开封府，毕竟你们同属河南道，又上下相邻，东边的大名和西边的山西，倒是没有那么憎恨你。”
郭淡点点头，思忖一会儿，道：“贵公公，希望你能够帮我引荐大名知府和山西布政使。”
贵公公惊诧道：“你要亲自去跟他们谈？”
“嗯。”
“但你只是个商人，你亲自去跟他们谈，你也只有被教训的份，这可都没法谈。”
“这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要在他们同仇敌忾前，先打破他们的联合。”
贵公公点点头，问道：“你打算采取合纵连横的策略？”
郭淡笑道：“想不到公公还熟知兵法？”
贵公公嗨了一声：“我们什么都得学点皮毛。”
“公公谦虚了。”
郭淡拍了一句马匹，又正色道：“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可能会选择用连横来破其合纵，但是现在的话，我会更偏向远交近攻，谁要对付我，我就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毕竟没有成本的买卖，失败一万次也会无所谓得。”

第0335章 资本游说
虽然目前而言，卫辉府对于郭淡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比一诺牙行都还要重要，但是郭淡也不想在这里耗上太多时日，卫辉府只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不可能总停在这第一步，他需要尽快将一些必须解决的问题给解决了。
然后从局部抽身，将精力投入到大局上。
原本他是奢望贵公公能够帮他周旋一下，但是没有想到，贵公公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他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在决定之后，他们便立刻启程，前往大名府。
并且还乔装了一番，郭淡说得是“引荐”，其实是他乔装成贵公公身边的小太监，以贵公公的名义去约见大名府知府，这是因为人家不见得会愿意见他。
大名府。
夜幕降临不久后，不少房屋亮起了微弱的烛光，但在城南的一座小宅院内，烛光是尤为的亮，只见宽敞的大厅里面坐着二人，站着二人。
坐着得那二人正是贵公公和郭淡。
“郭淡，说起这大名府知府，就不得不跟你提一下这大名府上一任知府。”贵公公放下茶杯来，向郭淡言道。
郭淡诧异道：“上一任知府？”
贵公公点点头，道：“这大名府上一任知府名叫匡铎，其人非常有才干，好几年前，这里发水灾，这匡知府调集百姓在府城北三里处筑起20余里长堤，消除了水患，可是在不久之后，就被贬为夷陵州知府。”
郭淡惊奇道：“这是为何？干得好还有错吗？”
贵公公叹道：“错就错在他太出色了，且又正直清廉，故而才受到大家的排挤，这与他们排挤你的原因如出一辙。而如今这位程知府，你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才干，他上任以来，没有什么突出得表现，但是他在大名府的地位却是稳固得很，这就是为官之道。”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道：“真是非常多谢公公相告，公公的教诲，郭淡定当铭记于心。”
贵公公笑道：“哪里，哪里，这话你说得可就见外了。”
郭淡忙道：“不不不，公公能与我说这一番话，证明公公是真心相待，郭淡又岂是那不懂感恩之人。”
“哎呦，你这说得不好意思。”贵公公是连连摆手。
但是郭淡这番感激，绝对是发自肺腑，这番话，张诚都不见得会跟他说，但是这番话却令他受益匪浅，他不是要学着去当官，但他一定要试着了解官场。
不然的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与官员打交道。
当然，贵公公能够告诉他这些，也是因为郭淡待他不薄，这种事是相互得，他在卫辉府都不需要搞什么歪门邪道去弄钱，郭淡就是给他最好的，钱就不说了，最好的住宅，最好的马车，还将卫辉府最大的胭脂的门店给了他。
这时，一个护卫走了进来，“公公，程知府来了。”
贵公公赶紧跟郭淡使了个眼色，郭淡立刻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然后又跟着贵公公出得大厅。
只见来者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浓眉大眼，留着一缕山羊胡，身板挺直，器宇轩昂，虽身着便装，但一眼就能够看出此人绝非常人也。
此人正是大名府知府，程归时。
“哎呦！再三劳烦程知府，吉贵真是感到万分抱歉，恕罪，恕罪。”
吉贵见到程归时，快步迎上，连连拱手。
这礼多人难怪呀！
程归时拱手一礼，“哪里，哪里，公公言重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不难看出，他是不情愿来这里。不过以他的城府，想要隐瞒这一点，那是绝对可以做到的，他就是故意让贵公公知道，我来此只是给你面子，但其实我不想来。
吉贵是心知肚明，赶紧将程归时请到大厅。
程归时坐下之后，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下，然后好奇道：“公公来此，应该为了公务，为何要约在这里见面？”
吉贵见程归时恁地直白，于是也就不绕弯子，道：“不瞒程知府，今儿是有一个人想见你，只是此人有所不便，故而邀您来此，冒犯之处，还望程知府多多包涵。”
程归时微微皱眉，突然瞥向一旁的郭淡。
看来我还真没有太监的气质，被人一眼就瞧出来了。郭淡立刻站出来，拱手一礼道：“在下郭淡见过程知府。”
程归时一听这名字，脸色顿时显得极为难看，也不搭理郭淡，向吉贵道：“公公，这不合规矩吧。”
根据规矩而言，外事是吉贵负责，郭淡可没有这权力。
吉贵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程知府，这事是我吉贵对不起您，他日必定登门道歉，但是你看，这不来也来了，不见也见了，那何不与郭淡谈谈。”
程归时还是显得有些犹豫，瞟了两眼郭淡，过得好一会儿，他才点头道：“好吧，但就这一回，决不能再有下次。”
“这一点程知府还请放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吉贵赶忙保证道。
他带郭淡来此，真是一个很大的人情，因为官员都统一战线，这时候见郭淡，是有很风险的，倘若传出去，必将会受到其他官员猜疑，甚至排斥。
不过从程归时得着装以及带得随从来看，他可能也隐隐猜到，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可告人之事。
“那行，你们就先谈着，我去休息一下，这赶了几天路，可真是累得很。失陪！失陪！”
吉贵拱拱手，然后便走了出去。
他是体制内的人，郭淡是体制外得，主要是郭淡跟程归时谈，他要在这里的话，程归时连嘴可能都不会张，谁没事会去相信太监。
如今大厅内就剩下郭淡和程归时。
程归时似乎也没有让郭淡坐下来得意思，你就站着说吧。
但是如今的郭淡可不会那么乖巧，他主动地坐在程归时对面，这顿时引起程归时极大的不满，你一个商人，凭什么跟我同坐？
心里就没点B数吗？
郭淡笑道：“我帮了知府大人这么大一个忙，换得这同坐片刻，应该也不为过吧。”
程归时皱眉瞟了眼郭淡，淡淡道：“如果我未记错，在此之前，我们可是素未蒙面。”
郭淡点点头道：“这的确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如果我没有承包下卫辉府，潞王府一定会给大名府添加许多负担，虽然知府大人并未要求我为大名府做些什么，但光凭这一点，换得这一席之位，我想应该不为过吧。”
程归时沉默少许，道：“闲话少说，你费这么大的劲来此找我，究竟是有何贵干？”
“不敢，不敢。”顿了下，郭淡继续道：“我此番前来，是寻求与知府大人的合作。”
程归时微微一笑：“那你找错人了，我又不是商人，我与你没有什么可合作的。”
拒绝的是非常干脆。
郭淡却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的原因。”
程归时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苦笑道：“因为在此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故此将此事奏明陛下，于是陛下派来贵公公专门处理卫辉府的外事。但是最近我改变了这种想法，我觉得我与知府大人还是有合作的契机。”
“是吗？”程归时面无表情道：“愿闻其详。”
郭淡道：“我是商人，求得是财，知府大人是官员，自然求得是升迁，这都无可厚非。然而，升迁需要的是政绩，在太平盛世下，财政虽不是政绩的唯一，但却是非常关键的因素，尤其是在国库并不充盈的情况下，不知我可有理解错？”
程归时沉默不语。
过得片刻，郭淡才继续道：“既然财政能够助知府大人升迁，而我又有生财之道，我们之间当然是有合作的契机。”
程归时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也想把大名府给承包呢？”
“当然不是。”
郭淡连连摇头，道：“承包一个卫辉府已经是我的极限，我为此也忙得焦头烂额，别说大名府，哪怕多增一个县城，我都承受不了。”
程归时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便没有你所谓的合作契机，有句话你应该听过，这道不同，不相为谋。”
郭淡笑道：“我觉得这人与人之间绝对可以这么说，我不喜欢你，我当然可以选择不跟你打交道，但是我们谈得是两个州府的事，如我大明与蒙古，说是血海深仇都亦不为过，但如今大明与蒙古也都有贸易往来，更何况卫辉与大名。”
程归时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为何不直接来见我，而是扮作宦官，借贵公公之邀。”
郭淡愣了愣，回答道：“这主要是因为我知道知府大人可能不方便见我。”
程归时哦了一声：“那不知你认为我有何不便之处呢？”
郭淡坦白道：“因为很多官员都在排挤我，若是让他们知道知府大人接见了我，只怕会连累知府大人也受到排挤的。”
程归时微微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来找我合作，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如果你是想用离间计，来逼迫我跟你站在一边，那你可是打错了算盘。”
言语之间，夹带着一丝轻蔑，好似说，你一个黄口小儿，毛都没有长齐，就在我面前玩这招数，那真是班门弄斧啊！
郭淡呵呵笑道：“知府大人为何不反过来想想，既然我都明白，我还来找你，足以证明我是有把握得。”
程归时稍一沉吟，问道：“那不知你的把握是什么？”
郭淡正色道：“如果我们合作，我不需要知府大人为我做什么，为卫辉府做什么，我只希望知府大人不为我做什么，这样就行了，故此，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无，这不会给知府大人增加任何负担和风险的。”
程归时笑问道：“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郭淡呵呵道：“据我所知，如果我再不来得话，知府大人可能想为我做很多事。”
程归时闻言，不禁神情一滞。
稍显尴尬的同时，他也明白郭淡的意思。
郭淡的意思非常明显，你只要不针对我，那就行了，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就可以谈谈。
程归时虽然没有做声，但是脸上的不耐烦悄然退去，他开始沉下心来，想听听郭淡打算如何说服他。
郭淡也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言道：“只要知府大人不对我做什么，我可以保证，大名府的财政将会年年攀升，涨上一倍，都是有可能得。”
“你可真是大言不惭。”程归时立刻道。
你这动不动就涨一倍，我这知府那真是当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知府大人还请稍等。”
郭淡将边上那个被遗忘的包袱给拿了过来，又从里面取出一本账目，递给程归时道：“这是我们卫辉府的财政报告，还请知府大人过目。”
程归时却是不接，道：“卫辉府不归我管，我也无权看这些。”
郭淡也没有勉强，将账目放在桌上，笑道：“幸好我是商人，不需要顾忌什么。”
程归时疑惑的瞧向郭淡。
郭淡正色道：“不瞒知府大人，在来之前，我曾调查过卫辉府周边的州府，虽不敢说非常准确，但是大概的情况，还是不会有错得。这些年，天公不作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还这还只是次要得。
最主要得还是因为张阁老一案，自张阁老去世之后，他立下得很多规矩又变回以前，但是有些规矩又没有变，还有一些则是模棱两可，这导致地方官员非常难做。
在几年前，全国刚刚丈量完土地，朝廷又并未废除一条鞭法，这税还得如数上缴，可惜很多人又开始偷税漏税，为了缴足税，只能平摊到普通百姓身上。
可是这么一来，百姓又会闹腾得起来，言官又会因此上奏弹劾，这上面逼得紧，下面又闹腾，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啊。”
程归时轻蔑得笑道：“就算是如此，这是你能够解决的事吗？”
“我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郭淡摇摇头，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我能够帮大名府解决这个问题。”
程归时下意识问道：“怎么解决？”
语气稍稍有些改变，透着一丝期待和焦虑。
这确实是他上任以来，最烦心的事。
张居正在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敢乱来，老老实实交税，但是张居正死后，很多人就拿新法不当回事，朝廷也废了不少，但是最关键的一条鞭法还没有废，更加要命的是这一条鞭法还存在着不少漏洞，这些漏洞渐渐被人察觉到，地主们就借此继续偷税漏税，官员们就开始胡乱收税，朝中没有张居正，地方官员也压不住。
这钱最终还是由百姓承担，柿子挑软得来捏，导致地方官员只能不断的去割韭菜来交差。
然而，自申时行广开言路之后，这朝中言官也是变本加厉，那些监察御史个个都非常积极，到处巡视，只要发现哪里百姓过得不好，他们肯定会上奏弹劾的，不是说言官就个个正直清廉，而是因为这官员也都分派系的。
如今朝中政治斗争非常厉害，这昏官其实也不好当，要是稍有疏忽，对方马上就会弹劾你，很多地方的知府都是走马观花，一下被贬，一下升迁，大半时间都在上任得路上。
可见成也张居正，败也张居正，张居正的法，只能由张居正来执行，哪怕万历不废，其他人都玩不转。
“这官府的政策管制、调控，我根本就不懂。”
郭淡摇摇头，又道：“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大家赚更多的钱，这样一来，大家就都不会觉得这税很多。如卫辉府，相信知府大人也知道，卫辉府是由商人代工匠交税，这税虽然不多，但是这么多人加在一起，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为什么他们愿意缴，很简单，因为他们赚得更多，如果不缴，那么卫辉府就会失败，他们损失的会更多。”
程归时呵呵两声：“如此说来，你还是希望我用你那一套。”
“非也，非也。”
郭淡摇摇头，道：“绝不是这样的，退一步说，即便大名府用我那一套，失败可能性也是非常大，其实大名府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不做什么，大名府的财政自然会节节攀升。”
程归时好奇道：“你此话从何说起？”
郭淡道：“还得从卫辉府说起，相信知府大人也听说了，陛下已经决定将整个辽东军备都承包给我，而我也一定会放在卫辉府生产，但这还只是其中之一，卫辉府每年生产的货物，十万件都不止，这是一笔多大的数目。
但是这些货物始终要运送出去，而原料要从各地运送到卫辉府，如果我将送往辽东、胶东、江南、湖广等地得货物，都只往大名府出，大名府哪怕是躺着，这钱也会自动落到大名府的府库里面。”
程归时微微皱眉，又瞟了眼桌上的账本。
郭淡都看在眼里，赶紧趁热打铁道：“这么多货物来往，送货得人可都得吃喝睡，他们肯定是花银子在大名府消费，而如今交税都拿银子来教，很多地方都因为缺银子，而缴不上税，大量的银两流入，这个难题将迎刃而解。
其次，为什么近日很多百姓往我卫辉府跑，不就是因为他们在大名府没有田地又找不到生计，一旦这些货物来了，他们就不需要去卫辉府，在大名府也可以找到生计，他们赚了钱，自然也有钱纳税，缴税的人多了，这府库自然也就充盈起来。
这货物来来往往，大名府货物充裕，这物价必定会下跌，百姓交了税，也有钱也买一些生活用品，这不就是安居乐业吗？我这绝非是信口开河，我有充分且专业得数据来证明这一点。”
说着，他便拿起桌上的账本，再度递给程归时。
程归时瞟了眼账本，又瞟了眼郭淡，最终还是接过账本来，打开看了起来。
毋庸置疑，这绝对是他看过最为专业的一本账目，都让他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上面非常详细得记录着卫辉府的出货量，每船货物需要多少人，这些人在大名府又将产生多少的消费，这些消费不但有细节，还有充分的例子，卫辉府的运输是郭淡承包的，他当然会调查清楚，这每船货物出去成本是多少，这些可都是真实的账目。
这么清晰得账目，看得一会儿，程归时心里大概也有个数，他将账本放下，缓缓问道：“你可知道为何官员都排挤你？”
郭淡直截了当道：“因为大家都认为，我一个商人占据了本该是官员的位子，这令他们都感到了威胁。”
程归时道：“我也是官员。”
郭淡耸耸肩道：“如果抛开对我个人得偏见，我才是知府大人的最佳合作伙伴，而不是那些官员。”
程归时微笑道：“是敌是友，难道我还分不清吗？”
郭淡道：“但是知府大人显然被人误导了。”
程归时皱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我不知道知府大人知不知道，反正这事在京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去年得时候，陛下就打算让我入朝为官，但是我曾在父亲大人面前立下誓言，永不入朝为官。”
程归时稍稍点头道：“此事我也听说过，但你若入朝为官，这些问题反而不会存在。”
言下之意，你要是官员，那就不会伤及到官本位。
郭淡笑道：“知府大人误会了，我想说的是，这个誓言，我若不说出来，是不会有人知道的。我是真不想当官，我只想赚钱，虽然陛下是将卫辉府承包给我，但是我什么事都管不了，就连我入个城门，百姓都抱怨我挡住路了，这些事，知府大人也应该听说了。
这足以说明，我对权力是没有任何欲望的，故此我跟知府大人也是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得，真正与知府大人有冲突的是那些官员，我闭着眼都敢说，有着很多很多官员在觊觎着知府大人的位子。
我甚至敢说，哪怕知府大人是为了对付我，为了官员的利益，做出什么出格得事，向陛下告状得人，一定不是我，也轮不到我。”
程归时低眉沉吟着。
郭淡继续道：“如今卫辉府的繁荣，令周边官府都显得有些相形见拙，倘若大名府在这时候崛起，不但能够有助于知府大人升迁，关键还能够证明，不是官府的错，错在某个官员。
另外，在这种模式下，大名府不会是一下子变得富有，而是慢慢得，自然而然得变好，知府大人可以非常低调将一份非常好的政绩揣入口袋里面，不会惹来太多的麻烦。”
“这就是你想说的？”
程归时问道。
郭淡点点头。
“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不用送了。”程归时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该死的。郭淡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忽然，他余光发现桌上的账本没了，当即偏头看去，不禁又转忧为喜。

第0336章 天才养成时
对于程归时而言，郭淡得这番游说，绝对是别开生面，也是他政治生涯中，第一回遇到。
一般来说，这官员相互拉帮结派，组成党羽，原因有很多，有些是因为大家有共同的敌人，或者抱团取暖，又或者因为地域、亲戚、友情、师生，甚至于共同的信仰，等等。
但是没有一点是跟百姓和经济有关的。
倒不是说官员都不关心百姓，而是小农经济下，大家都是自给自足，官府的合作对于经济、民生是没有任何影响得，最多也就是合作治理水患。
而郭淡的这一番游说，是非常典型得资本游说，他也就会这一招，他的游说核心就是利益，我给你带来利益，你给我带来方便。
幸运得是，这一点打动了程归时，因为张居正死后，政治环境变得非常不稳定，程归时在官场中，暂时还没有太多的敌人，同时政绩上也没有任何表现，甚至于一年不如一年，万历又是一个财迷，看政绩他首先是看财政，程归时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住财政。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他并不需要对此付出什么。
呼……幸亏并没有将这些知识还给教授。郭淡轻轻松得一口气，其实来之前，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虽然他学过这方面的课例，但是他从来没有涉及过，首先，因为他还没有达到那个级别，其次，那些大公司都是有专门的游说团队。
“我是不是也得组建一个游说团队。”
尝到甜头的郭淡不禁沉眉思索起来，渐渐的，他的目光变得炙热。
以他对于这些官员的了解，他认为组建一个专业的游说团队，是绝对能够取得成功的，因为每个地方官府都缺钱，要知道资本游说，不是纯粹的交易，这背地里还有很多肮脏得手段，比如说，掌握官员的犯罪证据，然后借此要挟。
要在明朝玩这一招，那些官员哪里经得住诱惑。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便摇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可能会令我失去大腿的。”
是，一个专业的游说团队，在大明这一盘散沙地方官府中，绝对能够混得风生水起，用钱都能够砸死一片，但是这种成功，也将会动摇万历的统治基础，地方官府都被资本控制，万历会接受吗？
这是不可能的。
而万历之所以信任他，就是因为他只涉及到金钱，没有涉及到权力，直到如今，他都没有什么权力，所有涉及权力的职位，都是万历直接控制。
一旦失去万历的支持，郭淡会死得非常难看，权衡利弊，他觉得还是免了，这是自我毁灭的一招。
“你们谈得怎么样？”
一个询问声打断了郭淡的思绪，他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吉贵已经入得大厅，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只是微微一笑。
“什么意思？”
“或许成功了吧。”郭淡苦笑道。
第二日，他们又马不停蹄得赶往山西。
有了这一次经验，郭淡对于山西之行，是充满着信心，因为相比起来，山西是更需要贸易。
差不多同时间，在京师东郊外的一个亭台内，也在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交谈，而交谈的双方乃是一对父女。
“爹爹！”
徐姑姑站在亭台前，微微侧身，颔首喊道。
迎面走来的徐梦晹，瞧了眼许多年未见的女儿，不但没有丝毫感动，反而怒容满面，冷笑道：“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爹爹吗？”
徐姑姑颔首不语。
徐梦晹哼了一声，入得亭台坐下。
其身后跟着得徐茂，已经开始冒汗，恭敬道：“大小姐，请。”
徐姑姑这才转身入得亭内，站在徐梦晹对面。
徐梦晹抬目一瞧，道：“怎么，没有话对我这个爹爹说吗？”
徐姑姑问道：“爹爹近年来身体可好？”
徐梦晹哼道：“怕是会令你失望，老夫暂时还死不了。”
徐姑姑微微蹙眉，抬起头来，看着徐梦晹，语气平淡得问道：“那不知伯爷今日找民女来，有何贵干？”
徐梦晹先是一愣，旋即倏然站起，指着徐姑姑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真是瞬间爆发。
徐茂当即吓得一哆嗦，赶忙上前道：“老爷，大小姐……”
“你去外面等着。”
徐梦晹双目一瞪。
“老爷……是。”
徐茂躬身一礼，退出亭外，心里已是万分后悔，就不应该撮合他们父女相见。
待徐茂出去之后，徐梦晹怒不可遏的向徐姑姑道：“老夫曾以为，经过这么些年，你应该懂事了，可不曾想，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刁蛮任性，冥顽不灵，真是太令老夫失望了。”
徐姑姑眸中闪过一抹怒气：“爹爹又何尝不是如此。”
“事到如今，你这孽子竟还不肯认错，老夫自问待你不薄，你曾犯下那么大的错，老夫都愿意对你网开一面，并且还为你寻得一户好夫家，而你呢？竟然选择逃婚，险些害得徐赵两家因你而关系破裂，你究竟还要老夫如何待你？”徐梦晹怒不可遏道。
徐姑姑将脸偏到一边，沉默不语。
徐梦晹咆哮道：“你倒是说话呀！老夫今儿还真想知道，老夫究竟哪里亏待你了，以至于你如此憎恨老夫。”
徐姑姑猛地回过头来，泛着泪光的双目，直视着徐梦晹，轻轻点头：“真是好一个待我不薄，不错，从小到大，爹爹一直都给我穿最好的，吃最好的，但是除此之外呢？爹爹心中只有哥哥，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不管是读书，还是学习骑术、箭术，我都要胜过哥哥，但是你永远都只夸奖哥哥，对我只有教训，为了让哥哥开心，不惜将我赶回房去，只让我学习刺绣，不准我再念书，也不准我习武。
我听了爹爹的话，待在屋内学习刺绣，可是我没有想到，在哥哥去世之后，我只是想站出来帮助爹爹，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不管我再怎么帮您，您都从未正眼看过我，您又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荣儿身上，我倒想问问爹爹，我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
徐梦晹闻言，事一脸不敢置信道：“原来你是在记恨着这事，可是这怎么能怪老夫，谁让你是女儿身，纵使你再有能耐，那又能怎样，你是不可能继承我徐家家业，你迟早是要嫁人的，这世上比你聪明得女子多了去了，可是你看看又有哪个大家闺秀如你一样，从小到大，不学无术，舞枪弄棒。”
徐姑姑针锋相对道：“也没有哪个父亲像爹爹一样，心中就只有儿子，只有孙子，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无论我是多么的努力。我知道，如果当时爹爹知道母亲肚子里面怀着的是一个女儿，宁可不让母亲生下我，这样的话，母亲也不会离开爹爹。”
“你竟还有脸提你母亲，要是你母亲知道你是这德行，在九泉之下都难以瞑目。”
徐梦晹越说越发激动，走了出来，指着徐姑姑道：“若老夫没有将你当做女儿，你认为你还能够活在世上吗？你扪心自问，你当初都干了些什么事，你身为姑姑，不但不将荣儿引向正道，反而暗中纵容他学坏，并且三番五次故意挑起事端，让荣儿为你挨打，这老夫可都忍了，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变本加厉，企图夺取家主之位，这要是换作别人，老夫焉能容他还活在世上。”
徐姑姑眨了几下眼，弯弯的睫毛变得湿润起来，但眼泪始终没有流下，道：“我是对不起荣儿，我也愿意为我犯下得过错赎罪，而不是像爹爹一样，永远都将过错推到他人头上。
在这件事上面，爹爹就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若无爹爹的溺爱，荣儿也不会变成这样，若爹爹当年愿意多正眼看我两眼，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爹爹不会原谅我，我也永远不可能原谅爹爹的。告辞。”
言罢，他便转身走出亭台。
“站住。”
徐梦晹突然喝道。
徐姑姑停住脚步，背对着徐梦晹。
徐梦晹冷笑道：“既然父女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谈得，那就谈谈正事吧。”
徐姑姑微微偏头，余光瞥向徐梦晹。
徐梦晹道：“你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暗中与郭淡联系，老夫警告你，你若再与他有来往，那就别怪老夫将你的真正面目告诉他。”
徐姑姑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爹爹还请放心，今后我不会暗中与郭淡来往，因为我已经打算接受郭淡的邀请，去一诺牙行帮忙。我敢肯定，爹爹一定不会告诉郭淡的，毕竟爹爹非常爱惜徐家的名誉，不信我们就走着瞧。”
言罢，他便径直离去。
“混账东西……！”
徐梦晹气得便是要追出去。
“老爷！”
这时，徐茂入得亭内，挡在徐梦晹身前。
徐梦晹激动道：“你没有听到她方才说什么吗？怎么，如今你还维护她？”
徐茂垂首不语。
徐梦晹愣了下，不可思议道：“难道你也认为是老夫做错了吗？”
徐茂犹豫片刻，叹道：“老爷，这父女之间哪有对错可论，我只知道，倘若大小姐不敬重您，又怎会做这么多事，却只求得到你的认可，我想在这世上，没有谁比大小姐更加爱戴您。”
徐梦晹双目一睁，往日得回忆，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过得半晌，他缓缓坐下，久久不语。
徐茂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其实最像徐梦晹的不是徐继荣，也不是徐继荣他爹，而是大小姐，这父女二人的脾气可都是非常固执，绝不会轻易低头。
……
“阿嚏！阿嚏！”
“你没事吧？”
吉贵捂住鼻嘴，看着郭淡，屁股还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好似随时准备下车。
“公公无须这样吧，我只是鼻子有点痒。”郭淡苦笑地摇摇头，他最近发现，这些太监都是有洁癖，自己不嫌弃他们，还屡屡被他们嫌弃，当然，这种洁癖跟朱立枝那种出现生理反应的洁癖是没法比的。
过了一会儿，见郭淡没有再打喷嚏，吉贵才放下心来，又略显担忧道：“郭淡，这事我看还是挺悬的，不管是大名知府，还是山西布政使，他们可都没有表态，你们之间也没有签订什么字据，他们可以随时反悔。”
郭淡已经与山西布政使见过，他还是继续选择资本游说，告诉山西布政使，你若对卫辉府开放，必定会推动整个山西的经济，尤其蒙古需要那么多货物。
但是结果与大名府差不多，山西布政使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便结束了这场会谈。
“就算签订字据，他们要反悔，我也没有办法。”郭淡耸耸肩，又话锋一转：“但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给出任何承诺的。”
吉贵诧异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因为我的计划，是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既然什么都不需要做，为何又要给我承诺，他们大可静观其变，倘若真如我所言，那么就什么都不做，否则的话，就对我做些什么，如此一来，他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两边都不得罪。”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怎么回事。”
吉贵稍稍点头，又问道：“那你真的能够促使他们的财政增长？”
郭淡自信道：“这是一定的。”
正当这时，车外突然有人道：“启禀公公，童千户好像来迎接我们了。”
“童千户？哦，童笠是吧，哎呦，差点忘记他已经升为千户，嗨，从小旗队直接升为千户，可真是少见。”吉贵又朝着郭淡笑道：“这可都是托你的福啊。”
“这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陛下的安排，还有。”
“还有甚么？”
“我想只是凑巧遇到得，童笠可没有这么懂事，还跑来接我们。”
“哈哈！”
二人下得马车来，他们已经身处在山西和卫辉府的边界，只见界限那边有着一队人马，为首一人正是童笠。
这是郭淡此番来卫辉府，第一回与童笠照面，因为之前童笠一直在忙着边界的事，根本就没有时间回汲县，郭淡自己也在东奔西走，一直都没有遇上。
入得卫辉府境内，天色已晚，他们就在边界安营扎寨。
傍晚时分，郭淡与童笠来到河边散步。
“恭喜童旗队晋升为千户。”
郭淡拱手道贺道。
童笠兀自一脸木讷的表情，问道：“我应该感谢你吗？”
郭淡摇摇头道：“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都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童笠又问道：“是因为我在卫辉府的所作所为吗？”
郭淡呵呵道：“童千户就莫要再装了，究竟是为什么，千户应该比我还要清楚。”
童笠摇头道：“我不太明白你这话是何意？”
郭淡笑道：“我从来没有调查过童千户，因为我一早就知道童千户一直以来都在装傻充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童笠憨笑道：“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郭淡突然问道：“非常严肃得问童千户一个问题，轮才干，我与千户你相比，孰优孰劣？”
童笠立刻道：“论才干，你要比我强得多。”
郭淡又在问道：“那样貌呢？”
“样……样貌？呃……郭校尉风流倜傥，我不过一介莽夫，更是没得比。”
“完全赞同。”
郭淡点点头，道：“从表面上来看，轮才干，我胜于你，论样貌，我也胜于你，但是飞絮却始终想回到你身边，你也看见了，她不在这里，在我来这里之前，她就已经回到卫所去了，陛下令派了护卫来保护我。根据我对飞絮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喜欢待在一个弱者的身边，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童千户的平庸只是装出来得。”
“郭校尉得这番高论，童某……”
“我还未说完。”
郭淡摇摇头，又笑道：“倘若童千户不平庸的话，又焉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从小旗直接升迁为千户，实话实说，我可从未向陛下举荐过你，但是陛下偏偏却选择了你。”
童笠微微皱眉，只觉今日见到得郭淡，与之前的郭淡大为不同，这个郭淡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郭淡继续言道：“飞絮一直渴望着继承者其父兄得遗志，但是她却愿意待在一个看守街道得卫所，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见童千户有着与她一样的梦想。”
童笠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郭淡道：“我只是想我们之间能够开诚布公的谈谈，而不是彼此隐瞒，否则的话，我们都会一败涂地。”
童笠沉眉不语，神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突然道：“如果你妄图凭借一个千户所就想威胁到东厂，那你真是痴心妄想，东厂可远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得多。”
郭淡笑道：“我只是一个商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付东厂，我与你一样，也只是想自保。”
“自保也难。”
童笠道：“我想这个千户所应该不是用来看牧场的。”
郭淡呵呵笑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难’的意思就是，我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童笠犹豫半晌，摇摇头道：“我们两个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一个千户所难道就只有两个人？”
“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东厂的人，这是东厂最为恐怖得地方，他们是无孔不入的。”
“既然你知道这个问题，那你应该有解决的办法，毕竟你卧薪尝胆这么多年。”郭淡笑道。
童笠苦涩的笑了笑，道：“想要骗过东厂并不是那么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根据我对东厂的了解，他们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渗入到那个千户所中，故此任何锦衣卫都是不可相信的，我们只能从外面挑选人，但是这需要陛下的恩准。”
郭淡笑道：“巧了，这一点我刚好可以解决，看来我们的合作真是上天得安排，不过我们还得仔细商量商量，如何能够让东厂扑个空。”
童笠点点头。
郭淡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哦，我还有一个小小要求。”
“什么要求？”
“我不允许你带杨飞絮加入这个千户所。”
“为什么？”
童笠惊讶道：“飞絮可是为数不多可以值得信任的锦衣卫。”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但问题在于，我从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纪律性，她绝对是我见过最差得员工，哦，我是就事论事，而不是针对她是不是女人，我夫人同样也是女人，但我夫人在职业道德和纪律性上面，是要远远胜过杨飞絮，甚至大多数男人都比不上”
你拿自己的夫人做对比，这合适吗？
童笠赶忙道：“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这是我亲身体验的，你若不信，也可以自己去问问她。”
郭淡道：“一个简简单单得任务，她都完成的如此糟糕，而不像你，不管是看一条街道，还是管理一个州府的治安，你都能够完成的非常出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可能我的安危，寄托在这样的一个人身上。”
童笠紧锁眉头，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郭淡不答反问道：“如果她不在的话，你是不是会违抗皇命？”
童笠立刻道：“当然不会，效忠圣上，是我们锦衣卫的第一使命。”
郭淡点头笑道：“那这就是我的答案。”
童笠愣了愣，不由得叹了口气。
郭淡又道：“等到汲县之后，我们再详细谈谈，我现在还有很多事做。”
童笠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关于其它州府的百姓偷跑到卫辉府来，你有什么对策吗？”
郭淡道：“你们还是应该尽量去拦住他们，这是你们的职责。”
童笠道：“可是我们人手不够，根本拦不住，另外，有不少人还与当地的大地主有租约在身，那些地主会派人拿着租约来要人。”
郭淡笑道：“我只知道他们并没有交税来给你们发工薪。”
童笠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郭淡道：“到时我还会与法院那边商量，制定出一套更加完善的律法。”
在这里待了一宿，第二日郭淡便继续上路，行得两日，终于回到了卫辉府。
“停一下！”
刚刚进入汲县，郭淡突然喊道。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
郭淡下得马车来，往河边望去，只见河边站着七八人。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郭淡嘀咕了一句，然后走了过去。
“哟！郭淡回来了。”
只见一老者冲着郭淡笑道。
此人正是汲县最大的地主，梁馗。
“刚刚回来的。”郭淡拱拱手，目光却瞟了一眼梁馗旁的徐光启。
梁馗抚须笑道：“郭淡，你可是我们卫辉府找来一位人才啊！”
郭淡又偏头看向徐光启。
徐光启忙道：“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纸上谈兵，究竟能不能行，还犹未可知。”
梁馗笑道：“光启，你勿要谦虚，能够纸上谈兵的，几千年下来，也就一个赵括，况且我看你的建议一定可行。”
哇！这么高的评价？郭淡一头雾水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抱歉，抱歉。”梁馗赶忙解释道：“正好这几日，这里在修建河道，而我家田地可都在这边，故此就过来看看，不巧遇上光启，他给出一些关于治理河道得建议，我觉得是非常不错。”
“是吗？”
郭淡惊喜道：“徐书生，你还懂得治理河道。”
“不不不！”
徐光启连连摆手，道：“我自幼就爱看一些杂书，也看过不少治理河道的书，但是我从未治理过河道，我方才只是与梁员外随意交谈了几句。”
“哇！随意交谈几句，就这么厉害，要认真谈的话，那还得了。”郭淡神情夸张道。
梁馗哈哈笑道：“那是，那是。”
徐光启的脸都红透了。
郭淡心里明白，徐光启绝不是谦虚，历史上他是一个名人，但如今他还很年轻，没有任何成就，天才也是需要不断的学习和积累经验，他沉吟少许，道：“徐书生，说到这杂书，其实我也很喜欢看，我正打算在我们卫辉府弄个杂书馆，收罗天下杂书，供卫辉府的百姓翻阅，你反正也得筹备科考，平时也得看书，那就不如在那里温书，顺便还能帮我照看一下这杂书馆，不知你意下如何？”
徐光启稍稍一愣。
“不愿意吗？”郭淡笑吟吟道：“你兴许还不知道，但凡能够从书馆里面走出来的男人，那绝非常人也。”
“不。”
徐光启忙道：“我愿意，我愿意。”他一脸说了好几个“我愿意”，神情显得异常激动。
要知道如今书店里多半都是四书五经，杂书是可遇不可求的，郭淡哪句收罗天下杂书，真是令他心花怒放，恨不得以身相许。
郭淡笑道：“那就行了。”

第0337章 布局
建造一个杂书馆，还真不是郭淡一早就计划好的，他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哪里还能顾及到这些细节上面。
这真的是徐光启给他的启发。
整个大明，都没有培养技术人才的土壤，所有州府都是清一色的八股文，但是八股文的人才在卫辉府没有用武之地，这个就只能卫辉府自己去培养，反正卫辉府也取消了各种科举考试，因为这事本是官府干得，可如今卫辉府没有官府，郭淡可没有资格承包科举，只能去开封府考。
其实大多数书生都已经离开了卫辉府，因为读书人的信仰让他们不容许自己待在一个商人管理的地方，只有少部分人留在了诉讼院，当然，诉讼院的出现，也吸引了不少读书人回到卫辉府。
而之前的寺庙教育，只能培养出基本人才，也就是说，认得字，会算术，但专业人才，暂时是无法培养，因为市场目前需要劳动力，不可能说让大家读书读到十八二十岁再去工作。
另外，建造专业学院，如果不免费，人家读不起；免费的话，郭淡负担不起，专业教育是很需要花钱的。
退一步说，哪怕郭淡愿意亏钱，他也请不到老师，目前的教育有一个很尴尬的地方，就是有技术的没文化，有文化的又没技术。
建造杂书馆其实是一种愿者上钩的办法，杂书馆是死的，是被动得，跟教育不一样，教育是主动得，学生是被动的，郭淡希望有这方面的天才能够自己脱颖而出。
知识是需要一个积累得过程，所以谁也不能让教育变得一步登天。
但是有些事是迫在眉睫。
回到卫辉府的郭淡，连城都没有进，是直接赶去卫河边上的马赛运输总部。
虽然这年代没有品牌概念一说，但是郭淡习惯性得非常看重品牌，但凡他用万历的钱做得买卖，基本上前面都有“马赛”的招牌。
而如今掌管卫辉府运输的是来自临清的牙人李通。
当初他本想承包卫辉府的运输，却“不幸”被郭淡给招揽了，因为郭淡给了他一个以前是他不可想象的平台。
“东主，这就是这些天我规划出来的运输方案。”
李通指着一张在郭淡看来是充满古老气息的地图，非常详细向郭淡介绍起来。
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理念，就是采取分段式运输，多花时间去收集信息，充分利用各方面的资源来减少运输成本，以及在交通要塞建立起自己的仓库，货物从卫辉府生产出来，先运出去，而不是全部生产完再运输，这样的话，能够利用得船只就多，而且可以减轻河道的负担，毕竟他们还是得让道漕运。
郭淡坐在一旁，一边聆听着，一边思索着。
对于卫辉府而言，运输可是非常重要的，要想打破自给自足得模式，就必须要降低运输成本，否则的话，这物价过高，人家也不会买你的。
“东主，你以为如何？”
介绍完之后，李通有些忐忑得看着郭淡。
郭淡收回目光来，若有所思道：“听着是很不错，但具体还得看实际效果，而且你的方案，涉及面比较广，必须做到每一步都到位，方能减低运输的成本，这是非常困难的，我认为采取这种方式的话，运输期间一定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李通听罢，显得有些郁闷，点点头：“这我也知道，但是……”
郭淡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凡事开头难，我们必须要坚持下去，要做好克服困难的准备，不能说遇到一点困难，就否定自己的一切，你的办法是绝对可行的，关键就在于你能否坚持自己，不断得去完善，我是支持你的。”
李通立刻转忧为喜，立刻保证道：“东主还请放心，我一定会不断的完善，争取做到最完美。”
“没有最完美，只有更完美。”
郭淡耸耸肩，又正色道：“但是有一点，我觉得你需要改变一下。”
李通忙问道：“不知东主说得是哪一点？”
“就是多多体谅一下你的东主，东主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郭淡苦笑道：“你这一下要将所有的运输线全部铺开来，我可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还得一步步来，不断的去完善。”
说着，他站起身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来到地图前面：“就如北上的运输线，虽然从彰德府去京师比较近，是一条直线，但是这一条路线远不及运河线重要，大量的货物还是会往天津走，那么彰德府这条线就可以省去。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集中财力，在临清、天津修建大量的仓库，供我们转运。而临清直通江南，那么从开封府南下得路线也可以省去。与此同时，我们主要客户是在蒙古，路线是以西北方向的山西、陕西为主，而西南方向的怀庆府、川蜀等地，目前没有多少货物来往，故此暂时也可以省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画着，如修剪枝叶一般，不一会儿，地图上的卫星运输路线，就被郭淡给修剪成两翼张开，刚好是他最近跑得两个地方。
他不能将他的计划说出来，那样的话，彰德府、开封府都会知道，你们卫辉府跟大名府和山西肯定是有猫腻，他只能用专业去掩盖这一切。
李通皱眉道：“东主虽然言之有理，但是彰德、开封二府，与我们也有货物来往，这是无法省去的。”
郭淡笑道：“这一点我会去跟那些商人谈的，我们卫辉府目前财力有限，产量也有限，是不能够供给全国的，那么凡事都得分轻重缓急，先针对主要的市场，对于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蒙古、辽东和江南，三个大市场，其它的以后再慢慢说。”
李通思索少许，然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做出一些调整。”
“很好！”
郭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计划是一定可行的，就看你能够克服其中的困难，坚持下去。”
李通不好意思得笑了笑，但是被人肯定的滋味是非常美妙得。
虽然卫辉府的运输全都控制在郭淡手中，但是生产货物的是商人，如果货物是指定送去开封府的，郭淡也不能不送，故此这还得与那些大富商商谈一下。
不等李通拿出具体方案，郭淡就拿着这两翼张开的运输路线去跟那些大富商开会。
“贤侄，这不妥吧。”
秦庄刚听完郭淡的运输计划，便立刻便道：“彰德、开封、怀庆三府与卫辉府相邻，却没有运输通往这三府，这做买卖哪有做远不做近得道理。”
其余富商也纷纷点头。
卫辉府生在河南道，却不做河南道的生意，这听着都有一些离谱。
郭淡苦笑道：“各位误会了，我不是说不做这些地方的买卖，但胖子也不是一口就能够吃出来的，这饭得一口一口地吃啊！这三府，除了离我们近以外，对于我们卫辉府的前景，没有多大的帮助。
但如果失去江南、辽东、蒙古任何一个市场，这将是我们巨大得损失，辽东和蒙古就不说了，我们现在业务基本都是来自这两地，而江南的话，将来我们卫辉府的主要粮食供应，可能都会来自江南。
我们这才刚刚开始，我的资金有限，各位的产量也有限，我们不可能同时满足所有的市场，这必须得做出一些取舍，先放弃一些次要的市场，将主要的资金投入到这三个主要市场中，牢牢抓住这三个市场，等到我们进一步壮大之后，再考虑其它的。”
这些大富商们，彼此用眼神交流着，显得还是有些犹豫。
段长存突然问道：“是不是说，我们暂时不跟开封府等州府来往？”
“当然不是。”
郭淡直摇头道：“我也没有权力要求各位跟谁做买卖，不跟谁做买卖，我只是觉得这么做，对我们卫辉府的前景要更加有利，如果大家都反对的话，我也会开辟这些运输路线，但是这肯定会影响到这三条主要的运输路线，运输需要的成本可是不小。”
那晋商徐三叔道：“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那大可以让别人也来做这运输的买卖，我认识许多商人，都对此很有兴趣。”
他们晋商走南闯北，这货物都是自己找人运送，对这个买卖他们确实很感兴趣，只不过郭淡一早就宣布垄断，虽然他们也有些不爽，但是卫辉府对于他们太重要，他们也不想给郭淡添麻烦。
但如今郭淡主动提出，那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郭淡笑道：“各位都知道我的为人，我不管做什么都不喜欢大包大揽，整个卫辉府，我唯独控制的就是运输，这主要是因为运输不是在卫辉府里面进行，而是在其他州府进行，我才留下自己做，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话，我都可以不搞这运输，都由你们来做，因为这钱赚着实在是太累了。
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明，但凡货物在外面遇到任何问题，我会帮你们，但我绝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得，你们自己去跟运输队伍去协调。”
徐三叔激动道：“这好说，在契约上先写明赔偿事宜便行。”
早知你是意思，我们早就站出来了。
段长存立刻道：“我看不行，你可知道我一船货物出去值多少钱吗？要真出问题，一般商人根本赔不起，送货的人肯定会跑，咱们卫辉府是重契约，可别的地方不重，这运输必须得掌握在郭贤侄手里，我才放心。”
秦庄直点头道：“段老弟言之有理，反正咱们目前主要还是供应到蒙古，其它三府也就是一些零碎钱，这不赚也不打紧，只要货物卖得出去就行。”
徐三叔还是有些不死心，他们晋商都不喜欢运输被郭淡完全控制，就像如今这样，郭淡要不往那边走，货物就得绕一个圈才能过去，笑呵呵道：“如果各位都不放心的话，那也可以让买家自己来运货，先将钱付了在拉货走，这样你们都不会承担损失。”
秦庄道：“徐三，你莫要忘记，我们也是最大的买家。”
“……！”
徐三叔顿时哑口无言。
周丰道：“行了，行了，就按郭贤侄说得做，这一步步来，等到有钱了，再来布置这些运输线也不迟。”
绝大部分商人都点头支持。
他们都知道其它官府都看他们不爽，如果他们自己运的话，万一被官府扣押，那可就全完了，他们无法跟官府对抗，在这里面，只有郭淡可以做到，他们跟晋商不一样，他们是干实业的，不是倒卖货物，他们当然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第0338章 普普大法
温泉阁。
“左边一点，轻点，轻点，哎呦，可真是舒坦啊。”
吉贵回到卫辉府之后，可没有像郭淡一样，立刻有投入到工作之中，他一直待在温泉阁，不过身为太监的他，是无福享受特别服务，他只是来泡泡脚，按一按。
过得一会儿，只见郭淡走了进来。
“郭淡来了。”吉贵拍了拍身后女按摩师的小手，示意她停下来。
那女按摩师行得一礼，便出得门去。
郭淡坐了下来，道：“真是抱歉，这些天让公公累着了。”
“千万别这么说，你可比我还累。”
吉贵摆摆手，他心里确实没有什么怨气，你郭淡什么都亲力亲为，那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抱怨得，又问道：“这事你都安排好呢？”
“大致上已经定下来，细节还得具体安排。”
郭淡说着，突然皱眉道：“但是公公应该也清楚，不管是山西，还是大名府，虽然他们有所暗示，但是不代表下面的人也会这么想，我担心到时我们的货物过去，还是会受到一些刁难。”
吉贵稍一沉吟，道：“这倒也是个问题，不知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道：“我希望我们能够强势一点。”
“强势一点？”
“嗯。若是有必要，就让陛下来为我们做主。”郭淡非常肯定道。
言下之意，就是谁要敢刁难，就直接亮万历的招牌。
吉贵稍显担忧道：“这样的话，可能会得罪更多人的。”
郭淡道：“这我也知道，但是通商的好处，是需要一定的时日，才会慢慢显现出来，刚开始去，大家可能看到的只是麻烦，我们必须先压住头一波，得罪人也无妨，因为之后他们的怨言就会慢慢消失。另外，这也能够给程知府他们一个说法，不让其他官员察觉到我们之间的默契。”
吉贵当然明白郭淡的意思，到时程归时他们便可以说，不是我不作为，只不过对方亮出皇帝的招牌，我哪里敢动，思索少许，道：“你跟陛下说过这事吗？”
郭淡掏出一块令牌来，递给吉贵道：“这是陛下赐予我的。”
吉贵拿过来一看：“哎呦！这可是北镇抚司专用的通行令啊。”
郭淡笑着点点头。
他可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这里除他之外，也只有吉贵这个太监可以亮出皇帝的招牌，一个司礼监的太监拿着北镇抚司的专用通行令，这代表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那万历也真是一个人精，他不肯将自己的令牌给郭淡干这事，就拿出北镇抚司的令牌，万一出事，他还能够甩锅给锦衣卫，反正锦衣卫就是为皇帝背锅得。
既然是皇帝意思，吉贵也不需要担心什么，点点头道：“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郭淡又道：“公公，咱们只是保证运输畅通就行，不需要去跟别人争什么，能让则让，实在是不能让，再拿出这令牌来。”
吉贵道：“这点事我还不知道么，你且放心便是。”
郭淡呵呵道：“公公勿怪，跟那些商人打交道打多了，总是习惯多叮嘱几句，不过这在公公面前，这就是班门弄斧啊。”
“我可没你说得那么厉害。”
吉贵摆摆手，其实他很喜欢待在卫辉府，他在司礼监，只不过是张诚身边的一个跑腿的，而且还有很多个竞争者，但是在这里，他可是有权力的，且自由自在，活得非常滋润。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似得，“对了，关于百姓过界的事，你想办法没？”
他这些天就为这事在忙，他可不想再去周边跑一圈。
郭淡稍稍一愣，旋即叹道：“我思来想去，怕只有采纳公公得办法，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办法？”
“建墙。”
“建墙？哦……可你不是说没钱建么？”
“我是没钱，让周边官府出钱啊。”
“嘿哟！”
吉贵当即就笑了，“你这真是白日做梦，他们连派个人都不愿意，你要是能够说服他们出钱建墙，我就把脑袋剁给你。”
这鸡鸡没有，脑袋还是有一个的。
郭淡道：“那我就不管了。”
吉贵叹道：“这事还真是伤脑筋啊！”
其实最伤脑筋的不是他，他也只是尽力而为，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只是来辅助郭淡，可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但是法院和诉讼院可都是自告奋勇，要承担责任，自从那些法绅、诉讼师得知郭淡从京师回来，就派人来约郭淡，希望郭淡能够增加支出，好让他们加派人手，哪知郭淡待了没两日，就说去边界巡视。
等到郭淡回来，他们又派人来约，约了两回见没反应，就直接跑到郭淡的住得小院去守株待兔。
可算是逮着郭淡。
但这一照面，郭淡倒是先抱怨起来，“各位，我这番回来，感觉自己是带着一身债回来的，纠察院那边说人手不够，要求增加支出，你们法院、诉讼院也要求增加支出，当初契约上可都是规定好的，这半年都没有到，你们就开始要钱，这样可就没法愉快玩下去了。”
身为法绅代表的王煜抚须叹道：“这还真不能怪我们，别得县我不敢说，但是我们汲县，本就有很多事务，而且是越来越多，如今周边州府的大地主也经常派人来告状，我们是真忙不过来，我们绝非是为了钱。”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个个都是一脸郁闷。
这官瘾过着是爽，但也不能超出身体的极限，近一个月，他们个个都是累的跟一条狗似得。
作坊那边，集体工作的弊端渐渐显露出来，纷争越来越多，那些违法的人，也需要纠察院来监视，外面的人还天天跑来告状，这真的忙不过来。
如果钱不是在郭淡手里，他们早就加派人手。
郭淡却露出比他们还要苦逼得脸色，苦叹道：“王老，你不当家，不知这柴米油盐之贵，增派人手是要花钱的，我是拿不出钱来。”
王煜哼道：“这才多少钱？”
“不多，你来给。”郭淡立刻道。
“老夫……！”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阻止了王煜。
王煜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郭淡倒也没有继续揶揄他们，道：“如今卫辉府还在支出阶段，我是肯定拿不出来钱来的，要不你们自己想办法。”
王煜道：“不瞒你说，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可是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周边县城的百姓都知道，来咱们卫辉府干活，要比在当地当佃农好得多，他们自然都往这边跑，两地相距又不是很远。”
郭淡笑道：“王老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降低我们卫辉府的待遇，让我们变得周边一样。”
王煜赶忙摆手道：“这你可别乱说，老夫绝无此意。”
这话要传出去，让那些百姓知道，他这乡绅就别当了。
郭淡又看向其他人，那些法绅、诉讼师，人人皆是摇头叹气。
这事真心无解。
人往高处走跟水往低处流一样，那是属于自然规律，是不可逆的，谁让你将卫辉府搞得这么好。
郭淡双手一摊，道：“那你们说怎么办，除了钱之外，其它的都好说。”
王煜也急了，激动道：“你要不肯增加支出，那你就应该想个办法解决，我们是真忙不过来，而且这事干得，是哪边都不得好，周边那些大地主、乡绅，跟我们都是有交情的，我们也不好不管。我们要让纠察院去抓人，纠察院也抱怨我们，天天找活给他们敢，就连那些商人也抱怨我们，说这人来了干了几天，就被抓走，打乱他们的安排。”
一旁诉的讼师见王煜把他们给漏了，急忙道：“其实最苦的是我们诉讼院，来个告状的，我们就得收集证据，这些天看供词，看租约，看得我们眼睛都快要瞎了。”
郭淡道：“我不是不肯拨钱，是没有钱可拨，我们卫辉府的税收，你们是知道的，目前的支出，都是凭借那千分之一得契约税在顶着，我又只有减税权，没有增税权，我从哪里去弄钱。妈了个巴子，真他娘得操蛋。”
说到后面，他不禁口吐芬芳。
王煜怒道：“你骂谁？”
郭淡脖子一仰，道：“我这几日可是天天在边界跑，半条命都快没了，我发泄一下还不行么。”
王煜怒哼一声，偏过头去，这老头脾气也是暴躁的很。
“靠！”
郭淡也偏过头去，最近他可是膨胀的厉害。
王煜身边那位姓刘的法绅赶忙站出来打个圆场，道：“勿要生气，勿要生气，这事又非你我之过，大家又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郭淡道：“刘老言之有理，他娘的……抱歉，我的意思，我们卫辉府是全力以赴，所有的人都动员起来，阻止那些人进入卫辉府，可是周边州府干了什么，他们就是随便派几个人去溜达一下，我一路行来，在边界看到得都是我们的人，弄到最后，又来找我们的麻烦，真TM憋屈。”
王煜狠狠点了下头道：“说得是，这事确实干得确实很憋屈。”
这话仿佛引起大家的共鸣，纷纷抱怨起来。
郭淡左右瞄了两眼，道：“我觉得咱们卫辉府的税，应该造福我们卫辉府的百姓，不应该浪费在他们身上看，他们就会来告状，也不会捐点钱给咱们。”
王煜又点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这真是说出他心中最想说的话。
郭淡道：“这事我跟童千户谈过，他说若想要完全阻止，必须得建一道墙，我的意思是，让那些官府出钱来建。”
王煜没好气道：“这怎么可能，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郭淡道：“那咱们就不管，今后只要没有犯刑法得，外面的人来告，咱们就不受理，咱们做得已经是问心无愧。”
“这……！”
王煜显得有些犹豫，毕竟乡里乡亲的，周边的乡绅，他也都认识。
诉讼师可都是年轻的书生，他们跟周边没啥交情，立刻道：“王老，咱们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可不把咱们当朋友，就知道来这里告状，也不会体谅下咱们。”
王煜一听，立刻道：“行，就这么办，他们要不就出钱建墙，不然的话，咱们就不管了。”

第0339章 银子它不香吗？
要人家出钱建墙，首先得给一个说法。
这会议结束之后，法院、诉讼院、纠察院三大机构，便颁布一则告示，表明我们这三大机构，不是官府机构，没有朝廷的授权，我们都只是乡绅，或者是没有功名在身的书生，职责就是管理本地区的治安，无权处理卫辉府以外的事务，今后任何对外事宜，必须要通过专门的渠道去解决。
而这专门的渠道，指得就是吉贵。
郭淡当然不会把锅甩给吉贵，他们可都是一边的。
吉贵也马上发表申明，表示自己只与州府交涉，不与民间交涉。
这个申明非常简短，但却是耐人寻味。
只与州府交涉，这很好理解，毕竟明代非常讲究这地位对等，吉贵统管的是卫辉府外事，地位在州府这一级别，他肯定不会跟县里打交道的。
但后面这条，不与民间交涉，就很有趣了。
往好的方面理解，就是将来那些大地主要人，必须先去本地县衙告状，县衙受理之后，再反馈到州府级别，州府再去找吉贵商谈，地主不能直接去找吉贵。
虽然非常麻烦，但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有个解决的途径。
关键就在于，这法院、诉讼院、纠察院，也都是民间机构，吉贵又只负责外事，他是无权命令这三个机构的。
吉贵也只能去与他们去商量。
这么一来的话，那就是可调查，可不调查。
法院可以不听吉贵的。
要知道卫辉府的执行能力，相比起大明朝来说，那真是另一个次元的。
诉讼院在颁布得当天，就不再受理外县的诉讼，以前接的，还未处理过得，都是直接撤销，因为这是违法的，他可是没有这权力。这诉讼院都不受理，法院想受理都没法开堂，找法绅讲人情也是没啥用的。
这一下可真就炸了锅。
他们惹得可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周边的大地主。
他们首先向当地县衙施压，县衙本不想受理，因为古代有句谚语，官有政法，民从私契，就是说政法和契约是平行线，两者没有太多的交集，一般涉及到钱财、利息的契约，官府都是以调和为主，最好是你们自己解决，官府不太可能会用刑罚去处理这一类的事务。
简单来说，就是缺乏强制性。
这其实是在维护大地主的权益，因为大地主违约，如果官府不为百姓做主，百姓根本没有办法讨回公道，但是百姓违约，就算官府不帮忙，地主也有很多办法逼着百姓还钱。
但这回不同，对方可都是大地主，当地县官也惹不起，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处理，于是就告到州府去，州府本就看卫辉府不爽，尤其是开封、彰德二府，他们立刻派人去找吉贵。
吉贵毕竟司礼监派来得，他也不虚，他就如实相告，你们自己无所作为，卫辉府都已经总动员，实在是拦不住，这怪得了谁。
他也无权命令法院，他只能从外事方面与你们合作来解决这事，于是乎，他提出了非常著名得建墙方案，在他们境内建一道墙，挡住他们的百姓过来，卫辉府出人去巡视。
为什么不在卫辉府建，因为卫辉府谁也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钱，不然的话，那城墙早就拆了。
这可把那些老爷们的气疯了。
建墙？
这是什么狗屁主意。
且不说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即便好过，也不可能拿出来建墙，招待同僚们吃吃喝喝不香吗？
但是他们目前也拿卫辉府没有办法，因为卫辉府目前是直属皇帝，别说河南道布政司，就连内阁都管不了，他们就要求地主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们不管了。
那些大地主可都是人精，立刻便听出弦外之音，官府说不管了，那就是随便我们怎么干。
你卫辉府好样得，跟我们玩这一套。
我们身为地主阶级，怎么能够吃亏，地主的荣光何在？
被波及的地主，一般都在卫辉府边上，这来往商道，就在他们家门口，率先发难的，是彰德府汤阴县和开封府延津县，当地的大地主就直接封锁道路，不给卫辉府的商队过。
……
大名府，滑县。
只见四个大腹便便得中年男人，带着一大群人，扛着长长得木头，来到临近卫辉府的河道边上。
“封了！封了！都给我封了！任何卫辉府出来的船只，都不准过。”
中间那中年男子是气急败坏的嚷嚷道。
此人名叫郑瑾，乃是滑县的首富，他们滑县就挨着汲县，可也是重灾区啊。
只不过大名府毕竟不属河南道，交涉更加困难，故此大名府的反应要比彰德府、开封府要慢许多，也没有那么激烈，官府基本上是在观望，看开封府、彰德府到底怎么做。
郑瑾他们这些大地主也在观望，他们瞅着彰德、开封开始封路，立刻也带着人来封路，这法不责众。
正当这时，西边行来一队人。
只听一人喊道：“前面可是滑县郑大官人。”
郑瑾抬目瞧去，自觉此人面孔挺陌生得，待其走近，才问道：“阁下是？”
那人拱手一礼，道：“在下卫辉府李通。”
一听是卫辉府来的，郑瑾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你们是来找事的么？”
此话一出，周边的人立刻拿起棍棒，将他们团团围住。
“哎哟，大官人且莫误会，莫要误会。”
李通吓得连连摆手，又拱手道：“在滑县这块地界，谁不知郑大官人的大名，我李通还不至于恁地不长眼。”
郑瑾听得也是舒爽，问道：“那你是来干嘛的？”
李通笑道：“我是来找郑大官人谈一笔买卖的。”
“我跟你们卫辉府的商人没什么可谈的。”郑瑾一挥手道。
“大官人先莫要拒绝，在下是带着诚意来的。”
李通稍稍一挥手。
只见一个壮汉提着个木箱子走上前来，这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只怕里面没有一千两，也有八百两。
郑瑾当即吸得一口气，他虽然是首富，但手里的银子不多，毕竟银子可不是印出来的货币，是海外来的，又瞅着李通，问道：“你这是何意？”
李通道：“是这样的，我知道此去三十里外的那块空地是属于大官人的，我希望能够租下那块地。”
“三十里外？”
身为大地主的郑瑾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他身边一随从，赶紧附耳告知。
“哦……你说得那块地，是一块贫瘠之地，你租来作甚”郑瑾纳闷道。
李通道：“我租下那里，只是想在那里建造一些仓库。另外，我还想在那边建一些茶肆、旅店，供来往船夫歇脚，故此我还想跟大官人谈谈关于粮食、青菜的供应。”
“这……”
郑瑾眨了眨眼，又瞄了眼那箱子里面的银子，突然神色一变，笑呵呵道：“既然阁下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若阁下不嫌寒舍简陋，就不如去寒舍坐坐，我们详谈。”
李通拱手一礼道：“冒昧打扰，李通真是深感歉意。”
“哪里，哪里。这边请。”
“请。”
“东主，这河道还封不封？”
一个憨厚的汉子问道。
“封什么封？”
郑瑾皱眉瞪着那个汉子，道：“我是让你们来修理河道的，不是你们来封河道的。”
心里怒骂，一群不懂事的家伙，没听见人家要过来修建仓库么，你要把河道封了，还修个屁得仓库。
大伙皆是一脸懵逼，封和修，这个差距忒大了一点吧。
郑瑾又咆哮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干活。”
“是，是。”
那些人虽应着，但脸上还是茫然，这活怎么干？
郑瑾也不再管，与同县几个地主，带着李通离开了这里。
……
而在这期间，郭淡都是躲在幕后的，他不管外事，也不管内政，他只处理财政，基本上任何麻烦都找不到他头上来，虽然大家都知道，肯定跟这厮有关，他这一回来，就出问题。
他前些天一直在跟李通规划运输路线，等到李通去往滑县，他终于可以轻松一点。
今日天气不错，暖阳高照，刚刚洗完头的郭淡，躺在温泉阁水榭外，查看着卫辉府最近的契税账目，因为契税是可以直接反应出，卫辉府的一个大概状况。
“姑爷！姑爷！”
只见辰辰跑了过来。
待辰辰来到身前，郭淡见他满头大汗，不禁笑问道：“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辰辰激动道：“姑爷，方才李二哥那边来信，他已经与滑县那姓郑的地主谈妥了，咱们以每年两百两的租金，租下那块地，而且不出姑爷所料，他们不肯将酒肆、茶肆给咱们，他们要自个弄。”
郭淡笑着点点头。
辰辰已经习惯了郭淡的胸有成竹，嘿嘿一笑，又小声问道：“姑爷，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什么事？”
“我们为何不直接买下那块地，租的话，万一他们中间玩手段，咱们可就难受了，我想即便咱们要买，他们也会答应的，毕竟那块地可是种不了粮食，放在那里也没用，而且花得钱兴许还少一些。”
“这你就想错了。”
郭淡将账本放到边上的茶几上，神情严肃道：“买下得话，单从仓库的运营来看，确实要更稳妥一些，也更加节省成本，但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他们到时要封河道，也不会有任何顾虑。
租得话就不同了，如果咱们的买卖做不成，他们每年至少损失数百两，他们会比我们更加紧张河道的畅通，这样的话，反而节省了我们的运营成本。你要记住这一点，做买卖是估算自己的盈亏，而不是看着人家的盈亏，不能说人家赚得多，我赚得少，这买卖就不做，哪怕是竞争对手，有得赚，就值得考虑。”
辰辰又问道：“可到时仓库建成了，他们又要涨租金怎么办，那些大地主可是信不得的。”
郭淡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笑着回答道：“合理的涨，那当然是可以，不能这钱都让我们给赚了，但要不合理得话，我们可以另选地方，只要银子香味散发出去，那么我们就握有主动权，哪块地值钱不值钱，都是我们说了算。”
辰辰想了想，然后点头欣喜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别忙着说明白，这买卖之事，虽都大同小异，但这小异要没有弄清楚，可是会吃大亏的，哪怕是同样得事情，换个地方，可能处理的方式都不同，这你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我知道了。”
辰辰认真的点点头。
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此人乃是秦庄身边的管家，道：“郭校尉，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郭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人道：“是这样得，江南那边来了几个绸缎富商。”
“哦？”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道：“你去告诉你们老爷，我马上就过去。”
“是。”
等到那人走后，郭淡拍了拍辰辰的肩膀，笑道：“这才是好消息，滑县那边不过是意料中的事。”

第0340章 招商引资
关于滑县那边的进展，郭淡是充满着信心，他最害怕得就是官府干预，因为这是他不擅长处理的，只要官府不来干预，那就是纯粹的经济问题，郭淡就有把握突出重围。
故此他首先是与程归时他们谈判，先将他们给说服。
至于那些大地主闹腾，也是为了钱，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钱，那就很好办。
郭淡此时更为关心的是卫辉府的发展，如果卫辉府的生产不利，出货不多，不能给大名、山西带来足够的财政增长，人家也就不会跟他再有默契。
然而，这生产原料和粮食总是绕不开江南地区，更别说丝绸、瓷器这些国际大宗商品。
这听说有江南商人来了，郭淡是立刻换了一身衣服赶去纺织作坊那边。
此时，秦庄正带着三个陌生面孔，在作坊里面视察，见得郭淡来，秦庄赶忙道：“贤侄来了，来来来，我与引荐几位贵客。”
原来这三位中年男子是来自南京、苏州的大富商，一直与秦庄有合作。
那位年纪与秦庄一般，须发黑白参杂的老者名叫李南，来自南京。
居中那位体态微胖，面色红润的那位名叫曹金，也是来自南京。
站在最右边的名叫苏常，是来自苏州。
秦庄介绍的同时，这三人都看着郭淡，面露惊讶之色。
真是太年轻了一点。
秦庄也看在眼里，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如今任何见到郭淡，都会感到惊讶，又将手引向郭淡，“这位便是我方才再三与你们提到郭校尉，这卫辉府就是他承包下来的。”
李南拱手道：“我等早闻大名，是如雷贯耳，如今更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哪里，哪里。”
郭淡拱拱手，笑道：“晚辈还有很多要向三位前辈学习得，还望三位前辈能够多多赐教。”
“不敢，不敢。”
李南赶紧摆摆手，道：“老朽都已经这把年纪，就别让老朽班门弄斧，可是丢不起这脸啊。”
苏常呵呵道：“李兄言之有理，我们向你学习才是。”
……
一番谦让之后，秦庄又道：“贤侄，我这三位好友听闻我在卫辉府开了一个很大的纺织作坊，于是便过来看看。”
“是吗？”
郭淡又问道：“不知三位以为如何？”
曹金笑着直摇头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令我三人是大开眼界。”
秦庄笑道：“老弟，你如今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其中之奥妙，还得让贤侄给你们仔细说说。”
曹金笑道：“那怎好意思，郭校尉可是大忙人。”
“哪里，哪里。”郭淡道：“三位贵宾光临卫辉，卫辉是蓬荜生辉，能够为三位前辈介绍这卫辉府，那是晚辈的荣幸，我们一边走，一边详谈。”
“那我等就悉听尊便。”
“不敢，不敢。请。”
一边走，郭淡一边说道：“三位前辈应该都知道，我乃是一个牙人得上门女婿，也算得上是牙人出身……”
李南他们不禁相视一眼，只觉很诧异。
这上门女婿在古代实在是非常卑贱，没有哪个上门女婿愿意这么介绍自己。
又听郭淡继续言道：“这牙人其实就是撮合买卖的，也可以说是为商人服务，而这个纺织作坊的建设初衷，也是为商人服务。”
李南听得很是稀奇，道：“这牙人撮合买卖，老朽倒是知道，说是为商人服务，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是这纺织作坊为商人服务，这老朽就有些难以理解。”
曹金、苏常也是一头雾水。
一旁的秦庄笑而不语，虽然他也不理解，但是他太了解郭淡，他擅于从一个新颖的角度去解释一个普通的问题，很容易吸引住别人，他就是“上了这当”。
郭淡笑道：“就说我们牙行以前接触的绸缎商人，他们经常委托我们寻找熟练的纺织工、染料、棉花，等等，其实天下间，每个绸缎商人，都在找牙人干着同样的活，那我就在想，既然如此得话，我们何不都先准备好，各位来到这里，可以得到一切想要得，不需要多费周折，岂不快哉。”
苏常皱眉沉吟道：“郭校尉此言差矣，先准备与后准备可是两回事，接到买卖，再去找货，就不需要承担什么风险，先准备好，万一接不到买卖，那可能会损失惨重啊。”
郭淡点点头道：“苏前辈说得是，但是晚辈也说了，几乎每个绸缎商与牙人的合作，都是为了这些，那么证明这些买卖是一直都会存在的，如果我做得好，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咱们商人可不会跟钱过不去。”
曹金问道：“我们方才也都看过，这纺织作坊主要就是大，纺织工多，如果需求的货物多，放在这里生产确实比较合适，但是除此之外，好像也并无什么太显著的优势。”
郭淡听得呵呵一笑，又向秦庄道：“员外，你方才是在说我们卫辉府的美食么？”
秦庄愣了下，旋即抚须哈哈一笑。
郭淡又向曹金道：“前辈此言差矣，大，并非是什么优势，能够建这么大，才是我卫辉府的优势。”
曹金稍一沉吟，便也明白过来，笑着直点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大，乃是形容；建这么大，乃是一个动作。
除卫辉府之外，其它州府做不到这一点，你招这么多人，很明显就会伤害地主的利益，官府也不会允许你将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的。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如果都放开做，那郭淡也不会承包卫辉府。不过这事只能意会，不能明言。
郭淡又继续道：“除此之外，这个纺织作坊，能够减少商人的成本、风险，以及增强手头上货币的灵活性，是一举数得。”
苏常似乎听得有些不太明白，问道：“你此话怎讲？难道我们自己生产，比放到你这里来生产还要贵一些，这不可能吧？”
郭淡却道：“这是绝对的。你们自己生产，首先要建造作坊，招纺织工、染织工，还得请牙人购买原料，等等，这行情好的时候，倒是好说，但若行情不好，这些人都会变成为你们的负担。
但是放在这里生产就不同，你们可以根据实际需求，来随时调整，成本、风险都会降低不少，且都可以控制、估算。但这还只是次要，最为重要的是，你们可以集中精力，研究自己的特色，充分发挥自己优势。我观察过目前绸缎市场，这绸缎的好坏，是要买家自己去判断的，这就是我们牙人存在的原因。”
李南皱眉道：“这我听得倒不是很明白，不仅是绸缎，任何货物，不都是买家去鉴别吗？难不成你这纺织作坊还能改变这一点。”
郭淡笑道：“各位应该都听过五条枪吧。”
曹金点头笑道：“恁地特别的名字，谁都难以忘记啊！”
郭淡哈哈一笑，道：“目前市场上也有一些画册，不止五条枪，但是当人们听到五条枪时，自然而然就会想到，精美、高贵、奢华、世上最好的画册，等等，我从未见过谁聘请牙人去鉴别五条枪画册的优劣。”
李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
郭淡道：“而五条枪其实只负责印刷方面。从绸缎、刺绣，到颜料，统统都不是自己生产的，都是从市场购买来的，五条枪将所有的钱都投入到研发印刷技术上，这就是五条枪的特色。如果前辈也做画册买卖，除五条枪画册上面的图案以外，你可以在卫辉府买到同样绸缎、刺绣、颜料，做得是一模一样，但没有上面得图案，这些都是白搭，因为大家买画册，主要还是为了上面的图案。”
顿了顿，他又继续言道：“绸缎当然也可以如此，蚕丝的不同，纺织技术的不同，染料技术得不同，这都是自己的特色，放在这里生产的一大优势，就是你们可以只研发自己的特色，将自己的特色变成市场上的唯一，那么纵使相隔万里，也会你们的老主顾。就好像在江南，也有五条枪老主顾，他们每一期都买，但是我们五条枪根本没有在江南生产。”
“妙哉！妙哉！”
曹金听得是激动不已，“凭君这一席话，我等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李南、苏常也都直点头。
其实郭淡说得就是将品牌和特色融为一体，具有极高识别度。
如果只是在当地卖，这个优势显现不出来，左邻右舍只需上你家店面去买就行了，但是想要推广出去，品牌是至关重要得，而品牌是要体现在特色上面，也就是所谓的核心技术，如果大包大揽，成本耗费太高，不可能集中精力提升自己的核心技术，生产出来得产品必定是平庸的，也不可能大规模得生产。
只有像五条枪那样的运营模式，大量资金投入到核心技术研发上面，其它的都包出去，如此才能够大规模生产，以及建立出自己的品牌效应。
“三位前辈别急，好处可不仅是如此。”
郭淡微微一笑，道：“自己的特色，所带来的利润，可不仅仅是在于自己的商品上，如果曹前辈的染料是具有极佳的特色，刚好又符合五条枪某一类画册的风格，那么五条枪便购买曹前辈的染料，将曹前辈染料得特色，融入到自己的特色里面。反之亦可，曹前辈若觉得五条枪印刷可以用于自己的绸缎上面，同样也可以将五条枪的特色变为自己的特色。”
曹金、李南、苏常三人可都是有着丰富经验得商人，这一听便明白过来，是目光急闪，仿佛发现了一个宝藏。
郭淡道：“不过我建议各位将研发放在自己家里，而将生产放到我们卫辉府，因为这里很多作坊，只要有闪光点，立刻就会被其他商人发现。”
李南哦了一声：“我们也能够来这里建作坊？”
“只有是正当买卖，那当然是可以的。”
郭淡笑道：“目前我们卫辉府有很多优惠政策，比如说，在我们划分作坊区，那地虽然不卖，但只要你在上面建作坊，地是不需要花任何钱的，并且从建造，到招工，是有着非常完善的制度配合，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

第0341章 崛起
虽然郭淡非常渴望得到江南的资源，但是他并非是想直接与江南的商人达成非常普通的买卖合作，就是拿着钱跑去江南购买原料，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没有任何战略性意义，他得最终目的其实是希望这些商人来卫辉府建造作坊。
他推销的也并非是纺织作坊，或者说任何一个作坊，而是整个卫辉府。
因为一旦大量的作坊都集中在卫辉府，成为全国得生产中心，那么他就不需要去江南找粮食，去山西找煤铁，自然而然，就会有资源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得往这边送，那么成本也将会越来越低。
成本低，那么就有资本对外输送货物。
郭淡是一边介绍着，就一边带着他们出了纺织作坊，又带着他们去视察其它的作坊，有些作坊与绸缎生产只是挂了一点点边，但这却是关键。
这无疑告诉李南等人，即便只是辅助生产的一些材料，你都可以在卫辉府轻松的找到代工。
然后又带着他们去往市集走了走，让他们知道，这作坊里面生出来的废品，我们都有非常完善的处理方式。
这的确引起了李南他们浓厚得兴趣。
他们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探望秦庄，他们本就是来寻找商机的，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一个商人承包下一个州府，于是就过来见识一下。
但是结果却是远超他们的预计。
这卫辉府从上至下，简直就是为他们商人量身订做得。
而且郭淡提出得生产模式，也令他们蠢蠢欲动，因为投入成本不需要很大，技术研发在自己家乡，核心的生产放卫辉府，其余的就外包给其它作坊生产。
而且外包给作坊生产，成本算下来要比自己生产的成本还低，虽然卫辉府工薪比较高，但是生产效率也高，只要生产数量达到一定的数目，成本反而是降低的。
只是少量得生产，那成本就会非常高。
而如今纺织作坊的产量，早已经突破临界点，因为纺织作坊不是为一家生产，是为很多家生产商品，将来还有辽东边军的军备。
这一圈逛下来，已是傍晚时分。
郭淡又带着他们来到金玉楼，周丰是亲自出来相迎，他跟李南和曹金都是认识得，非常热情得将他们请到最好的包间内。
刚坐下，李南就打趣道：“周员外，你的金玉楼在南京可真是一鸣惊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周丰忙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小本买卖，跟三位可是比不得，也希望三位多多去小店捧场。”
“一定，一定。”李南直点头。
郭淡好奇道：“周员外，这事怎么没有听你说。”
“这不可能吧。”
李南诧异道：“那七夕网恋不就是你们牙行的分店与他的金玉楼合作办的吗？”
“哦，这事啊——！”
郭淡不由得尴尬一笑，他都忘记这茬了。
周丰打趣道：“李兄，你有所不知，郭贤侄他如今哪里还顾得上那点蝇头小利，恐怕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千万别这么说。”郭淡手一抬，道：“这苍蝇再小也是肉，这顿饭你要请客，我也不会客气的。”
你至于吗？
周丰郁闷道：“行行行，我做东就做东，真是的……”
请他们吃饭，他也是心甘情愿。
曹金呵呵一笑，道：“郭校尉是如此，周兄你又何尝不是，南京那么大的一个店，你都不过去看看。”
周丰苦笑道：“你有所不知，我本来是要去的，这一次七夕节，我可是筹备了很久，不曾想这临时又跑到这卫辉府来了，来到这里之后，我是连京城都不想回了。”
曹金哦了一声：“这里比京城还好？”
周丰呵呵道：“这里自然不如京城繁荣，但是在这里自由。”
自由？
曹金、李南、苏常相互望了望，然后反应过来，皆是笑着点点头。
不管是北京，还是南京，他们可都是蝼蚁，一不留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糟糕了。
但是在这里，只要你不犯法，商人横着走也行，反正连个官员都没有，郭淡也不算什么。
但这话可不能说穿。
李南突然向秦庄言道：“秦兄，我们来这里开作坊的话，岂不是抢了你的买卖。”
秦庄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他们也看上这纺织作坊？
郭淡笑道：“不会，不会，这怎么可能，只要是合法的买卖，你在这里干什么都行，做买卖要是没有竞争，那还叫买卖吗？”
李南笑道：“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我还没有老糊涂，这纺织作坊，郭校尉你也有份，再加上我秦兄实力和经验，我们怎么竞争得过啊。”
“千万别这么说。”郭淡摆摆手，道：“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敢保证，将来卫辉府绝对不止一家纺织作坊。”
这一番表态，令李南他们非常吃惊，如今的买卖人，可不太喜欢别人来抢自己的生意，尤其对方还颇有实力。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郭淡更加看重的是卫辉府，而不是一家纺织作坊，只有百花齐放，才能够繁荣，一枝独秀，可不符合郭淡的利益。
李南兀自摆摆手，“开这纺织作坊就免了，不过我倒是想这里先开个小门店，专门负责我们与纺织作坊的合作，到时我可能会将一些绸缎放在这里生产。”
“欢迎之至。”
郭淡开心地笑道。
李南他们可都是非常老练的商人，他们可不会因为郭淡的一番话，就来这里开作坊，他们还得先试着接触一下，彻底搞清楚，这卫辉府究竟是如何运作得，然后再决定是否投资。
席间，郭淡也一直在跟他们介绍这卫辉府。
酒足饭饱之后，秦庄就带着李南他们去旅店开房休息。
郭淡倒是没有急着离开，他与周丰留在包间内，吃着一些水果、茶点。
周丰笑道：“贤侄，看来他们还是比较谨慎的。”
呷了一口茶，郭淡放下茶杯来，向红光满面的周丰笑道：“员外，我们不妨打个赌，只要他们留在这里半个月，他们绝对不止是开个门店。”
“是吗？”周丰赶忙问道：“不止贤侄打算如何说服他们？”
郭淡笑道：“我一句话不说，我也不找人去说，赌不赌？”
“不赌。”
周丰回答得非常干脆。
郭淡郁闷道：“这你都不赌？”
周丰呵呵道：“我钱又不是很多，才不上你这当。呵呵。”
“没意思。”郭淡摇摇头，又拿起果子扔入嘴中，吞下之后，又道：“员外，你最近可得多备一些酒菜啊！”
周丰忙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这世上可不止他们三个有眼光的商人，他们的到来也就证明，我们传出去的信息已经开始见成效了，你等着看好了，未来几日会有源源不断的商人来此。”
周丰面色一喜，道：“贤侄请放心，我在临清雇佣了好几个牙人，专门帮我购买粮食过来，这粮食的供应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都跑到临清去了。”郭淡呵呵笑道：“看来这周边的粮商都给断了。”
“这还不断。”
周丰没好气道：“那开封、彰德的道路都给封了，哪还有粮食运过来，好在贤侄事先有说，我们都早就做了准备，不过贤侄，好像大名的滑县和山西的陵川也对我们有意见，要是他们也给我们添堵，那我们可就被包围了。”
郭淡只是微微笑道：“这一点你放心，很快，他们就会张开双手拥抱我们，而开封、彰德将会默默的流泪。”
……
果然不出郭淡所料，李南他们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如这种事，要么就没人来，要么就是一波接一波的来，不可能是零散的几个人碰巧来到这里。
之所以中间有几个月得空窗期，那是因为如今信息传播不是那么快，这大家都还在路上。
未来几日，大量的商人从四面八方涌入卫辉府。
其中是以小商人为主，这明朝小商人不是他们没钱，“小”指的是他们在社会上没有地位，这直接就导致他们在别的地方，是没有任何安全感，如卫辉府之前的潞王府事件，大量的小商人因此破产，他们有钱没地位，那潞王的人自然专门找他们下手。
其它地方也是如此，只要官府缺钱，首先就将苗头指向小商人，那些大地主，大富商，都是有靠山得，甚至就是老爷们的人。
故此这些人是最积极的赶来卫辉府的，因为他们听说这卫辉府没有官府，是商人承包下来的。
当他们来到卫辉府，看到果真如此，这街上坐马车的，酒楼里面坐大包间得全都是大商人，不少小商人都流下激动的泪水，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得。
他们表现出极大的投资热情。
有些小商人就是拖家带口来的，来到这里，买卖暂时都放到一边，先买个宅院再说，可谓是破釜沉舟。
他们的热情也吓坏了李南等人，以及这期间赶来的一些大富商，这要是再不动手，好地方都让这些小商人给占了。
于是，李南他们赶紧跑去找郭淡，表示自己也要来这里开作坊，但究竟开什么作坊，他们都还没有想好，他们非常认同郭淡的那番话，集中财力研发自己的特色，这个作坊将来肯定也是生产核心部件的。
在此之前，卫辉府的繁荣几乎都是集中在汲县，因为潞王府在这里，作坊也都集中在这里，很多县城的人都往汲县跑。
如今汲县已经没有什么地，耕地不是不能动，只不过要动的话，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而潞王府早就被瓜分一干二净，此时来得人只能去其它县城投资，建立作坊。
新乡、洪县、晖县等县城，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当地百姓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可算是轮到我们了。
他们现在都知道，这商人来建作坊，是可以造福当地的百姓，就连那些顽固得乡绅都非常支持，只要你来建造作坊，地都是免费的，他们之前抵制商人，是因为商人奸诈，他们玩不过，但是现在有制度保护他们，他们也不害怕商人。
这商人越多，就不怕没有工作，而且当地税收就越多，当即法院、诉讼院、纠察院的福利就越好。
那些小商人感觉自己来到另外一个国度，他们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欢迎，给了他们一种家的感觉，投资热情更盛。
这又直接导致卫辉府的建筑行业和服务行业开始崛起。
然而，服务业的崛起，导致对粮食、青菜得需求增大，周边的一些晋商或者牙人，一看卫辉府的需求这么高，他们开始想尽各种办法，从山西、大名贩卖粮食和青菜来卫辉府。
他们其实也想从开封、彰德进货，因为离得近，但是路给封了，这没法发运。

第0342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今的卫辉府正处于一个井喷时期。
但这还真不是郭淡一个人功劳，因为明朝的商品经济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规模性，虽然还只是仅限于江南、京师，但问题是我大明朝幅员辽阔，哪怕就一个江南那也是不得了，至少比西方那小岛要大得多。
可惜明朝不具备资本土壤。
都说明朝有资本萌芽，但是发展到死它还是萌芽，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制度，因为官本位的强势，导致资本势力抬不起头来。
而卫辉府的出现，无疑是在局部打破了官本位，毕竟连个官府都没有，当然，从大局来看，还是官本位，毕竟是皇帝直接统管。
但这却是天下商人的需求，只不过他们之前没有意识到他们有这么个需求，一旦这个东西出现，必然会有大量的资本涌入进来。
这本质上还是需求与供应的关系。
而商业是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资本土壤是具有辐射性的，一定要与外界有着密切得联系，如果没有联系，那就彻底完了。
在资本涌入的过程中，就已经推动了经济的发展。
其中受益最大的莫过于大名府，这都是因为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都选择封路，那么江南、胶东、京畿，等地的商人都只能选择从大名府走。
而大名府经济发展最快得，又莫过于滑县，因为这里是进入卫辉府的必经之路。
如今这里的旅店真是一床难求啊！
原本李通是要自己建，但是郑瑾他们不肯，他们要自己要搞，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们就直接将自己的一些物业，改为旅店，供过往商人居住。
“老爷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呀！倘若当初将这里的旅店、茶肆卖给那李通，那咱们可真是损失惨重啊！”
一个闲汉是一脸谄媚得拍着郑瑾的马屁。
“就他那点小心思焉能瞒得过我。”
郑瑾看着这人山人海的集市，不免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这回他可真是赚大了，他与滑县地主们，垄断了茶肆、旅店，刚好如今又是秋收之际，大名府的收成还不错，他们就联合起来，将仓库的存粮都卖给卫辉府，腾出地方来放新粮。
同时还有青菜、水果、丝绸、木材的供应。
就这个半个月纯白银收入，已经超过他以往得两年所得，因为往常十天半月都难以看到一些银子，那些租钱也都是粮食、丝绸、铜钱。
这些天他可真的是睡觉都笑醒。
郑瑾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对了，下河村那块地怎么样？”
那闲汉郁闷道：“还在谈。”
“怎么谈这么久，那块地又不能种粮食，他们拿着下葬么？”郑瑾怒道。
那闲汉讪讪道：“老爷，下河村就挨着卫辉府，是入卫辉府的必经之路，那些个乡绅可也不傻，他们说是要自个建旅店。”
“这真是岂有此理。”
郑瑾怒骂一句，又道：“你再去跟他们谈谈，一定要给我拿下那块地。”
尝到甜头之后，这些抠门的地主们，也开始到处购买土地，但是这回他们兼并得可不是田地，不但如此，他们非常维护耕地，因为卫辉府需求太大，耕地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现在兼并的是道路边上的土地。
但是别人也都不是傻子，这卫辉府发生的一切，滑县的人都是了如指掌，各村都将地捂得死死得。
有些就打算自己发展，有些就打算租给卫辉府。
你们这些大地主还想低价收购，做梦去吧。
这甚至都导致滑县的人口开始回流，这真是最近难得一见的，因为滑县的就业机会开始直线上升，谁都想在自家家门口赚钱，跑到卫辉府去，连个户籍都没有。
这时，一个衙差走了过来，“郑大官人，我们知县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郑瑾一愣，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人也不知道。”
当郑瑾来到县衙时，发现滑县的大地主都到齐了，心里隐隐猜到一些。
“郑瑾见过知县大人。”
“郑大官人来了，请坐，请坐。”
滑县知县赵德旺伸手示意，他今日也是身着便服接见这些大地主。
郑瑾坐下之后，赵德旺轻咳一声，“我今日邀各位前来，主要是因为我们滑县最近被卫辉府那群商人弄得是乌烟瘴气，已经危及到我们滑县的治安，长久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乌烟瘴气？”
郑瑾惊讶道：“知县大人，这我怎没有瞧见，我觉得最近咱们滑县人气挺旺的。”
他身边一个姓江的大地主也道：“郑兄说得是，我也没有觉得哪里乌烟瘴气。”
其余大地主也纷纷点头。
什么乌烟瘴气，到处都是财气，氛围相当棒。
赵德旺瞟了他们两眼，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道：“你们休当我不知，你们近日与卫辉府的商人来往得还挺密切的，你们可真是糊涂呀，这些商人焉能信得过，他们给你们的好处，必定会十倍，甚至百倍收回去，你们莫要上了他们的当。”
郑瑾笑道：“知县大人未免有些大题小做，商人的确不可信，咱们也没有相信他们，这滑县可不是卫辉府，在这里，他们就得听咱们的，咱们也就是弄了几块贫瘠之地给他们建个仓库而已，这无关紧要。”
又有一个大地主道：“知县大人，这左邻右舍的，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
赵德旺皱眉道：“我说你们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卫辉府的情况，你们难道不清楚么？如今那里都是一群商人当家做主，你们难道希望我们滑县也变成这样吗？看看人家彰德、开封，是上下齐心协力阻止卫辉府，而你们却纵容他们，你们就不怕被人骂么？”
郑瑾道：“开封、彰德阻止卫辉府的商人进出，那是因为他们那里很多佃农都跑去卫辉府，但是如今咱们滑县很多偷跑去卫辉府的人又回来了，咱们不能阻止乡亲们回来啊！”
“知县大人，这人多税才多，要是交不上税，知县大人可也不好过啊！”
“其实咱们都知道，咱们滑县的府库一直都不充盈，知县大人压力不小，这样吧，今年咱们就多交一些税，帮知县大人分担一些负担。”
……
赵德旺眨了眨眼。
哥没有听错吧？
这些个铁公鸡，竟然主动要求缴税。
这……
他为官图得也是政绩，交不上税，可就没有政绩，如果这些大地主能够多交一点税，对他而言，那可真是雪中送炭。
郑瑾笑呵呵道：“知县大人无须担忧，我们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那些商人控制住滑县，只要咱们将地和人控制在手里，再有知县大人为我们做主，有何惧哉。”
“说得是，当初建造潞王府，咱们滑县可也是损失不小，至今可都未恢复过来，到时交不上税，朝中大臣只怕又会将责任推到知县大人身上，说知县大人您无能，这理应补偿我们，如今这补偿来了，咱们可不能拒之门外。”
这些个地主就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况且这是银子，硬通货啊！
赵德旺听着觉得很有道理，是这么回事，明明就是上面在那里瞎搞，出问题了，我就来背锅，当初卫辉府那些官员多冤枉，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结果连乌纱帽都丢了，如果他们都愿意交税的话，那还是可以谈谈得。
……
大名府。
“不知王通判光临我大名府，有何赐教？”
程归时向身边一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人道。
这中年男人名叫王勋，乃是彰德府的通判，也就是二把手。
“不敢，不敢。”
王勋摆摆手，又道：“我今日冒昧打扰，主要是为了卫辉府一事。”
程归时听罢，当即嗨地一声，“提及这事，我可真是一肚子的火啊！”
王勋愣了下，下意识问道：“程知府此话怎讲？”
程归时哼道：“王通判有所不知，自郭淡那牙人来到卫辉府之后，我大名府可真是被他折腾得厉害，滑县的下河村与汲县的河门村还发生过一次械斗，不曾想那小子还妄图将责任推倒我们头上，甚至想让我们出钱建墙，这可真是岂有此理，他没来之前，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王勋立刻道：“谁说不是了，我们彰德府上下也都因此感到非常愤怒，汤阴的百姓气得可都将路给封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瞧了眼程归时，道：“不过你们大名府的百姓好像挺欢迎卫辉府的商人。”
“我也正为此纳闷。”
程归时苦叹道：“我当时也跟你们一样，让当地的百姓自己看着办，滑县的地主们当时也跑去封路了，就连河道都给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又不封了，可真是将我给气坏了，可我要是下令封路，这又不合规矩，万一郭淡告到陛下那里去，这责任我也承担不了啊！”
王勋皱了皱眉，道：“我当然也知道程知府得难处，但是我们决不能让卫辉府胡来，程知府何不想想，这一个州府的官员，说撤职就撤职，这多可怕啊！”
程归时道：“王通判且放心，我大名府绝对与你们彰德府同在，我已经派人去滑县问明情况，到时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情况继续蔓延下去。”
王勋拱手道：“那就有劳程知府了。”
“不敢，不敢。”程归时连连摆手，道：“即便王通判不来这里，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也是官员，怎么可能与商人同流合污。”
王勋笑道：“有程知府这句话，那我便放心了。”
送走王勋后，程知府身边的管家便道：“老爷，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这才多少天，王通判就亲自赶了过来。”
程归时叹道：“要是换我的话，我比他们更加着急。”他沉吟半晌，道：“你去一趟赵通判家，让他派人去各县巡察，以防止兼并土地为由，严禁外来人来我大名府购买土地。”
那管家道：“可是老爷，咱们大名府如今可是深受其益，要真是封了，这可能会引起民怨的。”
程归时啧了一声道：“你糊涂呀，这不卖可以租。如今我总得做些什么，不然的话，他们会将矛头对向我的。另外，我也不希望卫辉府在我大名府拥有太多的土地。”
那管家恍然大悟，激动道：“老爷英明。”
然而，王勋的脚步实在是太慢了一点，他到达大名府的时候，李通早就离开了大名府，如今都已经身在临清。
这临清不但是李通的家乡，同样也是运河得中转要地，是漕运必经之地，很多漕运官员都在这里，此时此刻，李通已经跟当地的漕运官达成一份运输协议。
因为明朝的漕运已经完全军事化，百姓不再参与漕运，百姓只交税，既然是制度调度，而不是市场需求，那么必然就会产生浪费，很多调度，都是放空船过去，上面一个命令，谁敢等到有货再出船。
李通就是希望与漕运合作，将这些空船给补上，不会增加漕运任何负担，你有空船，就运咱们的货物，这运输费用都是以市场价给，非常合理。
漕运方面当然愿意，这等于就是送钱给他们，而且这么一来，漕运始终是主导，二者是互补，而不是竞争关系。

第0343章 睚眦必报
郭淡的远交近攻策略，在这个井喷时期取得了不俗得成效。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并没有凭借一己之力，去推动整件事得发展，而是利用资本经济的特点，去推动事情的进展。
总体上都还是在官本位之下，没有逾越那条界限，郭淡并没有拿着金钱，在任何州府指手画脚，他的资本势力并未对外扩张，他做的只是纯粹的买卖，而且都是符合当地政策的。
权力还是在官员手中。
只要不越过这条界限，官员还是可以容忍得，毕竟大家都有钱赚，有税收，有政绩。
山西那边比大名府这边还要轻松一些，郭淡都没有派人过去，那些晋商就将问题都给解决了，那些晋商那真是实实在在得买卖人，是无孔不入得，只要有钱赚，什么买卖他们都干，他们与当地的官府和军队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边境得军队也要依靠晋商来走私货物去蒙古，如今货物都出自卫辉府，你要封路的话，那大家就一块死。
山西布政使也嚷嚷的凶，实际上他不太管。
这大名府尚且如此热闹，卫辉府又会是怎样一番繁荣？
在新乡县北郊四十里外，只见数百壮汉正在挥起锄头，挖造窑洞，周边更是人山人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兴奋。
原来新乡县近日又迎来一个大作坊，是一个名叫宋晖的洛阳商人在这里建办的砖瓦作坊，招纳员工已经达到千人之多，这是汲县之外第一个破千人的作坊，其规模是要胜过段长存在卫辉府的瓷器作坊。
光这个作坊就能够养活不少人，这新乡县的百姓能不开心吗。
新乡县也已经成为汲县之后得第二大县。
就连郭淡是亲自来此道贺。
举行完开工仪式，那宋晖便向郭淡拱手道：“郭校尉，将来就还请多多照顾。”
郭淡拱手回礼道：“宋员外恁地相信在下，在下也绝不会令宋员外失望的，我敢保证，你生产多少，仓库里面都不会留有一砖一瓦，将来我们卫辉府的建筑都将以砖瓦为主。”
“这……这宋某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宋晖感动得热泪盈眶。
开封府虽然封了路，但是不妨碍开封的商人进入卫辉府，宋晖就是来自开封最大的富商，此人不过三十来岁，祖祖辈辈都在洛阳生产砖瓦，他这回真的是破釜沉舟，将自己在洛阳所有的资产都带到卫辉府来。
但其实他早就与郭淡有过交谈，郭淡承诺只要他来，便将卫辉府境内最大的砖窑免费送给他，这砖窑本来是官府的，如今官府没了，自然就落到他手里。
其实郭淡这么做，跟宋晖这个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其实谁来都一样，只不过宋晖早人一步。
因为商业必定会导致城镇化，大兴土木是在所难免，但是好的木材都得从江南运来，这成本太高，而且耗时比较长，风险也高，如卫辉府的发展速度，是等不起的，故此在建设方面，郭淡必须要想办法自给自足。
新乡境内的沙和粘土资源非常丰富，他希望用砖瓦彻底取代木料。
虽然石料运输成本比木材高，但是他也没有打算对外输出，完全是用于境内建设，而且他鼓励商人投资砖瓦行业，各地都有投资砖瓦的，只是规模不大。
这砖瓦作坊的出现，骡子和驴的买卖立刻在周边诞生，如今有太多商人来此，那些小商人就专门依附大富商，反正你干什么，我们就专门做配套的。
如段长存得瓷器作坊，周边就全都是生产专门装瓷器的木箱子。
而这境内的运输，郭淡并没有垄断，他也没有理由去垄断境内的运输，他垄断境外是因为其他商人没有办法跟外面的官府打交道，境内又不需要跟官府打交道。
……
下午时分，郭淡回到县城内，这城内可真是人山人海，作坊、店面那是鳞次栉比，真是比京城的市集都还要热闹一些。
而以前那些给老爷们住的住宅，如今全部都租给商人改成旅店，因为县老爷住得地方，都是公家的，现在卫辉府连公家都没有，郭淡在卫辉府是连一栋物业都没有，不管上哪都是住旅店，不过他有钱，住得都是最好的。
而且，这卫辉府旅店规格已经非常高了，其中七成都已经达到拧包入住的标准，这其实也都是得益于纺织作坊的发展，大量的废布用于旅店，导致床单这些都可以天天更换。
对于以前属于公家的产业，郭淡采取得政策就是，但凡服务行业，一律采取租，但凡属生产行业，几乎都是免费使用，但不能说是赠予，郭淡可没有这个权力。
这是因为生产行业，基本上就是卖去外地的，这生产成本越低，价格就更有竞争力，只要争得市场，生产规模就会越来越大，工作的人多，税收就多，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郭淡是尽量减少他们的生产成本。
服务行业又不需要走出去，赚得当地的钱，自然得交租金。
但是这些租金郭淡也看不上，除潞王府之外，其余地方的租金，都用在当地公共服务上面。
尤其卫生方面。
郭淡几乎是将所有的租金都投入到卫生方面，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卫生方面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必须得舍得花钱。
来到当地的法院，只见门前排着长长得队伍。
“你想干什么？”
刚准备绕过队伍，进门的郭淡，被两个正在排队的人给挡在外面。
郭淡哦了一声：“我是进去找人的。”
那人不爽道：“我们也是进去找人的，排队，排队。”
郭淡没好气道：“我是诉讼师，你是吗？”
“诉讼师？”
那人愣了下，旋即讪讪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诉讼师，我以为你也是商人。”
“商人？”郭淡怒哼一声，“你见过这么有书生气质的商人吗？一点眼力都没有。”
“咳咳……！”
忽听得门内传来一阵咳嗽声，“老朽还真没看出来你哪有什么书生气质。”
郭淡偏头一看，招手笑道：“黄老，你也在啊！”
便是入得门去。
这老者正是大树村的乡绅，当初就是他去找郭淡的麻烦，这法院才应运而生的。
来到屋内，黄老便是一脸不爽得看着郭淡，道：“我说你也真是一点脸都不要，我新乡县诉讼师的声誉都会让你给坏了。”
郭淡郁闷道：“没这么夸张吧。”
“诉讼师乃是为百姓服务的，可你刚才是怎么说话的。”黄老哼道：“下回你要再敢假扮诉讼师，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将你抓起来，让你去运粪便。”
郭淡吓得一惊，“我也不想扮，可是他们不让我进门，我说你们法院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你拨给我们法院多少钱，你心里就没数么？”
“……！”
郭淡打了个哈哈：“法院是为百姓伸张正义的地方，要是三步一岗哨，那谁还敢来。”
“你也知道法院是为百姓伸张正义得。”黄老顿时气得是吹胡子瞪眼，“那你还将什么商标注册放到我们法院来，外面排队的人，可都是商人，就没有一个是来告状的。”
郭淡道：“这我也没有办法，关于商标注册，是必须要具有法律效应的，当然得在法院注册，如今忙一点，到时有纷争，法院也好着手调查，这就好像户籍一样，要是我自己搞的话，万一出了问题，那不又得让我倒粪便。”
前些天他已经下了规定，卫辉府的任何商家，都必须商标注册，而且他还让五条枪设计了一个“卫辉”标志，任何商标前面都必须冠以“卫辉”的标志。
这广告打得是丧尽天良。
不过他又不太想搞个商务局，因为他不想掌控权力，而且他觉得这很浪费钱，于是就规定在法院注册，这可真是把各地法院都折腾死了，这期间来得商人太多了。
“黄老，你先消消气。”郭淡呵呵道：“我也没有让你们法院白干，你们帮着取名，不也收取相关费用么？”
商人不一定有文化，不知取名，法绅都有文化，故此郭淡帮他们法院开设取名业务，要法院取得，是要给钱的。
黄老一听到钱，又是气不打一处来，道：“那点钱有什么用，这法院干得活是越来越多，你拨的钱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郭淡立刻拍胸脯保证道：“这一点黄老还请放心，我已经在派人在统计每个法院每个月得支出，等统计出来，该增的增，该减的减。”
黄老听得都快晕过去了，激动道：“就这点钱，你至于这么多费周折吗？如今那契约税可是收得不少，多拨一点又怎样？”
这么有钱，还这么抠门。
在公费上面，郭淡真是抠得要命，一个充斥商人的地方，他连个商务局都舍不得开，你说他会多给法院钱吗？
可是不可能的。
郭淡叹道：“我也没有办法，这钱又不是我的，得上缴朝廷，如今朝中大臣全都盯着我，多一两少一两，都可能出问题，而且性命攸关，每一笔账我不但要记下来，我还要讲明其中理由。”
黄老听得是乐呵呵道：“我说你这也真是活该！你要不承包卫辉府，哪有这么多事。”
郭淡委屈道：“我说黄老，你能不能别老是揭我伤疤，我也不想承包，我是被逼到这一步得，真是讨厌。”
“要论讨人厌，老朽可不敢与你相比啊！”黄老哼了一声，道：“你来这里干嘛？”
郭淡道：“过来看看，精神上支持一下你们的工作，话说，我进来这么久，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这茶不要钱么？”
“……打扰了，我先回旅店去了。”
郭淡再一次灰溜溜的离开了法院。
他跟法绅、诉讼师向来就搞不来，因为法绅、诉讼师都要表现自己不畏强权，不畏淫威，是为百姓做主得，故此他们从来都不给郭淡好脸色，要钱都能要得吹胡子瞪眼。
这都是在表明法院和诉讼院都不被郭淡控制。
郭淡也不虚他们，该怼得就怼，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在新乡待了几日，郭淡便返回了府城。
“这么多马车？是哪个大富商来了。”
来到城门前，只见城门那边全都是马车，而不是往日见到的货车。
“姑爷，姑爷。”
刚从马车上下来郭淡，就听得一阵叫喊，只见辰辰跑了过来。
这回他可是学乖了，知道来城门接。
郭淡问道：“辰辰，怎么这么多马车？”
辰辰嘻嘻一笑。
郭淡没好气道：“你笑甚么？”
辰辰眼珠滴溜溜一转，“这马车里面都是歌妓。”
“歌妓？”
“对呀！”
辰辰直点头道：“因为最近温泉阁的生意太好了，这歌妓都忙不过来，故此很多商人就从大名府招来不少歌妓。”
“万恶淫为首啊！”
郭淡感慨一声，头一扬道：“走吧。”
大量的商人入驻卫辉府，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买到住宅，只能住旅店，这服务行业实在是太火爆了，都已经出现了加班工资，员工根本不可能休假，每天上午，河边有着上百个妇女在洗床单，场面是十分壮观。
来到金玉楼，别说包间，就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跑去周丰得休息室。
“贤侄，你当时真应该多租给我一栋楼，如今我每天都是把客人往外面赶。”
周丰一脸幽怨道。
生意这么好，他却每天都以泪洗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客人跑去别的酒楼吃饭，真是钻心的疼。
郭淡没好气道：“这几日是特殊情况，过些时候，生意就不会这么好了，到时你亏钱了，又把我楼还给我？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周丰激动道：“你租，你尽管租，我亏死也不还。”
郭淡呵呵道：“问题是没得租，潞王府早就没地方了，别的地方，又不符合你金玉楼的档次。”
周丰苦叹一声：“贤侄，有些事你做得还真是不公，你对陈方圆明显比对我们要好，他那旅店的占地可是我金玉楼的好些倍，还有那马赛区，早知是这样，我当时就出钱拿下那旅店了。嗨……！”
他真是越想越怄，潞王府的服务行业，跟马赛区的规划没有任何区别，如今完全可以估算出马赛区的利润，让陈方圆这个老冤家捡了个漏，他真是有些想不通。
郭淡懒得理他，一个劲得在那里吃。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周丰问道：“什么事？”
“周兄，是我。”
周丰听罢，急忙起身，将门打开来，只见一个三十来岁，器宇轩昂的男子站在门外，他往屋内瞧了眼，笑道：“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
周丰说着，却又看向郭淡。
郭淡也擦了下嘴，站起身来，微笑道：“请进，请进。”
这男子的眼神让他隐隐猜到，是来找他的。
周丰这才将那男子请入屋内，又向郭淡道：“贤侄，这位乃是我在苏州的一位好友，他家的酒庄苏州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不敢，不敢。周兄过奖了。”
那男子谦虚一笑，又向郭淡拱手一礼，道：“在下张炳生。”
虽是商人，但谈吐举止却非常文雅。
“郭淡。”
郭淡回得一礼。
周丰向张炳生笑道：“老弟，这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张炳生颔首一笑。
一三人坐了下来，周丰眸子突然晃动了几下，道：“贤侄，我这张老弟也想来卫辉府做买卖，但是遇到一些难处。”
郭淡问道：“什么难处？”
张炳生道：“其实也算不了什么难处，只是相对于周兄他们而言，我们江南商人有些不便之处。”
郭淡道：“你请说。”
“就是关于银子的运送。”
张炳生道：“若携带银两不多，那倒是无所谓，但若太多的话，就有很多不便之处，主要是不安全，不过我听周兄说，他们都是直接将银子存入京城的一诺牙行，如果我们也能这样的话，那就方便多了。”
周丰赶忙道：“贤侄，其实来这里的商人，都有这个问题，我看咱们牙行可以弄一个钱庄，这样的话，大家都方便，而且赚得可也不少。”
张炳生稍显郁闷的瞟了眼周丰。
郭淡岂不知周丰是在提醒他，笑道：“员外还请放心，此事我早有计划，只不过开设钱庄，必须得慎重，可不是说开就能开，这要是出了问题，可能会名誉扫地，今年还在筹备阶段，明年年初应该会开起来的。”
周丰略显焦急道：“如今很多人都意识到卫辉府缺少一个钱庄，要是等到明年的话，可能会被人捷足先登。”
晕！你这暗示的也太明显了一点。郭淡暗自一翻白眼，又道：“若这钱庄不开在卫辉府，那有什么意义，在卫辉府，若不是我开的，谁又敢去相信，我也不会允许别人在卫辉府开设钱庄，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这责任，如今我们卫辉府可是没有官府的。”
“那倒也是。”
周丰笑着点点头，心里稍稍松得一口气，又向张炳生道：“老弟，你的酒估计也得等到明年才来到我们卫辉府，时机刚刚好。”
张炳生笑着点点头，眼中还是透着一丝失望。
他虽是一个酒商，但他其实是想来这边开设钱庄的，他看到这么多商人赶来卫辉府，如果要是在卫辉府将钱庄开起来，那绝对会赚翻了，甚至可以凭此一举成为大明最大的钱庄。
来到卫辉府，他打听一番后，知道这事还得经过郭淡的允许，因为开钱庄本是官府管得，但是没有官府，那自然属于财政问题，就肯定绕不开郭淡。
可是郭淡的话是让他彻底死心，正如郭淡所言，这钱庄不开卫辉府，那就没有多大的意义。
他却不知道，郭淡在承包下卫辉府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一个搞金融，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原本计划是今年在南京、卫辉府、京师三地开的，刚来的时候，一诺牙行就已经有了这个功能，其实就是在试水，但是中间了出问题，导致牙行没有钱，万历也在讨老本。
根本就开不起来。
明年得话，这卫辉府的税收上来，本地就拥有足够的银两，京城存入的银两，就直接套现，这资金就彻底活了起来。
这事他不可能给别人做，别人也做不好。
当然，他也不会独吞，必须还是以万历为主，牙行为辅，不然的话，这钱庄开在别的地方，可不太安全，要是万历的钱，谁要动，万历就会让他生不如死。
又聊得一会儿，张炳生便起身告辞了，周丰送他出得门去，可是周丰回来的时候，他身边多了两个人，正是童笠和吴观生。
郭淡赶紧请他们入座，又让周丰去准备酒菜。
周丰也很识趣，这个场合可就不适合他了。
郭淡为他们斟上两杯酒，问道：“童千户，二叔，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前脚刚到，我们后脚就到了。”吴观生灌了一杯酒进去，砸吧着道。
“这真是太巧了。”郭淡笑了笑，又问道：“不知如今边境是什么情况？”
童笠道：“如今的情况要好不少，如陵川和滑县不少人都选择回去找事做，当地的地主也不再来找事，两边相处得还算是比较融洽，而彰德府、开封府虽然有更多的百姓企图进入我们卫辉府，但是他们那边最近也动用了不少人，在边境巡视，我们的负担就少了不少，故此我就让小五守着，我回来看看。”
“是吗？”
郭淡笑呵呵道：“看来是时候给他们再增加一些负担。”
童笠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取消在卫辉府找事需要户籍的规定。”
吴观生立刻嚷嚷道：“你这是在折磨他们，还是在折磨我们，我们这才刚刚轻松一点，你就来这么一出，到时这人不又都往卫辉府跑。”
郭淡道：“你放心，我们不需要改变什么，保持现状就可以了，他们拦不到可不管我们的事。”
“这样啊——！”吴观生缓缓闭上了嘴。
童笠却皱眉道：“这不太好吧。”
郭淡道：“我这人是睚眦必报，他们这么针对我，我难道就不能让他们难受难受，这是该他们的。”
“说到这难受啊！”吴观生摇了摇脖子，“这些天可真是忙坏了，这脖子难受得紧啊。”
郭淡呵呵道：“待会我请客，请千户和二叔去温泉阁放松一下。”
“那敢情好！”
吴观生笑得眼睛都睁不开，可就盼着这一日啊！
郭淡马上又道：“但不能告诉小五。”
“为啥？”
“因为他当初戏弄过我。”
“你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呵呵……！”
……
翌日。
只见辰辰带着一些人，拿着一些告示，贴在潞王府门前。
这立刻吸引不少商人前来围观，尤其是周丰他们这些京师来的大富商，真是闻风而来，因为他们知道辰辰代表着郭淡，辰辰贴告示，肯定跟买卖有关。
看完之后，无不骂娘。
这个奸商！
真是见不得我们好啊！
告示明确说明，取消凭户籍找工作的规定，招聘任何人都必须签订雇佣契约，违者将按逃税来算。
这商人能不骂娘吗？
若以户籍来找工作，那么没户籍的当然就是不受保护的，这工资什么的，就比卫辉府当地百姓得要低不少，关键不用交税。
这一下又要多出多少钱。
但他们也不想想，不交税，就是郭淡的损失，郭淡可没有这么大方。
不过他们可不是最头疼得，最头疼应该是开封府、彰德府。

第0344章 然并卵
郭淡在卫辉府一向都是非常低调的，且不说经常性得被扫地出门，百姓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颁布任何规定，也都是低调得在墙上贴张告示，你爱看不看，到时缴纳罚金就行，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管是京师来的商人，还是江南来的商人，无不对郭淡破口大骂。
当我们傻么，你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卫辉府着想，你这是为自己敛财。
真是卑鄙无耻！
卫辉府的规矩本来就非常严格，这外来人士，其实给了商人很多操作得空间，他们是真不想改变这一点。
然而，郭淡对此没有任何解释，是任由他们漫骂。
没事，你们尽管骂，只要把税交了就行。
在告示贴出的第二日，府城外最大的码头上。
一个管家打扮的胖子带着一群狗腿气势汹汹得杀到，他朝着码头上的一些搬运工嚷嚷道：“邱田，李志……你们过来。”
不一会儿，就见七八个搬运工跑了过来。
一个老汉忐忑地问道：“大管家，什么事？”
那管家先是瞪他们一眼，然后很不爽地挥挥手道：“都来登记一下吧，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工钱将与其他人一样。”
“啊？”
那些搬运工顿时懵逼得看着那管家。
这么凶神恶煞的加工资，还真是头回遇到。
醉霄楼。
“老爷，咱们醉霄楼得外来伙计全部都已经登记好了。”
掌柜的来到曹达身边，将一个小本子递过去。
曹达接过一看，叹道：“要论奸诈，真是十个曹达也不如他一个郭淡，这外来人不多得时候，他就不要这税，看着这人多了，他就取消户籍工作制。”
那掌柜的道：“如今这么多商人来到卫辉府，到处都在抢人，他这时候取消，咱们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这时，边上路过一人，此人偏头看去，问道：“曹兄，这是什么？”
曹达回头一看，见是隔壁造笔坊的老余，哦了一声：“还不就是那些没有户籍的伙计，现在不都要重新登记么。”
老余一脸鄙视道：“我说曹兄，你这也忒胆怯了，那告示昨日才贴上去的，你今儿就赶紧登记了，就这么怕郭淡吗？我还就不信了，他会一个个去调查。”
曹达干笑两声：“你不登也行，郭淡不早就说了么，能够偷税得，那都是本事，跟做买卖赚的钱一样，值得敬佩。”
老余皱了皱眉，试探道：“曹兄，这郭淡也没有派人监视咱们，我听说是有抽查的，但至今都没有见过那些查税的人，法院、纠察院、诉讼院可都不归他管，咱们就是少缴一点，他能知道吗？”
曹达笑道：“你是不了解他的为人，看着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但他其实是非常小心眼的，尤其在钱方面，想当初京师四大官牙不全都死在他手里，最近还证实了，当时他才是炒卖木材和绢布得最大牙商，这钱都让他赚了，名声倒是坏了人家的，还将四大官牙害得家破人亡。”
“他真有这么厉害？”
老余哼道：“我还就不信了，我就藏一个试试，反正抓到也罚不了多少钱。”
曹达很鄙视地瞧他一眼：“我还真是看在你经常我来店里捧场，否则的话，我都懒得跟你说，你也不想想看，这还需要他去调查吗？那做事的人不就把你告到法院去了，罚钱倒是小事，到时他还会公布你偷税的事，恶心死你。”
老余当即一脸尴尬，灰溜溜的走了。
然而，曹达还低估了郭淡的小心眼，郭淡表面上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他可都记着得，该报复的，他一个都不会落下，既然已经决定远交近攻，那自然也不会手软。
五条枪。
“工作证？”
吉贵拿着一块印着雕文的白布，一边看着一边念道：“性命，性别，年龄……”
他念着念着，不禁瞧向郭淡：“郭淡，你这是工作证，还是户籍啊！”
“当然是工作证。”
郭淡笑道：“公公怎么会这么问。”
吉贵哼道：“你少来，这分明就是户籍，你只不过是将户籍改成工作证，嗨哟，你这么一搞，开封府、彰德府不都得恨死你。”
郭淡道：“我以前照顾他们的感受，他们好像也都恨我，那我干嘛还在乎这么多，我管好卫辉府就行，这人总得有一个身份证明，出了事，也好调查，我这全是为了安定着想。”
吉贵笑而不语。
你这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这才刚刚登记完，郭淡又贴出告示，要求商家必须从法院领取统一的工作证，然后分发给员工，而个体户也必须领取专门的营业执照。
这些证件将会直接影响到小孩上寺庙读书，以及一些权利的保护。
这可真是彻底断了商人侥幸的念头。
什么工作证，这不就是户籍吗？
统一的表格，统一的章印，上面年龄、名字、家属，居住地点，全部都要写上。
一点区别都没有。
这都是因为郭淡没有权力给予别人卫辉府的户籍，这个国家事是有专门的规定，迁移户籍是有着很繁琐的手续，统治阶级可不希望百姓到处乱跑。
工作证的出现，其实就等同于颁布新户籍。
这无疑进一步确保外来人的权益。
只要你来卫辉府干活，你就有身份，关键这能够享受法院的保护，这一点是尤为重要的，这能确保自己不被商人剥削。
换而言之，只要你来卫辉府干活，你将会拥有新的身份。
这对周边的刺激可真是不小。
开封府、彰德府都加派人手去边界巡逻，甚至官府都直接参与，不管这么多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然并卵。
汤阴县边界。
只见一个汉子推着一辆木板车，上面坐着一个妇女和一个小孩，沿着一条山间小道，疯狂的往卫辉府那边跑去。
而他身后却有着三五壮汉在拼命的追赶，还有一个身着制服的胖子大声嚷嚷着，“站住！站住！”
这推着板车如何跑得过，一会儿功夫，便被追上。
后面那胖子见追上了，立刻弯着身子，喘着粗气，嘴里是狠狠地骂道：“我让你们跑，我让你们跑，现在落在我手里，有你们好看的……！”
可这气都还没有缓过来，他突然就呆住了，只见他的那几个爪牙，突然帮着那汉子推着木板车一块往卫辉府那边跑去。
胖子拼命地揉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得一切。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你们是想造反么？”
回过神的胖子，气得直蹦跶。
只见前面一人回过头来，大声喊道：“你这胖子，克扣我们的工薪，当我们不知道么，哼，老子就是去卫辉府挑粪，可也比你给的钱多。”
“哈哈……不用送了。”
……
然而，这种现象，在边界已经渐渐成为常态。
身为官员，身为地主，都是希望马儿跑，马儿又不吃草，他们既想加派人手去巡逻，围堵卫辉府，但同时又不希望多花这钱，谁也不愿意多花一文钱。
这上面的给的这么少，下面管事的自然要拿自己应得的，可不能亏待自己，那么再给下面的钱，就更少了。
有些甚至就直接赖账，管口饭吃就行了，但人家也不傻，自己就在边界巡逻，自己先过去算了。
还有些就更加糟糕，直接边界设关卡，若想往此路过，就留下买路钱，这渐渐都成为一门行当。
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其实也是明末的一个缩影，明朝败就败在这里，这大难临头，大家都还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倒是卫辉府那边还在尽心尽力得拦截，但是他们人手不够，两边又没有配合，这百姓都摸清了他们套路，怎么可能拦得住。
……
彰德府。
“大人，如今那郭淡是变本加厉，不但取消了户籍工作制，还弄了什么工作证，跟户籍没有太多区别，这导致更多的百姓往卫辉府跑，汤阴那边有好几个衙役都跑去卫辉府了，根本就拦不住，长久下去，可是不行，这人都跑去了卫辉府，到时咱们恐怕连税都收不上来。”
王勋非常焦虑向知府刘诰禀报道。
刘诰只觉不可思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几个州府联合在一起，连一个小商人都奈何不了，这要传出去岂不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真是荒谬。”
王勋叹道：“这主要还是因为大名府和山西那边并未封路，卫辉府的货物进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从而导致我们的封堵计划未能成功。另外，咱们封路，还引起了商人的不满，咱们彰德府已经有不少小商人都跑去了卫辉府，开封府那边估计也是如此。”
卫辉府行情这么好，就连江南商人都跑来赚钱，而彰德、开封就在边上，竟然因为你们这些地主封路，导致他们看着钱就是不能赚，敢情你们就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不顾我们，那我们也走。
这些小商人乃是税收大户，那些佃农也是，这跑的全都是韭菜，留下来得全都是不交税得大地主，要都跑了，那找谁去收税啊！
这要再不阻止的话，可真是要了亲命。
刘诰纳闷道：“可是上回你不是说与那程归时已经谈妥了么。”
王勋一脸纠结道：“上回是谈的很好，我还未离开大名府，程归时就已经派人到处巡察，以禁止土地兼并为由，不准外人上大名府购买土地，但问题是大名府的地主和商人都开始与卫辉府做买卖，他们买下土地，然后租给卫辉府的商人，程归时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他就不会封锁河道吗？”
“卫辉府乃交通要塞，若无朝廷的命令，谁也不敢妄动。”
“那……那你说这如何是好？”
王勋沉吟半晌，道：“下官以为，这病根其实还是在朝中，若郭淡没有陛下的支持，别说几个州府围堵，就随便一个官员也能够让郭淡无法翻身。”
刘诰叹道：“这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你不觉得这说出来丢人吗？那贺知莫的下场，你也是知道的。”
如今要去告状的话，那真是无能得狂怒。
王勋低声道：“大人无须自己站出来，可假以他人之嘴，我知道朝中有很多大臣都对郭淡不满，倘若他们得知郭淡在卫辉府妖言惑众，收买人心，又在卫辉府大肆冶铁，以及从蒙古人那里购买大量的马匹，他们还会无动于衷吗？”
刘诰瞧了他一眼，稍稍点了点头。

第0345章 规范化
勾心斗角，阴谋阳谋，基本上就是明朝官场的主旋律，绝大多数官员，都在寻思着如何弄死郭淡，这都成为他们的一种惯性思维，就没有谁说想办法努力去经营州府，赶超卫辉府。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消极得现象，也是明朝走向灭亡得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而如今的卫辉府就如同明朝唯一冉冉上升得新星，在这里没有人去想着勾心斗角，他们都在努力的生活，努力让自己生活的更好。
在官场努力的人，是不招人待见的，在这里的话，只要你努力，你就有机会，你要不努力，你就什么都没有。
天还是蒙蒙亮时，整个卫辉府就已经是热闹非凡，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
郭淡也不例外，早早就出得潞王府，只见门口有着一个卖包子小摊位，周边围着不少人，生意非常不错。
“周员外，帮我也来一份。”
郭淡走了过去，招手喊道。
正在摊位前买包子的周丰回头一看，便又朝着那卖包子的大娘道：“再多来三个。”
“好的。”
这时，边上一个年轻人笑道：“郭淡，我最近见了几回，就没有见你讨过钱买包子。”
其余人也都看向郭淡。
郭淡笑道：“不错，这就是我承包卫辉府的好处。”
那年轻人道：“你这也忒寒酸了。”
周边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周丰拿过包子来，递给郭淡一份，二人离开了摊位。
“我说贤侄，你脾气也忒好了，他们这么说，你一点也不生气。”周丰都有些替郭淡打抱不平。
“他们也只是开开玩笑，生活如此艰辛，能够笑一笑，是非常难得的。”郭淡摇摇头，又问道：“不过我没有想到员外也会来这里买包子。”
周丰啧了一声：“你可别小看这腌菜包子，你知道这顾大娘一家卖包子，每个月能够挣多少吗？”
“多少？”
“至少二十两。”
“这么多。”
“是呀！”
周丰道：“买包子挣这么多钱，我还真是没有见过。”
郭淡打量了下周丰，道：“我说员外，你不会是想收购人家的包子摊吧？”
周丰直摇头道：“她要是卖肉包子，我可能会考虑一下，但这腌菜包子可不适合在我金玉楼卖比较适合曹达。呵呵。”
这都不忘损一下曹达。郭淡笑着摇摇头。
但是如这种摊位，其实在卫辉府已经变得很常见，因为商人聚集在这里，只要自己的手艺过硬，生意一定非常好，也不会有人会敲诈勒索他们。
如果这是奇迹得话，那么卫辉府每天都在发生奇迹。
周丰又问道：“贤侄，你这么早上哪去？”
郭淡道：“还能去哪，还不就去城墙那边看看。”
周丰纳闷道：“说到这城墙，不是说了拆了么，怎么又改成修楼梯？”
郭淡叹道：“我也想拆，但是我问过童千户，他的建议就是不拆，我也不太敢乱来，待我回去之后，跟陛下好好商量一下，再做打算，暂时就先将就一下吧。”
这说曹操，曹操到。
“郭校尉。”
忽见童笠走了过来。
“童千户早啊。”
郭淡停下脚步。
“早。”
童笠又瞟了眼一旁的周丰。
周丰非常识趣，“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拱手一礼，然后便走开了。
童笠道：“小五那边刚刚来信，开封府和彰德府的边界上出现一些走私粮食、青菜、水果的商人。”
郭淡皱了下眉头，问道：“是谁在走私？”
童笠道：“周丰、陈南北、曹达他们可都有参与。”
“是他们倒是不奇怪。”郭淡问道：“我想问的是，那边不是都封路了吗？这粮食是怎么过来的？”
童笠道：“你肯定想不到，这走私的跟封路的其实是同一批人，都是周边县城的大地主。”
郭淡惊讶道：“他们这是干什么？”
童笠道：“还不都是为了钱。”
这佃农跑，商人跑，如今就连那些嚷嚷着最凶的地主，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就在边上，又拥有不少的田地和菜园，他们也吃不完，周丰他们收购粮食的价钱已经要高于当地，这要能换成银子那多爽，他们现在已经是破罐破摔，反正也拦不住，就还不如赚点钱，弥补一下自己的损失。
但是为了面子，他们并没有解除封路，于是乎，他们就开始走私粮食和青菜、水果。
得知缘由之后，郭淡笑道：“搞笑他们是认真的。”
童笠问道：“那我们拦不拦？”
“不拦。”
郭淡摇摇头道：“如今卫辉府的人口增加了五万多，就算是仇人，只要他愿意运送粮食过来，我也不会跟他们赌气的，况且，这也能够恶心那些官员，他们知道之后，非得气死不可。”
童笠皱眉道：“我觉得没有必要做得太绝，毕竟这抬头不见低头见。”
郭淡苦笑道：“这可真是冤枉，是他们正儿八经的对付我，我不过是利用闲暇之余，去恶心他们一下，我如今最恨得是那城墙，真的快要折磨死我了。”
聊着聊着，二人来到城门外，只见大门得城墙边上有着不少人在修建石阶。
郭淡可真的是恨死这城墙了，如果权力都在他手里，他就真的派人偷偷给挖了，让它自然倒塌，但他可不敢这么做，但是现在又被逼的没有办法，又来这么多商人，堵得要命。
郭淡只能想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从外面修建几道非常宽敞得楼梯上去。
今后四道大门就只过车，壮年就走楼梯，老儒妇幼就从边上的那小门进。
但是这还不够，因为人口增加快，尤其是在府城，以目前的卫生、医疗条件，是很难负担这么多人口的。
故此郭淡又颁布《城市住宅规定》，他颁布的告示，都不能称作是法案，因为他没有这权力，故此也不具有强制性。
告示上，只是告诉大家，允许城内住宅改为商铺或者作坊，但是商铺不能改成住宅，这无疑就是鼓励百姓尽量都不要住在城内，最好是一个都不要。
郭淡的设想就是将城内变成一个超级大商场，以流动人口为主，而不是以定居为主，百姓全部都搬到城外居住，分散一点，减轻城内的压力。
为此，他还在城边上投资建造民屋，以及不惜拿出经典的“房贷”政策。
幸亏就只有他一个穿越者，要是多来几个的话，听到这“房贷”，估计都会拿着菜刀追他九条街，妈的，我都穿越明朝，还是逃不过这房贷。
但是他这个房贷不但没有利息，而且都是成本价交易，钱都不赚你们的，真是大大得良心。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拿到这放贷，只有那些愿意将城内住宅租给商人当店面的百姓，才拥有这个房贷条件，他们将住宅租给商人的租金，足够偿还这房贷。
同时，郭淡免除这方面的契税，只要你愿意卖出去或者租出去，你连契税都不用缴，钱都是你的。
当然，这红枣得加上大棒才更加有效，故此，郭淡又将市税的范围扩大至全城，就是但凡是住在城内的人，都必须缴纳市税，只不过比商人交的要低不少。
但是问题是，城外居住得百姓，都不用缴纳这市税。
不但如此，他还将出资在城外规划得住宅基地边上，建造杂书馆，可真是想尽一切办法，诱惑百姓搬出去。
巧合的是，商人也出资在城外建造技能培训基地。
而且这培训是完全免费的，任何人都可以去学，是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你愿意学，就可以来。
这跟郭淡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不会花钱搞这些，都是商人联合起来建的。
倒不是说商人变善良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都是因为卫辉府严重缺乏普通工匠，大多数男人都只会种田，没有什么手艺，真的就还不如妇女手巧，妇女现在都很吃香，男人的处境就有些尴尬，有些赚得就还不如妇女多。
但毕竟是男权社会，可不可能让男人这么窝囊。
商人们就算了一笔账，先招来作坊，一边工作一边学，就还不如先让他们去培训，然后再招来工作。
因为招来工作，那就得给工薪和交税，但是这个人又不可能马上创造出价值来。
这就是为什么培训都是免费的，也没有特定得人选，是个人就可以去学习，都是为了避开这税收，如果是特定的人，那么首先就要签订契约，一旦签了雇佣契约那就得缴税。
你们自己要去学，那当然就不管商人的事。
当然，这培训成本也是非常低的，他们连房屋都不肯建，都是选择搭建草棚，有些就直接露天，草棚的钱都不愿意出，就是派了一两个老师傅在这驻守，放了一些工具在那里，有人来学，就教他们如何操作。
杂书馆连个影子都没有，培训基地就已经运营起来，其实就一天的功夫。
这倒是深得百姓的拥护，百姓们当然想赚更多的钱，很多人都是干着劳力活，空闲之时就去学习，那里面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鬼都有。
如今卫辉府可是来了不少商人，潞王府都已经被瓜分，自己建造作坊，耗时太长，成本过高，他们迫切得需要店面和作坊，当然是非常拥护这《城内住宅规定》。
百姓也不傻，租出去还有得赚，那边新住宅又便宜，而且还可以分期付款，就在城边上，住在城内，又破又旧，还得交市税，故此这规定颁布之后，城内立刻诞生大量的房屋租约。
然而，这事才刚刚开始，辰辰又带着人跑去潞王府贴告示。
周丰他们又闻讯赶来，没有办法，在卫辉府，要不懂规矩，可能就要被罚款的，这个个是一脸怨气。
“辰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隔三岔五贴一次告示，不嫌累得慌么。”
曹达抱怨道。
辰辰还未开口，忽听后面有人道：“当然是因为想妻子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郭淡走了过来，又听他言道：“我可没有各位潇洒，动不动就去温泉阁，我得赶紧把事忙完，然后回京师去。”
“哎呦！”
周丰立刻道：“贤侄，这事可不能急，可别弄出大乱子。”
郭淡没好气道：“我特么一点权力都没有，能搞出什么大乱子，你看我干得都是些什么事，修个梯子，建个杂书馆，干得最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就是建造民屋。”
“那这又是……？”
“就是给卫辉府境内的道路命名。”
“道路命名？”
周丰回头看去，那告示已经贴好，只见上面是一幅地图，边上有些数字。
“这哪有命名？”
曹达瞅了半天，没有瞅到一个名字。
郭淡啧了一声：“写得这么清楚，你就看不见吗？一号道，二号道，三号道，四号道，这不就是名字吗？”
在场所有人都回过头来，呆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一个刚好路过得诉讼师道：“你这是什么名字，这些道路本来都是有名字的，你这改得多难听，我看还不如不改。”
不少人都纷纷点头，这改得真是不堪入目啊！
郭淡道：“你认字你了不起，我们商人又没文化，竖个标识上去，也没人认识，这样又好认又好记，各位说是不是？”
周丰他们真是哭笑不得，大哥，我们虽没文化，但字还是认识的。
那诉讼师一挥袖袍，道：“懒得与你争。”便是气冲冲得离开了。
没文化真可怕。
“你懂个屁！”
郭淡哼了一声。
别看他干得尽是鸡巴大的事，但作用可是不小，在小农经济下，大家都不出门，那当然什么都无所谓，可如今人人都得出门，很多东西都得规范化。
只有规范化，才能够让人们从容得面对这快节奏的生活，不要什么事都得动脑子去想，就是要形成一种习惯，有规范才有习惯。
这道路是必须得竖立标识的，但是如今识字的人又不多，要命的是，这古代起名又特别文雅，有些字郭淡都不见得认识，真的是一点也不照顾文盲的感受，不过之前文盲一般也很少出门，都是精英在外面溜达。
郭淡只能将这道路重新命名，单数多半都是南北向的，双数多半都是东西向，去往码头的道路都是两竖，一个圈就是代表去府城的。
城内也没有放过，不过也是什么一号街，二号街，而且商铺都必须挂上门牌号，一号街东边的第一家门面就是街一，然后以此类推。
但是这门牌号，都是自己去搞，你是挂也好，在墙上画也好，都随便商人自己决定，郭淡就要求两点，写在显眼得地方，写得清楚一点。
郭淡成天就干这种别人看来非常琐碎的事，至于法院、诉讼院那边提出再建立一些院，处理一些专门事务，他都当做没有听见。
人口增加这么多，但还是法院、诉讼院、纠察院，外加一个专门交税的税务院，就再也没有了。
他只不过是根据人口的增长，事务的增长，合理的增加了一些些开支，让他们多招几个人。
他就是希望保持这种精简的管理模式，不愿意用税收去养着太多人，更加不愿意成立太多的部门，弄太多的规矩，毕竟商人追求的还是自由。
他希望见到的是，就跟那写门牌号一样，他只是下个告示，你们就自己去搞定，交税也自己主动去算，去缴，大家都是成年人，老是派人去催着交税，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如今还没有到交税的时候，目前的交得都是契税，这个大家都还比较自觉，但这是没有办法，不缴的话，法院都不受理，人与人之间是不能缺乏信任，但必须是在不涉及到钱的问题上。
但是话说回来，其实卫辉府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说钱庄，但是这些事需要回京跟万历商量。
将这些事都规划好，他就打算回京师去。

第0346章 人言可畏
郭淡此番来卫辉府，主要就是干两件事，创造外部环境和创造内部环境。
外部，他是采取远交近攻，拉一帮，打一帮。
内部，他采取量化政策，尽量让所有人能够尽快适应卫辉府的生活，作为一个乡村，你可保留你的信仰和传统，但是作为一个商业城市，你就必须舍弃一些传统和信仰，让一切都变得大众化，让外来人能够尽快得融入当地。
简单来说，他就是在搭建一个适合商人的平台。
仅此而已。
他绝不会说，又当爹又当妈，还教他们如何做买卖，或者告诉他们，要怎样发展技术，什么纺织机，蒸汽机。
虽然他也不会，但他知道也没有这个必要。
这些技术的出现，不是偶尔，而是必然会出现的，只要出现资本，他们自然就会想尽办法，去扩大生产，这人为财死，鸟为死亡，连性命都可抛，区区一个蒸汽机，自然也不在话下。
谁还没个脑子。
其实那简陋的培训基地就足以说明问题，这商人扎堆，作坊林立，但是极度缺乏工匠，这有需求，自然就会出现供应，培训模式立刻就出现。
尽量少作为，其实就是最大的作为，如果什么都管着，那谁都不会动脑，因为动脑也没有意义，你什么都不管，他们自己就会去想办法解决。
忙完这一切，郭淡就准备动身回京师。
五条枪。
“郭淡，你来的正好。”
关小杰见到郭淡突然到来，顿时一脸兴奋，“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便将一幅画册递过去。
郭淡看都没有看，直接推开，没好气道：“我都守身如玉这么多天，临走了，你还在这里诱惑我。”
“虚伪！”
关小杰当即鄙视了郭淡一眼，讪讪收回画册来，又道：“你要走了么？”
“是啊！”
郭淡道：“我今日就是过来问问你，要不要一块走。”
关小杰想了下，道：“我过两个月再回去，赶在年节前就行。”
“随便你。”郭淡又道：“不过小杰，你现在虽然年轻，但老是泡在这里女人堆里面，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关小杰道：“你懂什么，我这可是在干正事，岂有你想得那般污秽。”
“搞了半天，我倒成污秽了，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直翻白眼。
关小杰道：“你还别不信，你可知道在我的管理下，咱们五条枪最近两个月赚了多少么？”
“多少？”
郭淡问道。
关小杰哼道：“一万两。”
“多少？”
郭淡激动道：“一万两？纯赚一万两？”
“嗯。”
关小杰傲娇的点点头，道：“你先等会。”
说着，他急急回到后屋，不一会儿，他便拿出一本账目，递给郭淡，“你自己瞧瞧。”
郭淡还真不太信，接过账本翻了翻，惊讶道：“你这一个月就出了两万册？”
“瞧瞧。”
关小杰又将手中画册递去。
郭淡这回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画得正是温泉阁那最豪华得套房，关键里面的女人都是……他不由得吸得一口冷气，臀部战术性的后撅，大腿夹住，可惜太长了一点……
不能多看，不能多看。郭淡赶紧将画册合上，递还给关小杰，“你的意思是，就是这些画册卖了两万册？”
关小杰直点头，嘿嘿道：“你知道么，我这画册都卖到吕宋岛去了。”
“擦！都出国了。”
郭淡惊呼道。
关小杰激动道：“也可以这么说，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风华绝代强多了。”
“这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比，这太不公平了。”
郭淡说着，又一手搭在关小杰得肩膀上，“不过你小子还真有些本事。”
“那是。”
关小杰得意洋洋道：“你知道么，就温泉阁那些歌妓，如今咱要谁当花魁，谁就是花魁，哈哈……！”
整个卫辉府最挣钱作坊，其实是非常低调的五条枪，这一点就连郭淡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也没有在管，都是关小杰在忙活，这家伙也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关键还是喜欢，当他第一次参加画展，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但是后来郭淡规定脖子以下都不能露，搞什么结婚画去了，不讲艺术，讲感情，这令他非常郁闷，但是在卫辉府，可就不管这么多，所以他都不愿意回去。
这五条枪几乎垄断整个卫辉府的奢侈品，不管本地产的，还是进口上等得原料，七成都被五条枪买去了。
搞这种艺术画，还画的这么好，毋庸置疑，出门就是垄断，以前的那些春宫画，都成垃圾了，也没有谁会去抵制，如今士大夫阶层也都非常腐朽，他们自己都买不少回家研究、学习。
这一下就从江南传到福广，再从福广到吕宋。
真是无往不利。
等年纪大了，脸皮厚了，我就改行，将这家伙踢出去。郭淡非常嫉妒的瞧了他一眼，道：“对了，这钱就暂时先别运回京师，放在卫辉府，到时我另外有用。”
关小杰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
正当这时，吉贵突然来到这里，“郭淡，你果然在这里。”
郭淡回过头去，皱眉问道：“公公，有事吗？”
吉贵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五条枪的厢房内。
“什么？”
郭淡惊讶道：“收买人心？马匹？冶铁？这不是说我要造反吗？”
“你倒是小声点啊！”吉贵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又低声道：“就是这么个意思，如今这流言传得到处都是。”
郭淡没好气道：“这也有人信？公公，你可是看见得，我特么什么都管不了，我怎么去造反？”
吉贵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人言可畏，传着传着，兴许就会变成真的了，你可得小心应对。”
郭淡皱了皱眉，问道：“公公认为这是谁传出去得？”
“这还能有谁。”吉贵道。
“王八羔子的。”
郭淡骂得一声，又道：“还望公公教我如何应对？”
吉贵道：“这种事我可是见过不少，你可千万别在这事上面跟他们较劲，你越是跟他们较劲，就只会越抹越黑，不过你暂时也不能留在卫辉府，得赶紧回京城去，只要你身在京城，在陛下身边，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正打算回去。”
“那就好！”
吉贵点点头，又道：“不过郭淡，如这种事，你还是得小心一点，如果总是有人在陛下耳边说这些，那对你可是非常不利的。”
这其实是官场非常常见的套路，不断的制造的谣言，不断的吹风，那么当事人，也会因此感到恐慌，因为他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相信他，很多人会想办法自保，一旦为自己留了后路，那就会出问题，既然你有保留，那么皇帝对你也会有保留的。
官员们非常热衷有这一招，因为成本低，完全就是凭一张嘴，而且传播速度非常快。
这边郭淡才刚刚动身，那边京城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
因为士林皆热衷谈论这个话题，反正对郭淡不利的，他们都愿意谈，而他们又控制这舆论。
一诺牙行。
总裁办公室。
“唉……好不容易安生几日，怎么又传出这种事来。”
寇守信很是郁闷道。
寇涴纱微笑道：“爹爹还请放心，这清者自清，我相信夫君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是人言可畏啊！”寇守信叹道：“如这种流言一旦出现，多半都会出现问题的，所以说咱们商人，还是应该本本分分做买卖，要干点别的，就会出问题。”
寇涴纱安慰道：“爹爹勿要焦虑，这事足以证明，他们拿夫君无可奈何，故而才出此下策，我相信陛下绝不会受到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因为夫君在卫辉府什么权力都没有，全都是陛下的人在管着。”
寇守信突然诧异的看着寇涴纱，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寇涴纱愣了下，道：“夫君以前跟我说得。”
……
这士林都已经快要高潮了，万历不知道吗？
东阁。
内阁会议刚刚开始，万历便道：“最近朕听到许多关于郭淡在卫辉府的流言蜚语。”
申时行点头道：“是有一些。”
“不止一些吧。”
万历目光一扫，道：“你们怎么看？”
申时行等内阁大臣，皆是沉吟不语。
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万历也是不可能相信得。
但是这时候多嘴说一句，要是真出问题，那不管是诬蔑，还是真的，都可能因为这句话被牵连进去，他们与郭淡无亲无故，没有必要去多这句嘴。
也很多人告李成梁的状，但是申时行他们肯定会帮着说话，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边的。
万历又看向一旁的张鲸，问道：“厂臣，你怎么看？”
张鲸道：“回禀陛下，以微臣来看，这是不可能得，不是臣小瞧他郭淡，郭淡根本就不具备造反得能力，这一定是有人在后面造谣。”
万历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问道：“那你可有查明，是何人在后面造谣？”
张鲸回道：“这微臣还未查明，不过在微臣看来，这些流言蜚语迟早会冒出来得，而且不可能阻断的。”
万历问道：“此话怎讲？”
张鲸道：“虽然这事不太可能是真的，但是大家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如今卫辉府独立在所有州府之外，除陛下之外，没有人可以管着郭淡，他在做什么，周边州府也都不知道，难免会对他有一些猜测。”
张诚偷偷瞄了眼张鲸，心道，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张鲸这么说，无非就两个意思，第一，郭淡不可能造反。第二，人家怀疑他也正常，因为卫辉府已经身在体制，除皇帝之外，没有人管得着他。
正当这时，一个小太监沿着墙边走了进来，在张诚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诚点了点头，又向万历道：“陛下，郭淡回京了。”
万历哼道：“真是岂有此理，造反都造到京城来了，不知他带了多少军队来？”
“呃……臣……臣忘了问了。”
张诚一脸尴尬道。

第0347章 听说你要造反
既然没有问，那就将郭淡叫来问问吧！
万历立刻传令，宣郭淡入宫。
反正这内阁会议也才刚开始，万历就打算就一边开着会，一边等着郭淡。
他心里还真是为郭淡着想，因为他担心郭淡会受到谣言得影响，故此想先把郭淡叫来说清楚，让他不需要担心什么。
对于万历的态度，大家其实都不感到意外，其实谁都知道，郭淡目前是没有造反的可能，就连传播谣言的人都知道，万历也不可能会轻信的。
但正如张鲸所言，如今卫辉府除皇帝之外，是没有上级官府的，那也不能怪别人猜忌。
这些谣言放在这里，对郭淡总是不利的，一旦皇帝对郭淡有丝毫的猜忌，那么这么谣言就可能会变成真的。
这就是人言可畏。
但是万历也想多了，郭淡是一方面谨慎面对，其实他已经有这方面的心里准备，他知道在他承包下卫辉府之后，这些麻烦是不会断得。
不管他做得再好，再为国为民，该针对的还是会针对的。
因为政治是没有是非对错的，只有权力和利益，就连岳飞那种级别的神人，都被人给莫须有了，更何况郭淡这个自私自利的商人，他做得这一切可真不及岳飞之万一。
另一方面，他倒也没有过多的担心，他虽然不懂政治，但是他的策略就是死抱万历大腿，他在做任何事钱，首先考虑的是万历的利益。
他真的是一心一意在为万历挣钱，而挣来的钱，也都是万历的人来看着，军队也是万历的人，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纯粹意义上的商人，没有什么质的变化，卫辉府的法绅、诉讼师可都很鄙视他，只不过在官员的眼中，他显得极为特别，什么时候，你一个商人都可以伤害到官员的利益。
他都还打算先去赛马场那边看看，这是他比较关心的时，可惜他刚刚抵达京郊，就被万历召入宫中。
东阁。
“草民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微微抬手示意，等郭淡起身之后，他便风轻云淡问道：“郭淡，朕听说你要造反啊！”
“啊？”
郭淡顿时一脸懵逼，他也没有料到万历会来这么一句。
且不说他，就连申时行他们都有些无语，什么时候“造反”变得这么随意了，你这语气更像似在说：“朕听说你还没吃饭。”
“怎么？”
万历道：“难道这都是真的？”
“陛下明鉴，草……草民活这么大，都还是第一回到这‘词’，这是谁造得谣？”郭淡也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给个什么反应。
万历问道：“你先别管是谁说得，有人说你在卫辉府收买人心，不知可有此事？”
“呃……”
郭淡眨了眨眼。
这个神情，令张诚、申时行他们心跳加速，别弄巧成拙了。
“还真有这事？”这回轮到万历不知所措了，一般人都会大呼冤枉，你不做声，就太恐怖了。
郭淡讪讪道：“回禀陛下，草民倒是没有收买人心，但是……但是这人心总是奔着卫辉府而来，这令草民也很是烦恼，如今卫辉府最大的支出，就是阻止人心奔向卫辉府，浪费了草民很多钱。”
万历听得是云里雾里，又听说浪费了钱，赶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是这样的，那开封府、彰德府的百姓，跟疯了似得，是拼了命得往卫辉府跑，没日没夜，那童千户被逼的都已经开始总动员，调动所有人的人马去边界阻拦，但还是忙得是焦头烂额，根本就拦不住啊！”
万历问道：“为什么他们要往卫辉府跑？”
郭淡道：“具体草民也不清楚，草民也曾问他们，他们都说在那边累死累活，还没饭吃，没钱缴税、缴租，他们又听说卫辉府这边欣欣向荣，繁荣富足，卫辉府的百姓都安居乐业，故而便想来卫辉府。”
申时行他们都是诧异的看着郭淡。
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你自夸就还就算了，你还将拿别人来衬托自己。
吉贵建议郭淡不要在这事上面，跟他们较真，否则只会越抹越黑，郭淡也明白这一点，但他也不会忍着不做声，某些人拿这事来恶心他，他也会拿别的事去恶心对方，恶心人的事，得有来有往。
万历皱眉问道：“你此话当真？”
郭淡道：“回禀陛下，草民句句属实，据童千户所说，彰德府、开封府都已经把道路给封了，草民这回都是从大名府回来的，但也没有什么用，据说他们那边都还开展了过界买卖，就是说，百姓交钱给一些人，那些人就专门帮百姓送到卫辉府来，这事可真是气死草民了，真是卑鄙无耻。”
万历当即冷笑一声：“原来不是郭淡在收买人心，而是有些人失了人心啊！为何这种事却又传不到朕的耳朵里。”
“臣等有罪。”
申时行他们赶忙道。
万历目光一扫，道：“朕还以为你们会站出来帮那些人说上几句，看来你们心里也都是明白的。”
申时行他们皆是沉默不语。
有郭淡这个异类在，他们还真些不知所措，一般官员可不会这么说话的，因为这种事要真调查起来，这打击面就太广了，而一个州府不一定都是一派的人，官员们都会精确打击，大家都是有默契得。
郭淡又不懂这些，张口就来，这就很恐怖。
万历又问道：“朕还听说你与蒙古人勾结，从蒙古人那里购买了大量的战马。”
郭淡道：“回禀陛下，也没有很大量，而且这都是怪蒙古人又穷又没文化。”
万历道：“世人皆知蒙古人又穷又没文化，但与这事有何关系？”
郭淡道：“因为蒙古人又想买咱们的东西，又拿不出太多的东西来换，就只有马匹，那草民……嘿嘿……”
万历啧了一声，郁闷：“你笑什么？”
郭淡嘿嘿道：“那草民看朝廷好像很需要战马，故此就想再倒卖给朝廷。”
张鲸当即嘿了一声：“你这牙商真是胆大妄为，竟然还想朝廷这里倒买倒卖，真是岂有此理。”
“哎……厂臣此言差矣。”万历赶紧摆摆手，阻止张鲸，又一本正经道：“目前朝廷也的确需要战马，只要这价格合理，那当然是好事，各位爱卿以为呢？”
“陛下圣明。”
申时行他们微微颔首。
“绝对合理。”
郭淡直点头道。
万历嗯了一声：“此事到时再详谈。”
这朝廷的钱是朝廷的钱，是户部管着的，郭淡的钱，是他的钱，那能赚当然赚，他要不赚的话，这钱也让那些官员给赚了，何不他自己赚，在这一点上，他向来就想得非常透彻。
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狗屁不通！
这钱要不在自己口袋里面，那就不是自己的。
万历又问道：“还有人说你，在卫辉府境内大肆冶铁，可有此事？”
他就是想当着内阁的面，将每一句谣言说清楚，免得郭淡疑神疑鬼，这就是一种信任。
郭淡道：“草民已经将卫辉府境内的铁矿承包给一些商人，就算是的，也跟草民没有多大的关系，不过据草民所知，卫辉府铁产量是远不如开封府、彰德府，比以前都不如了。”
这煤铁等矿产业，卫辉府暂时还未崛起，因为卫辉府暂时的需求还不大；这人力又不便宜，商人就不愿意大规模的去开采，而且煤铁承包，是产多少，就交多少的税，不是定额交税，换来的条件，就是严禁出口，必须得用在当地。
其它州府就不同，那边都是剥削百姓，成本低，就无所谓。
万历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这都是一些谣言？”
郭淡讪讪道：“陛下明鉴，这谣言倒也谈不上，就是他们把话给说反了。”
“是吗？但这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事实究竟是怎样，朕会派人去调查的。”
申时行等人听罢，皆是古井不波，他们知道，万历意在威慑，不可能真的去调查此事，证明官员治理不如商人，这也不符合万历的利益，万历的意思很简单，你们这些人嚷嚷就算了，别来朕面前较真，你们要是较真，那朕也会较真的。
万历又向郭淡问道：“如今卫辉府的情况怎么样？”
郭淡道：“回禀陛下，卫辉府的情况是马马虎虎，估计年底是勉强能够将税交齐的。”
“勉强？”
万历双目一睁。
边上立刻投来诧异的目光。
万历轻咳一声，问道：“你方才不是说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吗？”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故此都是百姓挣了钱，草民就没有挣什么钱。”说着，他目光闪烁了几下。
王家屏等人则是惊讶的看着郭淡。
恁地丧尽天良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一个商人，会让百姓都将钱给挣呢？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
万历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道：“这很好，这很好，你放心，这税交齐就行了，契约写得是多少，你就交多少，朝廷也不会多问你多要一文钱得。”
许国小心翼翼道：“陛下，关于卫辉府的税还应该让户部去查查？”
他去过卫辉府，知道税肯定不止这么一点，他当然希望卫辉府多交一点，国库充盈一些。
“查什么？”
万历稍显激动道：“当初契约上写了是多少就是多少，多了的自然就算是郭淡赚的，朝廷还能多要不成？话说回来，郭淡要是亏了钱，朝廷会不会补助他？只怕不但不会补助，反而还会参他一本。”
许国一看皇帝这么激动，他还不敢再说什么，其实内阁也都知道，万历跟郭淡肯定有猫腻，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第0348章 公私不分
“不知首辅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出得东阁，王家屏便向申时行问道。
他是向着郭淡的，但是他不是首辅，他得问问申时行得看法。
申时行叹道：“不瞒你说，这事我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且依我看来，只要郭淡还承包着卫辉府，这事就停不下来。”
王家屏稍一沉吟道：“要不我们奏请陛下，让郭淡入朝为官，以郭淡的功劳，赐个一官半职，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此一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官员去针对他。”
余有丁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主意。”
抛开身份不说，郭淡确实有些本事。
申时行却是摇头道：“如果陛下想赐郭淡官职，根本用不着我们上奏，如果陛下不愿意这么做，我们上奏只怕也无济于事。”
许国呵呵两声：“依我看，就算咱们奏请陛下，让郭淡做卫辉府的知府，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王家屏问道：“为何？”
许国苦笑道：“哪有知府承包州府的道理。”
王家屏愣了下，旋即叹了口气。
这管理和承包可是两回事，知府管理的话，那所得盈利，都是归国库所有，承包所得盈利，都是属于私人所得，他们已经看出万历与郭淡之间的猫腻，万历怎么可能会愿意。
这事他们内阁还真是非常无奈，他们都知道郭淡做的事，其实对国家百姓都是有利的，但是他们也明白，郭淡做的越好，这矛盾就越大，麻烦就越多，关键他们又不敢帮助郭淡，他们若是支持郭淡，那就是与百官为敌，没有官员们的支持，他们也难以有所作为。
而万历可就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复杂，万历只想多挣一点钱，其实这个问题几乎困扰着明朝每一任皇帝，只不过那些皇帝还要点脸，不敢做得太过分，万历只是不要这脸了，哥就是要钱，没有别的。
在会议结束之后，他又悄悄将郭淡叫到乾清宫去，这公事谈完，就该谈谈私事了，其实在万历，这都是私事，毕竟卫辉府都已经承包给郭淡。
“郭淡，你可知道朕为什么急着召你入宫吗？”
万历微笑地问道。
郭淡错愕道：“不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是因为那些流言。”万历点点头，又道：“但是朕不是怀疑你，恰恰相反，朕是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任何担忧，朕是非常相信你的，绝不会被那些流言蜚语所动。”
“陛下恁地信任卑职，卑职感激涕零，卑职也一定不会令陛下失望得。”郭淡立刻抱拳道。
“如此便好。”
万历笑着点点头，又问道：“卫辉府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是有数的，若非出现问题，对方也至于用这一招，可见中间还是有矛盾得。
郭淡道：“其实方才卑职说得都是真的，主要就是因为开封府和彰德府等地的百姓都跑卫辉府来了，而且卑职真的是想要阻止的，但是实在是人手不够，卑职这番回来，本就希望陛下多增派一些人手过去，否则的话，卑职害怕这事会越来越严重。”
万历问道：“这是为何？”
郭淡叹道：“这都是因为卫辉府的税收制度，如今又多了五万多人，这每年又会增加好几万的税收，但这只会引起他人的妒忌。”
“好几万两的税收？”万历睁大眼睛道。
郭淡郁闷的点点头，道：“平均每人一年一两，这就有五万两，这都还不算其它的。”
万历眨了眨眼，突然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增派人手，暂时还是不要了，如今谣言满天飞，若增派军队过去，只怕更会引人猜疑，朕看呀，还得减少一些人，另外，那童笠也该调回来任命了，至于说招人妒忌么，这不招妒是庸才，他们越是妒忌你，越是证明朕没有看错人。呵呵！”
减派人手，还将最熟悉那里的童笠调回来，用意非常明显。
郭淡一脸乖巧道：“这事陛下您做主就行，卑职可不懂这些。”
他这么说，就是不打算阻拦，也是打算变本加厉，他要恶心死那些人，事已至此，那就撸起袖子干呗。
谈到这税收，万历这财迷又是一脸期待地问道：“那不知卫辉府今年可以挣多少？”
郭淡道：“回禀陛下，具体现在还不清楚，但根据卑职的估算，扣除给予朝廷的钱，以及我们投入得成本，今年大概能够挣个三万两左右。”说着，他挺不好意思，“毕竟这还不到一年光景，所以，赚得也不是很多。”
这不到一年就赚三万两，其中还包括建设，这明年还得了。
万历目光急闪，激动的胖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郭淡眼眸一转，叹道：“其实本也可以赚更多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
万历倏然站起。
一旁的李贵都吓得一跳，侧目看向万历。
万历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了回去，道：“你有什么难处，你但说无妨。”
郭淡道：“陛下有所不知，其实很多商人都想带着钱来我们卫辉府交税，哦不，做买卖，但是这银子运送起来比较麻烦，而危险比较高，倘若陛下能够开一家钱庄那就方便多了，到时他们就可以将钱存入当地的钱庄，空手来到卫辉府，再将银子取出来，而且这钱庄能够为陛下挣很多很多的钱。”
“很多是多少？”万历问得也是非常直接。
郭淡道：“那得钱庄覆盖多少州府，覆盖的越多，赚得就越多，关键这钱都存在钱庄里面，陛下怎门也不会缺银子。”
“妙啊！”
万历不禁大声称妙。
他可也是一个流氓，这银子存我口袋里面，当然就是我的，这理所当然得。
郭淡知道他肯定误会了，但他也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以万历的性格，他真需要钱，他可不会管那么多，这还得看以后的博弈，但首先得将这钱庄开起来。
郭淡还趁热打铁道：“不但如此，这钱庄还能够帮助陛下更方便得治理国家，陛下可以通过银子的流向，大概看出每个地方的经济状况，同时还能够处理一些货币问题，如今市面的银子成色不一，是要通过火耗来统一的，但是火耗损耗非常大。然而，一旦这钱庄铺开来，银子都经过我们钱庄流动，那么我们钱庄就可以定出标准来。
还有，就是为国家减少损耗，减少很多的支出，比如说，到时各地的税收都可以通过钱庄到达京城，同时朝廷若拨款到哪个州府，也能够通过钱庄来运转。当然，这都是需要给手续费的。”
李贵听得的是手心冒汗，他现在完全相信郭淡真心没在意那些谣言，因为就郭淡说得那些问题，里面可都藏着巨大的利润，光那火耗就能养着不少官员的。
这火耗就是张居正遗留下来的一大毒瘤，他的一条鞭法是要求将碎银融成银锭，这其中肯定会有损失，自然是百姓承担，故此征税时加征的“火耗”是大于实际的“火耗”，这差额就归官员了。
“妙哉！妙哉！”
万历听得却是连连称妙，在钱方面，他领悟能力是非常高的，而且他看到的还不是那蝇头小利，而是国家财政，如果这税收都往他的钱庄走，那么等于他就控制住国家财政。
念及至此，他突然眉头一皱，“但是满朝文武是绝不会答应，将国家的税收放到私人的钱庄里面来运转。”
郭淡道：“陛下，这事还得一步步来，我们现在也没有足够多的钱，一下子在各地开设钱庄，但只要钱庄得成本更低更快更好，那么满朝文武也就无话可说，卑职相信以户部运转情况，总会有机会得。”
这户部躺着也中枪。
可是，这一点就连万历都无法反驳，当初统计账目得时候，户部就被郭淡虐的体无完肤，沉吟少许道：“到时他们不答应也无妨，朕至少可以先把朕的钱放到钱庄里面。”
郭淡愣了下，眼中透着一丝困惑。
他只知道万历经常敲诈户部，但他不知道户部官员也是想办法在弄万历的钱。
这万历的钱也是来自税，这税就要通过户部，朝中不少有识之士，都是尽量的把皇帝的钱，变成国家的钱，而主要手段就是兑换，因为收上来的不全是钱，有绸缎，有黄蜡，等等，中间要兑换成银子来折算，这一兑，就能少几成。
万历其实也知道，但他也没有办法，怎么折算，都是户部说了算，他只能想办法将钱再捞回来，如果钱庄能够成功的话，他就多了一个选择，不需要完全依靠户部。
这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万历大手一挥，“此事朕恩准了。”
“陛下圣明。”
郭淡拱手一礼，又道：“不过卑职建议陛下亲自派人去管账，就跟那个银库一样。”
他不说，万历也会这么做，但他这么一说，万历挺不好意思的，“朕都说了，你就不要受那些流言蜚语影响，朕相信你。”
郭淡道：“陛下误会了，卑职只是一个小商人，在卫辉府还好说，但是在别的地方，卑职这小身板可是撑不起来的，这还需要陛下您来做主。”
“原来你指的是这事。”万历点点头道：“行，到时朕会亲自派人去的，朕倒要看看，谁敢来找麻烦。”
郭淡等得就是这句话，要没有万历，这钱庄就会变成坟墓，因为他搞这钱庄，跟当下的那些钱庄可是两回事，他的实力是罩不住的，一定要拉万历下水。
谈完此事后，他又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未雨绸缪。”
万历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如今卫辉府的产量是与日俱增，我们已经拥有一个基础去进行海外贸易，但是运往福广地区再出海，这其中运费太高，如果能够开通天津港的话，那将会事半功倍。”

第0349章 藩王式推进
“天津港？”
万历听罢，不禁面露郁闷之色，叹道：“此事朕前不久与阁臣还讨论过，但是对此颇有争议，这天津离京城比较近，海外又有倭寇作乱，另外，这也会影响到漕运，这事很难啊！”
那隆庆开关，也只是开了一条小缝，就是福州的月港，而且是在非常偏远的地方，这天津可就在京城的下边，而且一旦开天津，等于南北可以走海运，这又会影响到河运，而河运可是养着几十万人。
故此每到提及海运，朝中总是争议不断。
那些不涉及河运利益的大臣当然是支持开海运，但涉及河运的大臣肯定是坚决反对的，这跟做买卖是一个道理。
郭淡却道：“陛下，但这一步棋必须要走，如果不走的话，卫辉府的作用将会降低不少。”
“这跟卫辉府又有和关系？”万历错愕道。
郭淡解释道：“因为卫辉府的产量是远胜于其它州府的，如果将卫辉府生产出来的货物全部销往国内得话，那将会对很多地方的经济造成破坏，当地很多手工业者将会变得无所适从，因为他们根本竞争不过我们。
如今有蒙古在那里，以及目前卫辉府的产量也不算很多，其中大量的货物都是销往蒙古，只有少量的货物贩卖到其它州府，只要这个量合适，那么反而会帮助到其它州府的，让当地百姓变得物资充足。
故此我们必须要及早做准备，在卫辉府的产量还未暴涨之前，找寻一个出海口，将多余的货物冲向海外，换成银两，然后再将银两投入到生产上面，拥有银子的百姓越多，等于就是扩大国内市场，如此便能良性循环。”
这一点他当然早就意识到，但是他认为不会来得这么快。
可如今是大量的商人集中在卫辉府，在卫辉府的运营模式下，这产量一定会暴涨的，但是整个大明就卫辉府是这么生产的，其它地方都还是小农经济模式，大量货物冲击下去，那会将当地的财政冲得支离破碎，且银两都会被卫辉府吸取，这对于国家而言，是致命的，这可能还会破坏当地制度。
郭淡只能把这个量控制在需求线上，让百姓物资变得更加丰富，价钱更加便宜，同时又不伤害到当地的手工业者，作为一个补充。
当然，五条枪那种贵族玩的，就无所谓，往死里卖都行，也不会影响到谁。
另外，就是货币，百姓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购买卫辉府货物，而卫辉府需要大量银两才能够运转起来，没有充足的货币，是不可能诞生商业城市的。
郭淡承包卫辉府，只是为走向海外打下基础，蒙古那个市场，都是意外之喜，他以前都没有算到，因为蒙古不能输入大量的银两，纯粹就是顺便而已。
万历叹道：“朕也明白，朕也想开天津港，但是朝中阻力很大，这事是急不来得。”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卑职有一计，不知可行否？”
万历忙问道：“你且说来听听。”
郭淡不答反问道：“陛下，如今潞王府已经改成作坊，不知潞王何时就藩呢？”
万历愣了愣，道：“这事朕到时没有去考虑，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又道：“潞王府每年为陛下赚那么多钱，潞王若去就藩，这钱可就没了，卑职认为何不让潞王换个地方就藩。”
“换个地方？”
万历下意识问道：“换哪里？”
“天津。”
“天……你的意思是，借潞王去天津修建港口？”万历惊讶道。
“是的。”
“这如何能行。”万历没好气的看他一眼，略带责怪得语气道：“你是不是连就藩制度都不清楚？”
郭淡正色道：“回禀陛下，恰恰相反，卑职这回去卫辉府，看到一些藩王的远亲被困在家中活活饿死，同时也看到不少藩王坐拥金山银山，藩地里面的粮食是堆积如山，连耗子都吃不完，卑职认为这藩王制度已经对我大明造成很大的伤害，必须要改变。”
万历沉着脸道：“此事不是你能够管的，你也别在这里多问。”
这事很敏感，你顾着挣钱就行了。
郭淡道：“卑职明白，但问题是这粮食可都在他们手里，卑职就算再能挣钱，没有粮食还是不行的，开封府的粮食近一半都在藩王手里，这导致卫辉府都只能跑去江南买粮食，如今将藩王手中的粮食释放出来，对于整个大明都是有利的。”
关于藩王的害处，万历还用他教么，纳闷道：“这开港口和藩王制度，到底有何关系？”
郭淡道：“陛下可还记得卑职当初提到得海盗计划？”
万历点点头，道：“朕当然记得。”
他可是要成为海贼皇的男人。
郭淡立刻道：“卑职有一个办法，可以做到一举两得，不但我为大明开疆扩土，同时还能够解决这藩王制度。”
“是吗？”万历略显惊讶，此事张居正都没法解决，你一个商人能够解决？用以狐疑的态度问道：“你且先说来听听。”
这两件事似乎都不挨边。
郭淡道：“陛下，如果我们将来找到那些金矿、银矿，不知陛下会派人驻守在哪里？”
万历这一听到金矿、银矿，那真是左眸银光，右眸金光，笑呵呵道：“这都还早得很，你先找到再说。”
要真找到了，他可能真会不顾一切。
郭淡讪讪道：“卑职的意思是，这金矿、银矿可都有着巨大的诱惑，将来若是找到了，不管派什么人去，陛下可能都不会放心的，那就还不如派皇室中人去。”
万历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一些什么，道：“你的意思是莫不是？”
郭淡道：“就说那吕宋岛，弗朗机人为什么占领吕宋岛，肯定是为了利益，换而言之，吕宋岛是有利可图得，那为什么我们不去占了，到时至少还可以租给弗朗机人，收取佣金。
同时也能安置那些藩王，我们要出海，肯定要先占领岛屿的，不如就将那些藩王都安置在一个个小岛上，这样也更加具有代表性，只要他们在那里，那些岛屿自然也是属于我们大明的。
如今的情况，是多一个藩王，朝廷就少一部分税收，如果分封到海外，那么多一个藩王，朝廷就多一块领土，多一岛的税收。”
万历听着听着，就陷入沉思之中。
藩王制度是为了控制藩王，如果关在岛上，那不是更加安全，即便是造反，从岛上造反明显要比在大陆上造反难得多。
最为主要的，还是要海外扩张就必须得派人驻守，那可是海外，派个姓郭的过去，就还不如派个姓朱过去，只要是姓朱在岛上，他哪怕是造反，那块领土也是属于朱家的，不是属于郭家得。
另外，这也不算事破坏藩王制度，只不过以前是分封在自己的版图内，而如今是分封到不属于自己的版图内，但只要分封了那就属于了。
哇！这是多么流氓的行为，可真是太符合万历的性格。
“这法子倒是可行。”万历点点头，有些心动，旋即又叹道：“但这要执行起来，恐怕又是困难重重，况且，这天津可还不属于岛屿。”
郭淡道：“潞王乃是陛下的亲弟弟，卑职怎敢让他去那些岛屿上受苦，不过天津那边，可是远不如卫辉府繁荣，到处都是一片荒凉，陛下若是将潞王分封到那么荒凉的地方，到时将其它的藩王分封到岛上，其他人也就无话可说，当然，荒凉只是暂时的，只要将港口建起来，那里立刻会变得非常繁荣。”
万历啧了一声，道：“你还是没明白，这藩地是藩地，港口港口，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陛下，是可以的。”
郭淡道：“只要陛下要为潞王再建一座潞王府，那么大臣们一定会反对的，到时卑职再免费帮朝廷承包下来。”
又承包？
这一招似曾相识啊！
李贵可算是看穿郭淡了，来来回回就这一招，承包。
什么可都能承包。
可就这一招，坑苦了不少人啊！
如今大臣是闻“承包”色变啊！
万历都被郭淡弄得有些无语了，苦笑道：“你就算承包下来，也不能建港口，这开港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需要开港。”
郭淡道：“根据我对藩地的了解，藩地是不能随意进出得，除非有陛下您的恩准，否则的话，就连首辅都不能进去，到时在里面建港口也好，建茅房也罢，大臣们都管不着，暂时我们只出卫辉府的货就行了。”
万历越听越迷糊了，道：“若不开港的话，你这货物卖去哪里？”
“卖给海盗。”
“……！”
万历闻言，不禁恍然大悟，这就圆了回来，藩地得特性是封闭的，进出都相当困难，就连饿死都不能出来，换而言之，用来做海盗基地，那可真是不要太合适，他们早先制定得战略，也是利用海盗去进行贸易。他沉思半晌，点头道：“此事朕还得仔细考虑考虑。”
毕竟涉及潞王，这事他还得问明太后。

第0350章 你猜猜看
郭淡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走出海外，这一点从未改变过，因为如果不出海，他做这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可以说他所有的一切运作，都在为出海打下基础。
虽然明朝的版图也不小，但是内部阶层已经固化，万历都斗不过那些人，更何况是他，其实他压根就没有打算跟这些地主斗，他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的策略也是远交近攻，专门恶心开封府、彰德府，给予一定的威慑力，让那些老爷们知道，跟他斗，也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其它的州府，他还是以合作为主，这都是因为卫辉府不是为国内准备的，而是为冲出海外准备的。
只不过以前郭淡打算是设在天津，直接对外出口，那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问题，可是阴差阳错，最终落户卫辉府。
他不会去伤害太多人的利益，因为伤害太多人的利益，其实就是伤害万历的利益，他的原则是绝不会伤害万历。
至于他想到的利用藩王推进，也是因为大航海时代，西方的国家经常将亲王分封到各地，然后组成一个松散的大帝国，他只不过是借鉴而已。
但是这个问题是非常复杂的，涉及到皇室，首先必须要征求李太后的意见，其次涉及到各方利益，涉及到祖制的问题，操作起来是非常难的，还需要仔细商量一下，究竟该怎么去操作。
“陛下，还有件事，卑职忘了说了。”
郭淡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来。
万历问道：“什么事？”
郭淡讪讪道：“就是卫辉府城墙的问题，卑职觉得卫辉府的城墙太旧了一点，打算拆了重建。”
万历直接问道：“谁出钱？”
“……！”
这个问题令郭淡有些懵，这还用问吗，谁会出钱去修城墙？
万历懂了，轻咳一声：“这城墙可是不能乱动的。”
郭淡讪讪一笑：“陛下，其实是这样的，那城门实在是太小了一点，但是货物进出特别多，如今卫辉府进出是非常困难，很多货物都因此不能准时上船，因此卑职建议将潞王府所在得城东、城北的城墙先给拆了，然后再重新规划修建。”
“这样啊！”
万历纠结道：“但是这要不少钱，何不让那些商人出钱。”
郭淡忙道：“其实也是那些商人出钱，只不过是我们先垫着，这城市扩大了，城内的用地就多了，卑职以为光租金就能够赚回来的。”
能够赚回来就行。万历稍稍点头，道：“朕会跟司礼监说得，到时你们去商量。”
他现在一心都扑在藩王上面，对于这些小事，他就不太愿意过脑子。
……
从皇宫出来后，郭淡便回寇家去了。
刚刚入门，便见到寇守信、寇涴纱，他们早就知道郭淡回来了，一直在前院等候着。
“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
郭淡快步上前，行得一礼。
“夫君。”寇涴纱也是欠身一礼。
郭淡笑着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寇守信又问道：“对了，听说陛下召你入宫，是为何事？”
郭淡哦了一声：“陛下听说小婿要造反，故此找我过去问问，是不是真的？”
说着，他耳朵不自觉得动了下，但很快就想起来，寇守信早就已经扔掉拐杖了，再瞧向寇守信，只见寇守信是呆若木鸡得看着他，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什么时候造反变得这么轻松惬意了。
寇涴纱嗔怪道：“夫君，你可就莫要吓爹爹了，爹爹可为了这事着急坏了。”
郭淡哈哈一笑，忽瞧向寇涴纱，只觉有些奇怪，但具体怪在哪里，他也说不清楚，也未有多想，搀扶着寇守信：“我就是知道岳父大人和夫人一定会很担心，故此才挑明了说，你们莫要为此担忧，这清者自清，陛下绝不会听信那些谣言的，方才陛下急着见我，就是因为怕我为此感到担心，还好生安慰了我一番。”
“那就好，那就好！”
寇守信可算是松得一口气，又轻轻拍了下郭淡的手臂，道：“不过贤婿，这种话还是莫要再说了，小心这隔墙有耳。”
还需要隔墙吗？
这周边可全都是大内护卫。
“是，小婿记住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搀扶着寇守信，与寇涴纱一同入得大堂。
“夫人，牙行一切可好？”
这刚刚坐下，郭淡便向寇涴纱问道。
寇涴纱微微张嘴，哪知寇守信却抢先道：“你们夫妇还真是般配呀，这心里都只有买卖，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也不着急，你看人家小伯爷，这一回来，听说就又怀上了两个，你们不是号称京城双愚么，怎么到这事上面又不一致了。”
这都拿徐继荣出来说事，可见寇守信是真的着急了。
寇涴纱朱唇一闭，冷艳得脸庞透泛起一圈红晕，更显得娇艳无比，偷偷向郭淡递去两道求救得目光。
不是吧，拿两个二货跟我比？郭淡干笑道：“着急，我很着急，我赶着回来，可就是急着生孩子，没有别的。”
寇守信啧了一声：“光急也不行，你得找对方法。”
“啊？”
郭淡纳闷道：“这种事还有方法的？”
“当然有啊。”寇守信道：“你比小伯爷也大不了几岁，他怎么一年就可以怀上几个，你就这一个也怀不上。”
这……这真心伤自尊啊！
要不是对方是岳父，郭淡非得发飙不可，这能比吗，徐继荣那厮有十多个女人，还在与日俱增中，而且近日都一直都关在家中，成天没事做，不只有生孩子玩么。
念及至此，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那徐继荣面色苍白，顶着两个黑眼圈，十多岁的年纪硬生生活出五十岁的沧桑，紧紧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年少不知某某贵，老来望某空流泪。”
想着想着，他嘿嘿笑了起来。
寇守信愠道：“你笑甚么？”
“啊？”
郭淡猛地一怔，突然站起身来，一本正经道：“岳父大人说得对，小婿这就和夫人去生孩子。夫人走，生孩子去。”
“你……我……！”
面对如此奔放得郭淡，寇涴纱是又羞又怒，刚准备甩开郭淡的手，可见郭淡朝着她挤眉弄眼的，立刻反应过来，羞射的被郭淡拉出大厅。
“那也不用急于这一时……”
寇守信反应过来时，郭淡已经拉着寇涴纱出得大堂，不禁又喊道：“贤婿这才刚回来，可……可得注意身体啊！”
老远传来郭淡的声音，“知道了。”
……
浴房内。
郭淡躺在大浴桶内，双臂张开，头微微往后仰去。
寇涴纱则是站起其身后，一边细心得帮他洗着头发，一边道：“……七夕节非常成功，来参与的人数是去年的两倍多，各店得收入也是去年的三倍多，不过这还多亏夫君你。”
郭淡好奇道：“多亏我？什么意思？”
寇涴纱浅笑道：“正是因为夫君你不在，大家才没有那么多顾忌，倘若夫君当时在京，我看肯定没有这么多参与。”
“好呀！你这是在戏弄夫君我啊！”
郭淡反手便在她那翘臀上拍了下。
“啊！”
寇涴纱惊呼一声，下意识的侧身往边上一躲，轻轻拍了下郭淡的肩膀，嗔怪道：“洗个头也不老实，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湿了好，湿了好。”
郭淡嘿嘿笑道。
寇涴纱奇怪的瞧了他一眼，道：“可是不准再动手，不然我就不帮你洗了。”
“夫人，你以为你今天还跑得了么，真是的，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要为待会的大战养精蓄锐，快洗，快洗。”
“下流胚子。”
寇涴纱红着脸啐了一声，但脸上却是越发红润，双眸含羞的又继续帮郭淡洗了起来，嘴上却努力的转移话题，“不过马赛方面的收入倒是有所减少，虽然不多，但是以前可一直都在增长。”
郭淡稍稍皱眉道：“这我也估算到了，这是需要时日去愈合创伤的，另外，我们也可以再增多一些花样，吸引大家的目光。”
“什么花样？”寇涴纱好奇问道。
“花样？”
郭淡眼中一亮，道：“我们可以搞一些花式骑马。”
“花式骑马？”
寇涴纱好奇道：“什么是花式骑马？”
“就是……”
说着，郭淡脖子突然往后仰去，嘻嘻笑道：“这个就明日再说，夫君我现在要养精蓄锐。”
……
虽才二更时分，但是在郭淡的小院内，已是过去几十亿光年。
这些天可真是把郭淡给憋坏了，尤其是临走前，被关小杰狠狠刺激了一番，要再不狠狠释放一下，可能就会憋出病来了。
郭淡抱着娇妻，怜爱得抹去寇涴纱额头上的小汗珠，一脸歉意道：“夫人，真是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威猛了一点，可是苦了你了。”
寇涴纱听得大羞不已，哪里还说得出话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胸膛。
郭淡嘿嘿一笑，轻轻握住她的柔荑，突然问道：“夫人，我今日看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寇涴纱错愕道：“什么不一样？”
郭淡稍一沉吟，道：“多了一点轻松，少了一点担忧，以前你若知道那些流言，总会显得心事重重，但是今日你却显得非常轻松，好像并不为此担忧。”
白天得时候，他便已经注意到，只是当时没有去细想。
寇涴纱稍显诧异的瞧向郭淡，道：“你这也能看出来。”
郭淡笑道：“开玩笑，我都在旁默默得观察你三年，你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成为我眼中得习惯，稍微一点反常，我立刻就能够察觉到。”
“是不是真的？”寇涴纱狐疑的瞧他一眼，又犹豫了片刻，才道：“你还记得我曾跟你提到过得那位交我算账的姐姐吗？”
“当然记得。”郭淡点点头，又急急问道：“怎么？难道你找到她呢？”
寇涴纱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开心之色，又问道：“你猜猜看是谁？”
“让我猜？”
郭淡愣了下，问道：“难道我也认识？”
寇涴纱轻轻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狡黠得笑意。
郭淡不太确定道：“徐姑姑？”
寇涴纱当即呆若木鸡，美目睁得大大的。
“我猜错呢？”郭淡问道。
“不……不是，你怎么知道是徐姑姑？”寇涴纱不可思议道。
这真是太没游戏体验了。
郭淡哦了一声：“我就认识两个女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寇涴纱眨了眨眼，又道：“不对呀，飞絮不也是女人么？”
郭淡呆了呆，忙道：“呃……抱歉，我真不是有意说谎，我只是习惯性差点忘记飞絮也是个女人。”

第0351章 没钱？再圈就是了
难怪她们泡的茶，味道都是如此得像似，原来是师出同门，我早应该想到这一点……
对于徐姑姑就是寇涴纱的恩师，郭淡心里并没有感到有太多的意外，因为根据寇涴纱的描述，在明朝这种女人可是非常少见，而徐姑姑就是其中一个。
这都不能说是巧合。
“夫君，你在想什么？”
寇涴纱见郭淡突然沉吟不语，不由得问道。
“哦。”
郭淡微微一怔，笑问道：“也就是说，是徐姑姑打消你心中对于那些流言的疑虑？”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道：“大姐姐告诉我，夫君你只是一个商人，并非是官员，手中并无任何权力，绝不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郭淡苦笑道：“同样的话，若是我跟你说，只怕你并不会相信。”
寇涴纱美目眨了眨，她突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事实还真是如此，如果是郭淡说，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松的，忽然，她眼波流转，抿唇一笑：“有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傍观者清，此话从夫君嘴里说出，那只是解释，而从大姐姐嘴里说出，那就是分析，更加具有说服力，夫人你以为呢？”
“看来你的大姐姐又教了不少。”郭淡哈哈一笑，只觉今日寇涴纱比往日更加可爱，不禁俯下头来，在她的红唇上亲吻了下，“恭喜，恭喜。”
寇涴纱娇羞一笑，玉臂稍展，揽着郭淡的脖颈，轻声道：“这的确是圆了我一桩的心愿。”
难怪这番见到她，她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唉……可惜不是因为我，好在对方是一个女人。郭淡又问道：“不知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寇涴纱道：“是大姐姐主动来找得我，我当时真是没有想到，我一直苦苦寻找得恩师，竟然就是小伯爷的姑姑……”
说到这里，她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来，瞧着郭淡，笑吟吟道：“若非夫君，我只怕早就遇见大姐姐了。”
“呃……”
郭淡稍稍一愣，突然想了起来，对了，上回徐姑姑来此，应该就是为了找夫人的。心里顿时是万分后悔问出这句话来，讪讪道：“那……那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寇涴纱笑道：“夫君无须紧张，大姐姐都与我说了，与夫君你无关，只是一个误会。”
与我无关？郭淡好奇道：“她与你怎么说得？”
寇涴纱浅笑道：“是大姐姐先听说我嫁给了一个童生，再加上当时外面的传言，她心里为我感到一些不值，故而便来此，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如那些传言一般无能，而夫君你又在她面前装疯卖傻，她一时没有忍住，才与夫君你争吵了起来。”
真不愧是徐姑姑，说谎都说得这么完美无缺，我差点都信了，也由此可见，她对我是没有任何企图之心，并没有借此挑拨我们夫妻得感情。郭淡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这也怪我，我当时这演技确实太好了一点，连徐姑姑都被我瞒过去了。”
不过这个话题，不宜再继续聊下去，再完美得谎言，也经不起的推敲的，郭淡突然抬了抬臀，道：“夫人，你休息好了没？”
寇涴纱愣了下，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嘿嘿道：“下半场要开始咯。”
……
这一夜得释放，虽然体力上有所消耗，但却令郭淡身心变得非常轻松，没有一丝得疲惫感，早早就起来，围着牙行跑了一圈，又与寇涴纱来到前院，陪着寇守信吃早饭。
“贤婿昨日休息得可好？”
寇守信见郭淡整个人精神奕奕得，不禁问道。
郭淡忙道：“多谢岳父大人得关心，小婿休息的非常不错。”
寇守信稍稍皱眉，故作笑道：“贤婿昨日舟车劳顿，早点休息也是对的。”
咦？这话里有话啊！郭淡突然反应过来，呵呵道：“岳父大人说得是，在卫辉府小婿一般都是五更天才能入眠，昨日四更天入眠，可真是睡得舒服。”
四更天？
寇守信想了下，可你们吃过晚饭就回屋去了，那么长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寇涴纱也突然反应过来，啐道：“瞎说甚么，明明就是三更天睡得。”
寇守信瞧女儿一脸娇羞，立刻明白了，当即转忧为喜，呵呵道：“三更天也不算早，不算早，贤婿可得多多注意身体，我待会让人炖一些补品给贤婿补补身子。”
寇涴纱那张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这真是越描越黑啊！
郭淡笑道：“小婿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
“要补，要补，身体好，再补一点，身体就更好了。”寇守信呵呵一笑，又道：“不过贤婿，今后这些跑腿的事，你就尽量安排别人去干，你留在京师就行了，很多事是要讲究持之以恒的。”
“啊？”
郭淡讪讪点了下头，道：“是，小婿明白了。”心想，看来这回他真是急了。
寇守信确实着急了，以前他们不同房，他还没有这么急，这同房都快一年了，这都还没有动静，他心里能不着急吗？
吃过早饭后，郭淡夫妇便是狼狈而逃，来到总裁办公室，夫妇二人同时松得一口气，又相觑一眼，不免都笑了起来。
郭淡坐了下来，带着一丝怜惜地看着寇涴纱，道：“夫人，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你还好意思说。”
寇涴纱佯怒的瞪他一眼，又道：“你不在得时候，爹爹根本不是这样子的，就是你在边上煽风点火，爹爹才这样的。”
“哇！夫人，讲点道理好么，我昨日才刚回来，岳父大人就让我去跟小伯爷学习，我要再不努努力，岳父大人非得请小伯爷过来临床指导，这想想都恐怖啊。”
寇涴纱呸了一声：“胡说八道甚么。”
郭淡嘿嘿一笑，又问道：“牙行的情况怎么样？”
寇涴纱立刻进入总裁的角色，神色严肃道：“关于牙行的问题，还是与你走之前一样，手头上比较紧，好在七夕节为牙行赚得不少，暂时还能够勉强支撑着，但这并非是主要问题，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眼看这年节在即，到时股东们要求分钱，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去年没有分红，但是今年可得分红了，但是牙行根本拿不出钱来分红，发年终奖可都够呛。
郭淡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寇涴纱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增股，将分红作为股份增发给股东们。”
“又增股？”
寇涴纱惊呼道。
郭淡嗯了一声：“但是这一回与上一回不同，上一回我们是让股东们出钱认缴增股，而这一回是直接发给股东们，不需要出资认购，实际上大家占得的份额是不变的。”
寇涴纱有些想不太明白，道：“这样做有何意义，他们会答应吗？”
“一定会答应的。”
郭淡笑道：“我们缺乏资金运作，他们同样也缺乏，周丰、秦庄他们都在疯狂的扩大得自己规模，我估算着他们手头上的资金也已经不多了，而卫辉府是欣欣向荣，前景一片大好，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们都需要钱来周转。”
寇涴纱道：“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应该要求我们分红，而不是要股份？”
郭淡呵呵道：“分红能够分多少钱，将增来的股份卖掉，所得的钱，可是比分红多得多啊！”
寇涴纱道：“如果卖掉增来的股份，那么他们所占份额就会降低。”
郭淡耸耸肩道：“但是股价没有变得情况，暂时来说，他们并未亏钱。”
寇涴纱兀自摇头道：“但是他们以后的分红会少一些，这只是拿将来的钱，来填补现在的空缺。”
说白了还是在稀释大家手中的股权。
郭淡解释道：“而将来我们牙行也不止现在这么一点业务，将来的分红要比现在多得多，股价还会继续上涨得，如果他们看好我们将来的前景，他们可以选择卖，这选择权可是在他们手里。”
寇涴纱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她觉得这跟骗钱没有什么区别，道：“但是增股也得有增股的理由，这股份说增就增，是多少都是我们说了算，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就是这么霸道。”
郭淡呵呵笑道：“牙行现在虽然没有钱，但是我们业务得前景都是非常好的，辽东军备，卫辉府的投资，五条枪的强势，以及新赛马区，这些业务的前景都是非常好的，到时我会将这些业务的前景，做成一份财务报表，让大家知道我们牙行远不值这点股价。”
寇涴纱稍一沉吟，道：“那我们卖不卖？”
郭淡道：“到时我会让陈方圆代替我认购我们手中百分之三的股份。”
“也就是左手卖右手？”
“嗯。”
“为何要这么做？”
郭淡点点头，道：“我只是想为大家做出表率，我希望他们都卖出一些股份，来吸引更多的人来投资牙行，但是我们必须要保留足够的股份，确保我们将来能够与陛下的买卖合二为一。”
寇涴纱道：“但是这么做的话，只是为股东们换取资金，并未解决牙行资金紧缺的问题。”
郭淡笑道：“牙行的问题，我已有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我们牙行将会与陛下合作，开设一家钱庄。”

第0352章 单身狗的克星
“钱庄？”
寇涴纱稍稍一愣，道：“我们现在手头这么紧，怎么还开钱庄？”
当下这个年代，能够开钱庄，那可都是巨富。
郭淡笑道：“其实不管有钱没钱，我们都必须走这一步，不然的话，运营卫辉府的成本就太大了一点。”
“这两件事有何关联？”寇涴纱好奇道。
郭淡道：“夫人应该知道，如今很多商人希望去卫辉府做买卖，但是去卫辉府做买卖，是必须带大量的银两，带着这么多银两，长途跋涉，路上可是很不安全的，如果我们开设钱庄，那么将会为想去卫辉府做买卖的商人提供巨大的帮助。”
寇涴纱沉吟少许，螓首轻摇道：“不对，依照夫君所言，如果京师有商人想去卫辉府做买卖，首先将银子在京城存入，然后从卫辉府取出。”
郭淡点点头道：“就是如此。”
“那么我们先得运送大量的银两去卫辉府，如此才可以将这钱庄开起来，且不说我们根本没有银子，就算有，这运送过去，成本是增加得，而不是减少。”
“夫人忽略了一个重点。”郭淡笑吟吟道。
寇涴纱错愕道：“什么？”
“就是卫辉府的税收。”
郭淡道：“卫辉府的税收每年要交给朝廷近二十万两，这都还不算我们从中的盈利，只要今年过去，卫辉府将会囤积大量的银两，商人从京师存入，再从卫辉府取出钱来，其实是在帮我们套现，而其中运输的耗费，早就已经算入到朝廷的税收中的，因此我们还能从中赚得一笔钱。”
寇涴纱是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暗自叫绝。
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一点。
这等于就是将卫辉府的税收套现，不然的话，每年都得从卫辉府运送大量的银两来到京师，但是郭淡的承包契约中，已经这些钱全部扣除。
“还有其它地方。”寇涴纱稍显激动道：“商人从各地套取存入银两，那么我们在各地都会有充足的银两可以使用。”
“正是如此。”郭淡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看来最近这女人进步不小呀！笑道：“我们只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快马，到时我们在京师就可以遥控一切，可谓是指哪打哪。”
寇涴纱笑着点点头，这么一来的话，就真不怕缺少资金，又问道：“那这钱庄是我们牙行开，还是我们与陛下合作？”
郭淡道：“必须与陛下合作，否则的话，是没有任何保障的。”
寇涴纱道：“那不知这钱庄我们占几成？”
“这回是七三分账，我们占七成，陛下占三成。”
郭淡笑道。
“七三分账？”寇涴纱道：“陛下会答应吗？”
郭淡笑道：“这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这只是一笔买卖，跟我们牙行合作，陛下根本不需要投入太多的钱，因为我们在南京等地已经有分店，如果陛下要自己建的话，那么一切都得重新开始，算起来，主要投入是在我们，而不是陛下，只不过我们早就将这钱投了出去。”
寇涴纱稍稍点头，关于他们与万历怎么合作，只能依着郭淡的意思，她是不太敢多说什么，道：“如果是以我们为主得话，那么我们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开设钱庄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
“所以我们要占七成。”郭淡微微一笑，又道：“关于钱庄怎么建设，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但是我们必须要借钱庄一事，做一次宣传，为年末的增股做好基础。”
说到这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其实增股一事，并非是我们说了算，而是市场说了算，只要那些有钱人认为我们的股份值这个价，这股价才是真的，如果认为不值得，那就是虚的，这两个月，我们一定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宣传上面，到时我会调集五条枪所有的资源，来为我们做宣传。”
寇涴纱抿唇一笑：“这股份制与我们牙商，还真是不谋而合，都是凭一张嘴赚钱。”
郭淡哈哈一笑，道：“我们也从来没有改变过身份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什么事？”
寇涴纱问道。
“总裁，小伯爷来了，说是要找总经理。”
“他什么时候被放出来得？”
郭淡好奇道。
“你还好意思问。”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你走后不久，小伯爷便被放出来了。”
“这应该怪伯爷吧。”郭淡委屈道。
“行了。”
寇涴纱道：“你快些出去吧，不然的话，只怕小伯爷会闯到这里来。”
“遵命！”
郭淡立刻站起身来，突然又纳闷道：“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徐姑姑这么聪明，为什么小伯爷就这么蠢？”
寇涴纱一怔，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
来到楼下的总经理办公室，空空如也得办公室，令郭淡愣了愣，“人呢？”
“哦，小伯爷说这里比较闷，他是坐在大厅等您的。”
“真是的。”
郭淡翻了下白眼，又往外面走去。
来到大厅，这大厅的客人已经是大不如前，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郭淡得罪了不少人，那些纨绔子弟也不太敢总是往这边跑。
但这是好事，这里是牙行，可不是酒楼、青楼，天天一群纨绔上这里来吃东西、闲聊，谁还敢上这来谈买卖，不过来谈买卖其实也不多，因为寇涴纱近日为了节省牙行的开支，是全面收缩，没有太多的投资。
“淡淡！淡淡！这边。”
听得一声嚷嚷。
只见徐继荣那蠢货站在窗前，冲着他招着手。
郭淡也举了下手示意，然后走了过去，笑嘻嘻道：“恭喜小伯爷出关。”
徐继荣顿时幽怨的看着郭淡，小嘴一瘪，仿佛都快要哭出来了。
郭淡哇了一声：“我这句话得威力有这么大吗？”
徐继荣语带哽咽道：“淡淡，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可真是要寂寞死了。”
“你少来。”
郭淡气不打一处来，“我听说你最近又生了两个，又怀了两个，你要还寂寞死得话，天下男人岂不都去跳河了。”
徐继荣激动道：“难道在淡淡你心中，本小伯爷就是那么见色忘义之人么？本小伯爷现在最不稀罕的就是女人。”
郭淡赶紧左右看了看，若有单身狗在旁，必须让他们速速回避，这厮要装逼了，好在周边没啥人，有得也只是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服务人员，又瞅向徐继荣，道：“不说女人，这男人你也不缺，不是还有小王爷在么？”
徐继荣神色一变，笑嘻嘻道：“哥哥比我还惨，至今都还未出来。”
“不是吧。”
郭淡惊讶道。
徐继荣点点头，道：“我听说哥哥最近一直陪着太后在诵佛念经。”
李太后虽然溺爱朱翊鏐，但是朱翊鏐犯了那么大的事，李太后还真怕朱翊鏐再做出什么混账事来，故此将潞王和潞王妃直接叫到慈宁宫去住了。
郭淡摇头感叹道：“这真是令人感到大快人心，哦不，悲伤，我为小王爷感到悲伤。还有刘荩谋和朱立枝啊！”
“别提他们两个了。”
徐继荣哼道：“谋谋成天待在赛马场，枝枝得话，哼，如今他可是京师的大名人，你现在去五条枪，估计连门都进不了，现在五条枪可是一点也不好玩了。”
“这是为什么？”郭淡好奇道。
徐继荣道：“还不就是因为那结婚画，上回七夕节结束之后，许多人都跑去找朱立枝画结婚画，我连站在边上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我爷爷天天派人跟着我，我都想去卫辉府找你了。”
说着，他往窗外一瞪。
郭淡偏头看去，这才发现廊道外面站着两个人，他们是睁大眼睛，肆无忌惮的盯着徐继荣，心中苦笑，这也太酸爽了吧。回过头来，发现徐继荣呆呆的看着他，好似要将他吃了，不禁道：“你怎么看着我作甚？”
徐继荣道：“淡淡，我已经许久未有装逼了。”
“啊？”
郭淡讪讪道：“那你就去装啊！”
徐继荣激动道：“可是没有你，我怎么装逼，咱们约定好的，你负责干活，我负责装逼。”
我痛恨这个约定。郭淡一翻白眼道：“小伯爷，我以为你都已经领悟透了。”
徐继荣道：“我是领悟透了，但是没有机会让我装啊。”
“……！”
郭淡一阵无语，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行行行，不就是装个逼么，何难之有。”
徐继荣激动道：“咋装？”
郭淡笑道：“我最近打算举办一种花式骑马，就是那种完全展现骑术的竞技。”
徐继荣郁闷道：“我还当是什么，骑术我都已经是天下第一，这已经都没法继续装逼了。”
郭淡深吸一口气，昧着良心道：“我当然知道小伯爷的骑术精湛，但小伯爷展现得只是快，但是在帅方面还是欠缺一点。”
“快不就是帅吗？”
“快不是一种悲哀吗？呃……你说得是骑马。咳咳，这快是快，但是我这种花式骑马，是要完全绽放小伯爷你那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潇洒，保管你迷死万千少女。”
“迷死万千少女？”徐继荣激动道：“淡淡，你这是要害死我么？我方才都说了，我现在最不稀罕的就是女人，你知道现在上我家提请的有多少么？”
“……！”
郭淡脸色铁青，握紧双拳道：“抱歉，我说得是迷死万千少男，这女人也不能去赛马场啊。”
“这还差不多。”
徐继荣点了点头。
上天啊，赐我一把锤子吧，我要捶死这货。

第0353章 马赛2.0
这马赛是决不能放弃的，不但不能放弃，还必须得振兴马赛，将马赛推广出去，因为马赛不但能够将有钱人的钱给套出来，还牵涉着众多产业，整个新赛马区可都是围绕着马赛建得。
如果马赛倒了，牙行都可能会倾家荡产。
如今一诺牙行之所以陷入资金的窘境，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也就是因为新赛马区，当时一诺牙行在这里投入太多的钱，但却迟迟未完工，盈利更是遥遥无期。
只不过卫辉府更加重要，郭淡才不得已将精力先放在卫辉府，这番回来，他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要振兴马赛。
所以郭淡不是在忽悠徐继荣，他是真的打算，引入花式马术，而且马上就得筹备起来，是刻不容缓。
因为他要在年末为增股造势，那就必须得依托五条枪的马报，那么就得用一个切入点，不能太赤裸裸的宣传一诺牙行，这样也没法吸引大家的目光，而花式马术就是这个切入点。
郭淡答应徐继荣之后，又让徐继荣去约朱立枝、刘荩谋三天之后去新赛马场那边，商谈装逼一事。
这可真是将徐继荣激动坏了，三剑客终于要重出江湖了，屁颠屁颠就去了。
而这两三日郭淡也没有闲下来，他与寇涴纱开始着手制作一份财务报表，这财务报表可不是实际账目，实际账目都是入不敷出的，这份财务报表是一份对未来得估算。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玩花招，骗钱，任何一个投资人都不可能等到这个项目已经在赚钱，才跑来投资，那也轮不到你，你必须要在它还未完成之前投资，这才是投资的意义所在。
这日，郭淡乘坐马车赶到新赛马场。
刚刚下车，那陈平就便迎了过来。
自从上回陈平从卫辉府回来之后，连家都少回，天天待在这里监工，上回那事可是把他给吓坏了，所以他不想再拖下去，万一中间又出意外，钱倒只是其次，他心脏受不了。
新赛马区的投入实在是太大了，谁都损失不起。
“陈员外，别来无恙了。”
郭淡拱手笑道。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陈平干笑的点点头，又挺不好意思道：“贤侄，真是抱歉，想要如期完工，只怕是难了，我真的已经倾尽全力。”
其实他也亏了一些，因为工期延长，他的成本自然就会增加，按理来说，这是郭淡造成得，与他无关，理应由郭淡来承担，不过这一笔单，他可是赚了不少，故此这点点损失，他还能够负担得起，他也没有找郭淡商谈这损失问题。
“我知道。”
郭淡点了下头，道：“这不怪员外，不过我现在想知道的是，这明年年初可否投入使用。”
陈平还犹豫了下，道：“可能还是要到明年夏日，因为我这里大概在年初才能够完工，但是后期还得准备不少事，如果周丰他们准备充分的话，明年夏日应该可以投入使用。”
郭淡道：“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具体日期，你看可不可以？”
陈平愣了下，道：“具体日期？这……这万一又出现那意外。”
郭淡立刻道：“不管任何意外，都不会停止施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都已经让万历掏了老本出来，谁要再动马赛，万历真的会发狂的。
陈平点头道：“那我倒是可以给个具体日期。”
“这几日你就得给我一个准确的日期。”
“行。”
郭淡又左右张望了下，道：“对了，小伯爷他们来了没？”
陈平道：“朱公子早就来了，小伯爷和刘公子还未到。”
郭淡忙问道：“朱公子在哪里？”
“在赛马场边上的亭台站着得。”
陈平说着，就带着郭淡往前走去。
行得一会儿，只见一位白衣如雪的翩翩公子站在亭内，论帅气，朱立枝还真不针对谁。
娘炮！
郭淡心中骂得一句，然后走过去，笑道：“朱公子。”
朱立枝偏头一看，然后目光下移，直盯盯得看着郭淡那刚刚抬起的右脚。
这个眼神令郭淡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忙不迭得将脚收回来，这还未开口，就听朱立枝道：“多谢。”
得！这个亭是别想进了。
郭淡站在亭外，拱手道：“恭喜朱公子，终于从拒人于千里之外进化到拒人于万里之外。”
讽刺之意，是溢于言表。
“多谢！”
朱立枝兀自是惜字如金。
死洁癖佬！郭淡又道：“朱公子今日来得可真是早啊！”
朱立枝道：“我只是不喜欢迟到。”
郭淡纳闷道：“那你为何与小伯爷和刘荩谋成为朋友，那两个可是经常迟到的。”
朱立枝凝眉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似乎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淡淡！枝枝！”
听得一声激动的叫喊。
只见徐继荣、刘荩谋骑着马，往这边疾驰而来。
不消片刻，徐继荣便来到亭台前面，顿时一脸幽怨的看着朱立枝，“枝枝，你可真是不讲义气，我叫你，你就不出来，淡淡叫你，你便立刻出来了。”
站在亭外的郭淡，顿时感到一种受宠若惊。
朱立枝淡淡一瞥徐继荣，眼中透着一丝愤怒：“你还有脸说。”
徐继荣神色一变，嘿嘿道：“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似乎有故事。郭淡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刘荩谋哈哈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回荣弟找立枝喝酒，结果抱了一下立枝，把立枝给吓晕了过去。”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看着徐继荣道：“小伯爷，这事你上回怎么没有跟我说，你只是告诉我朱公子和刘公子不讲义气，没有陪你。”
刘荩谋惊讶的看着徐继荣道：“荣弟，这等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刚出来那几日，我可是陪了你整整三天三夜。”
徐继荣哼道：“那是因为我不让你还钱了，你才愿意出来陪我的，我去青楼找歌妓，可也比找你便宜，况且我都没让你脱衣服。”
听到脱衣服，刘荩谋顿时怒视着郭淡，道：“郭淡，这都怪你。”
“怪我？我还想怪你。”郭淡哼道：“我说着马赛的业绩大不如前，敢情你天天跟着小伯爷吃喝玩乐，年终奖我看就免了。”
刘荩谋激动道：“这马赛业绩大不如前，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因为你，但是你的工作就是让它变得更好。”郭淡双手一摊，道。
刘荩谋哼道：“我可没有这本事。”
朱立枝突然道：“到底还画不画，不画我可就回去了。”
“画画画。”
郭淡赶忙点点头，又向刘荩谋道：“这账咱们待会再算。”
“算就算。”
刘荩谋是一点也不虚。
一行人来到赛马场，如今已经入冬，故而马场内是光秃秃得，好在如今PS技术已经出现，只不过是人工得。
郭淡叮嘱朱立枝一声：“朱公子，待会画出来的，一定要绿。”说着，他又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补充一句，“我说得是草地。”
“不然你说得是什么？”朱立枝反问道。
“没什么。”
郭淡尬笑道。
只见场地内有着许多胡里花哨的障碍物，有盆栽，有花丛，有假山，有小山坡，还有小溪。
当然，这都是临时弄得，不是那么美，都需要后期制作。
不过，到时郭淡会在这里打造一个假林园，尽量将明朝的一些因素融入其中，这人若是在这种诗情画意的环境下，展现骑术，那才优雅、高贵，如果只是在草原奔跑，不太符合中原人士得审美观。
刘荩谋向郭淡问道：“你说得花式骑马，就是越过这些障碍物？”
“嗯。”
“这有什么意思？”
“你懂什么，这花式讲究的是高贵、优雅、潇洒，有些骑术不错，但是没有气质，唯有一种人可以做到，就是贵族。”
刘荩谋、朱立枝明白过来，这无非就是利用那些纨绔子弟的虚荣心来吸引他们。
真是一个奸商！
谈话间，那边徐继荣已经换好衣裳，只见他身着为他量身订做的紫色赛马服，非常修身，头戴黑色网巾，脚踏高筒马靴，骑着一匹黝黑的高头骏马出现在场地上，可真是帅得要命。
刘荩谋一个劲的翻白眼，嘀咕道：“难怪荣弟这么激动，原来又是让他来装逼的。”
郭淡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他开始指挥徐继荣骑马跨越场中得障碍物，这边又不断的要求朱立枝是用PS大法，尽量把徐继荣画得优雅、高贵。
没有办法，那厮是连连失误，有时候吓得自己都大叫起来，几次差点跌下马来。
好在朱立枝得画技已臻化境，这不到一日功夫，便完成几幅标志性的动作，帅得连徐继荣都不太敢相信。
完成这些画作之后，接下来就是开始制作，郭淡要求五条枪放下所有工作，全力以赴，他自己也是天天泡在五条枪，亲自指导，这事必须得快，因为这只是第一波造势，接下来还有几波，必须要在年节前一个月完成造势。
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不到十日，五条枪终于要推出号称开赛以来最为精美得一期马报。
而这一次，只有一个售卖点，就是在南郊得临时赛马场。
这日清晨，那南郊赛马场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虽然马赛的业绩有所降低，但是不缺乏真爱粉，而且事先郭淡已经放出风来，马赛在明年要面临大改。
这引起大家的期待。
辰时一到，售卖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给我来十册。”
排在第一位得人连价钱都不问，就直接嚷嚷道。
“抱歉，公子，因为这一期马报有限，故此一人只准购买一册。”
大后方顿时是一片叫好声。
“一册就一册吧。”
“一两银子，谢谢。”
“一两？马报什么时候卖这么贵呢？”
“公子有所不知，这一期马报是精装版的，而且是限量出售。”
后面立刻又想起催促声，“你要舍不得，就赶紧走，我们可还等着得。”
这种情况，就算嫌贵，也得买，不然的话，太没有面子了。
“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们急什么。”那公子哼了一声，取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银子，然后拿出一道卷轴递给那公子。
紫红色的镶边，一看就尊贵无比，别说马报，就是画册也没有哪期有这么尊贵。
那公子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突然发现卷轴的北面竟然也有图案，徐徐拉开，顿时吸得一口冷气。
只见北面得图案是一位俊美的男子头戴网巾，俯身在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的马背上，纵马越过新赛马区的标志性建筑物，就是那个车轱辘形状得奖池大厅。
这一幕可真是太震撼了。
可没有人想过，将人画得比建筑物还要高大。
边上写着一行大字——马赛贰点零版。

第0354章 造势
其实这一次得宣传是临时起意，并非是早有谋划，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在这种宣传上面，郭淡拿出任何一种方式来宣传，对于当下，可都是非常新颖的，不像在那个充满竞争的时代，要想出一种非常新颖的宣传，那真是不知道要死多少脑细胞，可能到头来还是一场笑话。
郭淡这一次拿出得就是电影画报得宣传模式，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的方法。
卷轴背面那幅充满梦幻的图案，立刻让人忘记这期马报的内容。
要知道这背景可是新赛马区，宣传效果那真是不俗。
“咦？这人看着有些面熟。”
边上排队的一人，见那第一个买到画册的公子，盯着卷轴得背面，呆呆不语，好奇的探过头去。
他身边一人也将头凑过来，当即惊呼道：“这不就是徐继荣那废物么。”
“呀！可不就是徐继荣。”
“怎么又是徐继荣，是不是这天下男人都死绝呢？”
“是谁不重要，可为什么要将徐继荣那废物画得恁地英武，他们这是在骗人啊！”
“而且已经不会第一回了。”
……
当大家看到封面上又是徐继荣，顿时是骂声不断。
排队的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徐继荣强上一万倍，可是他们却只能每回看着徐继荣出风头。
上回结婚画就已经弄得天怒人怨。
这回又来。
你郭淡是瞎了眼么？
不，瞎子也比你郭淡的眼光强。
不过愤怒归愤怒，但他们拿到画册，还是如获至宝，实在是太精美了。
真香！
赶紧去到周边的茶肆坐下，可是看着他们又感到非常愤怒。
因为里面的每一幅宣传图案，全都是徐继荣，想躲都躲不掉，偏偏还画得这么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其实里面就是专门介绍花式马术的，都是徐继荣骑着骏马穿越每个障碍物的瞬间。
“原来这大改，就是在明年赛季会增加这马术比赛？”
“哦……这花式马术就是穿过这些障碍物。”
“哼。这未免也太容易了。”
“可是不容易，你看这假山，要快速的从这缝隙中穿过可是非常难的。”
“不过上面画着的徐继荣还真是不错，你看他姿势，是有板有眼的，好像专门训练过似得。”
“哼！跟他有甚么关系，定是那朱立枝有意将他画得那么好看。”
这说曹操，曹操到。
也不知谁嚷嚷一句：“你们快看，徐继荣。”
大家回头望去，只见徐继荣和刘荩谋往这边走来。
“废物！”
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的低声骂道。
要命的是，还这么整齐划一，仿佛平地出现一阵回音。
刘荩谋听得一个真切，当即乐了，朝着徐继荣笑道：“看吧，都让你别来，你还要来，你看人家郭淡，多有自知之明，连面都不露。”
徐继荣嘻嘻笑道：“你懂装逼么，我就是喜欢看他们愤怒的样子，他们越是骂我，就证明他们越是嫉妒我。哈哈！”
刘荩谋诧异的瞧了眼徐继荣，只觉这厮在装逼上面，可真是一点也不糊涂啊！
“荩谋！荩谋！”
忽见一个公子哥朝着刘荩谋招着手。
刘荩谋举了下手，又向徐继荣道：“你过去么？”
“我过去作甚，我要站在这里让他们好生嫉妒嫉妒。”徐继荣傲娇道。
“……！”
刘荩谋一阵无言，然后独自走了过去，只见不少人满怀嫉妒的盯着徐继荣，心道，这回真是分不清谁傻谁聪明。
他这一过去，立刻被一个公子紧紧拉住，神色是义愤填膺。
“荩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你们，如果这期马报上的人不是徐继荣的话，那这真是最为完美的一期马报，可惜……可惜就毁在了徐继荣手里。”
“唉……！”
刘荩谋哀叹一声：“这我也没有办法，谁让徐继荣是五条枪的东主。”
“这样啊！那不知我可以购买五条枪的股份么？”那公子哥羞涩地问道。
“……！”
刘荩谋只是给了他一个非常抱歉得眼神。
如今五条枪的股份比牙行还要走俏，谁都不可能卖，真是太TM赚钱了。
又有一人道：“荩谋，这马术比赛当真是如画上一样么？”
“当然是的。”刘荩谋点点头。
“我问的是这些假山、小溪，还有盆栽，这些也是真的？”
“嗯。”
刘荩谋道：“到时新赛马区那边会有一个专门的园林供大家比试马术。”
在园林中的比试马术，这……
想想都兴奋呀！
“荩谋，这画中还有一些屏风，这后面是什么？”
“哦，这是女人区。”
“女人？”
众狼眼中一亮。
刘荩谋点点头，道：“因为这花式马术不仅仅是比快慢，更多是的要展现出一种优雅、高贵，我们相信女人也会喜欢看的，故此还特别安置了女人区，到时各位也可以带自己的姐姐妹妹前去观赛。”
这个女人区可真是太妙了！
毕竟这年头泡妞得机会太少了，如果有女人观赛，那大家肯定会更有激情得。
这时，边上又走来一人，“荩谋，你快与我们说说这连场是怎么个玩法。”
“这连场可是非常有趣得。”
说到买马，刘荩谋自己都激动起来，“比如我们一天三场比赛，连场就是将这三场比赛连起来买，好比说，如果你能够买中第一场的第一名，第二场的第二名，第三场的第三名，那赔率肯定非常高，因为这种玩法很难买到一样的，只要你买中，基本上就是独中。而且这种玩法很难作假，谁要操纵比赛，得同时收买三场比赛的选手。”
“这听着好像挺有趣得。”
“是呀！不知何时开赛？”
“这得等到明年夏季，到时将会在新赛马区举行。”
“还要等这么久啊。”
在2.0版得马赛，郭淡增加“连场”，就是将同一天的比赛连在一起买，连场的出现，令买法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有趣味。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花式马术。
这不但吸引了男人，还吸引了不少女人，自从上回结婚画之后，女人也爱上了五条枪的画册，当然，这不能算卫辉府的那些画册。
这女人一旦感兴趣，男人就更加感兴趣。
而且这真是太有代入感了。
毕竟这些不要脸得公子哥，都认为自己就是高贵、优雅得代言人。
当然，这也是有理由的。
徐继荣都行，我们会不行吗？
这其实也是郭淡选择徐继荣的一个原因，他需要徐继荣去激起大家的愤怒，这样参赛的人选一定会增加不少。
要真说起来，这一切都在郭淡的计算中，虽然他至今都未有露过面，不过作为商人，他还真不喜欢在这种事上面，抛头露面，他更喜欢躲在背后算计那些隐藏得利益。
这一期马报，立刻在京师得到极为强烈得反响，他们对于明年是充满着期待。
但问题是什么时候开赛？
这时候，郭淡推出第二期马报。
这一期马报写明，来年马赛将会在五月一号开赛，新得赛季将会更加规范化，基本上就是根据北京得天气来的，尽量避开雨季和下雪天。
而开赛点将会定在新赛马区，从而他又狠狠介绍了一番了新赛马区，其中，他便提到了钱庄。
表示未来不久一诺牙行将会与马赛合作，开设一家钱庄，专门为去往卫辉府投资的商人提供便利。
这个消息立刻吸引所有商人的目光。
这京师的商人是投资卫辉府的主要群体，因为这里的商人得知消息也是最为详细的，如今看到卫辉府变得越来越好，很多人都想进入卫辉府，包括一些达官显贵，他们现在那作坊也就十几个人，再想想卫辉府，那可是上千人。
一比起来，心里挺不是滋味得。
我堂堂贵族，家里的作坊竟然不如一个纯商人，这真是打脸啊！
而且他们比谁都要清楚卫辉府的情况，骂得最凶得其实也是他们这个群体。
这个钱庄来得可真是恰到时候。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都只不过是造势，郭淡不是要宣传卫辉府或者钱庄，这些买卖不愁没生意，郭淡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进行再一次增股。
在这一番造势后，市井终于传出一诺牙行将会在年底进行一次增股的消息。
新赛马区。
郭淡直接公布马赛开赛日期，这给陈平带来很大的压力，如今他几乎就不回家，成天待在新赛马区督促大家。
“老陈，老陈！”
忽听得一人喊道，陈平偏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走过来。
此人陈平认识，名叫杜隆，可也算是一个小官宦子弟，其父在漕运任职，他借着这层关系，暗中从江南贩卖木材来京城，他与陈平也过合作。
“原来杜公子。失礼，失礼。”
陈平赶紧拱拱手。
杜隆笑道：“老陈，最近你可是赚得盆满钵满，都快看不上咱们了。”
“哎呦！杜公子这是哪的话，我这小本买卖，岂能与公子相比。”
“小本买卖？”
杜隆目光一扫，“这可不小。”
陈平叹道：“公子别看着这里都是我在承包，其实赚不了几个钱，但是麻烦事可是不少，你看接了这笔买卖后，可都老了不少。”
杜隆哪里肯信，道：“行了，行了，我还不了解你么，是不是这买卖做大了，不想跟咱来往了。”
陈平忙道：“这可真不是，若没有杜公子的照顾，我陈平焉有今日，我还希望将来与杜公子多多合作。”
“你还算是念旧情的。”杜隆呵呵一笑，突然问道：“对了，老陈，我最近听说一诺牙行年底又要增股，不知此事当真？”
陈平道：“这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身为一诺牙行的股东，你会不清楚？”杜隆狐疑道。
陈平道：“这我可以发誓，我还真不清楚，牙行那边也没有通知我们。”
“是吗？”
杜隆瞧了眼陈平，见他也不像似说谎，心里也嘀咕起来，到底牙行并未正式对外宣布，难道那些消息是假得？
陈平也审视着杜隆，试探道：“杜公子为何对此事感兴趣？”
杜隆微微一怔，笑道：“老陈，咱们可是老熟人，我也不骗你，我觉得一诺牙行的股份制度挺有意思得，我也想买一点试试看。”说着，他又斜目瞧向陈平，道：“老陈，如果真得增股，你会不会卖点出来？”
陈平讪讪道：“这事我都还不知道，我……呵呵……”
杜隆道：“老陈，如果你不卖得话，那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你，可如果你想卖，你可得先找我，价钱咱们好说。”
“一定，一定。”陈平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寻思着，这杜隆突然对牙行的股份感兴趣。
却不知这杜隆的父亲可是漕运官员，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得，脑子也是非常精明的，而且他对牙行的情况非常了解，这每年都要出这么多货，如果杜隆入股牙行，那肯定是要便宜自家人。
郭淡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干的。

第0355章 形势一片大好
陈家。
“自牙行增股的消息放出后，外面立刻有不少人在打听，已经有人开出每股二两五钱的价格，目前这是我们所知最高的价格。”陈方圆非常激动地说道。
虽然已经有过一回增值，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股份还能够自动增值的。
郭淡点点头，问道：“你们可有调查，主要是哪些人对我们牙行的股份感兴趣？”
“这小东他们也有调查过。”
陈方圆道：“这回对一诺牙行股份最感兴趣的，还真不是如我们这样的商人，如今京师很多商人都在收拢钱，准备去卫辉府做买卖，他们拿不出多少钱来收购一诺牙行的股份，多半都是一些与朝廷官员有些关系，但亦非是朝中大臣，好比一些漕运官、盐官的亲人。”
“漕运官？盐官？”
郭淡稍显诧异的看着陈方圆。
陈方圆忙道：“贤侄，这人不可貌相，你可别小看这些人，这些人官职都不高，又常年混迹于下九流，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人多半可都做买卖，而且他们中一些人可都是富甲一方。
倒是那些大地主，你让他们拿出银子来购买一纸契约，那可真是非常难得，虽然也有一些大地主在询问，但不是很多。”
如漕运官、盐官这些官员，他们俸禄不高，官职也不高，想要贪污可也不容易，毕竟上面还得有不少人要孝敬的，但是他们如果利用官职之便去做买卖，那可是有着非常大的优势。
“原来是这样。”
郭淡点点头。
陈方圆又道：“既然这不乏买家，贤侄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股份我们这里走过一遍。”
郭淡笑道：“我知道不会缺乏买家，但是我希望做个表率，让那些商人和大地主都知道我们牙行的股份是可以变成钱的，钱也可以变成股份，而不是只知道捂着股份，或者捂着钱，就买卖而言，没有发生过交易的任何商品，都只是纸上谈兵。”
如果股份制，没有股份交易，那就是在扯淡，自娱自乐，他必须要让股份进入市场交易，这也是他这一次增股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希望试试水，为将来完全股份市场化打下基础。
如今一共才十二万股，控股的人极其有限，将来肯定是要拆股得，如果不多，那就是奢侈品来的。
随后他又与陈方圆签订一份契约，到时会以信行的名义收购寇家手中百分三的股份，但是他们的契约写明，这百分之三的股份，是完全属于郭淡的。
其实陈方圆也拿不出钱来收购，他将所有的钱都投入到旅店里面去了，不过他也不着急，因为信行会并入牙行，到时他会自动获得股份，他希望股价多涨一点。
以前是寇家控着牙行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牙行一共十二万股，百分之五十一，就是六万一千二百股，其中百分之三，那就是一千八百多股，刚好超出总股的百分之一，接下来完成增股，大概也就在百分之一多一点。
但是这么一转手，就等郭淡自己控股百分之一。
……
金玉楼。
“老爷，您回来了。”
金玉楼的掌柜，站在门前，恭迎刚刚从卫辉府回来的周丰。
这天气已经渐渐变冷，周丰必须得早点赶回来，万一遇到下雪那就回不来了。
秦庄他们全都回来了。
周丰点点头，问道：“这家里一切都好？”
“老爷请放心，一切都好。”
那掌柜的忙不迭的点头。
“那就好！”
周丰点了下头，然后昂首挺胸的入得楼内。
正好两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下来，其中一人见到周丰，不禁稍感诧异道：“哟！周员外回来了。”
另一人笑吟吟道：“周员外，你从卫辉府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真是举步生风啊！”
周丰好似打了个激灵，赶忙弯腰拱手道：“哪里，哪里，二位贵客说笑了。”
说着，他还侧着身子，让出道来。
那二人笑了笑，昂首从他身前走过，出得门去。
周丰轻轻松得一口气，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声向那掌柜问道：“我方才真的是举步生风吗？”
那掌柜的愣了下，道：“小人未曾注意。”
周丰皱了皱眉，暗自提醒自己，这里是京师，可不是卫辉府，这言行举止可都得多多注意一些啊。
在卫辉府，他横冲直撞惯了，哪怕是走在街道上，也是人家向他行礼，而不是他向别人行礼，但是在这里可是不同，金玉楼里面任何一个客人都比他大。
他本还想去楼上看看，可如今想想还是算了，他怕自己一时改不过来，得罪了楼上那些老爷们，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于是又从后门出得酒楼，去到后面的宅院。
“哎呀！回到京师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直到与自己的妻儿见过，坐在自己家里的后堂，周丰才松得一口气，刚刚回京的他，只觉外面太恐怖了。
那掌柜的好奇道：“老爷，卫辉府跟京师有这么大的不同么？”
“可真是完全不一样，老爷我在那里……算了，算了，你到时去了就知道了。”
周丰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我在来得路上，听闻一些人传言一诺牙行年末又要增股，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小人正打算跟老爷汇报。”
那掌柜的道：“其实这消息传出来已经有些日子，但是一诺牙行从未表态要增股。”
周丰点点头道：“那就谣言。”
“不。”
那掌柜的摇摇头道：“小人以为这可能是真的，因为根据我们派去牙行的账房汇报，一诺牙行自下半年开始，账面上根本没有什么钱，那寇涴纱不但再缩减开支，而且还提前跟五条枪和兴安伯结了一些账，但即便如此，如今账面上也只有六七千两，这年底将员工的工薪结了之后，只怕剩不了多少钱，根本不可能拿出钱来给股东们分红。”
“你说什么？”
周丰激动的站起身来，怒训道：“恁地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及时向我汇报。”
那掌柜的忙解释道：“因为牙行那边也是最近才开始算账的，小人在得知这消息之后，已经收到老爷您回京的消息，故此就没有送信过去。”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丰不可思议道：“去年年末时，牙行增股获得四万两，怎么年末反而就剩下几千两，这钱都上哪去呢？”
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牙行是在赚钱的，突然听到只剩下只有几千两，要再少一点，可是连工资都发不出了，这落差太大了。
那掌柜的道：“具体小人不清楚，小人听说得是，这都是因为棉甲一事，令牙行亏损不少。”
“那才亏了几千两而已，而且主要是马赛亏得多，跟咱们没有关系，不会是郭淡将其中损失算到咱们头上吧。”
“账面上牙行确实亏得不多，但是期间马赛停赛几个月，牙行每个月的收入锐减，这还只是其次，主要还是新赛马区，牙行在那边可是投入了上万两之多，原本预算今年就可以盈利，可是因为天津大火一案，那边停工数月，刚好当时又是夏季，施工的好时段，这导致至今都还未建成，牙行基本上是入不敷出，小人估计牙行那边又打算以增股算分红。”
“岂有此理。”
周丰激动道：“他这可是在骗钱啊！去年我们不但没有分红，反而投了上千两进去，今年又让我们投钱，敢情我们就年年出钱养着他们寇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行，不行，我得去找郭淡问个明白。”
这可是上万两得买卖，他可是着急坏了。
“老爷，老爷！”
那掌柜的突然叫住周丰。
“还有什么事？”
周丰皱眉问道。
那掌柜的道：“是这样的，自从增股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有很多人在打听这事，甚至有不少人愿意以每股二两五钱收购牙行的股份。”
“每股二两五钱？”
周丰眨了眨眼，半天回不过神来。
……
刚刚从陈家回到牙行的郭淡，发现寇涴纱竟然坐在他的办公室内。
“夫君，你回来了。”
寇涴纱走上前，接过郭淡手中的斗篷，又问道：“你跟陈叔叔谈得怎么样？”
“已经谈妥了。”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夫人，你怎么在我办公室？”
寇涴纱道：“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消息，周丰他们都已经回京了，一个时辰前到得家。”
郭淡道：“立刻派人去通知他们明天来这里开股东大会。”
寇涴纱愣了下，道：“为何这么着急？”
郭淡苦笑道：“你以为我们不去请他们，他们就不会来了吗？他们的账房可都在这里看着的，咱们不去请，他们明日照样会来，那还不如主动一点，这样会显得我们更有底气一些。”
“是呀，这事瞒不了的，行，我立刻让安排人去请他们。”寇涴纱又稍显担忧道：“他们可都非常精明的，夫君你明日可得谨慎一些。”
她作为一个地道的明朝商人，总觉得这年年不发钱，拿增股来填，这跟骗钱没啥区别。
郭淡笑着点点头，但是神情却是充满着自信。
……
虽然牙行还是派了人去请周丰他们，但是翌日一大早，周丰、曹达、秦庄、段长存、陈平等大大小小股东就来了一诺牙行。
可见不去请，他们也会来的。
会议室内，这些股东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牙行账面上没剩下什么钱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增股的消息很可能就是郭淡放出去的。”
“可是有不少人愿意出高价购买牙行的股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增股要更划算一些。”
“你们这会不会也是郭淡暗中派人在收购。”
“还真有这个可能。”
“我觉得跟郭淡没关系，那杜隆你们也都是知道的，他一听到这消息，便来向我打听，他跟郭淡可都不认识。”
……
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会议室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制服的少女将大门打开来，寇守信入得门来，左右两边是女儿女婿。
周丰他们立刻起身，拱手打着招呼。
寇守信也拱手一一回礼。
他也就是发挥这个作用，打个招呼。
他来到前面便坐在了左边，将居中一席让给了郭淡。
郭淡目光一扫，笑道：“各位叔叔伯伯，真是非常抱歉，我知道在坐的各位很多都是昨日才回京的，本应晚些时候再请各位过来，但是非常遗憾，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将我们牙行增股的消息传了出来，为了避免大家受到这些传言的打扰，故而才决定今日召开股东大会。”
寇涴纱、寇守信同时瞥了眼郭淡，骂自己骂得这么坦然得，也真的只有郭淡，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周丰立刻道：“也就是说，增股消息是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我们牙行形势一片大好，故此我打算在年底再进行一次增股。”
“形势一片大好？”
秦庄疑虑道：“贤侄此话从何说起？”
郭淡笑道：“就账面上说起，如今我们牙行账面只剩下不到一万两了。”

第0356章 增，一定要增！
没钱，然后形势一片大好！
嗯！
他这应该不是在忽悠。
哪有这么诚实得忽悠。
如果不是，那就是他一不小心将实话说出口。
股东们皆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郭淡。
包括寇守信和寇涴纱。
“贤侄，这账面上都没有钱，怎么还形势一片大好，老朽愚钝，着实难以理解啊！”
秦庄真的面带羞愧的问道。
自己做了大半年的买卖，竟然都无法理解郭淡所言，心里自然觉得非常惭愧，这买卖都做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可他见其余人也都点点头，方觉不是自己的错，大家都一样。
郭淡笑道：“各位，你们投钱在牙行，不是因为牙行的仓库更加大，更加好，保护得更加严密，是希望能够赚得回报，如果这账面上永远都是二十四万两，那这一笔买卖有什么意义。想要赚钱，首先得将钱用出去，而如今我们将钱用得几乎是精光，这不是形势一片大好又是什么？”
这。
这样也行？
可听着好像也有道理，他们这是投资，不把钱花出去，又怎能说是投资呢？
不过，他们又觉得哪里不对。
段长存突然呵呵道：“贤侄言之有理，这就好比种田，春季播种，秋季收获，首先得播种，方才能够在秋季丰收。”
周丰立刻反应过来，忙道：“可如今都已经冬季了。”
大家也都反应过来。
就是这里不对。
要是年初账面没钱，那都没有人问，可都到年末了还没钱，这就不对劲了，这回报究竟在哪里？
“可是做买卖跟种地还是有区别，毕竟做买卖不是看季节的。”
郭淡说着又朝着一旁等候的小安的点了下头。
小安立刻拉下墙边的麻绳。
哗啦一声，一块白布立刻落了下来。
在坐的人对这一幕已经不感到陌生。
与此同时，三个少女捧着一本本账目走了进来，在每个人身前放下一本。
但是大家目前都不顾着这账本，望着刚刚落下的财务报表。
郭淡拿起一根细棍，侧过身去，道：“各位请看，这就是我们一诺牙行总得投资财务报表，我们牙行自股份制以来，已经对外投资九万七千三百七十二两。
而其中再新赛马区的投资占得总额的三成左右，在卫辉府的投资，占得其中三成，剩余四成主要是在基础建设，这其中就包括的牙行的扩建，以及在各地建立分行，同时我们还投资了陈员外的买卖，还有五条枪的投入，辽东军备生产，以及很多业务的运营成本。各位面前的账本，详细记录着每一笔投资。”
大家听罢，这才翻开账本来，但耳朵还是竖着得。
“为什么我说形势一片大好。”
郭淡用木棍轻轻敲了敲投资报表，道：“这一张报表足以说明一切，卫辉府的情况，我就不在这里多说，回报率是非常可观，只不过那里的租金、税务、以及很多方面，都还要等到一年的利润出来之后，才能够确定，故此我暂时也无法给出准确的数据，但是我想也不需要。”
秦庄他们纷纷点头。
对于卫辉府他们朕是充满信心，这真的不用郭淡忽悠，那是肉眼可见的利润啊。
郭淡又道：“卫辉府的服务业与新赛马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卫辉府的有钱人，可远不如京师，那里的服务业尚且都如此兴旺，我实在是想不出新赛马区会赔钱，只会赚得更多。
而剩下的四成，无一例外，全部都挣钱，不管是陈员外得木材买卖，还是军备生产，以及帮助五条枪、马赛、金玉楼、兴安伯酒庄的运营。在这种情况下，若我说形势不好，你们会信吗？”
“等等。”
段长存道：“这军备生产不是赔钱吗？”
“赔钱？”
郭淡笑道：“不错，就单笔买卖来说，我们是亏了几千两，但是我们已经拿下整个辽东的军备生产，这可是几十万两得单子，而且是持久得，换作别人想要拿下这一笔单子，几千两可以搞定吗？这摆明是大赚，真是太值得了，我想这一点，秦员外最有发言权。”
秦庄尴尬地点了点头。
就纺织作坊来看，有这一笔买卖做后盾，真是无后顾之忧，但是作为牙行的股东来看，这是有风险的，而且他们只占三成。
曹达突然道：“但是去年的时候，贤侄曾说过，今年将是投资的丰收之年，至少是一个开始，但是我们现在可都没有看到钱，这丰收在哪？”
“在卫辉府。”
郭淡道：“方才我说了，投资卫辉府的回报率是非常可观，这一点我相信大家也都认同，只不过暂时得不到详细的数据。我去年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可没有想到我会承包下卫辉府。
这导致我们将大量资源、人力、物力全部投入到卫辉府，这才导致中间出现一个非常大的意外，以至于新马赛区不得不延后，其实中间没有那个意外，新赛马区也一定会延后的。
你们现在才回京，试问若照计划，谁有精力去运营新赛马区，那里可是投入不小，我们必须慎重以对，如今刚刚好，等卫辉府那边稳定下来，我们可以集中精力运营新赛马区。”
寇守信、寇涴纱父女听着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郭淡。
这都能够给说成盈利，说成是刚刚好，可真是牙人之本色也，张口就来。
曹达等人也真是无言以对，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如果是照计划，秋季开张，那他们可真是分身乏术啊！
郭淡道：“我在去年的预算，是没有丝毫错误，但是计划是永远赶不上变化得，好比说，我去年预测赚一万两，但是今年年中，我们有机会在明年赚得三万两，难道要我为了履行去年的预算，而放弃明年的三万两，那你们会杀了我的。
就好比现在，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们，卫辉府那边只是一场梦，而这都是因为我的一个选择，我想你们都不会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喝茶，而是菜刀、杀猪刀要求换人。”
“哪能呀！”
周丰笑呵呵道：“换谁也不能换贤侄呀！贤侄说得很对，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已经证明投资卫辉府是非常正确得选择。”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一点没有人敢质疑。
“这是当然，卫辉府将是我们一诺牙行引以为傲的杰作，千金万金都换不来的。”
说到这里，郭淡话锋一转：“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牙行的潜力已经无法估量，卫辉府将为我们牙行带来源源不断的回报，而卫辉府的成功，也让我们对新马赛区充满信心。
我们牙行在今年投资的回报，一定远远高于去年的五万，其实这钱都已经揣入我们的口袋，但是钱从外面落在口袋里面，也是需要时间的。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牙行，那就等等，但是我们是股份制，我们的股份是可以买卖的。
我们的股价已经远远低于我们牙行的价值，我们决不能让人乘虚而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增股，如此才能够确保我们利益不受到伤害。”
“原来是这么回事。”
曹达恍然大悟，难怪外面那些奸商希望购买我们手中的股份，敢情是欺负我们憨厚啊！心怀怨气道：“增！这一定得增。”
事实已经说明一切，外面这么多人希望收购股份。
秦庄郁闷的看了眼曹达，又向郭淡问道：“不知贤侄打算怎么增，是不是又让我们出钱认购股份。”
曹达差点没有将舌头咬断，肠子都悔青了，他忘记最大的奸商可就站在他面前。
郭淡摇摇头道：“不，这一回我会将增出来的股份，以分红的形式，发放给各位。”
这样当然行。
周丰赶忙问道：“不知贤侄打算增多少？”
“三万股。”
“不行。”
陈平立刻道：“三万股，才六万两，去年都五万两，这才多了一万两，我认为至少得翻一番，增个六万股才算是勉勉强强。”
“陈兄言之有理。”
周丰立刻言道：“贤侄，你这也未免太保守了。”
什么？
郭淡保守？
寇涴纱彻底无言以对。
张口就是六万两发下去。
她听得都是心惊胆颤，什么时候买卖变成了这样，也许就是相隔一天，就多了几万两。
这还保守？
她真的无法相信。
“各位。”
郭淡苦笑道：“这只是分红啊，而不是总利润，如果只有六万两的利润回报，我能全部发给你们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我们牙行的立足之本是诚信，股份得多少和价值，都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如果估高了，到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怎么向各位交代？
不管是估高，还是估低，都会损害大家的利益。去年股价翻一倍，又增了两万股，这都是对今年回报的信心，但是其中马赛区的延误，并未在今年产生任何利润，我不能再将这里面利益再加一遍，可没有这么算账的。
不过话说回来，增三万股，确实有些保守，但这是因为等到明年年末，一切都非常明朗，股价就能够确定下来，我心想何不在等一年，这样可以避免一些风险，正如我方才所言，不管是过高还是过低，都会伤害我们的利益，这三万股也只是分红而已。”
这股价是一定要市场化，郭淡这些天一直让信行在调查市场的反应，他是充分考虑到市场得反应，增三万股，刚好是四分之一，等于每股赚五钱，加起来刚好二两五钱，基本上就是目前市场给得最高价。
但是郭淡相信，今日之后，股价肯定还会再涨，因为周丰他们肯定会捂着不卖，明年爆发，今年卖，那真是疯了，再加上郭淡公布了财务报表，明年是卫辉府的收成之年，如果看好卫辉府，看好新马赛区，如今就是入股得最佳时机。
而一个欣欣向荣的企业，市场交易价一定要高出实际价格。
郭淡就是要营造这种氛围，他定是二两五，但是成交价一定要高于这个价，他跟信行定的契约是保证以每股二两六进行买入。
就多一钱。
但他们之间的交易，里面还有一份交情在。

第0357章 证券交易所
这三万股如果只是分红的话，那就还能够接受。
周丰他们是勉为其难得点点头，但个个脸上的神情都好像自己亏了不少。
事先寇涴纱觉得郭淡平白无故增股三万，就已经是非常过分的，去年好歹账面还是盈利，增股也说得过去，但是今年账面上都没钱，你还要增股，但是周丰等人再一次刷新他对人性得理解。
六万股？
这可就是十二万两。
凭什么呀！
在周丰他们的衬托下，寇涴纱觉得自己的夫君如绵阳一般可爱、善良。
陈平突然问道：“这股份卖多少钱，卖给谁有没有限制？”
顿时所有股东都望向陈平。
如果价钱不错得话，很多股东是有打算卖出一些股份，这是因为他们当初没有投资的机会，故此将在牙行投了不少钱，但是如今有了卫辉府，不少人套现，去卫辉府的投资。
那里对于商人而言，实在是太美了。
郭淡诧异道：“怎么？员外想要卖出手中的股份。”
“不不不！”
陈平连连摇头，道：“我只是问问而已，因为我知道外面许多人都想购买牙行的股份，但是关于股份的买卖，我们还不是非常清楚。”
其余人也都点点头。
这股份还不是商品，你得说清楚，有没有什么具体限制，别到时我跟别人谈妥了，你这里突然不允许，那可就尴尬了。
“不瞒各位，这事我也正打算在今年就规划好，这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如今股份吸引不少人，为了确保到时交易不会变得混乱，我们牙行将会在明年年初时，开设一个专门为股份交易的业务。”
“股份交易业务？”陈平错愕道。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到时我们会将股份票据化，就是将股份写在一张契约上，而这契约就是一件商品，可以任意买卖和抵押。”
周丰立刻道：“这多不安全，万一掉了怎么办？”
郭淡道：“周员外说得是，故此任何交易都必须在牙行的这个特别业务部完成，再之外的任何交易，我们牙行都不承认，一定要走专有的流程，交易才属于合法的。
但这其实是简化交易方式，比当下要方便，因为根据当下规矩来说，如果大量出售股份，可能都要导致开股东大会。还有就是，有些股东可能手头上比较紧，但他又不想太多人知道。
为了确保这一点，这个特别业务部还能够代为出售股份的，如果各位股东都不想太张扬，可以匿名挂上去出售，就好像将商品放在柜台上面，任何人拿着钱购买。如此既能保证牙行的知情权，同时又可以给予股东们一定的隐私权。
当然，这必须得股份持有人亲自来牙行委托代售。”
这个消息可是非常保密的，他们事先也都不知道，不禁相互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大家似乎都觉得这样非常不错。
毕竟股份不是商品，即便是票据化，它也是一张纸，而当下又没有确保股份交易的合法性，如果牙行不出来确保股份交易的合法性，那么买卖双方，在交易股份的时候，心里都会没有底。
花几万两买一张纸，谁受得了。
如果要将股份从实质上的商品化，那必须要有一个交易所。
在交易所发生的任何交易，都将被牙行承认，同时这也能够保证牙行的知情权，防止有人从中恶意作祟。
外人知不知道无所谓，但是牙行必须知道，谁又成为牙行的新股东。
过得一会儿，郭淡又道：“而这个特别的交易业务部，将是我们牙行在明年主要开展得业务。”
“钱庄。”
周丰立刻道。
“正是。”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钱庄，我已经在马报上有所透露，之所以事先没有跟各位商量，那是因为我知道，各位一定会支持得。钱庄的诞生，主要就是因为卫辉府。
相信各位都遇到这样的烦恼，如今我们去卫辉府，一定要带银子去，没有银子在卫辉府很难有所作为的，但是带着大量的银两上路，这是非常不安全的。
钱庄就是专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生，到时大家就直接将钱存入钱庄，然后从卫辉府取出钱来。”
秦庄皱眉道：“这么做的话，必须要确保卫辉府有大量的银两，贤侄是打算由牙行统一运送吗？”
陈平立刻道：“如果是这样的，成本可是不小啊。”
“员外说得是。”
郭淡点点头，道：“故此这个钱庄将会由我们牙行跟马赛合作开办。”
陈平诧异道：“跟马赛合作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你们莫要忘记，马赛承包着卫辉府，每年都得收税，然后上缴给朝廷，这些税迟早也要运送来京城，如果各位银子存入京城的钱庄，再卫辉府取出来，那么就不需要将卫辉府的税收再运送回京城，可以直接从京师交给朝廷。牙行和马赛合作开设钱庄，对双方都提供巨大的便利，这是双赢的合作。”
他们的态度与当时寇涴纱一样，皆是连连称妙。
郭淡又向小安点头示意。
小安又拉了下靠外的那根麻绳，又是一张画布落下。
还有？
股东们皆是惊诧得看着那画布。
郭淡手腕一抖，长棍指向刚刚落下得画布，“这一张投资报表，就是关于牙行明年的动作，明年我们的投资将会趋于保守，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项目，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主要的任务就是经营好现有的业务，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卫辉府和新赛马区。”
大家都非常赞同，今年牙行冲的太猛，每走一步，大家都是心惊胆颤，往回收一收，大家心里都要安稳不少。
郭淡又道：“在维护好现有业务的基础上，我们明年主要的投资就是在钱庄，我们将会以卫辉府为中心，在京师、南京、太原、蓟州四个地方开办钱庄。
京师就不说了，可是我们的大本营。南京是方便我们开展江南的业务，毕竟很多原料都是来自江南，太原是方便我们跟蒙古得交易，如今我们的主要业务是来自蒙古，而蓟州当然就是方便我们与辽东边军的军备交易。”
说着，他将木棍往画布的左边指去：“各位请看这边的分析图，这是我在卫辉府做的一些调查，一旦开设钱庄，各位的投资成本将会降低大概一成，而效率将会提高五成，卫辉府的投资将会增多三到四成，牙行的投资回报，将会增多两成。
换而言之，这个钱庄将会令所有人都受益，我们经营的越好，所有人从中得利越多。”
这都能够算出来？
大家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那分析图。
上面可都是有着非常详细的调查数据，以及公式计算，比如说，运送银两的成本和风险；同时还包括对一些商人的调查，如果有钱庄的话，他们会带多少钱来，又有多人因为运送银两不便，从而没有来卫辉府，等等。
虽然算得不是一加一，只是一个预估，但是统计公式却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郭淡也是耐心跟在坐的人解释这些计算公式。
周丰突然道：“这上面分析得倒是非常合情合理，但是贤侄似乎忽略了一点。”
郭淡问道：“员外请说。”
周丰道：“在卫辉府和京城开设钱庄，这可能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在太原、蓟州、南京开设钱庄，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毕竟很多州府都对卫辉府可都不太友好。”
秦庄他们听罢，脸上也露出疑虑。
人家连路都封了，怎么可能允许你在当地开设钱庄。
郭淡笑道：“这一点还请各位放心，正如我方才所言，钱庄是为大家着想，所有人都将因此得利，同时主要是方便卫辉府的税收工作，朝廷理应出一份力。
相信各位也听说，新赛马区将会来迁移来一个千户所，而这个千户所将会直接负责保护我们的钱庄，而不受当地官府的管控。”
周丰立刻转忧为喜，道：“要是如此的话，我便放心了。”
他们对锦衣卫是相当恐惧，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如果有牙行挡住他们，他们便感到非常安心，因为如今牙行周边全都有锦衣卫站岗，那可都是皇帝直接直接派遣过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敢来牙行闹事，被皇帝的人打死，那真的是活该，没谁敢找皇帝算账，他们也只敢在临时赛马场那边闹一闹。
郭淡又继续说道：“钱庄本就涉及银子存取，故此将股份交易放在钱庄，要更加方便一些，买卖之后，就可以直接将钱存入钱庄，随时都可以来取，而且钱庄只收取非常少的手续费。”
他没有特别开一个交易所，那是因为他不想将股份的买卖，仅限于京城，他希望借着钱庄，将股份推广出去，股份可是商品，同时股份的交易也能够给钱庄增添人气和信心。
如果大家都来钱庄进行股份交易，自然而然，就会非常对钱庄产生信任。
这对于钱庄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
曹达点头道：“这我们倒是没有意见，但是牙行如何跟马赛合作？各占多少份额呢？”
“七三，牙行占得七成，马赛方面占三成。”
郭淡笑道：“因为钱庄的主要投入在我们牙行，理应牙行占七成，各位应该也没有意见吧。”
都七三开，真是非常厚道，大家还能够什么意见。

第0358章 沙子入目
会议结束之后，寇守信这个董事长终于开始大展身手，他邀请众股东去视察牙行各部门，以及参加待会的宴会。
因为今年很多工作都未展开，很多数据得明年年初才会明朗，故此提前开年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得。
而郭淡与寇涴纱夫妻则是在会议室负责善后。
其实基本上都是郭淡在做，寇涴纱似乎心不在焉，她背靠着长桌，望着上面的财务报表，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我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了。”
一旁得郭淡整理资料的郭淡，摇摇头道：“担心永远都不会是多余的，尤其是对于我们商人而言，如果当初我们不多留一个心眼，那么天津大火就可能会令我们倾家荡产。”
寇涴纱偏头看向郭淡，道：“但是夫君却认为一定会得到他们的支持。”
郭淡转头看着她笑道：“不是我认为，而是市场认为的，如果市场都不看好，我也不敢这么做，这股价就是一把双刃剑，倘若股价不合理，市场将会不看好我们，而一旦所有的人都开始抛售股份，我们就完了。”
寇涴纱稍稍点头，又道：“大家之所以看好我们牙行，那也是因为夫君事先做了很多事。”
郭淡笑道：“要想将商品卖出去，首先得让他们了解这商品，这只是非常普通的手段，没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寇涴纱只是莞尔，但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想不出来，而她已经跟着郭淡学习了一年左右，但她兀自感觉自己没有什么进步，又斜目瞧向郭淡，道：“夫君，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得？是那位弗朗机商人教你的吗？”
“他只是教会我如何做买卖。”郭淡摇摇头，似乎也感觉到寇涴纱内心的沮丧，不禁放下手头上的事，转过身去，笑道：“其实我也不比夫人聪明，只不过在我眼里，除夫人和岳父之外，一切都是可以买卖的，而在夫人眼里，许多都是不可以买卖的，因此我才想到股份也是进行交易，一旦夫人意识到这一点，那么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这些。”
寇涴纱抿唇一笑：“可别说得这么好听，指不定你哪天就将我给卖了。”
“怎么可能。”
郭淡笑道：“就算是在商言商，正如我方才所言，独一无二得才是最为宝贵的，夫人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试问天下间有哪位女子能够如夫人一样，长得漂亮，又会挣钱。”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大姐姐可就比我强得多，不管是天资，还是样貌。”寇涴纱道。
郭淡愣了下，不屑一笑：“徐姑姑出生在那种家庭，脑子坏了也不会缺钱得，小伯爷可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脑子都坏成那样，还能挣不少钱，五条枪和温泉阁给他带来的收入，可是不比我们的股东少，所以夫人的努力更加值得肯定。”
“你这是强词夺理，大姐姐可没有靠兴安伯。”寇涴纱轻轻哼得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来，道：“对了，我上回见到大姐姐，她说上回送那面铜镜给你，是为了提醒你还钱。”
“还钱？还什么钱？”郭淡错愕道。
寇涴纱道：“她说你还欠她五百两。”
是哦，上回多问了一个问题。郭淡突然想了起来，嘴上却道：“她拿契约出来了吗？”
“倒是没有。”
“那她就是在胡说八道，走吧，别让岳父大人他们久等了。”
说着，郭淡便拿起一沓文件往外面走去。
寇涴纱立刻追过去，道：“大姐姐可不会骗人得。”
郭淡呵呵道：“夫人，你可真是太单纯了。”
“可是谁也不会平白无故说你欠他五百两。”
“那只是因为上回我说要捐点钱给他们云霞观，但是当时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她还当真了，倘若哪天我说送她十几亿金子，她也要我兑现么，真是的。”
提起那面铜镜，郭淡就气不过，真心实意招揽她，竟然还嫌他太帅，真是岂有此理。
……
这一次股东大会结束之后，增股一事是尘埃落定。
这在市场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但是关注得重点，并非是股份交易，而是即将诞生得钱庄。
首先来牙行打听得是那些准备去卫辉府做买卖的商人，他们都希望钱庄能够早点开起来，方便他们去卫辉府投资。当然，还有不少打算去南京做买卖的商人。
但是钱庄开张之日，是定在明年年初，因为郭淡必须要等卫辉府收税上来，他们才能够在卫辉府取出钱来，同时，他还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比如说一些手续问题。
在这方面，他将会与五条枪合作。
然而，大家对钱庄的期待，是极大的刺激市场，这一点足以证明，牙行的前景是非常好的。
对于一些大富商而言，如果能够控股牙行，那么将来将钱存入钱庄，是要更加安心一些，光凭这一点，就觉得值得考虑。
这牙行的股价是应声而涨。
然而，因为钱庄即将出现，这规矩都已经定好了，导致在这期间，股份是不能进行交易的，必须得钱庄开张以后，才能够在里面进行交易。
需求在增长，但无法供应。
在这种情况下，牙行的股价直接飙升到每股三两。
但郭淡知道，这都是虚得，一旦钱庄开设之后，有不少股东出售股份，肯定会出现回落的，如今嚷嚷反正又不用付钱。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万历的耳朵里面。
“你说什么，牙行的股价又涨了一两？”
万历鼓着双眼，不可思议道。
张诚点点头道：“是的，而且牙行将会在年底增发三万股给股东们当做分红。”
万历吸得一口气，过得半晌，他才道：“也就是说，他们什么都没有干，就赚了九万两。”
“嗯。是这样的。”
张诚委屈地点点头。
万历听张诚语带哽咽，定目一瞧，只见张诚在偷偷地抹着眼泪，不禁问道：“你怎么哭呢？”
张诚抽泣一声：“微臣没有哭，只是沙子进到了眼睛里面。呜呜呜——！”
他也是一个大财迷，谈到这事，他心都碎了。
当初郭淡可是要给他一成股份的，他没有要，他要了五条枪的股份。
如今算起来，当时的一成股份，就价值整整一万两，去年年末增股，不管他要不要那些增股，但是股价却翻了一倍，也就是两万两，然而今年又增，以一成得比例来算，他将会得到三千股，再以三两的股价来算，这就是三万九千两。
五条枪再赚钱，也没有这么赚钱。
当初一个不留神，就没了四万两。
张诚真是哭死得心都有了。
他的眼泪，也感染到了万历，万历不禁龙颜大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买卖是大家一块做的，今年我们本都亏了不少钱，凭什么他这一下就赚了好几万两回去。”
越想越想不明白，万历大手一挥，“宣郭淡入宫。”
……
“卑职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皮笑肉不笑道：“恭喜，恭喜啊！”
咦？今天他的语气怎么有些像张诚，难道世上真的有碧血剑谱？郭淡诧异道：“陛下为何向卑职道喜？”
万历轻轻哼道：“就这几日功夫，你就挣得好几万两，要是朕也赚了这么多钱，你也可以向朕道喜啊。”
郭淡牙都快让他给酸掉了，讪讪道：“陛下明鉴，那都是外面的人瞎嚷嚷，哪里赚了这么多。”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朕，这么简单的算术，难道朕还不会算么。”万历怒哼一声，又道：“不行，那马赛也得股份制。”
你别着急呀，我这么着急增股，不也是为了将来把马赛并入我们牙行吗。郭淡瞧了眼万历，见他好似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股份制，眼眸一转，赶忙道：“马赛是陛下的，如果陛下想要股份制，那卑职自然会全力以赴。”
万历忙问道：“那你说，这马赛的股价值多少。”
郭淡稍一沉吟，道：“如果以十万股来算的话，卑职大胆一点估计，至少每股得值五两。”
那就是五十万两。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激动道：“那你赶紧将马赛股份制。”
郭淡嘿嘿一笑道：“陛下，与其便宜外人，就还不如便宜卑职，到时股份制后，陛下你占五成一，其余四成九，卑职全买了。”
万历错愕道：“你……你全买呢？”
“嗯。”
“为什么？”
“因为马赛是很难出现亏损的情况，投资马赛的利润是比较可观得。”
奸商！这个奸商！万历眸子晃动了几下，道：“朕看马赛可不止五两。”
郭淡道：“回禀陛下，卑职也没有经过详细计算，但这是卑职能够给出得最高价，一草一木的算，整个马赛肯定值不了五十万两，只因马赛的前景非常好，卑职才给出五两得股价，但是做买卖总有风险得，五两的股价也只是一时的，若有利好消息出现，肯定还会再涨，但如果又出现一些意外，肯定会跌。”
“是吗？”万历狐疑的瞧着郭淡，心想，这厮可是精明的很，他都肯五两买下，那肯定还会还能够更高。摇摇头道：“五两太低了。”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五两三钱如何？”
“再涨三钱？这也太低了。”
万历直摇头，郭淡的涨价，令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道：“行了，这事不谈了。”
心里可是激动坏了，这一笔账，他还是会算的，郭淡愿意五两收，证明还能再涨，那么他现在卖出股份，就是在亏钱啊！
亏本得买卖可不适合万历。
忽听得边上响起两声抽泣声。
万历与郭淡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张诚又拿着丝帕在抹眼泪。
“内臣，你这又是作甚？”
万历纳闷道。
“这是抱歉，沙子进了眼。”
张诚哭诉道。
万历与郭淡的这一番交谈，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上，他本也是一个巨富来得，可是如今在郭淡和万历面前，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乞丐。
他们张口闭口都是几十万两的买卖，他连想都不敢想。
什么时候这贪污变成这么不赚钱得行业了。

第0359章 以毒攻毒？
马赛现在是决不能股份制的，如果股份制得话，到时并购将会非常麻烦。
如果郭淡在这期间经营的好，这马赛的股价过高，牙行到时不一定吞得不下，这等于是在为难自己，但若经营的不好，那万历可是饶不了他，而且也会失去并购的意义。
只有说马赛在不股份制的情况下，经营的好，然后并入牙行，这样才能够利益最大化。
因为那时候牙行肯定已经是非常庞大，马赛再往上一托，这诞生的利益那将会是非常可观的，比马赛单独股份制要赚得更多。
见万历已经拿定主意不股份制，郭淡才道：“陛下若是想晚点股份制，那也是可以的，毕竟股份制才刚刚出现不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问题，贸然股份制的话，卑职也不敢确保就一定不会出现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我先来踩雷，为马赛股份制来铺路。
“嗯。”
万历点点头，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道：“此事就以后再议吧。”
流干眼泪的张诚突然道：“郭淡，你方才来得时候不是说正好有事要向陛下禀报吗？”
“对。多谢内相提醒。”
郭淡说着，又赶忙向万历道：“陛下，关于钱庄的事，卑职已经拟定出计划，是由马赛与牙行合作，其中牙行占七成，马赛占三成，这是卑职的计划书，还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递上一份计划书。
那李贵刚刚抬脚，万历便道：“跟牙行合作，朕倒是不反对，但为何马赛只占三成，牙行却占七成？”
郭淡道：“回禀陛下，关于这个分成，主要是根据双方得投入来计算得，届时钱庄的主要投入是牙行负责，这是因为牙行在各地有一些分店，到时只需要将那些分店改成钱庄便行，若由马赛独资得话，需要重新在各地建设钱庄，一切都得重新开始，这需要投入不少的钱，而且也得耗费不少时日。
但是钱庄作用，不是在于自身的盈利，而是在于服务于商人，帮助商人周转银两，而对于陛下的作用，同样也是如此，钱庄的出现，可以令卫辉府的税收增多，陛下可以借钱庄尽快的从各地将银两运回京城，反之亦可，以及从辅助陛下更好的管理财政。
故此，卑职以为马赛投入太大，并不划算，但若陛下希望占有更多的话，七三也是可以调过来的。”
关于这一点，上回郭淡已经跟万历说过。
钱庄不在于自身的盈利，更多的是辅助，是工具来的，是帮助他们赚钱，如果钱庄自身不产生丰厚的利润，那么万历占多少就并不重要，即便他不是大股东，他一句话，郭淡能不听吗？
再加上如果自己搞，要投入很多钱，万历可不想再掏老本，思忖少许，他便点头笑道：“朕相信你，就依你的意思吧。”
顿了下，他突然轻咳两声，道：“朕今日找召你入宫，并非是为了股份制一事，是另有事要告知你，朕已经下令让童笠回京复命，同时朕将会调派宣府总兵官李如松去卫辉府上任总兵。”
实际上他召郭淡，就是为了股份制，关于卫辉府总兵任命，只不过是顺便而已。
“李如松？”
郭淡只觉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啊！是谁来着，尼玛，这历史真是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一旁的张诚赶忙提醒道：“郭淡，这李如松乃是宁远伯之子。”
李成梁？对对对，李如梅，李如松，我特么早应该想到，呀！我想起来了，这李如松好像还挺有名气得，是一员猛将兄。郭淡不禁道：“原来是宁远伯之子，哎呦，这杀鸡焉用牛刀，这卫辉府……”
他话未说完，张诚突然道：“陛下这么安排自有陛下的用意，这是你能多嘴的吗？”
郭淡猛然反应过来，故作惶恐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卑职只不过是一时好奇。”
万历笑道：“无妨，无妨，事关卫辉府，你自然也得了解清楚，此事你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向内臣询问。”
“卑职遵命。”
“你告退吧。”
张诚是亲自送郭淡出宫。
出得乾清宫，张诚便酸溜溜道：“郭淡，你如今可真是不得了，张口闭口就是几十万的买卖，咱家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一个商人比他有钱，他心里感觉总不是滋味。
郭淡苦笑道：“内相，也就您问这事，我才实话实说，我这都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啊！”
张诚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如今这股价是涨了不少，但那都是口头上的涨，并非是实实在在的银两，且不说寇家必须得占大量的股份，是不能将股份换成真金白银，即便寇家愿意出售所有的股份，那也得有人要，才算是几十万得买卖，这拿在手里，又不能卖，或者卖不出，那只是纸面上的钱，意义不大。”
张诚稍稍点了下头。
就事论事，如果郭淡抛售手中所有的股份，不可能有人接盘的，如今谁敢贸然拿出二十万两来购买一纸契约。
郭淡又道：“要说真挣钱，还是五条枪比较挣钱。”
说着，他低声道：“上个月光卫辉府的五条枪就卖出两万册，这一个月得纯利润就达到上千两之多，种田可是种不出这么多钱啊！还有那胭脂作坊，由于温泉阁生意好，胭脂作坊都快卖断货了，可是挣了不少钱啊！”
“是吗？”
张诚激动道。
郭淡道：“我怎敢欺瞒内相，到时小杰回来，内相大可去问问他。”
张诚心里好受多了，这钱可都是郭淡送给他的。
郭淡眸子突然晃动了下，小心翼翼问道：“内相，陛下怎么派李总兵去卫辉府？”
他其实不太喜欢将二代入驻卫辉府，如今卫辉府都是平民阶级，突然来了这么一个有着显赫家世的人，这会跟卫辉府格格不入，他原本以为万历会派一个跟童笠差不多身份的人过去。
张诚微微瞥他一眼，笑道：“这事你不问，咱家也会跟你说得。”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继续道：“说起这李如松，陛下可真是为他操碎了心，他曾在神机营任职，那是深得陛下器重呀，不过他与你倒是挺相似的，都不懂这尊卑之礼……”
“我很懂啊！”郭淡只觉一脸冤枉。
“你懂个屁！”
张诚直接骂了出来，“你要懂的话，你会将姜给事、方尚书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吗？李如松的情况跟你也差不多，不过他远不如你。他身为武将，不守武将尊文官之惯例，在宣府跟一个巡察御史争吵起来，还险些动武，这还都不是第一回了，如今各地都不愿意容他，陛下只能将他调去卫辉府。”
郭淡听着不是滋味，道：“陛下的意思是，是让我给他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张诚愣了愣，旋即掩唇咯咯笑了起来，“郭淡，你真是太可爱了，还以毒攻毒，亏你想得出来。”
郭淡哭丧着脸道：“那陛下是什么意思，他连巡察御史都敢扁，我一个小商人，那不是死翘翘了。”
张诚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这以毒攻毒也不能说错，陛下可能还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嗨，反正你们都一个德行，你也让那李如松尝尝这滋味。咯咯……！”
他想着李如松被郭淡怼的画面，自己乐呵呵得笑了起来。
郭淡瘪着嘴道：“内相，您这是在幸灾乐祸吗？”
“没有！没有！”
张诚摆摆手，强忍着笑意道：“陛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这李如松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但也是一个将才，陛下非常器重他，若非陛下护着他，只怕早就被革职查办，这一点也跟你很像。”
“呵呵！”
郭淡干笑一声。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说正事。”
张诚收起笑意，正色道：“这卫辉府是四通八达，离河套地区比较近，如今又负责军备生产，陛下安排李如松去卫辉府，实则是让他先负责后勤方面，倘若前线有战事，便可立刻派他前往。”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
万历可是非常喜欢李如松，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让他在神机营任职。
在郭淡没有出现前，朝中告李如松状得是最多的，李如松自神机营出来之后，虽立下一些战功，但就没有在一个待长久过，被那些文官告得到处乱跑。
可见万历是多么信任他，始终维护着李如松，万历将李如松调往卫辉府，可不是说完全没有地方容得下他，只是万历不愿意让李如松脱离前线。
他还是希望李如松能够负责河套地区的军事，明朝目前主要的地位还是在河套地区这边。
可见这万历眼里也不全是钱，虽然他没有料到卫辉府会发展成这样，但是如今他也看到了卫辉府的作用，他希望将卫辉府打造出后勤得生产基地。
这打仗打得就是后勤啊！
将军若了解后勤的运作，那可是非常有帮助的，万历的这番安排，可也是用心良苦。
正当这时，一个宫女突然走了过来，先是向张诚行得一礼，“奴婢见过内相。”
张诚瞧了眼那宫女，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宫女道：“奴婢是奉太后之命，召郭校尉去慈宁宫。”
张诚诧异的看着郭淡。
郭淡也是一脸懵逼。

第0360章 一心为万历
短暂的懵逼之后，郭淡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估计着，这李太后突然找他，极有可能是因为那藩王一事。
因为自上回他跟万历提过此事之后，万历一直再未提及，也没有个答复，因为这里面涉及到藩王，涉及到潞王，甚至可以说涉及到整个皇室，这可必须要跟李太后商量。
念及至此，他心里不禁有些埋怨万历，他可不想面对李太后这种女人，按理来说，这事他们母子更好商量，毕竟他只是一个外人。
藩王一事，说公事也行，家事也可以，是非常难以处理的。
当然，他并未在张诚面前表露出什么，跟着宫女去往慈宁宫。
来到慈宁宫，风韵犹存的李太后兀自是非常朴素的装束，手捻佛珠，看似刚刚诵经完。
但是郭淡可不相信这位太后信佛，否则的话，朱翊鏐干了那么多坏事，为什么她还一直要包庇、纵容，他以小人之心估摸着，李太后念佛是为了让自己忘却权势，毕竟权力好比毒药，一旦沾上，就很难戒除，如那慈禧老妖婆。
“草民郭淡参见太后。”
郭淡恭恭敬敬得行得一礼，不敢有丝毫马虎。
“免礼。”
待郭淡起身之后，李太后脸上露出春风一般得微笑：“郭淡，上回卫辉府一事，多亏有你啊，我这做母亲得也理应向你说道一声谢。”
从她这话不难看出，她知道是朱翊鏐的错，也可见，她就是要包庇朱翊鏐，不让她也不会说得这么隐晦。
郭淡赶忙道：“陛下待草民恩重如山，且能与潞王结识，这都是草民十世修来得福分，相比起来，草民所做之事，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奇怪！”
李太后突然言道。
郭淡下意识抬起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太后。
李太后轻描淡写道：“前两天皇帝与我提起有关藩王改制一事，说是让藩王都去海外待着，还说这是你出得主意，可我有些不太相信，你年纪虽幼，但言行举止向来可都是非常谨慎、老成的，为人也挺机灵，又怎会不顾自己的身份，对皇族宗室之事说三道四，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就这不轻不重得一句话，可是令郭淡微微有些出冷汗，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关键她在后面加上一个“杀头”，如果是“破产”，他就知道该怎么回应。
李太后斜目一瞥，问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真是你说得？”
“太后饶命。”
郭淡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太后突然面色一沉：“看来还真是你说得，你也真是胆大妄为，小小一个商人，胆敢干预皇族宗室之事，是不是你以为你有恩潞王，便觉得自己可以任意妄为？”
郭淡只觉面对这李太后，比面对皇帝的压力要大得多。
李太后稍稍等了一会儿，突然厉声问道：“怎么？你难道是另有居心？”
郭淡面色骇然，脱口道：“太后明鉴，草民一心为了陛下，绝无二心。”
“为了陛下？”
李太后语气一变，又用温和得语气问道：“此话怎讲？”
都说女人善变，果真如此。郭淡被李太后这几句话说得是欲仙欲死，他完全不知道李太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又不是在质问，但又不像似在询问。
直接否认，他没这个胆，但要说承认吧，他又有一点怕，关键他不清楚万历是怎么跟她说得。
突然心念一动，对，我就是为了陛下，只要死抓住这一点，相信再怎么她也会理解的，因为不管她是怎么想的，陛下的利益一定是她的利益。
“回禀太后，这事还得从草民上回去卫辉府说起。”
“这与卫辉府有关？”
“那倒不是。”
郭淡解释道：“在草民途径彰德府时，正好遇到一个县主的儿子在屋里活活饿死，当时贵公公也在，太后若是不信，可询问贵公公。”
李太后问道：“这两件事有何干系？”
郭淡道：“因为草民心想，死去得那人，心中一定怨恨着朝廷，可是实际上陛下对于他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草民觉得如今的藩王制度，是吃力而不讨好，故此草民才向陛下献策。”
李太后笑着点点头，道：“你先起来吧。”
郭淡听罢，当即松得一口气，战战兢兢得站起身来。
李太后从容不迫地笑道：“你无须太害怕，因为害怕会令你失去方寸的，好好想想再说。”
郭淡面对他，是很有压力，但是她面对郭淡，真是太轻松了，毕竟她什么样得人没有见过。
郭淡愣了下，又想想自己方才那个理由，自己都觉得确实有些傻，太光伟正了，不太可能忽悠过去。而且李太后说得很对，他确实有些乱方寸，得冷静冷静。
李太后笑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商人，商人计较得是利益，而不是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你心中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冒此风险，向陛下进言，定是这其中藏有巨大的利益，我说得对吗？”
她是吓唬我的吗？不太像啊！郭淡心中还真有些拿捏不定。
李太后微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诈唬你吧？我虽然不问政事已久，但也不需要用此手段来对付你一个小商人。”
死就死吧，反正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顺便为了自己。
这几句话下来，郭淡深知自己不是李太后的对手，毕竟人家吃得盐，比他吃得米还多，瞒是瞒不过去，就还不如诚实一点，如实道：“回禀太后，其实这其中的利益，谁都知道，藩王占据着大量的资源，但是对陛下，对国家却是毫无贡献，作为一个商人看来，这本就不合常理。
更可怕的是，他们其中可能还对陛下心怀怨念，要不阻止这种情况得蔓延，国家财政将会入不敷出，一旦国家陷入财政危机，后果将是非常严重的，有道是，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李太后听罢，不禁笑道：“你若真忧国忧民，心怀抱负，理应入朝为官，而不是一心行商。”
藩王的这个问题，谁都知道，她并未指责郭淡说错了，她只是在针对郭淡的动机。
郭淡心里也明白了，李太后怀疑只是他的动机，而不是事情不是本身，可见她还是有底线，她不会就藩王制度发表任何看法，如果她说了什么，等于是干预了政事，道：“太后真是慧眼如炬，草民确实没有那么伟大，草民心中只有陛下，因为草民能够有今日，全凭陛下的庇佑，若无陛下护佑，草民可能早已经家破人亡，草民是实实在在的为陛下着想。
而财政问题，是陛下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没有钱，陛下难以实现心中的雄图霸业。而藩王的问题，本不是草民该考虑的问题，但是藩王问题却令草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对海外扩张。”
李太后笑道：“我中原人杰地灵，地大物博，物阜民丰，何须……”
郭淡鼓起勇气打断了李太后的话，“太后，事实上是我大明每年都有不少百姓活活饿死，而弗朗机人在那吕宋岛却过得非常滋润。”
李太后微微蹙眉，清秀的眉目露出愠色。
郭淡也是豁出去了，这太后压得他有些难受，继续言道：“至于物阜民丰么，我大明如今所用之银两，九成都是来自海外，成千上万得弗朗机人，运载着一船船白银来我大明购买丝绸、茶叶，而我大明的皇帝，却屡屡为了几万两，低声下气去跟大臣借支，陛下都尚且如此，更何况百姓。”
李太后被怼的，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她自成为皇后以来，还是头回被人怼成这样，张居正可也不敢这么跟她说话，张居正只敢怼万历。
郭淡道：“草民之所以提出的海外扩张计划，是因为草民知道陛下有着诸多的无奈，明明国库一直都不充盈，也得每年拿出数十万两去救济那些藩王。
明明知道很多人偷税漏税，却也只能忍着当没看见，明明有着雄心壮志，但却因这样或者那样的礼法，而只能跟自己生闷气。既然这些都不能改变，那么只能对外扩张，占领更多的领土，占领更多的资源，来负担这一切。
如果草民真的心怀异心，根本就不会跟陛下提及藩王的问题，草民自己也能够做，让藩王去，反而会给草民增添麻烦。
但是草民认为，由藩王去占领，更具有代表性，他们在那里封王，那些土地、子民自然而然都是属于我大明的，属于皇家的。同时亦可分担藩王给国家带来的压力，给陛下和百姓带来的负担。
身为皇亲国戚，为大明开疆扩土，到底有何不对，草民真是不明白，还望太后能够告知草民。”
李太后听罢，神色稍稍缓和几分，嘴上却道：“倘若此事这么容易解决，还会轮到你一个商人在这里指手画脚，还是你认为我大明就你一个聪明人吗？”
“太后过奖了。”
郭淡道：“草民连秀才都考不上，自然算不得聪明人，若草民聪明的话，也就不会去得罪满朝文武了，更加不会提及这吃力不讨好之事，聪明人一般都不会做这种事。”
“你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
李太后笑着点点头，从这一点看，郭淡还真是不够聪明，聪明的人不会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今儿又险些把她得罪了，又道：“海外扩张？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道打一场战争要多少钱吗？”
郭淡道：“草民斗胆问太后一句，倘若当初草民不承包卫辉府，朝廷要救济卫辉府，得支出多少钱粮？”
李太后一怔，凝眉思索起来。
如果传统做法，那就是从周边调粮食过去救济，张居正在，他也是这么做，但是郭淡却没有花朝廷一粒米，便将卫辉府给恢复过来。
郭淡又道：“太后又可知道，多少个弗朗机人就占领了整个吕宋岛？若是无利可图，弗朗机人为什么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占领我大明边上的一个岛屿，为什么我大明不去占领？身为商人的草民，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太后问道：“也就是说，你的海外扩张是不需要花钱的？”
郭淡道：“如太后方才所言，草民身为商人，干得一定是有利可图之事，绝不会想着去做赔钱的买卖，虽然做买卖，也是需要成本的，但是也不多，而且很快就会赚回来。”
李太后直视郭淡片刻，突然道：“你且退下吧。”

第0361章 颜邀居士
郭淡离开之后，李太后便去到后面的园林内，只见万历正独自在里面赏花，但却是一脸心不在焉，见到李太后来了，他急忙走上前去，行得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李太后笑道：“让皇帝久等了。”
“儿臣也只是刚到一会儿。”万历走上前，微微抬手，轻轻搀扶着李太后，问道：“母后与郭淡谈得怎么样？”
李太后苦笑道：“那小子可是将老身好一顿教训。”
万历听得勃然大怒，又觉得不可思议，向来机灵的郭淡，怎么可能敢教训太后，颤声道：“他……他竟敢教训……这可真是岂有此理，母后请放心，儿臣立刻派人将他抓起来。”
李太后摇摇头道：“皇帝无须激动，这不怪他，是老身有意将他逼到那份上的，老身此番见他，就是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而不是听他那些花言巧语。”
蹲了下，她又继续说道：“不过他说得是很有道理，老身也看得出，他确实是在为皇帝你着想。”
万历听得心中很是宽慰，又问道：“不知母后对此有何看法？”
李太后微微笑道：“皇帝，这事究竟该怎么做，自然是由皇帝你做主，我绝不会过问的，我只是感到非常好奇，郭淡他一个商人，为何会突然对藩王之事感兴趣，故此才打算找他前来询问一番。”
万历道：“儿臣明白，但这事儿臣也拿不定主意，希望母后能够指点一下儿臣。”
李太后摇摇头道：“我不能帮你出什么主意，这事你得自己拿决定，老身只是就郭淡这人，想要提醒皇帝一句。”
万历忙道：“母后请说。”
李太后眯了眯眼道：“老身见过郭淡两回，此子非常机灵，也的确是一个人才，皇帝你并未看错人，就目前来说，他也是值得信任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但是此人行事的方法，十分奇特，他是另一种方法来解决问题，而这种方法，可能都要追溯到春秋时期的齐国，他治理卫辉府的方法，与管仲使用得楚国购鹿之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这种方法一直都被视为旁门左道，老身倒不是说这种方法不好，而是这种方法老身看不太明白，皇帝恐怕也不太懂。
如那卫辉府一事，纵使他事先已经告知我们他会怎么做，但谁也不曾想到，会有今日之局面，但是这一切却又在他的掌控之中，故此在这一点上，皇帝你一定要仔细考虑，纵使结果是好的，也要考虑清楚，他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万历思索一会儿，然后点头道：“母后得教诲，儿臣定当铭记于心。”
李太后笑着点点头。
万历又偷偷瞄了眼母亲，道：“母后，关于藩王一事……？”
李太后道：“关于这事，老身方才说得非常清楚，皇帝你要自己拿主意，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也该有所作为了。”
这话也可以说成是，你身为君主，你得有所作为，你要想名留青史，你得拿出一些丰功伟绩来，你目前还没有任何作为，潜在的意思，她显然是支持万历进行一些改变的。
其实万历一朝，李太后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虽然改革的是张居正，但综核名实，李太后其实是厥功至伟的，没有李太后在后面支持，张居正根本不可能成功，故此政策延续到如今，李太后是非常清楚国家局势。
她知道有很多问题还是需要解决，但是由于朝中争斗，万历也使不上力，近几年都开始出现消极的态度，是郭淡的出现，令万历又重新振作起来，所以不管是从母子的角度，还是从国家的角度，她都希望万历是有所作为，而不是消极应对。
只不过她恪守礼法，既然已经还政万历，就再也不会去干预朝政，只是从旁稍稍影响，绝不会向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训斥万历。
……
郭淡回到牙行后，便将自己关在办公室。
虽然李太后并未表现出要整他的意思，也并未驳斥他的建议，但是他也摸不清李太后和万历到底怎么个打算，这事就再一次提醒他，这方面始终是他的软肋。
有些事在他看来，也许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在统治者看来，可能就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并不想涉及其中，他还是坚定自己的计划，专心经营自己的买卖，干自己最擅长的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需要一个人来，来帮他解决这方面的事。
这也是典型的资本思维，身为老板，我不懂没有关系，有人懂就行，我可以花钱请懂的人来帮我。
只不过在如今，钱不是万能的，很多有识之士，都看不上他这钱。
既然钱不好使，那唯有靠颜值，然而颜值只对女人才有效，毕竟这里也不是大美利贱，颜值是可以男女通杀的。
念及至此，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
“夫君，你在想什么？”
忽听得有人问道。
“徐……”
郭淡刚一开口，突然惊醒过来，抬头看去，只见寇涴纱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道：“夫人？”
寇涴纱微微歪头，问道：“夫君，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郭淡稍一迟疑，道：“我在想徐姑姑。”
“大姐姐？”
寇涴纱美目睁大。
郭淡忙道：“你别吃醋，不是你想得那样。”
寇涴纱神色一敛，啐道：“我才没有吃醋，你也不照照自己的德行。”
照照自己？郭淡皱了下眉头，不答反问道：“夫人，当初是徐姑姑主动来找你的？”
寇涴纱稍稍一愣，然后点点头。
郭淡又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寇涴纱道：“只是叙叙旧，并未说什么，哦，还说了你欠她钱的事。”说后面，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这么久她都为出面来找夫人，偏偏这时候来，还提及我欠她钱的事，哎呦，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郭淡沉吟少许，突然向寇涴纱道：“夫人，我打算请个人来牙行帮忙。”
“谁？”
话一出口，寇涴纱突然惊呼道：“难道是……？”
郭淡笑着点点头。
第二日，郭淡再度来到云霞观。
他刚刚来到山脚，抬头望去，只见山峰上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道姑，他顿时激动万分，赶忙招招手，来之前，他还真怕又让他等个大半天。
来到峰上，徐姑姑才微微点头示意。
郭淡立刻招手打着招呼道：“大姐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徐姑姑神情一滞，这多日不见，好像二人的关系还得到了升华，叫得这么亲切，道：“你还是叫我居士吧。”
郭淡摇头道：“不行，有道是，妇唱夫随，不曾想，原来大姐姐竟是我夫人的恩师，这真是缘分啊！”
徐姑姑道：“你且放心，我到时会让涴纱改叫我居士的。”
郭淡赶忙道：“没……没有必要，我还是叫你居士吧。居士好。”他老老实实地行得一道礼。
徐姑姑点点头，又问道：“不知你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当然是为还钱而来。”
郭淡大气地一挥手，一名护卫立刻上前来，当着徐姑姑的面，打开一个木盒子，只见里面有着五百两。又听他言道：“原本我早就该让人送钱过来的，只可惜这俗事缠身，一时忘了这事，可真是非常抱歉，但我郭淡绝非是那言而无信之人，尤其是在钱方面。”
“无妨。”
徐姑姑点点头，便吩咐一个道姑收下那五百两，又向郭淡道：“我也知你很忙，便不留你了。”
“不忙，不忙，现在不忙了。”
郭淡讪讪一笑，心想，真是拉起裤子就不认人了。搓着手道：“其实我今日前来，还有另外一事。”
徐姑姑问道：“什么事？”
“就是……！”郭淡左右看了看，嘿嘿道：“走了这么久，有些口渴，居士应该不是吝啬一杯茶吧。”
徐姑姑犹豫了一会儿，才将郭淡请到道观后面的亭台，并且亲自为郭淡泡了一杯茶，又问道：“不知你还有何事？”
“你稍等一会儿。”
郭淡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来，放在桌上，道：“就是为了这事。”
徐姑姑瞟了眼那面铜镜，又疑惑的看向他。
“居士可真是一镜惊醒梦中人啊！”
郭淡语气激动道：“不瞒居士，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样貌之事，不过只是一张脸皮而已，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只剩一副骷髅，谁也不会例外，故此我从不以貌取人，我房内甚至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直到居士送我这面铜镜之后，我才仔细照了照自己，发现我原来还长得这么帅，我是瞬间领悟到居士的意思，你看我今日的打扮。”
说着，他站起身来，华丽丽地转了个身，臭美地舞弄起骚姿来。
今日他的确好生打扮了一番，身着那套修身的墨竹长袍，头戴黑色网巾，再加上他白皙的脸庞，夸张一点得说，就如那画中走出的帅哥一般。
徐姑姑稍稍瞧他一眼，眉宇间透着无尽的郁闷，无奈地问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郭淡急急坐下，道：“我今日前来，就是要以颜值的名义，邀请居士下山。这古有刘关张三顾茅驴，今有我郭童生颜邀居士，将来也必定成为一段佳话。”
徐姑姑听罢，默默的将铜镜收回。
郭淡惊喜道：“居士是答应呢？”
徐姑姑郁闷道：“何以见得？”
郭淡道：“这面铜镜就是我们之间的信物，如今居士收回铜镜，这不是答应又是什么，可真是极好。”
徐姑姑又默默地将铜镜放在桌上。
郭淡错愕道：“居士什么意思？”
徐姑姑哭笑不得道：“我想你理解错了。”
“这怎么可能？”
郭淡惊讶道：“这镜子不就是让人观貌的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徐姑姑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可惜你理解的刚好相反。”
“刚好相反？”
郭淡疑虑道：“居士是说我长得丑？这不可能吧。”他情不自禁的摸了下自己的脸。
徐姑姑轻轻一叹，只觉郭淡这般脸皮，也不需要给他脸，如实道：“我送铜镜于你，只是希望你能够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一百二十斤，标准身材。”

第0362章 你条单身狗
标准身材？
徐姑姑直接站起身来，怫然不悦道：“你若再这般胡说八道，那你还是请回吧。”
“别呀！”
郭淡双手一张，一脸淡定地笑道：“我并未胡说八道，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因为我觉得两个志同道合之辈，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理由，便能够促成一段流芳万古的佳话，而女才男貌就是这个简单的理由。”
“志同道合？”
徐姑姑斜目瞥向郭淡，问道：“我与你？”
“嗯。”
郭淡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徐姑姑笑了，真可谓是一笑百媚，摇摇头道：“我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哪点可以称得上志同道合？”
“梦想。”
郭淡笑道：“我们都是心怀梦想之人，但可惜你是个女人，而我是个商人，卑微的地位，令我们得梦想变得遥不可及，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令我们携手共进。”
徐姑姑微微蹙眉，沉吟少许，问道：“梦想？什么梦想？”
郭淡道：“居士可还记得，知行合一和脑屁合一之争吗？”
徐姑姑没有做声。
粗鄙之言。
郭淡又继续道：“居士身为女人，却没有选择其他女人一样，嫁夫从夫，相夫教子，而是四处与人论道，谈及天下大事，这足以证明居士与男人一样，是心怀抱负的，但可惜居士是个女人，纵使心怀抱负，也是无法实现的，你连考取童生得资格可都没有。”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怒气，但却缓缓坐了下来，道：“就算你说得很对，可我为何要选择与一个跟地位卑微且无耻奸诈的商人合作？”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郭淡笑道：“你倒是想去找申首辅合作，可人家看得上你吗？且不说人家的学识、见识、才智皆胜于你，要知道在朝中大臣的眼里，这女人连桌面都上不了。”
徐姑姑轻蔑一笑：“你未免也太小觑天下人，可不是人人都如你想得一样，那些迂腐得人，不过只是少数而已。”
郭淡耸耸肩道：“也许真有人欣赏你的才华，但他们皆无法为你圆梦。”
徐姑姑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郭淡笑道：“因为他们皆是朝中人，只要身在朝中，就要谨守朝中的规章制度，谨守人伦礼法，绝不会做出出格的行为，而我不同，我不在朝中，我也不尊礼法。
但，这只是其一。
其二，为什么三顾茅庐的是刘关张，而非是雄踞北方得曹操，亦非是割据江南的孙权，那是因为曹操身边有荀彧、郭嘉，而孙权身边有周瑜、鲁肃。他们都不缺孔明，反之，对于孔明亦是如此。
居士恁地聪明，应该知道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吧。”
徐姑姑莞尔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我想孔明宁可在家务农，也不会帮你去做买卖，并不是只有大丈夫才可以有所为，有所不为，女人亦可如此。”
郭淡突然问道：“不知居士可认识一个名叫徐光启得人？”
徐姑姑稍一沉吟，摇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也没有关系。”郭淡笑道：“他是江南的一个秀才，我不知道他的梦想是什么，也许是科举高中，但肯定不是帮我赚钱，不过他现在也在卫辉府帮我做事，而他帮我做事，也为了实现他的梦想，而不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
我觉得居士也是如此，居士需要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可以施展自己才华得舞台，天下间，唯有一诺牙行可以给你提供这个舞台。”
“是吗？”
徐姑姑笑道。
女人终究是女人，明明就很想要，嘴上却偏偏说不要。郭淡笑道：“若非如此，居士又岂会帮我这个嘴贱至极得商人。”
徐姑姑不免想起第一回与郭淡见面的场景，哼道：“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郭淡笑道：“若不知己，又谈何知人？”
徐姑姑轻笑道：“看来你此番前来，是胸有成竹啊！”
郭淡道：“如果没有信心，我当然不会来，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是能够接受失败的。不过我认为，也许我们的梦想不一样，但我们一定都是有梦想，却又被束缚得人，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如果居士认为志同道合不恰当，那么说是同病相怜，应该没错吧。”
徐姑姑轻轻摇头道：“但我认为志同道合要更为重要，否则的话，是不可能成功的。”
郭淡摇摇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与我合作的人，也不一定个个都与我志同道合，但也取得过成功，不说远了，就说我和居士，曾也有过合作，并且成功了。
所以，我更加认同好聚好散，也许在某一刻，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或者敌人，那我们就可以合作，如果下一刻我们失去了共同的利益和敌人，那就散伙呗，我又不是要结为夫妇，非得去厮守一生。”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你倒是挺洒脱得。”
郭淡摇摇头道：“这不是洒脱，而是我知道，这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希望居士认为我是来乞求居士帮忙，我更希望居士认为我是怀以诚意来寻求合作的，我们从彼此身上各取所需。”
徐姑姑问道：“这就是商人？”
郭淡点头道：“是的。如果我说我为了你，愿意心怀天下，你也不会相信，如果你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但是不要觉得现在是我有求于你，所以我该让得更多一些，因为事实也并非如此。”
徐姑姑道：“可我以为事实就是如此。”
郭淡笑道：“如居士这般聪明，且隐于世的智者，我想天下间一定还有不少，总能让我逮着一个，但是如我这样承包一个州府的商人，自古以来也未曾出现过。”
徐姑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三番五次来请我去帮你？”
郭淡道：“因为你更需要我。”
徐姑姑微微蹙眉，沉默半晌，道：“是因为我去找涴纱，才让你这么觉得的吗？”
“是，但也不全是，这事倒是提醒了我。”郭淡道：“但即便你之前没有去找我夫人，我的态度也会如此，我不是刘备，我是一个商人，我只会对金钱摇尾乞怜。”
徐姑姑凝眉道：“但这恰恰是我的疑虑，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请我，但我不知道我可以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这得看你的本事。”
郭淡笑道：“你可以尝试着说服我，走在你想我走得道路，毕竟在政治方面，我远不是你的对手，在这方面，我也是挺好骗的，我相信你已经有所行动，并且取得成功，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契机。”
徐姑姑苦笑道：“看来我还真是小觑了你，我原以为今日的交谈，我可以得到更多。”
她其实已经打算去牙行，但她这般扭捏，可不是为了矫情，而她希望郭淡能够给予她更多，可惜结果令她失望。
原因就是郭淡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郭淡似笑非笑道：“可我感觉我直到现在可能还是低估了你，因为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多少。”
徐姑姑对此只是莞尔一笑，然后转移话题道：“好吧，我可以答应去牙行帮忙，但是我不会跟你签订任何契约，契约可不会令我们好聚好散的，我也不是你的下属。”
郭淡面色严肃地问道：“那我要不要支付你酬劳？”
“当然要。”
徐姑姑道：“你每年必须捐献一百两给云霞观。”
郭淡呵呵道：“不瞒你说，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合情合理的条件。”
“你可以不答应。”
“我当然答应。”郭淡点点头，充满自信道：“我向来就不是以金钱服人，而是以人格魅力。”
徐姑姑一翻白眼，都懒得看他。
郭淡道：“我也有个条件。”
徐姑姑斜目看向他。
郭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姑姑稍稍一愣，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郁闷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牙行到底是有规矩得，你去牙行是要登记的，而且这个国家也是有规矩的，若有朝一日，官府派人来询问，我连你的名字都说不出，你不觉得这很尴尬吗？你到底不是叫易安居士，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无思居士是谁？”
徐姑姑剜了他一眼，道：“你说这些作甚，我只是疑惑你竟然连我的名字都没有问清楚，就敢来这里游说我。”
“……！”
郭淡顿时一脸窘迫，讪讪道：“失误，失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我叫徐凤萝。”
“徐凤萝？”
郭淡一脸八卦道：“这是伯爷取得吗？”
徐凤萝道：“这与你何干？”
郭淡哦了一声：“我想我可能高估了伯爷得才华。”
徐凤萝冷笑道：“我也知道你爹为什么一辈子都考不上进士。”
这么犀利，看来这是她的真面目，也对，若她性格恬淡，我们也不可能合作。郭淡稍稍一愣，旋即笑道：“看来我的底细，你已经调查的非常清楚。”
徐凤萝突然皱了下眉头，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非常好奇，你去年的那番转变，实在是太诡异，就好似变了一个人。”
“这都是因为爱情，不过你是不会懂的。”郭淡心里默默补充一句，你条单身狗。

第0363章 一群贱骨头
跟一个道姑讨论爱情，这更像似一句不太礼貌的告辞。
事实也是如此，郭淡是再一次灰溜溜的被赶下山去。
而他也只不过第二次来到这里。
但话说回来，他两次来这里，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终于将徐姑姑招揽去牙行。
由于没有契约，倒也不能说是上下关系，但要说是合作，其实也不太合适，最贴切得应该是抱团取暖。
他们两个，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女人，若想干出一些超出自己地位的事，那绝对会被人虐的体无完肤，就犹如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惜他们又都不是安分的主，谁也不愿意甘当咸鱼。
他们的合作其实是充满着辛酸和无奈。
就目前来说，他们除了彼此，还真的很难找到第二个合作伙伴。
即便是那大名知府程归时，也并非是真心要与郭淡合作，他只是在拿郭淡没有办法之后，想占一点便宜，挽回一点损失而已。
就连郭淡自己也都知道，一旦自己不能给大名府输出利益，对方立刻翻脸，将他当做落水狗一般痛踩。
这就是残酷得现实。
而徐姑姑……不提也罢，女人可是连桌面都上不了，除了生孩子，还能干什么。
……
一诺牙行。
“夫君，怎么样？”
郭淡刚刚回到办公室，早就在此等候得寇涴纱便迎上前来，一脸期待的问道。
郭淡以一个华丽丽地转身回答了寇涴纱。
寇涴纱疑惑道：“什么意思？”
郭淡自信地笑道：“夫君我打扮的这么帅，焉有失败的可能。”
寇涴纱好气好笑的看他一眼：“你少在这里瞎说，大姐姐可不会在乎这些的，你快些告诉我，大姐姐到底答应了没？”
郭淡哼道：“可不是每个女人都如你一样，不以貌取人，她已经答应来我们牙行。”
“当真？”
寇涴纱激动道。
郭淡纳闷道：“我说夫人，你也真是太不把我当帅哥了，来了这么一个大美人，你竟然这般高兴，连一点担忧都没有。”
寇涴纱闻言，不禁微微蹙眉，正色道：“夫君，大姐姐是我的恩师，若没有她当初得细心教导，我也不可能有今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她，就当是为了我也好，我可不喜欢你这么说她。”
郭淡见她神情严肃，当即讪讪道：“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么说，不代表不尊重，我只是习惯而已。”
他毕竟不是土生土长得明朝人，那一套礼法，他还真是习惯不来。
寇涴纱道：“可是大姐姐乃是名门望族，身份高贵，你这番油腔滑调，她可不会喜欢得。”
郭淡道：“不瞒夫人，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我答应夫人，我会尽量注意得，但是你也知道，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时候，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寇涴纱也知道郭淡的个性，连寇守信的玩笑都敢开，他能够答应自己尽量注意，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不能再强求，稍稍点了下头，与郭淡并肩坐在沙发上后，她又好奇道：“不过我还是无法理解，以大姐姐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答应来牙行帮忙？”
郭淡笑道：“夫人，你当真了解她么？”
寇涴纱微微一愣，旋即低眉思索半晌，然后苦笑地摇摇头，道：“其实我还真不了解大姐姐。”
郭淡轻轻揽着她道：“别慌，我与你一样，也不是很了解她，但是我想她学得一生本事，可不是为了在道观里面空度余生，她需要一个可以施展自己才华的地方，但是朝中肯定没有她的席位，而如今我们牙行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平台。”
“我们牙行？”
寇涴纱疑惑看向郭淡。
郭淡笑道：“可别小看我们牙行，如今我们牙行可是承包着一个州府。”
寇涴纱猛地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郭淡又道：“而我请她来，也是这个原因，毕竟我们夫妇都年少无知，懵懂单纯，不知那朝中险恶，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帮我们分析这中间得问题。”
年少无知？懵懂单纯？寇涴纱斜目瞥着郭淡。
郭淡道：“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寇涴纱立刻将目光转移开，摇摇头道：“没什么。”说着，她便立刻转移话题道：“那不知夫君打算让大姐姐担任什么职位？”
“秘书。”
郭淡半开玩笑地笑道：“我本人得专用秘书。”
“专用秘书？”寇涴纱稍一沉吟，然后轻轻点头：“这么安排倒是合理，其实在买卖上，我想大姐姐也不及夫君你，但她可以帮助夫君你应付朝中之事。”
郭淡听她一本正经得分析着，是一语不发，神色郁闷地看着她。
寇涴纱也注意到郭淡眼神，好奇道：“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郭淡郁闷道：“我真的觉得夫人你可能低估了我的魅力。”
“你又来了。”寇涴纱稍稍一翻白眼。
“我这回是认真的。”郭淡一本正经道：“我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此感到不开心得。”
寇涴纱笑道：“夫君，大姐姐是何等出身，她再怎么也不会看上一个有妇之夫的，我反倒是担心外面会传一些流言蜚语，影响大姐姐的名誉。”
说到后面，她眉宇间透着些许担忧。
这个傻妞！郭淡也不知是该感到幸福，还是悲哀，笑道：“我这是开玩笑的，她不会担任任何职位，甚至都不会跟我们牙行签任何契约，她只是答应来我们牙行帮忙，不过我们每年得捐赠一百两给云霞观。”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能够请到大姐姐帮忙，这点点钱，可真是不值一提。”
郭淡听得一阵郁闷，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钱庄那边的事安排的在怎么样？”
寇涴纱一怔，忙道：“目前来说，还算是比较顺利。”
郭淡道：“但是也得加快一点，我们必须要赶在二月钱，在卫辉府与京城之间开通存取业务，如此就不需要将银子运送回京城，直接可以就地兑换。”
寇涴纱闻言，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这几日应该是卫辉府的缴税时期。”
“对啊！”
郭淡点点头。
寇涴纱道：“可夫君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忧。”
郭淡道：“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当初可都已经说好了。”
寇涴纱哭笑不得道：“你这还只是说好，朝廷那边可都是明文规定的，可是每年也有不少人偷税偷税。”
郭淡笑呵呵道：“夫人，这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最基本的信任，大家都是成年人，哪还需要天天盯着，我相信他们都会如数缴税的。”
寇涴纱只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交税历来就是封建王朝最大的事。
每个官员都为了收税，伤透脑筋，哪里像郭淡这样，都不提这事。
而且，除了郭淡不在，周丰他们这些大富商也都不在卫辉府，好像大家都真没有当回事。
卫辉府。
此时此刻的卫辉府，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税务院。
天才蒙蒙亮时，税务院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只见一车车银两就堆在街上，这时候谁要来抢劫，可真是耗子进了米仓。
可惜只有围观得人，没有抢劫的人。
好不容易挨到开门，但是半天才缴清一批的效率，令那些在街上排队的人是大为恼火，这大冷天站在街上吹北风，可真是要了亲命。
“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我都站在这里排了快两个时辰了。”
一个管家的打扮的男人不耐烦地嚷嚷道。
税务员门口站着管事的人道：“你嚷什么嚷，我们难道就不想快么，可要是算错了账，你来垫这钱？”
那管家怒道：“老子可是来缴税的，你还这么跟我说话。”
那人立刻回怼道：“难道就你一个人是来缴税的？你爱来不来，谁稀罕了。”
这快节奏的生活，令大家都变得非常暴躁，如今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做，哪有功夫在这里耗费时间和精力。
“嘿……我……你们有本事你们就别罚我的钱，你看我来不来。”那管家气得都快疯过去了，花钱找骂，老子是生的贱么？
那人呵呵两声，“真是抱歉，查税得事可不归我管。”
这时，中间一些人站出来拉着他们。
如今谁都不容易啊！
而这一幕却令对面酒楼上的两位老者看得是五味杂陈啊！
这二位老者可不是别人，正是内阁大学士王家屏和户部尚书宋纁。
朝中大臣都研究过卫辉府的税收制度，他们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这心里却是不太相信，因为根据卫辉府的制度，是要自己主动去计算税，去缴税的，郭淡可不会派任何一个人去收税，去帮他们统计，而理由就是没钱，请不起人。
他甚至还告知大家，卫辉府是没有官府的，任何人跑去你家收税的都是骗子，一定自己亲自去税务部缴税。
但是这怎么可能？
我们收都收不上税，你还不派人去收，让大家自觉缴税，你要真收上来，那我们还活吗？
他们是带着满朝文武的疑问，赶来这里，瞧个究竟。
然而，卫辉府的人缴税的积极性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王家屏叹了口气，又看向宋纁道：“不知宋尚书如何看？”
宋纁直摇头道：“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郭淡是不是会一些仙法？”
堂堂户部尚书竟然说出这等鬼话，王家屏不禁苦笑的摇摇头。
宋纁又向王家屏拱手问道：“宋某愚钝，还请王大学士告知。”
王家屏思忖少许，道：“我想可能是他们都知道，如果不缴税的话，郭淡就真得会罚得他们倾家荡产。”
宋纁听得是哑然无语。
这原因说出来，更是令人尴尬。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整个大明却没有一个州府可以做到。
然而，他们可不是唯一来到这里的官员。
过得一会儿，一辆马车缓缓从税务院门前经过。
这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彰德府的知府刘诰与通判王勋。
“大人，你看，那个身着蓝衣得中年男子就是薛舫家的管家。”
王勋掀开窗帘的一角，指着队伍中的一人道：“他们薛家一直都是卫辉府的名门望族，自嘉靖以来几乎就没有缴过税。”
刘诰听罢，是怒容满面道：“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这些大地主可真是欺善怕恶，据说当初那何韬光都快给他们跪下，希望他们拿点钱出来分担一下百姓的负担，可他们中就没有一个人愿意拿粮食出来，如今倒是好了，自个上门缴税，可真是一群贱骨头。”
这商人缴税也就罢了，毕竟郭淡是他们的头，得给头一些排面，但是这些大地主也都跑来缴税，这就令刘诰他们感到很是郁闷，我们捍卫得是你们的利益，结果你们自己却如此下贱，这真是太气人了。

第0364章 拿起棋子砸自己的脚
这人还是那群人，事同样也是那么一回事，但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这令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原因不在于税多税少，也不在于人品，而是在于一个公平。
古代收税收不上，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历朝历代都有很多免税户。
哪怕只有一个免税户，那么就肯定玩不下去。
如果有免税户的存在，那么你不偷税漏税的话，就根本竞争不过那些免税大户，必然会想办法去取得免税权，一旦拥有免税权，那就可以无限兼并土地，即便拿不到免税权，也会想尽办法偷税漏税。
一旦这个成为共识，那么谁交税谁就是傻缺。
卫辉府唯独没有免税户，除非你不去赚钱，如小孩就不用缴税，当然，乞丐也不用交，你要宁可当乞丐，也不愿意缴税，那郭淡也认了。
哥，您真是太横了。
而且，大家交的税都一样，非常公平。
商人自己一年也只需要缴纳一两多的税，但是商人得负责员工的税，这就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因为每年缴税的时候，都是商人运着一车车得银两去缴税。
大家也就不会觉得他们赚得多交的少。
公平是需要维护和监督得，卫辉府的监督模式其实就是百姓自己。
郭淡也没有派人去盯着。
卫辉府是契约体系，如果商人雇人不立契，是属于违法行为，不受律法保护的，这伤害员工的利益，如果员工去告的话，雇主就要面临很重的罚金，可一旦立契，就有凭证，那么就得缴税。
这导致偷税的成本高，风险更高，偷一两个人头税，没有这个必要，万一被发现，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去了，可要偷很多人头的税，那又很难瞒得住。
大家都算过这笔账，最省钱的结果，就是老老实实的缴税，一文钱也别少，前些时候，周丰算账的时候，可真是反反复复算很多遍，他们不怕多交，就怕少交。
身为商人的郭淡，他制定任何规矩，主要考虑得就是成本和风险，他是经过精确计算，才得出这套体系的，他对此是非常有信心，至少目前不会出问题。
故此在满朝文武都在关注卫辉府缴税情况，一诺牙行却在忙着建设钱庄的事，都没有在管这事。
他们必须在年前将卫辉府和京城联系上，然后将税款从京城直接兑换，至于南京、太原、蓟州等地，可一步步来，他并不着急。
而钱庄的关键，就在于钱票上面。
明朝已经有一套非常完善的纸钞系统，明初就发过很多纸钞，结果发出了经济危机，得亏商业不发达，就还不至于亡国。
所以明朝不缺这方面技术。
郭淡也只是在细节方面，给出一些建议，他基本都是将这事交给寇涴纱去管，因为寇涴纱做事要比他更加细致一些。
他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
比如说查账。
今日傍晚时分他便去到陈方圆家，查看信行得账目，目前信行还只是为一些老客户服务，没有说完全推广出去，因为很多中小商人，觉得这不划算，只有一些大商人愿意雇佣信行去收集一些数据，而且主要业务多多少少与郭淡有关系。
郭淡其实不看也能够算个七七八八，但他却看到了三更天。
因为他今日来此，查账只是掩人耳目，他是在等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柳宗成。
三更时分，柳宗成是准时来到陈家。
“老爷子，这时光过得可真快呀，我们差不多有一年未见了，不知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自上回两家联手，干倒四大牙行之后，二人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要知道郭淡可还是柳家牙行的股东，这都年底了，也得查查账啊！
“托你的福，还算是不错。”
柳宗成呵呵笑道。
郭淡问道：“老爷子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绝对是发自肺腑。”
柳宗成感慨道：“不瞒你说，在两年前，老朽倒是已经看淡了生死，因为老朽当时认为变儿可以支撑起牙行，直到你的出现，老朽觉得变儿还无法胜任，这求生意志可比以前要强得多啊。”
“原来如此。”
郭淡苦笑地摇摇头。
柳宗成拿出一本账目，递了过去去，“这是我牙行今年的账目，你看看吧。”
“这个可以等会再看。”
郭淡轻轻按住账本，又向柳宗成道：“老爷子不愧是我们牙行的泰山北斗，这一年之内，就整合了整个京城的官牙，厉害，厉害。”
他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哼，我还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柳宗成连连摆手道：“要是换做他人说这话，老朽兴许会有几分得意，但是你说这话，老朽可真就感到惭愧了，这一年不见，你都承包下一个州府，唉，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郭淡，道：“其实这事，老朽也没有打算瞒你，唉……想瞒也瞒不住，只是老朽私以为以你目前的地位，可不会在意这些。”
郭淡笑道：“我非常在意，我一直都让信行在盯着此事。”
“哦？”
柳宗成微微皱眉，道：“不知你有何看法？”
郭淡坦白道：“有些不满。”
柳宗成沉吟少许，道：“虽然你在我们牙行有股份，但是如果你入股我们牙行，只是为了确保我们牙行赚得钱不能比你们多，那未免就太霸道了一点吧。”
郭淡故作焦急道：“这可真是天大得误会，我入股你们牙行，当然是看好你们的牙行，你们赚得多，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感到不满。”
柳宗成疑惑道：“那你为何不满？”
“我不满，肯定是因为钱赚少了。”
郭淡轻咳一声，继续言道：“我发现老爷子在整合京城官牙之后，就没有太多的动作，并没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令我颇有些不满，你看我们一诺牙行的股东，我稍微放个假，他们都有怨言。”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柳宗成疑惑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当然是继续整合其它州府的官牙，如临清、南京这两个牙行最为繁荣得地方，光控制住京城是没有多大的用，交易是两地得来往。”
柳宗成当即愣住了，敢情你是嫌我整合的太慢了啊！道：“若能够整合，老朽当然也想，可是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是难于上青天啊。当初四大官牙可也没有整合临清、南京的牙行。
这强龙不压地头蛇，如这些地方牙人能够给老朽几分薄面，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郭淡笑而不语。
柳宗成眉头一皱，道：“难道你有办法？”
郭淡神色一敛，严肃道：“这就是我今日请老爷子来的目的，我希望柳家能够加快步伐，整合其它地方的官牙。”
柳宗成忙问道：“不知你有何妙法？”
“关税。”
郭淡道：“相信老爷子也应该知道，如今各地州府的官员，都恨我入骨，都在想方设法整死我，老爷子可以借此趁虚而入。”
“趁虚而入？”
柳宗成越听越糊涂了。
郭淡点点头，道：“要整我，首先就要针对卫辉府的作坊动手，只要卫辉府的货物卖不出去，那我就完了。老爷子可以借此向朝中官员献策，要求各州府根据当地得情况，针对某一类或者几类货物调整关税。
就好比我们卫辉府，我们卫辉府缺粮食，故此粮食进入卫辉府那是免税的，但是出去的话，可就得交非常高昂得税收，基本上就不可能出得去。
同理而言，为了避免卫辉府廉价的货物冲击各地的市场，可以适当的调整关税，从而维护各地的物价，以及确保那些小作坊的竞争力。
只要那些官员采纳你的建议，那么你就有机会控制住其他州府的官牙。”
柳宗成听得是目瞪口呆。
郭淡问道：“老爷子没听明白么？”
“不……！”
柳宗成惊讶道：“老朽只是……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
郭淡笑道：“如果老爷子只是控制住京城的官牙，那我们的合作将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的是，您能够整合所有的官牙。”
柳宗成道：“为此你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郭淡呵呵道：“由此可见我是多么有诚意吧。”
柳宗成审视他片刻，旋即笑道：“你我皆是商人，这话你认为老朽会信吗？”
“抱歉，抱歉！”
郭淡微微张手，旋即正色道：“这么说吧，相比起那些蝇头小利，我更渴望做那个制定规矩的人，而当下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各地官牙腐败，是毫无章法，这对我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官牙必须得整合，制定出一套非常完善的规矩，即便这规矩看上去并不对我有利，但只要有一套规矩在，就比现在要好。”
柳宗成凝眉思索起来，可越想，心里就越感到极为沮丧，因为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如果换他是郭淡的话，他是绝不会这么干的，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卫辉府那么多大作坊，你突然设个关税，可真是要了亲命。
过得好半晌，柳宗成突然看向郭淡，问道：“冒昧问一句，你帮助我整合官牙，你就不怕我势力壮大之后，到时反过来对付你吗？”
郭淡笑道：“我们如今合作，不是因为信任，也不是因为友情，而是因为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倘若有朝一日，我们之间利益发生冲突，那自然就得分开，但是当下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将钱给赚了。倘若两个乞丐，坐在一起，为了将来也许有的一百万两该怎么分而争吵，这难道不可笑吗？”
柳宗成哈哈笑道：“说得对，说得对，这钱都还未赚到手，想那些干嘛。”
郭淡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第0365章 标准才是利益源泉
送走柳宗成之后，陈方圆便是一脸担忧道：“贤侄，这柳老爷子的野心可是不小，如今他在京城牙行的声望，比当初四大官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当真就放心他吗？”
他真是无法理解郭淡的心态，柳宗成可是老江湖，在官牙如此强势的年代，他都能够将柳家牙行做得与官牙旗鼓相当，对于这种同行，应该赶尽杀绝才是，没道理还帮助他。
郭淡却是笑道：“有野心是好事，目前我大明就是有太多碌碌无为之人，从而导致各行各业止步不前，我宁可与有野心得合作，也不愿意与碌碌无为之辈合作，因为那纯粹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陈方圆纳闷道：“贤侄难道就不怕他背后捅你一刀吗？”
郭淡呵呵道：“很多人都想背后捅我一刀，不可能全都杀了，与其担心别人捅一刀，就不如自己努力一点，打造出一副盔甲给自己。”
陈方圆思忖少许，摇头苦笑道：“不瞒贤侄，我还是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身为当事人柳宗成也无法理解，这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相信郭淡还不至于这么看不起他。
但是他始终想不明白，郭淡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郭淡解释过，但是他始终想不明白。
柳家。
“针对某一类货物，调整关税，稳定物价，避免小作坊受到伤害……！”
柳承变说着说着，目光闪烁得频率越来越快，又激动的向柳宗成道：“爷爷，您这一招可真是妙啊！孙儿认为倘若爷爷向朝中官员建议，他们一定都会答应的。因为这个建议，是能够很好得限制卫辉府，这可是如今许多官员都在思考得问题。”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可是郭淡也不傻，如果他知道爷爷您这么做，他会不会……”
柳宗成瞟了眼柳承变，叹道：“这个主意并非是老夫想到的。”
柳承变微微一愣，道：“那是谁想出来得？孙儿可不记得，这京城除郭淡之外，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柳宗成苦笑道：“就是郭淡告诉老夫的。”
“什么？”
柳承变不禁大惊失色，又问道：“这……这怎么可能？”
柳宗成苦恼的摇摇头道：“老夫也想不明白。”心里哀叹一声，难道我与他的境界真的就相差这么远，他都已经将他要用的招放在我面前，可我仍旧想不明白。
……
待郭淡回到寇家，已是五更天，只是由于如今是寒冬之际，故此天还是非常黑，然而，他的小院却还亮着烛光。
他刚刚入得院门，寇涴纱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夫君，你回来了。”
郭淡点点头，轻轻揽着寇涴纱，道：“抱歉，又让夫人久等了。”
“我也没有在等夫君，正巧钱庄那边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说话间，寇涴纱帮郭淡取下斗篷，挂在门后，又赶紧为郭淡倒上一杯热茶，在不经意间，她越发得像一位贤妻良母，道：“夫君，你与柳宗成谈得怎么样？”
郭淡笑道：“我送这么一份大礼给他，他焉有拒绝的道理。”
寇涴纱道：“可是据我对柳宗成得了解，他生性多疑，他会相信夫君宁可伤害自己，也要帮助他整合我大明官牙吗？”
郭淡道：“他虽生性多疑，但也是老谋深算，这事对他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寇涴纱嘴角扬起苦涩的笑意道：“但是对我们可是利害各半。”
郭淡轻轻握住寇涴纱那柔弱无骨、光滑细腻的素手，笑道：“夫人，就目前我们牙行的发展，每天能够赚多少钱，已经不再是首位，我们现在要争得是行业标准，谁能够制定出行业标准，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关于这一点，当代商人是难以理解的，目前的商人还是以逐利为先，但是郭淡知道，当规模到达一定的地步后，若想要再持久发展，就必须要去争夺制定行业标准的权力，这样才能够确保自己赚更多的钱。
后世那些大资本家，几十亿，上百亿的财富，其实多一亿，少一亿，区别不是很大，他们争得不再是谁赚得多，谁赚得少，他们争得是行业标准，谁能够制定行业标准，谁就是最大的赢家。
为此他们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如PC端的行业标准，诞生于微软，微软凭借这一点，你就很难去打倒它，除非你能够刷新这行业标准，那微软就彻底完了。
就好像苹果直接刷新诺基亚，诺基亚的手机业务就是瞬间陨落。
哪怕某个硬件上的使用说明，印的是中文，还是英文，虽然意思一样，但是利益却是天壤之别。
卫辉府能够给郭淡带来最大的利益，不是那些大作坊，那些大作坊又不是属于他的，税收也是属于万历的，但毋庸置疑，郭淡是最大的受益者，令他受益的就是他制定的整个体系，只要在这个体系下，郭淡的利益就是无穷无尽得。
但是整个大环境的规矩，可不是他定得，受益者也不是他，是那些大地主，统治阶级，他也不敢贸然去改变这一点，承包卫辉府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往前进，那人家真的会跟他拼命的。
可是官牙控制着国内贸易，这会影响到他，他一定要办法整合官牙，为此他不惜付出一些代价，而这个代价，其实是他早就准备舍弃的，因为卫辉府是资本体系，而其它州府是小农体系。
要不限制卫辉府，那真的会直接冲毁整个小农体系，如果发生这种事，首先要干死郭淡的就是万历。
郭淡等于就是付出本就要牺牲得代价，来换取制定牙行的标准。
“可是整合官牙得是柳家，而非是我们。”寇涴纱兀自显得有些担忧。
郭淡胸有成竹地笑道：“夫人大可放心，那柳宗成虽然老谋深算，但是关于关税得制度，他不见得能够玩得转，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他偏离我的意思，那我就能利用关税瞬间摧毁他。”
是呀，虽然夫君跟我解释的非常清楚，但是我兀自领悟不透这其中究竟该怎么运作，相信柳宗成也是如此。
正是因为自己的不理解，寇涴纱才放心下来，针对某一类货物调整关税，她知道其中的用意，但是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去调整，这个怎么去计算。
这关税多与少，可能引发危机得。
郭淡问道：“对了，钱庄那边怎么样？”
寇涴纱一怔，道：“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两日，便可派人去卫辉府。”
关于钱庄的建设，并不是很难，因为明朝有一定得基础，不需要重新建立。
两日之后，京城的钱庄便迎来了内测阶段。
郭淡没有太张扬，钱庄的选址就在一诺牙行东区，是没有临街的，必须得往一诺牙行的大门进去，也没有大兴土木，另外去建造门面，而是将牙行里面的一些杂房改造而成的。
因为郭淡觉得以目前百姓拥有得财富，是完全没有必要为他们开放钱庄，那纯粹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钱庄最低的存取额度，在一百两，低于一百两，就自己随身携带。
既然只为少量的人群服务，门面自然也不需要搞得非常张扬，那些大富商也不想让大家看着他们存个几万两进去。
这个内测，他也没有大张旗鼓去宣传，都是派人去告知牙行的股东。
来内测的客户，都是牙行的股东。
“秦员外，这是你的钱票。”
从内屋出来的郭淡，拿着一张红边的钱票，非常随意的递给秦庄，这个颜色是他强烈要求的，因为他喜欢红色。
秦庄也是牙行内测得第一个客户，他是真的需要加大对卫辉府的投入，当初他也没有想到那作坊会这么大，业务是越接越多，他需要加大投入，如今内测他就带了三千两过来。
这是三千两，你就这么随意。
秦庄是小心翼翼的将钱票接过来。
周丰他们也赶紧起身过来。
毋庸置疑，这绝对是他们见过最为精美的钱票，红色边纹，紫色的线框，看着就非常尊贵，这可是五条枪设计出来的，必然非常精美。
要伪造，光钱票的成本可就不低，必须拥有一套完整得印刷体系。
里面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图案，章印，文字，颜色是深浅不一，但并不显得杂乱，布局非常美观。
“这就行呢？”
秦庄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这上面有三个印章，这三个印章分别由我岳父，我夫人，以及钱庄经理掌控，同时还有六种笔迹，其中三种属于我们钱庄的人，还有三种则是属于客户这方的。客户本人是属第三笔迹人，也是最高权限人。”
说着，他指着钱票得右下角，“这第三笔迹人的这一行，还可以盖上你们的专属印章，倘若员外是派人去送，那么这个人就是第一笔迹人，如果员外有要求，那么就可以借这专属印章限制第一笔迹人也无法凭借钱票取出钱，必须与在当地持有印章的人一块去取。
至于这第二笔迹人是可填可不填的，这是为了确保第一笔迹人万一去不了，那么可以委派第二笔迹人去，不需要再来牙行重新办理。
同时里面还藏着三种暗码，只有负责这事的人才看得懂，至于是什么我就不能多说了。”
周丰问道：“倘若被偷了，同时那人又恰好会模仿笔迹，那会不会被人盗取？”
郭淡笑道：“首先，拿着钱票去取钱的人，必须要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出生年月，而这个会藏着钱票里面，只有我们的人才看得懂，也就是说每张钱票都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大家还不放心得话，可以花一钱银子，购买我们钱庄的特质信封，采用信封装，那么钱票上面就会多一个章印。等到各位确认钱票没有问题，便可将钱票放入信封之中，我们的人会用一种特质的蜡封上，并且盖上印章，即便被偷，也不能打开信封模仿笔迹。”
秦庄忙道：“那我这钱票是不是信封装？”
郭淡道：“目前还不是。”
“那当然不行，一钱银子而已，我要弄个信封装。”

第0366章 穷
存取手续恁地繁琐，要是普通百姓也来存取，就是请一万个人也是不够得，这也充分说明钱庄不是面向大众的，只是为了一个特定的某个小群体服务。
安全才是第一的。
要做到防盗防伪。
对于这一点，秦庄他们是非常满意。
周丰他们也都是象征性转存一千两到卫辉府，试一试感觉。
“除此之外，钱庄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存银。”
郭淡又继续说道：“卫辉府的支出和收入都是非常庞大的，如果各位都觉得大量的银两放在自己身边不太安全，亦或者为了更加方便调动银两，也可以存放到钱庄，虽然那种存银的钱票与这种不太一样，但是安全性大家还请放心，我们做的是非常周密，不可能会被人伪造和盗取的。”
曹达直点头道：“这倒是挺不错的，我人不在卫辉府，要放很多银两在那边，我还是有些挺不放心的，要是能够钱庄快速转到京师来，那真是太好了。”
其余人也稍稍点头。
周丰问道：“那可不可以将卫辉府的钱转去南京。”
郭淡笑道：“当然可以，只要南京的钱庄开设之后，便可转取。”
郭淡是要借钱庄制定金融标准，那么首先一点，必须得控制住货币，故此钱庄是肯定要提供存银业务，虽然同样也不对百姓服务，但是百姓手中也没有多少银子。
这也足以说明，郭淡也没有打算将钱庄的钱票用于货币，都不面向大众，自然就不具备货币功能，也就是说比清朝的银票还要低一个等级。
对于货币和金融，郭淡是相当谨慎的，毕竟这是他的专业，牙行目前才多少银子，根本具备任何银两储备，没有本位货币的储备，发行货币，那纯粹就是在找死，天方夜谭。
尝试完这存取业务，郭淡又向他们介绍钱庄的另一个业务，就是股份交易。
这个就不需要太防伪防盗，因为原则上必须本人前来办理手续，但是有两种交易方式，一种就是面对面出售，还有一种在钱庄挂售，挂售就是为了保护买卖双方的私密性。
因为目前股份也没有面向大众，一股二三两，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也不需要费太多事，非常简单。
只不过必须得在钱庄完成交易，唯一不需要在钱庄完成交易的，就是持有者突然暴毙，在持有者没有特指人选的前提下，将会由嫡长子完全继承。
故此在钱庄更换的新契约中，第一行就写明这一点，必须得在钱庄完成交易，否则的话，一律无效，字体大不说，用的还是红色颜料，非常显眼。
目前都还只是内测，钱庄正式开张，还要得等到年节之后，因为卫辉府那边也得准备一下。
刚刚送走周丰他们，寇涴纱就派人请他去一趟总裁办公室。
“夫君，钱庄那边一切可都还顺利？”
待郭淡来到办公室，寇涴纱先是问道。
郭淡苦笑道：“就这点事要是都办不好，将来怎么办。”
如今还只是关上门自己玩，等到面向大众，那才是真正的挑战。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微微摇头，又拿起桌上的一本账目递给郭淡，“这是朝廷去年的账目，都已经统计出来。”
当初郭淡以不到三百两的价格，被迫承包统计国家财政。
然而，今年马上就要过完，去年的账目也才刚刚统计出来，不是说牙行速度慢，是这古代效率太慢了，这账目归账目，实际运送到国库的，又是另外一笔数，差不多要一年才能够完全统计出来，因为要等到各地将实际的银两送到京城，才能够进行统计。
“你要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事。”
郭淡拿过来随意翻了翻，然后点头道：“行吧，我现在去跟陛下做个汇报，免得到时又将这事给忘了，毕竟收了钱，不过这钱，我还真不想挣。”
“等等。”
寇涴纱赶忙叫住他，“你就这么看看，便能够看明白？”
她不敢相信，郭淡的算账能力都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随便翻翻，而且其中很多页数都还没有翻到。
郭淡苦笑道：“就朝廷这狗屎一般的财政，看不看也都是一坨狗屎，那我又没有点屎成金的手段，到时随便说说就是了。”
统计国家财政，是他唯一不想承包的业务，实在是万历逼着他承包下来的，这财政看着心里着急，但又没法改变，那看不看明白又有什么意义。
他就没关心过这事。
狗屎？寇涴纱听得都快哭了，“夫君，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等到陛下面前，你要是没有收住口，那可是杀头大罪啊。”
郭淡乐呵呵道：“夫人，你真是太不了解陛下了，我要这么说的话，陛下一定会拍掌叫好的。”
“夫君。”
寇涴纱眼眶是真的红了，哀求道：“你还是仔细看看吧，万一待会陛下问你，你要答不上，那可就不好了。”
“路上看看就是了。”
郭淡已经打开门来。
“夫君，你等等。”
寇涴纱直接追了上去，“那……那你也得先做一个财务报表，陛下将财政承包于你，是要你为朝廷制作财务报表。”
“对哦！你要不说我都忘了。”
“……！”
寇涴纱崩溃了。
郭淡点点头道：“行，我先下去做财务报表，夫人你放心就是了，这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着，他便下得楼去。
寇涴纱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些不安，于是下得楼去，发现郭淡并不在办公室，这一问才知道，郭淡已经出门了。
这么快就做好呢？
这是天才的任性吗？
……
乾清宫。
“郭淡，听说关于去年的财政都已经统计出来呢？”
万历见到郭淡，是颇为激动的问道。
他对仁政、道德、礼法什么的，都不感兴趣，唯独对财政最感兴趣，而且郭淡在这方面，屡屡都能够给他惊喜，他倒是一直惦记着这事，他希望郭淡有点屎为金的本事。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陛下，今日刚刚统计出来。”
万历呵呵道：“你们牙行办事果真比户部要快得多啊！”
“那是应该的。”
郭淡笑嘻嘻道。
万历又问道：“那你可有从中分析出问题来？”
郭淡道：“回禀陛下，已经分析出来了，其实就一个问题。”
“就一个问题？”
万历自己都不太相信。
“是的。”
郭淡点点头，说着他递上一卷白布，道：“这是卑职刚刚制作好的财务报表，问题都展示在上面。”
万历赶忙道：“快些挂上，快些挂上。”
李贵赶紧将那卷白布挂着边上的屏风，往下一拉，手中拂尘当即落地。
万历刚刚站起身来，突然双目一凸，盯着那财务报表，整个人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
只见那块白布上面只写着一个又大又黑又粗得字——穷。
字一般般，一看就知道是郭淡自己写得。
过得半晌，万历缓缓转过头来，道：“你……你这是不是拿错呢？”
“没有。”
郭淡走到屏风前，手指着“财务报表”，一本正经道：“其实卑职之前做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财务报表，但是分析来，分析去，就只有这个问题，穷，卑职这才化繁为简。”
他来的路上看了眼结果，去年全国的总税收折银两算，大概在三千五百万两左右，户部收入大概在四百万两，占总税收的一成出头。
那八成多都上哪去呢？
一部分是损耗，一部分养藩王，养军队，还有一部分运往南京，剩下的就是地方上存留。
偌大的明王朝，三千多万两的总税收，绝对是少的可怜，国库四百万两收入，说出去真心丢人，瞅瞅人家南小宋，就那么点点大，税收折算也是上亿了。
明王朝就是弄死百姓，也达不到上亿的税入。
纵观整个明王朝，除万历之外，其余统治者都不太会玩经济。
小宋收入高，在于其垄断，什么酒、盐、铁，等等，国家全部垄断，这收入当然多。
而明朝连酒都没有垄断，其实垄断这些，跟百姓也没太大关系，农民也不会一天换一把锄头，处于温饱线上面的他们这一年又能够酿多少酒？
明王朝不垄断，这些红利但又不在百姓身上，而是在地主身上，但地主又是偷税大户，这特么就巨尴尬了。
然而，人家北小宋，上亿的收入，国家都还缺钱，都还在拼命的改革，明朝都穷成这样，还死都不肯改，好不容易出个张居正，结果也是人亡政息。
为什么说唯独万历会玩经济，没别的，就是因为万历收矿税，只是用法不得当而已，过于残暴。
李贵听得浑身发抖，你这可是在耍皇帝啊！
万历直视着郭淡，过得半晌，他突然哽咽道：“这还用你说么，要是不穷的话，朕也不会让你来承包国家财政得统计。”
这一个字，那就是他的一生的心声，郭淡自然而然就是知己，他怎么可能生郭淡的气，又苦口婆心道：“朕不是让你来告诉朕，国库很穷，朕是让你想办法让国库变得充盈。”
“回禀陛下，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增税。”郭淡立刻道。
万历气得是直翻白眼，手舞足蹈道：“就这办法，还用你来就教朕，朕前几年就已经提过好几次增税，可是大臣们都不同意，朕也没有办法。”
郭淡哭丧着脸道：“那卑职也没有办法，因为国库所有收入都是来自税收，如果不增税的话，就不可能增加国库收入。”
万历又心怀期待道：“那你有没有办法增税？”
郭淡看着万历都觉得可怜，直摇头道：“陛下明鉴，卑职乃是一介草民，只懂得做买卖挣钱，可不懂这国家财政管理。不过卑职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大臣们都不肯增税？”
“还能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要仁政治国。”
万历鼓着双眼，赌气一般咆哮道。
提到这个问题，他就恨得是咬牙切齿。
他亲政之后，就老是想增税，因为他爱钱，但国家又没钱让他爱，这多么痛苦，可是每次刚开口就被骂得狗血淋头，导致后来他就直接让太监去各地收刮矿税。
但话说回来，如果朝廷各部经过仔细讨论，制定出征收矿税的政策，大家都有章有法的干，即便中间是有贪污腐败，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还只是其次。
问题是这皇帝让太监乱来，大臣们又制止不了，因为明朝到底是高度集权制度，一旦皇帝动用锦衣卫和太监，大臣们就只能干瞪眼。
但是要有章有法的征税，大臣们又不答应，因为如果要有章有法的干，那就必须得通过各部官员去执行，官员要不答应，那皇帝就只有派太监去。
结果搞得大明走向灭亡。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悲哀。

第0367章 另起炉灶
仁政治国，是纯粹从道德得角度去考虑的，这低税政策是值得后人赞颂的，所以要坚持低税。
但是道德是道德，道德不是实际，道德也不是技术，从国家经济的角度来说，低税不见得是好事，增税也不一定就是坏事，中央财政还是需要控制适量的财富，用来统一调配，这是对国家有利的，政府要是没钱，那是什么也干不了。
这就是明王朝的根本问题所在，一味的用道德治国，而不考虑实际情况，等到实在没钱了，还是要去横征暴敛，搞笑他们是认真的，在道德束缚下，明王朝失去了长远规划。
明朝就是穷死的。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贵见万历变得越发激动，赶忙出声劝阻。
“朕没有生气，朕只是……！”
说到这里，万历无奈叹了口气，又坐了下去，突然瞟了郭淡一眼，道：“行了，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到什么办法，你尽管说就是了，这里也没有外人。”
郭淡愣了下，知道万历误会了，赶忙解释道：“陛下，卑职是真的没有办法。”
万历这回可真是生气了，道：“你没有办法，你写个‘穷’字来气朕。”
他太了解郭淡，突然搞这么一出，肯定是有目的，这叫做欲扬先抑，无非就是装逼，只要能赚钱，你爱怎么装都行。
郭淡讪讪一笑，道：“陛下明鉴，卑职只是想告诉陛下，这问题分析出来，但是又无法解决，是非常尴尬的，到时卑职不管怎么分析，既对朝廷无益，又会得罪不少人，可真是吃力不讨好，故此卑职恳请陛下取消户部与牙行的合作。”
他就随便翻了翻，都看出不少问题来，但是这些问题，不是他能够去解决的，因为很多问题，都不是技术方面的问题，而是制度、传统和阶级方面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初不愿意去户部任职，他即便是户部尚书，他也做不了什么。
万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打的是这主意，道：“是吗？那你倒是给朕分析分析，朕倒要看看会得罪谁。”
郭淡眼眸一转，道：“回禀陛下，其中一个问题就是内府每年所得银两太少，根本不符合陛下您的地位。”
万历直点头道：“这倒真是个问题。”
这真是一语中的，我身为皇帝，我特么太穷了一点。
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内府所得银两占国库总收入比例又非常高。”
万历神色一变，沉眉不悦的看着郭淡，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道：“回禀陛下，卑职的意思，就是这都是因税收太低，从而导致这种现象出现，陛下平日里是吃着土，不，吃着苦，却还要被人非议。”
这是如今财政一个非常典型的矛盾，国库收入本就不多，但是万历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他的花费是非常惊人得。
在税收基础不增多的话，怎么玩也满不足不了的。
万历问道：“你就打算在大殿上分析这些？”
郭淡忙道：“卑职不敢，但即便卑职不说，那些大臣们也能够看到，除非卑职省去这些，但是户部对此也是知道的，这是瞒不住得。”
这一旦画出来，那可就是非常显眼。
这天下乌鸦一般黑，财务报表一出，就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兴许连万历都得罪了。
要知道关于内府得消耗，一直被大臣诟病，言官经常为此跟万历争得是面赤耳红，这可不能画出来。
万历终于明白郭淡的苦心，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沉吟少许，道：“这样吧，你每年做一份财物报表专门跟朕看，除朕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看。”
“卑职遵命。”
郭淡行得一礼，心里却是感慨道，论脸皮，我墙都不扶，我就扶你万历。
万历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要震慑群臣，在钱方面，你们都别跟我耍花招，我现在可是有郭淡这个算账天才在这里，我虽然不公布他的分析结果，但我心里可清楚的很，可同时又不让大臣盯着自己。
可见万历虽有励精图治之心，但又不想委屈了自己，你皇帝都不以身作则，这个就非常困难。
但是话说回来，在万历看来，你们的生活过得如此奢华，朕凭什么要委屈自己，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基于由奢入俭难，这个结是解不开的。
可说着说着，万历又是愁容满面道：“明知这财政有问题，却又无法去解决，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又不想委屈自己，可又想做出一些丰功伟绩来。
郭淡偷偷瞟了眼万历，小心翼翼道：“陛下，虽然卑职无法帮助陛下解决财政上面的问题，但是卑职可以帮陛下赚钱。”
万历瞟了眼郭淡，道：“朕知道你能赚钱，但是你再能赚，又能赚多少，难不成还能比国库税入要多么？”
郭淡沉默不语。
什么意思？万历突然打起精神来，坐直身体，盯着郭淡道：“你还真能赚得比国库税入要多？”
郭淡讪讪道：“陛下，卑职前面就说过，财政收入恁地少，以陛下你的身份和地位，想要超过国库的实际收入，也……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李贵得拂尘又掉了。
这是人该说得话吗？
万历哆嗦着嘴皮子道：“你……你此话当真？”
郭淡道：“卑职怎敢欺瞒陛下，目前我大明所得银两，皆是来自海外，那么只要陛下垄断对海外贸易，超过国家财政收入，那绝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是在唐朝、宋朝，郭淡绝不敢打这句狗屁，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是明朝中后期，身处在大航海时代，三百万两的国库收入，就还真不算很多。
万历稍稍点头。
郭淡又道：“陛下，自卑职承包卫辉府以来，对于很多事都颇有感触，觉得陛下您太不容易了，很多人嘴上说得好，但根本就靠不住，他们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国家，不顾陛下，不顾百姓，陛下若想励精图治，只能靠自己去挣钱。”
这话其实很敏感，但也是公开得秘密，这税才这么一点，傻缺也知道这钱都在谁手里。
“说得对。”
万历坚定地点点头道：“朕只能靠自己去挣钱。”
他基本上都没有怎么犹豫，因为这个想法早已经在他脑海中形成，其实历史上他也是这么干的，他完全靠自己的权力去敛财，只不过当时靠得是太监，而如今换成郭淡。
万历又向郭淡道：“你之前提到让潞王去天津就藩，朕考虑过后，觉得这是可行的，但问题是，怎么能够令大臣们都答应，这改地就藩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郭淡胸有成竹道：“首先第一步，把潞王放出来。”
……
而就在此时，王家屏、宋纁终于从卫辉府回来了。
东阁。
“怎么样？”
申时行立刻问道。
王家屏真不知是喜是忧，将卫辉府交税的情况，原原本本得告知申时行，以及其他阁臣。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过得好半晌，申时行才道：“也就是说郭淡能够如约将税交齐？”
王家屏看向宋纁。
宋纁立刻道：“恐怕不止。”
申时行问道：“此话怎讲？”
宋纁道：“从郭淡承包卫辉府到如今，大概在半年左右，那么根据契约而言，郭淡每年要缴纳给朝廷的是十八万两，留给当地五万两，以半年来算，郭淡在明年年初需要缴纳给朝廷九万两左右，留给当地两万五千两。
但是根据卫辉府的税收制度来看，今年每人需要缴税六钱，而目前卫辉府的成年人口大概在三十万左右，中间有五六万人是后来去的，他们缴的税要少一些，可即便以每人五钱来计算，都有十五万两之多，这里就多出近四万两。
那边还有契税、市税，以及当地煤铁所得，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卫辉府近半年的总税入大概在十六万左右，扣除一些花费，郭淡至少至少都能够从中赚得五万两。”
“赚这么多？”
余有丁听着都傻了。
他们之前估算，一年能够赚一万两，就已经很不得了，可郭淡半年赚就几万两，这真是太黑了一点，马赛可都没有这么狠。
王锡爵道：“这不大可能吧。”
宋纁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以为肯定比这还要多，因为还有很多收入，我们是无从得知的，如那契税所得，郭淡就并未公开。”
“……！”
申时行问道：“为什么他能够赚这么多？”
宋纁道：“首先，卫辉府支出非常低，纠察院、法院、诉讼院加在一起，每年的支出都还不到四千两。”
“不到四千两？”
许国睁大眼睛，道：“这不可能，我去卫辉府，这三院加在一起，人数可也不算少，那边还有军费支出。”
宋纁道：“这人数真不多，目前卫辉府就职人员大概只有以前的一成左右。”
余有丁震惊道：“一成左右？这怎么可能？”
宋纁点点头道：“这是真的，如当地的漕运和驿站、官牧就全部取消了，郭淡甚至都没有安排人收税，而且郭淡就只发工薪，工薪不高还不说，而且还没有给他们配衙役、女婢、轿夫、马夫，等等，诉讼院和纠察院都是年轻人，他们不需要这些，那些法绅又都是当地的乡绅，他们自己就很有钱，他们在法院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名望。
至于当地的军队，郭淡是将一部分编入纠察院，同时又将官府控制所有土地全部租出去，甚至包括宅院、驿站，等等，郭淡是连一间房屋都没有留给自己，他去那里都是住旅店，而这些所得租钱，用于军费，同时士兵还要负责兴修河道水利，这里他们又会得到额外得收入，郭淡根本就不需要用税收去养军队。”

第0368章 天理何在
脸疼！
脸真的很疼！
这些阁臣们个个都觉得脸颊火辣辣的，这种感觉可真是太难受了。
钱花得少，人也用得少，事还干得比他们要好，这尼玛讲不讲道理啊！
王家屏道：“申首辅，我以为卫辉府的很多方面，还是值得朝廷去借鉴的。为什么卫辉府用的人比朝廷少得多，但是执行能力却能够高出不少，原因就在于他们各司其职，责任划分明确，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责任，当地的每个百姓，都非常清楚的知道，出了什么事，该找什么人。
但同时这三院又必须相互制衡，相互合作，反观朝廷方面，分工不明，责任也划分得不清不楚，这好得差事，大家都抢着干，不好得就相互推脱。”
钱方面，他都不说了，说出来就是丢人，他也不提整个制度问题，他就想学习一下卫辉府的管理技术，明朝廷的执行能力，那真是令人吐一口老血。
“这倒是可以借鉴一番。”申时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大多数官员可都非常恼怒卫辉府，一旦我们上奏建议朝廷借鉴卫辉府，这等于承认卫辉府优于其它州府，这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王家屏心中一声哀叹，点了点头道：“申首辅言之有理。”
申时行的顾虑也确实是的，原本就够丢人现眼，你还说出来，这不是成心让老爷们难受吗。
“这事可以待会再谈。”王锡爵突然道：“但是朝廷可不能让郭淡赚这么多钱，这还只是半年，若以一年来算，他每年不得从卫辉府赚走十万两，这真是太多了，我觉得朝廷应该与郭淡重新谈谈，让卫辉府多缴税给朝廷，一年让他赚一万两，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在封建时代，可不是说凭能力吃饭，这得看出身，看阶级的，你一个商人赚这么多钱，那是绝对不行的，这回冲击整个统治阶层。
郭淡这么赚钱，那就是在自寻死路，可惜得是，这钱不是郭淡的，是万历的。
万历赚这么多，那就非常正常。
申时行这老狐狸，早就看出其中的猫腻，他太了解万历，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他赚得确实多了一点，但是我想用不着我们开这口，那些言官知道之后，自然就会上奏陛下的。”
……
郭淡这一去皇宫，可就待了大半天，等他回到寇家时，都已经是三更天，这可是把寇涴纱急坏了，在这大冬天的寒夜，她都没法在屋里等，而是站在院内等待。
“夫君！”
好不容易盼着郭淡回来，寇涴纱便立刻走了过去。
郭淡见寇涴纱穿着斗篷站在外面，神色焦虑，不禁诧异道：“出什么事呢？”
寇涴纱却是激动道：“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说话间，他似乎闻到一股酒味，不禁道：“你喝酒去呢？”
郭淡顿时反应过来，赶忙道：“该死，该死，让夫人你担心了，真是……其实是这样的，我与陛下谈得太开心，陛下就留我在宫中吃饭，随便就喝了一点小酒。”
“啊？”
寇涴纱眨了眨美目，“谈得很开心？”
“是啊！”
郭淡道：“不过下回我一定派人过来告知夫人一声，以免夫人担心。”
寇涴纱纳闷道：“可是……可是你都没有制作好财务报表，就匆匆忙忙入宫，这怎么可能……”
郭淡哦了一声：“我在去宫中得路上顺便画了一幅。”
“……！”
寇涴纱有些无语，问道：“夫君，你是不是还隐藏了不少实力？”
去的路上就画好了财务报表，这太夸张了一点，制作财务报表，至少也得将账目看完。
天才也不能这么任性。
郭淡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手将寇涴纱揽入怀中，道：“夫人你误会了，你想想看，我们只是商人，哪里懂得什么财政，陛下让我们统计账目，可不是让我们去解决问题的，而是借我们来威慑那些贪官污吏，故此我根本不需要说什么，随便聊聊就行了。”
“原来如此。”
寇涴纱轻轻点头，又略显责怪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恁地敷衍，万一惹怒陛下……”
郭淡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要太认真，只怕陛下又会让我去户部任职，或者让我净身入宫，上回可吓坏我了，我得低调一点。”
寇涴纱想想也对，不禁又苦笑地摇摇头，多少人拼的是头破血流，只愿能够入朝为官，而他这为夫君，却是费尽心思，不入朝为官。
这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啊！
郭淡紧紧搂着寇涴纱，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言道：“夫人，这年节将近，去年就没有放过年假，今年也没有放什么假，然而明年又有很多事要做，这回咱们就跟他们放个大长假，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寇涴纱轻轻点头道：“就依夫君的意思。”
郭淡嘿嘿笑道：“咱们也好好休息一下，专心生孩子。”
一诺牙行的员工，待遇虽然不错，基本是最好的，但是工作也确实辛苦，也没有哪家牙行比得上，这一年到头，基本上就没有怎么休息过，明年的事就更多了，虽然资本家是没有人性的，但也不能往死里整，上吊也得让他们喘口气。
第二日，夫妻二人与寇守信商量一番，决定给所有员工放十八天的长假，从年尾一直放到出节，但是在这十八天的假期他们将拿一个月的工薪，等于就是大家的年终奖。
各部特别出色的员工，还有特别的奖励。
这消息一出，牙行上下是士气大振。
可同时，牙行也变得非常忙碌，因为钱庄内测的消息已经传出去，秦庄他们都将银两存入钱庄，导致很多商人都过来询问，关于存取的事宜。
另外，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郭淡半年就在卫辉府狂赚六万两。
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这赚钱的速度打破了所有的记录，这等于是国库实际收入的四十分之一，就还不算郭淡其它的业务，这不就是富可敌国的节奏吗？
金玉楼！
“老爷，涨了！涨了！”
周家的管家是激动的跑到周丰的休息室，朝着周丰道：“老爷，一诺牙行的股份已经突破了三两，涨到了三两二钱。”
“你说什么？”
周丰激动的站起身来，“怎么又涨了这么多？”
那管家道：“这是因为有消息传出，郭淡这半年内，在卫辉府赚了六万两之多，故此导致一诺牙行的股价飞涨。”
“这是谁传出来得消息？”
“倒是不知道，但是传得可是有鼻子有眼的，应该不会是假的，卫辉府的税收可又不是很难算。”
他说着又将外面那些消息告诉了周丰。
周丰暗自算了算，好像也差不多，突然哼道：“我看那些人是疯了吧，承包卫辉府的是郭淡，又不是牙行，他们买牙行的股份作甚。”
那管家道：“这可能是因为郭淡到底是寇家得女婿，可不管怎么样，股价总归是涨了，老爷为何还不高兴？”
周丰沮丧道：“这我能高兴吗？一个马赛，一个卫辉府，这两个最赚钱的买卖，都与牙行失之交臂，而且这都是我们要求的，你说奇不奇怪，怎么就这么巧，这最赚钱得买卖，都被我们拒之门外，我怎么感觉我一点也不会做买卖。”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有些迷糊了。
而曹达、秦庄他们这些一诺牙行的股东都与周丰一样，听到这消息，真是想死得心都有了，全部都完美错过。
但凡能够捞着一桩，那可都发了。
不过他们的沮丧，并没有影响市场的热情。
寻求入股牙行的，寻求去卫辉府做买卖的，真是与日俱增。
而且这消息得影响那是方方面面的，不仅限于商人阶级。
很多大地主是心如刀割，一年十万两，他们种一辈子土地可也赚不了这么多。
更加令他们不爽的是，以前一个不入流得小商人，就因为当时一不留神入股一诺牙行，结果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大富商，这才一年光景，他们的资产直接涨了三到四倍，谁特么一年可以兼并三倍到四倍得土地。
消极的大地主抑郁了，只觉眼前一片昏暗，看不到未来。
积极一点也开始打听股价的事。
而那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也都深受刺激，如那郑承宪就在家里破口大骂，老子身为皇帝的岳丈，贪了那么一点点钱，结果导致辽东业务都丢了，半年都没有活计，郭淡却赚那么多。
天理何在！
朝中大臣无一例外，也都觉得这有些太离谱了。
乾清宫。
“陛下，今日六部官员，六科给事，还有不少大臣，纷纷上奏，要求就卫辉府的税收一事，重新与郭淡谈判。”
张诚向万历汇报道。
万历愣了下，问道：“为什么？”
张诚道：“也不知谁传出得消息，说是郭淡半年间就从卫辉府赚得六万两。”
“六万两。”
万历激动地站起身来。
张诚点点头道：“是呀，大家都觉得郭淡赚得太多，朝廷亏了，故此要求重新谈判。”
万历摇摇头道：“这不可能，上回朕可还问过郭淡，他说具体赚多少，要等明年初才知道，郭淡都还未算出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张诚讪讪道：“据微臣了解，户部好像根据卫辉府的税收制度计算过，大概是这么一个数目，他们也没有说具体赚多少。”
万历眸子晃动了几下，心想，半年就赚六万两，一年少说也得有十万两，这与郭淡当初的预算也差不多，难道这是真的。他轻咳几声，道：“才六万两而已，又不是很多，他们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
这话说得可真是没人性，张诚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年十万两的收入，贪官也贪不了这么多。
你当初可是为了两万两，都低声下气去求徐梦晹。
万历又道：“你去告诉他们，当初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那是朕个人的决定，如果现在又重新谈判，那会有损朕的名誉，只要郭淡不少朝廷的税就行了。”
别说半年六万两，就是十万两，他也不会多给一文钱的。
……
而就在今日，天上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南郊外，只见三人身着灰色头蓬，骑着马缓缓向京城行去。
左边那油腻大叔抬头望着天空飘落下的雪花，不禁又向中间那人道：“头，幸亏咱们回的早，要是再晚一点，路上可就麻烦了。”
中间那位还未答话，左边那人突然指着前方，嚷嚷道：“头，你快看，那不是三姐么。”
中间那人和那油腻大叔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飞鱼服的女子，骑着一匹黑马，正望着他们。
不是杨飞絮是谁。
而这三人正是刚刚从卫辉府回来的童笠、吴观生和陈旭升。
童笠不禁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纠结得神色。
吴观生道：“小五，你瞎嚷嚷什么。”
陈旭升错愕道：“见到三姐，你们难道不开心么？”
吴观生郁闷道：“有什么开心的，咱们这番回来可不是团聚，而是分别。”
陈旭升双目一睁，下意识拉了下缰绳，停滞不前，看了眼杨飞絮，又向童笠问道：“头，这可怎么办？”
童笠沉默少许，道：“我们锦衣卫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一点她也是知道的，我们过去吧。”

第0369章 无情
外面那些传言是越传越邪乎，原本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这个数目实在是太大了，可随后又消息传出，坐实了户部对卫辉府的税收进行过统计，这令大家都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
这直接就导致在这大雪天，都有不少人来一诺牙行打听消息。
这甚至都惊动了牙行的吉祥物寇守信，他是亲自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与郭淡、寇涴纱坐在总经理室的壁炉前。
“贤婿，外面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吗？”寇守信一脸不可思议道：“我听半年就能够赚好几万两？”
郭淡郁闷的摇摇头道：“不瞒岳父大人，小婿现在真的不是很清楚，因为卫辉府那边的账目都还未统计出来。”
寇守信道：“那就奇怪了，你那边都未统计出来，那这些消息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寇涴纱突然道：“听说户部也对此进行过统计，我想应该很有可能就是朝廷里面传出来的，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多人相信。”
“户部？”寇守信听罢，不禁眉头紧锁，过得片刻，他又向郭淡问道：“那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郭淡苦笑道：“我想这个数目肯定不准确，但差也不了太多。”
寇守信震惊道：“半年就能够赚几万两？”
“岳父大人，如果是牙行半年赚这么多纯利润，那倒是值得吃惊的，但是卫辉府可是有着几十万人，如果连这点钱都赚不了，那谁会去承包，在商言商，我们花这么大代价，承包下卫辉府，这点回报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郭淡耸耸肩道。
当下的生产力就是再怎么底下，几十万人，每个人一年的生产力，也绝不会不止一二两，种田也不止这么一点，况且那边都已经是流水线生产，效率远胜于如今的那些小作坊。
以人口基数来算，郭淡觉得还真是不多，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不过这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寇守信想一想，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兀自焦虑道：“话虽如此，但是人家可不会这么想，人家只会看你挣了多少钱，这……这……”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懵，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寇涴纱道：“夫君，爹爹的意思是，从来没有商人能够赚这么多，这会引起很多人的妒忌，朝廷方面也有可能会要求与夫君你谈判。”
“对对对，老朽就是这意思。”寇守信直点头，又道：“贤婿，这事咱们得想办法压下去，这对咱们是非常不利的，恐会多生波折。”
郭淡呵呵道：“岳父大人，夫人，你们这么担心干嘛，我都是无所谓的，朝廷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反正又不是我们的钱，只要陛下答应就行。”
寇守信、寇涴纱同时一愣。
对呀！
这可都是皇帝赚的钱。
想到这一点，寇守信、寇涴纱都稍稍松得一口气。
商人赚这么多钱，那就是死路一条，但是皇帝赚这么多钱，那就是理所当然。
这就是为什么郭淡当初拿万历的钱独自承包，他一直在避免自己牙行成为首富，万历挡在前面，牙行多赚一点，也就不会有人在意得。
“不过低调还是要低调的。”
郭淡突然话锋一转，呵呵笑道：“我们现在表现的越低调，他们就会越相信，这到底是能够带动我们的牙行的股价，同时也能够令卫辉府名声大噪，去卫辉府投资的人更多，所以我打算提前放假。”
“提前放假？”
寇守信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不是很多人都来我们牙行询问吗？这对于我们牙行，本是好事，但是在这时候，如果我们故意提前放假的话，岳父大人以为他们会作何想？兴许会认为我们赚得还不止这么一点，我还打算让人放点消息，拱上一把火，让他烧得更旺一些。”
说话间，他弯身拾起一根木材，放入壁炉中。
片刻功夫，壁炉中的火就更旺了。
寇守信捋了捋胡须，苦笑道：“贤婿，你这可真是火中取栗啊。”
郭淡道：“岳父大人此言差矣，我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
寇守信无奈得摇摇头，道：“罢了，罢了，这事你自个看着办吧，老朽可真是没有你这份心境啊！”
郭淡是真的没有在担心这个，他将来还要赚更多的钱，因为他太了解万历，想从万历口袋里面掏钱，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其实不管是京师的小金库，还是卫辉府的金库，都有人万历的人在那边统计和保护。
这可是郭淡主动要求的，这么多钱，他可不敢自己去管，万一被人抢了，那怎么搞，他只有使用权。而且亏了的话，万历马上就会得知消息，然后找他谈话。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又听得屋外有人道：“总经理，有一位名叫杨飞絮的女子想要见您。”
“飞絮？”
寇涴纱看向郭淡。
郭淡赶忙道：“可不是我请她来的。”
寇涴纱瞧他一脸慌张，只觉苦笑不已，道：“我也没说是你找她来的，我想可能是陛下让她来的。”
说着，她又向寇守信道：“爹爹，要不您去我办公室坐坐？”
寇守信笑着点点头。
郭淡纳闷道：“夫人，我可没说要见她，如今我这么吃香，得先有预约才能见的，这才能够体现哥的逼格。”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然后搀扶着寇守信从后门出去了。
等到门关上之后，郭淡才向外面道：“请那位杨小姐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门从外面打开来，只见杨飞絮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入得屋内，又向门外颔首道：“多谢。”
“不谢。”
话音刚落，门便合上了。
“哎呦！稀客，真是稀客呀！”
郭淡站起身来，激动不已道：“杨大美女，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来看我，这充分证明我这雇主还算是不错的。来来来，坐坐，请坐。”
杨飞絮面无表情得瞥了他一眼，极为冷淡道：“多谢，但我习惯站着。”
“如今我们已经不是雇佣关系，没有必要这么见外……好吧，你就自己看着办，权当是自己家。”
郭淡一边说着，一边去到酒柜那边，拿起一壶酒来，“要不要来一杯？”
杨飞絮摇摇头，又道：“今日我来此，是有件事想要问清楚？”
“公事，还是私事？”郭淡偏头看着她。
杨飞絮立刻道：“公事。”
郭淡点点头，将杯中酒饮尽，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派总经理作风地问道：“什么事？”
杨飞絮道：“我听头说，是你不让我进入那新千户所的。”
“原来是为这事而来。”郭淡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杨飞絮柳眉一皱，激动地问道：“为什么？”
郭淡笑道：“因为你不适合。”
“我不适合？”杨飞絮美目睁大，不可思议得看着郭淡。
好似说，你这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废物都能够当锦衣卫，我不适合？你是在说笑吗？
郭淡神情严肃道：“就私下关系而言，我觉得你是很不错的，但是就工作态度而言，你绝对是我见过最差的，都没有之一。”
杨飞絮冷笑道：“你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我知道你是在记恨当初几番让你难堪。”
“绝对不是。”
郭淡连连摆手，道：“我绝对是就事论事，没有夹带半点私心。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当时陛下是安排你的父兄来保护我，他们会不会像你这样不耐烦。
别说我是一个四肢健全，有身份，有地位得商人，哪怕我只是一个四肢不健全的乞丐，我相信你的父兄也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保护我，就像我现在的那几个保镖，人家以前可是保护陛下的，如今保护我一个商人，但是他们态度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杨飞絮激动道：“你为何也不想想自己，你对我可有过半分尊重？”
郭淡笑道：“我不否认我是喜欢开玩笑，可能有些玩笑让你不爽，但我只是一个商人，我开几句玩笑那是无关痛痒的，毕竟那又不是我的工作，可是你看我帮陛下做事的态度，哪一次不是一丝不苟，可有过半分不满的情绪。”
说着，他站起身来，来到桌前，背倚着桌子，道：“说真的，每一次我看到你表露出对锦衣卫荣光的向往，我都觉得非常好笑，因为你在我面前所作所为，就是在玷污你心中最为向往的东西。”
杨飞絮娇躯轻轻一颤，怒视着郭淡，右手握住绣春刀是格格作响。
锦衣卫的荣光，他们父兄荣耀，可是她心中最为宝贵的东西。
她在京城早就听说那新千户所的事，那是她一直苦苦等待得，她之所以愿意一直跟着童笠看街道，就是不愿意做东厂的爪牙，而一个完全不受到东厂控制得千户所，真是她梦寐以求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到头来，她竟然没有资格进入那千户所。
“你别这么看着我。”
郭淡笑意一敛，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其实我更多是把你当朋友看待，你能来这里看我，我很开心的，但这恰恰是因为你在保护我的时候，没有让我感到半点职业精神，这就导致我更多的是将你当朋友看。
但是那个千户所对于陛下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不希望有你这样的人在里面，这跟你是不是女人没有关系，而是我觉得你根本就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我愿意为这事的决定向你道歉，但是我不可能答应让你进入我的千户所。”
“打扰了！”
杨飞絮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忽听门外有人嚷嚷道：“哎呦，这是谁呀，是眼瞎了。”
“内相，对不起。”
“哦，原来是飞絮呀，这回就算了，下回你走路可得看着点。”
话音刚落，就见张诚走了进来。
他当然不需要通报的。
“内相大驾光临，郭淡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郭淡赶忙迎上前去。
张诚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道：“方才发生什么事了，咱家怎么看到那杨飞絮气冲冲的离开了。”
郭淡哦了一声：“她向我表白，我无情得拒绝了她。”

第0370章 都成穷人了
表白？拒绝？
“我呸！”
张诚一脸鄙视得看着郭淡，“你就省省吧，人家飞絮会看得上你。哼！”
郭淡只觉自己受到了莫大得委屈，“内相，讲道理，我年少英俊，月入万两，她凭什么看不上我。”
张诚咯咯两声道：“你小子难道比潞王还要强吗？”
那朱翊鏐可是惦记杨飞絮好些年，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直未能得逞，关键就是打不过。
郭淡神情一滞，心中暗骂，你这个死太监，拿谁跟我比不好，拿潞王来跟我比，我哪点不比潞王强，只是我不敢说而已。当即嘿嘿笑道：“那当然是没有。内相请坐，请坐。”
张诚笑了一声，来到沙发前坐下，突然道：“郭淡，你这月入万两，可真是月出事来了。”
郭淡故作诧异道：“内相此话怎讲？”
“你可就别装了。”张诚哼了一声：“自那些消息出来之后，许多大臣建议陛下与你重新谈判，都嫌你赚得太多了。”
郭淡激动道：“哪有这样的，我不承包的时候，卫辉府可是年年欠税，我还是如数交税，那钱可都是我凭本事赚得。”
张诚叹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不过是一个小商人，你赚这么多就是不应该。”
“是吗？”
郭淡神色一变，憨厚的点点头道：“那就重新谈呗，我让点出去吧。”
“这可使不得啊！”
张诚激动道：“这钱究竟是谁的，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可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指着郭淡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在咱家面前玩这些小聪明。”
郭淡嘿嘿笑道：“内相勿怪，我不过是说说笑，还请内相转告陛下，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是一文钱不会让的，契约上写得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知道便好。”
张诚哼了一声，又一脸八卦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当真就有那么多多吗？”
郭淡叹道：“不瞒内相，我现在还真不清楚，大概算起来，应该有吧，要多也多不了多少。”
敢情还是只多不少？张诚啧啧两声：“咱家还真没有想到，一个卫辉府把税缴了，把军费给了，还能赚这么多，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郭淡呵呵道：“这还不多亏内相，内相的胭脂作坊，可也是出了一份力啊。”
“你千万别这么说。”
张诚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咱家自从认识你之后，啥也没有做，就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穷了，而且这可不是咱家这么认为，就连朝中那些达官显贵可都这么认为的，你这么一弄，天下间可是多了很多穷人啊。”
郭淡郁闷道：“内相，其实我也穷，这些钱可都不是我的，就连在牙行，我也是一个工具人，赚得钱都是属于寇家的。”
“你小声点。”
张诚叮嘱他一句，又低声叮嘱道：“陛下此番派我前来，一来是问问你，有没有赚这么多？二来是让我叮嘱你，这事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得，如今这账目还未出来，他们还不太好说什么，等到账目出来之后，他们可不放过你的，你可得记住，这钱不是你的，你可不能松口。”
郭淡皱眉道：“内相，要不这样，他们要吵的话，那我就直接捐给陛下，弄他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是不行。”
张诚道：“你要是捐给陛下，他们肯定会将这钱抵作内府的税入，你这等于就是捐给了国库。”
“还可以这样操作？”郭淡诧异道。
“你对朝中之事还是不太了解，这钱只要拿出来，就不知道是谁的。”
张诚神情严肃道：“故此陛下让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只管把税交齐，连账目都别给他们看，卫辉府的账目，你只能拿给陛下看。”
郭淡未经官场，真是不懂里面的行情，其实那国本之争，是一阵一阵的，但是钱的话，万历就一直在跟大臣斗智斗勇，都在想尽办法让对方少拿一点钱，万历就怕郭淡扛不住压力，故此才派张诚前来，叮嘱他一番。
郭淡早就猜到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诚又叹了口气，道：“不是咱家说你，你这也真是赚得太多了一点，听着都可怕。”
郭淡苦叹道：“内相，一个州府赚这么一点，真不算多。”
“那你还想赚多少？”
“三年之内，至少也得翻上一番，不然的话，我可真是愧对圣恩啊！”郭淡摇头叹道。
“翻……翻一番。”
张诚嘴皮子都在哆嗦，一年二十万两得纯收入，你这么厉害，你咋不上天啊！
忽听得门外有人喊道：“郭淡！郭淡！”
张诚愣了下，嘀咕道：“这不是小杰的声音吗？”
果不其然，只见关小杰毫无规矩地推开门，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得走进来，身后跟着寇义，活脱脱就像似一个闲汉。
“干爷爷？”这一看张诚在，关小杰不禁面色一喜，立刻快步走过来，道：“干爷爷也在，孙儿见过干爷爷。”
张诚问道：“你今儿怎么上这来呢？”
关小杰顿时一脸激动道：“干爷爷有所不知，五条枪今年终于分红了……”
郭淡郁闷道：“我说小杰，什么叫做终于分红了，这五条枪成立可还不到两年，哪来得终于。”
“你先别做声。”
张诚激动的向关小杰道：“那咱们分了多少？”
关小杰道：“咱们分得了三千两，这可都还不算卫辉府五条枪赚得哦。”
“三……三千两？”
“嗯。”
关小杰直点头道。
张诚神色一变，道：“三千两你高兴个什么劲。”
“孙儿……！”
关小杰委屈瘪了瘪嘴，又偷偷瞄了眼郭淡。
郭淡直挠脑门，心想，你这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其实这可真是不少了，京师的五条枪去年一年就狂赚两万两纯利润，也就是说将投入、工资这些都给去除了，纯粹的分红，这可是非常非常恐怖的，不仅仅是垄断了整个京城的印刷行业，也刷新了有史以来的印刷记录。
然而，五条枪还成立不到两年，还有很多市场没有去拓展，就连南京也是今年开始拓展的。
只是跟卫辉府这么一比，就连零头也当不上了，而郭淡承包卫辉府也才半年多。
别在郭淡面前谈钱，谈钱就伤自尊。
故此聊了一会儿，张诚便带着关小杰离开了，毕竟这钱可不是关小杰的，而是他的，见不到郭淡，就还能够自我麻痹，坐井观天，小小兴奋一下。
等到他们两个走后，一直站在边上的寇义才道：“姑爷，关于五条枪的分红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我们还留了五千两在五条枪。”
其实郭淡不想今年分红得，因为他还打算继续加大投入，但是前些时候，牙行已经从五条枪那边取走了几千两，郭淡索性今年就分一次红，拿了一万五千两出来，关小杰占两成，故此分得三千两。
郭淡点点头又道：“等会你去吩咐一下，让大家抓紧一点，将手头上的事做好，我打算再延长五天假期。”
寇义诧异道：“还延长五天？”
郭淡点点头：“明年将会非常忙碌，多放几天也无所谓。哦，从明天开始，大门就别开了，这都年底了，也没有什么业务上门。”
“是，我这就去吩咐。”
寇义离开不久，寇涴纱便来到办公室。
“听说内相来了？”
“嗯。”
郭淡点点头，道：“内相过来叮嘱我，不要把卫辉府的账目泄露出去。”
寇涴纱轻轻点头，这意思非常明显，这钱绝不能多给，又问道：“如此说来，杨飞絮不是奉命前来。”
郭淡笑道：“她想进入马赛区的千户所。”
寇涴纱道：“那你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
郭淡摇摇头道。
寇涴纱好奇道：“为什么？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郭淡抬起手来，轻轻揽着她纤细得腰肢，道：“不瞒夫人，我不让她进千户所，是因为我希望她能够继续保护我。”
寇涴纱惊讶的看着郭淡。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就是郭淡主动放杨飞絮离开的。
郭淡道：“杨飞絮这女人有着很多缺点，她根本不具备一个锦衣卫该有得素养，她也不像外面那四个一般冷酷无情，但是这些缺点在我看来，却是最适合我的，因为她是陛下信任的锦衣卫，并且有太后的背景，但同时她又不是一个多嘴得人，她不会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陛下。”
寇涴纱闻言，黛眉一皱，脸上透着一丝担忧。
郭淡笑道：“夫人请放心，我是不可能做对不起陛下的事，但是我为陛下做事，可也是为了挣钱。”
寇涴纱轻轻点头，突然一手捂住嘴，作势要吐。
“夫人。”
郭淡不禁神色一紧。
“我……我没事。”
寇涴纱摆摆手，过得片刻，她便直起身来，深呼吸两口气，道：“可能是在这屋子里面闷久了。”
郭淡见她面色无恙，稍稍松得一口气，“那我陪夫人去廊道上走走，哦，我已经吩咐了寇义，明天咱们牙行就关门，不接待任何客人，大家将手头上的事忙完就放假，我们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两个好像都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
……
在当日下午，这一诺牙行便贴出告示，从明年开始，牙行将关门歇业，要等到明年元月十六才开门。
这引起大家的主意，一诺牙行在这门庭若市之际，竟然突然关门，这真是太蹊跷了。
“这一诺牙行怎么就关门了，如今可是离年节还有半个多月，可没哪家商家现在就关门。”
“哼！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多，人家也都无所谓，郭淡在卫辉府半年就赚好几万两，哪会在乎这点钱。”
“照此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郭淡便可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我明白为什么郭淡这么早关门。”
“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富可敌国，做买卖可是讲究这财不外露，如今坊间传闻他赚这么多钱，这时候他可得收着点，否则的话，小命不保啊！”
“说得对，说得对，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
一诺牙行突然关门，不但没有低调起来，反而令一诺牙行身处在风口浪尖上。
几乎所有人都在计算着，郭淡一年能够赚多少钱。
算着算着，算出郭淡一年就赚了二十万两，毕竟那马赛名义上可也是属于郭淡的。
这令朝中大臣感到非常担忧，一个商人赚这么多钱，不管他是凭能力，还是凭什么，这就是不应该的。
可是万历也休假了，早先就已经下旨，以身体不适为由，取消了这一个月的朝会。
另外，目前到底还这只是推测，具体赚了多少，还得等卫辉府的账目出来之后才能够确定，大臣们也只能忍着，等明年再说。

第0371章 白云苍狗
外面的舆论虽然传得是沸沸扬扬，大街小巷几乎都在谈论此事，但是这年关将近，不管内阁、六部、还是十二监可是真的没有功夫再关注郭淡赚多少钱。
如今宫中是一片忙碌，虽然国家问题很多，但是就明朝传统，哪怕是再多问题，这礼数还是不能少。
这文武百官都在忙碌筹备元旦大朝会得事宜。
这其实就是明朝最重要的工作，内阁大臣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在忙着礼法的事宜，明朝礼法简直繁琐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别说孔圣人，哪怕程朱二圣可也没有让他们这么作。
正是这些礼法造就了传奇人物——万历。
其实从去年开始，万历就已经开始敷衍了事，祭拜天地，他不爱去，祭拜先祖，他也不爱去，去年就都没有去。
要知道在古代，祭拜先祖可是大事，百姓每年都得去祭拜，更何况是皇帝。
但是这物极必反。
万历十岁就当皇帝，那么一个天真活泼又胖又萌又可爱的孩子，天天就是礼法礼法礼法，是个人都会厌倦，只不过以前被张居正和太后压着，没有办法，别说装病，就是真病，他也得去。然而，如今是自个做主，这逆反心理就冒了出来。
他很早就请了假，已经是在暗示大臣们，今年咱也不搞这些，他就是保留了元旦朝会上收礼物和赐宴群臣的环节。
收礼物，他当然喜欢，这个可不能省，这个是圣人给予他一个让群臣贿赂自己的机会，是光明正大的，就万历以前的德行而言，谁年末送得礼物多，他就会记着谁，升迁的机会就大，可如今的话，他心态已经发生一些变化，吃相要更加难看，毕竟卫辉府一年为他挣那么多钱，你送个千百两，他就真不一定记得住了。
当然，万历也没有抠到圣人得地步，这后半部还有一个赐礼物得环节，他倒也没有省掉这个环节，总得给些赏赐，大臣们才会效忠他。
而赐宴群臣，这个既有政治目的，又是吃喝玩乐，他自身也喜欢，干自己喜欢的事，再病也就不病了。
可是皇帝去不去是一回事，但是大臣们必须得将这事做好，不管花再多的时间，再多的精力，再穷也不能穷礼法。
而相比起来，那些商人可都在忙碌着，个个都嫌时间过得太快，那里有功夫搞这些。
偌大的明王朝，大臣们天天就在搞这些有的没的，日复一日，年复一日，他们也不嫌烦，可真是令人醉了。
……
这几年的冬天是格外的冷，大雪纷飞，天地间像挂着一床白色的大幔帐，白茫茫的一片。
一名身着鲜红色飞鱼服的女子，低着头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皮靴踩在厚厚得雪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显得尤为的孤单，跟随她的只有那一连串得脚印。
不经意间，她来到一间大棚前。
她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大门，眼中微微透着湿润。
突然，大门从里面打开来，只见一个三十来岁，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他望着门外得女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先进来吧。”
那女子缓缓垂下头，默默地走了进来。
这女子正是杨飞絮，而那男子则是童笠。
入得屋内，杨飞絮习惯性的去到梁柱旁，静静得站着。
“先喝杯热水。”
童笠给她递上一杯热水。
“多谢。”
杨飞絮接过水杯，捧着手心，却不觉丝毫温暖。
童笠叹道：“看来你已经去找过郭淡。”
杨飞絮轻轻点了下头。
童笠道：“那与你说了吗？”
“嗯。”
“那你怎么想？”童笠又问道。
杨飞絮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童笠，嗫嚅着嘴唇，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童笠道：“其实你可以去找太后，请求太后恩准你进入那千户所。”
杨飞絮开口道：“郭淡是不是与你说过，不然我进那千户所的原因？”
童笠迟疑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杨飞絮道：“你也认同他说得，是不是？”
童笠没有做声。
杨飞絮又再问道：“如果当初换成是父亲或者大哥去保护郭淡，他们一定会比我做得好，是不是？”
童笠兀自没有做声。
杨飞絮抬起头来，只见她那双狭长、明亮、清澈得双眸泪光盈动，问道：“是不是？”
童笠叹道：“我只知道，你父亲和你大哥，每一次都是出色的完成任务。”
杨飞絮缓缓背倚着梁柱，眉宇间流露出痛苦之色。
童笠知道她之所以喜欢背靠着梁柱，那是因为她自小就茕茕孑立，但她性子又比较犟，从不肯轻易的低头求人，冰冷的梁柱就成为她唯一的依靠，道：“飞絮，你可以将你的父亲和大哥视作榜样，但你终究不是他们，你也不可能变得跟你父亲或者你大哥一模一样。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你父兄也并非是完美的，但是有一点你跟你的父兄很像，就是你们都不会轻易言败。你可还记得当初与我的比试吗？”
杨飞絮偏头看向童笠。
童笠道：“三年，你与我整整比试了三年，在这三年间，你未胜过我一次，但是你从未像如今这般气馁过，你日复一日得训练，三年之后，我就再未赢过你。”
杨飞絮闻言，双眉一展，沉思半晌。
听得唰的一声。
又听得当的一声，火光四溅。
只见童笠手拿着刚出鞘的刀，惊讶道：“你干什么？”
杨飞絮手握绣春刀，冷冷一笑：“我需要在头身上找回一点信心。”
言罢，她便是挥刀一个纵劈。
“该死的，可真是好心没好报。”
童笠不禁怒骂一句。
……
云霞观。
自那日与郭淡谈过之后，徐姑姑就再也没有出过道观，这些天她一直呆在一间小道房内，这间道房内没有供奉着什么三清，老祖，只是供奉着一个灵位。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徐姑姑的思绪，“居士，水已经烧好了。”
徐姑姑睁开眼来，“我知道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那灵位，幽幽叹道：“当年我犯下大错，是恩师收留了我，若无恩师得教导，也就没有今日的我，我本也想从此一心修道，但是……但是有些事我终究还是放不下，还望恩师能够原谅我。”
站立少许，她才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
徐姑姑从浴房中走出来，只见她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简简单单的扎成一个发髻，戴着黑色网巾，美人尖下面张完美的鹅蛋脸展现的淋漓尽致，眉如翠羽，双瞳剪水，肌如白雪，吹弹可破。
身着得不再是那间淡黄的道袍，而是一袭月华裙，轻描淡绘，色极淡雅，但却难以掩盖其雍容华贵得气质。
单就这番姿色，天底下只怕也难以找出第二个能与其媲美的，也难怪当初那么多人都想当徐继荣的姑父。
……
寇家。
“岳父大人，淡定，淡定一点，这辛勤耕种总会是有回报得，哪怕这回不是，下回也一定成功，这都是迟早的事。”
郭淡瞅着在面前来回踱步的寇守信，不禁是哭笑不得，扔了拐杖得寇守信，变得太活泼了一点，不太好控制。
“什么辛勤耕种。”
寇守信怒怼道：“这北方农民耕种是一年两收，江南更是一年三收，可是你呢，两年下来连个响声都没有，要是这回再不是，老朽就找郎中来帮你们看看。”
“哇！岳父大人，你可是人身攻击啊！”
“去去去！你闭嘴。”
寇守信一挥手，又任性地踱来踱去，时不时又望向门外，“怎么还没结果？真是急死人了。”
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口响起寇义那厮得叫喊声：“老爷！老爷！大喜，大喜啊！大小姐怀上了。”
寇守信闻言，如雷击一般，浑身剧烈的哆嗦了一下，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抬头望天，瞬间，已是泪流满面，哭喊道：“先祖保佑，先祖保佑啊，我寇家终于有后了。”
郭淡刚刚站起身来，听到这话，觉得怪不是滋味的，心道，您什么意思？怀不上就是我的锅，怀上了，就成祖宗的功劳了。唉……郭淡呀郭淡，你今后也别妄自菲薄，这小白脸可真不是人人都能干得了的，你的失败那是情有可原的。
……
春满楼。
“小……小伯爷！”
当花花姐得知败家子徐继荣大驾光临时，那真是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然后动如脱兔地扑向门口。
可惜那忠肝义胆的春春护在徐继荣身前，没有让她得逞。
徐继荣往后一招手，只见四个闲汉人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打开盒子，就往地下到。
哗啦哗啦！
白花花的银子就屋外纷飞的大雪一般，落个不停。
花花姐已经看得神情痴呆。
徐继荣轻描淡写道：“今儿这里我包了。”
花花姐顿时心花怒放，急吼道：“女儿们，还不快些过来。”
“等等！”
徐继荣手一抬，道：“让她们全部都回屋待着去，今儿谁都不准房门，包括你，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着，他走到中间的桌子旁坐下，偏头望着那一堆银子，不禁是愁绪满面，惆怅不已道：“我家的钱本就花不完，这每年还让我赚这么多钱，让我怎么花是好啊！唉……”

第0372章 让我来保护你
其实开心的应该是郭淡这个马上就要当父亲的，但郭淡可是远没有寇守信这般激动，其实前世得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当父亲这回事，他是将灵魂都卖给了金钱，甘为做金钱得奴隶。
却不曾想来到明朝做了父亲。
他更多的是为寇守信感到开心，好似被寇守信感染了一般。
故此，他笑了。
“噗……！”
“夫君，你在笑？”
“夫人，讲道理好不好，初为人父的我，难道都不能笑一笑吗？”
郭淡一脸冤枉得向被汐儿、馨儿等七八个女婢团团“包围”的寇涴纱申诉道。
寇涴纱隔着重重人墙，郁闷道：“但是你分明就是在幸灾乐祸。”
“绝对没有。”
郭淡立刻装出一副痛心得表情，“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休要骗我，我方才看得非常清楚，你就是在幸灾乐祸得笑。”
“胡说八道。”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旋即便见到寇守信霸气侧漏的出现在门口，鼓着眼道：“这哪来的灾，哪来的祸，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是祖宗的保佑啊！”
天啊！他又来了。郭淡一脸感动道：“岳父大人，您就是青天啊！”
寇涴纱狠狠瞪了眼郭淡，又激动的向寇守信道：“爹爹，可是你这么做，未免也太过分了……”
“过分？”
寇守信双目一瞪，“你说爹爹过分？”
寇涴纱忙道：“对不起，爹爹。女儿的意思是女儿如今得身体好得很，哪里需要馨儿她们这般服侍，郎中不也说女儿一切都很稳定吗。”
寇守信哼道：“你休要啰嗦，二十年来，爹爹对你是百依百顺，但是接下来的这十个月，你必须要听爹爹，没有爹爹的允许，你连房门都不准出。”
“爹爹，这怎么能行，牙行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寇涴纱激动道。
她是一个工作狂来的，让她十个月不工作，这是要她的命啊！
寇守信哼道：“我现在董事长的身份，解除你总裁得职位。”
“爹爹，您不能这么做。”寇涴纱这回是真的急了。
“贤婿，你说老夫有这个权力吗？”寇守信威严十足得看着郭淡。
“啊？”
郭淡嘴巴一张，瞟了瞟寇涴纱，讪讪道：“这个……理论上……是有得……”
“那就行了。”
寇守信不等郭淡将话说完，便道：“今日起，寇涴纱将不再担任牙行总裁一职。”
郭淡一脸无辜得看着寇涴纱，好似说，真是对不起，我只是一个上门女婿。
但是在寇涴纱看来，这厮就是在幸灾乐祸，当即回了两道愤怒的目光。
“贤婿啊！”
寇守信突然拍了拍郭淡的肩膀。
“岳父大人有何吩咐？”
郭淡赶紧打起精神，今儿得寇守信简直帅得掉渣，太TM有威严了，让郭淡都感到压力山大。
寇守信笑道：“今儿涴纱能够怀上，是多亏祖宗保佑啊！”
“是是是，小婿现在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郭淡直点头，心想，你都说了八百遍，我都已经被你催眠了。
寇守信欣慰得点点头，道：“所以你与我得去祠堂斋戒沐浴三日。”
“三……三日？”
郭淡双目一睁。
寇守信问道：“你这两日有事吗？”
郭淡眨了眨眼，道：“这牙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事的。”
“这我会让寇义处理的。”
“就管家的能力……！”
“贤婿，如这种事，你怎能三推四阻，要是让先祖听了，那可是大不敬啊。”
“不是的……！”
“不是就行了，快些跟我走吧。”
寇守信不耐烦地一挥手。
郭淡站起身来，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寇涴纱。
“活该！”
寇涴纱嘴里蹦出这二字来。
郭淡神色一变，笑嘻嘻道：“也就三日而已。”
“你……！”
寇涴纱当即勃然大怒。
寇守信叮嘱道：“这怀孕期间，切记动怒，以免动了胎气。”
寇涴纱立刻萎了。
言罢，寇守信便带着郭淡出得门去。
来到院外，寇守信突然道：“贤婿，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于苛刻了？”
郭淡迟疑了下，道：“小婿只是觉得，小心一点就行了，也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你不懂。”
寇守信叹道：“这女人生孩子就如同闯鬼门关，她母亲……母亲……唉……”
原来如此。郭淡轻轻点头，道：“是，小婿明白了。”
寇守信偷偷瞄了眼郭淡，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毕竟是多年得买卖人，这轻描淡写间，就将这小夫妻俩，给训得是老老实实。
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小孩对于寇守信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是意味着一切，他绝对愿意用整个牙行来换取这个小孩。
他这一辈子唯一担心的，就是寇家在他这里绝后。
寇涴纱不但被炒鱿鱼了，而且还受到非常严密的见识，寇家所有的丫鬟分成两班，日夜照顾着寇涴纱。
而郭淡则是被抓去寇家的祠堂斋戒沐浴，可是连祠堂都不准出。
古代还是很讲究的身份的，不管外人怎么看，郭淡如今的地位又是怎样，他当初既然愿意做这上门女婿，那么他就是寇家的人。
但其实寇守信并未将郭淡视作赘婿，他还是认为门当户对，毕竟这郭寇两家是世交。
故此寇守信向郭淡承诺，第一个男孩姓寇，第二个，第三个，都可以姓郭。
然而，郭淡并不在乎这些，姓郭姓寇，不都他的儿子吗，这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也没有拒绝，他心想，自己占据了郭淡的身体，总得为郭家留下些什么。
三日之后。
郭淡终于出狱了，不，出了祠堂，他是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只见寇涴纱坐在屋内，郁郁不乐，见他来了，也只是稍稍瞥了眼。
这么下去，会不会得产前抑郁症。郭淡心中竟有一丝担忧，凑上前去，笑嘻嘻道：“夫人，有没有想我啊！”
“哼！”
寇涴纱直接将脸偏过去。
郭淡轻咳一声，道：“夫人，你是一个冷静且充满得智慧得女人，你应该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谁能够帮得了你。”
寇涴纱美眸流动，问道：“夫君，你愿意帮我去跟爹爹求情？”
求情？有没有这么夸张？郭淡走上前，轻轻握住寇涴纱的手，揽她入怀，偷偷瞄了眼汐儿和馨儿，然后低声道：“夫人，你想回牙行是不可能的，岳父大人这回是非常认真的，但是夫君我答应你，每天准时来向你汇报工作。”
寇涴纱瞧他一脸贼兮兮得样子，又觉得好笑，道：“算了吧，夫君你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说不定到时还得去卫辉府。”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道：“其实我也只是觉得有些不甘，明年对于我们牙行恁地重要，可是我却……”
“不不不，这是必须得。”
郭淡嘿嘿道：“我太了解夫人了，要是天天闷在这里，那非得憋出病来，我自己也觉得还是要做点事，不能老是坐着，身体都会生锈的，等过一些时候，我跟岳父大人再谈谈，将总裁办公室搬到这里来，咱们有时辰限制的做点工作。好不好？”
“嗯。”寇涴纱点点头，心中满是感动，还是我夫君了解我。然后身子又往郭淡靠了靠。
郭淡手上也赶紧加得几分力道。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小安得声音，“姑爷，那位杨姑娘又来了。”
“杨姑娘？”
郭淡微微一愣。
寇涴纱却突然坐起，道：“对了，前日杨姑娘曾来找过你。”
郭淡笑道：“想不到她觉悟得这么快。”
寇涴纱忙道：“夫君，杨姑娘得身世我也是知道的，她孤零零一个女子挺不容易的，你可就莫要刁难她了。”
郭淡呵呵道：“夫人有所不知，这杨飞絮性格跟夫人有些像似，夫人换位想想，在夫人最困难的时候，夫人需要的是别人的同情吗？”
寇涴纱沉吟不语。
“我想夫人需要的是别人的认可。”郭淡笑道：“杨飞絮也是如此，她需要的不是我的同情，而是我最真诚得认可。”
寇涴纱笑吟吟道：“看来夫君还挺了解她的。”
“那是当然！”
话一出口，郭淡突然闭口，瞟了眼寇涴纱，道：“不过如今夫人有孕在身，我不让别的女子趁虚而入。内个，小安，你告诉杨飞絮，我还在斋戒沐浴，估计得沐上十个月，让她后年再来吧。”
“等等！”
寇涴纱赶忙叫住，又嗔怪道：“你就少贫嘴了，这大雪天，人家杨姑娘三番五次来找你，可见这事对于她而言是多么重要，快些去吧，莫要让人家久等了。”
“好吧。”
郭淡撅了下嘴，又道：“夫人稍等，为夫去去就来。”
出得小院，就见那杨飞絮长身挺立在雪中，单薄的制服不但没有令人生得半分同情，反而令人觉得她就犹如那悬崖上的松柏，在寒风中，兀自是不屈不饶。
如这种女子，可真是世上少见啊！郭淡嘴角微微一扬，走上前去，叹息道：“杨大美女，我还是那句话，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但是我不可能让你进入牧场的千户所。”
杨飞絮道：“我今日来此，并非是为了此事。”
郭淡哦了一声，惊喜道：“那你真是来我的？”
“也不是。”
“……！”
郭淡一脸怪异地问道：“你不会是来找我岳父大人的吧？”
杨飞絮眼中闪过一抹怒气，但也就是一闪即过，随即郑重其事道：“你说得很对，上回陛下派我来此保护你，我的确做得非常糟糕，我也没有资格进入千户所，在此，我向你道歉。”
说着，她抱拳一礼。
“这你就见外了。”郭淡大咧咧道：“虽然你的工作态度，我不敢恭维，但是你为人还不错，这公私我还是分得清，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好聚好散。”
杨飞絮期待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保护你，这一次我一定做好。”

第0373章 桃花年
看来这小妞连如何求人都不知道，求的这么没有水准，你应该多发挥一下自己的优势，露露香肩，扭扭臀，抖抖胸什么的，然后说一声，“哥哥，好不好嘛！”，这不就行了，搞得这么复杂的，真是的。
郭淡看着杨飞絮都有一些着急，是恨不得手把手教杨飞絮这女人该如何求男人，当然，他也就是想想，他可不敢乱说，他故作震惊道：“你……你说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
杨飞絮也真是一板一眼道：“请你再让我保护你。”
“什么？”
郭淡仿佛还不敢相信，道：“我说美女，你这脑门是不是被门夹过，还是有人威胁你？”
杨飞絮握刀之手微微颤抖了下，她就是最受不了郭淡这张嘴，可是想想自己此行得目的，她不禁稍稍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了下去，道：“我知道我的请求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正如你之前所言，此次任务我完成得非常失败，不禁令你失望了，也令我自己感到非常失望，我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个补救得机会。”
“是这样吗？”
郭淡以怀疑的态度审视了一番杨飞絮，笑道：“请原谅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么低声下气得求我，是不是想用这迂回战术，先讨好我，以求将来能够进入那千户所。”
“不是。”
杨飞絮语气真挚道：“父亲大人自小就教导我，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我之前的种种行为，不禁令父兄蒙羞，也令我自己倍感羞耻，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拜托了！”
言罢，她颔首一礼。
罢了，罢了，这女人就是一根筋到底，想来也无法理解什么潜规则，以后再慢慢调教吧。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很欣赏你的这番态度，作为朋友，我也理应帮助你，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始终怀疑你的动机不纯。”
顿了下，他又继续道：“你也别说我故意刁难你，如果你发誓永远都不进入马赛区的那个千户所，那我便答应你，让你继续回来保护我。”
杨飞絮美目一睁，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提出这么个要求，这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郭淡笑问道：“怎么样？”
杨飞絮迟疑道：“但是……但是我也不可能一直都保护你。”
郭淡笑道：“这是当然，你随时都可以走，我也随时都可以辞退你，但是你必须要立下这个誓言，不然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白痴，被一个女人三番五次的戏弄。”
杨飞絮眉宇间透着一丝挣扎，过得片刻，她最终还是点头道：“我答应你，我杨飞絮发誓，我永远都不进入马赛区的千户所。”
她当然很想进入那个千户所，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毕竟如今想要在锦衣卫找到一个不受东厂影响的卫所是非常困难的，但是以她的性格她绝不会为此委曲求全，她若真觉得自己没有错，她是绝不可能来此的，故此相比起那个千户所，这事的本身，对她而言，要更加重要一些。
她不希望这成为她一生无法洗去的污点。
“年后过来吧，这些天我都不需要出门。”郭淡又笑道：“希望我们这一次能够合作愉快。”
“多谢。”
杨飞絮颔首一礼，不过神情还是非常冷酷，没有任何激动，又道：“若无其它事，我先告辞了。”
郭淡点点头道：“家里还有一些事，就不送了，你请便。”
杨飞絮抱拳一礼，然后便转身往大门外走去。
郭淡望着她稍显落寞得背影，笑着摇摇头，傻妞，你跟我在身边，进不进那个千户所，又有什么区别。
其实杨飞絮的命运，已经被他给安排了，如今他得罪了这么多人，他心里能不害怕吗，他需要人保护，同时他又不想这保护变成一种见识，故此杨飞絮目前是他认为最适合做他保镖的人选。
回到院中，寇涴纱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禁诧异道：“你们就谈完呢？”
郭淡耸耸肩笑道：“她不是一个喜欢讲废话得女人。”
寇涴纱又问道：“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我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
郭淡说着，便坐了下来，轻轻寇涴纱搂在怀里，笑道：“夫人，你就不用操心这种小事，这个年节，我们就不谈工作，好好休息一下，说真的，其实我也觉得有些疲累。”
寇涴纱偎依在郭淡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郭淡这个工作狂，哪里会觉得疲惫，只要有钱赚，他都会非常亢奋，因为这就是他最大的兴趣，但是如今他稍稍有些改变，他在乎不再仅仅是金钱，还有家庭，他知道寇涴纱如今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这其实在寇涴纱的一生之中，都是极少出现的，寇涴纱一直以来都是一位非常独立、坚强的女人，但这也是因为寇守信给予她极大的自由和支持，这在当下，是非常少见的，也造就了如今的寇涴纱，可如今寇守信突然解雇她，她必然会觉得非常迷茫和空虚，这时候她确实需要人陪，尤其是郭淡陪伴。
只可惜这天不遂人愿，自大年初二开始，前来道贺得宾客真是络绎不绝，是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寇家那大门就关不上。
没有办法，以一诺牙行的目前的地位，就算没有这大喜事，周丰他们也会来此向寇守信拜年得。
不过这也只限于商人，如今徐继荣、刘荩谋他们可都没有来道贺，因为他们这些官宦子弟，过年是非常忙的，要跟随着长辈到处去拜年。
但即便如此，郭淡也真是疲于应付，这一点他跟万历很像，就不太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好在寇守信是非常享受的，以前寇守信总是觉得自己有些抬不起头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已经渐渐被人遗忘，郭淡未来之前，大家都知道牙行管事的寇涴纱，后来就是郭淡，其原因就是他只有女儿，没有后代，在古代没有男子传宗接代，那真的是非常丢人得一件事。
如今可算是怀上了，寇守信也找回了自我，这家主得风范是尽显无疑。
寇涴纱见到父亲是如此开心，从早到晚，笑得真是嘴都合不拢，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中的抱怨也渐渐消失了，她是一个非常理性得女人，寇守信为她付出这么多，如今这区区十个月，她又岂能因此去埋怨自己的父亲。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间，都已经到了元月十六。
今日乃是牙行开门之日，天公作美，和煦的阳光早早便洒入屋内，郭淡也早早起床，经过这些天的休息，郭淡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非常不错，而且他从来没有这么久远离过工作，这让他非常期待。
“这些天可是苦了夫君了。”
细心帮郭淡整理衣服得寇涴纱，瞧郭淡一脸兴奋之色，不禁抿唇笑道。
郭淡忙道：“夫人怎么能够这么想，这几日乃是夫君一生中最快乐的几日。”
寇涴纱笑而不语，郭淡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郭淡，轻轻扫了扫郭淡的肩头，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快些去吧。”
郭淡低头在她的红唇上亲吻了下，道：“等我回来向你汇报工作。”
寇涴纱含羞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出得小院，只见寇守信已经在院中指挥下人干活，可见他是以身作则，坚决不让寇涴纱干一点事。
“岳父大人早！”
郭淡走上前，拱手一礼。
寇守信笑道：“贤婿，涴纱怀孕期间，你就多多担待一些，不过你放心，这家里老朽会看着得。”
他不会去牙行帮忙，他知道如今的牙行，他已经帮不上忙。
郭淡忙道：“这都是小婿应该做的。”
寇守信点点头，突然头往大门那边扬了扬，“杨姑娘早早就来了，我让她进来坐会，她也不愿意。”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杨飞絮手持绣春刀站在门口，见他看来，微微颔首示意。
郭淡招了招手，又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若是没有其它事，小婿就先去牙行了。”
“去吧，去吧。”
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身往大门那边走去，来到杨飞絮身前，他笑道：“我不记得，我又让你这么早来。”
杨飞絮道：“我也没有其它的事做。”
郭淡笑了笑，然后出得门去。
来到牙行，那寇义早早就门口等候，见郭淡来了，赶紧迎上前去，“姑爷早。”
他还是以管家身份待在牙行，他一般都称呼郭淡为“姑爷”。
“早！”
郭淡点点头，见寇义穿得一件红色的长袍，不禁打趣道：“今天穿得挺帅的。”
“多谢姑爷夸奖。”寇义讪讪一笑，又道：“姑爷，我先前刚到不久，那徐姑姑突然来了，说是你请她来的。”
“是吗？”
郭淡惊喜道：“她现在在哪里？”
寇义道：“我本请她去家里坐的，但是她说是来谈公事得，我也不敢怠慢，故此我请她去您的办公室稍坐。”
“我知道了！”
郭淡点点头，心想，哇！这开年就连获二女，而且个个都是绝色美女，难道今年是我的桃花年，这真是太为难我了。
“总经理早！”
入得大厅，前台得几个少女立刻站起身来。
“早！”
“总经理早。”
“早！”
此时此刻，牙行的员工都已经来到岗位上，休息多日得他们，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甚至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他们在家呆了这么多日，一早就在怀念在牙行上班得日子，因为如今工薪阶层，真没什么娱乐活动，在牙行上班虽然累，但是更有乐趣。
他们痛恨郭淡放这么长得假。
整个牙行是一片生机勃勃。
郭淡径直来到办公室，推开门来，一道妙曼的背影引入眼帘。
那女子听得开门得响声，回过头来，微笑地点点头道：“早。”

第0374章 在商论商
“徐……徐姑姑？”
郭淡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只见窗前那女子容貌极美，一袭淡黄色缟素月华裙，蛾眉螓首，明眸皓齿，肤白胜雪，身段高挑，玲珑有致，面容娴静，气质高贵，浑身上下，虽无不透着少妇得风韵、妩媚，可其中又暗藏中一丝少女青涩。
之前徐姑姑一直都身着道袍，非常朴素，虽然掩藏不住其美貌，但却遮掩住她的气质。
而眼前脱下道袍的徐姑姑，却将其魅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岁月只是让亭亭玉立的她蜕变成风华绝代。
徐姑姑对此已经是见惯不怪，神情淡然道：“我只是觉得脱下道袍来这里帮忙要更为合适。”
那你又知不知道，其实脱了衣服会更加合适？
郭淡不禁暗自嘀咕一句。
大家都说，徐家有女，艳绝天下。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郭淡也不得不服，哪怕是万历的皇贵妃，也远不及她，也由此可见，人家万历与皇贵妃是真爱，笑道：“还是……对了，既然你已经脱下道袍，那我称呼你居士，好像也不太合适，我干脆就叫你徐姑姑吧。”
徐姑姑稍一沉吟，然后道：“我虽然脱下道袍，但还是心道之人，你叫我居士也不算错。”
“那行。”郭淡微微耸肩，“居士请坐，请坐。”
“多谢。”
二人来到办公桌前坐下，郭淡先是吩咐人泡上一壶好茶，然后又向徐姑姑道：“真是没有想到居士会选择今日来。”
当日徐姑姑虽然答应他来此，但是并未说什么时候来，郭淡也没有勉强她，毕竟他们之间没有雇佣契约，想勉强也勉强不了，只能说看她自己。
徐姑姑道：“我希望一切都能够从头开始。”
“原来如此。”
郭淡笑着点点头。
“哦，差点忘记与你说一声恭喜。”徐姑姑道。
郭淡愣了下，旋即兴奋道：“其实居士今日能够来此，就已经最大得喜事，我相信内子要是知道居士今日来此帮忙，定会非常开心得，她最近可是被我岳父大人给禁足了。”说话时，他也心里也在想，若是今后有徐姑姑经常陪着涴纱，那他也就可以专心工作。
他越发觉得这徐姑姑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
徐姑姑微微颔首道：“我待会就过去看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郭淡又问道：“对了，居士应该是第一回来我们一诺牙行吧。”
徐姑姑摇摇头道：“上回我来找涴纱的时候，就曾来过一回。”
“对对对！”郭淡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居士对于一诺牙行的感觉如何？”
徐姑姑点头赞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朝气蓬勃，甚至也感染到我，这是我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未曾瞧见的，我想一诺牙行还远远没有达到顶峰。”
“承你吉言。”
郭淡开心一笑，又正色道：“居士，我们之间是没有雇佣契约的，但是我们牙行是股份制，没有雇佣契约，我也不太好安排职务给你，我甚至都不能动用得牙行的钱，给你发酬劳。这话说回来，你也不是来帮我专门打理牙行的买卖，而是帮助我处理与朝廷之间的关系，我寻思着，你要不就以我私人幕僚得身份入驻这总经理办公室。”
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徐姑姑，他暂时不太像徐姑姑直接介入他的买卖，他不可能让徐姑姑干寇涴纱的工作。
徐姑姑点头道：“随便你，这我并不是很在意。”
郭淡饶有兴趣道：“那不知居士在意的是什么？”
徐姑姑不答反问道：“你在意的又是什么？”
“金钱。”
郭淡果断得回答道。
徐姑姑道：“这就是我所在意的。”
郭淡稍稍一愣，苦笑道：“这听着怎么像似在监督我啊。”
徐姑姑浅笑道：“就算是监督，不也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绝对是心甘情愿的。”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其实内子早先跟我提到过，是你教她行商的，但同时她也说过，你对商人还是颇有成见的。”
徐姑姑非常坦然道：“不止是我，我想每个人都对商人有成见。”
“其他人我管不着，但是居士的话……”顿了下，郭淡笑道：“但是居士既然来到这里，我想稍微了解一下，因为可以避免今后出现一些矛盾。”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我听闻你在卫辉府结识了许多晋商？”
“是的。”
郭淡点点头，眼中却透着一丝困惑。
徐姑姑道：“自从我大明建国以来，就与蒙古是屡屡发生冲突，而许多晋商经常在两国交战期间，凭借他们的天时地利，偷偷贩卖一些军备物资给蒙古，你认为这只是个别现象吗？”
“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我觉得这应该是很常见的事。”
别说现在还没有太多民族、国家的概念，哪怕是后世的商人也都是一个德行，电视里面都经常可以看到，很多恐怖分子拿着美式装备跟美军干仗。
郭淡作为商人，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徐姑姑又问道：“换做是你的话，你会这么干吗？”
郭淡微微皱眉，显得有些犹豫。
徐姑姑笑道：“商人逐利，乃天性也，但是逐利的商人，也必将使其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有道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到头来，他们也只会自食其果。”
郭淡苦笑道：“我不过是稍稍迟疑了下，你没有必要这么快下定论吧。”
“难道你不会？”徐姑姑问道。
“绝对不会。”
郭淡笑道：“在商言商，我的利益可都在大明，大明越好，我越好，就蒙古那个市场，也就是顺便跟他们贸易贸易，赚不赚那点钱，对于我而言，是无关紧要得，我是绝不会为了芝麻而丢了西瓜。我之所以迟疑，而是因为我知道，我这只是根据自身的利益考虑，其他商人同样也是如此，故此大多数商人都会跟那些晋商一样。”
徐姑姑问道：“难道他们的利益就不在大明吗？”
郭淡笑道：“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不是商人，而是官员。那么商人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发财的机会，去保护一群平时根本就瞧不起他们的官员，我觉得凡事都是相互的，我知道很多商人虽然远离战争，但却因为战争，而变得倾家荡产，原因就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一群待宰得羔羊，你永远不能奢望一群羔羊去保护一条豺狼，这是不合情理得。”
徐姑姑道：“用别人的坏，来解释自己的坏，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倘若天下人人都这么想，我大明就真的亡了。”
郭淡道：“亡与不亡从来不取决于商人和百姓，也许商人有着诸多毛病，干了很多丧尽天良之事，但请不要将责任推卸到商人身上，就好像那些文人老是喜欢说什么红颜祸水，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狗屁不通，烽火戏诸侯的发明者可不是褒姒，而是周幽王。”
“你说得很对。”
徐姑姑点点头，道：“可是如今有一个商人，已经渐渐走到了不属于他的高度。”
郭淡道：“所以这个商人请了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得智者，来帮他计算如何把钱挣了，同时还能对国家和百姓有利。”
“你还真是贪心。”徐姑姑莞尔一笑，又道：“但你要知道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郭淡道：“我很小就知道这句话，但从未认同过，我觉得这取决于你给的价钱，而不是必然的。”
“钱不是商人最喜欢的吗？”
“但是商人最喜欢的其实花钱，倒是那些地主只进不出。”
徐姑姑稍一沉吟，苦笑道：“看来想要说服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居士的敬业态度，也超出我的想象。”郭淡笑道：“慢慢来吧，要不我先带你去了解一下我们一诺牙行。”
徐姑姑却道：“我不是你私人请来得幕僚吗？我想先去看看涴纱。”
“也行。”
郭淡点点头，立刻叫来一位小秘，让她带徐姑姑去寇家。
这番交谈，只是双方的一个试探，但可惜的是，都没有试探出对方得底线在哪里。
徐姑姑刚走不久，寇义便走了进来，“姑爷，周员外他们来了。”
“来得还挺早的。”
郭淡嘀咕了一句，又问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咱们去赚这开年第一桶金。”
……
今年牙行开门，可真是意义重大，因为钱庄将在今日正式营业，而这个钱庄将是牙行今年的主要投资，故此这些股东们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但是他们都不喜欢去办公室坐，正好今日阳光明媚，故此他们都直接去到会议室外面的草地上站着。
“哟！郭贤侄来了。”
“大吉大利！”
“开门大吉。”
……
他们见到郭淡来了，立刻围聚过来，拱手道贺。
郭淡拱拱手，左右一看，道：“各位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周丰愣了下，道：“这年节不都已经过去了。”
郭淡啧了一声：“今儿我们牙行开门，可得讨一个好彩头。”
“好彩头？”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当然。好在我知道各位乃是大忙人，不会记得这些细节得，我已经为各位准备了。”
郭淡哈哈一笑，又是一挥手，道：“管家还不快将红包分给大家。”
只见寇义提着一个竹篮上得前来，里面全是一个个小红袋，当然，都是空的。
周丰定眼一看，问道：“这是什么？”
“红包！”
郭淡笑道：“各位只需要将一些碎银放在里面，然后分发给我们牙行的员工就行了。一来，这是一个好彩头；二来，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来，也增加各位股东在牙行的影响力，否则的话，他们都只以为我们牙行就我一个东主，这多不好啊。”
大家都明白了，没有别的，就是来要钱的。
他们看看四周，估算了一下牙行的员工，再看看自己这边，只怕今儿连一份银子都别想带回去。

第0375章 都坐下，常规操作
寇家。
只见寇涴纱躺在床上，神情激动地看着坐在床边为她诊脉的徐姑姑。
那炙热的眼神，就像似粉丝见到偶像一般。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寇涴纱虽然尊称徐姑姑为恩师，但内心更多的是一种偶像情怀，一直以来寇涴纱多多少少都有些模仿徐姑姑的言行举止和行事作风。
可以说徐姑姑是唯一一个能够令寇涴纱从一个冷艳女总裁变成一个小女孩的人。
这一点就连郭淡也做不到。
过得一会儿，徐姑姑松开手来，向一旁的寇守信道：“寇叔叔放心，涴纱和胎儿都非常好。”
“是吗？”
寇守信欣喜若狂道：“那便好，那便好，多谢居士，多谢居士。”
他是连连拱手道谢。
虽然他是长辈，但是徐姑姑到底是伯爵之女。
“寇叔叔见外了。”
徐姑姑起身回得一礼，又道：“不过寇叔父，这孕妇也不能老是闷在家里，心情不好，对于孕妇和胎儿的影响可都是非常大的，还是得适当的出去走走，活动一下，只不过稍微主意一下就行。”
“是是是。”寇守信连连点头，然后又向寇涴纱道：“女儿，你听见没有，可不能老是躺在床上，得出去走走。”
寇涴纱听得是目瞪口呆，这不是你让禁足在屋里得么？忽然眼眸一转，道：“大姐姐，您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徐姑姑微笑的点点头。
寇守信下意识的侧开身，让出一条道来，然后才笑呵呵道：“这么劳烦居士，寇某可真是过意不去。”
“寇叔叔言重了。”
徐姑姑颔首一礼，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寇守信目送二女出得门去，不禁感慨道：“这名门闺秀就是名门闺秀，就是不一样啊。”
虽然他一直都向往有个男孩，但是他心里也一直为寇涴纱而感到骄傲，觉得自己女儿也算得是人中龙凤，比大多数大家闺秀都要强，不管是姿色，还是才华。
可是与徐姑姑一比，不管哪方面，都显得有明显得差距。
而那边寇涴纱出得小院，偷偷回眸一瞥，然后兴奋道：“幸亏大姐姐你来了，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出来，自从我怀孕之后，我爹爹越来越不讲理了，明明就是他不让我出门的，却说得好像我不愿出门。”
“你父亲也是为了你着想，怕你受到伤害，有一个这么疼爱你的父亲，你应该感到知足，而不是抱怨。”说话时，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伤心。
“爹爹倒是挺疼我的。”寇涴纱开心一笑，亲昵得挽着徐姑姑的手，激动道：“我真是不敢相信，大姐姐你竟然会来我们牙行，我一方面很开心，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委屈了大姐姐。”
徐姑姑微笑道：“我是自愿来的，而不是谁逼我来的，这人都是自私，我来这里自然是因为这里有我求，没有什么委屈可言。”
寇涴纱好奇道：“不知大姐姐求得是什么？”
徐姑姑微微蹙眉。
寇涴纱忙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其实大姐姐你能够来，那就已经是我们牙行的荣幸。”
徐姑姑瞧她一眼，报以歉意的笑意道：“我并非是有意瞒你，只不过……只不过目前我自己还有些问题都没有想明白，待想明白再告诉你。”
“嗯。”
寇涴纱笑着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正好我如今不能去牙行做事，大姐姐要不就代替我的职位。”
徐姑姑摇摇头，不满道：“看来我以前教你的，你都已经全部忘记了，你以前可是牙行的总裁，涉及到牙行的诸多机密，而我不过是刚刚来到牙行，你怎么能够让我涉及这些，我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不管是做买卖，还是做官，最忌讳得就是感情用事，在这一点，你夫君就比你考虑得更加周详。”
寇涴纱顿时两颊泛红，其实她一直以来都做得非常好，很少感情用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徐姑姑面前，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眼眸一划，道：“大姐姐恐怕还得再教我一些手段，不然的话，我总是被夫君给比下去。”
徐姑姑苦笑道：“这我可就真是无能为力，你夫君做买卖的那些手段，只怕天底下都难以找出第二个。”说着，她突然一笑，道：“不过我记得我曾教过你用人之术，真正的管理者，要懂得糊涂，不需要表现的比属下精明，适当的糊涂，会让你收获良多。”
“糊涂？”寇涴纱突然凝眉不语。
徐姑姑问道：“你在想什么？”
寇涴纱很是沮丧道：“我想在这一点上，我夫君也做得比我好。”
……
很快，周丰他们就被掏空了，连渣渣没有剩。
而牙行的员工自然非常开心，这第一天开工，什么都还没有干，就收到了银子，要知道周丰他们可不会带铜钱出门的，同时牙行的员工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可不止一个老板。
从这一点来看，这钱花得很值。
只是……不知道金玉楼、醉霄楼的酒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作何感想。
钱花光之后，他们就坐在这会议室边上的廊道边上喝着茶，吃着一些美味得糕点。
但是周丰他们可不是为了来这里喝茶的，他们今儿可是为了钱庄而来。
“贤侄，不知这钱庄何时开门，我看着时辰也不早了。”周丰实在是无心闲聊，于是向郭淡问道。
郭淡愣了下，旋即道：“钱庄那边早就开门了。”
“那，那你为何不带我们过去？”周丰诧异道。
其余人也纷纷好奇的看着郭淡。
郭淡苦笑道：“难道周员外希望在存钱的时候，被一群人围观着吗？”
周丰闻言，不禁恍然大悟。
曹达突然道：“但是你也应该举行一些开张仪式，这样才能够吸引顾客前来，你这么低调，谁知道这钱庄开门没有。”
“如今只怕连街边的乞丐都知道我们牙行里面开了一个钱庄。”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另外，这钱庄也不同于其它买卖，它只不过是为一些想要去卫辉府做买卖的商人服务，故此不需要去搞什么宣传，有心的人自然会打听清楚。”
前些时间那些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郭淡自己都还找人在里面拱火，其目的就是为了宣传钱庄，如今别说京师，就连整个京畿地得人都知道的非常详细。
但也因为钱庄的功能有限，只是为小部分人服务，这私密性必然会大大减弱，只要去那里的人，不是买卖股份，就肯定是投资卫辉府，除此之外，可没有其它的功能，你还一大群人跑去围观，这谁还敢来。
郭淡又继续道：“各位勿用着急，我们坐在这里等消息就是，到时会有人向我们汇报钱庄的情况。”
“贤侄！”
忽听得一声叫喊。
众人偏头一看，只见陈方圆与寇义往这边走了过来。
周丰哼道：“他来作甚，他又不是咱们牙行的股东。”
郭淡笑道：“马上就是了。”
大家顿时一脸惊诧的看着郭淡。
郭淡微微一笑，然后向陈方圆拱手道：“陈叔叔，来得真早啊！”
“我等这一日可是等了许久，昨夜一宿都未睡好。”
陈方圆是精神奕奕地说道。
寇义上前行得一礼，道：“姑爷，钱庄的手续都已经走完了，就只差您的签字。”
说着，他将一份股份契约递给郭淡。
周丰忙问道：“贤侄，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郭淡轻描淡写道：“我打算出售一千八百股给陈叔叔。”
“什么？”
众股东不禁是大惊失色。
这寇家一直都占着牙行百分之五十一得股份，其用意谁都知道，就是维持寇家是大股东的身份，突然要出售股份给陈方圆，这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郭淡解释道：“陈叔叔与我们寇家的关系，各位也是知道的，当初陈叔叔为了与我们合作搞信行，被迫放弃第一波投资牙行，对此我岳父大人一直都感到非常内疚，故此这一次打算以二两六钱每股的价格，出售大概占总股的百分之一的股份给陈叔叔。”
“这价钱也太低了吧。”周丰惊呼一声，又道：“如今咱们牙行的股份都已经到三两三钱。”
陈方圆哼道：“人家愿意卖我，你管得着么。”
周丰道：“我牙行的股东，问问也不行么。”
“当然行。”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在这里与陈叔叔完成转让，也就是不想瞒着各位，其中原因我方才也说了，如果当初陈叔叔不是为了与我们合作开信行，他会以更低的价钱入股我们牙行。”
众人听罢，倒也不便再说什么，毕竟股份是寇家的，如今股份又能够自由买卖。
于是，陈方圆与郭淡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这股份转让。
其实郭淡就是跟他们做一个表率，让他们知道，这股份就是商品，如果需要钱，就是抛售一些股份出去，有闲钱也可以购买一些股份。
这边刚刚签约完，就连小安突然跑了过来，喘着气道：“姑爷，钱庄那边的存银已经突破两万两了。”
“什么？”
秦庄他们闻言，不禁霍然起身。
“各位勿要激动，这只不过常规操作。”
郭淡淡定一笑，又向小安道：“我不是让你一万两一报吗？你是不是又偷懒呢？”
小安当即一脸委屈道：“姑爷，这不能怪我，这第一批手续走完，就已经突破两万两了。”

第0376章 臭不要脸
淡定？
这真是拿命去淡定啊！
什么常规操作？
简直狗屁不同！
这分明就是逆天操作啊！
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有钱庄出现，但是钱庄出现得原因，不是为了两地汇款业务，而是因为明朝的货币体系非常杂乱，不仅仅是滥发纸钞，私币泛滥，导致钱币的成色、重量都没有得到统一，民间才出现钱庄，负责货币的兑换。
虽也出现一些两地存取得功能，但那是具有局限性，一般都活跃在江南的小城镇，金额也都非常小。
而此时正值上午，哪怕是辰时开得门，也不过一个半时辰左右，但存取金额却已经突破两万两，毫不夸张的说，这比之前所有钱庄汇款业务的总和还要多。
但是在郭淡看来，这的确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因为先前朝廷都帮他狠狠宣传了一波，卫辉府的惊人税收已经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这古代的有钱人都是比较保守得，对于新事物的接受也是非常缓慢，就连周丰他们去卫辉府投资，其原因也是在于郭淡给的成本非常低，房屋和劳动力都是现成的，他们都是先赚钱，再支付租金的。
经过半年的发展，卫辉府的情况不但稳定下来，而且各地商人都是拖家带口，不顾一起的跑去卫辉府投资，这就好比上酒楼吃饭，客人都喜欢挑那些没有座位需要等待的酒楼吃饭，而不是那些空荡荡的酒楼。
大家见这么多人带着全部家产上卫辉府做买卖，足以证明卫辉府是有利可图得，再加上郭淡年前又非常嚣张提前关门，有钱都不挣，导致他们更是心痒难耐。
还有就是原本就有一些人打算去卫辉府投资，只是听到郭淡马上要开设钱庄，这二者相比，从钱庄走，成本和风险都要低很多，郭淡收取的手续费，真的是非常非常低，只是维护钱庄日常运作而已，因为郭淡开设钱庄，不是为了靠钱庄赚钱，钱庄只是他的一个工具而已。
种种原因将要去往卫辉府的资金都积累在这一日爆发，这当然是非常恐怖的。
转眼间就已经突破三万两，同时发生了五千股的交易。
不少股东都抛出一些股份，换取资金，加大对卫辉府的投入，在坐在的大股东都有不少派自己的儿孙去钱庄那边抛售一些股份，反正年前已经完成增股，他们中一些人，都只是想试试，股份能不能换成钱。
他们也不在乎占多少份额，反正这买卖都是郭淡说了算，他们只有知情权和查账权，当然，涉及到朝廷，他们就有权阻止。
周丰他们也都不着急着去钱庄那边，生怕打断这个美妙节奏，他们就坐在廊道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钱庄那边传来的消息，幸福不过如此啊！
“姑爷，潞王来了，现在正在你的办公室。”
寇义又走了过来，在郭淡耳边小声道。
这个流氓可算是放了出来。郭淡立刻站起身来，跟周丰他们说了一声，然后往办公室那边去。
来到办公室，只见朱翊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美酒，一脸享受。
郭淡知道这厮享受得不是美酒，而是自由。
“荣弟没有与你在一块吗？”
朱翊鏐见郭淡进来了，立刻往后一瞧，见后面没有人，不禁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小伯爷没有来这里。”
“那就奇怪了。”
朱翊鏐挠挠头道：“兴安伯说荣弟一早就出门了，我以为他上你这来了。”
是呀！很久没有见到那个蠢货了。郭淡暗自嘀咕一句，笑道：“王爷是来找小伯爷的吗？”
“是，也不全是。”
朱翊鏐叹道：“本王现在就想找个人说会话。”
多么卑微的要求啊！
郭淡笑道：“听闻王爷上回从卫辉府回来之后，就搬去慈宁宫住了。”
朱翊鏐郁闷地瞅了他一眼，那是“搬”吗？明明就是被抓去好么。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听说你夫人可算是怀上了，真是恭喜恭喜，我可还带了贺礼来。”
说着，他还指了指桌上那个长长的礼盒。
真TM寒碜。郭淡心口不一道：“多谢，多谢，王爷可真是太见外了。”
“这是应该的。”
朱翊鏐道：“你快些打开看看。”
“啊？哦。”
郭淡拿过礼盒来，打开一看，是一株人参，也就一株而已。
不过郭淡也没有奢望这厮能够送太大的礼，他跟他哥哥是一个德行。
朱翊鏐又道：“这可是来自朝鲜的人参，是我皇帝哥哥赐我的，外面是有钱也买不到，里面还有一张纸，你打开看看。”
郭淡拿起那张纸来，笑问道：“王爷不会是写了首诗送给我吧。”
“当然不会，写了你也看不懂。”朱翊鏐笑呵呵道。
郭淡神情一滞，郁闷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是一份名单，共有五个名字，全都是“朱”字开头，他不禁疑惑的看着朱翊鏐道：“王爷，这是……？”
朱翊鏐嘿嘿道：“这都是我的儿女。”
郭淡顿时反应过来，你TM还真是穷凶极恶，这哪是道贺，简直就是敲诈啊。可想想这厮也在京城快活不了多久，也就忍了，笑呵呵道：“明白，明白，下回去贵府做客，一定备上厚礼。”
朱翊鏐哈哈笑道：“还是你机灵，也不怪这么多做买卖的，偏偏就你发财。”
这真的就只是他的常规操作，甚至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王爷过奖了！”郭淡笑着点点头，我也真是服了你，竟敢要我的钱，你难道就不知道你郭爷爷得钱，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吗？也就你哥哥可以尽情得享受。
朱翊鏐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突然问道：“对了，我那异域风情馆什么时候开，我得人已经掳……咳咳，从周边藩国送来不少女人。”
“是吗？”
郭淡道：“那些女人现在正在哪里？”
朱翊鏐一脸纯真道：“都在我府上，我可得先验验货，这不好看的，可是不能放到我异域风情馆去，你说对么？”
“验货？”
郭淡眨了眨眼，突然明白过来，心中暗骂，你个淫货。嘴上却道：“这是当然，这是当然，不知感觉怎么样？”
朱翊鏐嘿嘿道：“还真是不错，个个都透着异域风情，每一个都有着独特得感觉，哈哈……你想去验一验么，反正你夫人如今也怀孕，有所不便，我可以少收你一点钱。”
这厮懂事的比较早，什么都体验过，也有些腻，如今追求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欢乐，追求的层次是郭淡他们都难以企及得。
“我当然也想，但我只是一个上门女婿，万一被发现，回来就得跪搓衣板。”
“你真是没出息。”
朱翊鏐鄙视了郭淡一眼，突然神色一变，往门口那边瞧了眼，道：“关于改藩一事，皇帝哥哥已经与我说了，还是你郭淡有办法，这回我又可以玩几年了。”
郭淡笑道：“何止几年，王爷玩上一生都没有问题。”
“真的吗？”
朱翊鏐听得欣喜不已，他可真不想去就藩，其实谁也不想，赶忙问道：“不知我们该怎么做？”
郭淡稍一沉吟，问道：“不知王爷生平干过最坏得事是什么？”
朱翊鏐一愣，谨慎道：“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笑道：“还请王爷先回答我，待会我自会说明原因。”
朱翊鏐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大概是小时候母后让我读书，我偷偷跑出去玩蟋蟀吧。”
郭淡赶忙解释道：“王爷，我说的是生平，就是说从你出生到现在，不是指你六岁之前干得最坏的事。”
“这就是我生平做过最坏的事，你不相信本王么？”朱翊鏐激动道。
真是臭不要脸。
郭淡心里怒骂一句，道：“这样啊！那我可能要改变一下计划。”
朱翊鏐问道：“为何？”
郭淡哦了一声，道：“我原本打算让王爷去侮辱一个大家闺秀，这样的话，那些大臣就肯定上奏陛下，要求让王爷赶紧去就藩，但是卫辉府目前是难以就藩，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另择藩地。”
朱翊鏐闻言，不禁倏然站起，怒不可遏道：“真是岂有此理，你竟然让本王去侮辱一个大家闺秀，你将本王当什么人了，不知是哪家大家闺秀？”
“……！”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朱翊鏐立刻道：“不管什么事，等会再来。”
郭淡郁闷道：“王爷，这好像是我的办公室。”
“但是正事要紧。”朱翊鏐面色严肃道。
“故此得从长计议，不急于这一时。”郭淡说着，便向门外道：“进来吧。”
只见寇义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先是忐忑的瞧了眼愤怒的朱翊鏐，然后来到郭淡身旁，小声得嘀咕了一番。
“确定？”
郭淡听罢，不可思议的看着寇义。
寇义点点头。
郭淡皱了皱眉，突然瞟了眼朱翊鏐，道：“王爷不是要找小伯爷么？”
朱翊鏐立刻道：“暂时不找了。”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郭淡权当没有听见，站起身笑道：“我知道小伯爷在哪，走我们去找他。”
朱翊鏐郁闷的跟着郭淡走了出去。
郭淡带着朱翊鏐径直去到牙行斜对面得一家酒肆里面，这一推开门，就见到徐继荣那傻缺坐在里面。
郭淡和朱翊鏐的突然闯入，还将他吓得一跳。
朱翊鏐惊讶道：“荣弟，你为何在这里？”
“喝酒。”
徐继荣那对眸子滴溜溜的乱转。
朱翊鏐惊讶道：“坐在这里喝酒？郭淡办公室那免费酒可也比这里好喝的多。”
郭淡听得怪不是滋味，堂堂一个王爷连酒都要蹭，不过他现在倒是无心计较这些，向徐继荣道：“小伯爷，你又想干什么，我听说你以三两五钱的价格在收购我们牙行的股份。”
徐继荣斜目瞅着郭淡道：“你怎么知道的？”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买我牙行的股份，我要是都不知道，那我做什么买卖？”
徐继荣突然站起身来，道：“这不都怪你。”
郭淡纳闷道：“怪我？”
“当然怪你。”
徐继荣气急道：“我姑姑的身份是何等尊贵，也不知道你这厮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我姑姑去帮你做事，我可不能让我姑姑受这委屈，既然我姑姑想要去你们牙行，那也得以东主的身份去，正好我赚了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未等郭淡开口，朱翊鏐突然激动起来，“郭淡……他……他说得是真的么？徐姑姑在你们牙行做事，为何本王方才去没有瞧见。”
郭淡欲哭无泪道：“王爷，你别闹好么？”
看来是真的。朱翊鏐眼眸转了转，道：“郭淡，你方才不是说要备上厚礼答谢本王么，这样，你不需要多费周折，就送点股份给本王。”
草！你TM怎么不去死啊！郭淡暗自翻了翻白眼，突然灵机一动，笑道：“怎么？王爷还想追求徐姑姑？”
“这是当然……”
话一出口，朱翊鏐顿时呆若木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的预感是对的。
砰！
徐继荣直接一拳轰了过来。
“哎呦！”
朱翊鏐差点被徐继荣打趴下。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这么残忍，不过我喜欢。
“哥……呸，你再也不是我兄弟。”
徐继荣指着朱翊鏐怒骂一声，然后便气冲冲的离开。
“荣弟！这是误会，你听哥哥解释啊！”
朱翊鏐嚷嚷几句，可是徐继荣哪里肯听，这可是他的逆鳞，他的抗击打能力，就是因此而被训练出来的。
朱翊鏐又指着郭淡道：“郭淡，这都是让你害得。”
郭淡忙道：“抱歉，我方才也没有注意到，而且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很正常。”
“本王也觉得这很正常，但是荣弟他不正常啊！”朱翊鏐捂着嘴角，欲哭无泪道。
郭淡忍着笑意道：“那王爷快去追吧，不用管我。”
“荣弟。”
朱翊鏐一跺脚，便是追了出去。
这女人千万万，荣弟可就一个，要是没有徐继荣，朱翊鏐的世界可就只剩下女人了。
郭淡看着这两个蠢货远去得身影，不禁幸灾乐祸一笑：“徐继荣，你要不将这厮揍成猪头或者性无能，真是枉我与你并称京城双愚。哈哈……！”
突然，他看向门口站着的杨飞絮，道：“杨大美女，听说潞王以前也追求过你？”
杨飞絮冷冷地回应道：“这属于我的职责范围内吗？”
“专业！”
郭淡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第0377章 一大隐患
从酒肆出来，郭淡突然主意到周边人影闪动，心中暗笑，这些个家伙，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他又不禁向杨飞絮道：“大美女，这么多人监视我，你身为保镖，是不是得靠拢一点？”
杨飞絮道：“他们是在观察进出钱庄的人，而不是在监视你。”
郭淡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再搭理她，又向寇义问道：“小伯爷收购我们了多少股份？”
寇义道：“两千多股。”
郭淡点点头，心想，看来那蠢货将他赚得钱都给掏出来了。
他低调，可人家比他还要低调。
虽然表面上钱庄的开业，并未引起任何轰动，也没有说大量的人流堵在牙行门前，但其实关注的人可真是不少。
大地主也好，朝中大臣也罢，都悄悄派人前来观察。
因为钱庄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着卫辉府的成败，监视钱庄的情况，是很有必要得。再来就是，有不少大地主、权贵也动了心，想要去卫辉府做买卖，他们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
郭淡并未理会他们，又返回牙行，视察了下工作，今日到底是开门第一日，还是有些事要忙的，到了中午，他又宴请周丰他们这些大股东。
他今儿还真不打算去钱庄那边看看，主要是怕人家尴尬，毕竟其中有很多曾指天画地说要弄死他的人，但是今儿也派人前去存钱了。
吃过午饭之后，周丰他们还是不打算回去，又赖在廊道上面闲聊，看他们的态度是一定要等到钱庄出结果之后再回。
这一万一跳，可真是太刺激了。
就这情况，他们就算回到店里，只怕也无心工作。
郭淡见他们似乎连晚饭都要蹭了，索性也就不管他们，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咦？”
回到办公室，见徐姑姑独自坐在里面品茶，郭淡不禁问道：“居士何时回来的？”
徐姑姑微笑道：“我也是刚到一会儿，哦，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当然不会。”
郭淡走过去，坐在徐姑姑对面，道：“别说我今日比较空闲，就算有事也需要居士在旁指点指点。”
徐姑姑诧异道：“听说你那钱庄今日开张，怎么会没有事。”
郭淡笑道：“我赚得钱不是最多的，但是我每年发的工薪却是最多的，如果我还是忙碌的人，那我花这么多钱的意义何在。”
“言之有理。”
徐姑姑点点头，又将一杯茶放在郭淡面前。
她原来知道我这钱庄今日开张，看来她事先是有打听过的。郭淡瞟了眼徐姑姑，问道：“不知居士对于我这钱庄有何看法？”
徐姑姑笑道：“这做买卖的事，可用不着我来教你吧。”
郭淡道：“多听一个人的看法，总归不会是坏事。”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这钱庄非你首创，你也应该打听过，之前那些钱庄是因何而生。”
郭淡道：“那是因为私弊泛滥，成色、重量不一，故而需要钱庄在中间估价。”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朝自开国以来，钱币得问题就一直伴随着，从未得到解决。先是纸钞泛滥，后来朝廷铸币，又因铜价过高，导致不少人熔币为铜，近年又有大量的银子从海外而来，导致银两渐渐成为我朝主要的钱币，这虽然解决了很多问题，但这其中却有一个隐患。”
郭淡问道：“什么隐患？”
徐姑姑道：“这银两多半都是来自海外，从而导致钱币不再受朝廷的控制的，而是受海外贸易影响，这在历朝历代中，都是并未出现过的，可一旦海外贸易出现问题，朝廷将会无能为力。”
这女人未免也太恐怖了吧，竟然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在。郭淡心下是大吃一惊，他当然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故此他一直都主张让万历垄断海外贸易，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希望能够控制货币，从被动变成主动。
但他意识到那是应该的，他可是学过货币学，知道这货币就是双刃剑。
郭淡凝眉思索半晌，道：“正如居士所言，为什么银两会成为大家信任的钱币，其主要原因是因为朝廷不守信用在先，借钱币去盘剥百姓，失信于民，这才导致如今这情况，如果再由朝廷控制货币，只怕又会重蹈覆辙。”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道：“你不觉得这与卫辉府的情况相似吗？”
郭淡恍然大悟，道：“居士是希望我借钱庄掌控货币？”
徐姑姑浅笑道：“也可以说是承包。”
郭淡苦笑道：“承包一词，如今得少用为妙，朝中大臣已经是闻之色变。”
徐姑姑莞尔一笑，旋即正色道：“由朝廷完全控制钱币，已经以失败告终，但是完全不受掌控得钱币，也是非常危险的，故而才有钱庄的出现，在商言商，这足以证明天下人都需要一个不被朝廷控制的钱庄来掌控钱币。
但是如今钱庄太多太杂，导致钱币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如果能有一家钱庄深受大家信任，统一钱币，这不仅令大明受益，令百姓受益，同样也令钱庄的东主受益，就目前来看，唯有你能够做到。”
厉害啊！郭淡暗自一赞，又问道：“不知居士可有妙策？”
徐姑姑浅饮口茶，放下茶杯，笑道：“单论做买卖的手段，你可比我厉害的多，只要你有心，你的手段一定比我的要高明，我又何必班门弄斧。”
“过奖，过奖。”
郭淡谦虚一笑，又道：“不管怎么说，居士的一番话，可真是令我受益匪浅。”
徐姑姑淡然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郭淡愣了下，旋即哈哈笑道：“也对，也对。”顿了下，他又道：“不过这事对我而言，还是太遥远了一点，如今的我是难以企及的，这恐怕还得以后再说。”
徐姑姑轻轻点头，也并未强求。
她的职责是什么，就是告诉郭淡，如何把钱挣了，还不影响国家利益，甚至有益于国家，但至于怎么去操作，她自认为郭淡要比她厉害。
其实这货币问题，对于徐姑姑来的牙行的作用，是一个非常好的体现。
朝廷完全控制货币，那是非常失败，明朝历任皇帝只要着手处理货币问题，一定搞得国家一团糟，这是因为在统治者看来，货币只是剥削百姓的一种手段而已，事实也是如此，古今中外都差不多，只不过他们不会玩而已。
但百姓也不大傻缺，有一回，有二回，你还想来第三回，这怎么可能。
在货币方面，如今百姓对朝廷是完全失去信心，银两就是在民间形成得货币，跟朝廷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到如今还反噬朝廷，朝廷现在也规定用银两交税，要知道如今银两是没有面额得，值多少是称重的，这可是非常硬核货币。
只要我有一杆秤，就谁也别想剥削我。
可问题在于，朝廷不控制货币，也是不行的，这银两的来源，控制在海外贸易上，如果海外出现问题，明朝必然就会陷入巨大危机，海外输入银两过多，通货膨胀，反之，通货紧缩，这一胀一缩，中间会产生多大的利润，这可是上亿两的浮动。
然而，不管是膨胀，还是紧缩，朝廷都只能干瞪眼，朝廷连海外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连预防都不可能。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中间机构，来充当这个职责，而徐姑姑之所以看好郭淡，也就是因为郭淡刚好处于中间，他不是官员，但他又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是在两者之间。
但是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前钱庄主要是为卫辉府服务。
“哦，我方才遇见小伯爷了。”郭淡突然道。
徐姑姑稍稍蹙眉，道：“他在哪里？”
郭淡笑道：“他在暗中收购我们牙行的股份，其目的就是希望居士你成为我们牙行的股东。”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内疚，但也就是一闪而过，旋即笑道：“看来荣儿与你在一起，也学得不少本事，如今收购你们牙行的股份，可是不会亏的，而且我来这里也名正言须。”
郭淡愣了下，他原以为徐姑姑是痛斥徐继荣败家，哪里知道，徐姑姑还夸了徐继荣一番，令他好生失望，讪讪道：“小伯爷天资聪颖，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话虽如此，但若没有你，他也不会涉猎这买卖。”徐姑姑竟然深以为然。
哇！你还真是太不要脸了，我不过就是一句客套话而已。郭淡不禁暗自鄙视徐姑姑。
徐姑姑突然看了眼窗外，道：“这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这总经理都没有下班，你就要下班？妈的，股东就是屌。郭淡忙道：“不知居士如今住在哪里？要是住得太远，有所不便，我可以给居士提供住宅。”
徐姑姑站起身来，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在附近有一处住宅。”
“那……那行，我送居士。”
郭淡站起身来。
出得牙行，徐姑姑便微微颔首道：“你请留步。”
郭淡忙道：“没事，没事，正好我也有空，我干脆就送佛送到西，毕竟居士这一个人回去，挺不安全的，要是出什么意外，内子会怪我得。”
徐姑姑微微一笑。
郭淡忽觉脚下一绊，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我的腚！”
听得郭淡疼得直嚷嚷。
“我们两清了，告辞。”
徐姑姑抛下一句话，便自东行去。
“高手！”
杨飞絮震惊地望着徐姑姑。
“喂，别高手了，扶我起来，是不是保镖的职责？”
郭淡坐在地上，冲着杨飞絮嚷嚷道。
他当然知道徐姑姑口中“两清了”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指他们第一回见面，他的那番污言秽语，这心里虽颇有埋怨，但同时他内心是连一点心虚都没了，也算是了却一桩事。
杨飞絮低目一瞧，犹豫片刻，手腕一抖，绣春刀伸至郭淡面前。
郭淡呆呆的看着她，心道，你丫这是施舍吗？不禁怒哼一声，自己扶墙站起，一边揉着自己臀，一边看着徐姑姑的臀，心里暗骂，聪明也就罢了，竟还会功夫，我还真是日了狗了。

第0378章 赚钱就是这么容易
徐姑姑这第一天来牙行，态度已经是非常明确，她并没有像其他员工一样，准时上下班，她大半天都在寇家与寇涴纱聊天，只是与郭淡“闲聊”了一会儿，这不是说她态度懒散，而是她本来也就是来干这事的。
郭淡也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傍晚时分，忙碌一日得钱庄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户，如果算规定的上下班时间，这肯定是属于加班时间，此时都已经宵禁了。
但没有办法，人家带着不少银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可能让人家又带着银子回去。
同时周丰他们也都满意而归，虽然他们连钱庄的门都没有入。
因为没有必要。
十万两！
这钱庄开门第一日，存额便突破了十万两。
在这明朝这种经济环境，这真的是非常逆天得。
不管郭淡自己是怎么认为的，但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不可思议的。
这也证明，越来越多得人看好卫辉府，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没钱人，京城如今也有不少人跑去卫辉府找事做，真的是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等到钱庄关门之后，郭淡才来到钱庄。
他刚刚坐下，今日的账目就已经递上，可见钱庄的效率多高。
郭淡当然也不是看有多少存额，他主要是看存钱的是些什么人，因为投资的钱多，不一定就是好事，如果全都是去投资房地产，或者粮食的，那郭淡绝对会让他们将钱拿回去。
你们还是回家待着吧。
他费劲那么努力，将粮价地价给降下来，目的就是要吸引大家过去，一旦大量资金注入这些行业中，肯定又会将价格抬上来。
一旦粮价和地价又上去了，那卫辉府可就没什么优势了。
而根据存款人来分析的话，其中有近五成是投资都是来自纺织业，虽然卫辉府不是产丝大府，但是他的位置离京畿地近，也是去蒙古的重要通道，另外，辽东军备也将会放在这里生产。
江南虽产大量的丝，但很多绸缎都是要往卖往这两地的，可是江南的一些周边配套又没有卫辉府完善和集中，都是非常零散的，更别说制度优势，商人算过一笔账，卖往这些地方的丝绸，要是放在卫辉府生产，成本要低，效率高，规模大，税收还低。
反正这段路程的运费，总是少不了得，并且做好成品的绸缎比单运丝过去，还是要贵一些。
如今明朝丝绸的需是大于供的，毕竟多了海外市场，在嘉靖时期，朝廷都还有过稻桑之争，因为丝绸值钱，江南的大地主都想该种桑树，也就说再多也不嫌多。
其次就是茶叶，占两成多一点。
原因跟丝绸一模一样，蒙古人是茶叶的大客户。
贩卖得马匹、牲畜得占一成，这是一种逆向，卫辉府货物都供应蒙古，自然就会有大量的马匹进入卫辉府，这里面肯定有利可图。
剩余二成，就是服务行业和其它行业。
瓷器这种大宗商品倒不是很多，这是因为瓷器吃土，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生产的，也不可能把别的地方的土都运往卫辉府，那可是非常不划算，而卫辉府最好得地都让段长存他们瓜分了。
这个比例，郭淡还算是比较满意得，纺织业还是他最看重的，但如果全都是纺织业，其它行业也就发展不起来，这会导致周边的作坊全都是围绕纺织业生产，就没有潜力可言。
一半一半是非常不错的比例。
这边刚刚看完，寇义突然走了进来，道：“姑爷，内相来了。”
“我就说还少了一些什么，原来是鸡鸡。”郭淡小声嘀咕一句，立刻起身来到门口，迎接张诚。
“郭淡见过内相。”
“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张诚摆摆手，又笑呵呵道：“郭淡，听说你夫人怀上了，可真是恭喜，恭喜啊。”
说着他挥挥手，他身后仆从立刻将一些礼物抬到门前。
张诚续道：“陛下一早就吩咐咱家，送些礼物过来，只是咱家听说今日这钱庄来了不少人，知道你很忙，故而就等到这时候才来。”
“陛下隆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淡赶紧喊喊口号，又道：“内相这般体贴，郭淡也是感激不尽。”
“这是应该的，这事对于你这上门女婿，那可是大事啊！”张诚打趣道。反正郭淡自个也经常那这事开玩笑。
郭淡呵呵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内相也。”
当然，他知道张诚不会是为此而来，也不是说白天人多才选择这时候来，他要来这里，哪怕是潞王还在，郭淡也得先招待他。
万历让张诚这时候来，就是来看看银子的。
来到里面，寒暄片刻，张诚便问道：“听闻今儿有很多人来这里存钱？”
郭淡呵呵笑道：“不算少。”
张诚忙问道：“存了多少钱？”
“刚刚突破十万两。”郭淡轻描淡写道。
“十万两。”
张诚不禁猛吸一口冷气。
郭淡笑道：“这其实也不算很多，毕竟之前宣传了那么久，大家都选择在今日来存钱，导致金额特别高，明天肯定比不上今天。”
“也对，对你而言，十万两就还在很不算多。”
张诚又酸起来了，他至今都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穷人的事实。
郭淡笑道：“内相误会了，这钱是人家存在这里的，又不是赚的，要都是我赚得，那我这一年都会笑得睡不着。”
“这话你就别说了吧。”
张诚一挥手，又道：“这一天就存入十万两，你这里安全吗，要不要再派一些人过来。”
郭淡忙道：“不用了，这里已经有不少禁卫看守，多一个少一个，也不会有人敢来这里捣乱的。”
“那倒也是。”
张诚点点头，又道：“那你带咱家过去看看，待会咱家回去复命，陛下要问起，咱家不至于回答不上。”
“是。”
这钱庄的银库是一个单独得，建好不久，在一个地窖里面。
里面是非常忙碌，有着四五人正在将一锭锭银子放在架子上，还有一些正在点数。
不管是守着在这里的护卫，还是算账的人，见到张诚来了，都立刻行礼，比钱庄里面的员工可是要懂事多了。
原来这些人全都是万历派来得，这也是为什么钱庄必须的有一个专门银库。
虽然钱庄是牙行与万历合开的，但是这银子基本上都是万历的，万历的钱都往这里套现，都不用郭淡说，万历自个就派了人过来。
“哎呦！这……这都是银锭啊！”
张诚看到木架上一锭锭银子，不禁惊讶道。
郭淡道：“因为钱庄已经规定，必须要满一百两，才能来这里存取，而来这里存钱的，都有一些大富商、大地主，他们带来的多半都是银锭。”
张诚忙问道：“那这其中的火耗钱？”
郭淡低声道：“不瞒内相，光火耗钱，折算起来，我们大概都能够从中赚取一万多两纯利润。”
张诚当即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鬼买卖，动不动就是上万两的纯利润，要不要这么恐怖啊。
但这个还真不是郭淡的功劳，都是张居正的功劳。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就是将所有得税都算成一种税，百姓都拿银两交税。
那么就必须把碎银融成银锭，然后送来京城，在熔炼得过程肯定会有损耗得，这钱理所当然的是由百姓来承担。
但是因为明朝的官员收入很低，地方官府存留也不多，他们是想尽各种办法捞钱，自从一条鞭法以来，这火耗就渐渐成为一块肥肉，这火耗税是远远高于真实的损耗，多余的钱，自然就……
这火耗税，还各地不一，卫辉府是每一两交二钱的火耗税，这还算是中规中矩的，很多地方都是每两收三钱，有些离谱得高达六钱，吃相是相当难看。
朝廷也知道这个问题，但屡禁不止，因为人家当官也是为了钱，朝廷给的俸禄又是历代最低，要想过得滋润，那只能自己想办法，要还将火耗给禁了，官员都不干了，现在朝廷也就默认这火耗税是地方官府的福利。
可见明朝虽然税低，那只是对某个阶层，百姓过得还是非常苦的。
又因火耗税是来自损耗，这当然不用交给中央，郭淡当初与朝廷签订契约的时候，也将这个损耗给算进去了，以前怎么算，他就怎么算，因为到时他也是交银锭给官府的，这下好了，连熔炼都免了。
其实哪怕都是碎银，郭淡自己来熔炼，一年也能够轻松的从中赚一万两。
由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钱都流向哪里了，百姓交得钱可是不少，但问题朝廷也穷得很，而郭淡连脑筋都没有动，就白白获得上万两得纯利润。
这是多么的可怕。
得知这个消息，张诚都没有再问什么，直接就回去复命了，光这一个内幕，就已经足够交差了。
乾清宫。
“十……十万两？”
万历睁大眼睛道：“这……这一天就存了十万两进去？”
“是呀！微臣可是亲自去看了看，真有这么多钱。”张诚声色并茂道：“而且大多数都是银锭，连火耗钱可都省了，据郭淡所言，光这火耗可挣了一万多两。”
“一万多两？”
万历自己都懵了，问道：“这火耗要这么多钱吗？这可还只是半年啊！”
张诚如实道：“以卫辉府二钱的火耗税来算，九万两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数。”
“难怪这火耗税是屡禁不止，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利润。”
万历当然知道这里面是有利可图的，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多，他不禁又想起当初自己为了两万两，跟徐梦晹斗智斗勇，而如今啥也没干，差不多两万两到手。
越想越觉得委屈，万历突然瞧了眼张诚，道：“内臣，朕以为郭淡做的这么好，朝廷该给予奖赏才是。”
张诚道：“微臣也觉得该给郭淡一些奖赏。”
万历叹道：“可惜郭淡并非官员，无法升迁来作为奖赏，赏钱得话，他又不差那点钱，不足以表现朕的恩赏。朕看，要不再让他承包一个州府。”
张诚明白了，原来你是打这主意，道：“陛下，这法子倒不错，但是只怕大臣们不会答应啊！”
话说得虽然委婉，但语气一点也不委婉，就是告诉万历，这你就别想了，第一回是不清楚郭淡的实力，让郭淡得逞，这回他们是决计不会答应的，因为郭淡是真做得到。
万历瞟了眼张诚，那胖胖的脸上，又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以及丝丝的不甘。
以前那是没办法，那只能让官员们挣了去，而如今有了办法，而且一个州府一年就能够为他个人赚十万两，同时还保证了国库的收入，以及韭菜们的茁壮成长，简直一举三得，他真的觉得没有道理再让那些官员赚了去。
这官员赚了去，他到时还得劳神去敲诈一些回来，就还不如自己去赚。
承包这条路，必须走到底，因为前面那就是金山银山。

第0379章 过分了
徐姑姑当然不可能回云霞观，她脱下道袍之后，就从云霞观搬了出来，住得还真是没有离牙行太远，她就住在梁园附近得一座小宅院内，这是一个姓梁的大地主赠予她的，因为徐姑姑曾帮他医治好顽疾。
徐姑姑回到宅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把徐继荣找来。
姑姑的主动邀请，可是把徐继荣给激动坏了，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
“姑姑，你找我啊！”
“嗯。”
徐姑姑点点头，又道：“你坐吧。”
“哎！”
徐继荣却不坐在边上的椅子上，而是搬个小板凳过来，坐在徐姑姑的身旁，与小时候一样，只是他个子长了不少，坐在小板凳上，有些不伦不类。
徐姑姑暗自苦笑一声，问道：“听说你今日收购了一诺牙行的股份？”
徐继荣忐忑不安道：“是淡淡跟姑姑说得么？”
徐姑姑道：“你别管谁跟我说得，我就问你是也不是？”
徐继荣忐忑地点点头，又赶紧辩解道：“我始终认为姑姑的身份恁地尊贵，屈就去帮淡淡，这我实在是无法接受，但是姑姑执意要去，我就只能买些股份送给姑姑，姑姑若是股东得话，可就不算是帮淡淡做事。”
徐姑姑笑道：“姑姑不是怪你这么做，你的这番好意，姑姑也非常感动，姑姑只是想知道，这钱你是从哪里来的，可是从家里偷的？”
“当然不是，我已经很久都未偷过家里的钱。”
徐继荣激动道：“姑姑可也莫要小看我了，我如今每年都可以赚好几千两，这钱多得可不知道该怎么花，可惜我是年节时才知道姑姑搬来这类，还打算去一诺牙行，这不然的话，我还能多买一些股份，因为年前的时候我喝酒花了一千多两。”
徐姑姑惊讶道：“你喝得是什么酒，要花一千多两？”
她不曾徐继荣败家越来越狠，以前再败家，也没有说喝酒喝一千多两。
徐继荣腼腆得笑道：“我现在喝酒，都是先包下酒楼。呵呵。”
徐姑姑好气好笑道：“你这又是为了出风头？”
“装逼！装逼！”徐继荣乐呵呵直笑道。
对此他完全不会否认。
徐姑姑稍一沉吟，突然道：“说到这出风头，姑姑记得你好像曾说过，想要去考取科举？”
徐继荣道：“我是这么打算过，要是我能够高中进士，那这逼可是大了，估计爷爷都会吓一大跳的，可惜淡淡自个都是一个童生，这他没法帮我，所以当时我才向姑姑求教，不过我后来听了姑姑得话，可没打算去参加科考了。”
徐姑姑笑道：“姑姑当时之所以阻止你，那是因为考取进士也算不得什么，每年都有这么多进士，就算你能够高中，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徐继荣想了想，道：“姑姑说得对，这也没啥意思。”
徐姑姑道：“但如果高中进士都是出自你门下，那便可让你出尽风头。”
徐继荣愣了下，道：“姑姑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据我所知，你们五条枪不是打算资助各地考生赴京赶考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姑姑要是不提，我都忘记了。”徐继荣挠了挠头，一边回忆，一边言道。
徐姑姑道：“既然你钱多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何不干脆将这钱都花在这上面，如果你资助得考生高中进士，那么算起来，他们就是出自你门下。”
徐继荣呆了呆，突然喜上眉梢，惊喜道：“是呀，我怎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姑姑您聪明。嘻嘻。”
徐姑姑道：“你若有什么不懂，可来问我，但是你要记住，此事不能告诉爷爷。”
徐继荣忙道：“姑姑请放心，我绝不会跟爷爷说得，现在爷爷脾性古怪得很，动不动就让我去罚跪。”
……
郭淡也真不愧为一个工作狂，他原本心想着要时不时得回去看一看寇涴纱，可当他工作起来，他便忘记了，直到晚上回到家中，他才想起来，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内疚。
吃过夜饭之后，郭淡便陪着寇涴纱去到后面那个小花园散步。
“夫人今日似乎挺开心。”郭淡见寇涴纱嘴角挂着微笑，不免笑吟吟道。
寇涴纱轻轻哼道：“明知故问。”
郭淡突然叹了口气。
寇涴纱好奇道：“夫君为何叹气？是钱庄那边出了问题么？”
“钱庄那边一切都好，只不过……”郭淡又是一声叹息：“只不过我原本以为，我将徐姑姑请到牙行，夫人定会吃醋得，却不曾想，吃醋竟是我，我算到了开始，却未算到这结果。”
寇涴纱稍稍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轻轻咬了下朱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眼波流转间，她突然也幽幽一叹。
郭淡问道：“夫人为何叹气？”
寇涴纱道：“我原本还心有内疚，如今牙行的一切都压在夫君身上，我无法为夫君分忧，不曾想夫君竟还有心情念及这‘吃醋’一事，看来我是庸人自扰啊！”
这语气怎么似曾相识？郭淡瞟了眼寇涴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寇涴纱也忍不住了，跟着他笑了起来。
“对了，钱庄的情况如何？”寇涴纱突然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情况非常好，根据目前的情况而言，两天之内，我们就能够从钱庄将税交齐。只不过其中有大量的丝绸商人投资卫辉府，那么江南的原料就变得非常重要，我看的提早筹备江南钱庄的事宜。”
他的计划是先北京，后南京，其目的就是从北京吸取资金，从而诱使南京的资金入驻卫辉府。
因为丝绸一直都在江南生产，如何将这些吸引卫辉府来，很简单，先让北京的丝绸商投资卫辉府，那么他们必然会大量从江南购买原料，如此一来，就有足够的利润吸引江南商人来到卫辉府投资。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把握住中间这个黄金时差，如果江南的商人已经去到卫辉府，南京钱庄再开起来，那么在短时间内，钱庄无法获得足够的银两储备，兑换业务就难以开展。
郭淡有把握开钱庄的原因，是在于卫辉府产生足够多的税收，他不管是在哪里开钱庄，第一条线一定是卫辉府，将卫辉府的税收换成各地的银两储备。
他一定要掌控住这个黄金时间差。
寇涴纱点点头，道：“不知夫君打算派谁去？”
郭淡苦笑道：“我们还有别的人选吗？”
寇涴纱道：“寇管家？”
“嗯。”
“可是如今我有孕在身，能够帮你的也就是寇管家，他若去了南京，夫君身边可用之人就没有谁了。”寇涴纱担忧道。
郭淡叹道：“我也没有办法，其实辰辰在卫辉府看着已经是非常勉强，牙行到底还是缺乏一些可以独当一方的人才。”
寇涴纱突然问道：“夫君，你觉得大姐姐如何？”
郭淡不禁面色严肃道：“夫人，你向来都是公私分明的，为什么在徐姑姑这里，可又变得公私不分。是，以徐姑姑的才能，独挡一方那是绰绰有余，但是她连一份雇佣契约都不愿意跟我们签，我不可能让她涉及到我们牙行的核心利益，这是很正常的。”
他这番语气，就是暗示寇涴纱，这是不可能的，你别动这念头。
寇涴纱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声。
郭淡狐疑的瞧她一眼，道：“你笑什么？”
寇涴纱抿唇笑道：“今儿上午，大姐姐与我说过同样的一番话。”
郭淡愣了愣，旋即笑道：“聪明的人向来都有自知之明。”
他们夫妇在这里打情骂俏的同时，外面可是已经炸了锅。
因为周丰他们是得知钱庄最终存额之后才离开的，所以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许多反对郭淡的士大夫、士子、以及朝廷官员都是懵的。
他们一直都在暗中抵制，告诫那些人，不要去卫辉府，那都只是暂时的，郭淡嚣张不了多久，到时情况一变，你们都得死，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宣传，不曾想这结果一出，脸都给打肿了。
话说回来，钱庄能够有今日的爆发，他们还出了不少力。
就是他们不断的在宣传，导致去年很多人因此不敢去卫辉府，他们是真的担心，万一郭淡出事了，卫辉府又回到官府制度，那投资卫辉府的钱就打水漂了。
可是喊了一年，郭淡不但没有出事，反而越混越好，那些投资卫辉府的商人，也是发展的越来越好，那些人渐渐不信这些舆论，这事实胜于雄辩，他们才会集中在这个时刻投资卫辉府。
而朝廷从年前就已经在关注这事，其原因为就在于这些大臣们都认为郭淡赚得太多了，朝廷亏吃大了。
关于这一点，郭淡还真没有必要感到委屈，他们连皇帝的钱可都不放过，尽量是将皇帝的钱弄到国库去，原因也是一样，就是因为他们认为皇帝所得太多，而国家所获太少。
在这事上面，他们的私心倒不是很重，更多的是为了国家，这国库太穷了一点。
而钱庄的开张，进一步刺激到他们。
东阁。
“真是不可思议啊！”
余有丁这老头连连摇头，道：“这钱庄早就有了，但是去钱庄的人，多半都只是为了兑换钱币，只有少数人敢将钱存入钱庄，那些人怎么敢将这么多钱存入到一家刚刚开张得钱庄里面。”
王家屏道：“这应该是因为卫辉府的税收导致的，大家都知道郭淡每年赚那么多钱，自然也就不会贪他们这点钱。”
许国皱眉道：“如此说来，这里面还有我们的功劳？”
余有丁、王家屏皆是尴尬不语。
事实就是如此，若非他们尽力帮郭淡宣传，也不会出现这么夸张得情况。
“原来如此！”
王锡爵突然惊呼一声。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立刻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忙道：“各位，这一日之内，那钱庄的存银就达到十万两，而这些存钱的人，到时还得从卫辉府将钱取出来，我不相信郭淡有这么多钱，那么……！”
许国恍然大悟，道：“他们在卫辉府取出来的都是卫辉府的税钱。”
王锡爵道：“正是如此，郭淡到时就直接可以从京师将税款交给朝廷，他连这运费可都省了。”
申时行苦笑道：“恐怕不止如此，据我所知，去钱庄的人都是一些大富商、大地主，他们的存额可是不少，故而都是拿着银锭去的，也就是说郭淡都不需要火耗。”
“……！”
“真是妙啊！”
余有丁情不自禁道，这你都玩花来了，可这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不禁尴尬的瞟了眼申时行等人。
只见同僚们个个都是一脸怒容，顿时内心充满着愧疚。
本来你就这么赚钱，你特么连这最基本得支出都给省了。
奸商！
十足的奸商啊！
王锡爵愤怒道：“可是当初签订契约得时候，这些支出他可都全算在里面，一样都没有落下，而如今这些钱都进到他的钱袋里面，他这显然是早有预谋，他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在戏弄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他这么做确实有些过分，这事还得重新谈，不过也得等到他上缴税收时候再说。”

第0380章 顺我者富，逆我者穷
从京城的局势来看，好像就还只是打打脸而已，说到底，也就是郭淡赚了不少钱，仅限于金钱，但若从各地方上来看，那可真得是一场虐杀，可以说是全方位吊打，各种姿势，各种道具。
恰好这时机也太对了，如今正值春季，是播种的季节，同样也是开始缴税的季节，这到底好不好，还得看出来的结果。
在一条鞭法之前，收税的事，多半可都是乡绅去收，皇权可是不下县的，地方官员也都不太管这事，其实也管不了，这导致效率变得非常慢，上面管不了下面，都坐在家里饮酒作乐，这怎么快得了。
自一条鞭法之后，将所有的税都并为征收银两，地方官府这才扩充衙役主动的去县城里面收税，当然，他们也要与乡绅配合，并没有打破这个体系。
效率是快了一些，但具体还是看人来的，有能力有权力得官员，效率就快，反之，也是慢得一塌糊涂。
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逃税得问题，大地主都以不缴税为荣，他们的共识，缴税都是一群傻缺。
大名府更是如此，毕竟离京城不远，权贵非常多，这里大地主可都是非常有势力的。
大名府知府程归时每到收税的时候，就头疼不已，他总想多收一点，但总是收不上来，他倒不是为了国库，而是为了地方财政。
这明朝官员的俸禄不多，其实官员数量上看去也不是很多，跟宋朝是完全没得比，但是明朝的吏很多，这些人都不在编制之内的，通常都是地方雇佣，没有足够的吏，这权力就会失控，有足够的吏，就需要很多钱来养这些吏，这压力可就都在知府得肩膀上。
今年程归时打算振作一下，从大地主那里弄点税来，给地方财政补补血，他手中要是没钱，光凭那小猫两三只，能够干成什么事。
滑县。
“缴税？”
大地主郑瑾一脸惊诧的看着程归时派来的刀笔吏，好似在说，你是疯了吧，跑我这里来征税，知道大爷是谁么，哥就没有缴税这个习惯。
那刀笔吏道：“员外勿恼，我们老爷也是没有办法，当初为修建潞王府，咱们大名府可也掏了不少钱，至今都未缓过来。”
郑瑾哼道：“这与我有何关系。”
缴税是义务吗？
当然是。
但那只是针对普通百姓。
那刀笔吏似乎早有预计，不紧不慢道：“近半年来，彰德府、开封府都断绝与卫辉府的来往，其原因员外也应该知道，而我们老爷本也打算这么做的，只不过我们老爷见到不少人因此受益，故而才没有这么做，但是我们老爷可是因此承受很大的压力啊！”
郑瑾这才正眼瞧他一眼，沉吟半晌，道：“行，我先让人算算，到底该缴多少税。”
“多谢员外，多谢员外。”那刀笔吏连连拱手。
待这刀笔吏离开之后，郑瑾身边的大管家便好奇道：“老爷，您为何要答应他？”
郑瑾哼道：“你没有听出那弦外之音么？咱们要不缴一点税，程归时使一点手段，将通往卫辉府的路一封，咱们得亏多少钱啊。”
以前程归时拿他们这些大地主束手无策，但是现在可不同，原因就在于大名府的大地主，因为卫辉府的崛起是深受其益，从中赚了不少，而受益得原因，在于道路，但是这个道路，可是在官府手中，程归时只要随便卡住一处河道，他们的投资就都得打了水漂。
程归时就这么一招，要求大名府的大地主，大富商都交点税上来，不然的话，老子就封路，如果这税收不增加，那封不封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无所谓的。
而且他也是有道理的，我承担着所有的压力，你们发财，哪有这么好的事，这蛋糕得大家一块分啊。
大地主们口头上虽然都答应着，但马上就聚集在一起，讨论交不交，交的话，又交多少。
最终他们决定委派一个乡绅去跟程归时谈判，他们答应缴全额税，但是一季度一缴，同时让程归时承诺，必须要保证道路通畅，尤其是跟卫辉府的联系，如果你违背承诺，那我们就一文钱也不给你。
短短几月间，卫辉府给大名府带来丰厚的利润，来往人流倍增，而这些大地主又垄断着食物供应，并且他们还收获到许多廉价的商品。
市场空前繁荣。
相比起来，那点税就算不得什么，他们现在都已经开始花钱雇人了，不再是压迫和剥削，没有办法，市场太火，劳动力就变得值钱。
你要不给钱，我就去别家干，实在不行，我还能够上卫辉府。
程归时听到这要求，差点没有笑出来，他原本心想，这些人能够交五成税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他们以前都是不缴税的，如今他们还主动要求交全额税，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
这其实就是资本与权力勾结，我给你钱，让你政绩上去，你给我们方便，大家互惠互利。
当初郭淡也曾想过搞游说，但是他不敢，他怕自己收不住，影响到国家制度，不曾想，大名府的地主倒是先玩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可都是大地主，有身份，有地位的，跟程归时是一个阶级的，如果是商人的话，那程归时可就不会搭理他们，纯正商人就是韭菜，老子问你们要钱，你们敢不给吗？
程归时借这一招，不但把钱收上来，权力也握得更紧，以前他拿这些人没有办法，但如今的话，他握着这些人得软肋，他说话的分量自然也就很足。
他也开始准备大展身手，有权力才能够干些什么，要大家都不鸟他，那他什么也干不了。
大名府是从上至下，都受益良多。
根据利益守恒定律，有人得利，自然就会有人受伤。
彰德府、开封府就真的是造孽。
税收锐减。
原因就是韭菜们都跑了。
他们今天才发现，原来这韭菜还长着两只脚。
尤其是开封府，因为开封府是藩王大府，有七八个大亲王在这里，几乎就占据了半壁江山，很多土地都是划给藩王的，但不是说给他们人，那样的话，藩王就可以造反，根据制度而来，朝廷只是这些土地的一部分税收交给藩王，这些土地拥有者就很苦，不但要被官员剥削，还要孝敬那些藩王。
很多百姓就选择不要这土地了，他们去卫辉府干活，十成都是自己的，在这里种田，自家得地，大半所得都是人家的。
他们一走，这良田可就荒了。
官府就彻底晕菜了，这税收不上来，还得养这么多藩王。
这时候，那些大地主就跑去跟那些官员商量，这地是没人种了，不如让我们来种，我们每年孝敬你们一点。
官员们想了想，是皇帝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的，才导致今日这情况，如今害到自家人头上，那可真是活该，关我们屁事，老子累的跟条狗似得，还不讨好，反正也就是这么回事，可不能苦了自己，就把钱一收，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封府大量的土地被大地主或者特权人士给兼并了。
因为如今走私粮食去卫辉府很赚钱，哪怕是专门种菜都能赚很多很多，他们就算雇人种地也划算，这走私都还不用交税。
而当地知府可就气疯了，这可是关系他们的政绩，而且当初嚷嚷得最凶的，也是这群地主，结果他们反倒跟卫辉府勾结上。
他们现在倒是想跟卫辉府和谈，因为他们看到大名府过得很是滋润，但这都是因为他们封路，既然围堵不住，不如开放得了，但是当地的读书人又不答应，咱们不能屈服，坚决抵制。
可他们也就嚷嚷，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就很尴尬，不管是开封府，还是彰德府可都是骑虎难下。
当他们为这税收在盘算的时候，人家卫辉府的税单都已经送到京城去了，卫辉府年前就把税都收上来了，他们只是负责点数，至于是多是少，他们可不管。
而且如今的卫辉府根本就没有空管这些事，整个卫辉府都没有一处过年节的，因为太多资本进入卫辉府，也有太多人进入卫辉府，大家都忙的要命，忘记过年这场事。
从年末到年初，那作坊是如春笋一般长出来，而且清一色得砖瓦构造。
由于耕地转换税太高，这导致以前繁荣的地方变得非常冷清，只要你看到是大面积的耕地，那基本上就只能看到雇农在那里劳作。
而以前的荒芜之地，贫瘠之地，是热闹非凡，大量工匠在那里修建作坊，那些地就太便宜了，很多县都是直接送，你们砸钱过来就行。
陈平的建筑团队直接就干起了开发商，他们现在不是等着与人合作，而是直接拿地，然后建造作坊，建好再卖，这都是因为地价太便宜，又不怕卖不出去。
当然，他们也做过调查，知道建什么作坊，容易卖出去。
不仅如此，卫辉府教育行业也开始崛起，这多半都是因为那些江西商人的到来，也不知为什么，这江西商人比其它地方的商人更加重视教育，他们来到这里之后，给予那些寺庙很多的捐助，同时也悄悄跟那些和尚说，有好苗子就都往我这里送。
其他商人也不傻，现在大家都缺识数认字的人才，因为卫辉府经济跟哪里都不一样，完全就是一个生产基地，这必须要跟外面取得联系，那么这就需要往外面派人，而且一定要是识数认字的，大富商也开始跟寺庙达成协议。
那些方丈一看，真是阿弥陀佛，这都能挣钱，而且这钱就是赚的，跟郭淡没有半毛钱关系，郭淡也是捐助者之一，那可得好好干，如果他们培养的人才越好，这捐助就越多，他们就开始对外招收人才来教书，他们现在还怕自己交不好，压力骤增，而且他们为了吸引人才，都只招俗家弟子。
也就是说，你来这里当和尚，你都不用剃度，可以吃肉喝酒，可以娶妻生子。
很多穷书生就都上寺庙教书去了，他们在那里教书，自己也能够读书，关键还能够挣钱。
这教育行业就开始膨胀。
反正只要有资本进入，什么都快。
而这一切得一切，通过一本本账目，将会慢慢的在京城体现出来。
乾清宫。
万历揉揉眼，然后盯着手中的账本瞧了瞧，又揉了揉眼，又瞧了瞧，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过得好半晌，万历才缓缓放下账本，然后向面前站着的郭淡问道：“二十万两？”
郭淡点点头道：“回禀陛下，是的，这是扣除卫辉府支出之后的纯利润。”
万历眨了下眼，道：“岂不是说朕赚了九万两之多？”
郭淡点头道：“是的。”
万历只觉不可思议，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才六七万两吗？”
什么时候你的语气变成才六七万两了，不过这锅我可不背。郭淡忙道：“陛下明鉴，当时可不是卑职算的，是户部统计出来的，卑职当时是说，差也不多，具体还得等卫辉府统计出来。”
万历闻言，不禁皱眉道：“这户部可真是越来越不堪大用，卫辉府的税制如此简单，他们都能够估算错，真是岂有此理，朕可真想把户部也承包给你。”
这绝对是一句真心话，户部要承包给郭淡，国库完全被他控制。
承包户部？郭淡可是吓坏了，他可不愿意承包户部，他也干不了这活，赶忙解释道：“卑职仔细看了看账目，其实户部也没有估算错，只不过这里面还包含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契税，一些租出去的驿站、府院，包括煤铁和砖瓦，以及火耗和运输的节省，故此才多出几万两来。”
他们都不知道，户部估算才五万两，只是要为了显得郭淡赚得多，要求重新谈判，这才往上抛高一万两。
万历稍稍点头，突然问道：“对了，这账目你可有给别人看过？”
郭淡道：“就内子看过。”
万历皱了下眉头，道：“这回就算了，今后她也不能看，只能给朕看。”
“卑职遵命。”
话虽如此，郭淡心里却表示怀疑，这能瞒得住吗？
要知道这才刚刚开始，以后会更加夸张的。
万历又道：“郭淡，你在卫辉府干得不错，朕打算再让你承包一个州府，你意下如何？”
虽然张诚已经暗示过他，这是很难的，但是万历也不管了，这么挣钱，必须得继续下去，决不能就此打住。
“啊？”
郭淡一惊，忙道：“陛下，卑职现在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精力再去承包一个州府。”
“这能者多劳啊！”万历呵呵道。
你这是要累死我啊！郭淡欲哭无泪道：“陛下，就算是要承包，也得缓一缓，如今大家都去卫辉府，卑职要再承包一个州府的话，这反而会影响到卫辉府。
卑职认为，就算要再承包州府，也得等到卫辉府完全饱和之后，看看供需方面，如果需求大于供应，那还可以再承包一个州府，但如果供需已经饱和，那就不需要了，再承包也挣不了多少钱，可能会适得其反。”
万历一本正经道：“我大明幅员辽阔，那卫辉府不过是河南道最小得州府，怎么能够满足……不过朕也知道你现在很忙，就再等等吧，但你可得做好这准备啊。”
言下之意，只要有机会，咱们承包。
“是，卑职知道了。”
郭淡抹了抹汗，真是糟糕，这肥宅可是比我还要上头一些。

第0381章 劣势即是优势
只能说万历有些天真，如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卫辉府的一切都在监视之中，这卫辉府的税单都还未传到牙行，那东厂就已经知道，不过张鲸这回倒是没有故意走漏风声，因为他知道，朝中大臣可都盯着的，不需要他去打小报告。
事实也是如此，税单刚刚到达牙行，内阁就已经收到风声。
他们原本以为，这税单来了，郭淡应该会去找户部商谈缴税之事，多与少且不说，银子还是得送上门，这是该走的流程，哪知郭淡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根据契约而言，如今还没有到规定的时间，郭淡可以拖下去，但是大臣们可都忍不住了，这事可一直在发酵，尤其是他们钱庄这么霸道，可不能再拖下去，于是户部侍郎宋景升是亲自来到牙行找郭淡。
“宋大人造访小店，不知是有何吩咐？”郭淡拱手道。
他曾在方逢时面前嚣张过，但他那也是看人去的，知道方逢时不会在意这些，但是在大多数官员面前，他还是得毕恭毕敬。
那李如松为什么全国到处乱转，就是他不守规矩，以武犯文，老是被弹劾。
宋景升道：“我听闻卫辉府账目已经送到这里，为何你不立刻送去户部？”
老子一介草民，又不是你下属。郭淡解释道：“回宋大人的话，那并非是卫辉府的账目，而是草民在卫辉府经营买卖的账目，就规矩而言，应该不需要送去户部吧。”
“混账。”
宋景升一拍桌子，抖出官威来，“若无确实证据，本官岂会亲自上你这来，你敢说前些天从卫辉府送来的账目，不是关于卫辉府税收的？”
郭淡道：“宋大人可能有所误会，那账本里面确实包括卫辉府的税收，但草民承包卫辉府本就是一桩买卖，这里面涉及账目当然是草民买卖的账目。”
宋景升恼羞成怒道：“本官不管你是什么账目，你立刻拿出来给本官，户部要查你一个小商人的账目，难道也不成吗？”
“成。当然成。”
郭淡讪讪点头，又道：“但是这账目现在不在草民手里。”
宋景升问道：“那在谁手里？”
郭淡道：“在陛下手里，因为此事关乎潞王，故此这账目刚到，草民都未来得及看，便让陛下拿去了。”
宋景升皱眉道：“此话当真？”
郭淡赶忙道：“就算给草民十个胆子，草民也不敢拿陛下来说谎。”
宋景升瞧了眼郭淡，冷笑一声：“你休以为玩一些小聪明，就能够瞒过去，本官告诉你，这是绝无可能的，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他便起身离去。
就郭淡这路数，他还不清楚么，无非就是郭淡又在跟皇帝打配合，但是郭淡一口咬定，自己都没有看，那么他们也只能去找万历要。
不过找皇帝的麻烦，也不是第一回，只要有了郭淡这句话，他们就有理由去找皇帝。
他刚刚离开，那后门便打开来，只见徐姑姑入得屋内。
郭淡长叹一声，委屈道：“居士也瞧见了，我呀，就只是表面风光，背地里都不知道被他们凶了多少回。”
徐姑姑笑道：“可即便如此，你也愿意被他们凶。”
废话，骂几句，就几万两收入，傻缺才不干。郭淡尴尬一笑，赶紧转移话题道：“不知居士如何看此事？”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我以为这事八成是瞒不住的，这账目最终还得交出来。”
郭淡道：“陛下都瞒不住？”
徐姑姑道：“如果满朝文武都向陛下施压，陛下也是难以应付，正如宋侍郎所言，户部要查你的账，那是理所当然的，他亲自来，还真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一般来说，都可以让官牙来查你的税。”
郭淡略带一丝郁闷道：“不管我做什么，得罪的永远都是满朝文武，以及整个士林，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变过，可是我哪有能耐撒泡尿就能够得罪这么多人。”
说着，他瞟了瞟徐姑姑。
他觉得这个风险还是有些高，容错率太低，只要他输一回，基本上就没得救，必须得靠万历在前面顶着，这也是他请徐姑姑来的一个原因。
徐姑姑来到沙发上坐下，缓缓道：“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凡事可都有两面。”
郭淡赶忙坐在她对面，问道：“居士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就你方才那话，若反过来说，你若赢一万次，他们还是能够毫发无损，你能够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是非常有限的。”
郭淡直点头道：“居士说得极是，上回我虽捅了东厂一刀，但好像也并未起到太大的震慑。其实对于我而言，东厂还要容易对付一些，毕竟那只是权利之争，张鲸也得顾忌陛下，但是这些大臣，他们可都是儒家出身，这里面是有着信仰的，不是简单的权利之争。”
徐姑姑轻轻点头道：“你说得很对，但凡事可要分轻重缓急的。”
“轻重缓急？”郭淡嘀咕一句，又困惑道：“居士，你知道我没这方面的天赋，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徐姑姑道：“你作为一个商人，不管你赢他们多少次，他们都能安然无恙，但若是被朝中对手抓到把柄，那就可能赔上整个仕途，甚至于性命。”
郭淡皱了皱眉，沉吟少许，道：“居士之意，是挑起他们之间的斗争。”
徐姑姑微微点头，笑道：“这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他们在朝中斗起来，自然也就无暇顾忌你，甚至还可能会利用你去攻击对方，毕竟你能够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是有限的，你的劣势恰恰也就是你的优势，就看你怎么去利用这一点。”
郭淡凝眉思索半晌，道：“可我只是一个商人，怎么才能够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总不能让我去找陛下说，那陛下就算想答应，也不能开这口。”
徐姑姑笑道：“其实自张阁老去世之后，这朝中的斗争，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而主要斗争是来自于言官与内阁之间，他们都在抓住一切机会对付对方，只不过你的出现，暂时让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故此想要挑起他们的争斗，也并非是什么难事，他们本来就有诸多矛盾。”
她说得倒是不错，可是她……？郭淡突然狐疑的瞧了眼徐姑姑，道：“冒昧说一句，我以为居士你是有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不曾想你也……”心里补充一句，这么阴险。
他确实认为徐姑姑是很正派得，虽然是女性，但是忧国忧民，善恶是非，都分得清清楚楚，但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只觉张无忌他妈说得很有道理，这漂亮得女人都不靠谱。
徐姑姑却是坦荡荡道：“过奖，我虽没你说得那么伟大，但他们也非国非民。”
郭淡愣了下，点头道：“言之有理。”心里却想，这女人越看越深不可测，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以后与她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可不要让鹰啄瞎了眼。
他又问道：“也许这事对于居士而言，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对于我而言，可是难于上青天，我现在连个头绪都没有，还望居士能够明言相告。”
徐姑姑突然问道：“你可认识程归时？”
郭淡眸子突然晃动了几下，道：“好像是大名府的知府。”
徐姑姑笑吟吟的看着他。
郭淡打了个哈哈，见瞒不过去，然后老老实实道：“认识。”
徐姑姑笑道：“其实这并不难猜，卫辉府的成败关乎你的性命，若无绝对把握，你又岂敢挑衅彰德府和开封府，唯一的答案，就是你事先已经与大名府谈妥。”
郭淡讪讪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居士，但是这两件事又有何关系？”
徐姑姑笑道：“你可能有所不知，程归时与申时行曾有过一段师徒之缘，故此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放出程归时与你勾结的消息，你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这……这不太好吧。”郭淡显得很是犹豫。
徐姑姑十分诧异道：“想不到你如此重情义。”
“那倒不是，我要有难的话，估计那程归时是第一个跳出来痛扁我的，以免大家怀疑他跟我有勾结，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但问题是，大名府对我可是至关重要，这不容有失。”
“是对你重要，还是对陛下重要。”徐姑姑突然问道。
“都重要……！”
话一出口，郭淡突然睁大眼睛。
徐姑姑道：“在这方面，陛下可要比你的强得多。”
万历当然不是蠢材，非但如此，他还比较聪明，只不过他比较懒，但又想揽权，这是不可能的，古往今来，皇权强势的时候，通常都发生在勤快的皇帝身上，太祖、成祖就是最好的证明。
历史上得万历，从去年就已经开始怠政，然后创造三十多年不上朝的记录。
只是因为郭淡的到来，令万历变得积极起来。
不过积极归积极，他还是非常讨厌繁文缛节。
原本开年是要举行一次大朝会的，但是万历觉得那没有意义，大朝会更多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就是接受群臣的顶礼膜拜，走个流程，论不出什么事来，但又非常累。
故此这大会就变小会，安排在武英殿。
大臣们也拿他没有办法，哥，你出来就行。
会议刚刚开始，申时行作为首辅，就要向万历汇报情况，“陛下，去年陕西、山西，以及整个河南道，都遇到大大小小得旱情，庄稼欠收，各地百姓都不好过，可能会需要朝廷的支援，朝廷该未雨绸缪。”
万历听得一乐，连连摆手：“首辅此言差矣，卫辉府的情况不就很好吗……”
话说至此，他突然紧闭双唇，心中是懊悔不已，这只老狐狸。

第0382章 猛虎架不住群狼
在各行各业中，都会出现一些少年天才，唯独在政治中，很少出现什么少年天才，这就是因为在政治方面，经验是非常重要的。
即便你是个天才，你也得经过十几年，甚至于几十年得磨练，才能够在政治中有所建树。
而此时万历不过二十五岁，虽然他是十岁即位，资历不算浅，但相比起申时行他们这些老狐狸而已，万历还是显得有些稚嫩。
申时行他们都知道万历如今非常喜欢吹嘘一下郭淡，借此来吹嘘自己的英明伟大，同时讽刺他们，故此在这里挖了个坑。
万历一不留神就掉入坑中。
这一句话，便立刻将话题引到卫辉府的税收上面。
伺机而动的宋景升立刻就站出来，“陛下，微臣听闻卫辉府的税单已经送达京城，并且在陛下手中。”
万历非常郁闷的瞧他一眼，你们这是在耍诈，太不要脸了，但话一出口，收是收不回了，无奈的点点头道：“是的。”
宋景升道：“陛下，根据规矩而言，这税单理应交给户部审查。”
万历摆摆手道：“卿家莫不是忘记这卫辉府是承包于郭淡，郭淡亦非官员，这只是一桩买卖，与国家制度无关，不能混为一谈。”
宋景升道：“微臣斗胆问一句，卫辉府可是我大明的州府？”
“当然是的，你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要诬陷郭淡要造反？”万历沉眉不悦道。
宋景升道：“微臣绝无此意，微臣的意思是，既然卫辉府是我大明州府，自然得遵循我大明制度，当初朝廷也只是将卫辉府承包于郭淡，而并非是赠予他，这或许对卫辉府的百姓有所改变，但是对于朝廷而言，卫辉府还是受朝廷管辖的州府，既然如此的话，卫辉府税单就理应交予户部审查。”
“此言差矣。”
万历直摇头道：“当初为何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原因就是卫辉府的官员无能，弄得卫辉府是民不聊生，这才承包给郭淡，若是朝廷插手卫辉府的管理，只怕又会重蹈覆辙。”
这话有所暗示，申时行他们也很不爽，敢情我们在你心中，就还不如一个商人。
宋景升道：“朝廷也并未插手卫辉府的管理，但是军队、税务、法制，还是得受朝廷管辖，否则的话，又凭何说卫辉府还是我大明州府。”
万历道：“你这是曲解朕的意思，朕何时说过这些不归朝廷管辖，朕的意思是朝廷既然与郭淡签订了契约，那么就应该依照契约行事，契约中只是规定郭淡何时交税，交多少税，并未说要将税单交予户部审查。”
宋景升立刻回应道：“但契约中也并未说明不需要将税单交予户部审查，既然没有规定这一点，那么户部当然有权力审查他们的税务，哪怕将卫辉府先放到一旁，户部也有权力审查郭淡个人的税务，以及一诺牙行的税务。”
许国道：“陛下，宋侍郎也是为国着想，为君着想，为何陛下却要一味的帮着郭淡说话，莫不是陛下与郭淡有合作？”
万历立刻道：“真是岂有此理，朕乃一国之君，怎会与一个商人合作，只不过人家郭淡也并未打算欺瞒朕，这税单刚到京城，便送到朕这里来了，朕到时会亲自审查得。”
宋景升道：“陛下日理万机，前些时候，龙体欠安，这等小事，还是交予我们户部来做吧。”
这厮咄咄逼人，万历不禁是恼羞成黏糊，一拍桌子，指着宋景升，怒道：“宋景升，尔好大胆，竟敢逼朕。”
“微臣不敢。”宋景升拱手一礼，又道：“微臣也只是就事论事。”
这可真是横得怕不要命得。万历气得脸都红了，怒不可遏道：“既然你们将话说到这份上，那朕也就明说了，你们休当朕不知道，你们有像对待其它州府一样对待卫辉府吗？
整日就寻思着找卫辉府的麻烦，卫辉府做得恁地好，你们也未曾夸奖过半句，是朕有私心，还是你们有私心，为什么朕让郭淡将税单送来，就是在防着你们动手脚，诬蔑郭淡，朕亲自审查，不就是朝廷审查吗，还是说你们认为朕不足以代表朝廷。”
王锡爵赶忙站出来道：“还请陛下息怒，宋侍郎虽言语有不当之处，但他也是为国家考虑。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初朝廷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本就引起各地州府的不满，倘若户部连税务都不能够审查的话，那么其它州府也定会效仿，到时朝廷只怕难以服众，这财政会失控的，此事可大可小，还望陛下三思。”
这话可真是要命，卫辉府若是不让户部审查，其它州府也不给审查，那可就没得玩了。
万历自然也知道这事的轻重，他也不敢说不给，道：“朕可也未说不给户部审查，待朕看完之后，就会给户部送去，今日议事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说不过你们，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这皇帝刚走，宋景升便道：“要说陛下与郭淡之间没有猫腻，我死也不相信。”
这事他也感到很委屈，郭淡多交税，那都是交给国库的，又不是交给他的，郭淡反对多交，他当然是能够理解的，但是皇帝一心帮着郭淡，这就没法理解。
申时行皱眉道：“宋侍郎可有证据？”
宋景升忐忑的瞧了眼申时行，沉默不语。
王家屏突然道：“要不这样，这卫辉府多出来的税入，就算作是陛下的内帑。”
申时行点点头，他虽然觉得万历不见得会答应，因为这对于万历而言，钱也没有多，只不过他心想，如果这事闹得最后，还是没有办法解决，那么这么安排，可以给双方台阶下。
而那边万历是更加生气，从今日的谈话，便可看出，他们是铁了心要卫辉府多缴税。
他若就是不给，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他的处的位置非常尴尬，因为这钱名义上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一个商人的，表面上也是朝廷与商人的博弈，那么他理应是站在朝廷这边的，这不但涉及到利益问题，还是涉及阶级问题，从而涉及到皇权。
如果朝廷连一个商人管不住，那其他官员更加不会听命朝廷。
这思来想去，万历觉得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于是他赶紧召郭淡入宫，咱们帝商组合还真是缺一不可啊！
郭淡来到宫中，万历便非常委婉的暗示郭淡，我一个人扛不住。
果然如徐姑姑所言。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嘴上却道：“陛下，卑职也没有办法，要不……要不就将这税单交给他们吧。”
“可是不行。”
万历连连摆手道：“他们统计也才不过六万两的利润，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半年你就获得九万两利润，那他们更加不会罢休的。”
顿了下，他又道：“要不……你做份假账？”
郭淡忙道：“陛下，若只是隐瞒少量的税，那还是可以的，卑职敢保证，他们一定查不出，但是少这么一点，没有多大的意义，如果隐瞒太多，户部一旦跑去卫辉府的查账，那是很容易就查出来的，这卫辉府的税务太简单了。”
他肯定不会这么做，虽然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但这风险太高了，这要查出来，那就属于违法行为，可就更加不得了，大臣们可就不是要钱这么简单，而是要他的命。
万历也觉得这过于冒险，又道：“这样，朕这里先拖着，实在拖不住，你就按契约上的给，一两都别多给，朕保着你，他们拿你也没有办法。”
敢情到最后，还是得我来顶。郭淡行礼道：“卑职知道了。”
倘若没有徐姑姑的计策，郭淡是肯定不会答应的，这他是顶不住的，因为契约上只写了承包一年，后来是万历是要求继续承包给郭淡的，这是政治决定，不是商业决定。
在商言商，朝廷作为另一方，那是可以改契约，你躲得了今年，躲不了明年的。
这万历也不能老是拖下去，这一本账目，你看一个月还看不完吗？
可就在这时，一个劲爆内幕，在京城传开来。
就是大名知府程归时与郭淡暗中勾结。
这一下就炸了锅。
整个官僚集团都是极为愤怒，原来弄了半天，不是郭淡太强，而是我们这边出现内奸，难怪我们拿郭淡没有办法。
当初封堵卫辉府，就是大名府这里出了漏洞，才导致失败的，只不过刚开始得时候，是各地地主主动封路，官府没有权力这么做，程归时也做了一些事，只不过是大名府的地主不封路，导致当时大家也都不怪程归时。
但此一时彼一时。
大名府在这期间是深受其益，如今整个大名府内，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各行各业都在蓬勃发展。
官僚们立刻是深信不疑。
而且马上就有各种密信传到京城来。
在官场中谁都会有敌人的，道理很简单，位子就一个，凭什么你坐在上面。
言官们又开始冲锋陷阵，他们倒是没有弹劾程归时与郭淡勾结，因为他们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他们知道拿不出证据，万历肯定会护着郭淡的。
他们是上奏弹劾程归时，贪赃枉法，与当地的地主、商人勾结，收买人心，意图谋反。
这可都是事实，因为前些时候，程归时的确与那些大地主有过暗中交易，只要你们交税，我就承诺不封路，而且那些地主的税务都是一季一交，这些肯定不会算到交给朝廷账上面，肯定是算到府衙上，他就算自己不贪，他也得养着手下那群人，当然，他也没有这么伟大。

第0383章 风起云涌
申府。
“老夫终于明白为何张阁老要封住那些言官的嘴，他们除了造谣生事，攻击政敌，其余的一概不会，老夫当初真不该对他们心慈手软。”
这刚刚回到得家中得申时行，是愤愤不平得骂道。
他在外面，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始终都是一派君子作风，是淡然待之，但是心里却是恨之入骨，此乃人之常情，他当初建议万历广开言路，实乃一番好意，却招来如此恶果，怎么可能不恨，只不过他一般都是回到家，再破口大骂，出出心中怨气。
“岳丈可是为了程知府一事生气？”他女婿曹恪从旁走出来，一脸关心的问道。
申时行点点头道：“要说归时与郭淡勾结，老夫倒也由他们去了，陛下可不会听他们的，可他们却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信口开河，告归时意图谋反，其心可诛也。”
曹恪凝眉道：“岳丈，此事可大可小，只怕他们会借此攻击岳丈，小婿以为当务之急，应该立刻派人去大名府向程归时问明情况。”
申时行道：“我已经派人去了，但是归时肯定是没有谋反之意，老夫也决不能袖手旁观。”
曹恪沉吟少许，道：“岳丈勿要动怒，小婿认为这事毕竟牵扯到商人与士林，若是处理不好，可能会引起众怒。”
申时行瞧了眼曹恪，叹道：“其实老夫本不想参与此事，甚至还有意帮助户部，让郭淡多交一些税，是他们先针对老夫的，他们为何要告程归时谋反，不就是因为程归时乃是老夫的学生，他们这是含沙射影，一旦程归时坐定这罪名，老夫肯定会被牵连进去。”
……
都察院。
“那程归时不过是一州知府，但凭他一人想要造反，是绝不可能的。”
御史王士性哼道。
他身旁的御史邹德泳点点头道：“王兄言之有理，若他在朝中无人，那是万不可能的。而众所周知，那程归时与申时行曾有师徒之名，而且在郭淡这事上面，申时行可从未站出来说过话，很明显，真正与郭淡勾结的，并非是程归时，而是申时行，程归时只是奉命行事。”
此话一出，他们几人不免相觑一眼。
李植突然道：“我以为此乃后话，我们先应该将程归时拿下问罪。”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我们应该各个击破，先程归时拿下，然后再将申时行牵扯进来。
这也是官场惯用的套路，集中火力先将一人的罪民坐实，然后再辐射周边，将更多的政敌也拉进来。
此事让这些言官们可是非常兴奋，他们对内阁争斗已经有两三年之久，这调和是不可能的。
而程归时与郭淡勾结，那就是与整个官僚集团作对，在朝中那是不得人心的，恰好程归时又是申时行的人，在这一点上，去跟申时行进行交手，他们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个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至于郭淡么。
立刻便从最大的反派，变成那小鱼小虾，只要将这些人拿下，哪怕是放郭淡一马，他们也愿意，毕竟内阁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郭淡到底也就是一个商人，虽然讨人厌，但没有能力伤害到他们，今后再慢慢整郭淡也不迟。
一诺牙行。
“姑爷，钱庄的买卖近两日有些回落，今日上午更是一个客户都没有。”
小安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向郭淡汇报道。
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这是他意料中得事，出这么大的事，牙行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的，只要等着这事过去了，该去的还是会去，反正钱庄现在的足够缴税，他也不是那么着急。
等到小安离开办公室之后，郭淡便向一旁坐在茶桌旁看书得徐姑姑笑道：“居士此策真是妙不可言啊！这一个传言，便让他们自相残杀起来，可都顾不上我了。”
前两天还是风声鹤唳，如今他是乐得清闲。
徐姑姑放下书本来，道：“我只是让事情回归正常，若非你当初打断他们，如今他们要争斗得要更加激烈。”
“原来我还做过舍己为人的善事。”郭淡自嘲一番，又问道：“那依居士之见，这番争斗，到底谁会笑到最后？”
徐姑姑摇摇头道：“如这种事，只有输家，是不会有赢家的。”
说到这里，他别有深意得瞟了眼郭淡，补充道：“我只是单指朝中。”
郭淡苦笑道：“我也是输家，你方才没有听小安说么，他们若不找我麻烦，我的买卖可能都已经更上一层楼，唉……真是亏大发了。”
万历也不受益，朝中斗来斗去，损耗国力，万历作为一国之君，肯定也是受害者。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总经理，宫里来人了。”
“知道了！”
郭淡又看向徐姑姑道：“陛下找我过去，恐怕也是询问这事，不知我该怎么回应？”
徐姑姑道：“当然是如实说，你难道不知欺君是要杀头得吗？”
“……！”
郭淡一阵无语，心道，靠！这时候你才说欺君之罪，是不是有些晚，这天下何人不欺君啊？
来到乾清宫，万历便问道：“郭淡，朕听闻你与大名知府程归时有密切的来往？”
郭淡立刻道：“陛下明鉴，卑职就与程归时见过一回，此事贵公公也知晓，卑职当时实属是逼于无奈，因为当时开封府和彰德府将路都封了，如果大名府也封路的话，那卫辉府就真的会被他们活活困死，卑职事先也是请贵公公去开封府和彰德府周旋过，但都不成功。
他们阳奉阴违，对于当地地主封路是视若罔闻，这无奈之下，卑职才亲自去找程归时谈的。”
万历又问道：“那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郭淡是如实告知，又道：“陛下，卑职只是求程大人放卑职一马，不要以官府的名义封路，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万历稍稍点头，道：“此事可有他人知道？”
郭淡摇摇头，道：“就只有贵公公知晓，卑职也未与程归时签订什么字据，卑职只是跟程大人分析其中利弊，只要他不针对我卫辉府，对于卫辉府，对于大名府都有利。”
万历沉吟少许，道：“你记住，无论什么人问起此事，你都不能说你与程归时见过面。”
郭淡道：“卑职遵命。”
……
如此朝中斗争这种事，一旦扣动扳机，那就肯定停不下来，不断是有官员上奏，士林也开始制造舆论，他们与申时行倒是没有什么过节，他们也不是站在言官那边，他们只是认为正是因为程归时与郭淡勾结，才导致围堵郭淡的计划失败。
他们希望能够将程归时拿下来，换一个人上去，继续围堵卫辉府。
现在这情况，只要大名府一堵，卫辉府可就完了。
故此这事发酵得非常快。
不断有奏折弹劾程归时的。
于是万历终于召见首辅申时行。
他直接将王士性的奏折拿给申时行看，待申时行看完之后，他便问道：“卿家如何看？”
“回禀陛下，刚好大名知府程归时也上来一道奏章，还请陛下过目。”
申时行立刻递上一道奏章。
“是吗？”
万历立刻道：“快快呈上。”
李贵赶忙将奏折取来，递给万历。
申时行道：“陛下，程归时近日的确有与那些地主交涉，但其目的是为了让那些大地主就缴税，是为了国家财政着想，虽然方法有所不当，但他也是被逼无奈，是那些大地主偷税漏税在先。而如今那些地主、富商主动缴税，大名府的财政危机，才得以喘息。
这对于国家而言，本是一件好事，却被人诬蔑，实在是令人寒心。
朝廷倘若责怪一个能够收上税的官员，那么必定会令其它州府的官员，畏首畏尾，这偷税漏税的人只会更多。其实官员与士绅历来就有合作，臣以为这无可厚非，倒是王士性等人得动机可疑，为什么他们要阻碍程归时向地主征税。”
“原来如此。”万历放下奏折，然后道：“卿家还请放心，朕定会查明此事，绝不会姑息养奸的。”
“陛下圣明。”
等申时行离开之后，万历手往旁一指，向李贵道：“你立刻拟旨，以诬蔑官员、造谣生事之罪，将王士性贬黜京城。”
李贵愣了下，小声提醒道：“陛下，这么做的话，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更是难以平息。”
万历笑道：“朕可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但是这些人可从未体谅过朕的一番苦心，这朝中要是太平静了，他们就连一个商人也都不放过，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安生过。”
李贵立刻明白过来，赶紧拟旨。
这道旨意下去，可真是捅了马蜂窝，百官立刻为王士性上奏，要求万历撤回成命，你不能黑白不分，明明就是程归时的错，我们是一片忠心，逆臣你不管，你却惩罚忠臣，昏君不过如此。
王士性不但不生气，反而非常开心，这一下他就成名了，整个士林都为他打抱不平啊！
这就是明朝文官喜欢怼皇帝的重要原因，怼皇帝的都是忠臣，都是英雄，反之，就都是一些佞臣。
杨铭深就去找到申时行，质问道：“难道真如外界所言，申首辅与郭淡暗中勾结？”
申时行知道杨铭深是个什么人，他也不敢得去罪士林，双手一摊，苦笑道：“且不说杨学士与我申某人认识多年，就算我们素未蒙面，难道你会认为我堂堂当朝首辅，跑去与一个商人勾结？我可不缺那点钱。”
杨铭深问道：“那王御史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申时行道：“杨学士为何不去问问他们？他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竟然状告程归时意图谋反，其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他们这是在针对我申某人，那我又岂能坐以待毙，这可都是他们自找得。”
杨铭深哑然无语，过得半晌，他叹了口气，道：“怎么会闹成这样。”
他是在捍卫礼法，捍卫阶级，针对的也是郭淡，故此他事先是支持王士性等人的，但他并非是要与申时行为敌，如今听申时行这么一说，他也知道这事的轻重。
申时行捍卫的是自己的性命，一旦程归时被拿下问罪，那么言官集团肯定会把他牵扯进来，谁都知道程归时是申时行的学生，这在古代是很重要的关系。

第0384章 愈演愈烈
万历下令贬黜王士性，不但没有平息此事，反而是激起言官们的愤怒。
这还得了，让不让人说话。
是第二个张居正来了么？
李植、黄大效他们纷纷上奏，表示闻风上奏，杜隙防微，乃是御史的职权所在，总不能等到别人都已经开始谋反了，我们才来上奏，那黄花菜都凉了。
而那申时行不过只是一家之言，归根结底，程归时当时确实有些违规的举动，他们之间是有交易的，朝廷都没有具体去调查过，若就此判王士性有罪，这难以服众。
万历觉得他们说得也有些道理，于是又下令，暂不勒令王士性出京，但还是解除王士性的职务，让他在家待着，不能出门闲逛。
言官们又趁势而上，状告申时行在朝中结党营私，专恣自断，理由没别的，就是申时行包庇程归时，并且他们之间本就有着师徒之名。
之前他们可没有针对申时行，他们打着是迂回包抄的主意，而如今申时行已经站出来，那就动真格的呗。
双方在朝中斗得好不热闹。
那些曾经想要借此事针对郭淡的官员，都吓得不敢再声张，他们可不想去得罪申时行，而且他们也觉得这些言官确实有些过分，说好得对付郭淡，怎么又跑去对付申时行。
徐梦晹这只老狐狸，就更加干脆，直接请病假，回家待着，这朝中太危险了，而且他之前还帮万历与郭淡背了几次锅，这回趁着这锅还没来之前，老夫先撤。
“这事不简单啊！”
坐在家中的徐梦晹兀自是紧皱眉头。
徐茂叹道：“言官与内阁素来就不和，好在这回不会牵扯到老爷。”
“未必。”徐梦晹摇摇头道。
徐茂稍稍一愣，道：“老爷此话怎讲？”
徐梦晹道：“在此之前，户部正准备审查卫辉府的账目，而此事出来之后，那事就被耽搁了下来，如今再想审查卫辉府的账目可就难了，内阁可能不会再支持他们。”
原本大臣们非常团结一致，都要求审查卫辉府，可这事一出来，申时行他们肯定不会再支持，不管是他，还是王家屏，对郭淡的印象没有那么坏。
再加上最初的传言是说郭淡与程归时勾结，申时行凭什么会支持他们。
而申时行作为首辅，对六部影响极大，他不点头，户部也不会要求审查卫辉府的账目，关键皇帝也不想。
徐茂当然知道这些，但同时他又感到非常好奇，问道：“即便如此，这跟老爷有什么关系？”
徐梦晹道：“郭淡那小子的确是聪明机灵，但是据老夫对他的了解，他对这官场之事似乎并不太懂。”
徐茂皱眉道：“老爷得意思是，这是大小姐暗中相助？”
徐梦晹点点头，道：“老夫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不孝女会去牙行帮助郭淡，她一定是另有所图啊。”
……
而这期间郭淡是老老实实的待在牙行，平时连门都不出，因为他害怕别人看到他，突然想起他这厮怎么还在外面风流快活。
即便牙行的股价掉到从三两五钱掉到三两一钱，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好在待在牙行也不是很闷，因为有徐姑姑这位大美人在。
“不下了。”
徐姑姑坐直身体，直摇头道。
郭淡诧异道：“为什么？这才刚下一盘。”
徐姑姑苦笑道：“你的棋艺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下着也没意思。”
郭淡郁闷道：“居士何必说得恁地直接，谁人没个短处的。”
“事实就是如此。”
徐姑姑道：“你还是回去陪涴纱吧，我想一个人看会书。”
郭淡没好气道：“我刚从家里被她赶过来的，我待在家里，她心里更不好受，认为自己不但没有为我分忧，反而还加重我的负担，我又不好跟她解释外面发生的事。”
徐姑姑轻轻点头，又道：“但下棋就免了，我来这里可不是陪你解闷的。”
可是我花了钱。郭淡暗自嘀咕一句，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陛下的用意，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陛下应该支持申时行才是，支持申时行就是支持我们，为何陛下又留下了那王士性，难道那些言官的势力恁地强大。”
徐姑姑微笑道：“事情到这一步，只不过是言官与内阁的交锋，许多大臣并不想参与其中，倘若陛下不往后退这一步，那么此事很快就会平息，那么到时大家就都会想起你来，并且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你头上。”
郭淡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原来陛下是在拱火啊！”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言罢，她便拿起身边一个小本子看了起来。
“我也没别的意思。”郭淡嘀咕一句，突然瞅着那小本子，也不像似书，问道：“你这看得是什么？”
徐姑姑道：“此乃恩师撰写的有关妇科的医书。”
“妇科？”
郭淡赶紧问道：“不知居士的恩师谁？”
他对这年头得医术可真是没信心啊！
徐姑姑道：“恩师乃是密斋先生。”
“密斋先生？”
郭淡想了想，摇头道：“关于这郎中，我就认识那李时珍。”
徐姑姑惊讶道：“你与濒湖山人相识？”
郭淡赶忙道：“他不认识我。”
徐姑姑道：“那你就只是听过，怎能说是认识。”
“对对对，听过，听过。”郭淡呵呵两声，又问道：“居士认识李时珍吗？”
徐姑姑稍稍点头。
“哇！”
郭淡一脸羡慕，又问道：“他现在都还活着的？”
徐姑姑蹙眉瞥他一眼，摇摇头，站起身道：“我去看看涴纱。”
说着，她便出得门去。
“这也问不得？”
郭淡一翻白眼，哼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自视甚高，不肯跟商人交流，却不知没有资本，这医术也发展不起来，待老子赚够钱了，便要你们瞧瞧什么是资本的魔力。”
其实已经资本的魔力，早就在河南道散发开来，尤其是彰德府和开封府，可被这资本魔力害惨了，税收锐减不说，藩王的供应都成问题，眼看都不知道如何向朝廷交代，突然听到大名府的程归时与郭淡勾结的消息，这愤怒的同时，也倍感开心。
于是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三府的知府立刻上奏朝廷，状告程归时与郭淡密谋勾结，收买人心，破坏国家制度，意图不轨，甚至还导致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的百姓流失，税收锐减，同时请求朝廷拨粮接济当地藩王。
这朝中的水本来就够浑了，他们这一竿子插进来，搞得这水更浑了。
因为这就将郭淡也牵扯了进来，而之前一直没有牵扯到郭淡。
既然如今将郭淡给牵扯进来，那么各方就得重新掂量掂量。
万历得此消息，立刻召张鲸入殿。
“厂臣可知开封府和彰德府的情况？”
万历必须得问清缘由，到底是真有困难，还是受人指使，跑来拱火得。
张鲸道：“回禀陛下，臣并事先并不知道那三位知府同时上奏弹劾程归时和郭淡，但是开封府、彰德府的情况，微臣倒是略知一二，的确有不少百姓跑去卫辉府，这百姓走了，税收自然就减少了。”
说着，他偷偷瞄了眼万历。
万历是沉眉不语。
东阁。
“首辅，这可如何是好？”
王锡爵面泛纠结的看着申时行。
这么一来，等于是将郭淡与程归时绑在一块，他们虽然恨言官，但他们也不想帮助郭淡，因为大多数官僚都不满郭淡。
申时行眉头紧锁，思索半晌，才道：“你去找杨铭深，你就告诉他，我们内阁方面也认为开封府和彰德府之事，确实与卫辉府有关，情有可原，但程归时绝对是无辜的，如果他们要一起告，那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锡爵稍稍点头。
申时行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先礼后兵，你们要对付郭淡，我不管你们，但是你们要对付程归时，那我就绝不可能袖手旁观，这程归时一倒，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杨铭深也想对付郭淡，因为在他看来，郭淡就是礼法和制度的破坏者，如今他一看申时行主动示好，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咱们合起来一块对付郭淡，这多好。
于是他就去找到李植，将申时行的意思告诉李植。
李植听罢，立刻道：“杨学士，这分明就是申时行的缓兵之计，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真正与郭淡暗中勾结的可不是程归时，而是他申时行，刘知府他们可是状告郭淡与程归时勾结，这一个巴掌他拍不响，若不告程归时，我们又如何告得了郭淡。”
杨铭深一听，知道劝说无望，心中不禁好生失望。
他太天真了一点，言官们可跟他想的不一样，郭淡是讨人厌，但郭淡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商人，只要他没有权力，天天都可以整他，逮着他一次，他就死翘翘，申时行可不同，申时行这一下子就让王士性在家待着。
这两害相权取其轻。
……
在云霞观后面的亭台，一个老者与一个少妇坐在里面。
此二人正是方逢时和徐姑姑。
“居士不是已经搬去城内住了吗？”
方逢时别有深意的问道。
徐姑姑点头道：“因为晚辈之前答应去一诺牙行帮郭淡，故而才搬去城内的。”
方逢时问道：“这是为何？”
徐姑姑颔首笑道：“待晚辈说明今日约方尚书前来的目的，方尚书自会明白。”
方逢时道：“如此说来，居士今日约老朽前来，是为了郭淡？”
徐姑姑摇摇头，道：“晚辈今日约尚书前来，是为藩王一事。”

第0385章 藩王也能承包？
“藩王？”
方逢时听罢，神情显得极其诧异，他事先认为徐姑姑要谈得肯定是郭淡，是言官与内阁的斗争，这些可跟藩王没有丝毫关系。
徐姑姑问道：“不知方尚书如何看待我朝藩王的问题。”
方逢时叹道：“贻害无穷。”
这都不用过脑，这也没什么好隐晦的，很多大臣当皇帝的面也这么说，藩王就是纯损耗，对于国家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帮助，唯一一点帮助，就是皇亲国戚没法篡位，所以后来北京城也是被姓李的攻破，那些姓朱的就真成猪了。
徐姑姑又问道：“不知方尚书可有解法？”
方逢时摇头苦笑道：“此事外人不可解。”
藩王问题虽然对国家充满着危害，但这却属于皇帝的家事，可不属于国家大事，这也为什么大臣们在这事上面的建议，都是适可而止，不会彻底去解决这个问题。
这古代都是家天下，老子是皇帝，老子让自己的子孙过得好一点，碍着你们什么事，你们不也都一个德行，你们大臣的儿孙过得可也很滋润。
且不说大臣，谁都是如此，谁发了大财，还会让自己儿子过乞丐生活。
“方尚书言之有理，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话说至此，徐姑姑话锋一转：“如今言官与内阁在朝中势如水火，不知方尚书又以为哪方可获胜？”
方逢时稍稍一愣，这话题跳跃得有些令人转不过弯来，道：“孰胜孰败，老朽无从得知，老朽只知我大明肯定是输家。”
说着，他瞧了眼徐姑姑，反问道：“不知居士以为哪边获胜？”
这个话题，他倒是颇有兴趣，毕竟这是如今的头条，而藩王问题，提起来就让人郁闷，不提也罢。
徐姑姑笑道：“既然方尚书都已经点出这输家是谁，那么剩下的自然就都是赢家。”
方逢时哦了一声：“居士之意，莫不是言官和内阁都是赢家？”
徐姑姑点点头。
方逢时好奇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言官想凭此打倒内阁，依我之见是非常难的，而如今又将郭淡牵扯进来，那更是难上加难，因为郭淡可是陛下的人，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陛下都会偏向内阁。
但是言官也未必是输家，只要他们将内阁与郭淡绑在一起，那么这就会影响到内阁在朝堂上和士林中的威望，可以说内阁赢在当下，但言官将会赢在未来。”
方逢时稍稍点头，显然是赞同徐姑姑的看法。
言官为什么敢于在此事上面，与内阁较劲，就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事情的本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郭淡是一直站在官僚集团和士林的对立面，只要将申时行跟郭淡划在一边，那么其他官员自然就会支持他们。
失去官僚的支持，首辅下台自然也是迟早的事。
徐姑姑续道：“我看不用多久，这言官就会败下阵来，可能还会牵连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知府，言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得，晚辈有一计，可助他们反败为胜。”
方逢时疑惑的看着徐姑姑，他现在也迷糊了，你到底是帮谁的，但他也没多问，顺着她的话问道：“居士有何良策？”
徐姑姑道：“就是将开封府和彰德府承包于郭淡。”
方逢时双目一睁，震惊的看着徐姑姑，直摇头道：“此事恐怕是不成的，上回大家就上过一回当，如今怎还会答应将其它州府承包于郭淡。”
“郭淡能够在卫辉府取得成功，那是因为卫辉府的情况相对还比较简单，且乃是河南道最小的州府，但不见得他能够在开封府和彰德府也取得成功，这就好比吃饭，若是一口气吃太多，那也会撑死的。”徐姑姑微微笑道。
方逢时道：“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可不见得。”
徐姑姑是胸有成竹道：“据我所知，开封府和彰德府现在的情况，是非常不妙，它们根本经受不住卫辉府的冲击，而郭淡理应为此负责，若不解决卫辉府的问题，那就无法解决彰德府和开封府的问题。
既然如此，何不将这个烂摊子扔给郭淡，他们甚至还可以更狠一点，在撤出前，再破坏一番，令郭淡难以收拾。
再来，开封、彰德二府目前正在向朝廷求救，而朝廷又想让卫辉府多交钱，或者说重新签订契约，那么便可借这次承包，让卫辉府出钱救助开封、彰德二府，同时不动卫辉府的契约，在新得承包契约中，添加更多苛刻得条件，从未弥补卫辉府的损失。
然而，开封府、彰德府有着好几位大藩王，尤其是开封府，那些藩王占据大量的耕地，而在如此严峻的环境下，如果不解决藩王问题，就难以令二府恢复过来，倘若恢复不过来，他们便可借此除掉郭淡。”
方逢时恍然大悟道：“而郭淡又是陛下的人。”
徐姑姑点点头道：“与其说让郭淡承包开封府，就不如说让郭淡承包那些藩王，一旦郭淡承包下来，那么大臣们是决计不会再答应让朝廷出粮接济藩王，既然郭淡的钱乃是陛下的钱，那就让陛下出钱去接济那番藩王吧。”
方逢时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陛下也不见得会愿意拿自己的钱去接济，那么就必须解决藩王的问题。”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万一郭淡无法解决，那岂不是害了他？”
徐姑姑笑道：“如果陛下解决藩王问题，那么我相信郭淡就一定能够创造奇迹，为陛下赚得更多的钱财，是赢是输，全在陛下手中。”
“你这是逼着陛下下决心去解决藩王问题啊！要真是如此，那可就有趣了。”
方逢时抚须呵呵笑了起来。
藩王是国家制度，自然是国家去养，但如果藩王是在郭淡承包的州府内，自然也就由郭淡负责。而官员是既不喜欢藩王，也不喜欢郭淡，他们是肯定不会再拿国家财政去帮藩王，其次，他们肯定还会让郭淡交足税，那么皇帝就只能自掏腰包，这就合情合理，你自家的人，你自己掏钱去养。
这么算下来，国家是稳赚不赔的。
方逢时又道：“居士是希望老朽去说服那些御史用此计对付郭淡？”
徐姑姑道：“方尚书又兼右副都御史，在都察院颇有影响力。”
方逢时沉吟少许，突然问道：“居士似乎是寄望于用郭淡来解决我朝存在的一些问题。”
徐姑姑轻轻点头，道：“郭淡有三大优势，是张阁老都不具备得。
首先，他不需要依靠任何官员，那么他也就不需要整顿官吏，肃清朝堂，这就不会引起太大的震动。
其次，郭淡可以满足陛下的欲望，这一点尤为重要，若无陛下的支持，任何人都不可能变法成功的，即便成功那也只是一时的。
最后，张阁老变法是在于利益重新分配，这必然会触及到官员和地主的利益，而郭淡自己便拥有生财之道，如卫辉府的大地主就并没有因为他的变法，而损失什么，反而受益良多。”
……
而此时此刻，朝中闹得是不可开交，言官们借河南三府的状纸，对内阁和郭淡发起猛攻，他们是不可能轻易罢休的，因为言官要不打嘴仗，那就没有任何存在感，朝中就是内阁的天下，所以他们一定要斗，他们就是为斗而生的。
而申时行他们可不想将郭淡划到自己这边，他们本来也不是一边的，但是言官们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们偏偏要将郭淡和程归时放在一起告。
内阁逼于无奈，也只能摆开阵势跟他们硬碰。
然而，因为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得介入，导致万历也不得不亲自出面，毕竟人家在告状的同时，也在向朝廷求救，首先就要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万历召见两派得人在武英殿商议。
“陛下，根据彰德府知府所言，郭淡不但收买人心，且大肆收购粮草、马匹，意图非常明显，朝廷怎可对此不闻不问？”
黄大效一脸焦虑的向万历说道。
仿佛要再不管的话，国家都会亡了。
演技是值得称赞。
申时行却是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道：“卫辉府几十万人，郭淡有这么多钱去收买人心吗？此外，据我所知，真正购买粮食和马匹的并非是郭淡，而是当地的商人，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
李植哼道：“那些商人以郭淡马首是瞻，申首辅敢肯定他们就不是受郭淡的驱使？”
王锡爵突然道：“关于此事，若等你们来说，黄花菜都凉了，陛下可早有安排，在去年年末，陛下就撤回童千户，又将李如松调去卫辉府，接管卫辉府的军政。”
万历稍稍一愣，朕是这么想的吗？但这必须承认，连连点头道：“王卿家说得对，郭淡承包卫辉府，乃当时形势所迫，如此类事，自古以来，未曾出现过，朕一直都在防范这一点，卫辉府的一举一动，朕是了如指掌，他若敢任何异动，朕立刻将其除之。”
“陛下圣明。”
许国站出来，道：“圣人云，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为何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的百姓背井离乡，前往卫辉府，足见当地知府管理不当，失尽人心，然而，他们不但不自我反省，反而变本加厉，诬告他人，其心可诛啊！”
那御史陈有德立刻反驳道：“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就采取重农抑商的国策，这农为本，商为末，故而各州府都采取劝农桑之策，让百姓安土重迁。而郭淡却在卫辉府采取重商抑农之策，鼓励百姓迁移，实乃本末倒置，表面上看似卫辉府取得极大的成功，但其实这都是建立在破坏国家制度之上。
由此可见，郭淡不过是投机取巧，取他人之力，为自己所用，此乃商人惯用的技巧，也是商人一直以来被人憎恶的原因，商人就只会想尽各种办法，将他人的钱变成自己的钱。”
说到这里，他看向许国，道：“许大学士乃读书人出身，竟然会支持这种卑劣的伎俩，可真是吾辈大开眼界啊！”
火药味是越发浓烈。
王家屏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言道：“陈御史此言差矣，郭淡并未重商抑农，我曾去过卫辉府，郭淡在保护农田上，可谓是远胜其它州府，在江南许多农田都种上了桑树。
若在卫辉府若想这么做，那得付出巨大的代价，在郭淡承包卫辉府的期间，没有丧失一寸农田，因为郭淡明白，粮食乃是百姓的基础，若无粮食，任凭其商业如何繁荣，百姓也不会留卫辉府。”
陈有德反问道：“敢问王大学士，在郭淡承包卫辉府之前，开封府、彰德府一直都相安无事，为何他去之后，这情况便急转直下。”
王家屏沉眉不语。
他虽是内阁成员，但并非申时行一派的，他觉得陈有德说得也有道理，卫辉府的制度是不同于其它州府的，而且商业是需要流动的，这肯定会有一定的破坏，这也是必然的。
王锡爵笑问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陈御史乃是江西人。”
陈有德道：“是又如何？”
王锡爵道：“为何陈御史会来到这京师呢？”
陈有德道：“我上京赴考，中得进士，入朝为官，这有何问题？”
王锡爵笑道：“陈御史都能够上京赴考，为什么开封府的百姓就不能去卫辉府务工？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乃人之常情，若那些百姓在家乡安居乐业，又岂会愿意背井离乡，跑去卫辉府务工？可见他们的生活是非常困难的。”
申时行向万历拱手道：“陛下，据臣所知，开封府、彰德府有此困境，皆乃其自作自受，他们曾暗中怂恿当地地主封闭通往卫辉府的道路，妄想以此暴力手段来留住百姓，困死卫辉府，然而，没有想到却适得其反。
反观大名府和山西诸府，他们并未采取这种极端手段，却因此受益，由此可见，真正破坏当地财政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地知府的私心，他们身为一州知府，却无容人之量，试问这种人，如何能够堪当重任。
朝廷对恪尽职守，奋发向上的官员不但不夸奖，反而给予责罚，而对那些心胸狭隘的无能之辈却大肆褒奖，此非治国之道。”
“爱卿言之有理。”
万历点点头，一挥手阻止还欲争辩得陈有德等人，道：“你们也都别说了，朕已经决定，将王士性革职，立即贬黜京城。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知府停职接受审查。”

第0386章 挖了个巨坑
其实万历从一开始就是偏袒申时行他们这边的，申时行可是最符合他心意的首辅，因为申时行性格温和，且忠于他，他可不想再来个张居正，一言不合，就从上至下，全部干倒。
更别说这里面还牵扯到郭淡，他的小金库都在郭淡手中，谁要动郭淡，那就是在动他的奶酪。
他之所以故意在里面拱火，就是因为之前两边有合作对付郭淡的迹象，这可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如今见两边势如水火，想要缓和是不可能的，自己目的也已经达到了，那就赶紧平息，这越闹越大，尤其还牵扯到地方官府，他也怕到时收不了场。
但是言官们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他们换了一拨人，继续上奏，这一波人并没有再继续纠结程归时和申时行，而是为那三府的知府叫冤，主要火力都集中在卫辉府，其实也就是指向郭淡。
很多官员也都上书求情。
因为这又变成官僚与商人之间的斗争，官员都觉得委屈，你皇帝不能老是帮着商人对付我们官员，到底谁才是你的臣子。
可言官们此举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申时行这老狐狸岂不知他们在玩什么把戏，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可能就成最大的反派，故此他立刻去找到吏部尚书杨巍，暗中授意，让他去建议皇帝调派哪几人去补上这三个空缺，同时又找到户部，让他们准备一下，可能到时要拨粮接济当地的藩王。
这消息很快就从吏部传出来。
名单上的人可都不是申时行的人，而是朝中各大势力的人，并且跟那彰德府知府刘诰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就是说还是让他们的人补上去，并且马上就能够得到朝廷的支援。
这个就……！
权贵们也都在权衡，如果他们能够告倒郭淡，将责任都推倒郭淡身上，那什么都好说，可问题是如今内阁被迫保护郭淡，再加上皇帝的庇佑，很难动得了郭淡，倘若不能够将责任推倒郭淡头上，那就得自己扛下来。
那三府的知府，肯定要面临惩罚。
他们是骑虎难下。
而申时行这个动作告诉他们，你们换一拨人上去，马上就能够得到朝廷的援助。
这些官员算来算去，好像僵持在这里，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赶紧见好就收。
这可把那些言官们气坏了，你这跟贿赂又有什么区别，于是又上奏告申时行操弄权术，排挤官员。
万历才不搭理他们，申时行的动作，他是了如指掌，但他是支持申时行这么做，待那边走完流程，这边吏部得建议，他肯定会批的，因为他就是不想大家针对卫辉府，那他也必须表示一下，不至于让官僚集团太过愤怒。
一股默契是油然而生。
……
这日傍晚，姜应鳞独自一人出得皇城，往家里方向行去，正巧遇上兵部尚书方逢时。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他赶紧上前拱手一礼。
方逢时微笑点头，道：“姜给事一个人啊！”
姜应鳞讪讪点了下头。
方逢时笑道：“最近姜给事似乎比较沉默。”
姜应鳞呵呵道：“方尚书又何尝不是。”
方逢时哈哈一笑。
二人又一同往前行去。
方逢时问道：“姜给事曾也去过卫辉府，可谓是亲眼见证卫辉府在短短半年间，从一个濒临崩溃的州府变得日益繁荣，当地百姓安居乐业，想必这也是姜给事沉默得原因吧。”
姜应鳞瞧了眼方逢时，道：“尚书大人有话大可明言，下官性子比较直，不太懂得这拐弯抹角。”
方逢时深知其人，不以为意，抚须叹道：“我只是不忍心见到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的百姓因为朝中的争斗而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他们是无辜的，故而我以为这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这三府的问题，而不是为求私利，在朝中争得你死我活，圣人可不是这么教我们的”
姜应鳞深表认同的点点头，问道：“不知尚书大人有何高见？”
方逢时道：“这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唯有郭淡，如果再让郭淡承包下这三府的话，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这可不行。”
姜应鳞立刻道。
方逢时道：“倘若郭淡不但能够挽救这三府，同时还能够减轻藩王给朝廷造成负担，以及为国库创造更多的税收，那不知可不可行？”
姜应鳞不禁双目一睁，震惊的看着方逢时。
……
翌日。
姜应鳞如往常一样早早来皇城，但他也不与其他人交谈，独自一人走在边上。
“姜兄！”
忽闻后面有人叫喊。
姜应鳞往后一瞥，见来者是黄大效，却又当做没有听见，往前继续行去。
黄大效只觉有些莫名其妙，快步追上，微微喘气道：“姜兄，我叫你，你为何不答？”
姜应鳞瞧他一眼，道：“不知黄御史有何指教？”
黄大效只觉姜应鳞阴阳怪气得，也有些恼火，皱眉道：“姜兄与王士性可也相识，为何不出来帮他说话？”
姜应鳞这人不畏强权，仗义执言，在言官中颇有人缘，但是这回姜应鳞却一直沉默，令很多人感到不满。
姜应鳞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黄大效又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道：“姜兄，若在下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大可明言，若真是我的错，我自当向你道歉。”
姜应鳞冷冷看他一眼：“我只是不想跟你们一样，被人利用，却还乐此不疲，这回你别来找我，我可不会帮你们的。”
黄大效纳闷道：“姜兄这话从何说起，我们被何人利用？”
姜应鳞苦笑一声：“你们就不曾考虑过，最开始得那些传言为什么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内阁与六部要审查卫辉府账目的关键时候冒出来。你又不想想，此事最大得利者是谁？是内阁？内阁得到了什么？是你们？你们又得到了什么？
这真正的获益者，乃是郭淡，如今内阁被迫站在郭淡这边，他们还会要求审查郭淡的账目吗？数以万两的利润，郭淡全部收入自己的钱袋，并且还得到内阁的支持，他现在正坐在家中看你们的笑话。”
黄大效吸得一口冷气，只觉汗毛竖立。
这细思极恐啊！
从目前来看，这就是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姜应鳞哼道：“我可没你们那么贱，郭淡屡屡讽刺我，我还帮着他敛财。”
“哎呦！”
黄大效狠狠一顿足，极其郁闷道：“姜兄，你为何不早说啊！”
姜应鳞道：“当时那情况，我劝得了你们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黄大效越想越气，不禁嚷嚷直叫。
被申时行玩弄，那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首辅，被他玩弄，也不是很丢人，但他们一群官老爷们，被郭淡一个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祖宗得脸都给丢光了。
“姜兄，这可不行。”
黄大效恼羞成怒道：“咱们不能就此算了，咱们一定得狠狠惩治一番郭淡。”
姜应鳞道：“可惜你们已经将内阁推到郭淡那边，再加上……再加上郭淡还有陛下的庇佑。”说到后面，他稍稍压低了声音，似若有所指。
黄大效突然想起万历近来的动作，心里是彻底明白过来，弄了半天，又是被这帝商组合给戏弄了一番，这口恶气怎么忍得下去，激动道：“姜兄，你也说了，那郭淡屡屡冒犯我等，若此事又让他得逞，他今后只怕更加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姜应鳞低眉不语。
黄大效忙道：“姜兄若有办法，但说无妨。”
姜应鳞瞧他一眼，犹豫半晌，道：“为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
很快，这言官们都醒悟过来，真是该死，又中了那奸商的诡计，而且这回还赔上了王士性，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恍然大悟得言官们，个个都气愤不已。
此仇不报非君子。
现在他们都顾不得申时行，将郭淡恨之入骨。
于是乎，姜应鳞告诉他们一条非常歹毒的复仇计划，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乾清宫。
“陛下，这是刚刚姜应鳞、李植、黄大效他们递上来的奏折。”
李贵一脸茫然的给万历递上一道奏折。
“又是弹劾申时行的吧，他们也真不嫌累，不看，不看。”
正在练习书法的万历，不耐烦地摆摆手。
如今他心情不错，现在户部再也不提查税的事，毕竟他帮了申时行一把，申时行懂得感恩，君臣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倒不是弹劾内阁的。”
李贵道：“他们是建议朝廷将开封、彰德、怀庆三府承包给郭淡。”
啪嗒！
笔头断了！
万历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张诚，“你……你说什么？”
李贵又重复了一遍。
“这……这怎么可能，快将奏折拿来给朕瞧瞧。”说话时，万历手中笔杆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李贵赶紧将奏折递上。
万历打开仔细看了起来，奏折上是说，这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的情况，都是因卫辉府而导致的，理应由郭淡来负责，不应由朝廷来承担。
而且换谁去，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朝廷不能总是救济，这对于其它州府也不公平，建议由郭淡来承包，收拾这烂摊子。
万历真不敢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欣喜若狂道：“快宣郭淡入宫。”
这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来，可真是美妙了。
郭淡来的很快，因为郭淡最近一直在家，要出门也是去新赛马区那边看看，那边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阴谋！”
郭淡听到这事，立刻道：“陛下，这是一个阴谋啊！”
万历却道：“朕知道这是个阴谋，他们就是想让你去收拾这烂摊子。”
郭淡当即懵了，道：“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卑职去承包。”
万历啧了一声，“要不是阴谋，他们又怎么会答应将这三府承包于你，不过朕对你的能力有信心，区区小阴谋，不足挂齿，况且这三府的情况比当时卫辉府的情况可是要好得多啊！”
说话时，他难掩激动之色，卫辉府乃河南道最小的州府，尚且一年可以为他赚十万两，开封府可是最大的府，那得有多少钱，这可真是不要太酸爽。
不足挂齿？你挂挂试试？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郭淡听得都要快哭了，道：“陛下，此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卫辉府当时的情况虽然比较艰难，但是当时的卫辉府连一个大藩王都没有，潞王可都还没有去就藩，那开封府遍地都是大藩王，据卑职所知，我朝最大的藩王就在开封府。
他们占据着大量的土地、人力，这要人没人，要地没地，卑职可也变不出花来。而且，他们绝不会这么好心，免卑职的税，帮卑职接济那些藩王，到时这钱可全都得我们来掏，就算把卫辉府赚的钱，都给填进去，恐怕也不够啊！”
他在卫辉府的时候，就派人去调查过，尤其是开封府，那是决计碰不得的，因为必须得剥削百姓才能够养得起那些藩王。
但那种割韭菜的方法，郭淡也不太熟练，他只会资本家的割法。
如果改造成资本社会，商人可是不会愿意出钱养着他们的，他自己也不愿意，那些藩王个个都是猪，帮他们什么忙，是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就这笔账，他闭着眼睛也能够算得出。
想在这方面阴他，那是决计不可能滴。
万历一想到藩王问题，不免小吸一口冷气：“哎呦！朕险些就着了他们的道啊。”
郭淡觉得还是不稳，深怕万历脑门一热，答应下来，又再说道：“陛下，这藩王太多的州府，可是决计不能碰的，因为那不但赚不了几个钱，可能还得亏大钱。”
万历点点头，此时他也想明白了，如果由郭淡来承包，等于就是郭淡来负担那些藩王的俸禄，就那笔账目，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到时大臣们又肯定会逼着郭淡缴税，这就是个大坑，直点头道：“你且放心，朕不会让他们得逞得。”

第0387章 玩脱了
要说这藩王之苦，只怕没有谁比万历更加清楚。
因为在明朝前期都还好，而自弘治年间开始，这藩王问题渐渐显露出来，而在万历时期，藩王就开始泛滥，万历曾几次都拿出内帑去救济藩王，不是每个藩王都很有钱的，有些是很富有的，但有些还是比较贫穷的，尤其是朝廷在打仗或者出现天灾，很多藩王就会向朝廷要粮食。
国库又穷，万历只能拿自己的内帑出来。
其他藩王且不说，光说潞王，万历就不知道为他花了多少钱。
然而，他这还只是辅助，主要支出还是国家，这都已经让他感到很吃力，要还承包下来，这谁受得了。
到时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心里大骂那些言官太TM黑心了，竟然挖了这么一个大坑让他跳。
对于郭淡而言，抛开藩王不说，他也不愿意承包开封府，因为他暂时也不需要，卫辉府生产力足够满足当下的需求，海外那边可还没有开展，生产那么多货物，到时卖给谁。
他还得避免这些货物会冲垮其它州府的经济。
虽然万历给了他保证，但他兀自是忧心忡忡，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出，显然是已经看出些猫腻，这事绝不会轻易结束得。
回到牙行，郭淡便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徐姑姑抱怨道：“居士，你这一招玩脱了。”
徐姑姑放下书来，稍显诧异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呢？”
郭淡郁闷道：“我看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今日那些言官突然上奏陛下，说是要将开封、彰德、怀庆三府承包给我，可这摆明就是想坑我啊。”
徐姑姑惊喜道：“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好。”
郭淡是欲哭无泪道：“那开封府到处都是藩王，除了国家以外，谁养得起他们，就算养得起，我也没有这义务去养，我是个商人，可不是善人。”
“那倒也是，河南道乃是藩王最多的地区。”
徐姑姑点点头，又道：“那你也可以拒绝，这买卖一事，不是讲究你情我愿吗。”
郭淡没好气道：“这倒不用居士提醒，我已经拒绝了，陛下也答应了，但是我想这事，可能不会这么轻易解决，他们应该没有这闲功夫专门上道奏折来调戏我。”
突然上了这么一道奏折，这其中肯定是有阴谋。
徐姑姑瞧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不禁抿了抿唇，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他们在奏折是说，是因为卫辉府才导致那三府出现危机，必须得卫辉府来承担，故此才建议陛下，让我承包下那三府。”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以卫辉府来要挟你？”
郭淡点点头，道：“居士可有良策？”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若是如此的话，情况对你可就是非常不利，如今满朝文武，可都认为你在卫辉府赚得太多，内阁也不见得会再站出来帮你说话，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万幸。”
“这我也想到了，我现在需要的是对策。”郭淡道。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笑吟吟地问道：“倘若我不在的话，你又该怎么办？”
郭淡翻着白眼道：“你不在的话，我就去找你哦。”
“谁谁告诉你，找我这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
徐姑姑苦恼地摇头，又道：“我以为此事更多是涉及到钱财问题，他们并非是要你的命，而是想要你的钱，面对这种情况，你应该比我更加善于处理。我只是来此帮助你的，你不能一味依赖我，而放弃自己优势。”
郭淡闻言，不禁心想，她说得也有道理，这更多的是涉及到经济问题，可是这里面又包含了藩王这个政治问题，要是解决这个政治问题，经济问题也无法解决。他又向徐姑姑问道：“不知居士对这藩王制度可有了解？”
徐姑姑反问道：“难道你不了解吗？”
郭淡道：“但是我想居士一定比我了解的更加透彻。”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这藩王问题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或许在你们商人看来，可能是非常简单的问题。”
郭淡赶忙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藩王没有任何权力，他们也不能拥有任何权力，因此更多的藩王都会将精力放在敛财上面，与他们有关的问题，几乎都是涉及到钱财。他们表面虽然占据着不少土地，但其实真正属于他们的，并没有那么多。”
“是吗？”
“其实很多土地都是地主和官员的。”
徐姑姑道：“因为藩王是拥有免税特权，他们便借此特权，又与官府和地主勾结，兼并百姓的土地，就说那开封府，说是有一半的耕地在藩王手中，但其中不少土地是属于当地的地主和官员，只是放在他们名下躲税而已。”
“原来这里面还有一层。”郭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徐姑姑继续道：“不但如此，不少藩王还垄断着当地的盐铁专营权，故此他们又与盐铁商人合作。其实朝廷给予藩王的俸禄，只是其次，关键在他们拥有太多的特权，从而导致大量的土地被他们兼并，这百姓过得艰苦，同时他又帮助那些地主隐瞒大量的税入，给国库造成极大的损失，这些损失可远比朝廷给他们的要多得多。”
藩王对社会得危害，不在于他们占据多少土地，而是在于他们对整个社会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们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是加速了土地兼并，对百姓和国家都造成伤害，这才是最致命的。
不过话说回来，太祖、成祖这事做得也不太厚道，因为他们给官员的俸禄是非常低，应该是历朝历代最低得，但是他们给自家的人，又给的非常多。
虽说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这句话同样也是适用于官员，或者是适用于任何人。
那些官员们看着那一位位养尊处优的藩王，这心里难免会想，凭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做，却过着这么奢侈得生活，我特么天天外面风吹日晒，拿到手里的钱，就还不如你们家马夫多。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弄。
郭淡皱眉道：“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些问题，为何就没有想办法去解决？”
徐姑姑苦笑道：“你给你儿子再多的钱，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又笑道：“他们这也垄断，那也垄断，商人在那里，不也得依附他们，要不然连盐都吃不上，我一个外人我又能做什么。”
徐姑姑微微点头。
郭淡郁闷道：“居士，你别老点头，你越是点头，我这心里就越没底。”
徐姑姑道：“可你说得确实有道理，此事外人的确不好说什么。”
郭淡听得一怔，不禁又瞟向徐姑姑。
徐姑姑只是莞尔一笑。
……
而黄大效、李植的那道奏章，很快就传了出来，这在朝中引起极大的震动。
这些人是疯了吗？
不然的话，也没法解释这道奏折。
这弯转得也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杨铭深闻此消息，是勃然大怒，立刻就找到黄大效。
“黄御史，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这是疯了吗？”
“杨大学士勿要着急，且听下官跟你解释。请坐，请坐。”
黄大效拱手一礼，又伸手引向旁边得椅子。
“好好好，老夫倒要听听你会如何解释。”
杨铭深怒哼一声，坐了下来，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平日里恨郭淡入骨的言官，突然转变态度，帮郭淡搞承包。
黄大效笑道：“杨大学士未免有些高估郭淡。”
杨铭深只觉莫名其妙，怒道：“老夫高估他？老夫倒是想，可他郭淡配吗？”
“那下官就不知道为何杨大学士恁地焦急。”
黄大效微微一笑，道：“从杨大学士的态度看来，好像郭淡就一定敢承包下这三府，甚至他一定就能够解决这三府的问题。如今治理那三府的官员，哪个不是进士出身，个个才干是远胜于郭淡，他们尚且都无法解决那些问题，难道郭淡就能够解决？杨大学士若没有高估郭淡，又岂会这般着急。”
杨铭深道：“老夫只是认为，这事可不能这么干，自古以来，哪有将州府承包给商人的，这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可是已经这么干了，卫辉府至今还被郭淡承包着。”黄大效道。
杨铭深道：“就算如此，卫辉府的教训，你们难道就忘记了吗？”
黄大效笑道：“我们当然没有忘记，当时我们都不认为郭淡小小一个商人能够承包卫辉府，故此并没有认真跟他交涉，那份契约都是他来拟定得，这回我们就是要吸取上回得教训，这条件必须得我们来定。”
杨铭深道：“郭淡可也不是傻子，他岂会任由你们来定？”
黄大效哼道：“那他就必须拿钱去救济那三府，这事都是因为卫辉府而起，要不是他在卫辉府收买人心，那三府又岂会有今日之困境，这怎能让国库拨钱。”
杨铭深一愣，呆呆的看着黄大效，似乎明白了什么。
黄大效笑道：“杨大学士勿要着急，究竟是不是如下官所言，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杨铭深问道：“此话又从何说起？”
黄大效道：“倘若郭淡真有本事承包下这三府，那陛下就一定会顺水推舟，极力将这三府承包给郭淡，但如果他没有这本事，那道奏折便会石沉大海。”

第0388章 要死也得站着死
内阁方面同样也有些雾里看花。
这斗着正酣，怎么对方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关键这道奏折上着，也不像似要对付郭淡，反倒像似破罐子破摔，与郭淡联手。
大家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是有阴谋得。
因为言官们是不可能与郭淡联合来对付他们得，倘若是那样的话，言官们可就彻底完了，他们平时凭什么在朝中立言，不就是那道德礼法。
他们是决计不可能与郭淡合作的。
正当申时行与王锡爵、许国商量着如何应对时，那户部侍郎宋景升突然求见。
那户部尚书宋纁乃是申时行一边的，但是这宋景升可不是申时行的人。
“首辅大人，今日那户科给事姜应鳞突然来我们户部巡察。”
这六科给事官职不高，但权力非常大，他们职务就是稽察六部。虽然内阁控制着六部，但是却受到六科给事和御史们的监督，这也是为什么言官再讨人厌，万历还是不会对他们大开杀戒，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很好的制衡内阁。
“巡察？”
申时行微微皱眉，问道：“他巡察什么？”
宋景升答道：“是有关卫辉府的税收。”
王锡爵道：“这时候他们突然过问此事，会不会与那道奏折有关。”
宋景升点点头。
申时行瞧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吧。”
宋景升忙道：“首辅大人，下官听说最初的那些传言就是郭淡故意放出来的，其目的在于挑拨内阁与言官的关系，从而令朝廷无暇审查卫辉府的税入。”
此话一出，申时行等人先是一愣，旋即面露愠色。
一个商人敢玩弄内阁大臣？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此事可有证据？”申时行问道。
宋景升摇摇头，道：“证据倒是没有，不过黄大效等人对此是坚信不疑，故此他们才上那道奏折，他们是想逼迫郭淡来对此事负责。”
王锡爵纳闷道：“可我看着怎么像似在帮郭淡呀！”
宋景升立刻将其中原因解释了一番。
申时行听罢，是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宋侍郎还有其它事吗？”
宋景升稍稍一愣，旋即讪讪问道：“下官来此，主要是想问，关于卫辉府的税入，是否还继续审查？”
申时行道：“这当然要查，别说卫辉府，任何一个州府的税入，户部都得审查清楚，难道这事还用我来教你怎么做。”
“下官明白。”
宋景升又拱手一礼，然后便出去了。
待他离开之后，申时行便向王锡爵、许国问道：“你们怎么看？”
王锡爵愠道：“我以为还真有这个可能，如今想想，那传言出现的未免也太巧了，如果此事没有让人发觉，那我们还真就不会去认真审查卫辉府的税入。”
许国哼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咱们可真是丢尽颜面。”
申时行沉吟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在这时候，此事又被人发觉了，事先可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王锡爵道：“首辅的意思，有人在操纵此事？”
申时行点点头道：“此事有着太多的蹊跷，不宜妄下判断。”
“会不会是郭淡。”许国道：“郭淡先利用传言，挑起我们与言官的斗争，随后又利用言官们的愤怒，刺激他们将河南三府承包于他，他之前不管是承包牧场，还是卫辉府，用得都是激将法。”
王锡爵摇摇头道：“这不大可能，要说郭淡利用传言，来挑拨离间，这有可能是真的，但要说以此来刺激言官，从而将河南三府承包下来，这可是很难做到的，他有甚么把握黄大效他们就一定会这么做，除非黄大效等人与他有勾结，但这更加不可能。”
“这倒也是。”
许国稍稍点头。
激怒言官，言官也不一定想到将河南三府承包给郭淡，除非郭淡告诉他们，你们应该怎么来对付我。
申时行道：“既然如此的话，我们还是按兵不动，做我们该做的事，其它的事，就由他们去折腾。”
王锡爵、许国可都是老司机，这一听便明白过来。
什么叫做该做的事，比如说让户部去审查卫辉府的税入，这无疑就是再给言官那边提供理由。
为什么卫辉府的税入高，就是因为郭淡将人都给抢走了，当然此消彼长，那么郭淡自然要对那三府负责，但同时又把得罪万历的事，交给那些言官去做，反正他们也喜欢跟万历吵架。
可见申时行是八面玲珑，他方才之所以提出质疑，其目的不在于分析此事，而是不想引起内阁对郭淡的愤怒，不一定是郭淡在搞鬼，还事要查清楚再说。
因为他知道，郭淡的钱就是万历的钱，去抢万历的钱，那肯定会得罪万历的。
但同时他也觉得当初那传言极有可能是郭淡放出来的，同时这么做，好处多多，首先，内阁和言官能够停止继续斗下去，在这事上面继续斗下去，对他也是不利的。
其次，能够为国库节省钱粮。
……
与此同时，万历迟迟没有回应，这也让官员们知道郭淡不想承包，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既然你不想，那就偏偏要你承包。
很快，朝中大臣就非常有默契的兵分两路，对万历施行包夹。
一方是要求审查卫辉府的账目，以便早日可以将卫辉府的税入，收缴国库。
而另一方要求，将开封府、怀庆府、彰德府承包给郭淡。
不止是言官上奏，杨铭深他们这些官僚也都纷纷上奏，要求郭淡对此事负责。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祖当初对官员太狠了一点，导致这明朝官员在对付皇帝这一点上，那真是空前的团结。
万历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挡得住第一波，挡不住第二波，第三波。
首先，卫辉府的税单、税入都得上缴，规矩就是如此，如果卫辉府变成特例，那其它州府肯定都会以此为由，隐瞒当地的税入，万历也不能为一府之利，而舍天下。
其次，河南三府的问题也必须得解决，因为这其中涉及到藩王，其实主要就是藩王，至于韭菜是死是活，那谁会关心，那可都是万历的亲戚，就算不想管，也得找个理由，就这么放着不管，道德伦理上也说不过去。
然而，这事也确实跟卫辉府有关。
因为根据明朝的户籍制度而言，这百姓不能随便乱走的，只不过到如今，这些规矩形同虚设，户籍制也变得有名无实，那张居正一条鞭法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这人走得了，地可走不了。
如果将卫辉府的税单交出来，人家一看你这么多的税入，而且你这卫辉府都是人头税，这人头是从哪里来的？
无奈之下，万历又召见郭淡，并且也张诚找来商议对策。
郭淡见肥宅一脸郁闷，张诚也是垂首不语，生怕别人看他似得，心知他快要顶不住了，不禁暗道，如果他们顶不住，再在朝堂上面纠缠的话，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以我为主，我来充当主力，他们在边上帮忙。
这三思再三思之后，郭淡开口道：“陛下，这钱是咱们凭本事赚的，又不是偷，又不是抢，有何说不得，咱们就是赚了这么多钱，让他们知道又怎样？契约上是怎么写的，那就怎么算，咱们就是不给，他们要是能够抢卑职的，陛下也可以去抢他们的。”
张诚当即训斥道：“郭淡，咱家说你这口无遮拦的习惯何时改得了，陛下贵为九五之尊，什么抢……”
郭淡忙道：“陛下恕罪，卑职只是一时气愤……”
万历一挥手道：“你何罪之有，你说的很对，他们这些大臣能抢，难道朕就只能被他们抢吗？”
张诚一脸尴尬，心想，也是，你以前也没有少抢。
万历又道：“如今的问题，是他们将开封府、怀庆府、彰德府的危机，归于你头上，不是说你赚得多，让你掏钱出来，而是要让你对此次危机负责，朕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们要让你承包下这三府。”
“可以啊！这没问题，作为商人，没有不能做的买卖。”
郭淡点头道。
万历愣了下，道：“之前你不是说，承包下来，肯定会亏钱吗？”
郭淡道：“卑职说得亏钱，是基于他们可能会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
万历道：“你以为他们现在就不会吗？只怕他们早已经想好如何对付你。”
郭淡道：“要是卑职不能从中盈利，那卑职就不接受，还真不是卑职小瞧他们，如果将这事当成买卖来谈，就他们那算账能力，他们就是一块上，卑职又有何惧哉。”
这真是豪气冲天啊！
万历深受感染，一拍桌子，道：“好，就与他们谈。”
可说着，他又郁闷道：“可要谈不妥怎么办？”
郭淡道：“谈不妥就先耗着，看能不能拖出一些转机来。”
他现在确实没有办法运营好那些州府，就只能先拖着呗。
万历显得有些纠结。
张诚很快就反应过来，忙道：“你拖得起，那些藩王可拖不起。”
郭淡道：“那……那就先让当地官府给一些粮食，保证他们不饿着，到时再说，现在让我来掏这钱，我也掏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就算让他去运营，也得要一段时间，而且如今商人都投资到卫辉府，也没有钱再投资开封府，藩王的禄米是马上就要给的，人家可是娇贵的很，也没有节约的习惯。
万历无奈的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第0389章 还有谁？
这万历虽然拥有至高无上得权力，但是他在表面上必须要与大臣们站在一边，他不能在这事上面做得太过分，那么只能由郭淡冲在前面。
其实他们这对帝商组合，也一直都是这么玩的。
万历从不冲锋陷阵，这回是因为郭淡用了徐姑姑计策，他躲在后面去了，将问题扔到朝中，故而才导致万历站在前面。
如今又回到承包上，郭淡理应站到前面去。
吃过夜饭之后，郭淡是一如既往陪着寇涴纱在院中散步。
“夫君，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寇涴纱突然偏头看向郭淡。
郭淡微微一怔，道：“夫人怎么知道的？”
寇涴纱莞尔道：“因为夫君这两天很少胡说八道。”
郭淡愣了下，呵呵笑道：“夫人为何不认为我是学乖了。”
寇涴纱道：“正如夫君所言，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郭淡笑了笑，长叹一声道：“其实我也并非是有意要瞒着你，只不过这事现在还不一定，再加上你如今有孕在身，我怕你过于担心。”
“但是你不说，我更加担心。”寇涴纱道。
郭淡点了点头，道：“朝中不少大臣希望将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承包于我。”
“啊？”
寇涴纱面色一惊。
“这是真的。”
郭淡又将事情大致跟寇涴纱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寇涴纱凝眉思索少许，道：“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这回他们一定会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倘若夫君你稍有不慎，出了一些差错，他们一定会揪着不放。”
说到这里，她不禁愁容满面，“可是夫君若拒绝，他们又一定会让夫君自己掏钱去救助这三府。这可如何是好？”
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话说回来，我承包朝廷这么多业务，又有哪个是简单的，只是他们以前小觑我，故而没有动真格的来对付我，这也并非是我不想接得原因。”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拒绝的原因，是因为我们确实不需要，他们哪怕不提那些苛刻的条件，我也没有能力让开封府变得跟卫辉府一样，日进斗金，这其中根本无利可图，更别说那边还有很多藩王。”
寇涴纱道：“但是他们不会轻易罢休的。”
郭淡点点头道：“所以我现在也在计算，从中掏多少钱出来，比承包那三府要更加划算，同时我也得做两手准备，好好想想在开封府做些什么，是能够赚钱的。”
他在万历面前，说得是豪情万丈，一文钱也不多给，但做买卖是很现实的事，要是没有办法，该给的还是得给，拿钱消灾，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也在计算，到底给多少比较合适。
但同时他也知道，对方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在那种情况下，如果那三府能够为他带来巨大的利润，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寇涴纱分析道：“如今所有的买卖都集中在卫辉府，开封府可比卫辉大好几倍，纵使夫君故技重施，商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投资。”
郭淡苦叹道：“即便拿得出，生产出来的货物也不知道卖给谁，势必又会导致物价下跌，这反而会损害卫辉府的利益，到时商人必须要降低成本，这又会导致税入跟着减少。”
寇涴纱点点头，又道：“那能不能将马赛放过去？”
郭淡直摇头道：“马赛只能放在两京，这两地权贵比较多，他们都是有钱的闲人，只有他们才会愿意花钱去追求刺激，而且马赛也是双刃剑，说到底那就是赌博，如果开在开封府，这可能还会因为卫辉府的积极性。”
说着，他自己也冥思苦想起来，后世有什么非生产的买卖，是可以赚大钱的。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房地产。
可是房地产的基础是城市化，要是住农村跟住城市没有太大的区别，那谁还搬去城市住，人口不集中，就搞不起房地产，而城市化基础又是要工业化，倒是适合在卫辉府搞房地产。
美利贱的非生产行业是金融和服务行业。
但是这两个其实也都跟实业挂钩，况且如今通讯非常差，将证券市场搬去开封府，是没有任何意义，谁会愿意从南京跑去开封府炒股，而服务行业更难，那是基于整个经济规模达到一定程度时，真正服务行业才会兴盛。
卫辉府的服务行业只是服务行业的冰山一角而已。
思来想去，后世好像没有什么赚钱的行业，是符合这个年代的，这就还得从当代得需求着手。
郭淡又向寇涴纱问道：“夫人，你说现在的人们，最普遍的需求是什么，除了吃喝拉撒外，就是说，有什么钱是他们都愿意掏的。”
“需求？”
寇涴纱想了想，道：“这一般来说，也就是娶妻生子，望子成名，光宗耀祖。”
简单来说，就是祖先和后代。
“望子成名。”
郭淡听得双目一睁。
寇涴纱忙问道：“夫君，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郭淡微微一怔，道：“不知道，也许有点头绪，但是我还得仔细想想。”
然而，朝廷可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考虑。
好死不死，这段期间，国内外都没有太多事，导致大家都在盯着这事。
卫辉府的税单已经成为那烫手山芋。
万历还尽量拖了些时日，才将税单交给户部。
户部拿着税单，这人人都是懵的。
说好的十六万两，怎么又变成二十万两。
也就是说郭淡半年光凭卫辉府就赚了九万两。
要知道郭淡那边还有马赛，哪怕不算牙行那几十万两的股份，这吸金能力也绝对可以说得上富可敌国，唯有万历的收入，才能够与郭淡相提并论，但是人家万历要养很多人。
这一份税单直接让皇帝都成穷人。
还讲不讲道理。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出去，这妒忌之心，立刻弥漫整个京城。
还不单单是权贵嫉妒，商人也嫉妒，你这首富的标准，也定得忒高了，将来我们只能去争第二。
商人。
商人怎么能够赚这么多钱。
你叫我们官老爷如何面对自己。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钱多半是皇帝的，但是皇帝不承认，那就是郭淡的。
即便是皇帝的钱，那也得弄，国家这么穷，你这么富，这成何体统。
整个朝廷，从上至下，都要求提高卫辉府的税入。
即便是王家屏等有识之士，也觉得这太多了，他们认为钱在商人，对于国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年头也没有什么“神圣财产不可侵犯”，只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概念，他的这种想法，是很正常得。
这钱决不能让郭淡一人给赚了去。
郭淡不在，万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是打着国库的幌子，为国库增加收入，于是，万历就去把郭淡叫来，你们自己去要，看你们要不要得到。
“郭淡，你也莫要说我们以大欺小，哪怕是在商言商，这合理的涨价也是应该的。”王锡爵还算是比较温和地说道。
郭淡道：“但问题是这不合理。”
宋景升哼道：“你一个人一年赚十几二十万两，这难道就合理吗？”
郭淡笑道：“那得看怎么说？”
宋景升道：“愿闻高见。”
郭淡瞧了眼王锡爵，道：“方才王大人说，在商言商，涨价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是没有错的，但是王大人毕竟没有做过买卖，故此还漏了这一点，涨不涨价，那得看谁更需要谁，如果说换了别人，还能跟我赚得差不多，对于我而言是有竞争的，那你说要涨价，我当然会适当让步。
可如今的问题是，除我之外，还有谁？”
此话一出，殿中大臣，那真是怒气飙涨，饶是王家屏这等中立派，都异常愤怒。
什么意思？
说我们都是垃圾么？
郭淡呵呵一笑：“这普天之下，还能找出比我赚得更多的吗？我看过卫辉府之前税收，以及当地百姓的收入，比起现在卫辉府，那真是全方面落后，找我是赚钱，找别人是亏钱，如果是在商言商，大家都平等的话，那应该我开条件才是，我来要求朝廷，你们再不多给我一点，你们就另请高明吧。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各位大人怎么可能跟我在商言商，我所以也不会再进一步要求的，这吃亏是福。”
敢情我们还亏待你了。
宋景升真想喷郭淡一脸唾沫。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砰！
不等大臣们开口，万历便是一拍桌子，指着郭淡，龙颜大怒道：“你一介草民，胆敢再这大殿之上，口出妄言，难道朕的满朝文武都不如你吗？”
郭淡赶忙行礼道：“陛下明鉴，草民绝无此意，草民是说在商言商，单指行商，并非指其它方面。”
言下之意，行商满朝文武都不是我的对手。
宋景升立刻站出来，道：“陛下，您也瞧见此人何其嚣张，不守尊卑之礼，蔑视大臣，倘若再将卫辉府承包于他，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朝廷颜面尽失，臣建议立刻收回卫辉府。”
“卿家言之有理。”
万历又向郭淡道：“你都听见了。”
“草民听见了。”
郭淡微微颔首，又道：“做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然朝廷要不愿意再承包给草民，这买卖自然就做不下去，但是君无戏言，当初是陛下亲自跟草民签订的契约，如今要撤销契约，理应按照契约上赔偿草民，以契约而论，若是中途撤销契约，草民不需要上缴任何税给朝廷。”
“你且放心，朕一言九鼎，区区几万两能够换得了朝廷的颜面吗？”
万历怒哼一声，目光一扫：“朕就不信这满朝文武皆不如你，以半年为期限，谁若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比郭淡还要好，朕就任命谁为卫辉府知府。”

第0390章 首尝败绩
这……
宋景升先是微微张着嘴，然后又缓缓合上。
他身为户部侍郎，这点计算能力还是有的。
别说满朝文武，只怕普天之下，也只有郭淡能够做得到。
倒不是说郭淡是最聪明得人。
只是因为不管是满朝文武，还是如今的智者，他们肯定会选择走小农经济路线，可土地就这么多，除非能够种得出银子来，否则换谁去可也没有郭淡这般收益，因为郭淡走的是商业路线，他是能够创造额外的价值。
哪怕是想萧规曹随，也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卫辉府没有官府，是契约体系，谁敢这么玩，自己承包下来，交给别人去管。
王锡爵等人也面露尴尬。
殿内一时间是出奇得安静。
万历急切道：“怎么？难道这满朝文武都不如一个商人？”
王锡爵、宋景升何等郁闷。
你这是成心让我们难堪，收回就收回来，你干嘛要补后面那句话，还什么半年期限，可真是奸商昏帝。
他们心里都明白，万历就是故意的。
王家屏突然站出来，道：“郭淡，就算是在商言商，这钱也不能你一个人赚，你在契约上定得数额，乃是根据卫辉府以前的税入，而如今卫辉府收入增加，税入也理应增加才是。”
郭淡笑道：“不知大人指得以前是多久以前？我只知道我接盘时，卫辉府的情况可是远不如以前，如果没有我，国库就还得拨粮救济，这么算下来，国库所得远是比我所得要多得多。”
王家屏微微皱眉，又退了回去，这在商言商，还真是说不过他。
“卫辉府为何有今日这般税入，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
听得一声冷笑，户科给事姜应鳞突然站出来。
手下败将，何以言勇？郭淡瞧了眼姜应鳞，心态是非常轻松，笑道：“我当然清楚，我不偷不抢，我是凭借自己的智慧所得，这半夜敲门我都心不惊。”
“真是荒谬！”
姜应鳞怒哼一声：“卫辉府的成功，可是建立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危机之上，你在卫辉府定下的税制，我可是清楚的很，若没有这么多人，你哪来这么多得税，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宋景升恍然大悟，对呀！今日的目的，可不是来跟郭淡扯税入得，而是谈论关于河南三府一事的。
“说起来这个更加可气啊！”
郭淡煞有其事道：“各位大人可知道，这卫辉府近半年来，最大的支出是什么吗？就是军队和纠察院支出，其原因就在于那三府的百姓老是逃往卫辉府。
我是倾其所有去拦截他们，但还是拦不住，我就纳闷了，怎么这人都往卫辉府跑。记得有一次逮着几个，我就去问问，他们又是下跪，又是哭，还抱着我大腿，说什么如果将他们遣返，他们就自杀，他们宁可在卫辉府坐牢，都不愿意回自己的家乡。”
一直沉默的申时行听他在那里胡扯，都有些按耐不住。
这小子真是能侃。
万历却好奇道：“这是为何？”
郭淡叹道：“还能为什么，就是在因为在家乡活不下去，才上我们卫辉府这里来。”
“竟有这等事。”
万历惊奇道。
宋景升忙道：“陛下，且莫听他胡说，他没去之前，开封府的百姓都活得好好的，偏偏他去了就出问题。”
“这确实怪我。”
郭淡直点头，道：“我不该让卫辉府的百姓过得太好，导致大家都想来。”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沦落到放弃男人的尊严，甘愿做一个上门女婿，可是世上如这般帅气的男子，能够当这上门女婿得男人又有几个。”
大臣们哪里听不出他这讽刺之意，无非就是暗讽官员无能，他以前活不下去，才只能去吃软饭，不过没有一个相信，你郭淡精得跟猴似得，会活不下去，你就是馋人家寇家闺女的身子吗？
个个都是怒容满面。
这打击面可真是太广了。
唯独姜应鳞是不以为意，笑问道：“此后你又是怎么做的？”
“什么此后？”郭淡错愕道。
姜应鳞道：“你是如何处理那些抱着你大腿哭的人？”
“我……！”
郭淡目光闪烁了几下，道：“我当时只是路过遇到，顺便问了几句，那可不归我管，具体是官兵负责，这你得问童千户去。”
他什么都不管，就是不想负责。
姜应鳞又问道：“缉拿和遣送这可以说是官兵职权，但是收税是不是你的权力？”
郭淡谨慎道：“是的。”
姜应鳞问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卫辉府有许多非法入境得外来人，你收的税，一部分是他们交的。”
根据制度而言，不仅是明朝，古代任何一个朝代，百姓要出县，都是要办理手续的，不是说出就能出的，不说现实是怎样，根据法律而言，不办手续出门的，就是非法入境。
郭淡道：“我知道有那么一些非法入境的人，我也找过童千户谈过此事，但是他们也拦不住，至于这税收有没有，这我不清楚，我只是定下税收的规矩，是他们自己交税。”
姜应鳞又问道：“那你认为这其中有没有？还是说派人去查也不查出。”
后半句明显就是威胁，你要说没有，我就去查查。
郭淡道：“我认为应该有。”
姜应鳞道：“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让当地百姓的过得好，就是你可以违反制度的理由吗？若是如此的话，那人人违反制度，都可以说是为自己的家人，是不是就不用判他们有罪。
就拿卫辉府来说，以卫辉府目前每年种得的粮食，是难以满足卫辉府如今的人口，你们只能去其它州县购买，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一旦将粮食买走了，这势必会导致其它州县的粮食减少，那么当地百姓可能就会因为买不到粮食，而因此饿死，对于你而言，你只需要顾着卫辉府的百姓，你没有错，但是朝廷可是要顾着天下百姓。
倘若你认为有钱就能够为所欲为，那你可就想错了，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商人，岂能任由你破坏国家制度，幸好你真是一个商人，如果你是一个官员的话，你早就被治罪了。”
擦！这厮今日是有备而来，战斗力这么猛。
这一番训斥下来，郭淡都开始有些冒汗。
姜应鳞说得很有道理，郭淡只是让少部分百姓得到生计，但朝廷是要兼顾天下的，不能为了少部分人的利益，而破坏国家制度，这损害得是天下的人利益。
有本事你就做到，不与外界交流，你也能够做得这么好，那你是真有本事。
郭淡也不敢说自己的那套就好，其它的就不好，只能言道：“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小商人，我承包卫辉府，也只是为了解决卫辉府的财政危机，这是我对朝廷的承诺。至于那些非法入境的百姓，可不是我要他们来的，是他们自己要来的，这官兵又拦不住，我如果私自派人去捉拿他们，那才是违法，这不在我承包的范围内，倘若我有罪，那开封府知府就更加有罪，他自己管不住，怨得了别人吗。”
姜应鳞笑道：“倘若要治你的罪，你还能够站在这里吗？这说一千道一万，河南三府的危机，皆是因卫辉府而起，他们也没有上卫辉府去告状，而是告到朝廷来，于朝廷来说，纵使将卫辉府承包给你，但卫辉府还是朝廷的一个州府，受朝廷管辖。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管是你承包，还是有知府在那里管理，在朝廷看来这都一样，朝廷必须也要顾及大局，故此不少大臣才建议，由你来承包河南三府，负责化解这三府的危机。”
万历沉眉道：“姜给事，你这是以大欺小，你自己也说了，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凡事可得讲道理，郭淡可没有让那些百姓来卫辉府。”
你可别当朕是死人，朕坐在这里，可就不让你们欺负郭淡。
宋景升立刻道：“陛下，微臣道士以为姜给事说得非常道理，当初朝廷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只是让他恢复卫辉府的财政，可没有说允许其为了恢复卫辉府的财政，而影响到其它州府的管理，既然卫辉府已经影响到其它州府，他就理应为此负责。”
万历也急了，道：“之前不是都说了么，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们为何不自己反省反省，就只知道怪罪郭淡。”
申时行郁闷的瞟了眼万历。
……
这当时他们与言官争的时候说得。
万历这话显然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姜应鳞立刻道：“陛下，那些知府虽说有管理不当之处，但那是另一回事。若依陛下之意，是不是每个州府可以自己来制定所为的规矩，而不顾国家制度？”
这当然是不行的，不然的话，还什么中央集权，不又回到春秋战国时代。
万历是连嘴都不敢张，这可是个大坑。
这话说回来，如果郭淡不是帮他做事，不受他控制，他也不会让郭淡承包的。
王家屏附和道：“陛下，姜给事言之有理，当初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那是因为潞王府的特殊情况，才给予他一些自由，在当时也未将此定为长久之计啊！”
郭淡立刻道：“既然朝廷不满意我，那就可以取消契约，何必让双方都难受，但是契约上可没有写明这一切，这些问题都是现在提出来得，当时我也没有考虑到，让我对此负责，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这话题是越聊越危险，他只能以退为进。
姜应鳞道：“如果朝廷要毁约，理应按契约上执行，你自然不需要向朝廷交税，这都当赔偿给你的。但正如你所言，契约中并未写明，你可以给周边州府带去伤害，我现在说得是河南三府的危机，说得是国家制度，你是不是大明子民，你是不是要遵从国家制度，既然是你造成那三府的危机，那你就必须为此负责。”
这家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吗？郭淡郁闷的瞟了眼姜应鳞，只觉这厮今日战斗力爆棚，句句切中要害，卫辉府确实占了制度的便宜，商人为什么都跑卫辉府，就是因为制度不一样，这不论好与坏，卫辉府确实对周边有冲击。
但是这个没有写到契约中去，可偏偏又写到国家制度里面，郭淡身为大明子民，同时又没被授予特权，自然也得遵从国家制度。
郭淡郁闷道：“你这是过河拆桥，我当时唯一的责任就是恢复卫辉府的财政，其它州府，我想都没想，我也没有想到周边百姓会上卫辉府来。”
姜应鳞道：“朝廷现在不是也没有怪罪你吗，倘若朝廷要真的追究起来，只怕你赚得那点钱，还不够赔的，你可知道你给整个河南道带去多大的伤害吗？
故而朝廷才给你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你来承包那三府，负责解决这三地的危机。朝廷向来就是赏罚分明，你在卫辉府做得好，你也拿到你应得的，关于税入，契约定得是多少，就是多少，但是因你而导致的负面影响，你也得负责挽回。”
神TM赏罚分明。郭淡只觉好气好笑道：“姜给事不觉得这话自我矛盾吗？承包卫辉府，您说伤害了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可您现在又让我继续承包。”
姜应鳞笑道：“你也说了，上回没有考虑到这些，故而出现这么大问题，这回我们会考虑的非常仔细。”
该死的，原来他是在这里等着我。郭淡骂娘得心都有了。
到时苛刻的条件，可就有了充分的支持。
“哎呦！”
万历突然一声呻吟。
众人望去，只见万历一手扶着额头。
“陛下。”
李贵急忙上前，吓得脸色苍白。
张诚叫嚷道：“快宣御医，快宣御医。”
又向申时行等大臣道：“陛下身体不适，今日会议到此为止。”

第0391章 官字两个口
刚刚出得武英殿，宋景升就立刻抱怨起来，“陛下方才分明就是装的……！”
“放肆！”
申时行立刻喝阻他，“你为人臣子，岂能妄议圣上之龙体。”
“下官言语不当，还望首辅恕罪。”
宋景升立刻颔首一礼。
但脸上却写满了委屈。
眼看这胜利在望，万历突然来这么一出，你这分明是在作弊啊！
申时行道：“如今你们户部是责任重大，当务之急，你们应该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与郭淡谈判，可不要又犯了上回的错误。”
说着，他瞟了瞟已经走远的姜应鳞。
这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让他去问问姜应鳞，该怎么拟写那承包契约。
因为他知道，既然扯出国家制度，郭淡就很难回避。
但也可见他不打算来主导这事，他可不想得罪万历。
“下官明白”
宋景升拱手一礼，便追了上去。
待宋景升离开之后，王锡爵望着姜应鳞，道：“看来他最近为了郭淡，可是没有少下功夫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不知各位如何看待此事？”
王家屏道：“其实郭淡在卫辉府做的一切，有很多值得称道，若朝廷愿意借鉴，对于国家其实有利的，但是也并不完美，还是有很大的隐患，其原因就正如姜应鳞所言，卫辉府的制度与周边是格格不入，以前也未有过，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否则的话，是有可能会酿成大祸。”
王锡爵等人也稍稍点头。
作为一个中央集权国家，制度是一定要统一的，特例是可以有，但是不能破坏国家制度，明朝也有自治的地方，什么土司制度，但都在偏远地方，而且大致上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管理架构不一样，但是卫辉府地处大明腹地，且体系有着很大的不同，这必须得慎重对待。
且不说古代不喜欢变法，即便要变法，也得从朝廷开始变，否则的话，情况就可能会失控得。
申时行道：“且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吧。”
……
“内相，陛下的龙体……！”
“陛下的龙体无碍。”
张诚又瞧了郭淡一眼，道：“这回你吃到教训了吧。”
郭淡直点头道：“吃到了，吃到了。”
“你今后可别太目中无人，你还真以为你能上天遁地不成。”
“内相明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与他们为敌，是他们老是找我的麻烦。”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出色了……”
“这我承认。”郭淡赶忙道。
“哎呦！是咱家说错了，你可千万别误会，咱家的意思是你太张扬了。”
“……！”
郭淡尴尬的挠挠头。
张诚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没有见过这横得商人，关键他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这肯定会招人恨，又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是，这事你想推卸掉，只怕是很难的，你应该多想想如何承包下来。”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你也要多体谅体谅陛下，这事说到这份上，陛下还真不好帮你说话。”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知道，这些天我也在想办法，到时看看他们提出什么条件。”
他这边是垂头丧气，言官们那边自然是欢欣鼓舞，甚至于热泪盈眶。
苍天啊！
大地啊！
我们终于了打败了这帝商组合！
这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们与内阁之争，与皇帝之争，可都没有激动到这种地步。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赢过。
不但没有赢过，而且回回都是灰头土脸。
要知道这还是非常不公平的竞争。
他们现在的种感觉那真是……近一段时间，可能都不需要上青楼。
“姜兄，还得你出马啊！”
黄大效真是激动的难以言表。
宋景升笑道：“方才姜给事那番妙论，说得可真是非常精彩。”
姜应鳞却是面无喜色，道：“我们可别高兴的太早，这事到底还未出结果。”
李植立刻道：“我看郭淡这回跑不了了，咱们可得将他往死里整。”
说话时，他是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旁人不知，还以为郭淡跟他老婆有染，哪怕是有染，可能也没有这么恨。
姜应鳞摇摇头道：“咱们若是这么想的话，就只会重蹈覆辙，功亏一篑。”
李治忙道：“姜兄此话怎讲？”
姜应鳞道：“以前我们为何会屡屡败在郭淡在手里，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们瞧不起他是个商人，只顾着尊卑之礼，只顾着眼前利益，而不顾这是非对错，可若论尊卑，谁又能比圣上尊贵。”
“嗯。姜兄言之有理啊！”
大家回想起以前与郭淡争斗的事，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他们跟内阁斗争，还是有章有法，要争那道德制高点，但是跟郭淡争，他们总是想碾压郭淡，压根就不讲道理，可问题是皇帝坐在那里，导致他们总是失败收场。
黄大效便道：“依姜兄之见，我们该如何与郭淡谈。”
姜应鳞沉吟少许，道：“如果郭淡承包下这三府，以前是多少税，他就如数上缴……！”
“如数上缴？”
宋景升激动道：“这如何能行？”
姜应鳞忙道：“宋侍郎请听下官说完，税如数上缴，但是不能破坏国家制度。”
宋景升直摇头道：“郭淡要有这本事，他还做什么商人。另外，倘若什么都不能改的话，那官府就不能撤，那就是官府说了算，郭淡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非也，非也。”
姜应鳞道：“我说得制度，是我朝一直以来重农抑商的国策，这才是根本所在，同时士农工商得阶级也是不能坏得，只要保证这两点，那就不会影响到周边州府。”
宋景升听罢，只觉姜应鳞比他更狠，他还只是想多要点钱，姜应鳞这么做可真是要命，不过他喜欢，道：“这郭淡更加不会答应。”
姜应鳞道：“他不能不答应，我们并非是在刁难他，因为卫辉府的承包契约是事先拟定好的，而且是陛下亲自承诺的，既然他做到了，那我们就决不能让陛下当这失信于人，也不能过河拆桥，故此我们只能以这三府为界限，将卫辉府与其它州府隔离开来，保证卫辉府不会再影响到其它州府。”
“妙哉！妙哉！”
黄大效拍手顿足道：“姜兄此策可真是妙不可言啊！”
这理由可真是太冠冕堂皇，我可没有刁难你，之前是多少，你就上缴多少，这钱还都让你挣，我们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卫辉府影响其它州府。
可什么都不能改，还没有官府，郭淡拿命去恢复啊！
要是恢复不了，那郭淡可就死翘翘了。
李植激动道：“还有大名府和山西诸府。”
姜应鳞摆摆手道：“山西诸府和大名府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而之前我们与内阁争论得时候，申首辅一直在强调，大名府是深受其益，我想他们也不会改口的，他们要不告，咱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他日若受到影响，咱们再来讨论。”
黄大效点点头，道：“那就由他们去吧，我就不信郭淡在什么都不改变的情况下，还能够恢复那三府的财政。”
一诺牙行。
“他们现在不跟我谈契约，不跟我谈钱，偏偏跟我谈制度，这可不是我擅长的。”
郭淡头疼向徐姑姑诉说道。
他为什么失败，还是这个节奏问题，姜应鳞不谈卫辉府的税入，一味的跟他扯什么国家制度，这可不是他的BGM。
“制度？”
徐姑姑蹙眉道：“当真卫辉府就影响到那三府了吗？为何大名府和山西没有受到影响，它们也在卫辉府的边上，这理由根本无法立足。”
郭淡稍显尴尬道：“山西、大名府肯定也受到一些影响，只是他们同时也得到了利益，就没有说出来罢了。我当时都不太敢提这两个地方，因为这两地肯定也有他们的人，要真去找的话，他们也能找出所谓的影响来，同时大名府的读书人肯定也是支持他们的，这话语权可是在读书人嘴里。”
开封府很多地主也受益，但是嘴上他们还是要骂，就是因为绝大部分得读书人都反对卫辉府，不反对的已经身在卫辉府。
徐姑姑问道：“也就是说卫辉府真的会影响到其它州府管理吗？”
“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郭淡非常含蓄得说道。
其实影响大了去，一个是资本经济，一个是小农经济，要说影响，那真是肉眼可见，跑去卫辉府的百姓都是活不下去的吗？
可不见得。
很多都是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不仅仅是钱，更多是一种平等的对待，生活压力比较小，以及安全感，这苦还是很苦，不见就比种田轻松，只不过不需要交税，也不怕被人剥削。
这听着好像挺正常的，但问题是国家制度还就是不允许这一点，因为统治阶级是需要吃韭菜才能够过上奢侈得生活，国家运营也需要韭菜，这韭菜最好是不到处乱跑，憨厚老实，随时待命被割，至于割多少，那得看有几个官员来割，他们事先有没有吃好，也不能规定死。
古代大部分到处走的人，要么就是统治阶级，要么就是罪犯。
他承包卫辉府以来，就一直都担忧这个问题，其实在这方面他也是很保守的，他是在被围堵的前提下，才采取远交近攻，集中利益先笼络住一边，保证自己不被封堵死，如果分散来，大名府是不可能这么支持他的，因为从中得到得好处不会那么明显。
徐姑姑又道：“倘若那些百姓在家过得好，就不会跑去卫辉府，这怎么会是你的责任。”
郭淡道：“这我倒是说了，但是姜应鳞是说，我要不去，他们也就不会去。他就咬着这制度问题不放，说卫辉府的制度破坏了国家制度，朝廷不能坐视不理，我跟他谈百姓，他就跟我扯天下百姓，这帽子扣下来，我哪里敢戴，官字两个口，我能说什么。”
徐姑姑道：“那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咳咳，陛下突然身体不适，还没有谈到那里，会议就结束了。”郭淡挺尴尬地说道，因为他知道瞒不住徐姑姑的。
徐姑姑微微一笑，又道：“如果对国家制度真的会有影响的话，那么此事就可大可小，至于到底是好是坏，既然现在有人说坏，那即便是陛下也得三思而行，更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顿了下，她又道：“我想你应该在承包上面跟他们较劲。”
“这我当然会尽量跟他们争的，他们若想坑我，那也是很难的。”郭淡说着又叹了口气，道：“现在的问题是承包这三府，无利可图啊！”
徐姑姑好奇道：“偌大的开封府，怎会无利可图？”
郭淡笑道：“前提一切是我说了算，同时又不需要养那么多藩王，但是这可能吗？条件只会比这更加苛刻，利润太少，风险太高，这买卖就很难做啊。”

第0392章 殊死一搏
发生这么大的事，这民间也早就传得街知巷闻，只不过之前是言官与内阁在斗，而当时又是风声鹤唳，商人们都怕殃及池鱼，毕竟其中牵扯到卫辉府，所以郭淡不出门，他们都不太敢来找郭淡。
可没曾想这峰回路转，突然传出朝廷要将开封等三府承包给郭淡。
这套路可真是太TM熟悉了，故此周丰、曹达真是第一时间就赶来一诺牙行，因为他们干酒楼，消息是非常灵通得。
“贤侄，你这真是太着急了一点。”
周丰带着一丝幽怨地看着郭淡。
郭淡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莫名其妙得话，不禁郁闷道：“我着急什么，员外有话不妨直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们打哑谜。”
周丰啧了一声：“还能是什么，你承包卫辉府才多久，现在又要承包开封、怀庆、彰德三府，我等都知道贤侄你有本事，但是我们年纪不小了，这腿脚不利索，有些跟不上贤侄你的脚步，我们现在根本拿不出钱来投资这三府。”
曹达直点头道：“贤侄，你太心急了一点，应该等一等。”
我擦！敢情你们都已经惦记上了，那干脆你们来承包算了。郭淡欲哭无泪道：“谁说我想要承包这三府，我也不想，现在是他们要硬塞给我，我现在为这事都愁死了。”
“呵呵！”
周丰笑了。
你丫是幸灾乐祸么？郭淡不爽道：“员外，你笑什么？”
周丰呵呵道：“别人不了解贤侄，我们还不了解么，这定是贤侄你布下的局，之前不都是如此么，懂得，懂得。”
“懂什么懂。”
郭淡哭了，道：“这回我是真的没想承包，这是个巨坑。”
曹达笑呵呵道：“贤侄，我们其实也别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再等上一年，待我们手头上不是那么紧，你再来承包，可莫要便宜了那些外人啊。”
商人就是想挣钱，卫辉府已经让他们尝到甜头，而开封府不管在哪方面都完爆卫辉府，这是一块大肥肉。
他们两个是搞饮食的，在哪里都吃得开，不像秦庄他们，秦庄有钱也不会去投，暂时来说，卫辉府的生产已经足够了。
唯一的不足，就是太急了一点，他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完了！
郭淡一捂脸，这真心没法解释了。
可真是弄巧成拙啊。
东厂。
“都督，你最近怎么恁地安静，连门都少出，是不是身体有恙？”
郑承宪稍显疑惑的看着张鲸。
张鲸嗨哟一声：“我身体倒是好得很，只不过我这都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了，身子骨也比不上郑大夫您硬朗，还能有多活泼呀。”
“我并非是这意思。”郑承宪道：“如今朝野上下，都忙着在对付郭淡，都督却置身事外，这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都督已经忘记那郭淡曾拿都督你来立威。”
张鲸笑道：“原来郑大夫指得是这事啊！”
“如今不管朝中，还是民间可都在谈论此事。”郑承宪道。
张鲸笑意一敛，面色严肃道：“这事我现在还未看明白，不宜轻举妄动。”
郑承宪愣了下，疑惑道：“这事挺简单的，都督怎会看不明白。”
张鲸道：“不知郑大夫可有想过，这会不会又是郭淡布下得一个圈套。”
“圈套？”
郑承宪一脸不解。
张鲸点点头道：“如果那些言官只是要将郭淡置于死地，我可能会助他们一臂之力，可是他们竟然是打算将开封、怀庆、彰德三府承包于郭淡，郭淡最擅长的可就是承包，这事我还真有些拿捏不准啊。”
郑承宪嗨呀一声，急切道：“都督，你可真是想多了，姜应鳞等人分明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已经打听到他们会提出怎样的条件，相信都督也应该知道，郭淡若承包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不可能完成的。”
张鲸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静观其变，他们若能整死郭淡，那咱们也跟着沾光，但若这是一个圈套，那咱们也能置身事外。”
这回他倒是没有轻举妄动，因为这事不是他来主导得，上回他敢动万历的买卖，那是因为他有信心做到滴水不漏，绝不会查到他头上来，这回他担心这会不会是万历与郭淡设下得套，那些言官钻进去可没有关系，反正他们一直以来就是喜欢跟皇帝对着干。
但是他不能跟皇帝对着干，万一他跳进去，给万历揪住，那他可就完了。
只能说他想多了，万历的病是装的，但是愁可不是装的。
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故此他就吩咐下去，让他们自个先谈着，最后他再来定夺。
就是让郭淡先跟他们耗着，自己把最后一道关。
如果他一开始就参与进去，他反而不太好说话，就好像上回那样，有些事他是不好开口的，他毕竟是皇帝，要顾及很多方面，这金口一开，就很难有挽回的余地，他只能装病。
官僚们也知道万历的用意，但是这回他们是信心满满，你们是躲不掉的。
而姜应鳞凭借着击败帝商组合，同时提出非常多的建议，自然而然也就成为此事的主导者，他们很快就拟写出一份承包契约来，然后送去阁部。
这么大的事必须得通过阁部。
“各位怎么看？”
申时行不露声色得向其他阁臣问道。
王锡爵似笑非笑道：“这可真是远比我预计的要更加合情合理啊。”
说到“合情合理”时，他语气有所变化，显然他已经明白姜应鳞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这些老司机一看就明白。
王家屏就非常直接道：“这看着的确是合情合理，但是……但是这么一来，郭淡是不可能完成的，可见他们志不在解决那三府的问题。”
言下之意，他们是成心要整郭淡。
许国道：“他们自然不会那么好心，真的将那三府承包给郭淡，这都是意料中的事。”
余有丁苦笑道：“但是话说回来，他们这份契约设计的也是非常巧妙，饶是我们也不便多说什么。”
王家屏点了点头。
若从大局考虑，这确实无可厚非，虽说对郭淡是不公平的，但这话说回来，什么时候对商人公平过？
要真公平的话，就不会有这事。
申时行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们去跟郭淡谈吧。”
在阁部通过之后，宋景升就立刻将郭淡叫到户部来商谈。
他们也是严正以待，姜应鳞、黄大效、李治他们都参与了，户部官员也都恨郭淡。
郭淡一看这条件，顿时叫苦不迭，这些条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以为，对方一定会在钱方面跟他们较劲，但是那些条件压根就不涉及到钱，而且非常合理，反正以前给多少，你也给多少，咱们也不为难你。
他们还是在谈制度。
确保农为本，商为末的思想，确保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也就是说，如果郭淡承包下来，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劝农桑。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
因为这恰恰是郭淡最不擅长得。
看完之后，郭淡都笑了，目光一扫，讽刺道：“各位大人为了我郭淡，可真是撒费苦心啊。”
宋景升哼道：“这都是托你的福，要是没有你，我们哪里犯得着花这心思，真当我们都没有事做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丫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郭淡好气又好笑道：“但这些条件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我是一个商人，只会做买卖，你们这也不准，那也不准，那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姜应鳞道：“我们就是防止你们商人破坏国家制度，自古以来都是农为本，商为末，而你在卫辉府却是本末倒置，这农民都跑去为商人做事了，你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吗？
不过卫辉府是事出有因，我们也不怪你，我们也不会更改那份契约的，你凭本事赚得，都是属于你的，但是你必须要消除卫辉府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如果能够确保卫辉府周边地区都不受影响，自然也不会影响到更多的州府。”
郭淡道：“但是姜给事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商人，要是什么都不能改的话，那些书生、士绅都不听我的怎么办？”
“他们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只是承包，又不是让你去当知府，卫辉府的士绅、读书人可也没有对你唯命是从。”姜应鳞反问道。
“你……！”
郭淡怒瞪姜应鳞一眼，又瞄了眼坐在一旁张诚，只见他低着眉头，喝着茶，微一沉吟，道：“是，他们是不需要听我的，但是我们现在是在商谈，我应该有考虑的权力吧。”
宋景升笑道：“你可以考虑，但是本官劝你一句，可别考虑太久，在卫辉府影响下，开封府、彰德府都已经快要失控，你考虑的越久，你的责任就越大。”
“多谢宋大人得好意。在下告辞。”
郭淡冷笑一声，拿起契约起身便往外面走去。
但是他并未离开，而是站在户部墙外等候着。
过得一会儿，张诚就走了出来。
“内相，这我不可能做得到。”郭淡是有气无力道。
“咱家知道，但是……”
张诚叹了口气，无奈道：“但是你要知道，这农为本，商为末，确实是我朝的治国国策，谁也不敢反对这一点，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那么也就是说，万历也不敢公然挑战这个思想。
如果要改变这一点，那可能会天翻地覆。
为什么资本萌芽永远都是萌芽，就是因为统治阶级不可能让资本壮大起来，只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给商人一定的活动范围而已，满足国家的需求而已。
虽说大明商品经济还算不错，但主导的还是官员，官商结合也是以官为主导，商人只是官员的工具而已，而在资本社会，是由商人来主导，官员只是商人的工具。
郭淡不禁眉头紧锁。
张诚又低声道：“就在一个时辰前，我还收一个对你非常不利的消息。”
郭淡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什么消息？”
张诚道：“小贵给咱家来信，他最近发现开封府和彰德府有很多官员、地主都将自己的土地放到藩王或者一些免税户名下。”
郭淡错愕道：“什么意思？”
张诚道：“这你都不懂，那可真是糟糕了。”
这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你以农为本，同时还让你收不到农税。
但这倒是跟宋景升、姜应鳞、黄大效他们没有关系，是朝中其他官员秘密谋划的，天下官员，谁不恨郭淡。
好呀！好呀！你们这是要把我死里整，那我也就没有太多的选择，这倒是帮我省去许多顾虑。郭淡突然展颜一笑，道：“我要见陛下。”
乾清宫。
“你们谈得怎么样？”
万历怀着一丝内疚地问道。
这事他也使不上力，礼法什么的，他可以不管，但是这统治基础，他还是得护着，他不能说这农本商末，士农工商是可以改的。
郭淡笑道：“回禀陛下，卑职与他们谈得非常愉快。”
“愉快？”
万历愣了下，偷偷瞄了眼张诚。
张诚微微摇头，他也听不明白。
郭淡道：“陛下，卑职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卑职就只有一个要求。”
万历问道：“什么要求？”
郭淡道：“将建办私学院的权力赋予这三府。”
心里怒骂，他娘的，你们既然要我死，那我就要掘你们的根。

第0393章 最赚钱的买卖
“私学院？”
这思维跳跃的可真是不着边际，万历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禁又看向张诚道：“你们方才究竟在谈什么？”
两件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啊！
那么方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张诚可也是一头雾水，他对此也是毫不知情，赶忙道：“回禀陛下，方才都没有怎么谈，也就是宋侍郎他们将那些条件给郭淡看。”
“是吗？”万历又疑惑地看向郭淡，问道：“郭淡，不是在说承包开封府的事吗，你怎么又谈到这私学院上面去呢？”
郭淡笑道：“回禀陛下，我们商人做买卖的动机，是出于对市场上的需求考虑，就好比说，江南多雨季，北方少雨，如果是要做伞的买卖，自然选择江南，因为江南的百姓需求更大。那么以此而论，这世上什么买卖是最赚钱的。”
他是比着手指道：“粮食、盐、织物，因为这是所有人都需求的。但是除了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外，人们最大的需求就是教育，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是想要做到这一点，那么就必须接受教育。
尤其是对于那些富人而言，卑职也与许多富人相识，他们其中有不少人平时是非常节省的，对于吃穿的要求都非常低，那寇家就是如此，但是在教育下一代的问题上，他们便可不惜成本，千金万金都不在话下，可见这教育中是蕴含着巨大的利润，卑职甚至都敢保证，这教育可是比马赛还要赚钱。”
“你……你说什么？”
万历差点没有咬着舌头，“这教育比马赛还要赚钱，朕怎么从来不知道，这私学院朕可也见识过，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钱，不亏钱都算是好的。”
那国家办的学院，那都是在拿钱买人才，你怎么可能从中赚钱。
郭淡笑道：“那是因为开办私学院的都是一些士大夫，士绅，而不是我们商人，如果是由商人来做的，同时还能够垄断整个私学教育，那一定是非常赚钱的，而且任何行业都比不上。”
心想，老子一个学区房，就能赚得连TM都不认识，哇哈哈！
“垄断教育？”万历不由得皱了下眉头，这种事他可是很敏感得。
郭淡点点头，道：“据卑职了解，在十年前，朝廷曾几番整顿私学院，虽然如今对此有些放宽，但是朝廷也并未解除那些限制。如果陛下能够下旨，规定今后的私学院只能建办在开封、怀庆、彰德三府，再由卑职承包，那么就等于陛下完全控制住教育，同时也让那些读书人无话可说，陛下毕竟还是放开了一个口子，允许他们建办私学院，这可是陛下的恩泽啊。”
他说得还是比较隐晦，因为这牵扯到张居正，要知道万历即位，第一件事就是反张居正，言官为什么与内阁斗，也是因为张居正，涉及到张居正的话题，可就一定要慎重。
当初张居正为了统一思想，于是几番整顿私学院，提出很多很多严格的限制，基本上就是只允许官办，不允许民办，这是因为当时很多舆论都是出自私学院，读书人都集中在私学院，他们学得又是八股文，待在一起，唯一能做得也就是议论时政。
读书人得有傲气，不能做舔狗，舔狗是一无所有的，他们就以批评为主，这样也能够吸引眼球，还能博得名望，一举两得。
张居正当时作为当朝第一人，就经常被他们批评，这严重影响到他的威信，他索性就把这些学院都给封了，这个举动也让张居正一直被后人诟病。
也是如今很多文官反对张居正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张居正死后，很多政策都被废了，但是这个还没有废，因为万历渐渐发现，现在人们不批评张居正，改批评他了，他就没有开这口，但他由于比较懒，脸皮够厚，也不怕被骂，就没有怎么去管，江南很多文人将学院改成各种社。
郭淡的意思很简单，就其它地方都不准办，只准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建办。
这倒是提醒了万历，因为这事他也很犯愁，郭淡承包这三府，等于就是他直接控制，那么到时教育都集中在这里，不就等于他能够最大限度控制舆论，控制思想。
这对于帝王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
然而，这里必须得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是官员主导的，必须得由郭淡承包，因为官员就是读书人出身，跟那些读书人是一边的，跟皇帝反倒不是一边的，而郭淡在皇帝看来，跟太监没其实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多了个鸡鸡而已。
万历最看重得到金库有两个，一个在太监手里，一个就在郭淡手里。
郭淡干得就是太监活。
张诚对此倒是挺不理解的，面带忧虑道：“郭淡，咱家怎么觉得你这在是自掘坟墓，天下的读书人可都不喜欢你，你还把他们集中在这三府，到时只怕你连说句话的权力可都没有啊。”
在他看来，郭淡就是把对手都找到自己跟前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郭淡笑道：“让他们骂，我是为陛下挣钱，又不是要扬名立万，他们爱骂不爱骂，只要给钱就行，但他们要胆敢妄议陛下，我就能够让他们在开封府连一支笔都买不到，这嘴长在他们身上，可是笔墨却掌握在商人手中！”
万历微微一笑，这小子果然懂事，饶有兴趣问道：“光凭建办学院，你就能够把税交了，还能够赚钱？”
郭淡轻松惬意道：“陛下还请放心，开封府的营收超过卫辉府那都只是时日问题。”
“还能够超过卫辉府？”
且不说万历，张诚都昏了，不可思议道：“就姜应鳞他们提出的那些条件，开封府能超过卫辉府？”
“是绰绰有余啊。”郭淡自信地笑道：“幸亏有他们，否则的话，我还真想不到这一点。我要让他们知道，哪怕是比种田，我也比他们强。”
万历开心的笑了，比卫辉府还要赚钱，这么加起来，这一年不得赚个百万两，他都开始有些嫌弃他的工资，做皇帝还不如去做商人，故作不满道：“郭淡，朕看你还是过得太轻松了，当初朕就让你能者多劳，你还不肯干，要不是姜应鳞这么逼你，你只怕还躲在哪里享乐。”
你说得这是人话吗？我特么什么时候享受过。郭淡心里埋怨一句，哭诉道：“陛下明鉴，卑职真的冤枉，当时卑职确实没有办法，卑职哪里想得到，姜给事他们拼了命的送钱给卑职，卑职活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这真是太难为卑职了。”
万历听得哈哈一笑，道：“到时他们见你赚了那么多钱，不得气死去，哈哈，好，朕答应你。”
这他是很有把握的，表面上本来就是禁止得，他现在是有限制的开放，这对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陛下恩准。”
郭淡抱拳一礼，又道：“不过陛下，此事可不能走漏风声，否则的话，他们可能不会答应承包卑职。”
万历道：“这你放心，他们决计不会知道的。你可还有其它要求？”
朕心情好，只要这钱到位，你有要求就尽管提。
郭淡稍一沉吟，道：“要求倒是没有了，只不过还有一件事，还得陛下恩准，到时卑职承包下这三府，势必也会关联到这三个地方的藩王，卑职必须得跟那些藩王交涉交涉。”
万历突然眉头一皱，问道：“这藩王……咳咳，你有何打算？”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个问题，如今郭淡承包下来，不都得他来掏这钱养着那些藩王，国库到时肯定不会拨粮，当时他不让郭淡承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觉得这些藩王过得可真是太苦了，随便出个什么事，就连温饱都成问题。陛下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怎能让他们过上如此艰辛日子，故此陛下还请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让他们都过上富裕的生活。”
“等等！”
万历赶忙制止他，这小子会错意了，朕可没有觉得他们过得艰辛，又瞟了眼张诚。
张诚心领神会，立刻道：“郭淡，这事你可能还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一些郡主、县主比较穷，但是大亲王还是过得非常好的。”
“那就让他们过得更好啊。”郭淡是微微耸肩。
“啊？”
张诚错愕的看着郭淡。
万历轻咳一声：“可是这要钱的，到时你承包下来，户部肯定不会愿意拨粮。”
郭淡立刻保证道：“陛下且放心，不需要户部掏钱，更加不会让陛下您掏钱。”
“难道你来掏？”
“其实卑职掏也是理所当然的。”郭淡风轻云淡道。
万历见他胸有成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反正不要他掏钱就行，也就放下心来，道：“好吧，朕特许你与他们交涉。”
“多谢陛下。”
出得乾清宫，张诚立刻拉着郭淡走到一边，道：“郭淡你到底打算干什么，怎么扯到教育上去呢？”
他至今摸不着头脑，教育这事，是郭童生可以办的吗？这可是硬核，肚子里面要是没有一点墨水，这边可都拢不上。
郭淡叹了口气，道：“内相，这不能怪我，是他们逼着我走这一步，您想想看，就他们那些条件，我除了能够办教育之外，我还能够办什么。”
张诚想了想，还真是如此，基本上什么都干不了，但是办教育这不但符合农为本、商为末，也符合士农工商。
郭淡笑道：“内相想不想参一股，这是挺赚钱的哦。”
张诚眼眸一转，道：“这要投多少钱？”
郭淡啧了一声：“内相您太见外了，我怎么可能让内相您出钱，若是内相有闲情雅致，将毕生所学，写为书本，直接可以拿去学院当课本，学院当然得支付内相酬劳的。”
张诚震惊道：“这也行。”
郭淡道：“内相怎能妄自菲薄，我一直认为内相的才华不亚于那些文官。”
“那……那倒没有。”
话虽如此，但张诚已经笑得嘴都合不拢。
别说给钱，你不给钱他也愿意写，著书立言，这可是文人梦寐以求的事，自他失去了自己的小弟，就以为这事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不曾想还能遇上这么个机会。

第0394章 先赚个快餐打底
“看来并不是好消息。”
徐姑姑见郭淡怒气冲冲的回来，不免言道。
“他们这是要将我往死里整啊。”
郭淡嚷嚷一声，将那纸契约往桌上一拍，然后走到一边的酒柜，狠狠灌入几杯酒。
徐姑姑拿着那纸契约看了看，稍显诧异道：“这条件并不苛刻呀！”
“这还不苛刻？”
郭淡激动的直接一屁股是贴着徐姑姑坐下，狠狠地撞了下徐姑姑。
身怀绝技的徐姑姑也没有想到郭淡会往她身边坐，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差点直接动武，这辈子都没有被男人撞过，倏然站起，凤目睁圆道：“你想作甚？”
“不……不好意思，我……我太激动了，但居士此话也太过分了。”
郭淡一脸委屈，心里却想，我请你来，一点作用都没有，还不让占点便宜，你这秘书凭何立足？又愤愤不平道：“这条件还不苛刻，我是一个商人，学问也就在童生级别徘徊，他们竟然让我以农为本，这跟让太监去生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徐姑姑这回倒也没有怪他，这情有可原，走到对面坐下，道：“我想你是误会了，对你而言，可能是苛刻了一些，我指得合理，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郭淡激动道：“就事论事也很苛刻啊！”
徐姑姑摇摇头道：“任何一个强大的国家，都必须以农为本，要是没有粮食，商业那也不过是海市蜃楼，这道理你应该是明白的，你在卫辉府首先处理的也就是粮食问题。”
郭淡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还得缴税给朝廷，这我得靠商业去挣钱，我才能够去缴税，才能够从中挣钱，但是开封府很多田地都是不用缴税得，我又没法拿商业跟他们去换，卫辉府的地主为什么愿意交税，那是因为他们赚得更多，到时我拿命去缴税。”
徐姑姑道：“你可以拿卫辉府的商业换得开封府地主的支持。”
郭淡叹道：“且不说开封府很多地主都是反对我的，他们不见得会答应我，即便他们不反对我，我还得拿钱去养着那些藩王，那些穷的，我得给粮给钱，富的他们又不缴税，百姓就那么点点土地，官员是可以剥削他们，但我要剥削他们，只怕，哼，杀我十次都不够。”
徐姑姑点点头。
郭淡道：“居士，这你可得救我，以农为本，我一个童生真心农不下去啊！”
徐姑姑凝眉思索一会儿，道：“其实我朝税入并非是很高，关键在于那些地主偷税漏税，他们与官府、藩王相互勾结，隐匿土地，从而导致税入锐减，契约上定下税额，是以往年为准，并非是以开封府真实的产出，换而言之，只要治理得当，依法收税，你还是可以赚钱的。在这方面，我也可以帮你一些忙。”
郭淡郁闷道：“要是能收得上税，我早就承包了，岂会等到现在，问题就是收不上，这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必须捍卫到底，他们个个都能够骑到我头上拉屎，我拿什么向他们收税。”
徐姑姑听他这满口得污言秽语，不禁摇摇头，强忍着道：“那也不见得，既然是你承包，你当然有权力向那些人征税，况且，你还可以向陛下求助，关于藩王的问题，别人兴许无法解决，但是陛下可以，记得当初张阁老可也把税给收上来，可见此事也并非是做不到得。”
郭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余光突然瞟了瞟徐姑姑，心道，这事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她当初提出那个挑拨离间得计策，事情也就不会进展到这一步，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借我之手，来解决这藩王和官员勾结的问题？
但愿这跟你没有关系，如果有的话，呵呵，我就让你把肠子都给悔青了，这藩王的问题是你一个女人能考虑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可都是我的宝贝，我能不能出海，就全靠那些藩王，我们就是要养着他们，让他们茁壮成长，今后再为我所用。
“就算能够挣钱，可也不多，而且来得慢，这不符合我郭淡的身价。”
郭淡突然言道。
徐姑姑诧异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嘴角一扬，道：“收那点农税又能够挣多少钱，我的股份往随便上涨一涨，就是十几万两，这事推不推的掉，暂且先不说，我先把这股钱给挣了，我要气死那群臭老头。”
徐姑姑呆愣片刻，旋即莞尔一笑。
不一会儿，寇义便来到办公室，他本来是下江南的，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他就暂时没有去，不过他也已经派人前去做准备。
“管家，你立刻放出消息，就说我将会承包开封、彰德、怀庆三府。这还不够，你还要告诉大家，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卫辉府即将出现，我郭淡将要重铸整个河南道的辉煌，用不了多久，我的年收入将会达到五十万两，伟人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咳咳咳，吟诗念词就算了，这不是我的风格，你就直白的一点说吧。”
郭淡机关枪似得一通说道。
寇义却是一脸呆若木鸡。
郭淡道：“管家，你还愣着作甚？”
寇义回过神来，颤声道：“姑……姑爷，你真的要承……承包那三府？”
“不一定。”
郭淡摇摇头道。
嗯？
坐在沙发上的徐姑姑不禁都抬起头来，一脸懵逼的看着郭淡。
寇义头都晕了，道：“那……那姑爷您……”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连这点悟性都没有。”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承不承包，那不是重点，我又没有让你贴告示，我是让你放小道消息出去，刺激我们的股价而已。”
说着，他突然看向徐姑姑，道：“居士，请问这犯法吗？”
徐姑姑沉吟片刻，摇摇头道：“并不犯法。”心里怒骂一句，这个大奸商。
“这不就结了。”
郭淡向寇义挥挥手，道：“快些去吧。”
“是。”
寇义刚转过身去，又转回来，道：“姑爷，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方才吓到了，没有记清楚。”
“靠！”
郭淡忍着暴走，又说了一遍。
寇义记清楚之后，就出去了。
徐姑姑道：“你这虽不犯法，但也算是骗人。”
郭淡叹道：“没有办法，那边又挣不到什么钱，只能靠这个弥补下损失，况且你也不能说是骗，我只是放消息出来，股价涨不涨，跟我没有关系，应该说是，这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徐姑姑点点头，但眼中却透着一丝疑惑。
其实关于这事，已经传出去，但是很多人都不太相信，认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怎么可能突然将这三府承包给郭淡。
然而，今日不断有风声从牙行传出来，说郭淡是真的要承包这三府。
大家渐渐相信这个事实。
虽然是郭淡承包，不是牙行承包，但是郭淡作为寇家女婿，业务肯定都给牙行。
这一个卫辉府半年就为郭淡赚了好几万两，都不说什么怀庆府、彰德府，光开封一府就不得了，开封府不管是面积、人口、资源可都完爆卫辉府，这一年得赚多少钱？
五十万两？
可能都不止这个数目。
牙行的股价应声而涨。
现在的涨，不是郭淡来定价，而是交易额，钱庄那边一直都有交易。
但话说回来，还交易个屁。
挂售的股份当日全部撤销。
股东都是商人，精明的很，这还只是传言，求购者就已经给出四两的价格，一下子承包三府，可真是太激情了，这要真承包下来，那不得上天啊！
郭淡什么都没有干，资产就多了几万两。
可是把黄大效他们气死了，大骂那些人是蠢材，郭淡都快给他们逼死了，你们还跑去卖他的股份。
他们赶紧也放风出去，告诉大家，条件是限制郭淡行商，跟承包卫辉府就不是一回事。
但是他们玩这些，满朝文武一起上，郭淡也不惧，这种舆论可不掌握在读书人嘴里，而是在市民嘴里，郭淡立刻又暗中吹风，告诉大家，这只不过是他布下的一个圈套。
为得就是承包这三府，说条件苛刻，他哪次承包条件就好过，可事实又是怎样，他每一次都是赚大钱。
且不说那些百姓，就连周丰他们这回都不质疑郭淡，上回质疑，结果卫辉府的收入，他们半毛钱都没有捞到，他们也就跟着郭淡一块吹。
股价直接破五两，可都没有商人愿意放。
大家都在等这事尘埃落定。
可把那些官员气坏了，你们这些蠢货，竟然相信一个商人，到时有你们苦吃。
而就在这时，郭淡来到户部，要求签订承包契约。
“各位大人，我已经考虑过了，没点问题，签吧，签吧。”
郭淡坐在椅子上笑呵呵道。
宋景升、黄大效是呆若木鸡。
郭淡左右看了看，道：“怎么？不签么？”
宋景升回过神来，问道：“你考虑清楚呢？”
“相当清楚，这都不用考虑。”
郭淡笑哈哈道：“外面还只是传言，我手中股份就为我赚了十万两，这要是签了，那得赚多少钱，我们牙行的股东，现在是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让我来这里签约，真是讨厌，到时贴补一下开封府，也就那么回事。”
大家听着很不是滋味。
十万两？
有没有这么夸张？
郭淡道：“签不签，不签我可就走了。”
“签，当然签。”
姜应鳞突然笑道：“这股份你得卖出去才算是赚得，不卖出去，这十万两跟一两又有什么区别？”
郭淡斜目一瞥，微笑的点点头道：“姜给事，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以前我若是有什么质疑之语，我在这里向你表示真诚的道歉。”
“不需要，本官岂会将你一个小童生的话放在心里。”
“那倒也是，毕竟童言无忌啊！”
郭淡笑着点点头。
想要我死，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第0395章 藩王乃宝贝也
“签”就一个字，但可不是签个名字那么简单，郭淡这边倒是没什么，他的意见就是将一些条例细致化，别整什么两三个字一句话，欺负哥没文化。
但是朝廷这边的承包手续可还是非常复杂的，毕竟这可不是小事，是姜应鳞他们可以决断的，其实他们只是洽谈人员，这还是得经过内阁、司礼监、皇帝的审批，才能够通过的。
申时行虽然没有参与，但他不代表完全不管，毕竟开封府税入在全国排名第七，卫辉府是根本不能比的，其中税入又是最为复杂的，审批起来可也是一个力气活啊。
最终开封府定下的税入折银算是一百二十万两。
怀庆府是五十万两。
彰德府是四十万两。
其实开封府目前还没有完全推广开一条鞭法，就是还在推广中，本来还是要运送粮食去京城，但是郭淡要求运往京城的就是全部折银算，留存得就全部算粮食。
因为运粮就需要漕运，漕运就涉及到损耗问题，以及很多手续，郭淡又非官员，这不但会令账目变得非常复杂，而且操作非常困难。
朝廷也答应了，因为如今朝廷也比较缺银两。
这三府起运和留存的比例平均下来是六比四，因为很多州县都不一样，如整个卫辉府因为人口少，事也少，故此起存比例是七比三，开封府有些县是五比五，因为养得人比较多，开销比较大。
这里的税入，再加上的卫辉府账面上的那三十万两，郭淡等于承包下两百四十万两的税入。
当然，这其中还是要计算各种损耗的，扣除损耗，以及官府的支出，大概在两百万两左右。
这个数目算是合情合理得，朝廷可没有占郭淡的便宜，他们也占不到，郭淡也没有占他们的便宜，因为他的地位比较低，权力到底是可以碾压智商的，对方要不坑他，他就得烧高香了。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因为黄大效他们不打算赚郭淡的钱，他们要的是郭淡的命，主要还是制度方面。
规定郭淡必须完全遵守国家制度，不准再搞什么契约体系。
要以农桑为主。
规定作坊只能开在指定区域内，必须执行宵禁，可不能跟卫辉府一样，完全不设宵禁。
普通百姓的进出，也必须要有官府的批条，但是因为到时没有官府，那也只能由郭淡来批，故此他们设定了限额，每年的批条是有限的，朝廷直接发给郭淡。
这限额虽然也合理，根据往年开封府出入人员统计出来的，但那是基于小农经济，要论商业的话，那就完全不合理，这基本上就限制了商业发展。
还要尊重读书人，就是什么秀才、举人、进士。
在卫辉府读书人犯法面临的惩罚跟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也得去拉粪，但是实际上举人、秀才是拥有一定的特权的，在开封府这些地方，郭淡自然就不能一视同仁，举人就是可以目中无人，举人就是可以享有免税特权。
另外就是期限问题，卫辉府之前并未设定期限，但这明显是不对的，他们趁着这个机会，就将卫辉府也包括再开封、怀庆、彰德之内，设定了三年期限，三年重新评估一次，但只要郭淡做到契约规定的一切，那就可以继续承包。
三年之后，条件可以再谈，但是有限制得。
就是涨跌定在百分之十。
不能无限制的涨，你涨一倍，那谁还敢承包。
因为郭淡也不是吃素得，这有涨就必有跌，另外，如果遇到天灾人祸，非自身原因引起的灾难，也要根据往年例子来减税，甚至于朝廷给予补助。
可见官员们还是留了一手，但是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郭淡可以坚持到三年之后，不然的话，涨跌也不可能只定在百分之十。
还有很多的条条框框。
总之，弄了整整三日，才交到万历手里。
万历看完之后，这心中都是满满的内疚，非常不好意思地看着郭淡，叹了口气道：“这可真是难为你了。”
关于税入，看着是合情合理，关于其中制度规范，看着也是合情合理，每个州府都是如此。
但是若将两者结合起来，那就出问题了。
开封府那么多藩王，那么多特权人士，官员凭什么把税收上来，不就是因为官员自身也是特权人士，而且是最大的那个，他们可以想办法从百姓那里多收刮一点，也可以用很多违法的手段去捞钱。
因为官员们都这么干，这其实就是不成文得规定。
但是郭淡可就不能这么做，郭淡只是一个商人，他自己都要去交税，他要去收刮百姓，这些当官的可就不会答应了，这韭菜是你一个商人能割的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郭淡却是非常轻松道：“多谢陛下体谅，他们有张良计，卑职也有过墙梯。”
“朕一直都对你抱有信心。”
万历笑着点点头，不由得又想起那私学院一事，于是问道：“关于私学院一事，你觉得何时进行比较合适？”
这事他们得打配合。
郭淡答道：“回禀陛下，签完这份契约就可以开始了，但是陛下要设定非常严格的条件，想要建办私学院是可以的，但必须筹备一定数额的启动资金，同时要拥有一定数量得老师，要给学院配备宿舍，等等，到时卑职会拟写一份非常详细的条件给陛下过目。”
万历听着十分疑惑道：“这不是在限制你吗？”
郭淡笑道：“就这些条件，即便陛下不设，卑职也得投入这么多钱，只会多不会少，这限制的其实是士绅。为何当初朝廷要整顿私学院，卑职也分析过，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建办学院的成本太低，导致良莠不齐，一个老进士，几个书生凑在一块，就可以成立一个学院，代价太小，他们也就无所谓，朝廷封了，他们再开便是，但如果投入很多钱，他们可就得谨言慎行。”
“言之有理！”
万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私学院成本太低，稍有名望得人都可以开，关了也就是少了个聚集的场所而已，要是成本很高的话，那可就得谨慎一些，万一被查封，亏得就连裤衩都没有。
但这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郭淡的目的是冲着垄断去的，但万历也只能赋予在那三府建办私学院的权限，不可能说只准郭淡开，不准别人开，那肯定是通不过的，这必须要将条件给拉上去，反正郭淡本来就是要搞大学府，这小学院他可都是放在寺庙里面。
在这些条件下，郭淡就根本不怕对方来竞争，来多少死多少，因为当规模到达一定地步上，不仅仅是要学问，更多的是要运营，是要赚钱，年年亏损，那谁也受不了啊。
故此郭淡又道：“陛下来立规矩，但是审批权得交给卑职。”
“这是当然。”万历点点头，道：“要是这审批权不在你手里，朕也不放心啊！”
他是要借此控制教育，还交给官员来审批，那完全就没有意义，官员就是士绅，士绅就是官员，这审批权必须要在郭淡手里，在郭淡手里，就等于是在他手里。
郭淡又道：“另外，就是关于藩王的问题……！”
不等郭淡把话说完，万历便诧异道：“这藩王的问题，上回你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郭淡讪讪道：“上回卑职其实只是说了一半。”
“原来如此，难怪朕听着也是有些迷糊。”
万历点点头，但也没有怪郭淡故弄玄虚，因为他知道上回郭淡没有说完，肯定是因为张诚在场，关于这藩王问题，那是非常敏感的，而且他们要干得事，也是非常大胆的，决不能走漏风声，一般情况下，都是两个私谈，唯一知情的就是李贵。道：“那你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郭淡道：“回禀陛下，卑职上回就已经说了，卑职会让藩王的生活过得更加富裕，其实卑职心里知道开封府有些藩王是非常有钱的，但是卑职还是要帮他们赚更多的钱。”
万历听着很是纳闷道：“你承担这么重的税，你还要帮藩王赚更多的钱，这你能行吗？”
他原本以为郭淡肯定会要求降低藩王的禄米，他也是会答应的，毕竟郭淡的钱可是他的钱，但他没有想到，郭淡竟然反其道而行。
郭淡忙道：“卑职乃是为陛下效劳，其余的卑职可不会管。”
万历更是好奇道：“这两者有何关系？”
郭淡不答反问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定下的海外扩张计划？”
万历点点头，道：“这朕当然记得，可是目前时机尚未成熟，朕也不能立刻将他们调去海外就藩。”
“陛下说得是，故此这段期间可称之为‘黄金时段’！”
“黄金时段？此话怎讲？”
万历好奇道。
郭淡道：“陛下你若要做些什么赚钱的事，那些大臣们肯定会上奏的，弄得陛下不开心，但是藩王可以做，他们还拥有很多的特权，若再加上卑职的手段，那所得之钱，肯定要远比现在要多得多，到时这海外计划开展之后，他们都去为我大明开疆扩土，那这些留在国内的钱……”
听到这里，万历瞳孔渐渐缩小，他深深吸得一口凉气，脱口说道：“都是朕的。”
他突然发现这藩王是个宝贝，这内能为他敛财，外能为大明开疆扩土。
一旁的李贵也是睁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郭淡，每一次郭淡与万历单独谈，都能刷新一次他对奸商的概念。
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若真的能够成功，那这一笔巨款，可真是无法计算。
“正是如此。”郭淡点点头，道：“卑职其实还是在帮陛下赚钱。”
过得半晌，万历才缓缓开口道：“可是这只涉及河南道的几个藩王，其它州府的藩王……”
说到后面，他双眸朝上，是思绪万千。
这真是美中不足啊！
不愧是我敬佩的肥宅，可真是走一步看三步，我墙都不服，我就服你。郭淡嘿嘿道：“陛下，这事得一步步来。”
一步步来，那就是还会来的，那就行了。万历点点头，又问道：“何时开展海外计划？”
郭淡忙道：“这等卑职帮那些藩王赚了很多钱之后。”
万历又道：“那你何时去开封府？”
那眼神就好似说，你赶紧滚去帮我赚钱。
这一笔巨款，可真是深深打动了肥宅那柔弱的内心啊！
哇！你不用这么着急吧！郭淡讪讪道：“这得等到拿到开办私学院的权限，不然的话，卑职过去也没事可干。”
万历立刻转过头去，向李贵吩咐道：“传朕诏令，后天武英殿召开朝会。”

第0396章 肥宅的show time
历史上，万历那是出奇的懒，但事实也证明，他并非如此，在赚钱这方面，他可是非常勤快的，只要能够赚钱，天天开三朝，他也会乐在其中的。
在万历御批之后，再返到司礼监，最后再到内阁，整个承包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东阁。
“真是不敢相信啊！”
王锡爵拿着最后的诏令，摇摇头道：“记得当初郭淡承包牧场时，我们就以为那已经非常不可思议，再后来的卫辉府，更是令我们震惊，不曾想这事变得没完没了了。”
当初郭淡承包卫辉府，所有人都以为那就是极限，不可能再有突破，因为他们已经在竭尽全力，将卫辉府给拿回来，可是没有想到这一下将半个河南道都承包给郭淡。
此事来得如此突然，甚至都有一些蹊跷，他们都有一些措手不及。
王家屏道：“我倒是觉得试一试也无妨，如果郭淡真的在不破坏制度的情况下，也能够治理好开封府，那也能够让人心服口服，不然的话，这事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要他真的能够做到，何止是心服口服，我们这几十年的书，可算是白读了，连个童生都比不上。”许国苦笑道。
申时行道：“其实我也非常感到困惑，在如此限制下，郭淡当真就能够成功吗？”
虽然表面上郭淡只是需要做到跟其它知府一样，但是实际上，郭淡是要难得多，官员毕竟是在体系内，故此在很多方面，他们都有着一套不成文的规定，郭淡并不在这体系内的，自然也没有这个权力。
都察院。
“刚刚内阁那边传来消息，听说陛下已经批了。”
李植眉头一皱，道：“陛下恁地快的批下来，难道郭淡已经想到这解决之法？”
“你自信一点，郭淡可没有三头六臂，就算有，咱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他一个吗？这事到如今，陛下拖下去又有什么意义。”黄大效哼了一声，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说，这都是咱们的功劳，是咱们逼着皇帝的批准得。
姜应鳞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毫无意义，这回咱们可得盯紧他，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黄大效点点头，道：“我们要盯着整个河南道，上回就是因为我们只盯着卫辉府，而忽略了周边州府，让郭淡有机可乘，如果当时我们选择盯着周边州府，卫辉府又岂会有今日。”
这可是一句大实话，当时如果他们这样干的话，那郭淡还真的很麻烦，他们盯着卫辉府，其实也并不能改变什么，郭淡只要不违反契约，不违法，他们就拿郭淡没有办法，但如果他们盯着周边州府，地方官员当然不敢乱来，他们可是在体系内的。
而且对于地方官员，他们御史是非常厉害的，御史就是负责去各个州府视察，他们回京的奏章，可以直接影响到地方官员的前途。
……
寇家。
“这一睁眼，就欠两百多万两，可真是……呵呵……！”
寇守信说着说着，不由的笑了起来，又看向郭淡道：“老朽还记得当初贤婿曾说过，最会做买卖之人，一定欠钱最多的那个，如今贤婿可算是梦想成真啊！”
“岳父大人真是过奖了。”郭淡听得哈哈一笑，可见寇守信此时此刻还能幽默一把，心中又有些好奇，于是言道：“小婿还以为岳父大人又会责怪小婿一番。”
以往这种事，总是能够吓得寇守信身体健康，把拐杖都给扔了，但这回从之前谈判到尘埃落定，寇守信表现得都是非常淡定，都不怎么过问，天天忙活着吩咐下照顾好寇涴纱。
寇守信抚须笑道：“老朽已经看开了，那无思居士说得对，要不这么干，咱们牙行也到不了一步，记得那时候，可是整天被柳家和官牙欺负、刁难。
如今只不过是换成朝中大臣刁难咱们，被他们刁难，咱们不但不丢面子，还是咱们的荣幸。哈哈！”
我擦！想不到那女人比我还会忽悠一些。郭淡不禁又看向身旁的寇涴纱。
寇涴纱只是浅浅一笑，自从徐姑姑经常这里，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在她身上仿佛可以看到她在花季雨季时的影子。
她略显关心地问道：“不过夫君，这限制条件恁地多，你当真就能够治理好这三府吗？”
郭淡轻轻握住她那白皙细腻的素手，笑道：“要说起这事来，还真得多亏夫人。”
“多亏我？”
寇涴纱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帮助过郭淡，又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只是笑了笑，道：“过两日你便知道了。”心道，接下来就是肥宅的showtime。
……
在万历批准承包契约的同时，也下令召开朝会。
这在大臣们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连个朝会都不开，纯靠默契。
但是当朝会开始时，他们发生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也不想想，万历堂堂一个肥宅，怎么可能对尘埃落定之事还叽叽歪歪，难道走到武英殿就不用出汗么？
“朕最近听闻在江南那边，一直都有不少人借书社之名，行学院之实，各位爱卿可知此事？”
万历目光一扫，威严十足的问道。
殿中大臣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用余光偷偷瞟向他人。
这又是唱得哪出。
张鲸瞄了眼张诚，见其十分淡定，心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暗道，难道陛下要借此报复他们吗？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应该在签约之前谈及此事，如此或许还能够周旋一番。
其他大臣也是这么想的。
万历肯定是不服气，是要借此来报复他们。
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万历这一下还是真打到他们的七寸上。
这私学院可是文臣推崇备至的，朝中很多大臣就是学院派，他们可能本就是举人，然后在学院大肆抨击朝政，被朝中大臣赏识，然后入朝为官。
你万历想动学院，那是万万不行的。
姜应鳞便立刻站出来道：“陛下，且不论是书社，还是学院……”
“你先别说这些。”
万历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朕问你们，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姜应鳞比较头铁，继续说道：“就算是有这么回事，微臣以为朝廷该当体谅学子求学之心，给予支持，废除禁止私学院的规定。”
万历道：“那就是说，确有这么回事。”
黄大效立刻站出来道：“陛下，我朝为鼓励大家读书，本就不禁止私学院，这都是因为当初张居正在朝中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擅弄权术，但他做贼心虚，怕被人抖出来，故而才下令禁止私学院。这自古以来的明君，皆是广开言路，从谏如流，还望陛下废除此条规定。”
万历瞧他一眼，道：“你们在谈判得时候，可不是这么说得，你们张口规矩，闭口礼法，事事都得遵从国家制度。今日这口风怎么就变了。”
果然是来秋后算账的。
听到这话，大臣们都明白了。
姜应鳞道：“此非国家制度，乃是张居正为争权夺利而定下的，早应废弃。”
万历一脸不耐烦道：“朕不是在跟他们议论此事的对与错，这容后在再议，朕现在是问你们，朝廷是不是有明文规定禁止私学院，而那些人是不是借书社之名，行学院之实？”
李植立刻道：“就事论事，他们开得也是书社，而并非学院。”
“是吗？”
万历道：“厂臣。”
“臣在。”
张鲸立刻站出来。
万历道：“你们东厂去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鲸有些懵，这是打算来真的吗？
万历沉眉道：“怎么？厂臣对此也有异议？”
“微臣遵命。”
张鲸赶紧躬身领命。
派东厂去，你这是要干什么？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王家屏也急了，东厂出马，那是寸草不生，赶紧站出来，道：“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时政事关百姓，又岂能不准百姓议论时政，朝廷理应虚心接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大臣们全都站出来，开始长枪短炮，引经据典，举出无数明君贤臣，又举出无数昏君佞臣，总之，是各种论证。
申时行本都不想站出来的，因为当初言官就是拿他跟张居正的关系来攻击他，只要扯到张居正，他就不想搭理，但是一看这大臣们都站出来，逼不得已，也出来表个态，哥也不赞成。
万历只是冷眼看着他们，等到他们一人说了一番大道理之后，才缓缓说道：“朕只是说派人去查查，你们为何这般焦虑，莫不是做贼心虚。”
姜应鳞立刻道：“教书育人乃光明磊落之事，臣等怎会心虚。”
“那你们方才还狡辩。”万历哼了一声，道：“朕再问你们一遍，有没有这事？”
王家屏点点头道：“回禀陛下，那书社与学院确有相同之处。”
“朝廷是不是明文规定不准建办私学院？朕这就问你们，是与不是？不要跟朕说其它的。”
“是。”
万历呵呵道：“可见这规矩也是因人而异啊！”
杨铭深道：“陛下，我们反对郭淡承包卫辉府与反对禁止私学院，其原因是相同的。郭淡为谋私利，罔顾国家制度，而我朝制度对于读书向来是推崇备至，此乃我朝治国之本，禁止私学院，本也是破坏国家制度。”
“朕可从未说过私学院就是不好的，朕只是就规矩一事而论，既然朝廷规定不准办，那理应就不能办，若是如你们所言，何不就你们说了算，还要规矩干什么，还要律法干什么，就连朕也不过是你们的傀儡罢了。”
这最后一句话，可是吓得大臣出得一身冷汗，纷纷跪下。
“臣等知罪。”
“是吗？”
万历站起身来，道：“那朕倒要看看你们是否真有这悔过之意，还是在敷衍朕。从即日起，任何与私学院有着类似的书社、书院都不准开，今后谁再敢建办这些社院，严惩不贷。”
大哥，这只不过是君臣之礼，你怎么还当真了，你这可是在破坏大家的默契啊！
“陛下……！”
姜应鳞立刻抬起头来。
万历双目一瞪，道：“这欺君之罪，可是死罪，难道这个规矩也得坏吗？”
姜应鳞郁闷死了。
大哥，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黄大效激动道：“可郭淡也办了，他借寺院之名，行学院之实，陛下为何不找他麻烦？”
万历笑了，道：“且不说郭淡办得就根本不是学院，不过你要说成是，只怕他还要感谢你，他前些天还跟朕发牢骚，说马赛有些不景气，能不能少做这一点善事。”
黄大效嘴一闭，顿时生无可恋。
万历又道：“正如朕方才所言，规矩是规矩，这好与坏另论，这私学院到底是有利于国家，还是有害于国家，还得看看再知道，而不是你们说好就是好，你们是朕的臣子，朕不是你们的傀儡。
朕决定可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开办私学院，除此之外，一律不准建办私学院，倘若真如你们所言，这些私学院真的有利于国家，那就再另说。”
这么做其实也不错，总比全部封了得好，而且也名正言顺了，但是这三府未免就太特殊了一点。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事不是那么简单，万历不像似在他们报复他们，这分明就是有预谋的。
方逢时微微皱眉，这跟他预计完全不一样啊！
王锡爵道：“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为何要选在这三府？”
“为求公平。”
万历道：“你们这么维护学院，他们明明违反规定，你们却还睁着眼说瞎话，朕怎么知道你们到时会不会欺上瞒下，这不好也说好，而这三府刚刚已经承包给郭淡，放在那里，是最为公平的，朕也放心。”
黄大效立刻道：“臣也斗胆问一句，陛下又怎知道郭淡不会欺上瞒下？”
万历呵呵笑得两声，往后摆摆手，“李贵，你把那份承包契约拿给他看看。”
“奴婢遵命。”
李贵从桌上拿起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下来，递给黄大效。
黄大效神情木讷的接过契约来，这契约就是他们拟定的，凭借他们的天资，都已经可以倒背如流，还用看吗。
万历直接走到他跟前来，俯视着黄大效，问道：“难道卿家认为郭淡有欺上瞒下的权力？”
黄大效哑然无语。
他再不要脸，他也不好意思说“有”，郭淡都已经被他们限制成渣了。
万历回到龙椅前坐下，朗声道：“教育乃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朕从不反对，今后也不会反对，没有教育，怎会有人才来辅助朕治理国家，朕决定大力推崇教育，并且拟定了一些条件鼓励大家去建办私学院。”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啊！
大臣们都懵了。
但是申时行他们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万历不像似一个愿意为此事操心的人。
几个太监拿着人手一沓资料走了过来，给殿中每个大臣发上一份。
大臣们打开一看，人都是昏的。
上面规定私学院必备得很多配套措施，要有食堂，要有教室，要有操场，要宿舍，故此要建办学院，首先得拿出足够多的钱来。
其次是师资待遇。
明文规定教师的酬劳，最低一个人每个月都得十两工资，还得包吃包住，并且六十岁退休，退后之后，还要发每个月给五两的退休工资。
非常好！
没的话说。
前提朝廷是出这钱。
不是朝廷出钱，谁开得起这学院。
王家屏茫然的看着万历，道：“陛下的初衷是好，但是……但是就这些条件，只怕天下间没几个人可以负担得起。”
万历笑呵呵道：“卿家可莫要瞧不起人呀！据朕所知，江南那些开书社的，不少人都可是非常有钱的，他们要真一心为了教育，区区小钱，又岂会舍不得，否则的话，他们就是别有所图。
不过这并非是朕成心刁难他们，不管是治国，还是打仗，没有钱是不可能做好的。教育更是如此，唯有舍得钱财，才能够为国培养的栋梁之才。
而不是几个沽名钓誉之辈凑在一起，就能说成是育人之师，那才是令教育蒙羞，同时也会误人子弟。诸位爱卿如此推崇教育，到时亦可捐点钱给那些建办学院的人。”

第0397章 不懂就对了
没毛病！
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什么事不花钱就能够做好得？
而且万历所定得条件，也是很有道理得，一切都是为了学子和老师。
至少他没有说，谁要建办学院，就得给他一笔钱。
但他要真这么说，大臣们反而会感到心安。
因为这才是万历的风格。
这种事他可没有少干。
他们原本以为今日的朝会，主要是商议有关承包一事，不曾想万历只是含沙射影的提了一下，谈得竟然是非常正能量的教育问题。
这可真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这套路也令他们有些顾此失彼。
他们可是不敢反对。
他们要是反对的话，万历可能就全封了，这就得不偿失。
必然又会兴起一场大的风波。
当时张居正封的时候，可是杀了不少人。
这话说回来，其实将这私学院的建办权限，放到任何一个州府，即便万历定下这么多的条件，他们也会坚决拥护的，至少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办私学院，这等于是废弃张居正的另一项政策。
自商鞅之后，其实很少出现人走法不凉的现象。
可偏偏是放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
要知道那承包契约的墨迹可还未干呀！
“姜兄，这其中定有猫腻。”
出得大殿，黄大效便来到姜应鳞身边，小声言道。
“我也看出来了，但是我暂时也未想明白。”
姜应鳞点点头，余光却瞟向方逢时，只见方逢时眉头紧锁，独自走在一旁，不与人交谈。
不仅是他，就连申时行、王家屏等人也都想不太明白，人人都知道这里面是肯定是有阴谋的，万历也都没有怎么掩盖，突然就说起这事，连个铺垫都没有。
但这阴谋到底是什么，大家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别的事，绝对不难想，他们可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可偏偏是这搞教育，郭淡一个小童生，让他玩，他也不会玩。
而且要是将私学院放在那边，可能会把天下读书人，名士可都会吸引过去，而天下读书人多半都很讨厌郭淡这个叛徒童生，这不是成心给郭淡找麻烦吗？
……
兴安伯府。
“建办学院？”
徐茂一头雾水的向徐梦晹道：“老爷，您说郭淡要办私学院？”
徐梦晹哼道：“郭淡一个小童生，岂会想去建办私学院，依老夫看，这事八成就是那不孝女想出来的。”
以往总是帮徐姑姑辩解得徐茂，这回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辩解，只是问道：“可大小姐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徐梦晹皱了皱眉，叹道：“还能为什么，当初她的老师何心隐就是因为建办私学院，且妄议朝政，被张居正定罪，以至于惨死于乱棍之下，她此番无非是要借郭淡之手，重新将这私学院开起来，以慰藉其恩师的在天之灵。”
徐茂点点头，道：“这倒是挺像大小姐的行事作风。”
徐梦晹眉头紧锁，神色纠结道：“老夫是不是该去提醒一下郭淡。”
徐茂忙道：“老爷，这不好吧，哪有做父亲去跟别人说自己女儿坏话的道理，这回让郭淡笑话的。”
徐梦晹叹了口气，感慨道：“荣儿虽然性子顽劣，不学无术，在外总是惹麻烦，但那都是小事，无伤大雅，有时候，老夫真是宁可那不孝女跟荣儿一样。”
他当然不是为郭淡着想，他是害怕徐姑姑跟郭淡凑在一块，搞出什么大事来，连累他们徐家，这俩家伙惹事的本事还真是伯仲之间啊！
不过这回徐梦晹还真是误会了徐姑姑，此时与方逢时坐在云霞观后面亭台的徐姑姑可也是一头雾水。
“建办私学院？”
徐姑姑惊诧道。
方逢时道：“居士难道不知？”
徐姑姑摇摇头，道：“郭淡从未跟我提及过此事。”
方逢时抚须笑道：“看来郭淡还是防着居士一手。”
徐姑姑苦笑道：“他倒是没有隐瞒这一点，倘若他对我推心置腹，那我倒会感到警惕。”
方逢时又问道：“那不知居士可否猜出其中意图？”
徐姑姑蹙眉思忖半晌，道：“郭淡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原因无它，就是因为他会赚钱，他也不懂官场之事，故此不管他做什么，一定是为了钱。”
方逢时听得却很是纳闷，道：“可是建办学院，能赚什么钱？况且他不过一个小小童生，以他的学识，他办得了这学院吗？”
“这我暂时也想不明白。”
徐姑姑螓首轻摇。
方逢时突然道：“看来居士的计划要落空了。”
徐姑姑微微一怔，摇头笑道：“可不见得，若不解决藩王问题，别说他很难从中谋利，他甚至那庞大的税入都难以负担，我不相信建办学院能够给他带来那么丰厚的利润。”
方逢时抚须沉吟片刻，呵呵笑道：“不管怎么说，那小子可比居士想象中的要更难对付啊！”
“如果他只是一般的庸人，那我也不会找上他。”说着，徐姑姑嘴角微微上扬，笑道：“况且由商人来建办学院，可能会有惊喜。”
方逢时好奇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纸店卖得是纸，酒楼卖得是酒菜，如果将学院当成一桩买卖来做，那敢问尚书大人，学院卖得是什么？”
方逢时稍一沉吟，突然双目一睁道：“人才。”
徐姑姑点点头，道：“不管是卖纸，还是卖酒菜，若想以此赚钱，必定要有其独到之处，客人才会上他们店买，若郭淡真想以学院赚钱，他必须要培养出不少人令人信服得人才来，如此才会生意兴隆，这人才多，对于国家应该不算是坏事吧。”
方逢时稍稍点头，道：“听居士这么一说，老朽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
寇家。
“原来夫君指的赚钱法子，就是建办学院？”
寇涴纱恍然大悟的看着郭淡。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这真是多亏夫人，正是夫人哪句‘人人都望子成材，光宗耀祖’提醒了我，既然人人都需要，怎可能不挣钱。恰好他们这回什么都限制我，唯独开这学院他们是限制不了的，他们要是限制我的话，无异于自掘坟墓，我不办学院，无关痛痒，可他们失去这些，那真是自断双臂。”
寇涴纱摇摇头道：“夫君有所不知，这学院可是挣不了什么钱，如江南那些名士建办的学员，其意不在挣钱……”
“他们倒是想挣，但他们有这本事吗？”
郭淡一脸不屑，又呵呵道：“这学院能不能挣钱，还得看在谁手里，在那些迂腐的文人手里，他们也就只会吹吹牛，标新立异，博人眼球，但是在我手里，这就是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
说到这里，他又摇摇头道：“其实说他们那是学院，我都觉得有些抬举了他们，京城的一些学院我也去看过，那算是什么学院，那只不过是充满笔墨味的收容所罢了。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学院。”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寇涴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到底是谁在吹牛，好气好笑道：“就你那点学识，也还好意思说人家，我都为你感到脸红。”
“千万别脸红，咱们是没什么学识，但是……！”郭淡得意洋洋道：“但是咱们有钱，我准备投资一万两来建造一座学院，相比起来，说他们那学院是茅厕，难道过分吗？”
“一万两？”
寇涴纱震惊道：“建学院哪需要这么多钱？”
“这还只是初期投资。”
郭淡笑道：“夫人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能够将天下有钱的子女都吸引到学院里面来，甚至于蒙古人、朝鲜人、倭人，这人数绝对不会少，然而，他们在学院总得吃吃喝喝，总得玩乐吧，他们一个人消费就能够抵得上一百个百姓，甚至一千个。
那些言官不是用集市限制我的么，那我就把店开到学院里面去，到时世上最好的酒菜会在我们学院，最好的文房四宝店也会在我们学院，就连最好的青楼……”
“青楼？”寇涴纱睁大眼睛看着郭淡。
这是什么学院啊！
“咳咳咳，说错了，说错了，这点还请夫人放心，青楼是绝不会开在学院里面，我怎么可能做这么亏本的买卖，在商言商，青楼开在哪里都不缺客户，没有浪费学院的店面。”
“……！”
寇涴纱薄怒的瞪他一眼，又问道：“那你如何将天下有钱人的子女都吸引到学院去？”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小安的声音，“姑爷，周员外和曹员外求见。”
郭淡眼中一亮，道：“这生意上门了，好兆头啊。”
“什么生意？”寇涴纱一头雾水看着郭淡。
郭淡不答反问道：“夫人，那周丰和曹达有几个子女？”
寇涴纱登时反应过来，道：“你是指让他们的子女上学院读书？”
“当然。”
郭淡道：“他们都是有钱人，我怎么可能放过。”
寇涴纱苦笑的摇摇头，道：“周丰的大儿子已经过了上学得年龄……”
郭淡道：“这年龄不是问题，有钱就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活到老，学到老。”
寇涴纱无奈一笑，道：“周丰有三个儿子，三个孙子，曹达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
“别光说儿子，他们有几个女儿？”
“女人也可以去上学院？”
“夫人，你这是什么话，亏你跟我学了这么久，这女人的钱难道就不是钱吗？”郭淡故作不满的瞧了眼寇涴纱，又道：“这猪要有钱，我都能够跟它正儿八经的聊一晚上。”
“你才是猪。”
寇涴纱啐了一声，又道：“你自个去问他们。”
“自己问，吃像有些难看啊！”郭淡有些为难道。
寇涴纱轻轻哼道：“你还在乎这些？”
“这倒也是，那行，我去了。”

第0398章 赚钱就是这么简单
来到办公室，只见周丰、曹达两个冤家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免费的糕点、美酒发呆。
郭淡跟他们也懒得行那些繁文缛节，笑道：“二位似乎来晚了。”
说话间，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曹达赶忙摆摆手道：“非我等来晚了，只是昨日我们来的时候，贤侄你恰好不在。”
“是吗？”
“这个问题有何说得。”周丰冲着曹达一挥手，让他闭嘴，又向郭淡问道：“贤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等昨日听说那承包契约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今日又听说，将来私学院只能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建办。”
曹达道：“贤侄，难不成你承包下那里，是打算去教书？”
“对啊！”
郭淡点点头。
“……！”
周丰啧了一声：“这事可不好笑，用不了多久，那些股东可都会找上门。”
“我没有开玩笑。”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是这么打算得，承包的话，牙行就不参与了，牙行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但是学院的话我让给牙行去建办。”
“建办学院？”
曹达吓得直接站起，一脸震惊的看着郭淡。
“坐坐坐。”
郭淡压压手，道：“曹员外，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怎么跟小安似得。”
曹达哪里坐得安稳，道：“我说贤侄，咱们是商人，建办学院那是文人的事，咱们参进去像个什么话。”
郭淡道：“你现在很缺钱吗？”
周丰插话道：“这跟缺不缺钱没有关系，这就不是咱们应该干得事。”
“这就是咱们该干的事。”
郭淡道：“咱们商人干什么那都是看需求来的，但不能只看别人的需求，而不看自己的需求，我们现在缺钱吗？不缺。咱们缺的是名声。那些文人搞学院，难道真的是教书育人吗？还不是哗众取宠，图个名声，他们图得，咱们就图不得吗？”
曹达与周丰相觑一眼。
周丰道：“贤侄，此事暂且不说，那承包契约，我听说有很多限制，跟承包卫辉府可是完全不一样。”
“你别在这里试探，有话就直说。”
郭淡笑了一声：“你无非就是想问，我突然要建办学院，是不是因为那些契约有着诸多限制，基本上什么都不能干，然后拉着牙行去垫背，搞什么学院。”
周丰忙道：“贤侄，我绝不是这意思，这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别不好意思。”
郭淡笑道：“这其实就是事实，他们要不这么限制我，我也想不到建办学院。”
曹达身子前倾道：“也就是说，除了学院，咱们什么都不能干？”
郭淡点点头道：“可以去开封府市集开个小酒楼，你们有兴趣吗？”
他们怎么可能有兴趣。
别说开封府，周丰现在都无暇南京的分店，一心就盯着卫辉府的酒楼，要不是出这事，他估计又上卫辉府去了。
周丰瘫在椅子上，道：“这回可真是完了。”
郭淡道：“员外身怀绝症？”
“呸！呸呸呸！”
周丰瞪了郭淡一眼，又道：“几百万两的税入，连买卖都不能做，贤侄，到时你拿什么交朝廷？”
“学院啊！”
郭淡道：“我方才是说，若非他们提出那么多限制条件，我还想不到开学院，而不是说逼不得已。”
“这不差不多吗？”
曹达郁闷道。
“这差不多？”
郭淡一翻白眼，心想，没文化真可怕。
周丰道：“就算差很多，这学院也挣不到钱啊！要说这学院，我见识多了，即便是挣钱，一年也就那么点钱，上我金玉楼吃一顿饭可就差不多了。”
“你们还别不信。”郭淡哼道：“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这学院到底有多挣钱。”
“现在就能够证明？”
周丰、曹达赶紧睁大眼睛，眼都不眨的看着郭淡。
郭淡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后一靠，张了张嘴，突然看向周丰，道：“对了！员外，听说你把你大儿子派去南京的分店。”
周丰愣了下，木讷的点点头。
“你大儿子多大年纪呢？”
“二十有五。”
“不小了啊！”
郭淡叹道：“要是年轻一点的话，我还打算让你儿子去学院读读书。”
周丰哼道：“他要能够读得进书，我也不会让他干买卖。”
商人当然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入朝为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上面有人好办事啊！
“是吗？”
“这我骗你作甚。”
“那真是可惜了。”郭淡叹道。
周丰诧异道：“什么可惜？”
曹达被晾在一边，郁闷死了，怎么聊上家常了，正欲开口，忽听郭淡叹道：“我还打算收他为徒的。”
他双耳立刻竖起，脑中就一个词，见者有份。
周丰激动道：“贤侄，你……你此话当真？”
“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打算将我自创得算法编成课本，放到开封府的学员里面，当做一门课程。”
周丰忙道：“要真是如此，我一定让我儿子去学习，我三个儿子都去。”
曹达道：“见者有份，我也有两个儿子。”
郭淡在商界，真是没有人不服，称之为商圣都不为过，就是这个男人承包了一个州府，他们真要收徒，这必须得去。
郭淡笑道：“可是很贵哦，一年可得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而已，真是太值了，只要贤侄你肯教。”周丰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郭淡笑道：“真的假的？”
曹达抢话道：“只要贤侄你点头，我现在就让人拿钱去。”
周丰也是直点头。
郭淡突然双手一摊。
周丰、曹达不由得相觑一眼。
“贤侄，你在戏弄我们？”周丰问道。
“怎么可能。”
郭淡笑道：“你们看见了，我这学院都还没有开，就已经赚了两百五十两。”
“……！”
周丰愣的半晌，突然哦了一声：“原来你开这学院，是教人如何赚钱的？”
“不要说得这么粗俗。”
郭淡道：“我是教人如何理财，如你我等富人可都需要理财，谁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将自己辛辛苦苦置下的家业给败了，这天下有多少富人？平均一个富人算两个，也就是一百两。一百个就是一万两，一千个就是十万两，我打算建造出一个大学院，招收万来个学员。”
“万……万来个，那不得上百万两。”周丰颤声道。
“回答正确！”
郭淡笑吟吟道：“这学院挣钱么？”
“挣……挣……”
周丰木讷的直点头。
他们还真不怀疑，郭淡要传本事的话，来得人可一定不少，他们自己都想去学。
郭淡轻咳一声，突然问道：“你们有女儿吗？”
“当然有，哪能个个都是儿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女子无才便是德，而我们商人的本事，在圣人看来，那就是下九流得玩意，即便从纯技术来说，这女人心思细腻，算账精明，这可真是太适合女人学了，我打算还弄一个女子学院，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啊！”
周丰、曹达还沉浸在百万两的利润中，呆呆的点点头。
“对了，你们有几个女儿。”
“两个。”
“一个。”
“五加三等于八，八乘五十等于四百，你们看，这一下就赚了四百两。”
是这样吗？
周丰与曹达两只老狐狸，此时此刻，竟有些头昏脑涨的感觉。
他们感觉总是哪里不对。
周丰道：“贤侄，这钱……！”
郭淡立刻道：“这钱虽然不多，但却意义非凡，因为这是从两个精明强干，多谋善虑，见多识广的商人手中挣得的，连这种大智若愚得精英都愿意将子女送到我们学院，更何况其他人。二位说是不是？”
“那倒是的。”
周丰觉得有理有据，不禁点点头。
学院的第一笔买卖就这么做成了。
……
周丰、曹达离开之后，郭淡立刻将寇义叫进来，“管家，你立刻放出一些消息，就说我们牙行要在教育界大展身手，要建办一家学院，未来一年将拿出一万两来投资建办学院，而且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学院将会成为大明第一私学院。”
寇义愣了愣，好心提醒道：“姑爷，就算您真的决定建办这学院，也得低调一点，这么说的话，可是会招惹是非的。”
“你懂什么，我这是抛玉引砖。”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道：“光凭我们一家之力，还是难以撑得起那三府的，我得将天下士绅都给激怒，让他们都来投资，然后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将他们全部干倒，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加痛苦的。去吧，去吧，别让人抓住把柄就是了。”
“什么把柄？”寇义错愕道。
郭淡怒道：“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当然是不能让人有证据证明，这话是咱们传出去的，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咬不死我。”
“……是。”
寇义前脚刚走，徐姑姑后脚便来到办公室。
郭淡笑道：“哇！居士，来的这么早啊。”
此时已经是下午。
徐姑姑哪里听不出他讽刺之意，面不改色地笑道：“我方才在外听说你要建办学院，以为是流言蜚语，于是就顺道打听了下，故此来晚了。”
你还真能侃。郭淡呵呵道：“那肯定是流言蜚语，我这消息都还没有放出去。”
徐姑姑哦了一声：“也就是说你真的打算建办学院？”
郭淡点点头，收起笑意来，伸手道：“居士请坐，我正打算与居士商量此事。”
徐姑姑坐了下来。
郭淡叹了口气道：“经此一役，我是痛定思痛，因为这让我终于看到自己唯一的短处。”
徐姑姑好奇道：“什么短处？”
“就是太过低调。”郭淡叹道。
徐姑姑无言以对。
“我是认真的。”
郭淡道：“为此我都派人去调查过，为什么那么多人痛恨我，连一个帮我说话的都没有，就是因为我太低调。我很认真分析过，那些文人为什么这么多人支持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张扬，嘴上能吹，成天到处溜达，混个脸熟，动不动就与人争论，引起话题，或者制造绯闻，这名气大了，拥护者也就多了……”
徐姑姑突然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郭淡错愕道：“桑是谁？槐又是谁？”
徐姑姑莞尔道：“你继续说。”
“我成天就知道赚钱，这哪会招人喜欢。”
郭淡道：“所以我打算投资一万两建办学院，吸引天下文人来此，然后天天跟他们吹牛或者争论，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反对，制造话题，让自己出名，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全部都针对我。居士以为此计如何？”
徐姑姑点点头，认真的分析道：“其实很多富商都花钱博个善名，这已经不稀奇，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
郭淡眯了眯眼：“那只是因为他们贫穷。”
“言之有理。”

第0399章 干就对了
在万历提出给予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建办私学院的权力后，大家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们始终猜不到。
他们没有办法将这么神圣和郭淡这个商人联系在一起。
他们万万没有想过，这个答案很快就揭晓，而且非常简单。
就是郭淡要在开封府建办学院，不但如此，还有传言说郭淡这回要将这学院打造成天下第一。
这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其实再给他们来一回，他们也想不到郭淡竟然是要建办私学院。
牙行的股东们也是闻风赶到牙行。
不等郭淡开口，周丰、曹达他们就已经说服了他们，光凭郭淡肯定拿出他的算法来，这个学院就一定要开，他们都想去学。
当然，郭淡还是向他们承诺，这一定会赚钱。
另外关于学院的股份组成，牙行与郭淡个人七三分。
这些商人都如此敏感，更何况那些读书人，他们的神经历来就相当敏感。
很快，就有不少读书人前往一诺牙行进行抗议，学院神圣得地方，决不能成为商人敛财得工具，个个骂得是义愤填膺，好在如今牙行有禁军保护，他们也只敢嚷嚷，可是不敢动武。
只要不动武，郭淡就不怕，由他们去骂，此时他正坐在办公室品尝着徐姑姑亲手泡的茶。
“你的目的达到了。”
徐姑姑放下茶杯来，听着外面叫骂声，举止优雅地向郭淡道。
郭淡笑道：“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徐姑姑稍感疑惑道：“你说你不想再低调，想获得别人的支持，但是这么下去，只会引起天下读书人对你的反感。”
“居士之言，可有以偏概全之嫌。”
“此话怎讲？”
“不是天下读书人，只是一部分而已。”
“我可未见有读书人支持你。”
“那是因为他们骂得还不够凶。”
郭淡笑道：“居士可知卫辉府的诉讼师，可都是当地一些书生。”
“略有耳闻。”徐姑姑点点头道。
郭淡道：“他们曾与我素不相识，可他们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支持我，居士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徐姑姑稍一沉吟，然后摇摇头。
“因为同情。”
郭淡道：“当时我都还没有去到卫辉府，那些读书人就已经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我必然会获得一些同情，因为这是人性。另外，可不是我一个人想扬名立万，还有很多人，但是他们都没有出头的机会，这一部分人将来也会支持我的，因为他们在那边，只不过沧海一粟，而在我这边，他们将会光芒万丈，耀眼夺目，这对他们而言，可是一个绝佳得机会。”
绝佳的机会？徐姑姑微微蹙了下眉头，然后沉吟不语。
郭淡等得片刻，好奇道：“居士不认同吗？”
徐姑姑微微一怔，道：“你建办学院，可是需要老师得，你认为会有人帮你吗？”
郭淡耸耸肩道：“这倒是个问题，但我也只能花钱去请，我相信出得起钱，自然会有人来。”
徐姑姑笑道：“可是目前这情况，只怕是很难请到好老师的。”
郭淡哦了一声：“难道居士有妙策？”
徐姑姑道：“我倒是认识一些有识之士，他们可能会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是吗？”
郭淡激动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居士认识的人，那定非寻常人。”
徐姑姑迟疑少许，道：“我也不想瞒你，他们确实有别于其他的读书人，故此很多读书人都将他们视作异类。”
郭淡哈哈笑道：“那对于我而言，就是志同道合。”
徐姑姑似乎仍有所保留：“还是等你们见过再说吧，我只是介绍，至于成不成，你们自己决定。”
“没问题，我有信心一定能成。”
郭淡突然想起一事来，道：“再过几日我就得去开封府，不过我希望居士能够与我一同前往，毕竟我不太懂官府的运作，不知居士可否愿意？”
徐姑姑似乎并未想到郭淡会邀她一块前去，一时显得有些犹豫。
郭淡笑道：“放心，不会去太久的，毕竟我夫人有孕在身，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徐姑姑诧异的瞧了眼郭淡，心想，三个这么大的州府，你还不去太久？她都有些困惑，郭淡到底怎么做。
然而，这份好奇驱使她点头答应下来。
这民间闹得厉害，朝中也是不遑多让，不少大臣上奏皇帝，要求皇帝下令，限制商人建办私学院，要不就另换地方。
这逼得万历又召开会议。
因为郭淡马上就前往开封府，这事必须得给一个明确得说法，免得到时郭淡在开封府，名不正言不顺，又被人处处刁难，当初他没有办上忙，让大臣们限制住郭淡，在办学院上面，万历已经决心要给予郭淡前所未有得支持。
郭淡就这个一条件，如果连这都办不到，万历都不太好思让郭淡帮自己赚钱。
这会议刚开始，万历便是龙颜不悦道：“朕就是不明白了，诸位卿家为何总是要针对郭淡，他究竟哪里惹到了你们，还是你们实在是太闲了，这么点事，你们就给朕上了十几道奏章。”
大臣们听得这话，心里也是很郁闷，还究竟哪里惹到我们，他做的哪件事，没有惹到我们？
这做人要守本分，韭菜就要有韭菜得觉悟，若不守本分，也就别要怪大家容不下你。
当然，话可不能这么说。
王锡爵立刻道：“陛下明鉴，臣等也只是就事论事，不管哪个商人要建办学院，臣等都会反对的，这商人无德，见利忘义，而教育之事乃国之大事，关乎国家的未来，怎能让商人涉及其中。”
“真是好一个就事论事。”
万历一脸面子也不给，怒哼了一声：“他一个商人去做买卖，本是天经地义之事，而你们却拿出国家制度来压他，对他采取诸多限制，这也就罢了，如今他依了你们的意思，这一个商人被你们逼的是连买卖都不做了，改去建办学院，你们又要反对，你们是不是怕了郭淡？”
杨铭深站出来道：“老臣愚钝，不明圣意，臣等为何要惧怕他一个商人？”
万历似笑非笑道：“怕他办学院也比你们办得好，就好似如今的卫辉府。”
此话一出，群臣激愤。
你这打击面也忒太广了。
但是万历今儿就是要坚决支持郭淡，谁来都不好使。
杨铭深当即激动道：“他郭淡不过是一个小小童生，连篇文章都写不出来，这教书育人，老臣岂会怕他，别说一个郭淡，就是十个郭淡，老臣也不怕。”
万历笑道：“既然如此的话，你们也可以去建办学院，朕又不是只准他一个人办私学院，只要符合朕的条件，人人都行，到时你们去将他比下去不就行了，为何偏偏选择用权力去压制郭淡，这若传出去，只怕难以令人心服口服啊！
还得当初老师禁止民间私办学院时，你们其中不少人可都反对他此举，可是如今你们干得事，与老师当初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也许这区别就是你们现在站在老师当初的位子上，那是不是可以说，当初老师所为，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万历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殿中确实一片肃静。
提及张居正这个敏感的话题，说话可就得慎重，毕竟如今站在这里不少官员，就是因为反对张居正才上位的，如果他们继续反对的话，那就证明张居正当时做的也是对的。
这要再反过来，那他们就完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是很小的，万历也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是万历既然提到这个话题，也就证明他已经是很不耐烦了，这要再争执下去，万一他到时脑门一热……！
“朕言尽于此，如果再有人因此事上奏，那就休朕不讲情面。”
言罢，万历便起身离开了大殿，给大臣们留下一道令人敬畏的背影。
他这一番话虽然震慑住群臣，但同时也激怒了群臣。
万历此番言论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你们有本事就去把郭淡给干倒，这可是你们最擅长的舞文弄墨，而不是跟郭淡比做买卖。
如果就连你们最擅长的事，你们都要用权力来压制郭淡，那就太没出息了。
朕看不起你们。
皇帝都这么说了，要再不给郭淡一点颜色瞧瞧，那今后还怎么见人。
况且这确实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什么话都别说了，干就对了。
堵在那牙行门前得读书人也都撤了，士林中是同仇敌忾，他们立刻整合京城内一些私学院资源，组成一个学院大联盟，大家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扬言要建办一家天下第一大的私学院，你郭淡不是出资一万两吗，那我们就出资两万两。
如今最有钱的阶层，就是他们这个阶层，他们这么多人，筹两万两，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们不但有钱，他们还有庞大的师资力量和学员资源。
然而，他们的愤怒，却把怀孕在家得寇涴纱给逗笑了。
“可是让你得逞了。”
寇涴纱抿着唇，忍着笑意向郭淡道。
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
郭淡风轻云淡道：“夫人莫急，这才两万两而已，怎么养得起那三个州府，好在这还只是京师，到时还有河南道当地的势力，以及江南的势力，算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寇守信听得迷迷糊糊，道：“你们在说什么？”
寇涴纱道：“爹爹有所不知，此乃夫君抛砖引玉之策，目的就是要吸引他们去开封府等地建办学院，不然的话，光凭我们牙行一家，是难以给当地带去太多的钱。”
“原来如此。”
寇守信恍然大悟，激动道：“是呀！如果他们都跑去开封府建办学院，那这税入一定会增加不少的，妙哉，妙哉。”
寇涴纱却是担忧道：“但是我担心此事迟早会瞒不住的，到时他们一撤……！”
“夫人请放心，哪怕他们现在知道，他们也撤不了了，这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若不敢跟我正面较量，天下读书人的脸就真的丢尽了，我的小命还没有这么值钱。”
郭淡自信一笑，又道：“岳父大人，夫人，过不了几日，我恐怕就得去一趟开封府，到时无思居士也会与我一块去，因为我不太懂官场之事，虽然不会去太久，但至少也要去一两个月，这牙行……！”
寇守信立刻道：“这你放心，我会看着的。”
寇涴纱赶紧给郭淡递去两道哀求的眼神。
郭淡笑了笑，又向寇守信道：“有岳父大人坐镇，小婿自然是非常放心。可是无思居士也说了，还是得让夫人动一动，不能老是坐着，我若不在，夫人一个人在家，肯定怪无聊得，这心情不好，对胎儿无利，小婿认为，适当的安排一些事给夫人做，还是可以的。”
寇涴纱小鸡啄米般得直点头。
寇守信岂不知郭淡的意思，瞪了寇涴纱一眼，又很无奈道：“这人家的闺女都坐得住，就你坐不住。”他又向郭淡道：“家里你就别担心了，我会看着办的。”
虽然没有答应，但至少他也没有反对。
郭淡也只能帮到这里。

第0400章 烂摊子一个
“驾……驾……！”
“各位，抱歉，抱歉，还请让一下，让一下。”
南城门外那宽广的道路，在这几日显得是非常拥挤。
一匹匹快马疾驰而过，一辆辆马车颠簸着前行着。
迎面而来得行人们是纷纷避让。
“发生什么事呢？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离开京城。”
一个瘦弱得年轻人吓得躲在路边，略显惊慌望着从眼前经过得马车，不禁诧异道。
他身边一人道：“难道是城内发生了瘟疫？”
“看着不太像，你看那些人，都显得非常兴奋，可不像似逃难的。”
这时，一人走到他们身边，道：“他们都是赶去开封府的。”
……
以往郭淡与读书人是两条平行线，郭淡经常说，我只是一个商人，我奸诈、我无耻、我卑鄙，那都是商人该具备的素养，反正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商人正直、高尚、诚实，那何必还分士农工商。
他这么一说，读书人还真不好怎么说他。
两者之间谈不上有竞争关系，因为没有交集，只是互相看对方不爽。
但是这一回不同，郭淡公然在对方最为擅长的领域上挑衅，再加上万历在上面拱火，这可真是捅穿了马蜂窝。
愤怒之余，文人又感到非常兴奋，可算是逮着郭淡了，以前郭淡做买卖，他们加在一起也不是郭淡的对手，是屡战屡败，这回郭淡竟然要搞教育，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这要不狠狠羞辱郭淡一番，怎能出心中这口恶气。
上面士大夫带头出钱出力，下面那些秀才、举人、进士自发的前往开封府。
几乎整个京城的文人都踏上去往开封府的道路。
仿佛这场竞争，已经成为文人的一个盛大的聚会，为人们都是非常激动和亢奋。
道边东侧的田野间站着一老一少，正是申时行与曹恪这对翁婿，他们远远望着道路上的人群。
“恪儿，此事你怎么看？”
申时行收回目光来，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婿。
曹恪微一沉吟，道：“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对付郭淡，就不应该在私学院一事上面与郭淡纠缠。”
申时行哦了一声：“你此话怎讲？”
曹恪道：“在之前的承包事宜上，黄大效等人不但握有主动，且明显占于上风。可是私学院一事，乃是郭淡主动发起得，他是占有着先机。虽然小婿也不清楚郭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既然敢发起这场争斗，那我想他自然也有一定的把握。”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分析的不错，老夫也以为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但这也是无法阻止的。”
“岳丈说得是。”
曹恪微微颔首。
要不应战，那读书人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
金玉楼。
周丰站在楼上，注视着楼下那些背着包袱，成群结队的人群，突然回过头来，向掌柜的道：“吩咐人去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卫辉府。”
那掌柜的一愣，道：“老爷，你之前不是说，这大半年不会出远门吗？咱们新马赛区的酒楼过不了多久可就得开张营业了。”
“郭淡不在，是开不了张。”
“但也有很多事需要老爷您来定夺。”
“你看着就行了。”
周丰又指着楼下的街道，“你看看下面，这么多人，而且这还只是京城，待消息传到南京去，估计也是如此，到时天下读书人都集中在开封府，哪怕是在那小集市里面开家酒楼，也能够赚不少啊！你快些去准备，明日我就出发。”
“是的，老爷。”
待掌柜的下去之后，周丰兀自站在窗前，直摇头道：“这郭淡还真是厉害，竟然想出这么一招来，就天下读书人往开封府一站，光吃吃喝喝可就是一笔不小的钱，这还怎么重农抑商啊！”
……
从京城下来，就是彰德府。
第一波骑马出门的人，已经抵达彰德府。
“怎么又是关门的。”
只见一个俊俏得公子，望着路边上一家大门紧闭的酒楼，不禁郁闷的嚷道。
这已经是第三家了。
他的一个同伴道：“再去前面看看吧。”
他们又骑马往前行去，虽然农田还是有很多农夫在忙碌着，但是整个彰德府氛围还是显得非常萧索，路上都看不到几个人，又行得大半天，他们可算找到一家开门的酒肆。
入得店内，方才那郁闷的公子便立刻问道：“小哥，我们这一路行来，发现路边得酒肆、旅店都关门了，怎么会这样？”
那伙计道：“客官有所不知，那些旅店有近一半是去年新开的，因为去年年初去往卫辉府的人非常多，可不曾想后来咱们彰德府将通往开封府的道路给封了，别说新开得店，就连很多老店都开不下去，只能关门。”
“原来是这样。”
那公子不由得愤怒道：“这卫辉府果然是害人不浅啊。”
他的同伴纷纷点头。
不一会儿，这酒菜便是上来。
“这么难吃。”
那公子吃了一口，差点没有吐出来，又将那伙计叫来，道：“你这里的饭菜怎么恁地难吃？是厨师不在么？”
那伙计都不辩解，直接道：“如今稍微有点手艺的厨师都跑去卫辉府，别说咱们这里，就连咱们府城也很难找到一家好吃的店。”
“这又是为何？”
“还能为何，卫辉府那边的待遇给得高，厨师在那边人家都是抢着要。”
那公子很是失望道：“我还以为这附近就你们这家店开着，酒菜定是不错，不曾想竟是这般难吃。”
那伙计道：“其实我们东主本也想关门，可不曾想京城传来消息，咱们彰德府也承包给了郭淡，我们东主不但没有关店，还买下几家关门得店。”
说到后面，这伙计终于露出了美滋滋笑容，终于轮到咱们了。
如今整个河南道的都羡慕嫉妒卫辉府，要知道不久之前，他们还非常庆幸，朝廷将潞王就藩地选择在卫辉府，没有选择在他们那里，如今一想，早知这样，潞王府放在咱们这里就好了。
那公子纳闷道：“怎么？你们还盼着郭淡来承包。”
那伙计摇摇头道：“可不止咱盼着，咱们彰德府百姓可都是日日夜夜盼着郭淡来，以前卫辉府可还不如咱们这里好，自郭淡承包下那里后，如今的卫辉府可比京城还要繁华，咱们彰德府很多百姓都不顾性命，也要跑那边去。对了，听各位的口音，好像是京城来的，不知你们有没有郭淡的消息？如今这里官府都撤了，他怎么还没来？”
“不吃了。结账。”
然而这伙计并不知道，此时郭淡已经抵达开封府，他又是绕道大名，别说彰德府，连卫辉府都没有经过。
这擒贼先擒王，开封府乃河南道之首，只要搞定开封府，怀庆府、彰德府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他担心往彰德府这边走的话，会被人拦住的，他可是非常赶时间的。
当他进入开封府不久，就见一队锦衣卫应迎面而来，为首一人正是董平。
董平早就赶到这里，三府都转了一圈，因为官府撤了，中间会有一个空白期，也不能完全不管，在这期间，都是军队接管，但是军队只是维护治安，只要你不作奸犯科，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卑职见过董大人。”
郭淡赶紧下得马车，来到董平面前，抱拳一礼。
董平只是点点头，连张嘴的心情都没有。
他可不想跟郭淡合作，郭淡到底只是小小锦衣卫，他跟郭淡合作，主次上下都傻傻分不清楚。
但是没有办法，万历老是派他来协助郭淡。
郭淡是心如明镜，索性还是谈公事，寒暄起来两个人都尴尬，“敢问董大人，目前开封府是什么情况？”
董平皱了下眉头，面色凝重道：“如今开封府的情况是非常严峻，据我所知，在这一个月内，有着大量的土地交易，也不少百姓都跑去卫辉府。
不管户籍，还是田籍都非常混乱，直到如今，不但一粒米都没有收上来，这官府还欠了不少衙差、小吏的工钱都没发，这些人多半都当地官府雇佣的，由于他们收不上税，也就拿不出钱来发给他们，他们走的时候，也没有管这事。”
坐在马车内的徐姑姑听到这话，不禁微微蹙眉，收税完全是凭户籍和田籍去收，这些乱了，这税是很难收得上。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治安方面呢？”
董平道：“治安方面倒是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因为官府主要管辖城内的治安，除此之外，都是士绅和乡绅在管理，如今没出路的百姓，都还能够往卫辉府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道：“这方面，你无须太过担心，现在主要的问题是税收，去年这里粮食也欠收，很多百姓生活非常困难，如果他们还要缴税，他们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而当你承包下开封府的消息传到这里后，又有传言说你将会免除他们的税收，当地百姓都非常开心，盼着你来这里，他们今年都已经不打算交税，你要想收税的话，可能会引起大动乱。”
他说这话时，可都在流汗，两百万两税，要是韭菜们都不肯奉献自己，你拿命去交税啊！
哇！要不要这么毒，给我来这一招，可真是要置我于死地啊。郭淡心中唯有苦笑。
那些官员心里都知道，百姓们肯定是盼着郭淡来的，于是他们就顺水推舟，暗中散播消息，说郭淡来了，不会收你们的税，你看卫辉府也免除农税。
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既然有了这个期待，你如果再要收税，这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而且这都是他们的口粮。
更为关键的是，郭淡知道官员肯定在里面安排了奸细，只要郭淡收税，他们就会鼓动百姓反抗，换他他也会这么做。
上百万人，要是暴动起来，那就会彻底失控。
郭淡也就完了。
郭淡问道：“不是还有地主吗？”
董平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期间发生了很多土地交易，大量的土地被纳入到免税户名下，其中有不少都是集中在藩王名下的。”
他又不能破坏制度，又没有强权，他要去收免税户得税，估计都会被人打出来的。
郭淡苦笑道：“也就是说我可能连一粒米收不上来？”
董平道：“那倒不至于，但我估计你最多只能收上一成来。”
“一成？”
郭淡苦笑道：“一成也有二十多万两啊！”

第0401章 捧杀战术
要说玩这些阴谋诡计，十个郭淡也不是一个官员的对手，这世上什么地方最险恶，就是官场，再丧尽天良之事，你都能够见到官场见到，能够在官场站稳脚跟的人的绝非一般人。
在这争权夺利方面，官员们可真是炉火纯青。
他们不会说在郭淡还未来之前，就逼得百姓暴动起来，他们就是刚好卡在这条红线上，你再往前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绝对会出事情。
如今整个开封府就已经是个高压锅，稍微动一下，可能就会爆炸。
话说回来，这还是节奏问题，就看这事是在谁得节奏中进行，郭淡要跟他们这么玩，绝对是死路一条。
“大人，你快看。”
董平身边一名副官突然指向前方。
董平立刻举目往前看去，只见茫茫多得人就如蝗虫一般，往这边汇聚过来。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大人，要不要赶紧增派人过来？”
那名副官又道。
董平望着前面，过得一会儿，道：“不用，你们护着马车就行了。”
“遵命。”
郭淡见队伍突然停下，不禁掀开车帘，忐忑不安地问道：“董大人，出什么事呢？”
他别的不怕，出门在外，就怕被人打，他早已经吩咐过杨飞絮，一旦有危险，千万不要在乎哥的名声，载哥先闪，哥不但英雄，哥就是个狗熊。
董平回过头来，道：“我想是那些百姓来欢迎你，毕竟你如今在他们心中就是及时雨。”
“及时雨？”
郭淡苦笑道：“我姓郭，又不姓宋。”
“我也不是那黑旋风。”
不苟言笑的董平难道幽默了一把，看来也是一个水浒迷啊。
队伍继续前行，渐渐地，道路两边站满了百姓，根本就看不到头，但是大家非常安静，他们只是乖乖的站在两边，满怀期待的往那马车里面瞅着。
忽然，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向董平问道：“敢问大人，那马车里面可是郭淡？”
董平瞧了眼那年轻人，犹豫片刻，然后点点头。
“郭淡！真的是郭淡！”
“郭淡来了！”
“郭淡来了！”
“郭淡终于来了！”
“噢噢噢——！”
霎时间，整个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
欢呼声是震天动地。
有不少百姓热泪盈眶，也有不少百姓载歌载舞。
真的仿佛来了一场及时雨。
就连那非常冷酷的杨飞絮看到这一幕，不禁都有一些动容，可又侧目看向郭淡的马车，眼中透着一丝惊奇，就这个大奸商，怎么会恁地受欢迎。
她哪里知道，开封府的百姓盼一日盼的多么辛苦，他们能够坚持留下来，没有去当流民，全凭郭淡，这都已经快成为信仰。
主要还是卫辉府崛起的太猛了，那真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整个河南道的普通百姓，谁不想被郭淡承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得未来。
那边上河南府的百姓都哭死了，为什么不是我们被承包，近日还真有一些河南府跑到开封府来了。
董平都不想去抓他们，河南府再怎么说也比开封府稳定的多，你们还跑这边来，真是自找罪受。
这么大欢呼声也着实将徐姑姑吓得一跳，她掀开窗帘得一角，看着百姓兴奋、激动的样子，脸上却是流露出愁绪来。
就这情况，将来还怎么向他们征税啊！
如果从利益关系来看，郭淡不是跟他们一边的，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朝廷为什么派郭淡来，就是让他来弄钱的，不是让他来这里享受欢呼声的。
“狗娘养的，竟然祭出‘捧杀’这种卑鄙无耻得招数。”
郭淡放下窗帘来，不禁笑骂一句，但旋即又冷笑道：“可惜你们并不知道，资本家比你们更加没有人性。”
从这里到府衙是有一段路程的，但是欢呼声没有片刻停息，一直到府衙门前，等郭淡、徐姑姑入得府衙的大堂，这耳朵都还嗡嗡作响，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董平当然不会为郭淡接风洗尘，郭淡还不够这个级别，二人也没有什么交情。
郭淡道：“麻烦大人帮我贴出告示，从现在开始，严禁任何土地的交易，一旦被查到，交易多少就没收多少。”
董平愣了下，笑道：“这该交易得他们早就交易完了，你现在才来限制，已经晚了。”
郭淡苦叹道：“不瞒大人，我也没有办法，朝廷让我一个商人执行重农抑商的政策，那我总得表示表示一下，可我又不太懂这些，我只知道限制土地交易应该算是重农抑商吧！”
董平差点没有笑出来，这听着确实太讽刺了，点点头道：“我等会就去安排。”
送走董平之后，郭淡回到椅子上，如泄了气得皮球一般，瘫倒在椅子上，一手托着腮，歪着头，生无可恋地看着边上那位拥有绝色容颜的徐姑姑，可怜兮兮道：“姑姑，我们怎么办？”
徐姑姑稍稍白他一眼，又道：“我的办法，可能你不会采纳。”
郭淡道：“要不采纳，我干嘛费那么大劲请你前来。”
徐姑姑摇摇头道：“你并没有废多大劲。”
“……！”
郭淡尴尬不语。
徐姑姑又道：“我的办法立刻重新登记户籍，丈量土地，将那些被非法侵占的土地，归还给百姓，百姓得到土地，自然也会愿意交税。”
“我完全赞同居士的办法。”
郭淡用力得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但问题是我怎么将那些土地从地主和藩王手中拿回来？”
徐姑姑道：“这又回到之前我们讨论过得问题上，就是藩王的问题，那些士绅虽然都有免税特权，但也是有限制的，他们非法所占，或者说超出免税限制，只要找到证据，然后利用军队，还是能够逼迫他们交税，关键是藩王的土地。
这开封府又是宗室大府，这些宗室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子子孙孙已经遍布整个开封府。
当地官府早已负担不起，故而有很多宗室都得不到他们本该有土地，但这只是官府限制住了，如果将土地划在他们名下，从制度上来说，他们并未违规。”
如今朝廷是不可能满额配给那些藩王的子孙后代。
生一个最低最低每年都要给两百石粮食，最高的一年一万石，还有很多爵位是几千石的，开封府又是王爷遍地走，宗室多如狗，这怎么可能给得起。
那些地主就经常与藩王勾结，你们的税入配额反正用不完，不如给我们用，我们给你一点好处，这都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成熟的体系。
反倒是不少官员都在想尽办法限制他们，因为如果税收都给藩王，他们拿什么交给朝廷，这乌纱帽都会不保，况且他们自己还得捞一点。
经常性皇帝赏宗室一千亩，官员就划一百亩，甚至几十亩意思意思一下，至于他们的子孙，就直接不给。
如果不是太亲的亲王，皇帝也不会多问得，饿死就饿死。
当然，也有不少官员们跟他们一块勾结。
可见官场中的任何事都是非常复杂的，没有黑与白，也没有绝对的，非一言能够道尽。
然而，郭淡这插一脚进来，让一切都变得非常简单，官员就直接放任不管，那些地主赶紧将土地的税入都划到那些宗室名下。
太祖是如愿以偿，他们朱家的子孙后代活得都是非常滋润，不该就是明末让人给一锅煮了，不过白璧微瑕，也无所谓啦。
郭淡点点头道：“是得跟那些藩王谈谈。”
徐姑姑问道：“你有跟陛下谈过这个问题吗？”
“稍微提起过。”
郭淡叹道：“但陛下只是允许我去找他们谈。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不太敢说什么，因为根据我朝制度，你就不知道哪个藩王将来可能会成为……你懂得，万一中了奖，那绝对全家死光光。”
明朝很多皇帝都是从藩王上位的。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若无陛下旨意，你怎么可能从他们手中将土地拿回来。”
郭淡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徐姑姑莞尔一笑，道：“祝你马到功成。”
“多谢！”
郭淡站起身来。
徐姑姑问道：“你去哪里？”
“去找那周王谈谈啊！”
这周王就是整个开封府最大的藩王，也是整个大明最大的藩王，不是因为他们都聪明，而是他这一支血脉非常能生。有些藩王起点很高，只因繁殖能力不行，最后也走向没落，这藩王强不强，全凭繁殖能力。
“现在就去，你这才刚到。”徐姑姑诧异道。
郭淡苦笑道：“正是因为刚到，才得赶紧去打个招呼，表示下自己的诚意，顺便也混个脸熟，要是等到玩不下去，再去找他们，那他们也不会离我啊。”
徐姑姑眼中闪烁一丝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道：“你说得也对。”
这时，只见两个护卫捧着两摞簿子走了进来。
郭淡往旁一指，道：“先放在桌上吧。”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道：“居士，这里是开封府的田籍，就麻烦居士帮我看看，到时给个答案就行，我对居士是无条件得信任。”
你还真是会说话，这事我有必要说谎吗？徐姑姑不露声色的点点头。
“那我就去拜会周王了！”
“请便。”
待郭淡走出得大堂之后，徐姑姑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这刚到就急着去见周王，其中一定有原因，可如果他已经说服陛下解决藩王问题，那他也不需要瞒我，可如果不是的话，他此番前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0402章 弄假成真
当郭淡来到门前时，只见一个三十岁出头，却有些驼背的男子站在门前，他见过郭淡来了，便道：“王爷那边已经通报过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此人名叫高尚，乃是司礼监的一名太监。
由于郭淡的身份十分特殊，导致他跟太监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万历只能安排太监去帮助他，官员是不可能愿意协助他这个商人的。
其实太监的身份也比他高不少，但是太监也是一个特殊群体，他们只是皇帝权力的延伸。
由此可见承包者虽然是郭淡，但是权力还是控制在万历手中的，郭淡手中没有丝毫权力，不管是军事，还是行政，掌控者都不是郭淡，郭淡就是负责搞经济。
郭淡拱手笑道：“有劳公公了！”
高尚摆摆手道：“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你未免太急了一点，咱们这才刚到这里，你也可以休息一晚再过去。”
郭淡苦笑道：“没有办法，比较赶时间，因为我答应我夫人早点回去。”
高尚愣了愣，哎呦一声：“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多情的商人。”
“什么多情。”郭淡哈哈笑道：“公公莫不是忘了，我只是一个上门女婿啊。”
“如你这种上门女婿，我也真是闻所未闻。”高尚一挥手。
二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出得府衙，上得马车，沿街往东驰去。
行得一炷香功夫，高尚突然掀开窗帘，指着窗外道：“郭淡，你看到这条街了没？”
郭淡点点头，又疑惑的看向高尚。
高尚道：“街道那边就全是周王的家业。”
郭淡拿手比划了下：“全都是？”
“都是的，整个府城近一半的产业与周王可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郭淡一阵无语，道：“不是说藩王不准参与士农工商吗？”
高尚道：“王爷怎么可能出门做买卖，但是当初这边得盐税、房税都划给他了，你是商人，也应该知道，这做买卖有赚有赔，行情不好的时候，商人交不上租怎么办，就只能抵押给王府，久而久之就都变成他家的，那些商人也都变成帮他做事的。”
郭淡又问道：“周王府有多少亩地？”
高尚道：“这个就真不清楚，我估计可能连前任知府也都不清楚，因为名义上，这藩王是不能拥地的，他们只拿土地的税入，但他们其实都有田地。
他们的庄田多得可都没法统计，边上大名府都有一块地是周王府的，这都是五十年前的事，当时开封府实在是划不出地来，只能从大名府划块地给周王府，可是在当时，是那块地的税收给他，但这几十年来，可是遇到不少天灾，百姓就交不上税，就只能拿土地抵押给周王府，那地就变成他的。”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又行得一顿饭功夫，他们终于来到周王府。
曾以为潞王府就是藩王之最的郭淡，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幼稚，比起周王府来，那潞王府就是渣渣。
还未进门就看到好些棵百年古树，是遮天蔽日，整个周王府是藏在其中，犹如发现世外桃源，跟外面就是两个世界，从门口的石像，到朱红色的梁柱，整个周王府都透着一股古老气息。
入得大门，可不像潞王府那样，假山林立，雕梁画栋，周王府里面都是一些苍天大树，奇花异草，偶尔见到一些假山，都可以看到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什么艺术都先放到一边，光比价值，周王府是绝对要秒杀潞王府的，那边再奢华，再雕梁画栋，也是可以用钱堆出来得，就周王府这些古树、奇花异草，可都是时间的沉淀。
这明朝第一代周王名叫朱橚，是朱元璋的五子，1381年就来到开封就藩，然后世代相传，如今已经过去两百年，那时候种得一棵小树，现在都已经是参天大树。
这一眼望去，你都看不到一间屋子，就是能够看到很多仆人在照顾花花草草，修剪枝叶，画面非常和谐。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才看到一座非常古老的宅院，此时正有一些人在屋顶上晒着草药。
郭淡不禁惊讶道：“这么好的宅院竟然用来晒草药？”
高尚嗨哟一声：“这你都不知道。”
郭淡忙问道：“知道什么？”
高尚小声道：“这周王府可也称得上医药世家，在用药方面，普天之下，可都无人能及，有些时候陛下都得派人来这里问药，故此很多人传言，说周王府随便一个仆人都能够上宫里当御医。为什么这么多藩王中，就周王府的香火特别旺，而且多半长寿，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郭淡闻之一惊，因为不管是他认识，还是他听说的藩王大多数都是废物来的，一点用处都没有，突然冒出一个大神来，他能不吃惊吗。
其实这周王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牛，那一代周王朱橚就是一个非常牛X的人物，他编写的《救荒本草》，在21世纪都还在被人研究着，日本很多药方也都是来自这本书。
在宅门外等了片刻，他们终于入得宅院，宅院的装潢非常朴素，有道是，物极必反，朴素到极致，那就是奢华。
那墙上随便一幅画，可都是大名士的真迹，随便一个家具都是金丝楠木的，只不过有些年代，故此看上去比较旧，但是中式风格，只要保养的好，越旧越有感觉。
只见厅中坐在一个跟万历一般大得男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玉白色长袍，唇红齿白，面色红润，气质儒雅。
此人就是朱肃溱，前年才袭封周王。
郭淡与高尚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行得一礼。
朱肃只是瞟了眼郭淡，然后将目光移向一边的高尚，面带微笑的向高尚道：“高公公请坐。”
“多……多谢王爷赐座。”
高尚显得有些诧异，忐忑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这是因为郭淡还站着的，显然朱肃溱对郭淡充满着敌意。
如此也好，大家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入正题吧。郭淡放下手，直起身来，直视朱肃溱笑道：“王爷似乎对草民有些误会。”
朱肃溱对于郭淡的无礼，不禁微微皱眉，斜目睥睨，冷笑道：“你以为这天下间，哪个商人能有资格站在这里。”
言下之意，就是你今儿能够站在这里，都已经是你的荣幸。
他当然对郭淡充满敌意，在原来的体制下，他混得是如鱼得水，你这一来，全都打破了，而且他们可不是那些愚昧得百姓，他知道郭淡是来收税的，怎么可能给郭淡好脸色。
“是站是坐，草民倒是无所谓。”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草民希望王爷莫要敌友不分。”
“放肆！”
朱肃溱勃然大怒，指着郭淡道：“尔等不过一个卑微的商人，胆敢教训本王。”
高尚也急了，赶往出声道：“郭淡，你怎么说话的，快向王爷道歉。”
郭淡权当没有听见，丝毫不惧，反而睁圆双目，直视着朱肃溱道：“难道王爷认为，王爷今日能够坐拥这么大家业，是那些地主给予的，或者是那些官员给予的？都不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
若无陛下在朝中支持着王爷，王爷今日还能够悠闲得坐在这里吗？只怕早就被那些大臣给剥夺得一无所有。然而王爷平日里对那些士绅、官员是以礼相待，草民携皇命千里而来，王爷却如此对草民，这不是敌友不分又是什么。”
“完了！”
高尚顿时如泄了气得皮球，瘫在椅子上，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美差，毕竟那小贵在卫辉府过得挺滋润的，哪里知道这是一个要命的活。
朱肃溱毕竟年轻，当即就被郭淡训懵了，他真没有想到郭淡这么刚猛，是呆呆的望着郭淡。
郭淡气势一敛，道：“王爷，草民只是想提醒王爷，整个开封府，唯有草民和高公公是跟王爷一边的，因为我们是陛下的人，外面那些人可都是站在王爷对面的，而草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支持王爷，而不是来跟王爷作对的。”
朱肃溱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尴尬不已，哼道：“你说是就是，你有何凭证。”
气势明显就不如郭淡，一来他确实被郭淡给震慑住；二来是因为郭淡搬出万历来，且说得也是事实，皇帝才是宗室最大的支持者，没有皇帝，哪里还有什么宗室的存在。
郭淡又看向高尚，道：“高公公。”
高尚猛然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掏出一份密函来，恭恭敬敬的给朱肃溱递上，“王爷，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朱肃溱接过信函，拆开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桌上拿来火折，将密函点燃，扔进桌下的火盆里面，又向郭淡道：“坐吧。”
语气还是挺不情愿的。
“多谢王爷。”
郭淡坐了下来，不卑不亢道：“其实草民早就料到，王爷对草民肯定有所误会，但事实却恰好相反。”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其实草民早就应该来此，可是草民还是在京城多待了几日，王爷可知其中缘由。”
朱肃溱摇摇头。
郭淡笑道：“很简单，草民之所以拖到今日才来，其实就是在给那些地主转移土地的机会，草民知道那些地主、官员将一些土地都挂在王爷名下，以此来躲税。”
藩王名义是拿地税，不拥有土地，他们跟地主勾结就很简单，到时在官府登记的时候，就说这地的税是划给周王府的。
他说得如此直接，这朱肃溱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你这不是说本王违法吗？沉眉道：“你此话是何意，本王怎么听不明白。”
郭淡笑道：“草民只是想告诉王爷，草民来开封府要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要帮助王爷吞下这些挂名土地的税收，所得之利咱们对半分。”

第0403章 蛇食鲸吞
这……
朱肃溱当即是呆若木鸡。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竟然是来帮他增加收入的，并且还是要跟他分那些地主的税入。
可真是如郭淡方才所言，这与他之前所得之得消息是截然相反的。
放心，哥这回一定将他们养得是白白胖胖。郭淡突然站起身来，道：“王爷适才看过陛下的密函，应该知道我其实只为陛下做事。”
朱肃溱猛地一怔，回过神来，面色凝重道：“这两事有何关联？”
“大有关联。”
郭淡拱手向天，朗声道：“我大明江山乃是当年太祖一寸一寸打下来得，如今传于当今陛下，陛下当然也会尽全力照顾皇室，而那些土地是既不向朝廷交税，又不属于皇室，是完完全全属于别人的，可以说跟陛下毫无关系。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么与其便宜别人，自然就不如便宜自家人，因此陛下接受了草民的建议，将这些挂名土地的税入，全部算入宗室，不仅仅是王爷您，只要挂在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宗室名下的土地，都将会变得真实。”
朱肃溱闻言，不禁有些冒汗。
你这玩得就太大了一点吧。
“这……这如何能行，本王与他们中不少人可是有交情……！”
“王爷无须有任何顾虑，因为这交情将会变得一钱不值。”
“你此话从何说起？”
朱肃溱开始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面涉及到皇帝、宗室、官僚、地主。
几乎涉及到整个统治阶级。
郭淡自信地笑道：“王爷认为陛下耗费那么多得精力，让草民来承包这开封府，只是为了让我在这里转个圈吗？可不是的，既然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那么旧的东西，扔了也就扔了，无关紧要，我们可以建立起新得关系。”
朱肃溱道：“新得关系？”
郭淡点点头，道：“一个以宗室经济为主的新体系，相信陛下在信中，应该也介绍过草民，草民就是专门负责帮陛下理财，同样的，草民也可以帮王爷您来运营周王府的。
据草民所知，周王府的潜力并未完全激发出来，只可惜耽误在那些无能之辈的手中，若是王爷愿意得话，草民可以全权帮助王爷运营周王府，扣除王爷以往每年所得，多出来的，一半归王爷所有，一半归陛下。”
意思就是，你现在每年所得，我一分都不少你的，但是在我运营下，多出来的利益，咱们就对半分。
但是就朱肃溱而言，他跟郭淡才刚刚见面，你这就要强行帮我运营，这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
好歹也得有个过程啊！
殊不知郭淡这回比较赶时间。
朱肃溱迟疑不语。
郭淡岂不知朱肃溱得担忧，笑道：“王爷勿要担忧，草民只是负责运营，相当于王爷府上的管家，周王府的一切财产，都不过我的手，由王爷的人把控，我是碰都不会碰，草民只会派人记账，到时赚得利润再来分。既然王爷听说过草民，应该也知道草民在这方面的能力，绝非是在夸夸其谈。”
“你先等等。”
朱肃溱压压手，制止郭淡继续说下去。
这信息量真是太大了，他脑袋都有些晕乎。
过得一会儿，朱肃溱才道：“你方才说将那些税入全都算成本王得，你以为那些人就会善罢甘休吗？”
大家屁股都不干净，他也害怕呀！
郭淡笑道：“这不用王爷操心，草民会解决的，到时王爷只需要告诉他们，这周王府的一切都是已经交给草民来运营，他们要不将税交齐，草民自会去找他们。”
朱肃溱皱眉道：“可是就凭你一句话，本王就将整个王府交给你来运营？”
郭淡叹了口气：“王爷，草民不过是一个小童生，有些话是真不太会说，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朱肃溱道：“你但说无妨。”
“那草民就先多谢王爷海涵。”郭淡拱手一礼：“其实草民也可以在旁辅助王爷，帮助王爷出谋划策，一切都以王爷为主，但是王爷认为陛下会答应吗？”
朱肃溱双目一睁，眼中闪过一抹恐惧，非常干脆得点头道：“好吧，本王答应你。”
这回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郭淡的话说得已经是非常直白。
郭淡的策略，就是以宗室经济为主，而且要不断做大，但是从制度上来说，藩王只拥有经济特权，其它的一概不能参与，这权力本是在官府手中，如今在郭淡手中。
原本二者是不能够直接联系得。
可如今郭淡要将二者要结合起来，那么这主次怎么分？
是周王府为主？
开什么玩笑。
万历怎么可能让一个藩王控制上百万的人口。
朱肃溱可不傻，其实他们周王一脉可能是藩王中最优秀得，因为他们医药世家，嫡长子都不会太去迷恋酒色，家规就不允他们这么做，酒色伤神，他们头脑还是清醒的，这个你要反对的话，那万历就得问问他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只能以郭淡为主。
在这其中，郭淡其实跟太监差不多，是皇帝权力的延伸，皇帝一句话，他就会一无所有，没有皇帝的支持，他什么干不了。
郭淡只能够下达命令得，办事的都是万历的人，就连他来见周王，也得通过高尚。
就事论事，万历不但不要他们的钱，还帮他们赚更多的钱，只是权力还是要保持在皇帝手里。
朱肃溱是躺着挣钱，他并未亏什么。
这听着好像是郭淡自己在找麻烦，他运营的，身上又多了一笔债务，其实不然，对于资本家而言，手中的资本越强大，能力就越能得到发挥，赚更多得钱，没钱他什么都干不了。
唯有能够得到开封府宗室的财力，郭淡才能够在这里大有所为。
……
已是二更天，舟车劳顿的徐姑姑兀自坐在烛火下，翻阅开封府的田籍，时而叹息，时而愤怒。
忽然，一只手突然从旁伸出来，将她手中的簿子拿走，“小心身体。”
“啊！”
徐姑姑惊呼一声，回头看去，只见郭淡站在其身后，正笑吟吟的看着她，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的。”
郭淡坐在了徐姑姑对面，笑道：“居士不会打算这一宿就看完这里所有的，还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他的骚语对于徐姑姑这种见过世面的女人毫无作用，她微微一笑：“如果我是在等你，那就不会连你进来都不知道了。”
“真的就有这么好看吗？”
郭淡似有不甘的拿着簿子随便翻阅了着。
徐姑姑道：“确实非常精彩，光这一个月内，就有六万亩土地划给了宗室和其它的一些免税户，而且我都还没有看完。另外，其中有很多部分，都有着明显修改过得痕迹。”
“是吗？”
郭淡将簿子往桌上一丢，道：“无所谓啦！”
“无所谓？”
徐姑姑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耸耸肩道：“因为这些都将是我的，就没有必要去管。”
“都是你的？”
饶是聪明绝顶的徐姑姑不免都倍感困惑。
郭淡笑道：“如今我承包下这里，这里的一切不都是我的吗？”
徐姑姑道：“你只是承包税收。”
“你误会了，这回我是要承包这三府，不是简单的税收。”
郭淡瞟了眼那簿子，道：“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他们在转移土地，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当时我可能还会再抵抗抵抗，看看能不能拒绝，这怎么看都像似一笔亏本的买卖，是这个消息让我觉得这其中有利可图，这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有利可图？”
徐姑姑越发困惑。
郭淡笑道：“方才我与周王达成了一项协议，他将雇佣我，帮他打理周王府的一切的产业。”
“你说什么？”
向来古井不波的徐姑姑，闻此消息，不禁也是大惊失色。
“淡定！淡定！”
郭淡上下摆摆手，又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很快就会成为开封、怀庆、彰德、卫辉四府的宗室代言人，他们的一切都将会由我来代为运营，换而言之，这些田籍在我手中，由我来处理，那么这些挂名田地就必须交税给我，一两都不能少，否则的话，我怎么去面对那些宗室的信任。”
这擒贼先擒王，只要搞定这最大的周王，其他的就不在话下。
徐姑姑娇躯微微颤抖了下，这真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是不是很惊喜？”
郭淡哈哈笑道：“当我拥有整个宗室的资源，再加上我手中的权力，以及我的手段，只要我开心，我想兼并谁就兼并谁，这一回我让他们彻彻底底感受一番，什么叫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说到这里，他头一歪，微笑的看着徐姑姑道：“居士不会怪我事先没有说吧？”
徐姑姑一怔，蹙眉瞧了眼郭淡，旋即微笑道：“我只是来协助你的，你没有这个义务告诉我。”
郭淡身子往后一仰道：“居士现在可以来影响一下我，让我为国为民，不然的话，我这商人的劣性可就要控制不住了。”
徐姑姑笑道：“你都能够做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还能影响得了吗？”
“绝对能。”
郭淡道：“我请居士来助我，并非是因为居士的美貌，而是打心里敬佩居士的才智和胸……襟。”
徐姑姑稍一沉吟，笑道：“你真不愧是商人，难道我不影响你，你就不会这么做了吗？不管是百姓吃不饱饭，还是税收不上来，那些言官都会弹劾你的。”
真是没劲！郭淡郁闷的站起身来：“早点休息吧，明天游戏就开始了。”

第0404章 小小惊喜，不成敬意
郭淡刚刚出得大堂，徐姑姑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一握粉拳，稍稍蹙眉，低声自语道：“真是岂有此理！”
在此之前，一切都如她预计的一般，可到了这临门一脚，结果却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令她非常郁闷。
她认为要解决这开封府的问题，必须要解决藩王问题，因为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如果不堵住这个漏洞，大家都借这个漏洞来偷税漏税得。
她还是在以传统思维来看待这事，什么是解决，就是要将它改过来。
不曾想郭淡竟然跑去跟藩王合作。
这可真是弄巧成拙啊！
她这回忽略郭淡的思维与传统思维本来就是相反的，甚至可以说是两种想敌对的思想。
虽然这个结果不见得是坏的，因为不管是合作，还是去解决，这百姓和国家的税入，郭淡可都得顾上，只不过这令她很尴尬，如果是稍微偏离一点点那也就算了，竟然完全相反。
算得是什么东西啊！
然而，她就待在郭淡身边，尚且没有预料到，更何况开封府的这些人。
徐姑姑知道，如果郭淡真的与周王谈妥，那么情况就已经失控，是完全不可预料得。
好在这一次，郭淡是比较赶时间，他并没有卖关子。
第二日大早，就见不少士兵拿着告示，贴在集市、街坊，等等地方。
这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百姓前来围观。
“什么意思？帮……帮我们缴税？”
“这是真的吗？”
“这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吗？我就说了，我就说了，只要郭淡来了，是决计不会让我们缴税的。”
“我得立刻赶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爹。”
……
很快，就听到围在告示前的人群中，响起阵阵的欢呼声。
告示上面写得内容非常简单，就是说我郭淡是蒙陛下眷顾，才有今日，故此我打算将此份恩情，回馈于陛下的子民，我将会帮整个开封府，拥有十亩及十亩以下耕地的百姓缴纳所有的税收。
虽然意思是在这个范围内，不用缴税。
但，这可不是说免税，而是我郭淡帮你们缴税，也就是说十亩以上的就都得交税。
这是非官府的处理方式，纯属个人意愿，我爱帮他们交税，你们管得着吗？
但同时又保证缴税的义务。
这“免”和“帮”是完全两种性质。
当然，他不可能将万历给抛在一边，大家还是要记得，这都是陛下的福泽，我之所以帮你们缴税，那只不过是报答陛下的恩情。
这马屁拍的可真是不留痕迹。
这一下子就将普通百姓和地主分开来。
你们不是要玩捧杀吗？
老子就给你们分而治之。
整个开封府真是普天同庆，不少百姓闻此消息，直接就蹲在自家门前或者田地里面，嚎啕大哭，多日惶恐不安的他们，此时真是需要宣泄一番。
因为这对他们而言，不是几石粮食的事，是性命攸关，他们是真的交不起税，粮食欠收就不说，关键还流失不少人，如果要缴足税，那么平摊在他们头上得税只会更多。
如果不要交税的话，他们就还能坚持坚持。
因为肩上的担子一下就没了。
然而，开封府的地主闻此消息，个个都气炸了，这是什么鬼世道，你丫会不会玩，不会玩就在家待着去，自古以来可就没有说，专让地主交税，却不用农夫交税。
千年古制，你都敢破坏，你不招天谴，谁招天谴。
在开封府城南一间大宅院内，只见四五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这宅院主人名叫赵清合，乃是开封府的大地主，这些人其实跟那周王差不多，也是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而且祖上要么是进士，要么是举人。
“真是岂有此理，那奸商竟然跟我们玩这一招，他是不是认为我们好欺负？”
一个留着唏嘘胡须，体态微胖的男人愤怒一拍桌子。
此人名叫梁闍，举人出身，可也是开封府的大士绅，与赵清合还有联姻关系。
他身边一人道：“梁兄言之有理，我早先就说过，该给那小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开封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钱是小事，关键你丫太不给面子，刚到第二天，就惦记上我们。
“各位且息怒，听我一言。”
赵清合摆摆手，旋即笑道：“你们难道认为郭淡这是心甘情愿为那些刁民缴税吗？任何一个正常人可都不会心甘情愿的。”
大家稍稍一愣，随即点点头。
是这么回事。
赵清合又笑道：“我看他这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至于说他让咱们交税，呵呵，就算他想帮咱们交税，咱还不让了，他郭淡什么身份，一个卑微的商人，一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童生，最终都沦落到给牙商当上门女婿，让他帮我缴税，我赵清合可是丢不起这人啊！”
“赵兄说得是。”
左边一人道：“他郭淡能帮上百万人纳税，咱们若还吝啬这点钱，可真是丢了我们开封府士绅的脸。”
“不错，不错，相比起上百万的税入，咱们这点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到时咱们看看郭淡拿什么将这税补上，要是补不上的话……”
几人非常有默契得相视一眼，然后都呵呵笑了起来。
他们原本也没有打算拒缴税收，这偷税是讲究技巧得，不能硬肛，他们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时，坐在末端的一个稍显年轻男人道：“我听说昨日郭淡曾去过周王府。”
赵清合道：“此事我也听说了，而且昨夜我就派人去问过。”
说到这里，他轻蔑地笑了一声：“那郭淡还真是异想天开，他竟然希望王爷能够帮帮他，带头缴税，但是这怎么可能，若非是看在陛下份上，王爷都想用棍棒将他赶出去。”
“是吗？”梁闍哈哈笑道：“看来这郭淡也只是沽名钓誉，并没有外面传言得那般厉害，竟然这般天真。”
他们说得很对，藩王是不可能带头缴税的，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是要联合藩王一起分他们的钱。
而如今郭淡正在计算他们口袋里面的每一分钱。
由于昨夜有些失眠，徐姑姑今日起得比往日要晚，可刚起不久，就听得消息，郭淡已经张榜，于是她就乘坐马车去街上转悠了一圈。
如果昨日郭淡没有跟她透露，她估计也是一头雾水，她可不会相信郭淡有能力帮上百万人缴税，但是如今的话，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知道郭淡这么做，就是要安抚住百姓，然后腾出手来，去收拾那些士绅。
郭淡的计划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向百姓收税。
作为一个后世来的大商人，郭淡真心没有惦记穷人口袋的习惯，至少也是个中产阶级才能够入得他的法眼，去算计穷人的钱，这又难赚，又废脑子。
只有那些下三滥的骗子，才会看上穷人得那点钱。
刚回到府衙，忽听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徐姑姑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这好像算盘得声音，可这声音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她寻声行去，来到后院，往那扇形的石门内一瞧，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只见数十人在屋内、廊道上快速的拨动着算盘，个个都是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小伙子。
而郭淡那厮正坐在树下得躺椅上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聊得是异常开心。
这时，郭淡也看见她来，赶忙招招手，又向身边那个精神十足小伙子使了个眼色，那小伙子立刻站起身来，去到中间那大屋。
徐姑姑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他们是？”
郭淡笑道：“卫辉府的税务局，现在卫辉府都没啥事干，我就将他们调派到这里来了。”
方才小伙子正是曹小东。
京城早已经不是主战场，信行的精英们很早很早就去到卫辉府驻扎，并且成为卫辉府最为神秘的部门，至今周丰他们都不知道查税的和计税是些什么人。
不管郭淡上哪，都是曹小东他们冲锋陷阵，这个郭淡的职业有关，他做任何事，首先就是要收集信息。
徐姑姑又问道：“他们在计算什么？”
“在计算他们得交多少税给周王府。”
郭淡呵呵笑道：“说真的，我还得非常感谢前任知府，给我留下这么一份真实、详细的田籍，连他堂兄家的一万亩良田都写在上面，我就没有见过这么憨厚老实得知府大人。”
因为他们要躲税，虽然户籍什么的都很混乱，但是这免税的田籍是写得非常详细，他们害怕如果不写详细，会让郭淡钻空子的。
但是要写得详细，就不可能做到不留痕迹，徐姑姑一眼就看出，这修改过得，不过他们也不怕，反正朝中许多大臣支持他们这么做，皇帝也不可能说，给藩王更多税入是不允许，他们是有恃无恐。
可是没有想到这却帮了郭淡大忙，省了郭淡不少时间。
不到三日，曹小东他们将那些地主、士绅得税入算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家。
“老爷，外面来了个锦衣卫，说是要事见你。”
“锦衣卫？”
赵清合愣了下，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锦衣卫入得堂内，他抱拳一礼道：“赵员外，我是奉命前来，将这份税单交给员外，还望员外能够准时将税缴上。”
说着他将一份税单递上。
“郭淡让你来的？”赵清合接过税单的同时，问道。
“是。”
“哼！”
赵清合嗤之以鼻，随意打开税单，定眼一看，猛地哆嗦了下，手中税单差点没有掉在递上，旋即怒道：“老夫哪里需要缴这么多税？”
那锦衣卫道：“还请员外看清楚，这不是官府税，是周王府的税。”
“周……周王府？”
赵清合当即一脸懵逼，过得一会儿，他皱眉道：“真是岂有此理，这周王府的税，跟他郭淡有什么关系？”
那锦衣卫道：“员外难道还不知道，周王府以及开封府的其它宗室已经雇佣郭淡来负责帮他们打理家业。”
“你说什么？”
噌地一声，赵清合直接窜了起来。

第0405章 重农抑商
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赵清合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份税单竟然不是来自官府，而是来自周王府，亏他还早早就把该缴给官府的税备好。
其实郭淡也很想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两份税单一起送过去，实在是官府的那边田籍比较乱，一时间还很难算出来，只能先送一份过来。
不过赵清合还对此感到怀疑，这个消息太突然。
不过很快，郭淡与宗室合作的消息就得到了证实。
周王府是亲自贴出告示，表示将会雇佣郭淡来全权打理周王府的产业。
这个消息真是令赵清合他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自己虽然也是免税户，但是他们是有额度的，五十亩、二十亩不等，但是他们拥有着上千亩，甚至上万亩的田地，原本他们还没有挂这么多，因为官府与他们是合作关系，你们都缴一点，官府也不会去查他们的，只是因为郭淡要来，他们赶紧都转移，如今大多数田地都挂在藩王名下。
藩王这边如果要求缴税，等于他们要将所有的税都缴了。
这个消息震惊整个开封府。
当地得这些大士绅是第一时间就赶到赵家。
“现在周王府已经被锦衣卫控制，我们的人根本就进不去。”
那梁闍气急败坏的入得大堂，大声嚷嚷道。
原来在郭淡抵达的二天，董平已经增派人将这些宗室都给封锁住，这期间都是由高尚去跟他们交涉，郭淡可没有那么多空闲，他只负责搞定周王。
不过周王都答应了，那些郡王什么的也都直接答应了下来，因为他们跟周王的血缘是非常近，这一家人当然得团结一致，而且他们是团结起来坑别人的钱，他们的收入是增加的。
“难道是郭淡逼王爷这么做的？”
一个名叫郑开闻的士绅道。
梁闍道：“现在纠结此事有何意义，不管是不是逼的，周王府那边都已经贴出告示，郭淡就能够以此来向我们收税。”
一个老者急得站起来，垂首顿足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着这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话说回来，其实郭淡并没有没收他们的田地，只是让他们合理交税而已，然而，他们偷税偷惯了，让他们多缴一点税，那都跟要他们命似得。
“刘老无须着急。”
赵清合哼了一声：“我不相信王爷是被逼无奈，郭淡不是一个小商人，怎么可能逼得了王爷，定是他们之间勾结在一起，妄图借此抢夺我们的钱，不过他王爷的屁股就干净，如今他将咱们逼急了，那咱们也不怕跟他们撕破脸。”
梁闍道：“不错，咱们也可以去告周王府，他们可没少抢夺百姓得田地。”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跑了进来，在赵清合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清合闻言，哈哈笑道：“郭淡的好日子到头了。”
梁闍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赵清合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姜应鳞和黄大效已经到了府衙，他们就是来监视郭淡的，这回朝廷可不会再让郭淡胡来得。”
上回卫辉府，朝廷只是派了两个小御史前去，但是这回，朝廷不但派出御史中的精英黄大效，而且还有户科给事姜应鳞来开封府监督郭淡。
这二人刚刚抵达开封府，就得知郭淡与藩王合作的消息，二人皆是大吃一惊，急忙就赶去府衙，找郭淡问个明白。
“郭淡，关于你与周王府合作的事，可是真的？”
黄大效见到郭淡，都不等郭淡行礼，便是质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真是岂有此理，你难道就不知官府是不能与藩王联系的吗？你竟然公然与藩王合作。”黄大效勃然大怒道。
郭淡笑道：“大人明鉴，我只是一个商人，我又不是官员。”
“商人也不可以。”黄大效道。
郭淡可真想喷他一脸，那些地主与藩王勾结的时候，你TM一个屁都不放，不过他也懒得跟他们讲道理，笑道：“可我是陛下派来的商人。”
黄大效想都没有想，就道：“陛下派来的商人也不可以。”
“哎呦！”
高尚从旁站出来道：“我说黄御史你可真是好大得官威呀，这藩王宗室之事，陛下都不能管，那不知谁能管，你倒是与我说道说道。”
黄大效突然清醒过来，不由得一脸尴尬，忙皆是道：“公公勿怪，我真是一时失言，可我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高尚道：“那是因为陛下得知，开封府近年来有一些得不到名分的宗室活活饿死在家中，但是有些又非常富有，这宗室之间贫富差距太大，但是国库可又拿不出钱来救济，地方上也拿不出土地，故而陛下派郭淡过来看看，希望能够让富有的宗室去接济一下那些得不到名分得宗室，你们也知道，宗室之间可是不能随意见面的。”
这个理由让黄大效是哑口无言。
这是事实，自《宗藩条例》颁布以来，有些不少宗室得不到名分，虽然他们比以前自由得多，但因没有生活技能，就只能活活饿死。
让富得接济穷的，还能不让国库出钱，这合情合理啊！
关键这也是皇帝的家事。
姜应鳞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这可真是弄巧成拙啊！
郭淡见黄大效一脸尴尬，好心为他们解围道：“二位大人来的正好，我正有要事与二位大人商量。”
黄大效问道：“什么事？”
“就是重农抑商！”
郭淡激情十足道：“我打算严格执行重农抑商得国策，但是我发现，开封府的户籍制度已经变得非常混乱，什么秀才、举人得不到他们该有的照顾，而商人却是遍地走，很多人都没有商籍，却照样行商。
故而我打算先整顿户籍，任何想要行商得人，都得通过我的批准，我将要严格限制商人数量，避免商人泛滥，破坏我朝以农为本的国策。”
高尚偏头惊讶地瞅了郭淡一眼，心想，你不就是一个商人吗？
有阴谋！黄大效面色谨慎道：“都得经过你的批准，才能够行商？”
反应还不错，一说就说到关键之处，可惜为时已晚。郭淡道：“不然怎么办？如今这里又没有官府，只能由我来批。”
黄大效有些拿捏不准，他真不相信郭淡会限制商人，他认为这里面肯定有原因，这事可不能贸然答应，于是道：“虽说制度如此，但也得根据实际情况而定，这贸然去限制商人，只怕会引起百姓的惶恐。”
郭淡笑道：“大人，您在朝中可不是这么跟我说得，你们是说让我必须严格执行士农工商和重农抑商的国策，现在您又说不能贸然去限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当然，大人一定要坚持，那我也只能从命，不过还请大人签上一份解释书，说明是大人不准我重农抑商，别到时商人泛滥，又说成是我造成的。”
“本官可没说不准你重农抑商。”
黄大效激动道：“本官只是担心此举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郭淡笑道：“引起不满，那是我的事，但我必须要这么做，要我不这么做，那我可就完了，至于我为什么完，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本官清楚什么。”
黄大效怒瞪郭淡一眼，又瞟了眼一旁的姜应鳞，见平时能说会道的姜应鳞坐在椅子上怔怔不语，只能答应道：“好吧，既然你有把握，这么做不会出问题，那你就这么干吧。”
郭淡笑道：“大人先别急，这只是抑商，我还要重农部分要向大人汇报。”
黄大效如今看到郭淡的笑容，这心里有些发慌，主要是藩王一事，令他始料未及，他完全搞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问道：“不知你打算怎么重农？”
郭淡道：“近几年河南道天公不作美，粮食欠收，治理河道已经是刻不容缓，故此我要出资兴修水利，这绝对算是重农吧。”
竟然想跟我打这主意。黄大效道：“但是兴修水利劳民伤财，到时这税收怎么办？”
郭淡笑道：“还请大人放心，在地方财政每年的预算中，有这么一项，但我绝不会增加任何支出，多出来就全都算我的。”
黄大效越听越不对劲，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慷慨得人，兴修水利可是要大钱的，官府得预算，只是平时得维护，用来兴修水利是肯定不够得，不可思议道：“你……你自己出钱修？”
郭淡点点头，笑道：“大人应该已经得知，我几天前颁布得那则关于税收得告示，我都已经帮上百万人缴税，我还会在乎这点钱吗？”
黄大效当然知道这事，但是他也不相信，道：“你有这么好心吗？”
“我当然没有这么好心，但是我没有办法。”
郭淡道：“这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这人死了，可钱还在，如今有人要我的命，成心要整死我，那我就当时拿钱消灾咯。”
“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
黄大效哼了一声，又道：“本官不反对你这么做，但是你切记，可别让本官知道，你另有所图，否则的话，本官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满心认为郭淡会点头应下来。
哪知郭淡却是笑而不语。
黄大效皱眉道：“你笑甚么？”
郭淡双手一摊，风轻云淡道：“抓到再说咯！”

第0406章 对抗升级
“姜兄，你方才为何不说话？你难道没有看见郭淡有多么嚣张吗？”
马车上，黄大效非常郁闷得向姜应鳞抱怨着。
姜应鳞淡定道：“你别中了他的圈套，之前好些回，咱们就是中了他激将法，光顾着与其争吵，而忽略了正事。就算他对你卑躬屈膝又如何，这对大局也毫无益处，我们应该冷静下来，还是将精力放在这税收上面。”
黄大效稍稍点头，觉得姜应鳞说得不无道理，他们总顾着面子，而郭淡从来就不在乎什么面子，一心就奔着利益去，道：“那不知此事姜兄怎么看？”
姜应鳞道：“我方才一直在思考此事，虽然他与藩王达成合作，但同时也承担起上百万人的税收，除非所有的藩王宗室都愿意倾尽所有来助他，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负担得起，但是你认为这可能吗？”
黄大效恍然大悟道：“是呀！藩王虽然有钱，但也不足以抵消上百万人得税入，他这葫芦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正当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黄大效问道：“出什么事了？”
外面那随从道：“回禀大人，好像是有人伸冤。”
黄大效掀开车帘来，不禁面色一惊，只见前面得街道上跪着数百人之多，前面还站着一些老士绅，他不仅又与姜应鳞相觑一眼。
赵家宅院。
“你们有何冤情？”
黄大效坐在这里，方觉自己是一个官。
梁闍立刻哭诉道：“那周王府一直以来，不顾朝廷制度，在开封府横行霸道，欺民霸市，抢占民田，我们开封府的百姓是深受其苦，只是迫于周王府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可不曾想周王府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前些时候，周王府又与卫辉府勾结，故意制造混乱，强行将我等的田地税赋划入其周王府，这是要将我们往死路上逼，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拦路告状得。”
黄大效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嘴上却道：“竟有这等事？”
赵清合立刻道：“大人明鉴，我等不过一介布衣，若非逼不得已，又岂敢状告王爷。”
姜应鳞问道：“你们可有证据？”
“有。”
赵清合与几个士绅立刻将几个小木箱递上，“这些就是开封府上百名百姓所写状纸，以及一些有关周王府放高利贷，强迫百姓卖田卖屋的契约，而且，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姜应鳞、黄大效打开小木箱来，从里面拿出一些状纸和契约看了看。
黄大效突然将状纸往桌上一拍，愤怒道：“岂有此理，我就说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原来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
说着，他也不等姜应鳞回话，便向赵清合等人道：“尔等且放心，我们一定帮你们伸冤。”
姜应鳞瞧了眼黄大效，张了下嘴，但到底没有出声。
因为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可不是编造出来的。
那周王府拥有这么大家业，不存在没有这些情况。
只不过赵清合他们将污水全部泼向周王府，他们将他们偷税漏税的事，变成是周王府霸占他们的土地，甚至还将之前开封府得动乱也归咎于周王府与卫辉府勾结上，说他们故意制造动乱，其目的就是要令官府失控，然后趁乱霸占他们的土地。
黄大效手握证据，怎可能等到明日，于是又拉着姜应鳞赶去府衙。
“郭淡，你还有何话可说？”
黄大效将证据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得质问道。
郭淡随便看了看，呵呵笑道：“大人，这些可不足以证据周王府曾与卫辉府勾结过，这都是臆想出来的，如果这样也可以得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大人与那些士绅勾结，不然的话，大人为什么会为了他们来找我麻烦。”
“你……你胆敢污蔑本官。”
黄大效气急道。
郭淡笑道：“我只是打个比喻，我是一个商人，重契约，没有证据的事我从来不乱说，不像某些人，是非对错全靠一张嘴，张口就来。”
“你……你……”
黄大效被郭淡气得都要喘不上气了。
姜应鳞突然道：“此事暂且不论，这周王府的事，可是证据确凿吧，你又有何话可说。”
“我无话可说。”
郭淡耸耸肩道：“我也不需要说什么，因为这跟我没有关系。”
“你怎么跟你没有关系，你如今不是在帮周王府打理家业吗？”黄大效喘着气道。
郭淡点点头道：“大人也说了，我只是负责打理家业，至于这家业从何而来，我可不管，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去管。”
姜应鳞问道：“但如今是你承包开封府，出现这种事，你怎能不管？”
郭淡哼道：“因为这是一个阴谋，一个要置我于死地的阴谋。”
“阴谋？”
姜应鳞皱眉道：“什么阴谋？”
郭淡苦笑道：“大人应该知道，我主要得任务，是负责开封府的税收，如果我交不上税，我就会家破人亡。而大人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承包商，我不是官员，我没有任何义务对以前得任何事负责。
如果我要管这事的话，那么某些人就会天天拿着以前的事找我，那我什么都别干了，尽顾着帮以前的官员擦屁股，这不是阴谋又是什么。我只管现在，如果这事发生在现在，我当然会管。
但是之前的事，你们就别来找我，去找以前的那些知府，或者去找陛下，什么都行。不过话说回来，这恰恰证明一件事，就是以前的官员非常无能，竟然出现这种事，不过二位大人请放心，在我承包之下，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呵呵……！”
黄大效气得脸都青了，郭淡这明显就是在讽刺官员不如他，直点头道：“好好好，我现在就上奏朝廷，在此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
“凭什么。”
郭淡皱眉道：“这事与我半分钱关系都没有，我为何不能做事，要是税收不上，你负责吗？”
黄大效忙道：“你休要混淆视听，本官的指的是周王府，周王府有着许多土地都是非法所得，你不能帮周王府收税。”
郭淡道：“我说得非常清楚，那是以前的事，以前的事，我不管，那些证据我也看不懂，我只管现在，现在该缴的税，一分都不能少。如果朝廷的判决下来了，那我当然会完全遵从朝廷的命令，但是在朝廷没有做出判决之前，我是不会管的。
二位大人也只有监督我有没有违法契约的权力，而不能阻止我正当收税。如果你们拿着一些我都不清楚来路的证据，就能够限制我的话，那你可以每天拿着一个百姓的状纸来命令我，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大人认为这合理吗？”
“行，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咱们走着瞧。”黄大效是气急败坏道。
郭淡呵呵道：“要判也是判周王府，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犯法，我收税完全根据田籍收得。”
“你……！”
黄大效郁闷死了，他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薄情寡义，这合作才几天，就将周王府给卖了。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郭淡推得一干二净，他们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卫辉府与周王府勾结制造混乱。
这事还得上奏朝廷。
在他们离开之后，徐姑姑便从后面走了出来。
郭淡皱眉道：“居士，他们将周王府的事抖出来，就不怕自己也惹祸上身吗？这事可不难调查。”
徐姑姑微笑道：“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可不只是开封府的士绅如此，各州府得士绅皆是如此，而朝廷是要顾全大局的，又岂会以是非对错来论。”
郭淡道：“这理由同样也能够适用于藩王。”
徐姑姑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消灭周王府，他们只是要将这事演变成朝中斗争，只要此事一日不下判决，那么他们就可以以此为由，不缴税给周王府，争到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
任何事只要上升到政治层面，就不能按对错来论，哪怕再圣明的君主，你要找他的污点，真是轻而易举，不管是士绅地主，还是藩王，都是皇帝和大臣的基本盘，这争到最后，还不就是算了。
郭淡点点头，笑道：“不过他们要能够拖得起，那我倒也无所谓，因为我马上就会让他们尝到这切肤之痛。”
徐姑姑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重农抑商。”
郭淡笑道。
翌日一早。
集市的商家们刚刚打开门，准备营业，就在这时候，一队士兵来到集市，带队的乃是一名锦衣卫，他朗声道：“将名单上的店家全部封了！”
“是。”
一家酒楼内。
“你就是这店得东主顾节升？”
“是……是的。不知兵爷有何吩咐？”
“据我们所查，你没有商籍，依照朝廷制度，你不能经营任何买卖，在你没有申请到商籍前，你的酒楼将不能营业。”
说完，那官兵便将大门关上，贴上封条。
隔壁那小酒肆一看这情况，吓得是魂飞魄散，那酒楼可是梁家的，而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商人，也没有商籍，梁家酒楼都封了，那不得要他的命么，看着官兵过来，立刻跪下道：“兵爷饶命，兵爷饶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凭这家小店……”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张帖子扔在他面前。
又听那官兵道：“你现在有商籍了，可以继续营业。”
“……！”
那商人顿时一脸懵逼。
这样也行？
一家绸缎铺子。
“兵爷，小人可是有商籍的啊！”
“我知道你有商籍。”
“那为何还要封小人的店？”
“因为朝廷要求在开封府执行重农抑商的国策，经查明，开封府的商籍太多，故而决定缩编商籍，即日起，你的商籍已经作废，不过你们可以再去申请，但是申请到商籍之前，你们不能开门营业。”
“……！”
……
东郊外，一个大水车正在慢慢转动着，农田里不少农夫再劳作着。
过得一会儿，一对官兵来到这水车前，直接把拉水车的牛给拉到一边，水车立刻停止运动，然后几个人上去就开始拆水车。
“住手！住手！”
听得一声嚷嚷，只见一个管事得人跑了过来，道：“各位兵爷，你们这是干什么？”
带队得是一名锦衣卫，他拿出一道命令来，“我们是奉命前来，整改河道。”
“整改河道？”
那管事的愣了下，道：“就算是整改河道，你们也不能将我们的水车给拆了。”
那锦衣卫道：“你们这里引流太大，已经严重影响到下游得农作。”说着，他拿出另一张纸递给那管事的，“你们必须按照上面得条件进行整改，在未达标前是不能进行灌溉。”

第0407章 杀人诛心
是世道变了吗？
还是我在做梦？
方才无缘无故领到商籍的酒肆小商人，站在店门前，望了眼自己那爆满的小酒肆，又望了一眼隔壁那大门紧闭的酒楼，只觉今儿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整个集市活下来得全都是小店，曾今在这里呼风唤雨的大店已经全部被查封。
恰好这事又引发大家的议论，他的小酒肆都已经被挤爆了。
他活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与他有着同样想法得，可是大有人在，而且不仅仅是商人，农民也是如此，莫名其妙就来了一个人，告诉他们，你们不能这么委屈自己，这么多田，就用这条小沟来灌溉，这怎么够？
看看你们的锄头锈得都已经可能一锄头下去，就找不着了。
这怎么能行？
我们将会帮你们扩大沟渠，帮你们更换新得农具。
这郭淡不是商人，真是菩萨来的。
是来拯救我们的啊！
帮我们承担税收也就罢了，还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真是……！
百姓就已经忘记了感动，犹如活在梦中。
有人得利，自然就有人受伤，开封府的大地主、大士绅、大富商听到这消息，都快要气疯了，是吼声震天，将郭淡祖宗十八代来来回回的诅咒着，片刻不听。
这一时间整个开封地区真是冰火两重天。
如果说之前税单还只是给了那些士绅、大地主们一个下马威，那么这回的“重农抑商”可真就是重重的一拳打在他们脸上。
因为这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收入，对他们造成严重得伤害。
这跟宣战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还是不宣而战。
这可是令高尚都心有余悸，就连张居正也不敢这么玩啊！
“我说郭淡呀，你这回可真是杀人诛心，剥皮拆骨呀，这店不准开也就罢了，你连人家得水车都给拆了，如今可正是灌溉的季节，这……这……他们是绝不会轻易罢休得，你等着好了，他们马上就会找来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
郭淡幽幽道：“是朝廷让我重农抑商的，我要不这么干，我就是死路一条，我这么干还能搏一搏，换做是公公，公公会选择怎么做？”
高尚赶忙道：“这你可别牵扯到我，你这是重农抑商吗？”
他对此感到很是怀疑。
郭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都已经缩编商籍，增多农籍，这还不重农抑商啊！”
“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高尚笑着直摆手。
郭淡是专门封那些大士绅的店门，至于小商贩的，他还主动给商籍。
这针对得太明显了。
正当这时，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嚷嚷声，“郭淡，郭淡，你给本官出来。”
高尚笑道：“你看，这不就找来了，你自己去跟他们说吧，这事我可帮不了你。”
这玩得太大了，他都不太敢拢边。
只见黄大效、姜应鳞带着一群士绅气势汹汹杀了过来。
“郭淡，本官问你，那集市的封条，可都是你让人贴得。”
黄大效质问道。
他现在学乖了，郭淡这家伙薄情寡义，狠起来更是六亲不认，事先一定要问清楚，不然的话，天知道这厮又会将责任推给谁。
郭淡是坦荡荡得回答道：“回大人得话，都是我让人贴的。”
“真是岂有此理，你……你凭什么让封别人得店？”
黄大效鼓着双目咆哮道。
那税单也就罢了，你就是来收税得，可不曾想郭淡竟然还封店，这比他在卫辉府做的都还要过分。
郭淡道：“是大人要求我这么做的呀！”
梁闍等士绅立刻望向黄大效，原来你丫是内奸？
黄大效气得差点没有喷郭淡一脸，“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本官何时让你这么做呢？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官绝不放过你。”
“重农抑商啊！”
郭淡笑道：“大人难道忘记了，签订契约时，大人不断地叮嘱我，一定要重农抑商，决不能重商抑农，那份承包契约就是凭证啊。”
“你这分明就是狡辩。”黄大效怒不可遏道：“你这是什么重农抑商，你见过谁重农抑商，去胡乱封百姓店的？”
“绝非是胡乱封的。”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是有凭据的去封。”
姜应鳞问道：“你有何凭据？”
郭淡道：“大人明鉴，我为何会承包这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前不久开封府有着大量的人口流失，从而导致这税交不上来，不知我可有说错？”
姜应鳞道：“是又如何？”
郭淡笑道：“是就对了，我发现这开封府的商业发达，导致许多人都弃农从商，这农商比例失衡，为了让农业得到发展，我必须要限制商户，从而将商业人口转移到农业人口上面，这农为本，商为末，怎能本末倒置。”
黄大效微微一怔，只觉这话非常耳熟。
这正是他在朝中说得，要求郭淡必须限制商业规模，但是这规模究竟多大，他并未给出详细得解释。
姜应鳞是传统派，他听着觉得也有些道理，人口流失导致税收不上来，将商业人口引向农业，这还真是重农抑商啊！
“一派胡言！”
梁闍听他在这里颠倒黑白，真是气炸了，一直以来，这都是他们的权力呀，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郭淡道：“你这小童生在大人面前，竟还敢强词夺理，你这分明就是因为我们先前状告周王府与卫辉府勾结，故而才报复我们的，不然的话，你岂会专门封我们的店。”
“这可真是冤枉。”
郭淡好气好笑道：“我哪里知道哪家店是各位，我可都不认识各位，我只是专门挑大门面封，就连周王府很多大门面我都给封了。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商业虽为末，但也是必不可少得，故此我才专门封一些大店面，留有一些小店，其目的是将商业控制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够用就行，我不希望看到开封还有大富商存在，这个你们可以去查，我是一视同仁，问心无愧。”
这话说的真是丧尽天良啊！
就如今整个大明，哪个商人大得过你郭淡。
梁闍差点没有吐血，道：“你自己不就是一个大商人么？”
“正是因为我是一个大商人，我才逼不得已这么做啊！”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位长辈有所不知，我身为商人，我怎么可能希望重农抑商，但朝廷要求我，要以国家制度为重，要以大局为重，我现在生怕别人说我在这里推崇商业，所以我必须要做得很绝，让人无话可说。”
“你休拿我们说事，我们让你重农抑商，是这个意思吗？”姜应鳞沉着脸道：“且不说你说得有没有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随便封人家的店。”
郭淡笑道：“如果大人容许我推迟缴税，我也可以慢悠悠得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如今我又不能动用商业手段来收税，这农业收获又慢，耽搁一时，可能就少了一年的税，我只能加大力度推崇农业，让更多的人去种田，否则的话，这税是肯定交不上来的。”
姜应鳞道：“可是人家开店也花了不少多钱，很多都是有商籍得，他们开店合乎制度，你这一声不吭就将人家的店给封了，这其中损失又怎么办？”
郭淡道：“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我愿意以合理的价格进行收购。”
梁闍谨慎道：“原来你是想要我们的店？”
“周王府那么多门店都是关着的，我要你们的店干嘛。”
郭淡笑道：“你们要是不愿意卖，我当然也不会逼着你们卖。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那是因为我也知道我这么做可能对你们造成损失，不过你们也得理解我，朝廷让我来，就是让我来振兴农业得，我必须要重农抑商。”
一直躲在后面观察得赵清合突然站出来道：“你口口声声说重农抑商，但你为何又要去拆我们的水车，这难道也是重农抑商吗？”
“绝对是。”
郭淡回过头去，吩咐道：“将那水利图拿来。”
“是。”
只见两个随从拿着一张大地图走上前来。
郭淡指着地图道：“这就是东郊的水利图，这里还有这官印，绝不会有错的，即便有，那也不是我的错。”
黄大效道：“你别在这里顾左而言他，这图跟你拆人家水车有何关系？”
“大有关系。”
郭淡道：“各位请看这图，上游的耕地不过是下游的一半不到，但是沟渠开得非常多，截取了大量的水流，导致这下游的水流非常小。
对于上游的地主而言，当然是水资源越丰富越好，作为商人的我，很能理解，但是对于我而言，我想要收到足够得税收，我就必须要确保每一片土地都得到灌溉，这样我才能够收到税。况且，这河道可不是属于个人的，而是属于国家得，我也有权整改。”
这些大地主几乎都是占据着上游，而这几年天公不作美，他们为了确保自己的田得到充足的灌溉，就增开沟渠，将水流都给截走了，导致下游连水车都很难用上，有些都只能去跳水去灌溉。
下游自然就是一些老百姓。
姜应鳞皱了皱眉，又偏头看了眼赵清合等人。
这就很尴尬。
你自己屁股这么脏，还跑来告郭淡的状，这不是将脸送上门让人打吗？
黄大效倒是想据官以争，不过他看姜应鳞这神情，也不太好意思开口。
这事确实他们不占理。
郭淡又偏头看向赵清合等人，道：“各位长辈，我不清楚那是不是你们的田，如果是的话，你必须在限期内整改好，不然的话，我就直接叫人给全部填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道：“还有，相信你们都已经收到我的税单，请你们准时交税，若有特殊原因，可跟我申请，我会酌情考虑的，否则的话，我会算你们的利息。”
黄大效震惊道：“你凭什么算利息？”
我们当官都没有这权力啊！
郭淡笑道：“大人，我不是官员，我是承包商，他们拖一日，我就损失不少钱，若是故意拖欠，这当然得算利息，老爷们缴不足税，又不会损失什么。”
黄大效哼道：“此事尚有争议，还有你封店的事，我们也绝不会罢休，我会到陛下那里去参你一本。”
“这是大人您的权力，我无权干预，但是我的权力就是收税。”郭淡道：“如果他们无故拖欠一个月，我就会将利息和税折算成土地，然后没收他们的土地。”
“你敢！”
梁闍听到没收土地，吓得脸色铁青。
郭淡笑道：“明日我就会贴出告示，规范收税制度，以及对偷税漏税得惩罚。”
“好好好，你给本官等着！”
黄大效用颤抖得指着郭淡。
郭淡道：“抱歉，我不会等的，我夫人如今怀孕在身，还等着我回去照顾。”

第0408章 杀手锏
怒了！
慌了！
后悔了！
不管是黄大效，还是那些士绅们，如今可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严格得执行重农抑商的国策。
他们先前的预判是，郭淡肯定还是会阳奉阴违，想尽办法推崇商业，因为重农抑商是需要治理得，这需要经验累积的，他一个商人懂什么治理。
然而结果却是截然相反的，他们如今所看到的可能是自太祖以后，最为严格重农抑商政策。
其实话说回来，不管是重农抑商，还是重商抑农，只要严格起来，既得利益者都会感到非常头疼的。
道理很简单，如果大家都在规矩下玩，不钻漏洞的话，那么拼得就是天赋，是勤奋，是努力，虽然起点不一样，但是可以通过后天得努力去追赶，而封建社会是世袭制度，是等级制度，这规则本质上就不是一视同仁的，两者明显就是对立的。
“那郭淡是恁地蛮横无礼，假公济私，二位大人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那郭淡不过是一个小小商人，为何敢对二位大人口出狂言，哪怕连一丝得尊重都没有。”
“是呀！我看郭淡并未将二位大人放在眼里。”
……
回到赵家宅院，赵清合等人纷纷向黄大效和姜应鳞施压，甚至不惜冷嘲热讽。
黄大效也是怒火中烧，觉得很没有面子，是指天画地的向他们保证道：“各位还请放心，我立刻上奏朝廷，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朝廷，我绝不会任由郭淡胡作非为的。”
姜应鳞却是沉眉不语。
因为他的本意，还是希望郭淡能够解决开封府的危机，以及限制住藩王，这回他还真不是为了对付郭淡，因为卫辉府发生的一切，改变了他对郭淡的看法，也改变了他对一些事得看法。
然而，这里发生的一切，更加令他感到失望。
其实他先前也对郭淡感到愤怒，因为郭淡竟然跑去藩王合作，但是如今他也看出来赵清合这些人，可比郭淡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郭淡更加坏，他们也不是为了道德，不是为了礼法，纯粹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就说这交税，他们状告周王府霸占了他们的土地，可他们先前也没有交税给朝廷。
真心就还不如郭淡，郭淡到底还是将所有贫穷百姓的税给承担了下来。
可即便上奏给朝廷，这中间也是有一个过程得。
而郭淡已经说了，他还要赶回去照顾孕妇，他不会等得，他也是说到做到。
第二日他便颁布了税收规则，告诫大家，必须要如期缴税，若无正当理由，而无故拖延，他将会收取相应利益，要命得是这个利息是递增式累积得。
据计算如果延迟半年不缴，那你所缴付的利息，等于就将明年的税也给交了。
就在当日，郭淡也开始针对矿业下手，他直接派人去收回开封府境内所有的煤铁矿业。
这个他早就调查清楚，董平那边事先也已经部署好，一日之间，就全部收回。
理由当然还是重农抑商。
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是没有好的农具，这农业是难以得到兴盛，为了免费给百姓更换新的农具，必须要收回煤铁矿。
看着是有些霸道，但其实也合乎规矩。
因为朝廷从未规定矿业是可以私有化的，若没有官府的批准，是不准开矿的，那么话说回来，既然是需要官府的批准，官府当然也可以撤回批准。
由此可见，这煤铁矿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干的，必须得是那些大地主，大士绅，因为他们首先要拥有与官府勾结得地位和势力，才能够得到这些煤铁矿，同时还要有钱，如今开矿是需要不少本钱的。
还不仅是如此，郭淡在同时间又打击走私，打击私牙，是严格限制商队进出，凡进出得商队，必须要得到郭淡的批准，以及缴纳国家规定的关税，一旦被查到，就要面临非常重得罚款，这又进一步限制商业的发展。
就连姜应鳞他们都觉得有些过分，你这搞得也太狠了一点，你自己不就是私牙么，你还把私牙给整死。
而且走私越严重的就是卫辉府。
他们现在也弄不清楚，郭淡就是针对谁。
不过如今卫辉府对开封府的走私已经全部停了下来，卫辉府得商人可不敢跟郭淡作对，听说郭淡要在开封府打击走私，他们就连一粒米都不敢从开封府买。
而向卫辉府走私最多得也是那些大地主，等于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受伤的其实是同一拨人。
赵清合他们可真是第一回感受到这种全方位打击。
张居正的改革，远没有郭淡这么狠。
这都已经不是说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而是简简单单得要他们死。
赵家大院。
“这么下去可是不行，要不咱们先把税缴了，待朝廷的判决下来，咱们再拿回来。”
“不错，事到如今，咱们也得做两手准备。”
……
不少士绅看到郭淡这么刚猛，心里有些犯怵。
梁闍突然站起身来道：“真是岂有此理，这钱财是小，面子是大，他郭淡不是一个上门女婿，而我们父辈祖辈可都在朝中为官，咱们若向郭淡低头，将来有何面目去面对先祖们。”
他身边一人站起身来，“梁兄言之有理，咱们是决不能屈服，咱们就跟郭淡耗着，黄大效已经上奏朝廷，朝中大臣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赵清合突然道：“依我之见，黄大效他们未必就靠得住啊！”
梁闍惊讶道：“贤兄，难道你也打算向郭淡屈服？”
赵清合哼道：“我怎么会向一个商人屈服，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完全依靠黄大效他们，况且，对付一个商人，也不需要他们。”
梁闍赶忙道：“贤兄，如今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你就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吧？”
其余士绅们也纷纷点头。
现在轮到他们抱团取暖了。
赵清合沉吟少许，用低沉得语气道：“各位，从目前得形式来看，郭淡这摆明是要咱们死，既然如此的话，咱们也只能跟郭淡拼了，这事闹得越大，对咱们就越有利，因为这天下的官员、士绅、读书人都是向着咱们的，最好是发生血案，只要闹出人命来，大家就都会帮咱们向朝廷施压。”
在坐得士绅们闻言，不禁眼中一亮，怎么将这一招给忘了。
这可是他们的杀手锏，因为他们一直控制着舆论，如果朝廷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的政策，他们就会制造舆论，让百姓去为他们冲锋陷阵。
梁闍问道：“可是如何将血案算到郭淡的头上？”
赵清合冷笑一声，“重农抑商，重农抑商，难道商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况且商人还养着那么多人，这些人可都是没有田地得，如今这店可都被查封了，他们该怎么办，当然是冤有头，债有主啊。”
“妙哉！妙哉！”
梁闍闻言，是连连称妙。
其余士绅的脸上也都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
他们可以集中精力对付郭淡，但是郭淡可不能集中精力来对付他们，因为郭淡肩上还扛着几百万的税入，别看他玩得非常开心，但他的压力可也不小。
“不知居士以为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郭淡向徐姑姑询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支持你重农抑商。”徐姑姑面色平静道：“因为你此举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你坚持不到最后。”
郭淡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开封府的困境，不仅仅是地主造成得，还有天时地利的原因，如今开封府的人口远比太祖、成祖时期要多得多，可是耕地却并未增加多少，再加上近年来，这天公不作美，年年欠收，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如此限制商业，那只会适得其反，他们只要帮你限制商业，很快你就会遇到很多困难的。”
郭淡笑道：“幸亏居士是坐在我身边，而不是坐在他们身边。”
徐姑姑道：“看来你已想到对策？”
郭淡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时，忽闻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听着人还不少。
“什么情况？”
郭淡当即心中一凛。
“姑爷，姑爷，外面来了许多官兵。”
只见一个小厮惊慌失措得跑了进来。
“我擦！难道是官兵倒戈呢？”
郭淡站起身来，立刻向杨飞絮吩咐道：“飞絮，你快去备上快马，载我先走。居士，麻烦你善后。”
两个大美女皆是一脸问好。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未等她们回过神来，只见董平走了进来。
“董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郭淡往后退得一步。
得想个办法将这胆小鬼给踢出北镇抚司。董平心中暗暗寻思着，哭笑不得道：“我当然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
郭淡狐疑得看着他：“你以前难道没有保护我吗？”
董平一翻白眼道：“我们得知消息，那些士绅们正在煽动商人，来找你麻烦，故而我才增派人过来。”
“原来就是这事，可真死吓死我了。”
郭淡赶紧拍拍胸脯，是长松一口气，心想，我特么还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徐姑姑却是面色极为凝重，站起身来，走到郭淡身后，小声道：“你可别麻痹大意，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他们首先会煽动百姓与朝廷对抗，然后朝中大臣携民意向陛下施压，这一招屡屡使得朝廷改变政策，倘若你处理不慎，可能就会家破人亡，到时连陛下都无法保你。”
郭淡闻言，不但不慌，反而呵呵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居士勿慌，这招都是我玩剩下的，他们还未得其中精髓，你看着好了，我亲自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这时高尚慌慌张张得跑出来，“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外面来了这么多人？”
董平立刻将此事告诉他。
高尚立刻道：“董镇抚使，今儿我搬去你那里住。”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怔怔望着高尚，钦佩之情，油然而生，这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第0409章 打倒狗蛋
得亏这董平是锦衣卫头头，专门搞情报的，倘若他来晚一步，可能这官兵就挤不进来了。
可是千万不要低估这些士绅们的影响力，他们中有些家族盘踞开封府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之久，这影响力是可想而知的。
另外，这事郭淡确实做得非常粗暴，没有像在卫辉府设计得那么细致，他不管那么多，一味的去追求重农抑商，对商业是直接一刀切。
这其中当然有很多受害者是无辜的。
故此当赵清合他们暗地里煽风点火，立刻就变成群情激愤，半日之内，上万人就直接将整个府衙围得是水泄不通。
因为受到伤害可不是郊外的那些农夫，而是城里面的市民，他们多半都是没有田地的，商业一断，他们就是去了生计，故此来的速度是非常之快。
而且是有备而来，这横幅、条幅，锣鼓，可是一样没少。
各种标语。
各种口号！
狗贼郭淡……！
狗蛋……！
打倒狗蛋……！
不经意间，狗蛋已经成为郭淡的外号了。
而且花样特别多，不少人推着一个奄奄一息得呃老人，在门口哭喊，就是因为祖传下来的店被封了，我爹气得快要入土了。
还有很多人带着小孩、妇人跪在府衙门前哭。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道德制高点有了，读书人就开始冒头。
他们开始长篇大论，引经据典，然后又讲述郭淡干得一些见不得人得勾当，什么与藩王勾结，霸占民田、民女，来开封府也只是为了捞一笔，编得可真是有鼻子有眼。
这愤怒的情绪是一波高过一波，来得人也是越来越多。
守在府衙外面得官兵们也被迫拔刀相向。
因为这么多人，而且充满着愤怒，这情况是极有可能失控，必须要震慑住他们。
“打倒狗蛋！”
“打倒狗蛋！”
……
听着外面震耳欲聋得叫喊声，躲在里面的郭淡“慌”得一逼，扬起手来，高喊道：“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
高尚纳闷道：“郭淡，这又不是猴子闹天宫，你请佛祖干嘛？”
郭淡错愕道：“公公也看过西游记？”
“当然看过。哼！”
高尚傲娇得翻了个小白眼，然而，外面阵阵得叫骂声又令他想起自己正被人包围着，赶忙道：“人家都打到门口来了，现在可怎么办是好呀？”
郭淡讪讪道：“我适才是想说，快去请姜给事和黄御史来，不曾想说岔了。”
“这就是你的办法？”
高尚好气好笑道：“你认为他们会来帮你吗？”
郭淡一本正经道：“公公，我觉得你对他们有偏见，我虽然他们有些矛盾，但是他们毕竟是正直的，是道德高尚之人，外面那些刁民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围攻府衙，他们又岂会坐视不理。”
高尚哼道：“敢情还是我对他们有偏见，行行行，你去请，他们要是愿意帮你，我就把头剁下来给你当椅子坐。”
唉……没有了小鸡鸡，发誓都只能剁头。悲哀！郭淡讪讪一笑，又吩咐人去请姜应鳞和黄大效。
站在后面得徐姑姑见郭淡当真去请，不禁微微蹙眉，她当然不会认为郭淡会把希望寄托在姜应鳞和黄大效身上，但她也未想到，郭淡究竟会怎么解决这事。
这种事可是非常危险得，稍微有一点火苗，就可能引爆，能够尽早平息，就尽量尽早平息。
待那人去搬救兵之后，郭淡听到后面那些喊口号的，不禁叹道：“这外号取得也忒普通一点，狗蛋，一点特色都没有，唉……没文化真可怕。”
话音未落，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愤怒得叫骂声。
“淫贼郭淡！”
“淫贼！”
……！
“我擦！”
郭淡倏然站起，怒不可遏道：“我特么什么时候成淫贼了，老子这两年来，可是连青楼都没有去过。”
说着，他便让自己的随从出去看看，怎么就淫贼呢。
过得一会，那随从便跑了回来，道：“姑爷，原来是有人在外面讲你当初……当初……！”
郭淡啧了一声：“当初怎么呢？你倒是说呀！”
“当初强……强……侮辱了大小姐，老爷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招姑爷您为婿的，这可是他们说得，不是小人说得。”
“这群王八蛋，难道就不知道这祸不及家人吗？”郭淡咬牙切齿道：“行，你们给老子等着。”
徐姑姑突然道：“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如今的情况对你可是非常不利的，稍有不慎，后果就不堪设想。”
郭淡道：“我不已经去请姜给事和黄御史了么，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
一个多时辰后，姜应鳞和黄大效才姗姗来迟，与前几次不同，这回黄大效显得是悠然自得，是一点也不着急。
“姜给事，黄御史，你们可算是来了。”郭淡见到他们，就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你们看看那些刁民，竟敢围攻府衙，还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还有没有王法啊！还有没有天理啊！你们可得为奴家，不，为我做主啊！”
“刁民？”
黄大效神色一变，训斥道：“我看你郭淡就是我大明最大的刁民，他们可都是我大明最善良的百姓，若非你将他们逼上绝路，他们又岂会这么做，你等着，本官一定要去陛下那里参你一本。”
说出这番话时，他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舒张开来，真是爽得一塌糊涂。
他当然不是来帮忙得，他只是想过来看看郭淡此番是怎样的表情，答案令他非常满意。
郭淡一脸委屈道：“大人，我可都是遵从你的嘱咐，重农抑商……！”
“混账东西！”
黄大效怒叱一声，“本官是让你重农抑商，可本官没有让你将人家的店给封了，你这一封，多少人没了生计，他们不找你拼命找谁拼命，你这都是咎由自取。”
“大人，这都是什么时候，你先帮我解决这问题，再来教训我好吗？”
“哼！本官告诉，此事本官是绝不会管的，你自个想办法吧。”
言罢，黄大效又向姜应鳞道：“姜兄，我们走吧。”
“黄御史，姜给事。”
郭淡追出两步，抬起手来，动情的呼喊着。
但是毫无卵用，姜应鳞、黄大效都没搭理他，径直出得门去。
郭淡放下手，撅了下嘴，笑道：“特别叫你们过来爽了一会，我这也应该算是敬老爱幼了。”
高尚哼道：“我说什么来着，你还说我有偏见。”
言罢，他便一扭小臀，回房去了。
待高尚与董平离开之后，徐姑姑才道：“待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便可以将这一番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们。”
郭淡笑道：“居士真是聪明过人啊！”
徐姑姑道：“但是首先你得解决当下的问题。”
她已经察觉到郭淡为什么请他们来，但是她始终想不到郭淡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郭淡胸有成竹道：“先不着急，让他们得意一下。”
徐姑姑道：“但是如今情况已经是非常危险，你当真就不怕发生意外吗？”
郭淡笑道：“我都说了，这是我玩剩下得，什么时候会发生意外，我最为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两天再说吧。”
徐姑姑疑惑得看着他，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这种事都能够预测？
然而，黄大效、姜应鳞得到来，不但没有帮到郭淡，反而令外面那些百姓更加疯狂，他们知道官员是支持他们的，更加是有恃无恐，叫喊声更大，甚至有不少百姓拿起了棍棒，开始跟官兵开始对峙。
但是并未动武，毕竟他们还是有组织，有谋划得，什么时候动武，就还得等命令。
此时此刻，赵家大院可真是一扫往日之颓势，里面是充满着欢声笑语。
“看来郭淡已经慌了神，方才他还想请黄大效、姜应鳞帮忙，但是这怎么可能，听说还被黄大效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到时要是谁一不小心，将郭淡给打死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谁要真这么干了，我就招他为婿，我刘某人决不食言。”
“那我可得将刘兄这话告诉大家，郭淡必死无疑。”
“哈哈……！”
梁闍又向赵清合道：“贤兄，既然黄大效他们已经表态，我们应该趁热打铁，让郭淡见一见血了。”
赵清合摆摆手道：“此事还是要徐徐渐渐，不宜操之过急，我看那些人目前还只是希望郭淡解除对商人的打压，没有仇恨郭淡。”
话说至此，他叹了口气，“说到底，那些人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这贸然动手，他们面对锦衣卫，恐怕会作鸟兽散，我们还得再下点功夫。你们明日找些人，去将那些封条都给撕了，倘若郭淡不动手的话，呵呵，那些人就不会那么害怕，到时我们的人登高一呼，他们自然会一拥而上。”
梁闍频频点头，道：“还是贤兄你考虑的周详啊！”
第二日上午，董平又是急匆匆来到府衙。
“咱们贴在外面的封条和告示都被百姓给撕了。”
“咱们的人没有动手吧？”郭淡赶忙问道。
董平道：“我就是来问你要不要动手？”
“不用。”
郭淡摇摇头道：“让你去撕吧，到时再封上就是了。”
董平面色凝重道：“外面的那些人越来越疯狂，而且那些书生编造出许多谎言来攻击你，如果你再不平息的话，情况很可能会失控。”
郭淡笑道：“再等一等吧！”
这你还要等？董平这个话不多的人，都忍不住了，好奇道：“你究竟在等什么？”
郭淡道：“等一个期限。”

第0410章 干得漂亮
大家这么一闹，才发现原来郭淡贴的封条是想撕就能够撕的，毫无难度，那郭淡也是闭门不出，这无疑进一步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不少人还冲入周王府在市集的一些店铺，一顿是哄抢，连桌椅都被抢得干干净净。
要知道他们抹黑郭淡的一个关键点，就是郭淡与周王府勾结。这是因为郭淡在开封府并没有污点，他还是第一回来到开封府，但是周王府可是干了不少坏事，他们就将这些坏事与郭淡联系上。
而赵清合他们也趁机夺回他们的矿产。
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开封府的读书人，他们很多可都是从卫辉府来的，自我感觉是深受郭淡的迫害，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他们开始在城内各坊间演讲，使劲得抹黑郭淡。
说郭淡与周王府勾结，与宫中太监勾结，与潞王勾结，还认张诚为干爹。
在卫辉府各种霸占民女，虐待幼儿。
讲得是有鼻子有眼，画面感十足。
而郭淡始终对此是置之不理，这几日他一直待在府衙内，与从卫辉府赶来得专业人士，讨论如何治理开封府的河道。
不过他的治理方式与官员不同，官员是侧重于管理和治理，也就是什么道德、礼法、制度，律法，而他更是侧重于生产资料和生产力，农具、水利灌溉、畜力，等等。
他需要知道得是怎么做，能够生产最大化，让每片田地种出更多的粮食来。
这需要专业人士给他提供意见。
至于管理么，外面都已经乱成那样，再谈管理那就是在打脸。
徐姑姑也一直都参与其中，这种治理模式，她也是头回见到，一群专业人士，天天开会，然后站在地图前，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跟郭淡讲解他们开会得结果。
郭淡根本就不懂这些，他也不掩饰这一点，他是很直白的问他们，我花多少钱，花多少人力，收获最大。
今日会议结束之后，徐姑姑一边看着桌上得资料，一边道：“如此大规模的普及水车、农具，那些贫民根本负担不起，如果全由你来承担，可是要花不少钱。”
“这无所谓，钱就是用来花的，关键要花得值，如今的情况就是，他们穷，我就穷，他们富，我就富。”
郭淡略显疲惫得捏了捏双目，又向徐姑姑道：“居士最近好像不太关注外面的情况。”
徐姑姑莞尔道：“因为我已经相信你有办法解决。”
郭淡哦了一声：“我记得之前居士一直都很担忧，不管我说什么。”
徐姑姑道：“但是事实证明你是对得，如这种事的确是需要一个过程，要不断得蛊惑人心，激起民愤，他们最终才会拿起武器发生暴动。”
郭淡笑着道：“居士真是观察入微。”
事实就是如此，你要动员这么多百姓，来对抗朝廷，可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这一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因为百姓也不傻，你让他嚷嚷几句，那当然无所谓，但是你让他们去杀人，这就需要不断的去灌输仇恨。
也需要不断的制造矛盾和冲突，将他们也都逼上绝路，才会到达那一步。
这时，一个下人进来通报，董平和高尚来了。
那高尚也真是说到做到，在被围的当日，就已经搬去军营住了，住在这里他害怕。
来到大堂。
董平就面色严肃道：“不能再拖下去，他们已经开始再骚扰我们对府衙得补给，好几次差点引发冲突。”
运送粮食的可都是官兵，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开始挑衅官兵。
对于董平而言，威胁你郭淡的生命安全，你自己都不在意，那他当然也无所谓，但如今威胁到他的人，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你要再不有所动作，那他就要开始自保了。
郭淡报以歉意得笑道：“抱歉，抱歉，这些天连累了大人和高公公，如今时机也差不多了，再等一日，明日，明日这场风波就将会被平息。”
高尚哪里肯信，道：“郭淡你在做梦吧，都闹成了这样了，一日就能解决。”
郭淡呵呵道：“就他们那些手段，花一日我都嫌多，公公在一旁看戏就行了，我来给他们上一课，告诉他们这游戏该怎么玩。”
董平、高尚相觑一眼，眼中尽是困惑。
不过也就是半天，那就再等等吧。
今日董平、高尚就不回去，一直待在府衙，好奇也令他们彻底失眠，索性就坐在大堂等着天亮。
辰时时分。
久闭多日的府衙大门突然打开来。
这可是将堵在门前的市民、书生吓得一大跳，这门怎么就打开了，赶紧拿起武器，又是兴奋，又是忐忑得望着大门。
不消片刻，就见一群仆人抬着一块大木板走出来，竖立在门前。
大家走上前，凝目瞧去，原来是一份招工告示。
郭淡将会投资十万两在开封府建立一所世上最大规模的学院，初期投资就是一万两。
除此之外，郭淡还将会拿出十万两，来治理河道，兴修水利。
招工人、招商、招各种专业人士。
涉及人数达到上万之多。
关键待遇非常不错，尤其是工人得待遇，只比卫辉府的工薪低一点，在开封府绝对是破纪录的。
不少人看得是眼中发亮，这待遇还真是不错啊！
“阴谋！”
忽听的一声叫嚷，只见一个读书人激动嚷嚷起来，“各位切莫相信，这是一个阴谋，也是郭淡惯用的伎俩，他就是想用金钱来迷惑大家，且不说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就算拿得出，他一个奸商怎么会愿意花这么多钱来帮咱们兴修水利。”
“不错，大家可千万别相信，一旦我们散去，他就会来找我们秋后算账。”
……
高尚躲在门后，偷偷往外面瞅着，见连一个报名得都没有，而且那些读书人说得也是有理有据，使得外面的人都对这告示嗤之以鼻，不但如此，还有不少人想上前撕毁那告示，得亏有官兵保护着，但是双方已经开始发生肢体冲突，于是向郭淡道：“郭淡，你这一招不顶用啊！”
郭淡笑道：“再等等。”
而一旁的徐姑姑却是幽幽一叹，心道，是呀，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当初他在京城多逗留那么久，可就是为了这学院。
其实整件事的本质，还是生存问题，如果你不能打倒地主，分田地，那么你就必须想其它办法为大家提供生计，如此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开封府的危机。
而建造学院、兴修水利，是能够提供大规模的就业。
相比起来，关那几家店又算得了什么。
正当门前不断发生肢体冲撞时，忽闻一阵非常嘈杂的脚步声，大家立刻停了下来，偏头看去，只见一大群扛着锄头，神情木讷，浑身补丁的农夫走了过来。
他们的突然出现，令府衙门前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双方都呆呆得望着那些农夫。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大一群人。
过得一会儿，那些农夫来到府衙门前，东张西望片刻，一个呆头呆脑，三十来岁得男子问道：“请问，是这里要招工么？”
门口那管事的赶忙跳起来喊道：“是的，是的，来这里报名。”
那农夫又瞅着拦在中间得人，缩着脖子，面露胆怯道：“麻烦你们让让，俺们……俺们想要过去报名。”
“混账东西！”
一个年轻气盛的书生跳出来，指着这些农夫，呵斥道：“你们哪里来的乞丐，快些离开这里，否则的话，休怪我……”
啪！
那模样憨厚得农夫，不等那书生说完，抬手一巴掌，那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将那书生给扇到在地，真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霸道之间透着一丝潇洒，潇洒之中又藏着一丝内敛。
“哎呦！”
那书生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口角破裂，鲜血直流，眼中满是恐惧。
这一变故，令在场得人都吓得一大跳，包括门前把手的官兵，他们皆是侧目望向那农夫。
这是哪里来的猛士？
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麻烦你们让让，俺们想报名。”
那憨厚的农夫说着，又往前迈出一步。
堵在门口的人立刻后退一步，他们拿着棍棒，彼此相互望着，再看看那些农夫兄弟们，个个都是目光呆滞，如同活死人一般，这特么太恐怖了。
“打人呀，他们打人，你们都瞎了么，他方才打我，我都流血了，你们还不快捉他。”
那被打倒在地的书生，突然发疯似得冲着那些官兵嚷嚷起来。
他突然想起，这种时候应该报官，幸运得是，他就在府衙门前。
那些官兵被叫醒过来，个个站直身体，收刀入鞘，目光直视，心里同时念道——干得漂亮！
让你们堵在门口骂了这么多天，他们若不打你们，你们就要跟我们干，我们还帮你们，那我们得有多贱。
“谢谢！”
憨厚的农夫说一声谢谢，就往前迈一步，堵在门口的人立刻后退两步。
到后面，他也懒得说了，径直府衙门前走去，那些人不断的后退，方才被打倒的书生，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在地上爬行，狼狈之极。
很快，那农夫就来到府衙门口，非常直白地问道：“俺想干活，你看行么？”
门前那管事的人立刻竖起大拇指道：“行，当然行，壮士可真是好力气，我给你一个管事的活，一个月三两银子，壮士意下如何？”
眼神和语气都透着浓浓的崇拜。
“一个月三两？”
那农夫登时一个哆嗦，然后捂住脸，眼眶渐渐湿润，突然，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方才那霸道威武得形象，顿时变得十分娘炮。
而他身后得人，则是露出愤怒之色，这真是太不公平了，我们的力气更大，只不过……只不过没人让我们展现啊！
念及至此，他们突然领悟到什么。
原来如此！
他们明白了，他们终于明白了，那呆滞得目光渐渐变得凶狠起来，就如同一头头饿狼，望着面前那些弱不禁风的书生、市民。
食物！
统统都是食物！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那些读书人渐渐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不少人吓得腿都软了，他们也只是嘴上叫嚣，可这些家伙一言不合就打人，太特么霸道了。
而就在这时候，忽听得后面想起一个粗犷得声音，“俺们想找活干，请问是在这里报名么？”
那些书生猛地回头一看，只见他们后面冒出一大群身着破烂短褐的农夫。
……
郭淡来到门口，轻轻拍了拍呆若木鸡得高尚，“公公昨夜一宿未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可别累坏了身体。啊——！我也要去补个觉。”

第0411章 我太难了
“哎呦——打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啊——！”
当郭淡还在去往卧室的路上，外面的惨叫声已经是此起彼伏。
听着动静是很大，但其实远没有那么夸张，就那些个小市民，读书人，平日里是很嚣张，但要真动手干起来，他们哪里是农夫的对手，这些农夫可都是拿锄头出身。
况且他们毫无心里准备，故此后面来的那群农夫，就只是问了一句，那些书生、市民就以为自己被包围了，当即抱头逃窜。
其实他们是真的来找工作的。
当郭淡躺下时，府衙门口就已经井然有序得排起了长队。
刚刚出得府门外的董平和高尚不免相觑一眼，果真如郭淡所言，这一日都嫌多。
同时他们打心里看不起那些闹事的人，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一巴掌就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有本事就硬到底。
这时，一个锦衣卫快步来到董平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么快？”
董平闻言，不禁惊道。
高尚忙问道：“什么事？”
董平道：“郭淡已经对他们展开了反击。”
“啊？”
高尚面色一惊，这里的危机才刚刚解除，就展开反击呢，忒快了一点吧。
董平喃喃自语道：“我终于明白那个期限是什么意思了。”
……
在东郊外的一片庄田旁，只见两拨人正在进行激烈得争吵。
“郭淡都说了，让你们整改沟渠，如今期限已过，你们为何不整改？”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高个子打着赤膊，冲着一个矮矮胖胖，留着小八字胡的中年人质问道。
其身后还跟着三十余人。
“郭淡？”
那矮胖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我呸，他郭淡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卑微的小商人，他说的话，就如同放屁，也只有你们这些刁民才会信他的。”
说到这里，他手持鞭子指着那高个子，道：“我告诉你们，我要改也是再改大一点，我要让你们一滴水都没有，还敢上这来闹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既然你们不肯改，那我们就帮你们改。”
“你们干什么，反了你们……哎呦……”
砰！
那高个子直接抬脚踢去，将那胖子给踹到在地。
他身后得人立刻一拥而上，将那胖子以及他的爪牙打得是哭爹喊娘，狼狈而逃。
“兄弟们，别去追了，咱们将这沟渠都给他填了。”
高个子一挥手，大家立刻回过身来，挥起锄头将面前的沟渠给填了。
“瘦猴，你想偷懒么，快些过来干活。”
高个子冲着站在水车下面发呆的一个瘦子喊道。
那瘦子抬头望着那水车，又向那高个子道：“张哥，沟渠都填了，这水车也没啥用，要不咱们拆了，拿到咱们田用。”
“这主意好！”
顿时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又有一人看着水车边上得牛，道：“如果要拆水车的话，这牛我看也没啥用了，要不咱们也牵回去？”
“这主意好！”
又是一阵附和。
“既然这牛都牵走了，那些农具估计也没啥用了，要不也拿出去给乡亲们用？”
“这主意好！”
……
赵家大院。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仆从是连滚带爬的入得大堂，冲着正在喝茶的赵清合道：“老爷，今儿上午城里面突然来了一大群农夫，将咱们的人都给打跑了。”
“什么？”
赵清合倏然起身，道：“什么农夫，你倒是说清楚一点。”
那仆从赶忙将府衙大门前的经过告诉了赵清合。
“真是一群废物。”
赵清合听得狠狠跺了下脚，道：“你们怕什么，跟他们打呀，这又不是打仗，还分输赢，不管打赢还是打输，这事闹得越大对咱们越有利。”
话音未落，又听得一阵哭喊声：“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只见一个胖子滚了进来，哭喊道：“老爷，方才咱们东郊的庄田突然冒出一群农夫来，他们说咱们的沟渠违规，如今正在挖咱们的沟渠，他们还将咱们的水车和牛都给拿走了，就连锄……锄头都没有落下。”
“你……你说什么？”
赵清合身子突然晃动了几下。
没有了沟渠，哪来得灌溉，如今可正值灌溉时节啊！
……
农夫哥哥的突然出现，那真是秋风扫落叶般，将城内得那些臭鱼烂虾打得溃散而逃。
同时间，针对河道整改一事，下游的农夫哥哥也对上游的地主展开激烈的反击。
郭淡当初还是让他们自行整改，这回好了，全给填了，是一条不留。
这春季断水，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士绅们几番组织家丁，想去阻止他们挖沟渠，可结果远远一看，对方是人多势众，于是试探性地叫嚣了几声，见对方还真敢上，那就算鸟，立刻逃之夭夭。
他们叫骂郭淡几日，郭淡汗毛都没有少一根，而郭淡第一天反击，他们就损失惨重。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跑去找黄大效、姜应鳞帮忙，那些刁民打砸抢烧，官兵们都不管么？
黄大效是非常愤怒，什么时候这农夫都能打读书人了，可真是岂有此理。
二人立刻与赵清合等士绅带上两个负伤的书生来到府衙。
“郭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大效指着躺在木板上的两个书生，向郭淡质问道。
郭淡一脸茫然道：“我不清楚呀！今天我一直在睡觉，刚醒没有多久。”
“这人都伤成这样，你还想狡辩。”
梁闍立刻跳出来，道：“这分明就是你指示得。”
“我指示的？我在梦中指示啊！”
郭淡一翻白眼，又向身边得随从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随从答道：“回姑爷得话，是这样的，今儿咱们不是招工建学院和修建河道么？”
“谁问你这个，我问的是，这人怎么打成这样了。”郭淡没好气道。
那随从委屈道：“就因为今儿有不少人上咱们这里来招活计，刚好与堵在门口的人发生口角，双方就打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郭淡一脸冤枉得向黄大效和姜应鳞道：“二位大人，我招工建学院，修建河道，乃是为了开封府好，那些人也只是来找活干得，我可都不认识，而且他们目前还不算帮我做事。”
说着，他指着董平道：“这事应该找董大人，关于治安的问题，我是没权处理，都是董大人负责的。”
这锅甩得，董平都有些措手不及，卖队友你郭淡可真是一流，一点都不带犹豫得。
黄大效沉眉看向董平，道：“镇抚使，我听闻此事发生时，你们的人可就站在门前，却对此坐视不理，还请镇抚使给我一个解释，否则的话，我就去陛下那里参你一本。”
董平道：“黄御史，你还真是欺人太甚，当初是你让我不管的，如今出了事，却又来指责我，可真是岂有此理。”
黄大效惊讶道：“我何时让你不管？”
董平道：“那日你说那些人都是我大明最善良淳朴的百姓，倘若我们轻举妄动，你们便要去陛下那里参我一本。”
高尚点头道：“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一派胡言！”
黄大效道：“我说得那些人，是先前来这里找郭淡讨一个公道得人，而不是昨日打人的那些人。”
董平郁闷道：“黄御史，你是读书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他们可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干得也是同样得事，都是到处打砸抢烧，我怎么分得清哪些人是善良的，哪些人又是邪恶的，哪些是属于违法，哪些是属于不犯法。”
“董大人，这你都还不明白么，我这童生都听明白了。”
郭淡道：“黄大人的意思是，但凡堵是府衙大门得，打砸周王府店铺的就都是我大明最善良淳朴得百姓，但凡是来找工作，找口饭的，就是我大明之刁民也。黄大人，你是个意思吧？”
“哎呦！我也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高尚激动的挥挥手，冲着黄大效笑呵呵道：“黄御史不亏是读书人，这道理讲得那可真是清新脱俗啊！”
“你……你们胡说，本官……本官可不是这意思。”
黄大效彻底慌了神。
董平问道：“那不知黄御史是什么意思，还望黄御史说清楚，下回我就知道该怎么区分了。”
“我……我……！”
赵清合突然道：“董镇抚使，前不久有不少刁民挖我们的沟渠，抢我们得牛、水车和农具，大人不知道吗？”
“本官当然知道。可是”
董平微微一笑：“好像是你们的人让我们别多管闲事的。”
“这话从何说起？”赵清合一脸困惑道。
“前几日，我几番派人去通知你们，让你们按要求整改沟渠，而你们的人不但不听，反而还说这事跟我们当兵的没有关系，现在又有关系呢？”
“咦？”
郭淡诧异得看着赵清合道：“你们还没有整改吗？这期限可都已经过了呀！”
董平道：“已经不用改了，全都已经填了。”
“是吗？”
郭淡一脸敬佩道：“不愧是士绅，竟舍小我而完成大我，真是令我郭淡自惭形秽。在这里，我替下游的百姓对你们表示由衷得感谢。干脆你们就好人做到底，晚个半年缴税，让我收点利息上来，可好？”
董平道：“就是下游的那些农夫填的。”
“啊！这……！”
郭淡眨了眨眼，叹道：“我真是为你们的遭遇感到非常难过。”
“我们走吧。”
姜应鳞转身往外走去。
黄大效一怔，狠狠咬了下牙，可刚转过身去，忽听得一声惨叫。
他们立刻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负伤得书生捂住肋骨，痛得满地打滚，他隔壁的伤友指着郭淡道：“是他踢得，我亲眼看见他踢的。”
姜应鳞抬起头来，怒目瞪向郭淡。
“哇！”
郭淡不可思议哇了一声，指着那人道：“你们这诬陷的也太没有水准了，我疯了，我干嘛要踢他，他什么身价，我什么身价。公公，董大人，你们可得为我作证啊！”
高尚直摇头道：“我没有看见有人踢他呀！是不是之前被踢的，现在才发作。”
董平淡淡道：“我也没有看见。”
姜应鳞当即蹲下身来，解开那人衣服，只见肋下一块半月形的红肿，旋即回头怒视着郭淡。
郭淡一本正经道：“之前伤得还真是不轻啊！”
高尚道：“还不快些抬回去敷点药，都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真是得。”
黄大效怒道：“这分明就是你刚才踢得。”
郭淡叹道：“大人，我真的怕你了，你去参我吧，我求你了。我可真是太难了，坐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干，门都没出，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互殴都能算在我头上，更何况是发生在我面前的，我认了，我统统都认了。”
“郭淡，你别得意的太早。”
姜应鳞站起身来，愤怒的目光从郭淡、董平、高尚脸上扫过，转身往大门走去。
“姜兄。”黄大效似乎不愿就此离开，可见姜应鳞不搭理他，狠狠一跺脚，追了过去。
他们两都走了，赵清合可不敢继续留在这里，鬼知道哪里会伸出一只脚来，赶紧跟了出去。
“大人们，士绅们慢走。”
郭淡赶紧躬身一礼。
“行了，行了，你就别装了。”高尚上一步，惊讶得看着郭淡：“我说郭淡，看不出你小子下脚还真是够狠的，不过下回我可不会帮你撒谎。”
他也是头回看到郭淡动手，真是又狠又阴，专挑软肋踢。
郭淡赶忙掏出两锭银子来，“大人，公公，拿去喝点茶，洗个三温暖，放松放松。”
二人也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收下，慌都撒了，这钱不拿白不拿。
郭淡暗自一叹，这一脚可真够贵的，不过没事，千金难买我很爽。他娘的，竟然骂我淫贼，若非角度不便，怕留下鞋印，老子就让你断子绝孙。
那边梁闍出得府衙大门，便向黄大效和姜应鳞道：“二位大人，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姜应鳞怒目相视，咬牙切齿道：“你们干得那些勾当，真当我们不知道吗？你们真是比郭淡还要无耻。”
言罢，他一甩袖袍，径直离去。

第0412章 太尴尬了
“姜兄，你方才……方才怎能将气撒到赵清合他们头上，你这么做会令咱们两边都难做啊！”
回到住处的黄大效，不免向姜应鳞抱怨道。
他认为方才姜应鳞没有给予足够的支持。
刚刚坐下的姜应鳞，噌地一声，又窜了起来，咆哮道：“你说我把气撒在他们头上？今儿我就与你直说了，我气的就是他们，你看看他们干得都是一些什么事，偷税漏税，霸占水流，怂恿百姓打砸抢烧，他们是在拿我们当刀使唤。
我们是奉命来此监督郭淡的，而不是维护他们的利益，如今为了他们，我们在郭淡面前，是丢人现眼。大效，你听我一句劝，我们言官是以言立足，言出于德，出于理，若无德无理，我们凭何立足？”
黄大效道：“可是姜兄有没有想过，若无郭淡的出现，怎么会闹成这样，是郭淡先破坏规矩的。”
姜应鳞道：“难道在郭淡之前，他们就没有偷税偷税，霸占水流？这都是郭淡让他做的？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在为他们狡辩？你真是糊涂呀！”
“你说我糊涂，我看糊涂是你呀！”
黄大效道：“他们是偷税漏税，但自古以来，有哪个朝代没有这种事，但是又有哪个朝代出现商人承包州府的情况，郭淡的行为，乃是要破坏我朝立国之本，这凡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我们首先要对付得是郭淡，而不是对付那些支持我们的士绅。”
姜应鳞冷笑一声：“这急病虽痛，但鲜有致命，真正致命得恰恰是缓疾。你说得对，历朝历代皆有这种事，但是哪朝哪代又不是亡在这事上面。我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关于赵清合与郭淡的事，我是不会再管了。”
说着，他便回卧房去了。
在几日前，他其实就已经对这事感到非常不爽，还真是看着黄大效的面子，才跟着一块去的，但是现在他已经忍无可忍，他从未这般丢人现眼过。因为他自身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任何有违道德得事，他是从未做过，故此他总是能够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别人，而别人却抓不到他的把柄。
但是这一回，他跟赵清合他们站在一块，屡屡被郭淡玩弄于股掌之间，且哑口无言。
事到如今，他也已经看出来了，人家郭淡早就设好圈套，就等着他们上钩。
这话说回来，赵清合他们跟郭淡玩蛊惑人心的套路，也真是厕所里面点灯。
纯粹的找死！
郭淡可是来自大美利贱最臭名昭著的华尔街，就人家那蛊惑人心的套路，可真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哪怕天天看个报纸，都能够学得不少。
在这个套路上，别说开封府的士绅，就是天下士绅一块上，郭淡又有何惧哉。
其实郭淡是可以先下手为强，就好像他当初在卫辉府一样，只因这回他是受到很多限制，如果他先发制人的话，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姜应鳞他们抓到把柄。
故此他没有一上来就将学院这个大招拍上，而是将这杀手锏藏起来，其目的就是要勾引对方上钩，让对方对自己发动攻击，然后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如此一来，哪怕是破绽百出，姜应鳞他们也只能把苦往肚里吞。
打也打不过，道理也讲不过。
这一下士绅们就被郭淡摁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如此良机，郭淡自然不会放过，立刻趁势而上。
开始大张旗鼓得招兵买马。
套路还是资本家惯用的套路，就是以工代赈。
他得限制商业，他不能利用商业来解决就业问题，故此他只能用大兴工程来暂时缓解这个问题。
其实开封府的危机就是因为大量的土地兼并，导致许多农民没有田地，同时人口流失，导致税收流失，再加上官员们从中作梗，差点就崩盘。
而之前郭淡一直都在重农抑商，制定收税规则，并未解决失业问题。
这二十万两砸下来，失业危机立刻暂缓。
如今再想找郭淡的麻烦，那几乎是不可能得，上万百姓全指望着郭淡养活。
而且有不少商人也开始拥护郭淡。
这才是传说中的寇家女婿，不管上哪里，都是一掷千金。
他们先前反对郭淡，那是因为郭淡的所作所为令他们非常失望，当初你上卫辉府，那都是洒着钱去的，可是来了咱们开封府，你不但不洒钱，还限制商业发展。
而如今郭淡砸下两个这么大的工程，此时不巴结郭淡，更待何时。
郭淡的威望是与日俱增。
面对如此强势得郭淡，以赵清合为首的士绅阶级，终于抵抗不住，有道是，士绅不吃眼前亏，这沟渠要不开，整个春季都会给耽搁，交税也只交其中一部分而已。
况且不交税，郭淡这奸商还要收利息，鬼知道郭淡又会想什么办法，逼他们将利息上缴。
他们是老老实实的将税都给补上，同时严格执行郭淡制定的标准，开沟渠引水流。
周王府。
“厉害，厉害，阁下可真是好手段，才几日工夫，便让赵清合等人俯首听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哈哈！”
周王朱肃溱摇头晃脑哈哈笑道。
其实在这期间他是慌得要命，因为周王府屁股也不干净，而且他的店也都被砸了，这种事可是头回发生在周王府头上。
如今可算是能够长出一口气。
“王爷过奖了，这非我之功，我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郭淡摆摆手，谦虚道。
朱肃溱摇头笑道：“这天底下最难得，恐怕就是这照章办事。”
郭淡哦了一声，旋即哈哈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一句大实话啊！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朱肃溱又道：“郭淡，你看那店什么时候能够开起来？”
虽然他得到一笔意外得收入，但是其中要分郭淡一半，可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的很多店面可都让郭淡给封了，要知道他可是有很多经济特权，比如说开封府的部分盐税，那都是他的收入，这里面的利润也非常可观的。
郭淡道：“还王爷再耐心等等，因为这事情还未算完。”
“这税都收上来了，还未算完？”朱肃溱诧异道。
郭淡笑道：“缴税那只是他们的本分，我这都还没开始挣钱，我是一个商人，要不挣钱，我来此作甚。”
朱肃溱听得是一脸困惑。
……
彰德赵王府。
这赵王一脉，因为在成祖晚年，有过不轨之心，虽然之后的明仁宗放他一马，但自此之后，赵王府就一直默默无闻。
“王爷，汤阴陈晚仁送来一百石粮食，说是向咱们赵王府交税。”
管家来到大厅，向赵王朱常青禀报道。
朱常青愣了下，旋即道：“也就是说郭淡在开封府取得了胜利？”
那管家回答道：“听说开封府的士绅已经如数向当地的藩王宗室上缴税收。”
“这商人还真是有些手段。”朱常青嘀咕道。
开封府发生的一切，彰德府、怀庆府的宗室、士绅都在观望着，因为这三府都被郭淡承包下来，其中开封府的士绅、藩王势力最为强大，如果开封府都顶不住，那他们也就洗洗睡，不要做他想。
那些士绅一看这情况不对劲，赶紧来缴税，免得以后这面子丢了，沟渠填了，还得将这税给补上，那真是得不偿失啊。
那管家问道：“王爷，这粮食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朱常青道：“当然收，这送上来门来的，岂有不要的道理，但是咱们也不能跟周王府一样，吊在郭淡那棵树上。咳咳，你就跟他们这么说，让他们别担心，郭淡都没有来彰德府，到底怎样，还不一定，让他们先将粮食拉回去，咱们之间得约定还是有效得，本王也绝对会信守诺言。”
“小人明白。”
那管家行得一礼，然后便出去了。
结果就是赵王府被迫收下那一百石粮食。
那些大地主可不傻，你赵王装给谁看，到时郭淡一来，你不还得让我咱们交税，现在拉回去，到时还得再运回来，损失更多。
怀庆府也是如此，那些地主士绅赶紧缴税给当地的藩王宗室，趁着郭淡没有来之前，咱们还能够默契一把，到时情况出现什么变化，咱们还能继续合作，不要为了郭淡撕破了脸。
……
开封府的硝烟刚刚散去，在这不经意间，大家突然发现，整个开封府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很多外地人士出现在开封府，他们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而且越来越多。
这些人要么就是富家子弟，要么就是官宦子弟，他们可都是冲着私学院来的，这长途跋涉来到这里，本想好吃好喝一顿，哪里知道，开封府有名得大酒楼就没有一家是开门得。
“这酒楼怎么全都关门呢？”
“早知这样，咱们就卫辉府多玩几日，这一路下来，还是在卫辉府的时候最舒服。”
“咱们来此也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的，走走走，我们去边上的小酒肆随便吃点吧。”
……
从京城来的人应该是最早抵达开封府的，因为他们最先得知消息，不过他们在卫辉府玩了一阵子，那里现在什么都有，而且在彰德府的承托之下，就犹如天堂一般。
不过他们毕竟读书人，非常向往来开封府参加这文人得盛会，故此他们也没有玩太久，就赶来开封府，可不曾想，开封府就还不如彰德府，连一家像样得酒楼都没有，全都是小酒肆、小茶肆。
两个年轻人来到一家酒肆，门都没有进，一个酒保就赶紧出来，“真是抱歉，小店马上就要打烊了。”
那年轻人惊讶道：“这正午都还没有过去，怎么就打烊呢？”
他身边的人听到里面是热闹非凡，道：“你们这的生意不错呀！难道这是你们开封府的习俗？”
那酒保哭丧着脸道：“就是因为生意太好了，从上午到如今，小店一直都是满得，小店准备的酒菜都卖完了，只……只能关门。”
“……！”
那两个年轻人无言以对。
没有谁能够想到，来到堂堂开封府，有钱都吃不上饭，连口茶都喝不上，只能说他们来的时机太不对了。
郭淡刚刚重农抑商，他们就来了。
太尴尬了！
赵家大院。
“老爷，得赶紧开门，如今客人这么多，如果咱们酒楼都能开门，咱们交的那点税都算不得什么，很快就能够赚回来。”
专门帮赵清合打理买卖得管家，是急得直蹦跶。
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看着白花花银子，就是不能挣，边上的小酒肆都TM已经快撑死了，每天都是午时就关门。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赵清合也郁闷死了，道：“我也想开门，但是郭淡不让。重农抑商，重农抑商，是哪个蠢材想出来得，真是气死我了。”
那管家道：“老爷，咱们税也交了，沟渠也整改了，没有必要在乎这点面子，您去跟郭淡谈谈吧，先把这店开起来再说，我听说还有很多人在路上，且来的都是有钱人，这要是错过了，可真是损失惨重啊！”

第0413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也许是赵清合他们与郭淡斗得太欢，导致大家都忘记了私学院一事，不过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有不少人已经盯上私学院这块肥肉。
论这学院之多，明朝还真不是针对谁。
明朝的文人是非常热衷建办私学院，这私学院其实就是政治的延伸。
府衙。
“贤侄，咱们之间就别说那些客套话，我们想要在开封府建一家大酒楼，钱不是问题，而且我们保证每年缴足税，但凡是帮我做事得人，我也都帮他们缴税。”
“咱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支持贤侄，贤侄应该不会拒绝我们吧。”
刚刚抵达府衙的周丰、曹达，都顾不得跟郭淡寒暄，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他们之前已经是先去了卫辉府，即便是因为私学院路过的人可都让他们的营业额暴涨一倍有余，要能够在开封府开一家酒楼，这能赚多少呀，故此他们两个快马加鞭赶来开封府。
一看开封府这情况，到处有人捧着银子，花不出去。
作为商人，他们的心在滴血呀！
他们都知道这才刚开始，今后的外来人只会越来越多，这酒楼他们都是势在必得。
郭淡摆摆手道：“二位先别着急，这酒楼我一定让你们开，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丰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贤侄，你去外面看看，看看挤在那些小酒肆的人都是一些什么人，很多都是我金玉楼的老主顾，他们在这里却只能窝在那小酒肆里面，这像什么话。”
曹达也是直点头。
现在在这里开酒楼，可真是躺着挣钱，可能连卫辉府都比不上。
“再等等，再等等。”
郭淡无奈得笑道。
这时，他那随从入得门来：“姑爷，黄御史、赵员外、梁员外他们来了。”
郭淡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立刻道：“让他们等等，就说我还没有起来。”
“是。”
待那随从下去，郭淡赶忙向周丰、曹达招招手，二人立刻附耳过来。
郭淡在他们耳边嘀咕了一阵子。
周丰呵呵笑道：“原来贤侄再等这个，行，没问题，此事包在我和曹老弟身上。”
曹达也是笑着点点头。
过得一会儿，黄大效、赵清合、梁闍等人入得大厅。
“黄御史，各位员外大驾光临，郭淡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郭淡赶忙起身拱拱手。
赵清合微微笑道：“哪里，哪里，如今你事务繁多，是我们打扰了。”
听听，这话说得多么客气。
黄大效一时都有些没法适应，不禁瞟了眼赵清合，越发觉得姜应鳞是对的，这些家伙真是有够坑得。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他现在需要这些士绅的支持，不然的话，他两边都不靠岸。
“员外海涵，郭淡真是感激不已啊！请坐，请坐。”
众人坐下之后，赵清合便道：“郭淡，我们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店铺一事，你看如今，咱们税也缴了，沟渠也整改了，什么时候能够将我们的店铺解封。”
在金钱面前，不得不低头啊。
郭淡道：“员外，我封你们的店铺，不是为了让你们缴税，缴税可是国家制定的制度，不是我定的，我封你们的店铺，那是为了限制商业发展。黄大人也参与其中，朝廷是非常明确的告诉我，这商业规模一定要控制，可不能太大。”
说着，他指向周丰和曹达，道：“这二位是来自京城的商人，京城里面最好得两家酒楼就是他们开的，同时他们也是我一诺牙行的股东，他们这番前来，可也是想来开封府开酒楼，我可都没有答应。”
黄大效皱眉道：“你别什么事都算在朝廷头上，不错，朝廷是让你重农抑商，限制商业规模，但也没有说让你查封商人的店铺，你要懂得适可而止。”
说到后面，他是咬牙切齿。
经此一事，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在提及重农抑商。
郭淡道：“大人勿怪，我这是未雨绸缪，如今开封府来了那么多人，这要是解封的话，店铺得赚多少钱，他们到时又得请多少人，照此发展，这规模根本就控制不住，我是商人，我对此是再清楚不过了。”
梁闍他们骂娘的心都有了，你也知道这能赚多少钱，你还将我们的店铺给封了。
这挡人发财，犹如杀人父母啊！
赵清合道：“此言差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是重农抑商，而非是重农不商，其原因就是商业还是不可少的，如果少了商业，会有诸多不便。如今不少人来到我们开封府，可他们想吃顿饭都非常困难，在这种情况下，适当得增加一些商业，是合情合理，亦不违反重农抑商。”
郭淡叹道：“员外说得太有道理了，若朝廷不限制我，你即便把酒楼建得比这府衙还要大，我也不会有意见得。但问题是，员外的合情合理，也许在朝廷看来可能就不合情合理，我在卫辉府干得一切，我也觉得没有问题，但是朝廷觉得有问题，毕竟我们只是盯着眼前的利益，但是朝廷得顾全大局。”
黄大效有些不耐烦了，道：“你解封就是了，朝廷绝不会怪你的，此事本官可以保证。”
郭淡反问道：“倘若这么发展下去，他们的店铺越开越大，大人也能为我担保，朝廷不会追究责任？”
黄大效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小子好生奸诈，竟然想以此来逼迫我允许他开放商业，哼，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笑道：“你少在本官面前耍这些小聪明，本官说得是解封他们的店铺，但是这规模还是要严格控制得。”
郭淡道：“问题是一旦解封，可就不好控制。”
梁闍急切道：“这很简单，你立规矩就是，你说不准扩大规模，咱们就不扩大规模。”
放心，这规矩我会立的，到时我们让你们向东，你们往西试试看，不过别急，这条件还得谈谈。郭淡笑道：“员外说得是轻巧，到时可就没这么简单。”
周丰突然开口道：“贤侄，我看你这么下去，对谁都不好，两败俱伤。如今你可是背负着上百万两的税入，到时你拿不出这么多钱交给朝廷，别说你重农抑商，哪怕你把商给弄没了，朝廷也不会答应得！况且，不管是哪个州府可都收商税，你这光收农税是绝对不行的，且不说你还要帮很多人缴税，这商业到底也能够帮着你交一些税的。”
郭淡笑道：“这商税也有多少，多开几家店铺，就能够解决几百万的问题？可真是笑话。”
曹达道：“我们可以多交一点，只要大家都有得赚，多交一点也无所谓。”
赵清合他们也连连点头，老子农税交那么多，就那点商税，又算得了什么。
“不行，不行。”
郭淡直摇头道：“我是向朝廷保证过，绝不破坏制度，少交不行，多交也是不行的。”
多交也不行？
赵清合他们心想，你郭淡是个这么守原则的人吗？
周丰道：“要不这样，咱们就跟卫辉府一样，我们帮那些做事的人也交税，他们本来就要缴税得，这可不算破坏制度，如果这也算破坏制度，那你帮农夫缴税，也是破坏制度。”
“这……”
郭淡瞅了眼周丰，好似说，你丫怎么这么能说？
赵清合他们见郭淡有些犹豫，赶紧点头附和，卫辉府的模式，他们也是知道的，就目前这人流，绝对划算，况且生意不好，他们还可以裁员，主动权始终在他们手中。
郭淡故作犹豫不决。
黄大效早就看出来，他们是在打配合，周丰和曹达就是郭淡的同党，道：“事已至此，你就别装了，你无非也就是多想让他们缴税，如今人家都愿意缴了，你还有什么可装的。”
“大人又误会我了。”
郭淡道：“如果他们能够按照规矩，不擅自扩大自己的规模，并且如数缴税，可是帮我减轻不少负担，唉……但还是重农抑商的问题，我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前面不答应，现在不能轻易答应。
黄大效道：“你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借重农抑商，把商人的钱和货都给没收了。”
“我绝非此意，大人且听我解释。”
郭淡面色严肃道：“如按照他们所言，帮商人做事，不但不用缴税，而且工薪也高，相比起来，那些佃农岂不是过着惨绝人寰日子。既然重农抑商，就务必要确保普通农夫过得比店里那些伙计要好，地主也要好过商人，否则的话，大家就都去从商，没有谁愿意务农。”
黄大效听得微微皱眉，只觉此话说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他很纳闷，看上去，郭淡好像还真打算重农抑商到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门侧边站着一位大美女，正是徐姑姑，她听到这里，不禁抿唇一笑，心想，原来他这里还藏着一手。旋即悄悄退去。
曹达立刻道：“这简单，废除佃农制，大家都采取雇佣制度，确保农夫的收益不就行了。”
赵清合他们看着曹达，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这里有寸土吗？
曹达忙道：“各位信我，只要生意好，这粮食卖到酒楼所得之利，绝对要比佃农缴的那点租多得多，你看卫辉府的那些大地主，你现在让他们将田地租给农夫，他们可都不让，不说粮价，这粮食在他们手里，卫辉府的每个人可都得敬他们三分。”
梁闍干笑一声，本想说，“倘若生意不好，那又怎么办？”，可这话还未出口，他突然闭嘴，这私学院以后只准在开封、彰德、怀庆开，其中肯定又是以开封府为主。
酒楼得生意怎么可能不好？
但他毕竟不是周丰、曹达这种大富商，这笔账他一时还算不清，道：“废除佃农，这我们虽然不反对，但也得看该怎么来废除。”
郭淡知道他脑子不好使，一时半会肯定算不明白，于是道：“此事我也得认真考虑考虑，因为事先我是真的没有这方面得考虑，要不这样，咱们都好好想想，到时再说。”
“一言为定。”
……
出得府衙，黄大效就闷闷不乐的独自离开了，他知道赵清合他们肯定会答应郭淡的要求，从局势上来看，郭淡似乎又掌控了一切，而那边姜应鳞也给他闹翻了，他现在变得非常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他茫无目的走在街上，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得旁边有人问道：“黄御史为何这般失魂落魄？”
黄大效猛地抬起头来，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郊外，又侧目看去，只见身旁有着一辆马车，一个苍颜白发的老者透着车窗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见到此人，黄大效突然热泪盈眶，激动地喊道：“恩师！”

第0414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在黄大效最彷徨，最孤独，最无助时，竟让他遇到了自己的恩师，这也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也不怪其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赶紧将恩师迎到自己的住处，并将自己为何失魂落魄的原因告诉了恩师。
“姜应鳞说得很对，你真是太糊涂了！”
苍颜老者重重杵了下拐杖，露出的恨铁不成钢神情来。
黄大效一脸茫然，道：“学生至今未知自己究竟错在哪里，还望恩师点拨。”
“错在哪里？”
苍颜老者哼了一声：“你从头至尾，就没有做对过。姜应鳞说得不错，言官无权无财，唯以言立足朝堂，那么更该谨言慎行，不应妄语，这言多必失啊！事事都应三思而行，务求做到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而你在此事中，就如同那街边泼妇一般，放刁撒泼，蛮不讲理，实在是郭淡乃一商人，地位卑微，倘若你对面站着的是姜应鳞或者朝中任何一个官员，只怕你早已跌入那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黄大效被训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道：“恩师，学生也不想如此，只因那郭淡实在是太可恨，学生……”
苍颜老者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何谓恨，乃私欲也，你为官多年，竟连这公私都分不清楚，真是有辱师门啊！”
“学生知错。”
黄大效见恩师谈及师门，赶忙躬身一揖。
“你未必知错啊！”
苍颜老者摇摇头，道：“为官者，上佐天子，下治万民，郭淡与士绅之争，乃民与民之争，这本是你树立威望的大好时机，而你却自甘堕落，只知争强好胜，甘愿为那些士绅所用，也难怪他们都瞧不起你。”
此话恰好言中黄大效心中酸楚，他不禁眼眶一红，落下泪来，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好歹也是朝中大臣，怎如女子一般，哭哭啼啼得。”
苍颜老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记得你入仕前，为师就曾与你说过，若他日你入朝为官，务必要坚持自己的信念，决不能因为他人而动摇，若你随波逐流，只会落得众叛亲离，就如同现在这样。
为师知你所忧，但你用错了方法，你以为你身先士卒，处心积虑的对付郭淡，就能够得到那些人得尊重和支持？你可真是异想天开，他们只会利用你，因为他们都知道你心中所求。”
黄大效微微皱眉，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顿时醒悟过来。
他早早就表明态度，我就是来对付郭淡的，既然如此，赵清合他们自然有恃无恐，将他当刀使唤。
“还望恩师为学生指点迷津。”黄大效赶忙言道。
苍颜老者笑问道：“你为何来到这里？”
黄大效道：“我是奉命来此监督郭淡的。”
苍颜老者道：“也就是说，郭淡受制于你，而朝中大臣，地方士绅，都希望置郭淡于死地，也就是说，他们都有求于你，对你而言，这本是大好局势，只要你做到一点，便可大有所为。”
黄大效道：“不知恩师说得是哪一点？”
“秉公处理。”
苍颜老者道：“郭淡整改沟渠，帮百姓承担税收，向地主收缴税收，乃利国利民之事，该当褒奖。而那些市民围堵府衙，撕毁封条，打砸抢烧，此乃违法之事，该当依法惩治。同理而言，那些农夫殴打他人，强拆水车，抢夺他人耕牛、农具，这也是违法之举，自然也该依法惩治。”
黄大效道：“但是学生当时一时冲动……”
不等他说完，苍颜老者便道：“你若还想着为自己掩盖过失，又怎谈得上秉公处理？”
……
而那边李清河、梁闍他们回去之后，也在仔细算了算这一笔账，这算来算去，还是开门营业比较划算，佃农那点租钱比起如今酒楼那丰厚得利润而言，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啊。
倘若生意不好，那到时再说呗。
郭淡也不一定一直承包开封府，有得赚先赚。
故此第二日一大早，他们就跑去跟郭淡正式交涉，答应废除佃农制，一律采纳雇佣制度，并且愿意承担员工的税收，从而换取酒楼的开门。
这佃农制度，郭淡是一定要废的，因为这佃农的危害太大，地主可以将税收转移到佃农身上，郭淡要佃农交税，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反倒他做了这个恶人，不让他们交税，占便宜的又是地主，小心眼的郭淡可是接受不了。
同时也会破坏到治安，很多大农庄里面，经常有打死打伤佃农的情况，这事管起来可是非常麻烦的。
而郭淡也趁势颁布一系列的规定。
他真是严格的制定重农抑商政策，没有商籍就是不能做买卖，没有匠籍就是不能做工，农籍就只能耕地或者养鸡养鸭。
不但如此，商人招人，还得先去帮他们申请从业资格证，如果不申请就擅自招人，一旦查到，就直接封店。
就是说找份工作，可都是非常麻烦的。
当然，他也给如今拥有店铺的商人，发放了商籍，保持开封府原有商业规模。
虽然是重农抑商，但是商人们都很开心，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来跟他们抢买卖，都是他们的。
另外，严格限制耕地转化商业用地，都不是说代价高昂，是代价再高也不能够转化商业用地，同时又严格限制商业用地，哪怕你想在自己的土地上弄个包子店，也得经过他的批准。
限制也就罢了，他还表示会将大量的公共用地，种上花草，也就是说，都别想在那里建设房屋。
这一系列规定的颁布，饶是聪明绝顶得徐姑姑也都茫然了，她先前以为，郭淡还是要走卫辉府的道路，只不过是用一些事来掩饰而已。
可是这么搞的话，别说卫辉府，任何州府限制商业可都没有你郭淡这么狠啊！
“这么做可是不行啊！”
徐姑姑提醒道：“这开封府的问题在于人多地少，这本需要商业来解决这个问题，你这般限制，那些没有土地得人该怎么办？光凭兴建学院和修建河道，可也不足以解决这些问题。”
这开封府一大问题，就是就业问题，郭淡又没有将田地从地主或者周王府那边拿回来，这农业本就承担不了这么多人口，你还将商业限制成这样，结果就是人都找不到事做，会诞生大量的流民。
这是非常可怕得。
郭淡霸气道：“居士无忧，吾养之。”
徐姑姑惊诧道：“你养？”
“对啊！”
郭淡点点头，将一份文书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就业指导”四个大字。
再往下看，上面有着明文规定，但凡是开封府户籍或者在开封府有物业的，家中没有田地，或者家中田地少于两亩，且又是农籍的人士，就来找他。
徐姑姑困惑道：“这么多人，你如何养之？”
郭淡道：“我打算搞一个陆路运输团队，这能够养不少人，而且这些人是全国各地走，从而减轻开封府的粮食压力。另外，我还打算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大规模的普及超级市场。
从笔墨纸砚到鸡蛋鸭蛋，再到绫罗绸缎，都能够在我的超级市场买到。另外，我还打算帮妇女找一些活干，比如说开一个洗衣作坊，就是专门帮人洗衣服，凉衣服，缝衣服。
嗯……还有很多很多，总之，养活他们应该是够了。”
徐姑姑听得是云里雾里，道：“你这不就是推崇商业吗？”
“这怎么是推崇商业，这分明就是限制商业，我这都是无奈之举，其实我真的不想这么干得，但是我承包下这里，我就得为他们负责，而且由我自己来做的话，我也能够可以很好得控制商业规模，绝不会影响到周边，河南府的人要是想来我这里找事做，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将货物卖到河南府去。”
郭淡说着又是一声长叹，道：“朝廷限制商业，其实我是很能够理解的，毕竟商人确实坏，确实是奸诈，世上真的不能有太多得商人，好在我本就是商人，所以这一切得苦难，骂名都由我来背好了。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徐姑姑是彻底明白过来。
郭淡就是要垄断一切，他不准别人干，全部自己来干。
而且他有雄厚的资本，这里有周王府给他提供资源，他自己手中又握有矿业，那边又有卫辉府为他提供商品，他又有钱，只要他想这么做，垄断三府得经济，那真是轻而易举，同时学院还会为他带来大量得消费，那么几百万得税又入算得了什么。
“这样能行吗？”
徐姑姑对此感到非常质疑，不是说要限制商业规模吗？
郭淡叹道：“行不行不在于我，这其实是一个后招，有备无患，如果人人都有田地，或者说没有田地的都是工匠、市民，那我很省心，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得想办法，安顿他们呀！我相信朝廷会理解得，总不能让他们当流民，去祸害其它州府吧。”
徐姑姑只觉无耻都已经没法再形容郭淡的为人。
关键他这么干了，你还得夸他为国为民。
吾养之！
这话说得多么伟大，哪个官员敢夸下如此海口。

第0415章 争夺主导权
对于承包这三府，郭淡从最开始就是拒绝得。
那时候都还没有提到什么重农抑商，也就是说他不是因为重农抑商，才拒绝这一笔买卖。
他拒绝的原因，就是因为不需要，其中无利可图。
如果他在开封府施行同样的策略，卫辉府就会被打入冷宫，而他与很多商人在卫辉府投资了那么多钱，同时他又没有打开海外市场，他不需要生产那么多商品。
哪有拿刀砍自己的道理。
换而言之，重农抑商其实是符合他的利益。
朝廷不要求，他也会这么弄的。
但他毕竟是一个商人，他不会将自己代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虽然是被迫承包下来的，但是他也一定要赚钱。
然而，蛋糕就这么大，那么唯一得办法，就是自己全吞了，就这么点钱，你们还想跑来分，你们要不要点碧莲。
就事论事，这也是限制商业最佳办法，如果他代表官府，那就是国营，手中又有权力，又有金钱，谁能与他抗衡，这个规模他说多大就多大，他要不发展，那就发展不起来，他想发展什么，就能发展什么。
他个人发展可不代表商业发展。
这个两个概念。
但是吃相不能这么难看。
这事还得一步步来。
故此，在他确定制度之后，再贴出告示，但凡开封农籍人士，家里没有田地，或者少于三亩，可以来登记，我将尽量帮助你们，寻找活计。
那边他也真的联系赵清合他们，如果你们需要雇农，也可以来找我。
不过用脚趾头都能够想到，赵清合他们哪里需要什么雇佣，他还要从佃农手中收回一些土地，因为如今养庄客的成本可也变高了。
这是非常合情合理，既然严格规范士农工商，农夫不能从商，从工，但他们又没有田地，要不想个办法安顿他们，他们要么就饿死，要么就起义。
这个告示贴出之后，前来登记得人多不胜数，个个眼含热泪，经过这么多年得兼并，他们手中得土地，已经是寥寥无几。
而此时开封府已经来了不少读书人，包括一些颇有名望的人士，他们见到郭淡这么做，可都大为惊讶。
再英明的官员，也不会这么干。
很简单，养不起啊！
府衙。
“贤侄，我们的商籍呢？”
周丰和曹达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忙活了半天，赵清合他们的酒楼都开张了，但是他和曹达都还没有获得商籍。
郭淡笑道：“二位难道不照镜子么？”
周丰、曹达顿时一脸怒气。
“贤侄此话怎讲？”曹达怫然不悦道。
郭淡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二位是什么级别的商人，有头有脸，犯得着去那小市集里面跟那些小商贩抢饭吃么？我一直跟你们说，格局要放大一点。”
周丰听得真是好气好笑，道：“那市集格局是小，跟卫辉府是不能比，但是客人多。”
“目前的客人是多，但问题你这酒楼又能坐多少？”
“那得看贤侄你给我们多大的地。”
“我给你们的地非常大，但不在市集。”
“那在哪里？”
“学院。”
郭淡笑道：“我们牙行会建造多大的学院，你们是知道的，那里面会建很多酒楼茶肆，在那里，你们一定是最大的。你们应该清楚的了解，上我们学院读书的都是一些什么人，比如你们的子女，你们子女会上小酒肆吗？比开在集市赚得要多得多，将来开封府的中心，也不在集市，而是在学院。”
周丰、曹达相视一眼，顿时转怒为喜。
他们来开封就是冲着私学院这块肥肉，开在学院里面，自然比开在市集要好，这近水楼台先得月。
郭淡又道：“到时我会送一份建设方案给你们，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钱准备好。”
周丰呵呵道：“这又为贤侄节省了一笔建设费用。”
郭淡道：“学院我只占三成，牙行占了七成。”
正当这时，一个随从走了进来，“姑爷，高公公请你去一趟后院。”
周丰、曹达立刻识趣地起身告辞。
郭淡让随从送他们离开，自己则是去到后院，来到后院，只见董平也在，而且面色非常敬重。
“什么事？”郭淡略微忐忑的问道。
董平道：“今日姜应鳞和黄大效来找过我，要求我依法严查前些天寻衅滋事的人。”
郭淡听着就乐了，“他们是要狗急跳墙了吗？”
“不是这么简单。”
董平道：“他们已经上奏朝廷，主动承认自己在整件事的过失，并且向朝廷请罪，同时他们要求我们一定依法论责，不管是围堵府衙的人，还是打人，抢夺水车、耕牛的人。”
高尚道：“郭淡，事已至此，镇抚使必须得依法严查此事，否则的话，他就有失职之罪。”
董平点点头。
他决不能包庇郭淡，他也是来限制郭淡的，既然监察御史要求依法严查，他要不这么做，肯定会被弹劾的，虽然黄大效有说过阻止他们调查的话，但他已经主动承认错误，他之前说得那些话，自然也就无效了。
郭淡冷笑道：“他这是要跟我拼命啊！”
高尚笑呵呵道：“这你就想多了，他只是有言语上的过失，他并没有教唆他人寻衅滋事，而且这事出有因，是因为你先封店，他才说出那番话的。到时朝廷一定会有很多人帮他们说话，并且他主动认错，我估计朝廷也不会怎么惩罚他。”
董平道：“而围堵府衙，这罪名可大可小，既然他已经告知朝廷，那么此事我们就不能不调查，但是要查的话，后面打人，抢占他人耕牛和水车的事，也肯定不能视若不见。”
“理解。”郭淡点点头道：“那就查吧，我可是良好市民，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那些刁民干得。”
他们已经习惯郭淡的甩锅大法，既然你这锅甩得如此干脆，他们也不便多说，起身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徐姑姑便入得后堂。
郭淡苦笑道：“居士都听见了。”
徐姑姑点点头。
郭淡哼道：“这玩手段玩不过，就想借法律来制我，可见他们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跟我拼死一搏。”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看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郭淡皱眉道：“居士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经过上回争斗，黄大效和姜应鳞已经是威严扫地，没有人再会听他们的，情况对他们是非常不利，我原以为他们都不会留在这里，但如果严查此案的话，情况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但凡是做贼心虚之人，可都会畏惧他们，不管是士绅、地主、商人，还是贫民，哪怕结果与你毫无关系，他们也将成为最大的获益者。经此一事，我看开封府上下没有谁再敢小觑他们。情况可能比他们刚到开封府之时还要好得多。”
“我……！”郭淡不禁恍然大悟，若非面前是天姿国色的徐姑姑，估计后面说的话都是淫言秽语，道：“他们这一招可真是够狠的，我还以为他们打得是七伤拳，敢情是还我威严拳。”
徐姑姑好奇道：“何谓七伤拳？”
“就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功夫。”
“世上有这种功夫吗？”
“这……这不是重点。”
郭淡也真是服了徐姑姑，但凡不懂的，她一定会问清楚，也不管他们正在谈论什么。又道：“也就是说，只要此案开始审查，那他们就是赢家？”
徐姑姑毫不犹豫得点点头。
只要此案一查，谁还敢不把他们当回事。
官员的威望将会压制郭淡。
这就是权力争夺。
将来任何事，大家都得顾忌黄大效和姜应鳞。
“我以前也跟他们交过手，姜应鳞是个直肠子，没有这么多弯弯道道，黄大效也未曾表现出此等智慧来。”郭淡纳闷道。
“这不是他们想出来的。”
徐姑姑道。
郭淡惊讶道：“难道他们搬来了救兵？”
徐姑姑笑道：“是你帮他们请来得。”
“我？”
郭淡回忆了下，道：“我还有这种善举，我怎么不记得。”
徐姑姑道：“私学院。”
郭淡兀自一头雾水。
徐姑姑道：“我曾与你说过，当你将私学院集中开封府，那么天下聪明人皆会来此，其中也包括黄大效的老师，苏煦。”
“苏煦？”
郭淡愣了下。
徐姑姑道：“此人曾是南京得礼部侍郎，不但学问了得，且老谋深算，深谙官场之道，后来他又辞官在民间开办书院，在南京具有极高的名望，连申首辅见到他，也得礼让三分，朝中许多大臣都是他的门生。”
“这来头不小啊！”郭淡嘀咕了一句，旋即笑道：“好在我未雨绸缪，请了居士前来这里助阵。”
徐姑姑听得前半句，本觉十分惊奇，连这点你都想到了，那真是无懈可击了，可听到后半句，她不禁微微翻了下白眼。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不怕他查到我头上来，但是我也不希望他们在这里太过强势。”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我觉得你在卫辉府的制定的审判制度就非常好，让书生、士绅和卫士相互制衡。”
郭淡道：“关于这一点，我也有想过，但是两边情况有所不同，当时卫辉府书生是支持我的，而这里的士绅和书生全都是反对我的，再说我不能在这里发展商业，我对他们的牵制也不够多。”
“可以做一些改变。”
“例如？”
徐姑姑笑道：“例如就让苏煦他们来当这法绅，在他们面前，黄大效、姜应鳞可就没有什么威望可言，他们只能唯命是从。”

第0416章 公审
黄大效和姜应鳞的权力是监督，如果他们想增加自己的权威，必然就会与实际管理者产生冲突。
只要你有任何瑕疵，他们一定会站出来指责你，攻击你。
最终就会演变成，你干什么都得顾忌他，甚至于向他们请示。
本质上就是权力的争夺。
但如果管理者是苏煦，那么主次尊卑就变得非常微妙，从制度来说，黄大效当然有资格来监督苏煦，但是道德伦理上来说，苏煦又是黄大效的恩师，古代可是非常讲究尊师重道的。
在这情况下，黄大效他们想要伸张权力就非常困难。
然而苏煦对于郭淡而言，最多只能说是一个长辈，郭淡不需要太忌惮他。
郭淡思索良久，问道：“我能理解居士的意思，但是如果黄大效以苏煦马首是瞻，那谁来限制苏煦？”
徐姑姑道：“苏煦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凭得不是权力，也不是金钱，而是儒家得道德和礼法，他们素来讲究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以道德伦理去约束他人，我们同样也可以用道德伦理来约束他。
你可以规定任何审理，都必须公开，任何人都能够观看，他们的一言一语，都必须记录在案。”
说到这里，她顾盼生辉，瞧了郭淡一眼。
郭淡岂不知她的心思，表面上看，好似在为他出谋划策，但实际上是希望借此追求一种公平的制度，但这也是郭淡所需，因为他乃商人，公平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获利。思索一会儿，道：“即便我答应，但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苏煦不见得会答应。”
徐姑姑微笑道：“你在卫辉府用的是士绅，在这里你可以启用院长，你不是说这里的中心将会变成私学院吗，那么以院长来充当法绅，不也是合情合理吗？
苏煦只是我举得一个例子，以我对江南私学院的了解，能够当院长的，必然是德高望重，那么黄大效、姜应鳞等人面对这些人时，都要礼让三分。”
郭淡点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
然而，这是以后得事，目前还是开封府的一个体系空窗期，在这个空窗期，还是由董平全权负责，他就是来协助郭淡过度得。
此案也并不难查，才不到两日，董平就将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他们围堵府衙那么多天，就是烧成灰也认识。
他这一查，整个开封府又变得风声鹤唳。
这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了。
赵清合他们原本都以为这事都已经过去了，他们都已经在忙活着赚钱，哪里想得到黄大效他们会杀个回马枪，而且这枪头都还不知道对着谁的，要知道这事还是他们先挑起的。
于是他们赶紧去找黄大效，想问个明白，你这是几个意思，但却被黄大效义正言辞的给骂了回去。
这局势很快就发生逆转，前不久还被人嫌弃的黄大效，立刻站在舞台得中心，大家都变得畏惧他，这做贼哪能不心虚，你悠着一点，可别伤及无辜。
姜应鳞不傻，他也察觉到这里面的转变，但是他是支持的，他觉得他们科道官员，就应该站在中间，而不是站在任何一边，这样才能够有效的监督，这结果如何，先放到一边，至少能够表明他们的态度。
赵家。
“贤兄，这形势有些不太对劲，那黄大效可能不会再顾着咱们。”
梁闍颇显忧虑地说道。
“顾着咱们？”
赵清合哼了一声：“我看他是认为咱们投靠了郭淡，故而想借此报复咱们。可他也不想想，这事为什么会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他们没用。”
梁闍听罢，更是忧虑：“那该如何是好？”
赵清合道：“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其它得选择，只能将责任全部推到郭淡头上，若非郭淡乱封店，那些人也不会去围堵府衙。”
梁闍道：“要不咱们干脆反告郭淡一状，那些打人、抢东西的农夫若无人暗中指使，他们岂敢这般嚣张。”
赵清合沉吟少许，道：“暂时也不要，且看看他们怎么做，倘若他们追查到底，那咱们也就决不罢休。”
……
在将涉案人员抓获之后，董平却并未急着审理，而是将姜应鳞、黄大效请来府衙来。当然，郭淡与高尚也都有出席。
董平目光一扫，道：“各位，我是奉命来此维护治安的，虽说目前此案归我管，但我也只是一介武夫，此案涉及人员众多，案情比较复杂，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以独自审理，我希望此案我们一同审理。”
他真的是谦虚了，北镇抚司审理的案件，可不比任何一个衙门少，哪怕涉案人员再多一倍，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就不是想揽责，此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郭淡、黄大效他们闹出来的，他才不帮这些家伙擦屁股，免得惹祸上身，这些言官和奸商都不是吃素的。
姜应鳞也知道董平的意思，他觉得自己是责无旁贷，同时也希望能够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点点头，又看向黄大效。
黄大效道：“我目前乃戴罪之身，若是参与此案，只怕会落人口舌。”
他是将其中过失一力承当，并没有涉及到姜应鳞，其实姜应鳞也确实是被他连累了，他是真的想解决开封府得问题，不曾想来，刚到这里就被卷入这场争斗中。
郭淡立刻道：“我是清白得，我可以帮你。”
黄大效淡淡瞧了眼郭淡，没有做声。
这要以前，他估计又会暴跳如雷，你这不是成心恶心我吗。
郭淡才不管他，继续道：“我有一个建议，如今外面有着很多谣言，百姓们对此案也有诸多的猜测，我希望能够公开审理，可惜府衙的门太小，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何不在市集审，让更多的百姓可以观看，还清白之人一个公道，也还开封府一个朗朗乾坤，不然的话，这事永远过不去。”
董平略显惊讶的看着郭淡，这事闹成这样，你心里就没点B数，还要公开审理，万一查出什么，你可别怪我。
姜应鳞立刻点头道：“我赞成这么做。”
董平见他们都恁地自信，于是点点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赞成公开审理，那就公开审吧。”
同时他也不想拖下去，早点解决这事，早点将开封府交给郭淡，他好回京复命，审理的日期就定在两日之后，在市集举行。
两日之后，宵禁刚刚解除，百姓就从四面八方涌入市集，各个阶层人士都有，因为此案牵扯得人员太多，再加上最近有不少外来人士进入开封府，这些读书人可就是爱凑这热闹。
一会儿功夫，整个市集都被围的是水泄不通。
辰时时分，董平、郭淡、姜应鳞来到这里，董平居中，郭淡、姜应鳞两边。而高尚和黄大效则是坐在下面。
赵清合他们也都在场，这些罪魁祸首都是显得非常淡定。
“带犯人上来。”
“是。”
首先上来得十多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因为围堵府衙的人士有上万之多，董平也不可能让他们全部抓起来，毕竟法不责众，他就是抓了几个头头，主要是读书人为主。
这些读书人都有功名在身，再不济也是一个秀才，否则他们也成不了头头，在这公堂之上，他们是不需要下跪的，个个都是昂首而立，一点惧意都没有，反而显得非常享受。
“尔等可知罪？”
董平问道。
居中一个名叫欧阳靖的年轻人手指向郭淡道：“罪魁祸首都还坐在上面，纵使我们想认罪，天理也不允啊。”
他手指苍天。
“好！”
“说得好！”
边上的读书人顿时为之叫好。
郭淡尴尬了挠了下眉心，心道，好你妹，这又不是打擂台，一群键盘侠。
赵清合等人则是抚须笑而不语。
“混账！”
董平一派惊堂木，道：“你们造谣生事，煽动百姓围堵府衙，此案证据确凿，容不得你们狡辩。”
欧阳靖道：“我不否认大人所言，这都是我们干的，但是大人为何不问问，我们为何要这么做？”
说着，他又指向郭淡道：“这都是因为他郭淡徇私枉法，挟权倚势，擅自查封他人店铺，我等这么做只是想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回一个公道，倘若我等对此不公之事坐视不理，那真是枉读圣贤之书。”
又是一阵叫好声。
还有不少人喊着，让郭淡下来受审。
董平看了眼郭淡，好似说，哥，你是不是该说什么？
郭淡权当没有看见，把玩着手中折扇，欣赏着上面四个大字“闲得蛋疼”！
这小子真是可恶。董平暗骂一句。
姜应鳞突然道：“关于查封店铺一事，据本官所知，郭淡是有这个权力的，朝廷的确有授命他整顿开封府的商业，限制商业规模，至于对与错，朝廷到时自会调查，但这并不是你们聚众闹事，围堵府衙的理由，你们身为读书人，却妄图以暴力来解决问题，不但是知法犯法，也枉读那圣贤书，理应罪加一等。”
欧阳靖有恃无恐地笑道：“你们官商勾结，我等无话可说，大人想怎么判，我们悉听尊便。”
周边顿时有不少读书人为他们呐喊助威。
不少从外地来的读书人，都心生懊悔，自己来晚了一步，否则的话，哪里轮得到他们在这里风光。
这在读书人看来，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啊！
董平稍稍瞟了眼郭淡，自己屁股不干净，还要求公开审，闹成这样，你有脸了。但他现在无暇顾忌郭淡，不管这么说，这些读书人可真是太嚣张了，当即沉声喝道：“放肆，本官乃依法审理，尔等若有不服，可上书朝廷，但是在这公堂之上，可容不得你们放肆。来人啊！先将他们先押下去。”
因为周边观众情绪这么高昂，这也会给他带来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审理，对他明显是不利的。
况且这些读书人也没有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非常光荣的事，事实好像也是如此，他们就如同英雄般，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大摇大摆得走了下去。
董平又命人将当日在府衙门前打人的那几个农夫给带了上来。
几个神情憨厚，畏畏缩缩的农夫走上前来，跪在地上。
董平一拍惊堂木，还未开口，其中一个农夫突然抬起头来道：“草民认罪，人是草民打的，而且草民还想再打他们一顿。”
周边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董平都懵了。
这读书人横，他已经是见惯不怪了，不曾这个农夫比读书还要横啊！
这不科学啊！

第0417章 猛龙过江
这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
这个模样憨厚的农夫走上来时，全身上下都透着青铜的气息，这一张嘴方知是个王者。
他绝对可以列为大明最嚣张的罪犯。
没有之一。
因为读书人耍横，那是应该的，是被制度允许的，不能说他们嚣张。
人家寒窗苦读十年，为得是什么。
但是农夫这么横，可就是不常见的。
短暂的寂静后，周边顿时响起了阵阵讨伐声。
要求判他藐视公堂，以及罪加一等。
你打的可不是你隔壁村的，而是我们读书人啊！
可姜应鳞听到这些讨伐声，都觉得有些尴尬，光凭这农夫的话，确实可以罪加一等，但问题是，之前那批犯人也非常横，你们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这双标玩得可真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于是向董平使了个眼色。
董平立刻重重拍了几下惊堂木，“肃静，肃静。”
待周边安静下来，姜应鳞才向那农夫问道：“据本官所知，你与那人素不相识，你为何说还想要打他，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
唰唰唰！
所有目光都看向郭淡。
而郭淡还在低着头把玩自己的折扇，完全无视他们异样的目光。
那农夫摇摇头道：“没有人指使草民，草民之所以还想打他们，那是因为是他们先要置草民于死地。”
姜应鳞大惊失色，忙道：“你为何这么说？”
那农夫道：“回大人的话，草民家境贫困，一家五口人，家中却只有三亩田地，去年粮食又欠收，草民帮城西张家做了大半年工，可是那张家蛮横不讲理，拖欠草民的工钱不肯给。
如果还要草民交税得话，我们一家都会活活饿死，幸亏有郭淡帮我们交税，我们一家才能够活下来，郭淡就是草民的救命恩人，而那些读书人却要将郭淡赶出开封府，郭淡要是被他们赶走了，谁来帮我们交税，这不是逼我们去死么。”
边上一个读书人激动道：“你这愚夫，事到如今，怎还执迷不悟，你们这是中了郭淡的奸计，他就是花钱蛊惑人心，此乃商人惯用的伎俩。”
农夫当即怒目相向：“你倒是聪明，那你来帮我们交税。”
那读书人被怼的差点没有咬着舌头，心里也纳闷，这平日里老实的农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悍。
那农夫指着他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说得可是比谁都好听，但是这些年来，开封府饿死那么多人，也没有见你们这些读书人帮我们说句话，最看不起我们的，也是你们这些读书人。
人家郭淡可不一样，郭淡不但生得比你们俊俏，而且年轻有为，心地善良，平易近人，虽然没有你们这么会说话，但是郭淡可是实实在在得再帮助我们，不但帮我们交税，还帮我们找活干。”
生得俊俏？心地善良？不会说话？
你舔的可真是丧尽天良，让人觉得恶心。
方才那被怼得读书人是气急败坏道：“你分明就是收了郭淡的钱，说不定就是郭淡指使你打人的。”
那农夫道：“你别冤枉人，郭淡都已经帮我交税，他纵使想给我钱，我也不会要的，其实我们开封府的百姓人人可都盼着郭淡能早点来，不信你问问大家。”
“郭淡！”
“郭淡！”
……
周边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就连屋顶上的灰尘都在跳动着。
就站在周边的读书人顿时吓得一大跳，回头望去，只见后面的百姓神情激动，振臂高呼。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客场。
原来这站位也是遵从士农工商的阶级，站在附近得都是一些秀才、举人或者士绅，但是后面的全都是贫民百姓。
方才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面自娱自乐，忘乎所以，以为自己人多势众。
董平、姜应鳞同时看向郭淡。
他们算是明白为什么郭淡在这里市集审，如果在府衙里面公审，去观审的人估计都是读书人，在这里审，农夫也能够占据一席之地啊！
而开封府九成的平民，都是向着郭淡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郭淡帮他们交税。
郭淡羞红着脸道：“你们别看我，我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除了这张脸，其它的优点我都已经尽量藏起来了，不曾想还是被他们发现了，这群众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呀。”
心想，老子花这么多钱，让他们说几句大实话，又怎么呢。
头疼呀！
董平恨死这公开审理，还是锦衣卫好，关在小屋子里面审。
这还怎么审？
董平赶紧让人带他们下去，又将最后一批人叫上来，也就是那些挖沟渠，拆水车，抢耕牛的人。
“大人，我们认罪。”
这一上来，董平还未开口，中年那个姓张名民的高个子便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他身边的人也纷纷点头。
你们倒是辩解一下呀！
董平如今听到他们认罪就头疼不已，这些人认罪，他就不得不罚，可是要罚的话，从周边局势来看，好像又不太妥当。
真是骑虎难下。
姜应鳞见董平神游在外，于是开口问道：“既然你们知道你所作所为乃是违法的，为何还要这么做？”
张民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是认罪，但我们不是认错。”
说着，他指着赵清合等士绅道：“他们这些大地主常年霸占上游的水流，导致我们下游的沟渠都已经长满了杂草，我们生活在下游的村民，只能去河边跳水灌溉，可这几年年年有旱情，我们挑水灌溉变得愈发困难，每年秋收，我们的田收成少的可怜，他们的田收成却没有少多少，可是官府对此一直不管，直到郭淡来到开封府。
郭淡已经下令让他们整改沟渠，可是他们却视若不见，妄图继续霸占水流，我们本想找郭淡帮忙，可是那些市民又围堵府衙，不少人还造谣诬蔑郭淡，我们不忍再给郭淡添麻烦，才自己去把他们的沟渠给填了。
他们害了我们这么多年，那水车、耕牛可都不及万一，我们知道这是犯法，但是我们不怕，反正横竖也是死，好歹我们也为乡亲们争得一些水流。”
他慷慨激昂，言辞凿凿，只见人群中不少人开始抹泪，这一字一句可都是他们的心里话，个个都是红着眼，盯着姜应鳞、董平。
你判！
看你们怎么判！
姜应鳞瞟了眼一旁的赵清合等人，只见他们个个目光躲闪，心中一声叹息，又低声向董平、郭淡问道：“二位怎么看？”
董平是生无可恋道：“我一介武夫，实在是有心无力，姜给事决定就行了。”
武夫就了不起么，也不看谁坐在你边上。郭淡道：“我是个商人，就更加不懂，大人您决定就行了，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姜应鳞知道他们不想担责，但他不是那种喜欢逃避责任的人，只不过他觉得此案得酌情考虑，不应论罪处置。
可是他们都已经认罪，若不论罪处置，好像又不太好。
“呵呵！”
这时，场边突然响起一个笑声。
姜应鳞偏头一看，只见一个苍颜老者杵着拐杖呵呵直笑，他急忙起身，拱手一礼道：“应鳞见过苏老先生。”
黄大效也起身行得一礼，“恩师。”
这一变故顿时令周边窃窃私语，不少读书人得知是苏煦时，目光渐渐变得炙热，好似粉丝看到了偶像。
郭淡瞧那老头一眼，心想，看来这老头就是黄大效的恩师。当下打起精神来。
而就在边上一栋二层楼高的酒楼的一扇窗前，站着一位绝色的少妇，正是徐姑姑，她见到苏煦出现，不禁微微蹙眉：“他不应该出来的。”
苏煦先是向黄大效点点头，又拱手向姜应鳞道：“老朽正巧路过此地，于是过来看看，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姜大人海涵。”
“岂敢，岂敢。”
姜应鳞又拱拱手，微一沉吟，问道：“不知苏老先生方才为何发笑？”
苏煦捻须不语。
姜应鳞又道：“老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正巧晚辈也不知该如何判决。”
苏煦迟疑片刻，道：“老朽之所以发笑，只因觉得此番审理本就可笑，这世上哪有罪魁祸首来审理受害者的道理。”
姜应鳞微微皱眉，问道：“老先生此话怎讲？”
苏煦道：“老朽方才听了大概，方才那些人虽都有违法之举，但也都事出有因，而这因不在这事上，也不他们身上，而是在朝廷。上千年延续下来得郡县制，突然变成承包给一个商人，任何一个人都难以在一时就适应过来。
就说方才那些围堵府衙的人，如果当时查封店铺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开封知府，那他们还会这么激动吗？老朽以为纵使他们有所不满，也绝不会围堵府衙。如果他们不这么做的话，那么之后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发生。
他们每个人不但是无辜的，而且还是受害者。
当然，老朽也不是说，这就是朝廷的错，朝廷这番安排，自然有朝廷的用意，从目前的来看，当地百姓是深受其益，但是朝廷这么安排，自然也会引发诸如此类的事，老朽听闻当初卫辉府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是当时朝廷也没有追究。”
他说话时，周边的人皆是频频点头，崇拜之情，跃然纸上。
这话很在理，是朝廷先破坏规则的，而这一系列的事，不是大家故意要违法，而是一时难以适应，要问责也是问朝廷。
郭淡表面上是虚心聆听，但心里却在打鼓，我怎么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啊。
姜应鳞听罢，仔细思索半晌，突然拱手一礼：“苏老先生的一番话，令应鳞茅塞顿开。”
苏煦赶忙拱手回得一礼：“不敢，不敢，老朽早已不在朝中为官，如今只不过是一介布衣，方才也不过是老朽得一番拙见，究竟怎么判，还得依仗各位大人啊！”
话说至此，他余光微微瞟了瞟郭淡，脸上得笑意更浓了。
二楼窗前的徐姑姑突然阖目一叹，面露沮丧：“真是只老狐狸！原来他根本就不是想为黄大效竖立权威，而是要猛龙过江。”

第0418章 姜还是老的辣
苏煦的这一番话，是立刻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信服，因为他非常巧妙的将这一系列争斗都归咎在一个制度的变化上，而非是人的过失。
换而言之，大家都是无辜的，因为他觉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就好像喝了水要去小便一样。
然而，这就是一个事实，在这个交接的空窗期，权力是模糊得，任何制度也都变得模糊，这可不是官员与官员的对接，有着一整套详细的规章制度，郭淡与官府的交接，其实是非常粗暴的，就是官府撤，他入驻，这当然会引发很多的矛盾和冲突。
平时变个法，都会引发很多矛盾，更何况直接变一套制度。
此乃人之常情。
你强行让人在方圆二十里都没有茅厕的地方喝下一大壶水，然后你再告诉那人，你随地大小便是不道德的，要罚款五毛，这当然是不行的。
基于这个事实，那么参与此案中的所有人自然都是无辜的。
如果真要论个对错，那首先也是朝廷的过失，这千年下来的郡县制，突然就变成承包制，换谁都难以适应，即便对你有利，也能说你无法适应。
而且如今的文人本来非常喜欢批评朝廷，评论时政，然后彰显自己的非凡。其中一个意思就是，皇帝，你要请我去当首辅，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可你真给他首辅当，他又什么也干不成。
故此所有人都对这番话感到信服。
这其中也包括姜应鳞，而且他是非常认同的，因为这恰恰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当时他并未想到一个合适得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而如今苏煦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于是他又找到董平、郭淡商议，他决定赦免所有涉案人员得罪行，只是勒令他们退还抢来得物品，同时他和黄大效将会承担起整件事，上书朝廷，说明其中缘由。
这古代到底还是讲究人治，而不是法治，律例只是一个判罚的标准，但是有罪与否，主要还是在于人的判断，而且姜应鳞、黄大效本就是科道官，他们本身就拥有“纠正刑狱”的权力，从制度而言，他们这也不算是违制。
只不过这么做的话，他们就将责任都扛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责任值得一扛，这能助长他们的威望，因为百姓都会支持这个判决的。
至于朝廷会不会追究，基于大臣们是同仇敌忾，要对付郭淡，肯定是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况且他们还有合理的解释，说不定还会褒奖他们一番。
董平当然也愿意，他来这里是被迫的，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郭淡虽然已经承包下开封府，但是他本身还是受到姜应鳞、黄大效的限制，就算他不愿意，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当姜应鳞他们宣判时，现场是一片叫好声。
大家都非常拥护这个判决。
这确实也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对于郭淡而言，他已经无暇顾忌这个结果的好坏，他更多的是感到疑惑，对于他这个管理者而言，结果好坏只是其次，最为主要的是，整件事的进程是不是在按照他的脚本在走。
显然不是。
回到府衙，郭淡立刻就找到徐姑姑，表达自己疑虑：“居士，我觉得此事有很多蹊跷的地方。”
徐姑姑神情平静地问道：“此话怎讲？”
“因为整件案子审下来，最大的受益者不是我，也不是黄大效，更加不是那些士绅，而是那个叫苏煦老头。经此一事，我相信开封府无人不知苏煦，如果整件事都是他谋划的，并且受益最大的也是他，那么……”
郭淡双手一摊，好似说，这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根本不是你所言的那般，苏煦不是为了黄大效，而是为了他自己，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他作为商人，关注始终利益，此案最大受益者突然变成苏煦，这个答案太出人意料，也是他不想接受的。
徐姑姑轻轻一叹：“真是抱歉，我也被他骗了。”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也就是说居士也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也是看到苏煦站出来之后，才意识到的，但是当时为时已晚，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他。”
“为什么？”
郭淡一头雾水地问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这么做得目的又是什么？”
徐姑姑稍显沮丧道：“他的目的其实一直都没有变过，就是私学院，他也是为了私学院来此。”
郭淡越听越发困惑：“这跟私学院有何关系？”
徐姑姑道：“我们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黄大效身上，放在朝廷，以及开封府上面，而忽略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
“什么事实？”郭淡问道。
“就是地域。”
徐姑姑轻轻一叹：“当陛下决定只准在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建办私学院时，我们都只是想到天下文人会非常乐意的接受，因为在之前是完全禁止的，这至少是一种进步。但如果你是江南人士，你肯定会想，为什么不定在南京，不定在苏州，而要定在河南道。
自我朝将建国以来，多半进士可都出自江南，而学院之风也是在江南最盛。
而在士林中一分学派，二分地域，如果苏煦只是来此论道的，那他只是一个客人，若与当地文人出现争论，那也多半是学派之争，可如果他打算长期住在这里，那就会演变成地域之争。如今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故此这一点还未显现出来，一旦江南士子都集中在此，那必定会引发地域之争。
因为整个河南道的文人绝不会愿意轻易的将自己的地盘拱手相让。”
郭淡皱眉思索一会儿，道：“也就是说，他这么做，是了助长他在开封府的威望。”
徐姑姑螓首轻摇：“他苏煦早已名声在外，如果他是为了自己，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事。”
郭淡诧异道：“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这么做是为了打击开封府的士绅，以及挑起开封府百姓和士绅之间的矛盾，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徐姑姑道：“如果他只是为了黄大效，他根本不需要等到董平他们已经审问了那些犯人再站出来，他其实只是需要告诉黄大效、姜应鳞便可，先逼迫董平调查此案，然后由他们两个承担下来，这样足以竖立他们的威望，而苏煦却是等审问到一半才站出来。
其目的就是要借那些人的嘴，打击开封府士绅的威望，从而为江南士子入驻开封打下基础。经此一事，开封府百姓与士绅的矛盾是彻底公开，百姓不会再信任士绅，士绅也不再具有本土优势，那么将来争得就是学识和德行，在这一点上，江南士子的优势非常明显。”
文人相轻。
文人之间是什么都争，学识、思想、地域，等等。
而在其中地域更是与生俱来的，是无法避免的。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现在万历下令只准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建办私学院，并且他还出动锦衣卫去各地巡察。
以前是完全禁止，故此文人想各种办法建办书院，那也就罢了，而如今给了你们一个窗口，你们若还明知故犯，那就你们的不对。
而目前文化方面最强势的就是江南地区，状元、进士、首辅都是江南最多。这不是猛龙不过江，他们肯定是要占据开封府，他们不可能接受因为地域的原因，而屈居于开封文人之下。
“原来如此。”
郭淡搓着额头道：“这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他每天都在算着钱的事，哪里能够想到这么深远，况且他根本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徐姑姑面带愧疚道：“真是抱歉，在这件事上面，我确实有些自不量力，以至于让我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不能怪居士。”
郭淡笑道：“居士更多是考虑一种更加公平得制度，而苏煦考虑的是自身得利益，从这个层面来说，我们也不算输，至少个判罚是非常公平的。”
徐姑姑苦笑道：“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比我看得更加长远，他在帮黄大效重新竖立威望的同时，也考虑到将来的地域之争。而且，我们恐怕要推翻之前的决定，决不能让他们来担任法绅，因为这更会激化地域的矛盾。”
郭淡点点头。
这时，一个随从来到门前，“姑爷，外面有一个名叫苏煦的老先生求见，说是想跟您洽谈关于学院的事。”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郭淡、徐姑姑皆是一愣。
郭淡突然反应过来，苦笑道：“我们似乎还忽略了一点。”
徐姑姑道：“就是你。”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他是来这里建办学院的，首先就是要将我给压下去，毕竟我才是那个要打造大明第一私学院的男人。”
说着，他向那随从道：“请他进来吧。”
那随从迟疑了下，又道：“那老先生还说，倘若无思居士也在的话，还望姑爷能够让无思居士暂时回避一下。”
郭淡诧异的看着徐姑姑道：“你们认识？”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败在他手里。”徐姑姑苦笑一声，站起身来，道：“失陪。”

第0419章 初次交锋
在徐姑姑离开之后，郭淡索性亲自出门相迎。
他可不想在这细节方面，得罪这个老谋深算的老头。
“适才晚辈有幸一睹苏老先生的风采，不禁心生敬佩，正寻思着倘若冒昧拜访老先生，请教老先生一些问题，会不会令老先生感到不快，不曾想老先生竟屈尊光临寒舍，晚辈受宠若惊之余，又倍感激动。”
这一通马屁，虽然有那么一些恶心，但也不完全是虚伪的，这老头确实够强，可是不能轻视啊！
“不敢，不敢。”
苏煦摆摆手，笑道：“老朽都已是垂暮之年，哪还有风采可言，倒是阁下年轻有为，风华正茂，如此年纪，威名便以传遍大江南北，所行之事，更是亘古未有之，能够在有生之年，见识到阁下的英姿，也算了却老朽余生的一桩夙愿。”
瞧瞧师父，再瞧瞧徒弟。
说黄大效有辱师门，可真是一点没冤枉他啊！
就苏煦这种级别的士大夫，可不需要表示一下自己看不起一个商人，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他不表示，难道人家就会拿郭淡跟他相提并论吗？
吹捧几句，反而能够展现自己的大家风范。
“岂敢，岂敢。”
郭淡再度拱手道：“晚辈何德何能，能得老先生如此夸赞，真是汗颜！老先生里面请，里面请。”
“多谢。”
二人入得大堂坐下之后，苏煦语带歉意道：“适才无思居士不在这里吧？”
郭淡眸光流动，讪讪道：“无思居士刚刚回屋。”
“这……这可真是不巧啊！”苏煦叹了口气道：“真是抱歉，老朽深知此举乃是非常无礼，但是老朽又实难与那不孝、无信、无德之人同堂议事，还望阁下能够多多包涵。”
“呃……”
郭淡有些懵，不曾想这看着和蔼的老头，骂起人来，可真也是直截了当，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些误会，我看居士不是那样的人。”
苏煦苦笑道：“这君子不言人是非，但老朽也绝非是恶意中伤他人，关于此事，阁下只需稍加打听，便可了解。”
说着，他抬目看着郭淡，笑道：“不过阁下得为人，令老朽敬佩不已。”
“老先生过奖了，而且这话可能会对老先生的名誉造成影响。”
郭淡尴尬一笑：“老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在读书人眼里，我的为人一直都是卑鄙、无耻、奸诈。”
“那些书呆子的话，阁下切勿介怀。”
苏煦道：“我听闻阁下能在父亲面前立誓，永不入朝为官，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郭淡点点头，心想，你还真是对我下足了功夫啊！看来今后想要忽悠你，是非常困难的。
“光凭这一点，世上鲜有人能够比得上阁下，纵使老朽，恐怕也不及也。”
苏煦道：“这百善孝为先，而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抵挡住功名利禄的诱惑。以阁下之才，以及如今所获的成绩，足以证明，阁下若是愿意，入朝为官乃轻而易举之事，但是阁下却一直谨守对父亲的誓言，着实令老朽敬佩不已。”
“这……”
郭淡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这马屁拍得，真是如此教科书一般规范，都令他没法谦虚。只道：“晚辈私以为这孝顺乃是与生俱来的，我只是做了人子应该做得事，不值得一夸，不值得。”
说完之后，他寻思着，我这是不是骂了徐姑姑？这老头可真是坏的很。
他其实知道徐姑姑与徐梦晹有矛盾，以古代伦理来说，这就是一种不孝，没得辩。
“妙哉！妙哉！”
苏煦抚须笑道：“阁下此番言论，可真是妙不可言。有道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郭淡一直都是被骂，突然被人夸，都有些难以适应，道：“过奖，过奖，比起老先生方才在公堂上那一番精彩的言论，晚辈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那只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不值一提。”
苏煦轻描淡写得一句带过，又正色道：“其实老朽今日冒昧拜访，是有一事相询。”
“老先生请说。”
“老朽近日赶来开封府，主要是因为听闻朝廷批准能够在开封府建办私学院，也不怕阁下笑话，这人老了，就爱对人说教，故而就想来这里开办一家私学院。”
“老先生谦虚了，能够得到老先生得传授，那是他们三生有幸。”
“哪里，哪里！”苏煦摆摆手，又道：“可经一番打听后，这好像还得经过阁下的批准？”
“是的。”
郭淡点点头。
苏煦忙问道：“不知这需要怎样的条件，才能够建办私学院？”
郭淡迟疑片刻，这老头狡猾的很，可不能让他抓着什么把柄。道：“老先生，关于建办私学院一事，朝廷是非常看重的，因为这对于朝廷而言，是一种尝试，若只是言语相告，恐有误解，尤其是老先生德高望重，晚辈也怕失言，不过，过两三日，晚辈将会贴出告示，上面会写得非常清楚。”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这是老朽心急了一点。”
苏煦赶紧摆摆手，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来，顺口问道：“冒昧问一句，阁下似乎也打算在这里建办一家私学院。”
看来这才是他来的目的。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苏煦笑道：“素问阁下对教育颇为热衷，已经捐助了不少钱财，想必这又是阁下的一番善举，不过老朽心想阁下应该还是以行商为主，无暇顾忌，若是阁下不嫌老朽年迈，老朽倒是愿尽绵薄之力。”
郭淡听罢，不禁心中大骂，尼玛！一句话就想将我的学院变成你的，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丫怎么不会去抢。
这老头意思的意思很简单，你肯定又是要做善事，不如我来帮你。可要他帮的话，岂不是就变成他的，郭淡就真成一个捐助者。
这一番“善意”，直接就将郭淡逼入墙角，让郭淡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郭淡也不敢确定，这老头是在试探他到底是敌是友，还是想拉拢他，好在不管是那种，他都不会答应，如实道：“不瞒老先生，不是晚辈建办这家学院，而是一诺牙行出资建办的，这算不得善事，主要还是为了盈利。”
“盈利？”
苏煦不禁眉头一皱。
郭淡问道：“老先生若觉有不妥之处，不妨说出来。”
苏煦道：“依老朽之拙见，教育乃十分神圣之事，理应本着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为目的，而不应以盈利为主。”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郭淡笑道：“晚辈倒是不这么觉得。”
“愿闻高见。”苏煦问道。
郭淡道：“这教育乃十分神圣之事，晚辈非常认同，然而，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晚辈不偷不抢，恰恰是以这神圣之事，光明正大的赚钱，晚辈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苏煦笑道：“阁下可能有所误会，老朽并非是说不能以学院挣钱，以前许多学院也都收钱的，关键在建办学院的初衷，是为钱，还是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若纯粹是为了钱，只怕会适得其反啊。”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暗示郭淡，你这么做就是在误人子弟。
老头，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我来这里开学院，就是要公然与你们为敌。郭淡笑道：“关于这一点，晚辈想法可能与老先生的可能有些出入。”
“是吗？”
苏煦略微有些惊讶，问道：“还望阁下告知。”
郭淡道：“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换而言之，若无利可取，任何事都是难以成功的。如果能够证明学院是能够挣钱的，才会有更多的钱投入到学院当中，只有老师能够获得更多的酬劳，才会有更多的人才去担任老师，如此才能够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阁下之言，听着似乎有理，但经不起推敲。”
苏煦摇头一笑，旋即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若品行不端，思想不正，纵使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也称不上栋梁之才，也许还会对国家造成危害。若品行端正，纵使才学浅薄，虽不能辅助圣上，治国平天下，但对于国家亦无害处。”
郭淡笑道：“欲知‘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之理，首先得花钱买本《大学》，然后花钱请先生教导，可见金钱乃教育之基础，若不能盈利，难以长久维持。当然，若只是收几个学徒，那就无所谓，但是我希望我的学院能够招纳上万学员，那么能否盈利将是成败的关键。”
苏煦听得心中微怒。
这无非就是讽刺之前那小学院，就那么几个学生，谈钱都不知道从何谈起，是个人都干得了，哥可是要搞上万人的学员，咱们不是一个级别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但苏煦也未表露出来，笑道：“每个人境遇都不一样，也许对于阁下而言，金钱是非常重要的，老朽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老朽还是希望阁下能够三思而行。”
“一定，一定。”
郭淡点点头，道：“老先生的教诲，晚辈一定会认真的考虑的。”
苏煦起身道：“打扰多时，老朽实感抱歉，老朽先告辞了，他日再来拜会。”
“不敢，不敢，下回晚辈自当登门拜访，向老先生请教。晚辈送老先生。”
郭淡送苏煦至门口，一直注视着苏煦的马车离去，突然感慨道：“可算是遇到一个明白人，虽然表面上我承包下这里，但是我受到诸多限制，权力根本就不是争夺的关键。私学院才是关键，将来谁的私学院最强，谁就能够取得开封府的控制权，这才真正的战场，不过，我本也是要在你们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你们。”

第0420章 地域制衡
当回到大堂时，徐姑姑已经坐在里面。
“居士，可真不是我挑拨离间，方才那老头说了你很多很多坏话，差点没有把你说成是十恶不赦之人。”
郭淡坐了下来，赤裸裸得搬弄是非。
徐姑姑只是淡然一笑：“那苏煦好歹也是一方大名士，他纵使想说，也不可能背着我，直白地说出来，他最多就是含沙射影地讽刺我乃不孝，不守妇德的人。”
看来你们还真是交过手，如此知根知底。郭淡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么个意思，难道这还不算是恶意中伤吗？”
徐姑姑微笑道：“你都还有心情关心我，看来你已经知道苏煦此行得目的，并且已有应对之策。”
“这还多亏居士先前相告。”
郭淡见徐姑姑不当上，自己玩着也没劲，于是收起笑意来，正色道：“他刚来到这里，就谋划这么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而其目的是为了江南士子能够入驻开封府，而不是帮着黄大效对付我。
可见对他而言，学院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我个人与他也是无冤无仇，以他的地位，犯不着因为我是一个商人就来对付我。但是，我掌握着建办学院的批准权，同时我扬言要建设大明第一私学府。
他找我有很多方面得原因，但是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私学院。”
徐姑姑问道：“那不知你认为他是来拉拢你的，还是来试探你的？”
郭淡摇摇头道：“这个我还真判断不出，也许他是做了两手准备，能拉拢则拉拢，拉拢不了，就试探试探，我到底真想建办学院，还是抛砖引玉，建设学院只是一个幌子。”
徐姑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倘若你只是抛砖引玉，那他就不需要对你留个心，否则的话，他就得多对你留一份心眼。不知你打算如何应对呢？”
郭淡风轻云淡耸耸肩，笑道：“其实这都不重要，只要他敢踏入私学院这个圈子里面，他就将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被我摁在地上摩擦。”
徐姑姑惊讶道：“你是不是有些误会，不管是学识、名望、地位、经验、人脉上，你皆不如他们，而这些都是决定私学院的主要原因，你凭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金钱，我是商人，你说得学识、名望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教育方面，金钱只是次要的。”
“不，金钱将是唯一的。”
郭淡自信一笑，突然问道：“如果我冒昧问一句，关于居士和伯爷的事，会不会惹得居士不开心？”
“会。”
“好吧。”
……
那边苏煦刚刚回到住宅，就见黄大效在厅内踱来踱去。
“恩师。”
黄大效见到苏煦，立刻走了过来，行得一礼，又急切地问道：“学生方才听说恩师去找郭淡呢？”
苏煦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道：“你就是为这事而来？”
黄大效道：“那郭淡不过是一个商人，恩师您是什么身份，怎能屈尊前往，恩师若想见郭淡，学生将他唤来便是。”
苏煦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道：“你见过哪个商人能够承包了四个州府？事到如今，你还将他视作一个普通的商人，他代表的是谁，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你这性子要是再不改改，今后还有得苦吃啊。”
黄大效被训得垂首不语。
苏煦又道：“这小子的确如传言中那般难以对付啊！”
黄大效问道：“恩师此话怎讲？”
苏煦道：“他一个商人，虽然聪明，但到底学识浅薄，这方面圣上也帮不了他什么忙，他为何敢在建办学院上面，大放厥词？从方才与他的交谈来看，他绝非是无的放矢，可是老夫也想不出他到底会怎么做？”
黄大效道：“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到一种说法，说郭淡这么做，只是为了吸引天下读书人来此，这些人来，必定是花费的，他的目的还是为了通过商业挣钱。”
“这一点老夫也想过。”
苏煦摇摇头道：“但是老夫以为，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如果他只是这个目的，那他不需要扬言要建办天下第一私学府，即便他不这么说，我们也会来此的。但不管他有何阴谋，在这事上面，老夫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不是针对郭淡这个人，而是针对天下第一私学院，这是他无法退让的。
当黄大效、赵清合等人，还一味的在纠结郭淡承包下开封府的事实，真正有远见的人，已经将目光放在私学院上面。
这才是关键。
如果没有私学院，郭淡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承包这三府的。
如果没有私学院，苏煦他们也绝不会来开封府。
私学院好像郭淡承包三府的附加条件，但其实是最关键得因素。
在苏煦看来，郭淡就只是一个工具人，他的权力都不及知府万一，而且只要万历稍有不如意，立刻就能够将其撤换，就是一个纸老虎而已。
根本不需要在这方面去畏惧他。
私学院不同，这私学院可以令志同道合之辈聚集在一起，如果这些志同道合之辈都是进士，甚至是官员，那么就能够在朝廷形成一个党派，既能够在民间宣传自己的思想、价值观，同时也能够影响朝廷的政策。
这两点都是每个文人最渴望的，说得好听一点，就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万历的这个强制性规定，令开封府变成文人的必争之地。
……
姜应鳞在处理完此案之后，立刻就来到府衙找到郭淡，其目的就是要求郭淡立刻制定出一系列的规章制度，此事决不能再拖下去。
因为他们判决此案的关键，就是这个空窗期，一次还能够以此为由，但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既然此案都已经这么判了，要再不推出新的规章制度，大家就都会钻这漏洞，继续违法，反正这也不能怪我，这是朝廷的过失。
虽说朝廷要求郭淡不能破坏国策，但是毕竟没有官府，该用什么来暂时的替代官府。
原本郭淡和徐姑姑是设计让学院来主导，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行，如果是以学院的话，那么开封府本土人士就不占任何优势，不管比金钱，还是比学识，甚至比人才，都比不过江南。
但是他们也绝不会答应让江南集团，或者京师，甚至山东，来到主导开封府，这可是他们的地盘。
这必定会引发非常激烈的地域之争。
那么情况就可能会失控。
“既然地域乃是问题得根结所在，那我们何不借此来令各方制衡？”徐姑姑一番思索之后，言道。
郭淡点头道：“居士与我想得不谋而合，我们还是要尊重开封府本地的风土人情，本地的习俗，决不能让外人喧宾夺主，从而引发地域之争，因为任何地域之争，都不是办法可以解决的，因此维护当地秩序，还必须是开封府境内那些德高望重士绅，不管这个德高望重是不是名副其实。”
徐姑姑道：“然而，一旦这么安排的话，其它地方的读书人一定会不服气，尤其是江南地区，毕竟这不是朝廷决定的，在他们看来，当地士绅与他们是平起平坐的，甚至学识还不如他们，故此他们一定想办法争夺到这个主导权。”
郭淡笑道：“所以我们要为他们留一个制衡的点，而这个点就是诉讼师，诉讼师我们可以采取考试制度，任何地区的人都可以来参与，既然法绅是无法通过竞争得到的，那么其它地方的读书人一定努力争取这个诉讼师，即便不发工薪，他们也会争破头皮，因为他背后的利益集团自然会给他们钱，故此，我还真不打算多给，总之，能省一点是一点。”
徐姑姑莞尔一笑，又道：“事已至此，地域之争已是无法避免的，但只要我们利用的好，反而能够利用这一点还开封府一个朗朗乾坤。”
郭淡哈哈道：“居士，我们之间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徐姑姑不置可否。
在一番商议之后，郭淡率先推出维护秩序的规章制度。
还是搬照卫辉府的规章制度，就是成立法院、诉讼院和纠察院。
这无可厚非。
因为这只是替代官府的一个机构而已。
同时郭淡要求法绅必须得是开封府户籍的人士来担任，以及让当地士绅、乡绅推举一些人来担任。
这么一来的话，其实也就只能是开封府本土的士绅、乡绅担任。
苏煦德高望重也没用，他不是开封府的户籍，现在改也来不及了。
但同时，诉讼师将不限户籍，将采取考试选拔制度，理由就是，这告状的人不一定是本土人士，不能以户籍来限制，就是能者居之。
至于纠察院的头头，全部都是万历的人来担任。
这三院是不分大小、高低的，只是职权不同，既然大家都一样，并且又有着天然的敌对因素，那么谁也不会轻易的让对方来侵蚀自己的权力。
当地乡绅绝不会容许外籍人士在本土嚣张的。
外籍人士也不会甘愿受你欺负，说得更加直白一点，他们奔着喧宾夺主来的。
而纠察院的话，一来，是一群武夫，这文一直压着武，好不容易大家平等，武夫当然也不会轻易屈服。
二来，三院之中，郭淡唯一能够影响的就是纠察院，这又包含着士农工商的阶级之争。
三者都有敌对的因素，但谁也不敢轻易的得罪另外两方，这就形成一个非常稳定得三家架构，比卫辉府还要平衡，如今卫辉府大家都已经合作习惯了。

第0421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告示贴出之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家。
“贤兄，关于法院的事，我们该不该支持？”
梁闍一脸纠结的向赵清合询问道。
因为郭淡的告示是不具备强制性的，话说回来，人家也没有这个义务。
那么在梁闍看来，如果他们去选出法绅，那是对郭淡工作的一种支持，但他们与郭淡可还没有握手言和，并且还在公堂上，相互“幽默”了一番。
“当然支持。”
赵清合是毫不犹豫道：“不过咱们不是支持郭淡，而是支持咱们自己，你难道还没有发现，最近开封府人人都在吹捧那苏煦，在骂咱们吗？旁人若是不知，还以为这里是南京。”
坐在梁闍对面那人道：“赵贤兄说得对，据我所知，那苏煦是来这里建办私学院的，也就是他将会长期留在这里，还有不少的江南人士。”
梁闍恍然大悟，不禁出得一身冷汗。
赵清合道：“我们不但要立刻选出法绅，而且还要去跟郭淡谈谈，为什么诉讼师就不需要开封府户籍，卫辉府大多数诉讼师可都是卫辉府。”
“这我已经去打听过，郭淡的解释，就是告状的人，违法的人，不一定是开封府人，故此拥有户籍的人士都可以去考诉讼师。”
“那必须督促他快点进行考试。”
“这是为何？”
“因为目前来到开封府的人还不是很多。”
……
因为苏煦在公堂上大放异彩，成为整个案件的受益人，在开封府是名声大噪，不仅仅是读书人对他心悦臣服，就连普通百姓都非常崇拜他。
古往今来，可都不乏跟风者，一旦有人开始吹捧，大家就会一拥而上，好像吹上几句，就能证明自己跟上了潮流。
同时，开封府的一些士绅，也被贬得是一无是处，许多百姓对他们失去信任。
这让开封府的士绅，意识到危机已经悄然接近。
他们还非常感谢郭淡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将法绅的职位全部留给他们，但是如赵清合等人，可不敢再冒头，他只能去寻找那些真正德高望重的乡绅、士绅来担任法绅。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镇不住场，尤其是面对苏煦这种大名士，必须要推荐一些足以令人信服的人来担任这法绅。
苏煦这种老狐狸，岂不知郭淡的用意，这个结果，令他有些失望，同时他也知道郭淡可能已经看出他的目的，另外，如今去拉拢开封府的士绅，一块对付郭淡也已经是不可能的。
赵清合他们绝不会相信他，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你们才是最大的威胁。
他也只能赶紧安排人去准备考诉讼师。
这财政在郭淡手里，部分司法权也可以说是在郭淡手里，审判权在开封府的士绅手里，如果诉讼权都没有拿下，那他们就很难在这里愉快的玩下去，处处都受制于人。
这诉讼权可是非常关键的权力，因为诉讼师，是可以直接状告法绅以及纠察院的。
而且苏煦对于控制舆论，有着很大的把握，但唯有将舆论和诉讼权结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对于苏煦来说，这是他必须拿下的。
对此他也非常有信心，论学识，江南士子确实比较强势。
没有三两三哪里敢上梁山。
郭淡就是贴张告示，他们自己就非常积极地动员起来。
根本不用郭淡去管。
真是一群听话的孩子。
郭淡也不会将自己宝贵的精力，投入到实际管理上面。
因为他知道他是不可能管理得好，别说一个州府，就是一个县他都管不好，这不是他的专业。
当然，他自己也不愿意去管这些事，因为这是典型的吃力不讨好，他更愿意花精力在设计制度上面，让愿意的人去干这事。
至于他么……
当然还是赚钱。
在确定三院体系之后，郭淡又颁布了一道极其卑鄙无耻的规定，如果没有他老大万历的存在，可能就是最卑鄙无耻的规定。
就是只准我做买卖，不做你们做。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因为他之前已经贴出“就业指导”的告示，前来报名的人已经突破五万人，这里面都还不包括女人，完全可以认为五万户。
因此他是告诉大家，由于开封府太多没有田地的农籍人士，同时商人、地主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故而决定兑现自己的承诺。
就是吾养之。
为此，他将在整个开封府地区，建造十个大型的超级市场，二十个小的，所有的货物都可以在里面买到。
在每个县城成立洗衣坊。
成立一个超大规模的运输团队，其中还包括送餐、送衣，等等业务。
等于就是垄断整个服务行业，将来私学院都集中在这里，那些书生除了会读书以外，他们还会干什么？
傻缺都知道这服务行业肯定赚钱。
这还不止，他要成立一个超大规模的建筑团队。
由于之前没有什么建筑作坊，他也不可能再发放商籍，故此，他是彻底垄断建筑市场。
换而言之，将来谁要建造学院，都必须找他。
都已经这么无耻，那就不妨再无耻一点。
他又规定不准伐木，理由是充满着正能量，他要将开封府打造成一个花园州府，不但不准伐木，他还是种树，种花花草草。
也严格限制木材进口，逼着大家尽量用砖瓦来建造，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他控制砖瓦的原料，都得找他来买。
姜应鳞和黄大效本都不打算去找郭淡的麻烦，可这告示令二人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你口口声声要求中重农抑商，限制商业规模，结果……结果你自己全干了。
这怎么服众？
他们立刻跑来府衙找郭淡。
“郭淡，此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你先前再三承诺，限制商业规模，可是根据你这告示上所言，将来各行当的规模之最，可都是你的买卖。”
姜应鳞这回语气稍稍有些变化，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质问，而是向郭淡要一个解释。
郭淡叹道：“二位大人明鉴，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以为开封府也就几千农夫没有田地，故而才贴出那‘就业指导’告示，以开封府目前的商业规模，足够吸纳。可哪里知道竟然有好几万之多。我滴天啊！我真的非常纳闷，为什么他们寸土未有，还能算是农籍人士？以前官府到底是怎么发放户籍的？”
姜应鳞、黄大效皆是尴尬不语。
这还用问吗？
这土地当然是被兼并了。
“我现在头都是大的。”
郭淡非常形象的捏了捏额头，“事先我已经找了很多商人、地主，希望他们可以接纳一些无田农籍人士，但是他们都不愿意，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干的。如果二位大人能够帮我说明这一切，并且帮我撤回那一纸告示，我真的非常感激，就当没有‘就业指导’这回事，否则的话，这将是我人生中做得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我真的没有想到这户籍原来是一个巨坑，一旦陷到里面，就出不来了。”
“这……”
姜应鳞迟疑不语。
撤回来？
那好几万户家庭怎么办？
谁来养他们？
而且郭淡也确实找了商人、地主，商量这事，基于目前税制，可没有人敢随便要人，哪怕不发工钱，也得为他们交税。
黄大效突然道：“你这么做，倒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这么一来，许多行当的价格，可都是你说了算，这里又没有官府来监督你，这可是不行的。”
哎呦！有恩师在，就是不一样，问问题都能够问到点子上，你干脆以后也别单独行动，这对大家都好，就你以前那胡搅蛮缠，聊着都累人。
郭淡笑道：“这一点还请二位放心，我马上就会出台一份物价规定，给予法院一个干预物价的权力，到时也会送给二位大人一份。”
姜应鳞还是显得有些犹豫，这做买卖的是你，规则也是你来订，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虽说他们是可以阻止的，但是在做买卖方面，他们哪里是郭淡的对手。
正当这时，一个随从走进来，通报道：“姑爷，那赵员外和梁员外求见。”
“来得正好。”
郭淡眼中一亮，又向姜应鳞、黄大效道：“二位大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看赵员外和梁员外是否愿意配合？”
姜应鳞诧异道：“什么办法？”
“待会大人便知。”
说着，郭淡赶忙让那随从请赵清合和梁闍进来。
二人入得大堂，发现姜应鳞、黄大效也在，不禁面色有些尴尬，毕竟上回开审，已经让他们貌离神离，微微行得一礼。
“二位员外来得正好。”
郭淡道：“我正好有事，要找二位商谈。”
“什么事？”
赵清合问道。
郭淡道：“是这样的，二位大人觉得我建办那么多大作坊，不符合士农工商的规定，希望我能够另想办法，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干。刚刚好，在那‘就业指导’中，我发现很多无田农籍人士，本是有土地的，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土地，啧，变成了你们的土地，如果二位能够率先垂范，将土地退还给他们，那就皆大欢喜。”
“这怎么能行。”
梁闍脱口便道。
郭淡道：“为何不行？”
“这……”
梁闍心虚的瞟了眼姜应鳞、黄大效，又道：“我们的田地也是花钱买来的，又不是偷，又不是抢，有契约为凭证，你是一个商人，应该知道，这契约若是不作数，那……那什么都不作数。”
赵清合道：“况且我们的田，也是雇人在种，如果将那些田地送给别人，我们雇的人怎么办，这只会令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郭淡皱眉叹息一声：“这倒也是，是我没有考虑周详啊！”
梁闍赶忙道：“我们觉得你的办法就挺好的，什么超级市场，什么建筑。”
“对你们当然好，少了这么多流民，少了这么多乞丐，但是对我可不友好。”
郭淡又看向姜应鳞和黄大效，“二位大人，我已经尽力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赵清合和梁闍不来还好，这一来，姜应鳞反而觉得这钱还真该让郭淡去赚，就是你们这些家伙，掠夺百姓土地，导致这么多农夫竟然没有田地。
姜应鳞道：“我们也只是过来问清缘由，既然你是为百姓着想，那我们当然也会支持的。”
黄大效见姜应鳞都这般说了，也只能点头应承。
“唉……！”
郭淡闭目一叹，对于姜应鳞的支持，是深感失望，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向赵清合、梁闍问道：“对了，二位员外来此有何贵干？”
贵干？
赵清合、梁闍登时一脸懵逼。
原来他们还就是为了这事而来，你郭淡将我们都给限制死了，结果你自己大搞特搞，你这也太卑鄙无耻了。
但是现在……
真是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0422章 敛财无下限
被迫垄断！
在大家的盛意拳拳之下，郭淡是勉为其难得垄断了这些行业。
其实除他之外，别人也难以垄断，垄断这种事是需要政策的支持，比如说谁建立一个建筑团队，郭淡要不给他工程，那就会血本无归。
但如果大家以为这就是郭淡的下限，那可就大错特错。
资本家在挣钱方面，是没有太多的底线。
其实关于郭淡垄断这些行业，大多数人并不在意，因为这买卖谁干不是干，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干嘛要去跟他争。
什么是光荣的，当然就是开办私学院。
如苏煦他们就都在盼着郭淡出台学院政策。
郭淡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因为他时间有限，很快，他就出台一系列关于学院的政策。
首先，为了体现万历的隆恩浩荡，故此只要是申请到建办学院的资格，郭淡将会免费拨地给他们。
只要你建学院，这地就免费送。
换而言之，非郭淡划出的区域，是绝不能建造学院的。
而且这是直接限死，理由就是防止一些人将耕地转化为学院用地，拿出来卖钱。
不过。
郭淡规定千人以上的大学院，开封府只能有十家，彰德府、怀庆府各五家。
而在这二十家学院中，万人规模以上的，只能有五家，开封府三家，彰德、怀庆各一家。
理由就是要容纳一万多人的土地，也就只有这么几块。
百人以上，千人以下的。
暂定开封府四十家，彰德、怀庆各二十家。
也就是说，这个以后是可以增加的。
百人以下的，就没有数量限制，但是必须要在郭淡规划的区域里面开。
当然，任何要建办学院的人士，都必须递上资质申请，还要根据你要建办得规模，缴纳一定的押金，待学院开始运作之后，押金将如数退还。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不缴纳一定的押金，你要占着地迟迟不建怎么办？
另外，商人当然是自私自利的，这最好的地，郭淡很自然的就拨给了自己，一点都不待犹豫的。
就在开封府东郊二十里外。
今日郭淡与周丰、曹达来到这里。
“贤侄，你一个人做这么买卖，不累么？”
周丰笑呵呵地问道。
曹达也是偷偷瞄了瞄郭淡。
他们认为你别一个人独吞，分点给牙行，有钱大家一块赚啊。
郭淡岂不知他们的意思，笑道：“放心，我会尽量跟牙行合作的，到时股价往上涨一涨，我赚得更多。”
周丰和曹达顿时激动不已。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个小山丘上面，郭淡站在山丘上面，手往前一指：“你们现在能够看到的，以及不能看到的，就是我们学院的建造地址。”
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
周丰、曹达相觑一眼，又同时看向郭淡，异口同声地问道：“这得有多大？”
“五千亩地。”
郭淡耸耸肩道。
“这么大？”
周丰、曹达同时深吸一口冷气。
郭淡道：“这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天天找我开酒楼，我也犯不着弄这么大。”
周丰欲哭无泪道：“贤侄，这你推在我们头上，真是有些牵强，我们的酒楼才多大？一个角可都嫌多啊！”
郭淡哼道：“你们的酒楼是没有多大，问题是我今日答应了你们，他日我还能够拒绝陈方圆、秦庄他们吗？我不干脆建大一点，反正这地又不用钱。”
周丰登时无言以对。
曹达道：“可是你建这么大，有这么多学生来读书吗？”
就这学院的规模，就已经不是之最的问题，目前最大的学院是南京的国子监，但国子监规模可也没有这么大，而且人数也没有超过一万。
毕竟能够在那里读书的，都是来自全国的精英。
郭淡苦笑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很多遍，你干脆就问问我，如果给我一百坛酒，我是否卖得出去？”
曹达讪讪道：“我们当然相信贤侄，只是……只是我们从未建办过学院，这……这规模可真是有些吓人。”
“慢慢就会习惯的。”
“郭淡。”
听得一声叫喊，郭淡回头望去，只见七八骑往这边疾驰而来。
杨飞絮微微上前，护在郭淡身前。
郭淡侧目一瞧，笑道：“美女，你现在又未免太敬业了，一看那些家伙就知道都是书生，他们抬手之前，你就可以秒杀他们，不需要这么紧张。呵呵！”
杨飞絮冷冷道：“此乃我的职责，你应当听我的。”
“……好吧！”
郭淡无奈地点点头。
如今的杨飞絮就太尽责了一点，搞得郭淡都有些没法适应。
不消片刻，那七八骑便驰至郭淡面前。
马上坐着的人都是二十来岁，个个都生得一张白净的脸皮，让郭淡都有一个打十个的冲动。
“吁——！”
中间那身着儒衫的年轻人一勒缰绳，侧目看去，“你们谁是郭淡？”
“我是。”
郭淡举了下手，道：“几位是？”
那年轻人道：“我乃南京莫有诲。”
什么玩意，我还常山赵子龙呢！郭淡暗自不屑，却还是拱手道：“原来是南京莫公子，失敬，失敬。”
莫有诲问道：“我且问你，为何万人以上的学院只能建办三家？”
郭淡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在告示上说得很清楚，这么大的地，且适合建造学院的就只有三块。”
莫有诲左边那人道：“我才不信，偌大的开封府，怎么可能只有三块土地适合建造学院？”
郭淡笑道：“首先，耕地不能用；其次，百姓的土地也不能用；最后，剩余得那些地要建造其它规模得学院，暂时就只有三块地。等他日我规划好整个开封府，兴许还能够腾出一两块地来。”
别说这些书生，就连周丰、曹达都不相信，不过解释权在郭淡手里。
他要这么说，你也没有办法。
莫有诲道：“可是想建大学院的可不止三人？”
郭淡微微耸肩道：“那就价高者得。”
一人语气激动道：“你不是说土地不要钱吗？”
“土地是不要钱。”
郭淡摇摇头，又道：“如果刚好只有三人要建办万人以上的大学院，只要他们都拿出适合的资质来申请，一旦通过，就可以立刻建设，是不需要花任何钱的，但如果要得人多，那就只能价高者得，这卖得不是土地，而是一个资格。”
“学院乃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能用金钱来衡量，应该看谁的学识更加渊博，谁能够为国家培养出更加优秀的人才。”莫有诲一脸傲然道。
“你说得很对，可惜我是一个商人。”
郭淡笑道：“就我这点学识，无法评价谁的学识更加渊博，也没有这个资格，如果是以此为标准，我选出来的，只怕谁也不会信服，就我这智商也就分得清钱多钱少。”
周丰、曹达闻言，差点没有笑出声来，为了赚钱，郭淡还真是不容易。他们又瞟了向对方，心想，就你们这点本事，还想从郭淡身上占得便宜，可真是不自量力啊！
莫有诲很想告诉郭淡，这不用评，我们南京士子最强，但是俗话说得好，这文无第一，他也不太好意思，那边苏州、江西可也不是吃素的，突然问道：“听说你也要建办一家万人以上的学院？”
“是的。”
郭淡道：“不过还请阁下就别再质疑我一个商人也好意思建办学院，我真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质疑得人太多了，再问就是我有钱任性，反正这么干又不违法。”
莫有诲神情一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得给吞了下去，心中暗怒，真是不自量力。
他身边那人问道：“你也是出价争得吗？”
“我当然不会跟你们争，因为这不公平。”郭淡呵呵笑了笑，往身后一指，“你看，我这都已经准备开工了，就开封府而言，其实你们只能争剩下的两家。”
“凭什么？”
“就凭我每年交几百万税入给朝廷。”郭淡微微歪头，风轻云淡地说道。
“……！”
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
很快，郭淡的这一番话就传了出去，这立刻引起众怒，你这也太无耻了。
不少人都跑去找姜应鳞告状。
郭淡简直就是在耍无赖，你就不管管吗？
但是姜应鳞还真没权管这事，因为此事不在规章制度内，乃是万历开恩，但是万历又特别授权郭淡，而郭淡同时又握有三府的财政大权，这土地也是属于财政。
就算郭淡全部据为己有，那也是应该的，人家郭淡交税给朝廷。
然而，郭淡还是免费送，不是卖，是他们自己要抢。
赵家！
“真是岂有此理。”
赵清合怒拍桌子，咆哮道：“姓郭的奸商可真是无耻至极，难道我们就连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学院的权力都没有吗？”
他们东道主本来具有本土优势，就他们的土地，想建多大得学院都可以，还可以因此卖不少贫瘠之地出去，可惜郭淡是严格限制在私人土地上建造学院。
哪怕是块戈壁也不行，因为他限制的是建办学院的资格，你可以在非耕地的土地上面建很多很多房屋，但不能做学院用，这个权力可是在郭淡手里。
“唉……不少人都已经闹过，但是就连姜应鳞、黄大效他们都表示郭淡有权这么做。”
“这万人以上的就两家，我听说苏煦他们是志在必得，那边还有京师来的人，到时争得人肯定不少，要不我们就退而求其次，况且这万人以上的学院，也很难招到这么多学员的。”
一部分人稍稍点头。
赵清合激动道：“这要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这是在开封府，倘若这三家大学院都不属于咱们开封人的，那外人会怎么看？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拿下一家。”
梁闍道：“贤兄言之有理，这事是决不能退让的。”
……
城南的一间宅院内。
“恩师，这显然是郭淡的阴谋，他表面上是说为了陛下的隆恩浩荡，这土地免费给，可暗地里却妄图利用这学院规模来敛财。”黄大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苏煦微笑地点点头：“由此可见，你之前在他手上吃得亏，可也不算冤啊！此人确实非常精明，其实那些土地都不是属于他，他根本就无权拿去卖钱，就算能卖，他也不会卖，如果他能卖，那其他人也可以卖，这价也卖不上去。
如今他限制规模，限制数量，引我们去争夺，这能够赚得更多。”
黄大效道：“要不学生上奏朝廷，告他一状的。”
“没用的。”
苏煦摇摇头，道：“他早就料到你这一招，故此他不是全部限制，那百人以下的学院他就不限制，这你怎么去告他？就规则而言，只要符合资格，人人都可以来这里办学院，只不过你要争那最大的，就需要花钱，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黄大效又问道：“那恩师还打算争吗？”
“为师志在必得。”苏洵长叹一声道。

第0423章 祝天下士子落榜
苏洵深知自己是没法阻止郭淡赚这钱，并且还是要赚他的钱。
因为这家学院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也是他余生最后的梦想。
不容有失。
其实他心里是非常感激郭淡的，事到如今，他知道这一定是郭淡给予万历的建议，其目的就是为了挣钱，也正是因为郭淡，这私学院的规模才会冲着万人规模而去。
之前都是几十人，最多最多也就是百数而已。
就是因为郭淡率先对外宣称要打造一家万人规模的私学院，于是乎，大家就奔着他而来。
你一个商人要建造上万学员规模的学院，我们文人要是弄个几十人的，文人还抬得起头吗？
不管怎么样，也得将郭淡干下去。
各地文人集中于此，大规模建造学院，那么将来谁能够在此立言，必将名扬天下。
老迈的苏煦在得知这消息，立刻就赶来开封府，他太激动了。
为什么他能够这么快得知消息，就是因为郭淡在还未确定之前，就已经命人骑快马去各地散播消息。
苏煦只是南京的一个大名士，还有京师、山东、晋北、江南、川蜀等地的名士，皆是闻讯而来。
这要不狠赚一波，那不是郭淡的作风。
他一方面推出政策，另一方面，又暗中散播小道消息，说什么以苏煦为代表的南京学士，对于万人以上规模的学院是志在必得，因为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南京学士就是大明最强的。
总之，是各种挑拨离间。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煦等不少大学士，都知道肯定是郭淡在挑拨离间，他们能够忍住，但是年轻人忍不住。
这年轻气盛加上文人相轻。
局势立刻失控。
你南京不就是个陪都么，我大北京才是首都，论也论不到你。
一旁山东学士听后，比较恼火，论底蕴，谁能比得上我大山东，若非当年我山东名士衣冠南渡，你们江南就是一群土鳖。
开封学士看到这些外来人斗得非常欢乐，心里可真是高兴不起来，敢情你们都没有把我们开封学士当成主人，一点尊重都不给，跟没有似得。那行，我们得教教你们，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顿时开封府是风起云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学院都还不知道在哪里，他们自己先斗了起来，各种文坛论道。
郭淡路过的时候去瞅了眼，什么论道，就是个综艺节目。
那四书五经都已经翻烂了，来来回回也论了几百上千年之久。
就不会弄点新鲜的。
比如说……撕名牌。
又比如说……大明嘻哈。
……
郭淡也没有功夫跟他们瞎扯，他挑拨离间的一个目的，就是希望那些文人别来打扰自己，他可不是来谈古论今的，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养。
他只是贴出告示，告诉他们，先递申请书，如果人数太多的话，那么就只有价高者得，如果只是两家的话，那就刚刚好，“最好”是这样的。
都已经争成这样，就算是下半生吃土，也得拿下规模最大的学院。
不然的话，哪有面目回去见乡亲父老。
虽然苏煦不见得非常有钱，但是他后面很多大地主、大士绅、大富商支持，其实就是封建社会的财团，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私学院是能够影响到国家政策。
这里面的利益可是无穷的。
与此同时，关于法绅得推荐和诉讼师的报名，也在紧密锣鼓的进行中，郭淡要再离开前，将此事给定下来。
彰德、怀庆也是一起进行，虽然郭淡还未去过那里，但是两府的人非常自觉的盯着开封府，开封府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而关于诉讼师资格考试试卷一事，郭淡则是扔给了徐姑姑。
“这是关于考诉讼师的卷题，你看看。”
徐姑姑来到大堂，将一份资料递给郭淡。
郭淡接了过来，笑道：“这些天可真是劳烦居士了，我知道居士很喜欢与人论道，这卷题定下之后，居士也可以去参与参与。”
徐姑姑淡淡一笑：“明知是你设下的圈套，我还会往里面钻？”
“哪里，你太谦虚了，要钻也是我钻你的。”郭淡嘀咕道。
徐姑姑一愣，道：“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
郭淡嘿嘿一笑，然后拿起卷题看了起来。
徐姑姑可不认为郭淡会仔细的看，试探道：“不知道你打算何时平息外面的吵闹？”
郭淡抬起头来，诧异道：“我能平息吗？”
徐姑姑道：“我想你若早日确定学院归属，争吵可能会少一点。”
“我也想早点确定下来，但是咱们还是要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来做这事，很多地方离开封比较远，兴许还没有赶到，现在就确定，对他们不公平，所以我打算临走前夕再确定此事。”
郭淡长叹一声：“想一想，自己还真是不容易啊！”
徐姑姑略带鄙视道：“你无非就是想再多等一些人，多让他们吵一会，以便卖个更高的价。”
“我还是看卷题吧。”郭淡又拿起卷题，认真地看了起来，一目扫去，不禁皱了下眉头。
徐姑姑瞧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又是忍俊不禁，只觉自己坐在这里，可能会令他难受。
正欲起身离开时，郭淡突然抬起头来，面色十分严肃，直摇头道：“你这卷题不行，虽然这内容是不错，但总体来说，还是太普通了一点，死记硬背就能够考上，完全就是为书呆子准备的。”
与方才那个嬉皮笑脸的郭淡判若两人。
徐姑姑震惊地看着郭淡。
郭淡见她一语不发得看着自己，问道：“怎么？是我语气重了一点？不至于吧。我还只是说普通了一点，其实你这卷题是令我感到非常失望。”
在讨论工作时，他还是比较严肃的，尤其是在下属没有完成任务，那他会感到非常不开心，因为他会觉得自己浪费了金钱和时间，徐姑姑是头一次令他这么失望，虽然上回她也没有预判到苏煦的真实目的，但那是可以接受的，做人做事必须要接受强者的存在。
但是这种失望，他认为是不该有的。
“不。”
徐姑姑微微一怔，尴尬道：“愿闻高见？”
郭淡见她坐在隔壁的隔壁，一动不动，不禁手拿卷题一摊，笑吟吟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拿起卷题，站起身，走到你身边，弯下身来，用中指指着卷题，轻声细语地告诉你，这问题出在……？”
他话还未说完，徐姑姑就已经来到他身边，娴静的脸蛋，透着红晕，额头上也渗着小汗珠。
这绝对是她一生中最为尴尬的一次。
因为她适才以为郭淡只是在装模作样看，逃避他敛财的事实，郭淡再聪明也只是一个童生，还够不到《大明律》这种级别，他连科举的卷子都没有见过，关键徐姑姑知道这不是郭淡的强项。
不曾想郭淡竟然这么严肃得批评她，一时竟被郭淡给镇住了。
直到她站在郭淡身旁时，她才回过神来，中了邪了，自己怎么会被一个童生给唬住了，站在这里跟个丫鬟似得，但她也没有动，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童生能说出什么来。
郭淡非常严肃道：“你首先要知道，律法是非常严谨的，不能有丝毫的错误，但是同时又是最灵活的，因为没有哪条律法是完美的，律法是约束这世上感情最复杂的群体，就是我们人类，其中一定存在很多的漏洞，这就需要人去判断，如何在遵守律法的大前提下，尽量还世间一个公道，这不是简单的事。
故此关于律法考试一定要充满着陷阱，如果诉讼师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些陷阱的存在，那他们会造就多少冤假错案。”
“再看看你的卷题，虽然有案例，但是这跟背写明律，区别不大。就好到这道耕牛的诉讼案，你问触犯哪一条律例，该怎么量刑，看过明律的都知道，也就能欺负我这种没有看过的。”
徐姑姑问道：“那你说该如何出这题？”
郭淡道：“比如说，张三骑马故意撞死李四家正在耕地的耕牛，张三犯了什么罪？”
徐姑姑下意识道：“既然是故意为之，那当然也是属于故意屠宰他人耕牛的罪。”
郭淡一翻白眼，道：“这李四家的耕牛正在耕地，在哪里耕地？那当然是在田地耕地。如果张三骑的不是一匹飞马，那么他同时肯定也犯了践踏庄稼的罪。
虽然相比起来，撞死耕牛的罪更大，但是从律法上来看，践踏庄稼也是犯罪。百姓可能顾及不到这一点，但是诉讼师不能放过这一点，如果诉讼师只顾着屠宰耕牛的罪行，而没有顾及到践踏庄稼的罪，那就是一次非常糟糕得诉讼，诉讼师没有为受害者讨回合理的公道。”
徐姑姑的脸庞这回是真的红透了。
郭淡并未注意到，兀自摇着头：“还有你这题型，密密麻麻，看着都眼花，光凭这份考卷，我也绝不会去当诉讼师的，你可以出一些判断题，选择题，填空题。将这些题型合理的组合，可以同样的时辰内，考取更多的知识。”
他又指出一些题目，告诉徐姑姑如何转换题型，如何设置陷阱。
“……我能说得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去领悟。哇！居士，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郭淡抬起头来，突然发现徐姑姑满脸通红，不禁都吓到了。
“啊？”
徐姑姑摸了下自己的脸，被你这么挖苦，能不尴尬吗？自嘲道：“可能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般教训过我了。”
“教训？”
郭淡微微一惊：“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以为我们只是在讨论。”
徐姑姑道：“我站在你边上，低着头，静静聆听着，这是讨论吗？”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郭淡打了个哈哈：“以居士得学习能力，我觉得我方才说多了。”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徐姑姑微微蹙眉：“你怎么懂得这些？”
我能告诉她，如果当初我不读金融的话，我就去读律师了，因为律师也是非常赚钱的。郭淡笑道：“我其实一个很小气的人，如果不是我在父亲面前立誓，我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请求陛下，让我当科举的出题官。”
“出题官？为何？”徐姑姑好奇道。
郭淡正色道：“因为我要天下读书人都落榜，我知道读书人最看重得就是科举，打蛇是打七寸，打人就一定要打脸，所以我经常再脑子里面幻想着，怎么出题去刁难他们，谁让他们经常刁难我”
原来挑拨离间都谈不上报复？徐姑姑抿唇一笑，两个迷人小酒窝在嘴角边若隐若现，“所以你这回是打算他们都考不上？”
郭淡神情一滞，忐忑道：“不……不至于吧。”
徐姑姑道：“我也不知道。”

第0424章 侮辱我们的智商？
郭淡当然是不存在去仔细研读《大明律》，他认为律法这种事，就应该交给真正的专业人士去处理，而不是“我要我觉得，不要你觉得”，那只能存在于娱乐圈。
但是他对律法的一些概念和思维方式，与当下人其实是有很大的区别。
故此，被郭淡这番教训，徐姑姑是获益良多，她拿回卷题，回屋去修改。
而郭淡也没有闲着，恰好这两天主管卫辉府运输的李通与陈平之子陈昊，以及砖瓦商人宋晖，相继来到了开封府。
陈平因为要负责新赛马区的收尾，没有办法赶来这里。
郭淡给他们递去一份价值不菲的协议书，并且是非常明确的告诉他们，我希望得到怎样的结果。
然后……然后这些工作就正式交予了他们。
这其实也解决了不少人得困惑，这么多工程开展，那边还有三院的建设，以及学院的建设，郭淡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郭淡压根就不打算自己亲力亲为，不然赚钱的意义何在？
花钱无疑是一件非常潇洒的事。
他瞬间就将这些重担都给扔了出去。
这些人的到来，让开封府不再是文人唱独角戏，底层百姓也开始活跃起来。
光李通就将会带走两万人。
因为卫辉府的出货量是越来越大，大家的规模也是越做越大，导致原料供需和出货的保障，变得越发重要。
不能再向以前那样，晚个十天半月，那真是再正常不过。
如今耽搁一天，那就亏损巨大，对于商人而言，这就是生产力的浪费。
故此主管运输的李通，肩上的担子自然也就越发沉重。
这就需要足够的人手来确保运输的效率，只不过漕运的利益，他们还不太敢去碰，故此李通将会安排这两万人分散在各地，专门负责陆路运输。
与此同时，学院建设，超级市场的建设，以及公共设施的建设也全部提上议程。
主管都是由陈平的人负责，他们现在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就这两年间，他们负责了各种类型的工程，不管是修建河道，还是建造学院，只要将图纸交给他们就行了。
再加上之前就已经开工的水利工程，这使得大量的失业人士找到了生计。
开封府从极不稳定的局势，过渡到一个积极向上得局势。
而这些工程都是花费巨大，那么掌控着开封府大量资源的周王府自然是赚得盆满钵满。
周王府。
“服了，服了，本王可真是心服口服啊，阁下果真是名不虚传。”
周王朱肃溱直摇头道：“不算那些土地税入，光昨日一日所得盈利，就已经超过以往一个月的所得盈利，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来来来，本王敬你一杯。”
这在他看来，就是奇迹来的，一天就超过一个月，完全是无法想象。
但这其实是非常正常的，要知道近日赶到开封府的，全都是消费人群，不是普通的人群，这消费是倍增的，同时又伴随着这么多大工程的进行，再加上郭淡严格限制开封府进出口，周王府自然就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郭淡赶紧举杯道：“不敢，不敢，应该草民敬王爷，多谢王爷给予草民这个机会，草民也因此受益颇多。”
要知道这些盈利，以及那些税入，郭淡可是要分一半走的，因为这些可都是多出来得。
他在这里暂时所用的钱，全凭那些税入在顶着。
他并未从卫辉府调资金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来到开封府，首先就是要搞定周王府，因为当地官府只是给他留下一笔债务，一点资金都没有留给他，他自己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一杯落肚之后，郭淡又问道：“关于医学院的事，不知王爷考虑的怎么样？”
在他知道周王府原来是一个医药世家时，就希望能够跟周王府合作，开办一家医学院。
朱肃溱道：“本王可以给你提供帮助，也不要你的钱，本王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在书本上，以及药方上，都属上先祖们的名字。”
他原本对这事不太热衷，准备敷衍一下郭淡，但如今见这么多人对这私学院争得头破血流，心想，咱们这些王爷政治是不能碰得，如果能够在医学生发发光，那也算是光宗耀祖。
郭淡看向一旁的高尚。
高尚迟疑少许，道：“这应该是没有问题。”说着，他又小声道：“但最好还是上奏陛下，说明此事。”
这毕竟只是医学，无关乎政治，原则上是不违反藩王制度的。
郭淡点点头，又向朱肃溱道：“草民以为这应该没有问题。”
……
从周王府出来之后，郭淡伸了个懒腰，向高尚笑道：“公公，再过些天，我就要回京，这里可就拜托公公了。”
高尚惊诧道：“这才刚开始，你就急着回京呢？”
郭淡笑道：“我的责任就是花钱，如今这钱花得也差不多了，我留在这里的作用不会有多大，等我安排完诉讼师和私学院的事，我就回京了。”
“你这么办事，也都能成功，可真是怪哉。”
高尚摇摇头，突然又道：“时辰还早，你不打算出去逛逛？”
郭淡诧异道：“逛什么？”
高尚嗨呀一声：“说你聪明吧，你在这事上面可又糊涂得紧，如今你给那些多人带来生计，你应该露露面，这能有助你的威信。”
他真的是为郭淡感到着急，开封府的百姓原本都很想感激郭淡，但是郭淡从不跟他们打交道，他天天跟就商人和专业人士开会，连面都不露。
这要是官员，干了这么多事，不得天天去河道溜溜，关心下百姓，父母官就是这么个意思。
“公公，我这又不是做善事，不求回报的，我只是在做买卖，他们将事做好就行了，我要他们感激我干什么。倘若今日我得到他们的顶礼膜拜，等到他日我将他们开除事，那是不是他们也可以将我骂成十恶不赦的人，这是没有道理的。”郭淡摇摇头道。
高尚也不再多言，既然你都不珍惜，那我也没有必要为你着急。
……
翌日清早，太阳都还未露面，郭淡就已经跑完步回来，坐在树下，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查阅诉讼师的报名情况，这得亏当代没有什么夜生活，强行令郭淡精力充沛。
“早！”
郭淡抬起头来，见徐姑姑走来，他站起身来，请徐姑姑坐下，见徐姑姑那精致得脸庞透着一丝疲惫，道：“居士昨夜又通宵呢？”
“是如今天亮的早。”
“那也是。”
这个理由郭淡不得不服。
徐姑姑又再递上一份卷题，道：“这是我修改过的，你且看看。”
“希望这回不要再出问题。”郭淡接过卷题来，又将面前的资料递给徐姑姑，“这是诉讼师的报名情况，他们可已经等不及了。”
徐姑姑看起资料一看，惊诧道：“有两万多人报名？”
要知道郭淡这回只打算招两百个诉讼师，等于就是一百取一。
“是不是有些压力，过不了多久，这两万多人都要做你出的试题。”
“你会说这是我出的试题？”徐姑姑反问道。
“如果居士愿意的话……？”
“我当然不愿意。”
“那我就不会说。”
郭淡尴尬一笑，又拿着卷题仔细得看了起来。
这一次徐姑姑没有再令郭淡失望，并且让他感到非常满意。可见这聪明的人，是不需要你说太多的，只要稍微点拨一下，她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确定试卷之后，郭淡立刻命人印刷试卷，并且让董平派人看守印刷作坊，在考试未结束之前，印刷工匠都不得出来。
同时郭淡又命人贴出告示，确定这考试日期，以及在告示上详细解释此次考试的规则和题型。
别看郭淡这么轻描淡写，基本上都没有怎么去管，但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场诉讼师考试是至关重要的，不容有失。
这虽然不关乎功名，但却直接关乎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权力，这诉讼师可是握有极大的权力。
各方人士都希望自己的人能够考上诉讼师，报名的人才会轻轻松松得突破两万。
故此告示贴出的当日，每张告示前都挤满了人。
“多选题？单选题？判断题，对了画勾，错了画X，这都是一些什么？”
一个书生向贴告示的人问道：“这卷题不会是郭淡出得吧？”
他身边一人点点头道：“我看着挺像，也只有童生才会想到出这种简单的题型，这一张试卷下来，可都不用写几个字，两个时辰我都嫌久。”
这立刻引得周边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不是一二三四，就是√和X，只有最后二十道题目，是需要分析和写结论的。
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于长篇大论写文章的书生们，真是简单得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要是科举也这么考那就好了。
那贴告示的人回答道：“这卷题不是我们东主出得，是我们东主请人出得。”
“那不知你们东主请得是哪位名士？”
“不是名士，是一些深知《大明律》的刀笔吏。”
“刀笔吏？”
“哈哈！”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刀笔吏是没有功名的人，他们多半都是秀才、举人，没有功名的出题考有功名的，这不是在搞笑吗？
但这也不是朝廷的考试，他们也没多少什么。
又有一人问道：“如果超过两百人考取满分，这又如何算？”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就回去问清楚，就这卷题，想不得满分都难啊！”
……
“这应该是郭淡想出来的。”苏煦将一张告示放在桌上。
黄大效道：“恩师，这不可能吧，郭淡只是一个童生，他可不懂这些，不过据学生所知，郭淡好像也并未请专门得人士来出题。”
苏煦笑道：“我说得是这题型，刀笔吏可不会出这种古怪得题型。至于那卷题吗？应该是徐家那不孝女出得？”
坐在左边一个体态微胖的老者道：“苏兄所言的不孝女，可是兴安伯之女？”
此人姓沈名伯文，也是南京大学士出身。
苏煦点点头，道：“贤弟或许还不知道，如今那不孝女如今正在帮郭淡做事。”
沈伯文笑道：“一个不孝女，一个商人，倒也般配啊！”
苏煦道：“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有诲他们，切不可大意，这诉讼师我们是志在必得。”
沈伯文信心满满道：“苏兄还请放心，他们最近一直都在温书备考，单考《大明律》那是决计难不倒他们的。”

第0425章 光速打脸
也真不怪沈伯文信心满满，因为在他们看来，单考律法实在是太简单了，就是死记硬背，而跟随他们来这里的读书人，可都是天资聪颖，没有几把刷子也不会敢来这里。
而那些报考诉讼师的学生们，已经不是信心满满的问题，而是深感愤怒，你这是什么，一张卷子下来，都不用写几个字，是看不起我们么？
还是认为我们买不起笔墨？
你不能以一个童生的标准来考我们这些举人、秀才。
我们本就不在一个次元上。
他们还真不是说说。
真有很多很多人向郭淡反应，表示这种题型太简单，分辨不出高下，容易大家都考满分。
郭淡也认真的给出回应。
真是非常抱歉，之所以采取这么简单的题型，在于报名的人太多，如果太复杂的话，审卷都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日，标准还是九十分合格，但如果超出两百个人考到满分，那就再请名士来，以面试的方法，再考一次。
如此才平息众怒。
大家也都原谅了他，太复杂的，他自己看不懂，他还怎么考？
要给予童生适当的谅解。
其实郭淡也真不清楚这卷题是难是易，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人的深浅，他很少关注这些事，其实关注也关注不出来，他肚子里可不是墨水，而是资本家的腐液。
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自信，郭淡也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做太多事，早点考完，早点将三院建立起来，他好回家。
考场也就非常简陋，就安排在开封府内的一些大寺庙内，露天考，考生的要求就是自带笔墨和报名时发给他们的准考证，这准考证就是考生亲手写的户籍信息。
……
今日便是诉讼师资格证考试的日子。
拂晓时分，开封府内各大寺庙排起了长队。
“这样就行呢？”
一个年轻的考生非常诧异地看着门禁人员道。
“是的。”
那门禁人员又朗声道：“我再重生一遍，我们将会以笔迹来确认考生，这里面包含着准考证上面的笔迹，如今入门登记的笔迹，待会卷题的笔迹，以及合格者到时去诉讼院报名的笔迹。只要一种笔迹不一样，那就取消资格。”
那考生道：“谁与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查查我们身上有没有带小抄吗？”
一听就知其久经考场。
门禁人员道：“原本是要查的，但是后来大家都反应这题目太简单，故此我们东主认为大家应该不会作弊，为了更方便各位，故此取消搜查。不过我们东主会安排了不少人在场内监考。”
这监考官就是锦衣卫。
一名考生笑道：“你们东主还算是比较识大体啊！”
“是呀！那么简单的题型，真得犯不着作弊。”
“谁要作弊，大可明说，我不会反对的，反正作弊也不能超出满分。”
“哈哈！”
……
这些考生皆是一脸轻松。
“话可不能这么说。”
只见一个五十岁出头，身着灰色布衫，留着一缕山羊胡的老者走了过来，叮嘱道：“你们这般大意，小心在这里栽跟头啊！”
不少考生是诧异地瞧着这老者。
忽听得一人嘀咕道：“咦？那不是谈老先生吗？”
“你说得莫不是那延恩楼谈老先生？”
“嗯。”
不少江南口音的考生，纷纷向那老者行礼，神情恭敬。
老者兀自叮嘱道：“你们切不可大意，一定要认真的考，知道吗？”
“晚辈自当谨记谈先生的叮嘱。”
原来此老者姓谈，名修，无锡人，虽是贡生，但一生都不入仕，其家有一栋名叫“延恩楼”的藏书阁，在江南颇有名气，许多大学士都上门借阅。
谈修叮嘱之后，便离开了，可刚刚来到街口，忽听得路边上的一辆马车内有人言道：“谈贤弟，别来无恙了。”
谈修偏头一看，只见一人从马车里面出来，不是苏煦是谁。
“原来是苏贤兄，失敬，失敬。”谈修赶紧拱手一礼。
苏煦道：“适才我听到贤弟之言，似乎贤弟认为这题型中是大有玄机啊！”
“也许吧。”谈修道：“因为用这些题型来专门考律法，是再适合不过了。”
苏煦突然恍然大悟：“贤弟的意思，莫不是指采用这种题型能够将更多的律例囊括进去。”
“正是如此。”谈修点点头。
苏煦稍一沉吟：“这样也好，若不能将大明律倒背如流，也难以胜任这诉讼师啊！”
谈修微微皱眉。
苏煦问道：“贤弟有话不妨直说？”
他曾入仕为官，老谋深算，深谙官场之道，而谈修是将毕生精力都用于学问上，他自知在这方面不如谈修。
谈修道：“愚弟以为能够想出这种题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可能试题不会如大家想象中得那么简单，但愿那些考生能够小心谨慎。”
“关于这一点，我也叮嘱过他们，他们应该不会犯粗心大意的错误。”
苏煦说着，又向谈修笑道：“倘若贤弟无事缠身，我们不如找间茶肆一叙，正好我有许多问题，想向贤弟请教。”
……
而这场资格考试得始作俑者郭淡，至今还坐在府衙。
“你不打算去考场看看？”
徐姑姑见郭淡坐在院中的大树下，这边上还放着一堆资料，完全没有动身的意图，不禁问道。
郭淡诧异地问道：“我去干什么？”
是呀！他去干什么？徐姑姑笑了笑，又问道：“你在看什么？”
“关于开封府的税务账目。”
“已经算出来呢？”
“一部分而已。”
郭淡道：“扣除一切所有免税土地，包括我免除百姓的那税，都收上来七成多的粮食税，可想而知，每年他们漏交多少税，那些官员还每年能够收上那么多税，也真是厉害的离谱。”
徐姑姑道：“也就是说百姓缴纳了更多的杂税，这对你而言不是好消息。”
郭淡不得不赞道：“居士果真是机智过人，七成多的粮税，却只占得总税入的三成，如役税这种人头税，基本上就全免了，再多土地的地主，也只需要缴纳一个人役税，而且大多数地主都免于役税。”
徐姑姑道：“也就是说光开封府就有八九十万两的缺额？”
“差不多吧！”郭淡点点头道。
徐姑姑道：“即便学院能够挣钱，也是需要一定时日的。”
郭淡点头笑道：“庆幸得是，如今官府的运作是惊人的慢，他们要花将近大半年功夫，才将税缴给朝廷。”
徐姑姑道：“你打算用今年得税额补去年得。”
“正是。”
郭淡笑道：“今年大家都要建学院，只要人人都找到生计，那么他们就都得交税，还有我控制大量的矿产和土地，矿产可以卖给卫辉府，土地用于学院，那么算下来应该是足够了，只要能挺过这一年，明年就好办多了。”
他打得就是一个时间差，他效率高，官府效率太慢，让他有机可乘。
他第一年都没有打算挣钱，只要稳住就行。
因为开封府的情况跟卫辉府完全不一样，卫辉府之所以那么快就能够盈利，就是因为郭淡利用潞王府快速得让卫辉府从一个小农州府变成一个资本州府，并且是整个大明独一无二的，这吸引来很多投资。
学院经济和藩王经济，都不能一蹴而就，是长远布局，这还得慢慢来。
……
白驹过隙，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考生们陆陆续续得走出来，个个神采飞扬，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丝毫疲态。
跟他们想象中一样轻松。
此时苏煦与谈修也来到寺庙门前。
“看来大家都考得不错啊！”
苏煦笑着点点头。
谈修也面露欣慰的微笑，“看来我是多虑了。”
苏煦摆摆手道：“考试这种事，该当多虑啊！”
“师公，谈先生。”
只见一个年轻人快步上前，向二人深深一揖。
此人名叫李铭，是苏煦的徒孙，他还要再过几年，再去参加科举，故此苏洵就让他来这里历练一下。
苏煦笑问道：“铭儿，考得如何？”
“回师公的话，应该还算不错。”话虽如此，但李铭那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苏煦满意地点点头。
谈修问道：“这题目难吗？”
“题目倒是一点也不难。”
李铭道：“就是涉及到很多律例，以及都是以案例的方式来出题，但只要熟记明律就不会出错的。”
正当这时，忽见不少考生快步往大门左边的那面墙走去。
“他们这是干什么？”苏煦好奇道。
李铭向从身前的而过一个考生问道：“纪兄，你干什么去？”
那姓纪的考生道：“听说那边已经公布答案了。”
“这么快就公布答案？”
“好像是说这么做，是为了以示公平。”
苏煦听罢，向谈修道：“那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贤兄先请。”
话音未落，就听得那边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这题怎么会是打X？”
“怎么是二？明明就应该选一呀？”
“我看这答案定是公布错了，许多题目跟我的答案都不一样。”
……
苏煦与谈修闻言，不禁面色一紧，快步走上前去，那些考生见他们两个来了，立刻让出道来。
“二位尊长来得正好，这答案都是错的呀！”其中一个考生激动的指着试卷上一道关于利息的判断题，道：“这题晚辈可是仔细算过，就应该连本带利判给债主十五两一钱，且月利也没有超过三分，明明就是对的，怎么会打X呢。”
谈修瞧了眼那题目，当即怒瞪那考生：“亏你还好意思说，我朝律例规定的非常清楚，不管借多久，这利息是不能超过本金的一半，而这里的利息已经超过一钱，但最多也就能给债主判十五两，这当然是错的。”
“……！”
“这题出得可也太狡猾了。”一个考生抱怨道。
谈修气得是直翻白眼，道：“你们是考诉讼师，你们自己连律例都不清不楚的，怎么替百姓伸冤。这题上面是只有一钱，可现实中可能就是十两，百两。”
那考生嘀咕道：“现实中官府可都不管这事的。”
谈修听得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悲哀。
他说得很对，事实上官府根本不管，哪个州府没有放高利贷的。
“铭儿，你……！”
苏煦刚想问李铭答对了没，可这一转头，只见李铭是满脸大汗，这不用问也明白了。
不过苏煦也未出生责怪李铭，因为他关心的点跟谈修不一样，谈修关心的是学问，是知识，谈修更多的是感到失望。而苏煦关心得是这背后得权力，他见到人人都非常沮丧，就还不至于输。
大家都考得好跟大家都靠得差，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又有一名锦衣卫过来，又贴上一张纸，只见上面是答题解析，包括分析题的答案。
郭淡就怕他们找事，他早就吩咐好，考完就出答案，你们别来找我，自己看，老子没空搭理你们。
利息那题，正如谈修所言。
又是一阵哀嚎。
“原来……原来这里还要诉讼践踏庄稼罪啊！”
“什么整体诉讼？这点没有答出，就不给分？”
“我好歹也答对一半，给一半分也行啊！”
不少考生直接就哭了。

第0426章 敲诈勒索
哭泣！
哀嚎！
绝望！
这就是当下考生们的众生相。
他们恨！
他们痛恨郭淡为什么这么早就公布答案，以至于天资聪颖的他们，始终都无法忘记之前做得试卷。
这种感觉真是太痛苦了！
其实失败也不是他们未曾经历过的，不然的话，他们中很多人应该都已经成为进士，而不是秀才或者举人，但是面对科举，他们是谨慎又谨慎，小心有小心，绝不敢口出狂言，而不像这回考试，考前是各种吹，甚至还要求郭淡增加难度。
这真不是郭淡在打他们的脸，郭淡可是什么都没说，而是他们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怎么办？
他们仿佛觉得世界末日将要来临。
有不少人都已经吩咐随从准备行李，这开封府可是没法待了。
可是想象得到，到时这分数一公布，二十分，三十分，想到这一幕，真是自杀的心都有了，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贤弟，你怎么看？”
离开人群之后，苏煦见谈修一直沉默不语，于是问道。
谈修抬目瞧了眼苏煦，摇头道：“其实他们没有考好，也不能全怪他们，那试卷上面的每一道题，看似都很简单，但其实处处暗藏着陷阱，这要求考生不但熟背《大明律》，同时还要融会贯通，灵活运用，而大多数人对律法并不热爱，也无心钻研，他更多的是将心思花在四书五经上，他们考不上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起初他也觉得是考生太过大意，但是看完试卷之后，他觉得不是这么回事，能够在这份试卷上得到九十分的人，之前一定苦心钻研过，并且还要具有一定的天资，思维敏捷，能将这些律例灵活运用，那些书呆子是考不上的。
……
“郭淡，郭淡，考砸了，都考砸了。”
那高尚入得府衙，便激动的大声嚷嚷起来。
正在后院谈事的郭淡和徐姑姑，不禁相觑一眼。
不消片刻，高尚便来到府衙，道：“郭淡，你知不知道，他们全都考砸了。”
郭淡站起身来，一脸郁闷道：“那些蠢材不会在答案面前哭了吧？”
高尚愣道：“你咋知道的？”
郭淡哭笑不得道：“不然的话，这才刚考完，公公就怎么知道考砸了。”
“你说得不错，还真有不少人哭了。”高尚幸灾乐祸道。
“这些个蠢材，可真是无可救药，别着急哭呀，我是那么残忍得人吗？咱们商人是最好说话的。”郭淡急得都跺了下脚。
高尚诧异道：“听你这意思，你似乎还打算帮帮他们。”
郭淡道：“这必须得帮啊！”
高尚不可思议道：“他们之前那般说你，如今他们都考砸了，你落井下石，可就是莫大的善意，你还打算帮他们？你吃错药了吧。”
“他们说不说我，我也不会掉块肉，但是如果对他们打击太大，我怕他们那不知所谓的自尊心会令他们羞于留在这里，这走一个人，开封府可就少一份消费。”郭淡郁闷道。
徐姑姑侧目瞧向郭淡道：“你不是说你很小心眼吗？”
郭淡点点头道：“尤其是在金钱方面，谁让我少赚一分钱，我就会记恨他一辈子。”
“……！”
“不行，我得挽救挽救。”郭淡稍一沉吟，道：“居士，麻烦你帮我起草一道捐赠告示，就说三院建设缺少资金，还望心系开封建设的善心人士捐赠一些善款。”
徐姑姑错愕地看着郭淡，只觉这话题跳跃得莫名其妙。
高尚也不太明白，问道：“郭淡，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郭淡笑道：“当然是为了帮助他们，顺便帮帮自己。如果他们不捐赠的话，那我就按照规则公布具体分数和考生的信息，为了以示公平，将为期一年，如果他们捐赠的话，他们的分数就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为期一年？你这是要鞭尸么？
高尚可算是开了眼界，他原本以为自己算是比较爱财的，但是在郭淡面前，他真是自愧不如，都不在一个次元，道：“郭淡，你缺这点钱吗？”
“缺。”郭淡直白道：“哪怕一人捐一两，可是不少啊！”
“对呀！每一人哪怕捐个一两，可也有上万两之多啊！”高尚不禁吸得一口冷气，顿时又觉得郭淡真是一个天才，什么鬼事落在他手里，都成赚钱的买卖。
郭淡又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点头笑道：“是该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长点记性。”
当日，郭淡就贴出告示，表示财政遇到一些困难，缺乏建设三院的经费，望有识之士能够捐赠一些善款。
不少人看到这告示都有些懵。
郭淡是穷疯了吗？
你庇佑穷人，穷人可没钱捐给你，而地主、士绅，你全都得罪了，一个都没有落下，鬼会捐钱给你。
不少人指着告示，讽刺郭淡在痴人说梦。
但惊人的是，开封府的善心人士那真是出奇的多，第二日府衙的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前来捐款的人都排成了长龙，排队的人个个都是青衣小帽，正主们当然不会傻到自己跑去捐钱。
他们争呀！
抢呀！
拽着银子就往里面砸呀！
论做善事，他们还真是不针对谁。
大明自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正能量的场面。
“我家少爷姓李名铭，明白么？”
一个青帽小厮，将五两银子放在桌上，低声向那登记人员说道。
“明白，明白。”
那人立刻给了小厮一个心领神会得眼神。
小厮彻底放心了，外面的传言果然是真的，只要捐钱就能够消灾。
……
“一钱？”
登记人员抬头看着一个闲汉，神情略显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登记簿上，写上一个不完整得名字，中间那个字变成一个点。
那闲汉问道：“为何你不写全名？”
“这墨汁也是要钱的。”那登记人员很不爽道。
大爷我像似一个收一钱的人吗？
言下之意，你这一钱也就够买这一个点，到时在公布分数的时候，最多就是给你家公子的名字上打个点。
那闲汉立刻递上二两，这才换得一副全尸。
他原本还想自己捞一点。
可他也不想想，这钱是谁要赚。
是郭淡呀！
是你能捞得吗？
对于很多考生而言，这钱财只是小事，名声是大，万一考个二三十分，那不得让人笑死，这还能够抬得起头做人吗？
这钱他们都愿意捐。
……
“敲诈！郭淡这分明就是在敲诈那些考生。”
事到如今，黄大效也已经反应过来，弄了半天，原来郭淡是要敲诈考生，道：“他一方面让人捐赠，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散播消息，说要公布考生具体分数和信息，这不是敲诈又是什么。姜兄，这事咱们不能不管啊！”
姜应鳞叹了口气道：“你我都知道，他是在敲诈，但是谁又能证明这一点，他又没有逼迫大家去捐钱，而是否公布分数，他本就可以自己决定，这又不是科举，我们无法干预。要怪就怪那些考生，自以为是，口出狂言，这哪里像一个读书人，这下好了，让人给抓住痛处，我看他们是活该。”
黄大效是哑口无言。
事实就是如此，谁让你们事先吹得那么凶残，有些人甚至就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没打算当这诉讼师，这下好了，玩到沟里面去了。
而苏煦、赵清合他们也都明白，他们不但没有点破，反而还捐了一些钱，因为不少考生跟他们也有关系，如果考得太差，他们也跟着丢人啊！
这不到两日，这捐赠额就突破三万两。
那三院的建设，是真不用郭淡出钱了，他还赚了一些。
这钱到位，就什么都好说。
郭淡立刻公布审卷规则，他是非常内疚的表示由于试卷太多，自己准备不足，但是三院的建设又是迫在眉睫，故此只要扣除的分数超过十分，那么剩下的就不会再批改，除非你觉得不服，可以自己来查阅，还望大家多多见谅。
我的锅！
都是我的锅！
这么批的话，除了那些合格的人，其余人的真实分数都不知道。
既然都不知道，那也就没有必要公布，他将会以通知书的形式告知，也就是说都不放榜，这面子是给到位了。
那些考生得知此消息，可算是松得一口气，因为郭淡只招两百人，肯定会有很多很多人落选，这不是很丢人，只要不公布分数就行，他们心里其实都已经知道自己打多少分。
但这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这钱花得可真是太值了。
但其实郭淡是以二十分为分数线，一旦扣除二十分，那么剩下的就不需要再审阅。
他定得标准是九十分，但是根据捐款数来看，他非常担心没有两百个人满九十分，那岂不是很尴尬。
但如果八十分都考不上，那是真得没有办法胜任。
“你之前的担忧似乎多虑了。”
徐姑姑将一份成绩单递给郭淡，道：“还是有两百三十二人达到九十分以上，而达到八十分的有五百五十一人。”
郭淡听得一喜，嘴上却埋怨道：“这些人才未免也太低调了一些，也不站出来嚣张一下，弄得我是惶恐不安，还打算降低分数线，真是岂有此理。”
徐姑姑道：“这也不怪他们，因为那些考中的人，有将近五成是刀笔吏出身或者刀笔吏的儿孙，四成都是家境比较贫困的童生或者秀才，其余的都是商人子弟，他们哪里敢嚣张。不过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啊，因为我相信这些人，是非常渴望得到这个职位，并且也有足够的能力胜任。”

第0427章 面子最值钱
而当郭淡看完那些考试合格者的信息后，便立刻推翻徐姑姑那“歪打正着”的说法。
他觉得这其实是理所当然得。
原因就是其中许多名字，他以前是见过得，并且有些人还就是卫辉府人，剩下的也是什么大名府、山西、开封等地的，几乎都是围绕在卫辉府周边。
只有少部分的名额被江南和京师两地的人拿下。
原来这当下诉讼师其实是起源于卫辉府，而在一年前有很多书生都想去卫辉府担任诉讼师，因为他们渐渐发现这诉讼师的权力可是不小，在当地容易竖立威信，且百姓也都认识。
这威信、名望、金钱不就是他们所追求吗。
虽然比不上进士，如果去考进士，那是要跟全国的天才竞争。
诉讼师的竞争压力就小很多，且所行使的权力，与官员无异，只是没有朝廷给予得名分，但如果能够借此积累名声，将来还是有希望入仕的。
是一块不错得跳板。
只不过当时卫辉府已经满员，郭淡为了节省开支，也没有打算多招人。
这令他们很是失望。
哪里知道郭淡又承包下这三府，并且又开启三院制度。
这些人纷纷报考，因为他们准备的是非常充分，故此他们中很多人都被录取。
有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然而，这却给开封府原本就很复杂得局势，又增添了一丝变数，因为他们更多代表的是贫民阶级，这刀笔吏和商人的后代几乎都是下层阶级。
苏煦他们再聪明，也没有料到贫民阶级会入场。
其实郭淡和徐姑姑也没有料到。
原本他们设计的是地域制衡，但如今贫民阶级冒头，并且还控制着大部分的诉讼权，这令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可惜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录取名额出来之后，郭淡便张贴告示。
但这不是放榜，告示上只是说明考中的有二百三十二人，他将会为这些人颁发诉讼师资格证，但暂时还是只录取两百人，那么分数最低的三十二人，将会成为候补，不过他同时表示，很快将会就职。
随着外来人的增多，两百个诉讼师可能不够。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可是令不少吃瓜群众是大吃一惊，这两万多人才考取两百多个，跟之前预计的相差太远了。
不是说这考题很简单吗？
怎么……？
要知道参加这次考试的，据说都是各地精英，可不是那些无名之辈。
而这种录取率，也直接导致通知书变得弥足珍贵。
当通知书下去之后，那场面真是如科举及第一般，甚至比科举及第还要夸张……
这村里若有人考中，当地乡绅立刻就过来道贺，又是送钱，又是送粮的。
外地人士考中，来自他们家乡的士大夫也赶紧过来见见面，拉拢一下。
那些考中的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众星捧月，他们多半只是想求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已。
可这未免又太体面了一点，是吓到他们了。
没有办法，这诉讼权对于各方都是至关重要。
而没有考中的考生，看到这场面，可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他们大多数人其实对于诉讼师不感兴趣，他们图的是个名声，是个面子，如果他们知道会有这场面，就算是悬梁刺股也得考上去。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郭淡一瞅这状况，真是机不可失，赶紧来波广告先。
他告知大家，他将要在彰德府建立一所法学院，专门用来学习律法。
并且还进行说明，表示各行各业都要尊重国家律法，如果不懂法，那将会吃很大的亏，如一诺牙行就有大量的法务人员，将来对于这种人才得需求会越来越高。
同时还将一些法务人员的工薪待遇给列出来，这的确吸引了不少人。
其中包括很多当地的大财主，他们心想，如今郭淡承包这里，他们在律法上的特权渐渐消失了，这家里要是有一个懂法的，至少可以避免被郭淡坑，他们这么多儿子，也不见得个个能够考上进士。
而贫民阶级的入场，又激化了另一件事，就是私学院的竞争。
这诉讼权已经丢了，私学院可不能再丢。
而这一切都在郭淡的算计当中，他是趁热打铁，立刻举办私学院拍卖会。
除一百人以下规模的学院，其余的学院，投标人远远是超过限制的数量。
这只能用拍卖的形式来解决问题。
拍卖会的地点定在赵清合的酒楼，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赵清合愿意将酒楼免费借给郭淡作为拍卖会的场地，因为在他的酒楼，至少他有个主场优势。
郭淡当然是能省则省。
首场拍卖会是关于四家万人规模的学院，其中开封府两家，彰德、怀庆各一家。
而参与拍卖的，没有所谓的私人参与，全都是地域性质的大集团，共有二十个之多。
这些大名士，士大夫，大财主来到酒楼时，那场面真是异常得和谐，都很低调得表示自己只不过重在参与。
再虚伪得话，也能够在这里听见。
这地域之争还真是难以避免的，人与人之间可能会彼此承认强弱，但是地域之间可就不会轻易认输。
寒暄之后，他们就入得自己的雅座，酒楼里面立刻变得非常安静下来，可以嗅到一丝丝火药味。
首先当然是赵清合出来讲话，都是一些场面话，但言语间，无不透露着自己是以主人的身份，欢迎各位外宾。
苏煦他们都知道赵清合是在宣誓主权，但是谁也没有当回事，谁让朝廷将私学院放在这里。
赵清合说完之后，拍卖会就正是开始。
郭淡没有亲自下场落锤，他是让曹小东来主持这场拍卖会，他觉得曹小东在工作已经得到很好的历练，是时候要让他接触一些大场面。
他身边就缺乏一些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
一番礼貌性的问好后，一个女婢走上台来，拉下一副地图来。
曹小东道：“各位现在看到的就是许州境内的学院用地，共有四千八百亩地，起价一两。不过在拍卖前，我还得再重申一遍，这是学院用地，若要作非学院使用，必须要经过申请，而不能擅自挪至他用……”
之所以起价一两，是因为本来这是免费得，只因有竞争，故而才拿来拍卖，谁要一两拿下，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与郭淡同坐在三楼观看的周丰，瞅着曹小东，啧啧道：“这小子还真是不错，在这种面，都一点也不怯场，换我上去，可能都会哆嗦。”
“勉勉强强吧。”郭淡淡然一笑。
这不怯场倒是不怯场，但还是少了一份激情。
高尚突然问道：“郭淡，如果你也下去一块争，你争得过他们吗？”
郭淡道：“我肯定是以最便宜得价格拿下。”
周丰忙侧耳问道：“贤侄，你有啥法子？”
郭淡道：“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第一次叫价就给出一个非常惊人的价格。”
周丰好奇道：“这是为何？”
郭淡道：“因为后面还有三块土地，他们都是有退路的，在这里心理状态下，他们见我上来就这么强势，不见得会与我硬碰硬，但是只要我拿下，之后的那三块土地，一定会高于我这个价格。
因为我的价格将会造成他们的另一种心理，就是都已经有人花这么多钱，那么再花这么多钱，也是理所当然的，故此越到后面，价格只会越高，因为他们退路已经越来越少了。”
周丰恍然大悟道：“难怪贤侄先拍卖开封府的两家学院，如果先拍卖彰德、怀庆的学院，大家都会留一手，价格不会很高，但如果放在后面，他们必须得拿下。”
郭淡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高尚瞅着他们都害怕，道：“你们商人还真是奸诈，卖个地都这么复杂。”
“我家老爷出一万两。”
这一声叫喊，令楼内响起一阵哗然之声。
郭淡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是对面二楼的一个小厮喊道。
周丰道：“好像是苏老先生在叫价。”
郭淡立刻向高尚道：“公公，你也看见了，这读书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高尚是哑口无言。
起价是一两，苏煦直接就是一万两，你这真是太任性了，这顿时令各方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很多人都是势在必得，但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没有个具体的价位，因为这卖得不是土地，只是一个名额，这无法估价，自然也就不知道会叫到什么价位。
故此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直接就出到一万两。
直至三声之后，木槌落下，楼内兀自是一片鸦雀无声。
以苏煦为代表的南京集团，非常顺利拿下郑州的私学府。
苏煦在拿下之后，还掀开珠帘，往郭淡这边看了眼。
郭淡赶忙递去两道感激的目光，心里却道，这老头可真是厉害，竟然知道用这一招。
忽觉高尚、周丰等人皆是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郭淡不禁讪讪道：“这跟我可没有关系，而且我也收回刚才那番话，如果我下场，我绝不会让他得逞的，只要有人抬价，这情况可能就会不一样。”
可问题是他没有下场，那么拍卖的过程与他方才所说的没有多少出入。
第二块地是在郑州境内，被东道主赵清合等本土士绅以一万五千两的价格买下。
如高尚这等吃瓜群众，肾上腺激素是急速上增。
一万两就已经让人大吃一惊，不曾想第二块土地，竟然直接突破一万五千两。
曹小东都被这金额给感染了，讲话是越发激情，彻底放飞自我。
赵清合他们真是奔着吃土也要拿下的决心来的，因为他们是东道主，如果开封三大学府，连一所都不属于开封人的，那谁还会认为他们是东道主，方才是没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发现就剩一家学府，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在他们是本土作战，这些大财主都在场，大家心里也有底气。
然而，令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更夸张的还在后面，之后彰德府的学府被京城集团以两万一千两的价格拿下。
这轮叫价的时候，大家可都是屏住呼吸，一千两一跳，这特么真是太刺激了。
要知道郭淡当初在京城扬言要拿一万两建学院的时候，京城士林喊出的价格，就是两万两，哪里知道，原来两万两还只能买个授权。
太坑爹了！
而赵清合他们立刻就得到安慰，这一万五千两可真是便宜啊。
可见价格真是没有高低，完全就是比出来的。
原来这京城集团盘算着，开封府的学府肯定是竞争很大，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彰德府临近京城，是一个更好得选择，他们计划就是要拿下彰德府。
哪里知道山东集团、苏锡常集团，江西集团，山西集团，等等，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开封府竞争太大，彰德府虽然不如开封府，但离京城更近，他们的话语更容易被京城的统治者听见。
这等于是把京城集团给逼上绝路，但是他们也没得退路，因为南京都拿下一座学府，如果北京拿不下，那可真是丢人，这文人最好面子，咬着牙也要拿下来。
最后怀庆府的大学府被山西集团以一万八千两给拿下。
虽然比起彰德府的价格有所回落，但其实这个价钱已经是非常恐怖，因为怀庆府地理位置到底不如开封府和彰德府，郭淡故意将其留在最后，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殊死一搏。
以晋绅为代表的山西集团拼下这怀庆学府，完全就是因为怀庆府跟山西临界，同时也是晋商南下得必经之路。
然而，好戏并未就此停歇，第二场拍卖得是千人以上规模的学院。
大部分都被山东集团、苏锡常集团和江西集团给瓜分。
他们三家之所以最后决定不去争怀庆学府，就是因为他们临时改变计划，要集中财力去争那些千人规模的学院。
而更小级别的，都是被一些学派集团给拿下，因为明朝儒家是分成很多学派的，这私学院是可以很好的宣扬自己的理念和思想。
拍卖完之后，大家都是头昏脑涨，患得患失，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赚是赔。
但郭淡肯定是赚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挥一挥衣袖，就轻描淡写的将十五万两收入囊中。
那黄大效已经是面如死灰，他死都没有想到，这私学院光名额能够挣这么多钱？
真TM日了狗了。
但这其实还只是开始，学院的归属确定之后，接下来就是建设，可不巧的是，三府只有一个建筑集团，就是郭淡名下的马赛建筑集团，从原料到人手全都被郭淡垄断。
两百万两？
短了……咳咳……低了。

第0428章 就是这么生猛
当私学院一事尘埃落定之后，开封府也渐渐回归平静。
花了这么多钱出去，谁还有心情，去跟别人争奇斗艳，先将自己的事干好再说吧。
尤其是将学院赶紧给建设起来，要不然这钱可就白花了。
但是……但是这学院该怎么建呢？
许多人冷静下来后，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比如以赵清合为代表的开封府士绅。
“诸位都是我开封府的大名士，如今咱们该如何建设这学院，不知各位有何建议？”
赵清合目光一扫，非常期待得向众名士询问道。
寂静！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无尽的茫然。
要是几十人，上百人的学院，他们当然知道怎么弄，可是上万人得学院，这……
别的不说，关键从哪里找这么多学生来？
如果免费的话，那当然是不缺学生，可是问题是，纯支出，并且规模这么大，这谁也受不了，可要不免费的话，那收多少合适呢？
更别说，到时该怎么管理。
光想想可都头疼得厉害。
话说回来，如果这只是一桩买卖的话，他们不见得会参与的，他们是被架在上面，没有选择的余地，可如今好了，花一万多两，拿下一个授权，结果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尴尬呀！
梁闍突然道：“要不……要不咱们等等，先看看别人打算怎么做？”
他身边一名士绅立刻道：“我听说郭淡的学院将会全部采取收费制度，好像学费还不便宜，一年就得花几十两。”
赵清合纳闷道：“一年学费几十两，这谁会愿意去读？难道郭淡请了一些大名士来？”
梁闍摇头道：“我想这不大可能，试问哪个大名士愿意去帮郭淡做事，倘若在郭淡的学院教书，其他人也不会再认同他们，这又不是没有其它的选择，苏煦他们不都要建设学院吗。”
赵清合点点头，道：“那他凭什么这么做？”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兴许只是传言。”先前那士绅摇摇头道。
赵清合沉吟少许，叹道：“那咱们还是先看看他们怎么做吧。”
……
“贤弟，不知你考虑的怎么样？”
苏煦一脸期待地看着谈修，道：“不瞒贤弟，论学问，愚兄自愧不如，愚兄非常需要贤弟的帮助。”
谈修拱手道：“承蒙苏兄看得起，愚弟愿倾毕生之力，助苏兄一臂之力。”
他虽是无锡人，但是那边的地域没有分得那么清楚，关键这南京可以说是江南地区的首都，再加上苏煦再三邀请他出任学院的副院长，诚意十足，而且苏煦有着清晰得理念，故此谈修最终没有加入苏锡常集团，而是选择南京集团。
苏煦闻言不禁大喜，当即作揖一礼，表示感激。
谈修赶紧起身回得一礼。
苏煦算是准备的非常充分，他的学院将会分成上下两院，一方面，他会请大量的名士过来，传授学问，故此他希望谈修能够出任副院长，因为论学问，他是自愧不如，谈修比他强得多，尤其是在教育方面，谈修的女婿安希范在两年前就已经高中进士。
这些名士将会带来大量的生源，他是真的不愁没有学员。
但另一方面，他也会聚集一些志同道合之辈，甚至于一些官员，大家一块研究时政。
虽然两院的性质不一样，但目的确实一样得，就是向朝中输送人才。
苏煦的野心是非常大，他畅想着，如果将来朝中得官员多半都是出自他的学院，那么他的影响力，他的历史地位，绝对是旷古烁今。
如果抛开孔孟这些圣人，至今还未出现这种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他当初辞官，在民间当先生，因为当时张居正当政，他知道自己无法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只能寄望于下一代，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帮他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正当这两个已经半截入土的老人，畅享着美好未来时，那李铭突然走了进来，他先是向二人行得一礼，然后道：“师公，郭淡那边已经开始招生了。”
“招……招生？”
苏煦倏然起身，道：“他那学院都还未开始建，怎么……怎么就招生？还是他先另择地方？如果他这么做，那我们也能这么做。”
他觉得这也夸张了，私学院才刚刚确定下来，都是还是一片荒地，你就开始招手。
“不是得，是……”
李铭只觉都不知该如何来形容，索性直接拿出郭淡贴出得招生告示，递给苏煦。
苏煦打开告示一看，念道：“一诺学府？”
他又往下看，越看越觉得困惑，过得好一会儿，他又将告示递给谈修，道：“贤弟，你看看，我还真是看不太明白。”
招生告示都看不明白？谈修接过来一看，一脸困惑地喃喃自语道：“经济学，工学，这……这是什么学问？”
李铭说道：“好像是专门叫人做买卖，做工匠得学问。”
“这算得了什么学问。”
苏煦哼了一声，突然眼中一亮，抚须笑道：“老夫算是明白郭淡在打什么主意。”
谈修疑惑地看着苏煦。
论心计，他又远不如苏煦。
苏煦笑道：“郭淡乃是一个赘婿，又是一个牙商，这天下名士，谁愿意上他那里教书，他倒是想教四书五经，可他教得来吗？他深知自己无法在这方面与我们竞争，故此只能另辟蹊径，专门交一些奇淫巧计。”
谈修稍稍点头，道：“苏兄虽言之有理，但从那场诉讼师考试来看，此人绝非是等闲之辈。”
苏煦忙道：“贤弟还请放心，面对郭淡，我绝不会有半点大意的，他另辟蹊径，对我们也不算是一件事坏事，至少少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说着，他又是一脸困惑道：“不过他这学院收这么贵的学费，能招得到人吗？”
他的学院只会收取一些材料费，他不会以此来牟利，因为他目的不是要赚钱，而是为朝廷输送人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郭淡之所以这么快开始招生，因为他赶着回京，没功夫跟他们在这里瞎扯，故此在学院一事尘埃落定之后，他就立刻对外宣布自己所有的学府将会统称为一诺学府。
总院将定在开封府，其中包括五个大系。
分别是，经济学，管理学，医学，农学和工学。
这五大系下面又分很多专业。
比如说经济学下面，就分成统计学，信息学，货币学，等等。
管理学下面也分行政管理和商业管理。
而一诺学府在彰德府的分院，专门传授律法，故称之为一诺法学院。
在怀庆府的分院，称之为一诺艺术学院，专授音乐和美术。
而其中总院的经济学和管理学下的商业管理专业，以及彰德府法学院即日起便可报名，并且他还表示学院的名额有限，要报名就得赶紧。
还不仅仅如此，这入学还得参加入学考试，以此来分级。
赵清合他们看着都傻了，这都是些什么玩意，跟四书五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招到学生，如今谁人读书不是为了科举？
其实各方人士皆是如此，这都是一些什么鬼，农学？工学？要这都能成学派，那还怎么区分士农工商？
这番告示下来之后，还引来不少愤怒。
主要是针对郭淡收取高额学费得做法，这是百分之一万打破了学费记录。
你这是抢钱啊！
学院乃是如此神圣的地方，你竟然拿来谋利，真是岂有此理。
再奸的奸商也不过如此。
但更多的是讽刺。
郭淡就一卑微的商人，不能寄望他去教什么四书五经，也就能弄弄这下等人玩得，作为高大上得我们，当然是读四书五经，这是可以理解的。
优越感是跃然纸上。
但是他们都不相信，一诺学府可以招到人，傻缺才花钱去学这些玩意。
不少人都跑去报名点盯着，希望能够看点笑话。
但是去了之后，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经济学第一日报名的名额就突破两千，商业管理学突破一千，法学院突破五百。
这就近四千人了，照此速度下去，再过两天不就满了。
嘲笑声是戈然而止啊！
人人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世上真的就有这么多傻缺。
这也震惊了整个教育界。
如今开封府就是教育界的天下，各方人士都傻眼了。
他们的理念都跟苏煦差不多，认为教育不应该用来谋利，但是他们自问即便自己的学员不谋利，前来报名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夸张。
“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清合是茫然得望着梁闍等人。
梁闍摇摇头，道：“我……我也不清楚，但是据说好像是有不少人去报名……？”
“这是真的。”
坐在梁闍对面的一个老者突然看向坐在末尾的一个中年男人道：“老朽听闻郑世侄的两个儿子就都去报名了。”
赵清合、梁闍顿时惊讶的看向那人。
原来有内鬼。
那姓郑的大地主讪讪道：“我那两个小儿子实在是不成器，那四书五经就是读不进去，我已经请了很多名师，还是……唉……那我就寻思着让他们学学法务和算账。”
赵清合本想责怪他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可一看还有不少人都心虚在喝茶，到嘴边得话，又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
这内鬼还不少啊！

第0429章 闷声发大财
有内鬼，停止交易？
抱歉，已经晚了。
第三天报名人数已经突破六千。
真的是挡不住。
那么只能自我催眠。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没有人愿意相信，今天才开始招生，明天就立刻突破三千。
哪怕你的学院是国子监，哪怕人人都想上你们学院，可也没有这么夸张。
因为这中间得有一个过程，这些报名的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这看着就好像是早有预谋的。
其实还真是有预谋的。
郭淡作为一个商人，自然是知道开门红的重要性，如果能够一炮而红，是能够为将来打下坚实得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以后那网络信息时代，还有不少商人都愿意花大半年，甚至于一年来做宣传，因为一旦开张没有开好，后面就可能要付出一年，甚至几年得努力才能够弥补，而且几率还不高。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郭淡是绝不会轻易招生的。
原来在两个月前，郭淡都还没有承包下三府，已经开始在做宣传，而噱头就是他本人。
想学习我的统计法吗？
想跟我一样富可敌国吗？
想如我一般玉树临风吗？
当然想。
谁人会嫌钱多，谁人会嫌自己长得帅。
尤其是当这消息传到卫辉府之后，几乎是所有的商人和地主都非常激动，他们天天都期待着郭淡的学院开张。
在他们看来，郭淡的统计法，真的就是商界的《九阴真经》，只要能够学得郭淡的一成本事，那么这学费就太值了，真心没有比这个划算得投资。
实在是他们自己拉不下脸，否则的话，他们自己都想来学学，故此他们都让自己儿子蹲在开封府，一定要抢下名额。
如陈南北和陈昊他们是来做买卖的，但他们也为自己报名。
只不过商人还是不太敢太声张，他们都是伺机而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故而才会显得非常突然。
而这种火爆得情况，也令当地的大地主，大财主感到心动，他们也偷偷安排自己的儿子去报名。
如果能学得一身算账的本事，也不至于会去当个败家子。
而一诺学府的强势，让许多大名士是压力倍增。
这地基都没有挖，就开始报名，学费还这么贵，却有那么多人抢着去报名。
如果他们的学院招生，学费比不上一诺学府，还没有这多人报名。
这岂不是很尴尬？
郭淡只是一个商人，怎么能够在教育界超过他们？
这不科学啊！
渐渐的，开封府弥漫着一股酸味。
许多人都非常有默契的将一诺学府定义为不入流的学府，都是教一些奇淫巧计，乃下等学府。
只有下等人才会去那里读书。
总之，是各种诋毁，各种挖苦。
这还真是影响到一些人，原本咱家是士绅阶级，上个学院就变成下等人。
这可不划算。
很多人又有些退缩。
但是商人子弟还是非常坚定得。
“郭淡，你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攻击你的一诺学府，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得，他们说只有那些考不上功名的人，才会上一诺学府。”
至情至性的高尚公公都有些看不下去。
郭淡苦笑道：“多谢公公为我打抱不平，但是这我必须得忍，我可不能得罪他们。”
“你得罪得还少啊！”高尚哼道。
郭淡道：“公公误会了，我得罪的文臣是多，但是我从来不得罪我的客户。”
“客户？”高尚诧异道。
郭淡点点头道：“对呀！他们都是我的客户，他们马上就要建学院，肯定要来找我的建筑团队，如果因为这事吵起来，这事可能会黄了，那我得损失多少钱，如果侮辱我一次得价格是一万两，我愿意让他们侮辱一万次，反正又不掉块肉。”
“一万两？”
高尚嘿嘿道：“那我也愿意。”
“这不就是了。”
郭淡呵呵道：“由他们去骂吧，咱们就闷声发大财。”
高尚离开之后，徐姑姑便从侧门入得堂内，她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以为从长远来看的话，你其实是处于弱势。”
“居士此话怎讲？”郭淡问道。
徐姑姑道：“其实他们说得也没有错，如今一诺学府所授课业，皆是不入流的，难登大雅之堂。”
郭淡立刻挺直身子，很是激动道：“难道居士以为我可以登大雅之堂？”
徐姑姑只是莞尔一笑，自顾言道：“你不是要与他们竞争吗？可照此下去，你是必败无疑。”
郭淡问道：“为何？”
徐姑姑道：“如今的你和你所拥有的一诺学府，其实都不过是海市蜃楼，只要陛下稍微往后退一步，一切都将灰飞烟灭。我虽然支持你不入仕，但是你必须得在朝中得到一些支持。
如苏煦等人所建立得学院，一定是为了向朝廷输送人才，一旦他们的学员皆入朝为官，那一诺学府的学员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长久下去，你是不可能赢的。”
她说得非常对，不能完全依靠万历，因为万历也需要支持，万历不能总是为了郭淡，跟满朝文武作对，朝中如果有一些势力是支持郭淡的，万历将会轻松不少。
就好像这回，万历最终也只能妥协，得亏郭淡想到办法了，要是他没有想到，那怎么办？
郭淡问道：“居士的意思是，我也得跟他们一样，教八股文？”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的意思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在封建社会，你没有权力，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郭淡道：“但是居士以为，我能够争得过他们吗？”
徐姑姑道：“我可以介绍一些隐士来一诺学府教学。”
郭淡笑道：“非我瞧不起居士，纵使居士介绍一些人过来，只怕也难有胜算啊！”
徐姑姑道：“这我不否认，论名声，论才华，我介绍得人难以胜过他们，但你必须要涉及其中，而不能作为一个另类的存在，关键你这么做，也不可能胜得过他们。”
郭淡呵呵道：“我曾说过，我要在他们最擅长得领域击败他们，而不是可能胜过他们。”
徐姑姑忙问道：“难道你已经有办法？”
郭淡不答反问道：“居士方才说，他们的学院是为朝廷输送人才？”
徐姑姑点点头。
“不。”
郭淡笑道：“在我看来，他们的学院是向我一诺学府输送人才的。”
徐姑姑美目一睁，震惊地看着郭淡。
正当这时，一个随从走了进来，禀报道：“姑爷，辰辰和蒋诉讼师他们来了。”
“这小子可算是来了。”
郭淡不禁是松得一口气，又向徐姑姑道：“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徐姑姑错愕道：“马上？”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我们还得在卫辉府和彰德逗留两天。”
这就是理由吗？
徐姑姑只能说郭淡心真大，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要回京，换谁都不敢轻易动身。
但是她忽略了一点，就是郭淡一直以来，都不会亲自下场管理，不然的话，他就会质疑自己花这么多钱，请这么多人的意义何在？
光他身边的专业人士，他每年就得支付大几千两的工资。
这些人就是他的分身。
周王府。
“王爷，草民马上就得回京了……！”
“回京？”
朱肃溱问道：“是圣上召你回去吗？”
“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因为内子怀孕在身，无法打理家里的买卖，我得回去一趟，但是过几个月，我会赶来的。”
朱肃溱问道：“那这里怎么办？”
这里的买卖才刚刚开始，你就要回去，这不是坑人吗。
郭淡指向站在他身后的辰辰和曹小东，道：“草民离开之后，他们两个将会接管这里的买卖和税务。”
“他们……他们两个？”朱肃溱这才认真的看了眼这两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家伙，他之前以为这两小子是随从来的，“你将这么大的事，交给两个小娃？”
辰辰和曹小东尴尬的相觑一眼。
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小了一点，他们也想快快长大。
郭淡忙道：“王爷，这其实都怪草民，草民在弱冠之际，就已经发达了，故此只能收这些小娃做徒弟。”
朱肃溱愣了下，旋即哈哈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郭淡又道：“他们两个虽然年轻，但是草民得意门生，卫辉府就一直是他们两个在管理。”
“是吗？”
朱肃溱又惊讶的看了眼辰辰和曹小东。
郭淡点点头道：“其实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非常专业团队，他们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所以还请王爷放心，草民不在的这期间，咱们的买卖依旧会保持突飞猛涨的态势，绝不会有丝毫得减弱。”
朱肃溱听郭淡这般说，自然也就信得几分，笑道：“既然你的高徒，那本王自然放心。”
郭淡又道：“草民唯一顾虑得是，他们年纪太小，恐怕难以服众。”
朱肃溱这才恍然大悟，立刻道：“你且放心，本王会让王府的大管家协助他们。”
郭淡笑道：“那草民就放心了。”
辰辰与那些诉讼师的到来，是彻底解放了郭淡。
郭淡先是将周王府和自己的买卖，以及税务问题，全权交予辰辰和曹小东这对卫辉府的黄金组合，又命从卫辉府来的诉讼师组成顾问团队，落实三院的建设。
至于那些具体事宜，他都是选择交给一个个专业团队，如李通就负责运输方面，陈平的建筑团队就负责学院建设方面，而原料采集方面，他交给宋晖的团队。
将这些事担子都扔出去之后，他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这看似草率，但其实这里比卫辉府要稳定得多，真不需要他管，这里随便一个名士，都能当知府，这些人集中在这里，谁敢在这里闹事。
而那些大名士一边讽刺一诺学府，一边心里也很着急，这学院得赶紧建设起来，决不能再落后一诺学府。
但是这事只能找过的建筑团队。
这可是上百个学院一块拍下，并且都是在贫瘠的荒地上建设，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建设。
这是多大的工程，这里面又有多大的利润。
这些工程一旦全部启动，再加上水利、运输，等等，三府的失业问题将会得到彻底解决。
黄大效他们天真得以为可以凭借国策来限制郭淡，但就他们对经济的认识，怎么可能拦得住郭淡，就好像郭淡当时也无法阻挡他们逼迫自己承包下这三府。
这一个圈转下去，就还真不如学习卫辉府，限制个球，至少赵清合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卫辉府是所有商人都受益，而郭淡的收入几乎都是凭借税入，而如今的开封府就是郭淡一个人受益，那些地主和商人都被限制的只能吃老本，多出来的买卖全都是郭淡的。
原本大家可以一起瓜分，但是如今的话只能看着郭淡一个人挣钱。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酸爽了。

第0430章 还说不是你夫人
“你……你要回京？”
当姜应鳞、黄大效突然听到郭淡要回京，不免都是大吃一惊。
“对呀！”郭淡点点头，笑道：“二位大人不会舍不得我吧？”
黄大效当下神色一敛，沉眉相对。
姜应鳞道：“你现在回京，这开封府怎么办？而且，你都还未去过怀庆、彰德。”
郭淡道：“开封府的问题大多数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之事。至于怀庆、彰德二府，他们都已经选出法绅，纠察院也已经落实，等诉讼师过去就差不多了。”
怀庆、彰德，郭淡还没有去，他只是让董平派人去贴一些告示，但是那边的士绅、地主也都非常自觉，早早就将税给交齐，这要不主动交税，可是要算利息的，他们可不敢赌，普通百姓又不用交税，大体工作还算是比较轻松。
“……！”
姜应鳞、黄大效皆是感到无语。
这可真是无法理解。
换任何一个知府来，治理这州府，至少至少也得两三年，才能够恢复过来，你小子倒好，才两个月就要打道回府。
可他们想想，好像也确实没啥事可干了。
如今开封府的每个人都非常忙碌，连上街溜达的功夫都没有，更不可能闹事，即便有矛盾，那也是作坊内部的矛盾，都不用郭淡出面，商人就会解决。
不过姜应鳞、黄大效表示暂时还不会回京，因为他们回京是要打报告的，而这里很多事都才刚刚开始，现在回去是做不了报告的，他们还得等所有事情都落实之后，才能回去。
郭淡表示你们在这里帮帮也好。
姜应鳞、黄大效他们听得是五味杂陈。
我们是来对付你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的敌人吗？还让我们帮着管一些事。
你压根就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啊！
郭淡还真不怕他们搞鬼，因为现在开封府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而这些人都是来自各方的名士，要出乱子，大家都难受。
当然，郭淡不会依靠他们两个，之后他又与董平、高尚开了个小会，而他们责任很简单，就是捍卫三院制度。
郭淡还是希望尽可能得依靠制度去管理，而不是完全依靠人，原因就是他没有空。
故此他没有将府衙当做法院，他是将府衙交给辰辰和曹小东他们，作为一诺牙行在这里的分部，也是开封府的税务局，至于开封府的法院，被安排在以前通判住的宅院里面，但那只是让法绅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真正法庭，是被安排在市集。
郭淡要求任何审判都必须在市集公开审。
这个安排得到很多名士的支持。
如今开封府的名士是多如狗，公开审的话，他们不但可以起到监督作用，而且可以避免被开封府的本土势力压制。
确保法绅和诉讼师都必须按照规则来进行。
对于郭淡而言，他希望他们之间必须相互制衡。
哪怕是苏煦犯案，也必须是如此，因为苏煦是代表南京，他若犯事，开封和山东的名士可能会落井下石，至少不会给他们狼狈为奸的机会。
在交接完这些事，郭淡就与徐姑姑动身回京。
还记得郭淡当初来到开封府时，那场面是多么的壮观，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来路边迎接他，但是如今他离去的时候，别说来送别的，连一个侧目的都没有。
城内的几乎都是来自各地的文人，他们聚集在街边，茶肆、酒楼，高谈阔论，城外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那农夫躬身于田间，工匠在河边敲敲打打。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正如那首诗所言：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行得两日，入得卫辉府，这画风立刻变得不一样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鸡鸭猪羊，仿佛来到草原一般。
原来在禁止两地贸易之后，边界的贸易就很难发展起来，没有商人来这边做买卖，卫辉府的农场主，索性就都在这边养鸡养鸭，养猪养羊，目前对于这些鸡肉鸭肉是越来越大，故此这边不是农田就是牧场。
但是随着临近府城，又是不同画面，到处都在修建住房、作坊，而且全都是砖瓦结构，路边上就能够看到不少堆砌的砖和瓦，不少小孩在上面玩耍。
而道路上的行人都是成群结队。
头回来到卫辉府的徐姑姑，不免都有一些傻眼。
在京师，若非节假日，根本在城外看不到这种场景。
经过一年的发展，卫辉府的城镇化已经初露峥嵘，边界处，半天看不到一个人，但是在这里，很难看不到人，不但如此，路边都还有火盆，一看便知是用来照明的，可见晚上都有不少人行走。
“吁……”
“怎么停下呢？”
徐姑姑身子微微晃动了下，忽觉马车停了下来，不禁问道。
车外响起郭淡的声音，“居士，看来我们得步行入城。”
徐姑姑不禁掀开车帘来，只见郭淡站在车外，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再举目往前看去，只见城门前全都是马车，不禁是呆若木鸡。
郭淡又道：“我们从楼梯那边走要快得多。”
徐姑姑又抬目看去，只见城墙两边修筑两道阶梯，一边是入城，一边是出城。
徐姑姑点点头，下得马车来，看着望不到头的车队，问道：“最近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会有这么货物入城？”
郭淡叹道：“天天都是如此，不过我已经向陛下申请重新修建城墙，这回来就是要落实这事的。”
日常操作？
饶是见多识广的徐姑姑，不免也是呆若木鸡。
“那不是郭淡吗？”
“郭淡。”
听到城墙的阶梯上有人喊道。
郭淡抬起头来，看着一群傻缺站在楼梯上冲着他招手，他挤出一丝生硬的微笑，点了点头。
“郭夫人好！”
“郭夫人。”
“郭淡，你夫人长得可真是俊啊！”
……
几个年轻人趴在护栏上，冲着郭淡笑嘻嘻道。
“郭……郭夫人？”
郭淡立刻看向杨飞絮。
杨飞絮淡淡道：“我想他们说得是无思居士。”
郭淡又瞧了眼徐姑姑，然后又瞧向楼梯上的那几人，只见他们果然都在盯着徐姑姑，看什么看，没有看过女人吗？当即道：“你们别瞎说，这位居士是我请来的谋士，不是我的夫人。”
“哦……原来是你的妾侍。”
“什么妾侍，居士，听不懂人话么？”
“哦，原来是红颜知己。”
“真是日了……！”
“郭淡，你可真是厉害，红颜知己都这般漂亮。”
……
那几个年轻人看着徐姑姑的眼神都有些发直，好在这回徐继荣不在，不然的话，估计会闹出人命案。
郭淡当即怒道：“我说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想死，给我滚一边去。”
“嘿嘿……郭淡，你想我们死，那可得去法院告我们。”
“但是我看你是很难告得了我们，这可不违法。”
“我们就是不滚，你能怎样？”
……
郭淡冷笑一声：“为了你们几个家伙，还不至于去法院？你们给我等着，待会我就去买下你们的作坊，然后将你们全部辞退，我倒要看看谁敢雇佣你们。”
“郭哥，我……我只是路过而已，这不关我的是。”
“我也是路过。”
“郭哥，我错了，我滚，我滚还不行么。”
……
那几个年轻人嗖地一声，就消失在城头。
“这群王八蛋，真当我治不了你们么。”
郭淡又偏头看向徐姑姑，道：“居士，麻烦您戴个面纱行么，就您这尊容，不戴面纱那真会出事的。”
徐姑姑稍显尴尬道：“我看这里的女人都不戴面纱，故此将帷帽放在马车里面。”
“她们要有您这尊容，就不会走在路上，而是待在温泉阁。”
郭淡摇摇头，又吩咐一名护卫去马车将徐姑姑的帷帽取来。
求知欲望极强的徐姑姑问道：“温泉阁是什么地方？”
郭淡还未开口，那杨飞絮冷不丁道：“温泉阁就是卫辉府最大的青楼。”
徐姑姑当即沉眉瞪向郭淡。
郭淡面不改色道：“而且是小伯爷开的。”
徐姑姑哼了一声，道：“那也定是你出得主意。”
杨飞絮错愕道：“居士如何得知？”
“……！”
郭淡一脸怒容的盯着杨飞絮，你丫有完没完，好歹也给我一个说谎得机会啊。
杨飞絮头一偏，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你会躲避，老子不会吗？真是的。郭淡学着她，东张西望起来。
无赖。徐姑姑苦恼地摇摇头。
待帷帽取来，徐姑姑戴上帷帽，也不理郭淡，径自上得阶梯往城内走去。
来到城内，徐姑姑开始东张西望起来，她一生就没有见过这种城镇，街道两边全都是商铺，满目琳琅的商品，男男女女都是大大方方的走在街上，而且还有不少身着奇异服饰的人士。
仿佛来到另外一个国度。
“郭校尉好！郭夫人好！”
“好……等等会，这不是我夫人。”
“啊？抱歉！抱歉！”
“郭夫人好！”
“这不是我夫人。”
“啊？哦。嗯。”
……
“东主好！”
“你是？”
“小人名叫史猛，乃是一诺牙行治安队的小队长。”
“好好好！”
“东主夫人好。”
“下个月扣你一半工资。”
“啊？”
……
“郭校尉好，郭夫人好。”
“……！”
“……郭夫人好。”
“……！”
来到城内，但凡认识郭淡的，多半都是潞王府作坊的一些职工，他们可是非常尊重郭淡的，见郭淡与徐姑姑走在一起，自然就认为这位就是郭夫人。
之前郭淡还解释解释，渐渐地，他也就麻木了。
徐姑姑始终保持沉默。
行得一会儿，他们来到潞王府。
“夫人，这里面就是潞王府。”
“嗯。”
徐姑姑点点头。
忽然，他们两个不禁相视一眼。
“咳咳咳，抱歉，我也被他们给带偏了。”郭淡欲哭无泪地解释道。
“郭淡，你还说不是你夫人。”
忽听得边上一声叫嚷。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人往里面跑去，正是方才站在城头叫嚣的年轻人，当即指着那人道：“你个王八蛋，可别让我逮着你。”

第0431章 公公，我只是路过
如果只是几个人的误会，可能是恶作剧，是对方的原因，但如果人人都误会，那就真怪不得人。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俊男美女往一块站，若不是夫妇，那还能是什么？
徐姑姑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如果她在意这些流言蜚语，那她早已嫁做人妇，她反而更在意这些人对郭淡的态度，竟然敢公然调戏郭淡，关键周边的人也只是笑笑，并未觉得有任何的不妥，要知道郭淡可是卫辉府的承包者，问道：“他们怎敢如此对你？”
“别提了，这真是自作孽啊！”郭淡长叹一声。
“嗯？”
徐姑姑小皱眉头，疑惑地看着郭淡。
“这其实是我故意的。”郭淡苦笑道。
徐姑姑惊奇道：“为何？”
“因为我觉得如果他们对我这个承包者都毫无惧意，那么他们也就不会惧怕其他人。”
郭淡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是一直都留在这里，这种情况是绝不会出现的，牙人的员工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可惜我不能留在这里，但我也不会让别人来掠夺我的胜利果实，在这里不会有尊卑之分，只有制度，只要你不违法，那就没事。”
“原来如此。”
徐姑姑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难怪我来到这里，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但究竟是什么，却有说不清楚，如今想来，大概你就是如你所言。”
郭淡道：“我还以为是人人都叫你郭夫人。”
徐姑姑闻言，不禁眉头一皱，沉声道：“他们方才那么喊，我不做声，是因为我知道再解释也没用，故而不多费唇舌，但是你不能拿此事来说笑，这也并不好笑。”
“明白，明白。”
郭淡虽然看不到徐姑姑的脸，但是徐姑姑的语气，让他知道，这个玩笑是不能再开的。
“郭校尉好，郭夫人好。”
一个模样憨厚的大叔从旁走过，他还微微点头向郭淡与徐姑姑喊道。
“……！”
一阵微风拂过，但却吹不散凝聚在空气中的尴尬……
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加快脚步。
外面真是不能久留。
来到他长期租用得套房前，郭淡可算是松得一口气，正准备入门时，忽听地一声叫喊，“郭淡。”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那吴贵快步走了过来，一边招着手，一边喘着气道：“郭淡，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都还打算派人去开封府找你。”
天啊！就不能让人喘口气吗？待吴贵走近，郭淡当即哭丧着脸道：“公公，我只是路过而已，你若有事，可以等我下回正儿八经来的时候再说好么。”
吴贵道：“等你下回来？你可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不会是我的钱庄被人抢劫了吧？”郭淡紧张兮兮道。
“你就知道钱，这事可比钱严重多了。”吴贵道：“前些天法院将李总兵给抓起来了。”
徐姑姑当即侧目看向吴贵。
“李总兵？”郭淡错愕道：“什么李总兵？”
吴贵道：“就是宁远伯李成梁之子，李如松，你难道不知道他被调派到这里当总兵吗？”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郭淡又问道：“可是……可是他怎么会被抓？”
“因为……”
吴贵突然往门内挥挥手道：“进屋说吧，进屋说吧，这外面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入得屋内，刚坐下，吴贵刚刚张嘴，突然瞟了眼挺不识趣的徐姑姑。
郭淡忙道：“自己人，自己人。”
吴贵笑道：“原来是郭夫人。”
他也没有见过寇涴纱，他只知道寇涴纱是一个大美女。
这还要被误会多少遍啊！郭淡郁闷道：“公公，这位乃是无思居士，不是我夫人。”
“无思居士？好像在哪听过。”
吴贵嘀咕一句，突然道：“莫不是兴安伯之女？”
徐姑姑微微颔首。
吴贵当即向郭淡使了使眼色。
徐姑姑这才识趣得站起身来，道：“你们先聊，失陪了。”
她是真不想走的，因为她也很好奇。
但是吴贵可是宫中出来的，既然你是兴安伯之女，有些事当然不能当着你的面说。
郭淡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等徐姑姑出去之后，吴贵才道：“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三天前，李总兵在东郊外的一家赌坊里面输了不少钱……”
“赌坊？”
郭淡脱口道。
“是呀，最近有不少人偷偷开设赌坊，不过这事待会再说。”
吴贵一摆手，对于郭淡打断他的话，感到非常不满，又道：“当时李总兵输红眼，就想问那坊主借钱，可他之前已经借了不少，坊主就不肯借，结果李总兵就将人家赌坊给砸了，还打伤了那坊主。
那坊主就直接告到法院去了，当时法绅可也不太敢判，毕竟李总兵手握兵权，可问题是那些诉讼师都不肯罢休，一定要将李如松定罪，法院被逼得没有办法，这才命纠察院抓人。
可问题是那李如松犯了事，就一直都在军营里面，跑去军营里面抓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之前童笠在此的时候，纠察院也归童笠管，但那是因为特殊时期，李如松上任之后，就还是按照规矩来，他只管军队，纠察院是童笠提拔上来的一个名叫严深的人担任院长。
是呀，跑去军营抓军部头头，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郭淡赶忙问道：“那他们去了吗？”
“不能不去啊！”
吴贵瞪了郭淡一眼：“这都怪你，定下这么个规矩，这证据确凿，要是纠察院不去的话，诉讼院就会就连纠察院一块告了。”
“公公适才好像说李如松已经被抓了，也就是说纠察院逮捕成功呢？还是之后以计谋逮捕的？”
“当时就抓了。”
吴贵说到这里，是心有余悸，拿着丝帕抹了抹汗：“当时李如松和他的亲信是打算将纠察员都抓起来，可真是多亏那些士兵之前被童笠带过，且多半都是卫辉府人，他们都非常遵守法院的命令，在当时他们并未听从李如松的命令，李如松见罢，也就并未再抵抗，束手就擒。”
郭淡道：“既然他已经束手就擒，那就行了呀。”
“我说你是真单纯，还是在这里装糊涂啊！”
吴贵哼道：“抓了就得惩罚，赔钱倒还是小事，可是根据咱们这里的规矩，还得让李如松去做苦力，去推粪车吧，朝廷制度也允许呀。但是诉讼院那群又臭又硬的文人，是一定更要让李如松受罚。
可法院又不敢乱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个权力，这才找到我，我刚准备派人去开封府，就听到你来的消息。”
郭淡一脸为难道：“但是找我也没用，我又没有权力。”
吴贵道：“你没有权力，但是你得担责任，卫辉府到底是承包给你的。”
“公公这么一说，我特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我一直都说你干得是蠢事，可你还引以为荣。”
“我也没有办法啊！我要不这么做的话，那卫辉府就是李如松说了算，别说他问你借钱，他就是要，你也得给，这商人还敢留在这里吗？”郭淡郁闷道。
“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可这事该怎么处理？”
“要不，上奏陛下，让陛下来定夺？”
郭淡可不想担这责任。
吴贵道：“可是不要，那李如松得罪的人可不比你少，这要捅到朝廷去，大臣们一定会弹劾他的，陛下会很难做，这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闹到朝廷去。”
真不愧是宫中出来的，在这事上面，有着非常敏锐得嗅觉，要真闹起来，此事就可大可小。
关键还是因为万历非常器重李如松，如果闹到朝廷去，万历肯定要保李如松，肥宅可能就会变成瘦宅，为郭淡就已经操碎了心，这边又来个李如松。
究竟让不让肥宅活啊！
“这事我还得想想。”
郭淡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又问道：“赌坊又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允许开赌坊？”
“可你也没说不允许啊！”
“律法是不允许得。”
“律法还不准开青楼，可卫辉府第一家青楼是谁开的。”
“潞王！”
“……那你要追究潞王得责任吗？”
“我……！”
郭淡差点被吴贵怼的怀疑人生，道：“行行行，我待会就去法院，一定要查封所有的赌坊，那些员工赚点钱不容易，这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一股脑就全扔赌坊，敢情我是承包下卫辉府，是为那些赌坊服务得，而且，那赌坊最容易滋生高利贷，很多人都会被套进去。”
吴贵听得一乐：“郭淡，看来你对这赌坊还挺了解得，高利贷早就出现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吴贵道：“这也跟你有关系，是你先在这里开设钱庄，故此也有很多晋商在这里开设茶庄，因为茶叶是他们贩卖去蒙古得主要货物，故此这茶庄又囤货，又囤钱，跟那钱庄也差不多，同时也借贷。”
“又是晋商，这些家伙真是无孔不入。”
郭淡一翻白眼，如果晋商不是最终将资金投入到土地上，那他们真的就是纯粹的资本家，只要赚钱，他们什么都干，不该就是最终他们还是走上地主之路。
“这都是小事，关键是李如松得问题，你打算如何解决？此事可得速战速决，要是传到京城，可就不好说，说不定还会连累卫辉府。”
吴贵一脸焦虑道。
他深知其中得利害关系，李如松虽然只是一个人，但他背后是李氏家族，牵扯到辽东，牵扯到万历，也牵扯到内阁。
郭淡捏着额头，哀嚎道：“公公，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第0432章 将军，我来晚了
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在郭淡看来，处理李如松的问题，可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更愿意花精力去处理赌坊和高利贷的问题。
可不幸的是，他跟李如松是同一个老大，那就是万历。
李如松为什么会调派到卫辉府来，就是因为李如松不爱遵守文尊武卑的礼仪，总是被言官弹劾，而卫辉府恰好没有官员，万历才将他调到卫辉府来，可这才多久，又出问题，万历会疯掉去。
只是路过的郭淡，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他必须得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他一时也没有头绪，吴贵也知道他抵达卫辉府，舟车劳顿，故而也没有逼他，坐得一会儿便离开了。
送走吴贵后，郭淡从丫鬟口中得知徐姑姑在后面的花园内，于是径直往小花园行去。
此时正值鲜花盛开的季节，刚到门前，一股淡淡得幽香扑面而来。
入得花园，只见里面种植着不少奇花异草，但纵使百花争艳，兀自掩盖不住花丛中那一道妙曼的身影。
他刚刚入得门内，徐姑姑便察觉到了，偏头看来，这一回眸真是令花园中的奇花异草暗淡失色。
难怪大家都认为她是我夫人，这容貌与我实在是太般配了。郭淡心里不再记怪那些误会的人，走上前去，侧目看向那些盆栽，笑道：“但愿这些奇花异草值得居士在此多逗留几日。”
徐姑姑却是幽幽一叹：“这些花草虽美，但却沾满着鲜血。”
言罢，她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往中间小亭台走去。
郭淡不置可否，来到亭台，坐在徐姑姑对面，又将李如松的事，告诉了徐姑姑。
徐姑姑微微笑道：“那李如松家世显赫，又拜得名师，还深得天子眷顾，自然也就养成那自恃其才的性格，他做出这种事来，我并不感到意外。”
郭淡道：“但是我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这会陛下造成困扰，甚至于波及卫辉府。”
徐姑姑道：“若想令他屈服，倒也不是很难，你只需告诉他，要将他押送回京，交由陛下处置，便可逼得他就范，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成为阶下囚，会令他们李家蒙羞，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反而引来他的报复。如果你没有办法将他调走，那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令他心服口服，方能一劳永逸。”
郭淡直白地问道：“所以我该怎么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徐姑姑笑道：“如这种事你比我要擅长的多。”
“何以见得？”
“我不就坐在这里吗。”
郭淡愣了愣，哈哈一笑，心想，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自夸。
正当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进来，道：“东主，外面有几位法绅求见。”
“就是上吊也得让人喘口气啊！”
郭淡一翻白眼，抱怨道。
徐姑姑只是给他递去两道爱莫能助的眼神。
真是迷人！
……
回到厅堂，只见王煜与黄自民，徐文彦坐在厅堂内。
郭淡连连拱手道：“我这刚刚到此，三位法绅便亲自上门，郭淡真是受宠若惊。”
王煜非常直白道：“我们此番前来，是找你有要事商谈。”
该客套的时候，你们又不客套了，成心玩我是吧！郭淡坐了下来，问道：“可是为李总兵一事？”
王煜诧异道：“你已知晓？”
郭淡点点头道：“贵公公已经都告诉我了，不知三位如何处理此事。”
“老朽要是知道，可就不会来找你了。”王煜摆了摆手。
徐文彦道：“这卫辉府的规矩都是你定的，但是规矩中可没有说明我们法院是否有权力去追究官员的责任。”
黄自民补充道：“就卫辉府的制度而言，我们是有权审判一切违法事宜，但是就朝廷制度而言，我们也只是普通百姓，我们怎能去审判朝廷大员。正是因为你当初并未讲明白，才导致今日之祸。”
王煜叹道：“我们本想先请你过来商量，再做定夺，可是诉讼院却拿着人证、物证逼迫法院下令，我们也是逼于无奈，才下令缉拿李如松的。”
这三个老头说得是非常直白，这事我们是无辜的，到时朝廷怪罪下来，可不能追究我们的责任。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味的甩锅，因为他们到底只是普通的乡绅，士绅，他们的权力是契约赋予的，但是这契约不可能去约束朝廷命官，他们缉拿李如松，严格说起来，那当然是属于违法的，说到底，还是朝廷的法度最大。
他们一致认为，责任在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三位请放心，我知道这事怪不得你们，我会出面解决的，并且完善这方面的条文。”
“那就好！”
……
王煜等人前脚刚走，陈燃、薛文清两个诉讼师后脚便赶来这里。
陈燃是当初为数不多选择支持郭淡的秀才，他也是首批诉讼师。
而这薛文清乃是姜应鳞的好友，曾与姜应鳞同在陕西任职，但是后来因为不愿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就回乡教书。他当初是反对郭淡的，不过后来他又变得非常支持这个契约体系，屡屡上诉讼院求职，甚至都不要工资，但都被郭淡拒绝。
但是他没有气馁，一直申请，直到郭淡第二回来卫辉府，当时诉讼院确实缺人，郭淡就给了一些名额，薛文清这才进入诉讼院，但是他很快就在诉讼院崭露头角。
这一次事件，他就是主力，毕竟大多数诉讼师，都是一些未入仕的秀才、书生，面对李如松，心里多少都有些害怕，但薛文清是当过官的，他就是非常痛恨这种权贵特权，才愤然辞官。
他决不能让这种事在卫辉府存在，若非他在后面推动，这事不会进展的这么快。
他们两个来，就是要求郭淡，必须得让李如松伏法受罚，决不能姑息养奸。
“二位说得很有道理。”郭淡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二位就不应该来找我，我不过一个商人，我也没有权力干预这事。”
薛文清道：“我本也以为如此，但是法院那边说得也不无道理，并没有明文规定，法院可以判罚朝廷命官，而当初卫辉府的制度都是你拟定的，你当然有责任完善制度。”
郭淡瞧了眼薛文清，道：“你叫薛文清？”
薛文清身为长辈，听到这语气稍有些不爽，但是他没计较，道：“正是。”
郭淡又问道：“听说你以前当过官？”
薛文清道：“当初曾在陕西做过几年的官。”
郭淡道：“那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此事的严重性？”
“我当然明白。”
薛文清道：“如果这回不将李如松定罪，那么整个卫辉府的制度都将会遭到严重的破坏，近日可是有不少权贵子弟来到卫辉府，他们也都在观望此事。”
“不愧是当过官的，就是会说话。”郭淡呵呵两声，心想，就他们这态度，要不处罚李如松，卫辉府可能真的会功败垂成。
薛文清笑问道：“这就是卫辉府没有官员的原因吗？”
“哎！我可没这么说。”
郭淡赶紧制止道，心想，扣帽子你倒是一个小能手，这诉讼师简直就是为你量身订造，难怪你当得乐此不彼。又道：“行，这事我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两边虽然各有说法，但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一样，就是让郭淡承担起责任来。
郭淡倒是不想搭理他们，但是卫辉府的兴衰，可是他的核心利益，他不能不管，故此第二日，他便在王煜和薛文清的陪同下，来到纠察院。
说起来也是搞笑，若没有法院和诉讼院的允许，他都没有权力见李如松。
他是无权在身，但又得扛责任。
可谁让他制定这狗屁制度，自己约得……含泪也得……
“咦？李如松没有关在牢房里面吗？”
郭淡瞧了眼面前的小院子，又瞧了眼严深。
薛文清立刻看向王煜道：“这得问他们法院。”
王煜怒道：“岂有此理，此时老朽已经解释多回，目前还不知道法院是否有权力判决朝廷命官，你们若有不满，大可立状告我们，否则的话，你们就得服从法院得命令。”
这老头可也是官员出身，身为长者，他可不怕薛文清。
郭淡苦恼道：“二位别争了，我只是问问而已。行行行，我进去看看，你们就别进去了，省得添麻烦。”
薛文清道：“那如何能行，谁能保证你不会与李如松狼狈为奸？”
“那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了。”
“别别别。”
王煜赶忙拦住郭淡，指着薛文清道：“你莫要跟他计较，这事归我法院管，他没这权力。”说着，他便向严深道：“开门，开门。”
严深立刻吩咐人将院门打开来。
郭淡带着杨飞絮入得院内，远远见厅中坐着一条魁梧大汉，年纪在四十左右，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身着浅蓝色绸缎睡衣，袒胸露乳，右腿曲膝踏在椅子上。
“将军！”
郭淡突然惊呼一声，将身后的杨飞絮吓得一跳，又见这厮一甩前襟，奔入厅中，一个滑行，便到了李如松面前，抱拳一礼道：“郭淡来晚一步，让将军受苦了，真是罪该万死。”
杨飞絮稍稍一翻白眼，迅速地跟了过去。
“郭淡？”李如松听得此名，不禁打量了下郭淡，问道：“你就是郭淡？”
“正是。”
郭淡抱拳一礼。
李如松哼道：“原来是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娃。”
郭淡陪着笑脸道：“让将军见笑了。”
李如松斜睨一眼：“你是来放老子出去得么？”
“是的，是的。”郭淡连连点头。
“真是没劲。”
李如松洋洋得意道：“还以为那些文人能把老子怎么着，不曾想这就要放老子出去。”
“将军莫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郭淡笑呵呵道。
李如松冷笑不语，站起身来，便大步往门外走去。
这意思很明显，这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得。
“将军，请留步。”
郭淡出声喊道。
李如松微微偏头，余光一瞥，“还有事吗？”
郭淡走到李如松跟前，讪讪道：“将军，是这样的，我也不过是一个商人，我无权干预法院和诉讼院，我之所以能够进来，还都是因为我吓唬他们，说他们无权审判将军，如将军这般显赫的家世，以及曾今立下得赫赫战功，这普天之下，能够审判将军的，唯有陛下。”
李如松点点头，这话说得比较中听，老子什么身份，就那些个小虾米，也敢来审判老子，可真是自不量力。
郭淡又继续道：“故而我要求将将军押送回京，由陛下来亲自审判。不过将军请放心，将军只需在卫辉府境内坐上囚车，出了卫辉府，他们可就管不着了，将军就自由了。”

第0433章 无能狂怒
押送回京？
还是坐囚车？
李如松听罢，顿时怒火中烧，大手往郭淡胸前抓去。
他少年得意，随父征战，立下不少战功，可自离开父亲之后，虽得万历恩宠，但诸事不顺，屡屡遭人弹劾，辗转多地，来到这卫辉府，又被一群连功名的没有人的给缉拿，这心中本就憋屈的很，故而郭淡这番好言落在他耳里，却让他觉得难道商人也能骑在我头上。
这手还未碰到郭淡，李如松忽觉胸前传来一丝凉意，低头一瞥，只见一把绣春刀抵在他胸口，顺着刀光看去，握刀的乃是一位冷若冰霜的女子。
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伸在半空的手，往胸前一扫，将那绣春刀给拍开，“既然不敢杀我，就不要将刀拿出来。”
杨飞絮那明亮、狭长的双眸闪过一道冷光，面无表情道：“如果你方才是下杀手，我的刀已经刺穿了你的胸口。”
“是吗？哼。待会再找你算账。”
李如松指了下杨飞絮，又偏过头来，看着郭淡道：“你小子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绣春刀也让清醒过来，郭淡可也不是一个普通商人，他到底是皇帝的人。
郭淡如梦初醒，背后已然是冷汗涔涔，心道，这武将一言不合就动手，比那文官可怕多了，我不能再放低姿态，给他一种我可以任人宰割的错觉，否则的话，他一不留神，这一巴掌扇过来，我脖子都会让他打断。
他定了定神，心中已有计较，来到椅子旁坐下，面色严肃道：“将军，我是来帮你的解决问题的，事实上这可不是我的义务，我更不是你的仆从。”
李如松沉眉道：“你所谓得解决办法，就是用囚车押送我回京。”
“将军以为我想这么做吗？”
郭淡冷笑一声道：“为什么将军不想想自己的问题，身为总兵，竟然三更半夜还混在赌坊里面，技不如人也就罢了，竟还动手打人，这要传出去，将军还真是为宁远伯涨脸啊。”
“你小子真是找死！”
李如松听其提到父亲，当即勃然大怒，一步上前。
杨飞雪立刻挡在郭淡身前。
“让开！”
说话的不是李如松，而是郭淡，只见他已经站起身来。
李如松当即愣住了。
杨飞絮缓缓回过头去，神情惊讶地望着郭淡，只觉郭淡突然就变得高大威猛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猛男吗？”
郭淡宛如面前无人，一步上前，对着杨飞絮的翘臀撞去，反正隔着布，又不会怀孕，这逼得杨飞絮只能侧身让到一旁。
“懦夫。”
郭淡昂首而立，直视着李如松，潇洒地吐出两个字来。
杨飞絮小嘴微张，这已经是她最为震惊的表情！
李如松是感同身受，微微一愣，只觉自己出现了幻听，突然大手揪住郭淡的衣襟，拉至面前，凶神恶煞道：“你再说一遍。”
他真的不敢相信郭淡敢骂他懦夫。
“我说不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在我面前你就是一个懦夫。”
郭淡被他擒住，但却神情轻松：“据我所知，你这年被那些文官赶来赶去，就如同那丧家之犬一般。而我呢？呵呵，与你恰恰相反，那些文官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我清扫出去。”
李如松双目迸射出两道火光来，一手揪着郭淡的衣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话可真是言中他的痛处，他这些年确实很郁闷，因为没仗打，这武将就没有地位，总是被文官说三道四。
杨飞絮也再度拔出了绣春刀。
唯独郭淡是一脸风轻云淡笑呵呵道：“在战场上杀敌，那是英雄，但是在这里举起拳头，恃强凌弱，这不是懦夫又是什么，我们家乡管这叫做无能狂怒。”
李如松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突然手一松：“你小子等着，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跪在我面前求饶的，现在立刻给我滚。”
他出身将门，自小混迹于军中，染得一生豪气，虽恃才傲物，但也不愿恃强凌弱，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专门去跟文官作对。
“我也想滚，我甚至都不想来这里，但是我没有办法。”
郭淡坐了回去，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答应过陛下，要保你周全。”
“陛下。”
李如松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郭淡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道：“当初陛下找我商量，说要将你调到卫辉府来，其实我当时是拒绝的，毕竟你恶迹斑斑，不受管教，谁愿意收留你。不过陛下告诉我，说你是什么将才，帅才，什么大明未来得中流砥柱……这看着还真是不太……唉……算了，我绝不能质疑陛下的目光。”
杨飞絮下意识瞟了眼郭淡，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郭淡不顾李如松身上散发出来的熊熊怒火，咳得两声，继续道：“这动之以情之后，陛下又晓之以理的告诉我，之所以调派你来这里，首先是因为陛下知道你与文官素来不合，而卫辉府恰恰没有文官；
其次，卫辉府在我的管理下，是物资充沛，有着很雄厚的基础；
最后，卫辉府是西北战区的大后方，故而希望你能够在这里为大明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来。”
“此话当真？”
李如松稍显激动地问道。
脸上愤怒不经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愧疚。
“我宁愿这是假的。”
郭淡苦叹一声：“可惜……可惜这偏偏是真的，不但是真的，而且陛下还希望我能配合你，为你提供一些支持，因为陛下知道，要打造一支精兵强将，是需要花钱的。”
说着，他眼中一亮，笑道：“幸亏当时我机灵，我就问陛下，倘若你在为卫辉府胡作非为怎么办？我可奈何不了你，陛下当时想了很久，才告诉我，如果你实在是不受管束，就让我将你送回京城去。
没有想到此事来得这么快，令我都倍感惊喜，咳咳，措手不及。”
李如松沉默半晌，语音低沉地问道：“你没有骗我。”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未免也高看我这个商人，我哪里懂得什么是大后方，什么精兵强将。”
不错，他怎么会懂得这些，难道真是陛下……？李如松满脸纠结得站在门前，只觉无所适从。
郭淡瞄了眼李如松，站起身来，道：“将军还请放心，那囚车只是说给他们听得，我到时会为将军安排宽大舒适的马车，还望将军稍微准备，明日就与我一块回京。我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径自往屋外走去。
杨飞絮紧随其后，在经过李如松身旁时，她稍稍瞟了眼，只见李如松呆呆不语，浑然不知郭淡的离开，只觉这一幕似曾相似，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等出得门外，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被郭淡挖苦时，也是这番神情，下意识怀以怨怒瞪向郭淡。
哪知郭淡突然微微偏头，低声道：“他有没有追出来？”
“啊？”
杨飞絮心虚眨了下眼，正准备回头看的时候。
“别看，用听的。”
“听？”
杨飞絮差点没咬着舌头，没好气道：“应该没有。”
“走快点。”
郭淡脚步突然加快。
杨飞絮是一脸懵逼地跟了过去，出得小院，只见郭淡突然长松一口气，只拍胸脯道：“好险，好险。”
猛……猛男？
杨飞絮当即一脸鄙夷得看着郭淡，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郭淡，你们谈得如何？”
只见王煜、薛文清走了过来。
薛文清突然发现郭淡额头上冒出很多汗珠来，不禁问道：“你怎出这么多汗？”
“是吗？”郭淡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旋即笑呵呵道：“方才与李总兵闲谈之间，得知李总兵身手不错，这一时兴起，就与他比划了几招，真是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呵呵……！”
杨飞絮美目一睁，惊讶地瞧了眼郭淡，旋即小声嘀咕道：“是唇齿与拳脚的比划么？”
郭淡听得一个真切，偏目一瞪。
薛文清与王煜倒是没有注意，相觑一眼。
王煜啧了一声，不满道：“郭淡，我们不是让你去跟李总兵较量的。”
杨飞絮瞟了眼这老头，好似说，这等鬼话，你也信？
殊不知王煜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粗人才喜欢跟人比划，这有什么值得吹。
郭淡道：“我是在跟李总兵谈完正事之后，才过过手的。”
薛文清问道：“那你们谈得怎么样？”
“去屋里说吧。”
几人来到屋内，郭淡先是喝了口茶，压压惊，才道：“法院说得很对，就目前而言，法院的确没有权力审判朝廷命官，况且李总兵还是陛下亲自调派过来的……”
薛文清闻言，立刻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是不是……！”
“你先听我说完。”
郭淡抬起手来，上下摆了摆，待薛文清坐下之后，他又继续道：“但是卫辉府制度也不能破坏，所以我跟李总兵商量着，要么就让他回京城，如果要留在这里，那就必须接受法院的判罚，你们以为如何？”
王煜点点头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薛文清还是有些犹豫，他非常希望能够让李如松在卫辉府受罚，这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公平和正义。
郭淡瞟了眼薛文清，道：“薛前辈，我知道你非常拥护三院制度，但同时你也要明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我争取来的，这一切都是来之不易，我不希望因为你执着，而毁掉这一切。况且我也不是说放过李总兵，只是说让可以判罚他的人去判罚。”
言下之意，朝廷还是最大的，卫辉府的制度是不能凌驾于朝廷之上，如果你认为卫辉府的制度可以独立于朝廷之上，那会毁掉这一切。
薛文清点点头道：“好吧，就依你所言。”
郭淡又道：“另外，我觉得此事若追根溯源，都是因为那赌坊，我们卫辉府决不能允许有赌坊得存在。”
薛文清立刻道：“赌坊固然不好，但这不能作为为李总兵罪名开脱的理由。”
“多谢提醒，不过这我分得很清楚。”
郭淡道：“我现在要跟你们谈的是，禁止赌坊的事，赌坊对于卫辉府危害非常大，因为现在百姓手中人人都有钱，人人都可以去赌博，赌坊的存在将会伤害卫辉府的所有人，百姓，商人，军队，甚至于三院。
我希望三院能够颁布最为严格禁赌法令，任何人不管是开赌坊，还是参与赌博，不但要面临劳役的惩罚，还必须要逐出卫辉府，绝不姑息。另外，我认为不管是法院，还是诉讼院、纠察院，都不希望类似的事再发生吧。”

第0434章 南门立木
其实郭淡自身并不反对赌坊，因为他自己就在搞马赛，他怎么会对赌博深恶痛绝。
不过他在卫辉府禁止赌坊，可也不是搞什么双标，其实他的理念一直都是坚定的。
他就是个商人，不管他做什么，绝对是从利益方面去考虑的。
赌坊在卫辉府的存在，那将会伤害到他的切身利益，他当然得禁止，马赛能够为他赚钱，那他当然支持，就是这么简单。
王煜、薛文清、严深对此倒是非常赞同，因为赌坊是会滋生许多是非的，这将会消耗三院大量的资源。
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对象若不是李如松的话，他们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的。
但偏偏是李如松，在薛文清看来，李如松就是商鞅立在城门前的木头，只要将他给拿下，卫辉府的制度将会得到很好的巩固，将来谁也不敢轻易来此闹事。
故此诉讼院非常渴望让李如松伏法，其目的不是针对李如松，而是为了捍卫卫辉府的制度。
故此，当郭淡说可能将李如松送回京成，他们还是有些不太满意，他们觉得即便要送回京成，也应该先在卫辉府接受处罚。
但郭淡说得也有道理，卫辉府的制度是朝廷赋予得，那自然也不能凌驾于朝廷之上。
这主次还是要分清楚。
而就在当晚，李如松再度要求见郭淡。
毕竟郭淡只是给予他半天考虑的时间。
郭淡也立刻赶到了纠察院。
“不知将军找我前来，有何事吩咐？”郭淡抱拳一礼，问道。
李如松目光如炬的审视着郭淡，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白天说得那些话，可是真的？”
郭淡笑道：“关于此事的真假，待将军回京之后，可向陛下闻名，倘若是假的，那我就是假传圣意，这可是死罪，到时将军就可以在陛下面前告我一桩，什么怨气都出了。”
李如松稍稍皱眉，直视着郭淡，过得片刻，他道：“我是不会离开卫辉府，我愿意接受法院的判罚。”
这半天对于他而言，那真是煎熬，一直都在被愧疚折磨着。他觉得自己愧对了万历，辜负了万历的期待，要知道在古代，这臣子辜负圣恩，那真是不能原谅的，他哪里还有脸面去见万历。
现在打死他也不会离开卫辉府。
倘若你选择离开，那你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郭淡笑道：“许多年后，将军一定会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李如松立刻问道：“你已经料到我会这么做？”
郭淡摇摇头道：“人心难测，这我怎么料得到，我又不是神，将军的命运一直都握在将军自己手中，庆幸的是，将军选择了一条非常正确的路。”
“是吗？”李如松面无表情地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将军久经沙场，不知将军认为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如松稍一沉吟，不答反问道：“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郭淡笑道：“我的答案是军纪严明和金钱。”
李如松笑着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两点。”
郭淡耸耸肩道：“可纵观我大明上百州府，这两点也唯有卫辉府具备。”
“真是大言不惭。”李如松哼道。
“我都是以谦虚态度在说。”
郭淡一笑，道：“将军应该明白，这士兵都是来源于百姓，如果百姓自身就习惯于遵守纪律，那么军纪严明自然也就不在话下，秦朝为什么那么强，不就是因为法制严明，百姓习惯于遵守纪律，拿起武器就是一名合格的士兵。
而如今将军坐在这里，就已经充分说明卫辉府法度严明，这为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已经打下了良好得基础。将军根本不需要利用自己的威信去达到这个目的。”
李如松沉默不语。
这已经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当时在军营抓他的时候，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在场的所有士兵都认为李如松也该遵守卫辉府的法律，而不是一味的去拥护李如松。
这在当时令他很震惊，因为这在任何一支军队都难以见到。
说起来，这其实都是童笠的功劳，因为童笠就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你就是让他去清理街道、沟渠，他也会认真完成的，绝不会敷衍了事。
“这只是其一。”
郭淡又继续道：“其二，打仗打得就是金钱，没有金钱，是很难打胜仗的。而我大明大多数军队可都是非常腐败的，且不说给士兵们的赏钱，就连保护士兵的兵甲和杀敌的武器，都是一塌糊涂，惨目忍睹，就那些玩意，别说保护士兵，让我穿，我都嫌寒碜。”
李如松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就说那辽东棉甲一案，辽东军可是目前大明最能打军队，都是这待遇，实在是郑承宪吃相太难看，如果他稍微有点点良心，让士兵不冻着，那也绝不会闹到朝廷来。
更别说其它军队。
郭淡以前去兵部看过，就那生产记录，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任何一个国家，当军队开始走向腐败，那足以证明这个国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而这一点是绝不会发生在卫辉府。”
郭淡自信满满道：“如果将军从卫辉府得到一副劣质盔甲，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上面会写明是劣质盔甲，原因一定是花得钱少了。除兵器、盔甲之外，还有马匹，将军来卫辉府已经有些时日，将军认为这卫辉府会缺马吗？”
这个卫辉府还真不缺，甚至都快要超出卫辉府承受范围。
蒙古人现在都只需要跟卫辉府交易，故此大量的马匹、牲畜贩卖到卫辉府来。
郭淡都还打算在开封、彰德、怀庆再建一些牧场。
这一番话下来，李如松眼中开始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已经在憧憬，自己能够在卫辉府打造出一支怎样的百战之师。
就卫辉府的生产能力……
光想想都令人感到振奋了。
郭淡叹了口气，继续道：“这话说回来，将军之所以这些年辗转多地，就是因为将军不服文官管教，但是将军如今干得事，又与那些文官有何区别？将军认为文官不应该凌驾于武将之上，所以将军认为武将就应该凌驾百姓头上，是这样吗？有道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一旁的杨飞絮又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当初也非憧憬那个在马赛新建的卫所，以至于她最终又回到郭淡身边。
郭淡来来回回就这么一招，晓之以利。
拿对方最需要得东西，去与对方交换，这就是做买卖。
李如松斜目一瞥郭淡，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但我一直认为，你只不过是擅于溜须拍马，故而得到陛下的恩宠，才能有今日，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
郭淡笑道：“我还以为将军早就悟到这一点，毕竟将军也深得陛下恩宠，然而……”
杨飞絮闻言，立刻紧闭双唇，生怕笑出声来。
“你……！”
李如松眼中又冒出火光来。
郭淡却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领、衣袖，道：“将军，我也不妨跟你直说，这卫辉府的一切都是陛下的，我只不过是负责帮陛下打理钱财，我责任就是不乱花一分钱，我已经不需要再为此证明什么。但是将军若想得到卫辉府的支持，还有很多事需要将军去证明，也许在这世上不缺不劳而获之事，但是在我这里是绝对行不通得，我倒是希望将军能够慎重考虑考虑，是否该留在这里。若无其它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他颔首一礼，便与杨飞絮走了出去。
与白天一样，对于郭淡的离开，李如松浑然不觉，陷入沉思之中。
……
在郭淡离开不久，李如松便告诉纠察院，自己愿意接受法院的判罚。
这个消息顿时令三院都陷入狂欢之中，不少诉讼师落下了热泪。
在卫辉府，律法终于战胜了权贵。
他们可都是一群屁民，很多都只是秀才，甚至于秀才都不是，但是却将大名鼎鼎的李如松给定罪。
这在哪里可都是无法想象的。
这绝对是一次历史性得胜利。
翌日。
“啊……！”
一个身着华丽得公子哥，打着哈欠从温泉阁出来，其身后还跟着三五闲汉。
正巧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走来，“各位，麻烦让让。”
“你这小老儿，真是不长眼，竟敢让我公子给你让道，滚一边去。”
“哎呦！”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闲汉将那老汉推倒在地。
那公子哥斜目一瞥，哼得一声，正准备离去时，忽听得前面有人言道：“柳兄，你这是急着上哪去？”
“你还不知道么，那李如松已经伏法认罪了，我正准备过去看看。”
“你说得可是那宁远伯之子？”
“是呀！”
“这怎么可能？李如松也就是打伤了一个赌坊东主，这才多大得事。”
“告示都已经贴出来了，还能有假，我听说不但要赔钱，李如松本人都还得去城外清理垃圾。”
那公子哥顿时收住脚步，猛地回过头去，看着躺在地上得老汉，赶紧上前，将那老汉扶起，道：“大叔，真是抱歉，您没有摔着吧？这里有点银子，您务必收下。”
说着，他又站起身来，冲着方才动手得那闲汉就是一个耳光，愤怒地骂道：“本公子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一定要懂得尊老爱幼，助人为乐，绝不能恃强凌弱……！”
那老汉握着银子，全程懵逼状态。

第0435章 体育联盟
让李如松认罪伏法，这绝对是诉讼院成立至今，处理过的最大的一桩诉讼案。
也必将载入史册。
如果李如松只是跟官员发生冲突，那不管是什么惩罚，都不意外，可问题是，对方只是一个开赌坊的小商人，这二者阶级相差太大。
要知道这古代可是等级社会，这可是非常非常的不容易。
诉讼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宣传的机会，他们到处贴着告示，上面写着对此案的宣判，李如松将赔偿那坊主一百两，且罚处五十两的罚金，以及清理垃圾七日。
卫辉府的惩罚，不是强制劳动，就是罚钱。
非常具有资本特色。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让李如松去倒粪，诉讼院也不是跟李如松有仇，要将他往死里整，况且倒粪是晚上，宣传效果可是不如白天。
这告示一经贴出，立刻在卫辉府引起极大的轰动。
这个结果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尤其是最近卫辉府来了许多贵族子弟，他们本是要去开封府的，不曾想经过卫辉府，就忘记了开封府，因为这里是太热闹了，满目琳琅的货物，来自各地的人，以及潞王府的加成。
他们这些人可是非常关注此事的。
其实这也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中很多人都是特权人士，他们当然是支持李如松的，如果李如松伏法，也就预示着他们一样，至少他们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撞个老头，都得赶紧扶起。
告示贴出来之后，他们立刻就围了上去。
“不就是打伤个赌坊东主么，怎么可能判这么重？”
“说得是，李如松可是卫辉府的总兵，士兵们会答应吗？”
“你们难道不知道么，当时就是从军营里面将李如松逮捕得，他手下得人可都服从法院的判决。”
“是吗？”
“我弟弟就在军营，这还能有假？”
“就算如此，也可赔点钱了事，我不相信李如松真的会去郊外捡垃圾，堂堂一府总兵，又是出身将门世家，他丢得起这人吗？”
忽然，见到不少人快步往城外走去。
“他们这是上哪去？”
“我们去郊外，听说那李如松今日就已经开始服刑。”
“这……这是真的吗？”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
南郊外。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打着赤膊，推着一个小板车，板车上有着一小铁铲和个木桶。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青衣小厮。
“老爷，这等脏活还是让小人来做吧。”
“老爷，您恁地尊贵，可是不能干这活啊！”
……
这几个小厮真的是哭着喊着，又想阻拦，又不敢，畏手畏脚的，急得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都给老子让开！”
那中年男人突然抄起铁铲，吓得几个小厮立刻弹开，只见中年男人单手持铁铲往地下一扫，一坨鸡屎落入桶中。
不亏是练家子，手上功夫就是过硬，这才刚上手就能这般熟练。
这中年男人正是李如松，给予他的处罚是清理垃圾，但是古代没什么垃圾，所为得垃圾其实就是粪便，李如松干得也就是铲屎官的活。
不过现在法院正在考虑改变一下这处罚，因为如今粪便是能够卖钱得，故此这活很多人抢着干，可以收两份钱。
而远处有着茫茫多的人在围观着，是黑压压得一片。
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很多人真的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们宁愿相信那只是一个替身。
不过更多人是感觉到一种安全感，如果不算高尚这个太监得话，那么李如松就是卫辉府最大的官，他都逃不了，那谁还敢轻易伤害他们呢。
这是要付出代价得。
而在左前方百米外，还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男二女。
多么和谐美好得组合。
正是郭淡、徐姑姑和杨飞絮。
徐姑姑看着不远处的李如松，眉宇间泛起一丝忧虑，他突然偏头看向郭淡，道：“你的这番处理，似乎不仅是想解决这个问题，但凡是都有两面，我不建议你涉及军政，那会让你有更多的弱点，且都是致命的。”
郭淡微微一愣，笑问道：“局势觉得我这么做是希望能够拉拢李如松？”
徐姑姑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这兵权对于我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对此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我却非常渴望我大明有一支强大得军队，为此，我甚至可以付出全部的家财。”
徐姑姑惊讶道：“为何？”
郭淡突然看向杨飞絮，笑吟吟道：“就好像飞絮，我也愿意为了飞絮付出很多很多钱。”
这是什么意思？
杨飞絮都已经忘记愤怒，只是错愕得看着郭淡。
“别误会，这不是调戏。”
郭淡手一抬，解释道：“赚钱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我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我得有命去花这钱，而飞絮保护的就是我的命，在这方面，就是花再多得钱，我也愿意，只要我不死，千金散尽还复来。
然而，国破家亡，倘若大明若是亡了，那我有再多的钱，也得拱手让人，只要谁真的能够为我大明训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再多钱，我也愿意捐，哪怕是匿名捐助。”
资本和军队看着是毫无关系，但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强大的军队能够给本国资本提供巨大的便利，其中利益是无穷无尽的，我的货物不管再哪里，都没有人敢动弹，而强大的资本又能够令军队变得更加强大。
郭淡希望大明能够做到一点，就是令战争始终发生在别人的国土上，且有主动发动战争的能力。
天灾是没有办法的，且单单是天灾，不足以致命，怕就怕天灾加人祸。
这两事凑在一块，郭淡也挡不住啊！
但是关于明朝的军政已经腐败的不堪入目，好在周边也没有一个强大的敌人，但这一直都是郭淡心中的一个担忧，如今机会在眼前，他自然也不会错过。
“原来如此。”
徐姑姑轻轻点头，又道：“但是你的想法，并不重要，因为那些攻击你的人，不在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只会看你在做什么。”
她看好郭淡，恰恰因为郭淡只是一个商人，非官场中人，同时又有皇帝的庇佑，这种奇异的关系，令很多人无从下手，但如果郭淡涉及到军政，这财和军合二为一，可就是大忌啊。
郭淡笑道：“这些钱是陛下的，又不是我的，我只是为此打下一个基础，但究竟怎么做，还得陛下做决断。”
徐姑姑点了点头，道：“但是此事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大意。”
“居士的告诫，郭淡自当铭记于心。”
郭淡表示感激的点了下头，又道：“我们回去吧，我终于可以处理自己擅于处理的事。”
“什么事？”
“就是赌坊和高利贷。”
……
虽然李如松已经认罪伏法，但是此案并未结束，因为这里面涉及到赌坊。
在郭淡的支持下，三院颁布了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禁赌令。
而且就是以此案为由，指明赌坊将会危害社会治安。
任何开设赌坊，聚众赌博或者参与赌博的人，一经被查处，将没收在卫辉府的所有家财，并且驱赶出境。
这可以理解为让你们净身出户。
那如今的赌坊怎么办？
三院的意思是直接查封。
但是，如今开设赌坊的人，其实也是一个商人。
故此如果直接将人家赌坊给查封，郭淡就认为这是在伤害商人的利益，至少你之前没有这么规定，今后是不是法院也可以轻易的去查封别人的商铺。
在这条法令颁布的前夕，郭淡就将所有的赌坊商人找来，告诉他们，卫辉府马上就要禁赌，你们的赌坊是绝对开不下去，我现在出钱，将你们的赌坊全部收购。
这个价钱就是他们当初出资的本钱，你们之前赚得，那是你们的，我再把本钱给你们。
赌坊商人当然答应。
最终郭淡出资五千多两，在禁赌令颁布前夕，就收购卫辉府境内所有的赌坊。
因为一旦禁赌，赌坊的价值就非常低，也就是租一间房屋，制作一些赌具，根本不需要什么本钱。
这种做法不至于让商人感到惧怕，法院颁布的规定，只是说你将来要开赌坊，你就会受到惩罚，之前的话，没有之前，因为之前的赌坊都被郭淡收购，是自己关的门，而不是查封。
然而，郭淡觉得赌坊的问题不是这么简单，虽然禁赌，但不能完全否定赌博，为什么赌坊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够盛行，这又不是毒品，肯定是有原因得。
很简单，无聊呗。
百姓缺乏娱乐活动，但是如今的工作压力又大，这必须得给百姓提供一个宣泄的渠道。
郭淡马上就对外宣布，马赛将出资一万两，成立一个体育联盟。
这个体育联盟包括围棋比赛，象棋比赛，扑克比赛。
扑克的出现，也是赌坊快速蔓延的一个原因，而这扑克就是他带来的，如今在卫辉府非常盛行。
他虽然禁赌，同时他又将百姓喜欢得活动，引入正途。
另外还有两大球类比赛，就是马球和蹴鞠。
这明朝宋明理学盛行，这体育活动成为雕虫小技，是江河日下，百姓都不太热衷这些体育活动。
但是作为资本社会，娱乐活动是必然存在得，郭淡上大学的时候，教授都专门提过这一点，资本的出现，必然会伴随着大型娱乐活动。
因为一定会有这个需求。
当然，郭淡将马球和蹴鞠都做了改进，全部引入后世的规则，百姓需要的是发泄，需要的是刺激，是热血。

第0436章 任何被需求的都是商品
体育联盟？
什么玩意？
郭淡的这一举动，并未在卫辉府引起什么轰动。
到处冒出一堆问号来。
因为这些运动以前就有了，不是什么新奇的事物，不足以吸引大家的眼球，而且都已经是在走下坡路，差不多已经快要低估，因为当代礼法从根本上就抵触这些，不存在郭淡嚷嚷一声，就立刻轰动起来。
虽然郭淡扬言要投资一万两，但是大多数人都不太会这些，他们觉得这钱离他们太遥远，也就没有怎么关注。
面对如此平淡的反应，郭淡也没有沮丧，他也是临时起意，是被逼到这份上的，不是早有谋划，这反应是应该有的。
这证明大家都不傻。
而且，他也不是说要大包大揽，如这种体育比赛，要大家都参与进来才有意思，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好在卫辉府已经成熟得条件，就是开始城市化，大家都集中在一起，体育运动想要崛起，城市化是一个重要的基础。
于是郭淡约见了卫辉府各大富商。
“郭校尉，如今我作坊都还缺人，忙得要命，哪有心情弄这些。”
“说得是，咱们都忙得很，连平时吃饭的工夫可都是挤出来的。”
“况且百姓也不喜欢这些，要真喜欢，也犯不着咱们来组织。”
“贤侄，你干脆就举办扑克比赛，蹴鞠、马球早就没有人玩了，围棋、象棋会玩的也不多。”
……
这些大富商听郭淡说让他们也都参与，个个都是摇头晃脑，对此毫无兴趣。
买卖人就是干买卖，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你难道就不知道什么是玩物丧志吗？
这些玩意除新出的扑克之外，其余的毫无吸引力，他们当然也不会去关心员工们的私下生活，他们还希望员工天天就知道干活，什么娱乐活动都别整。
郭淡一边听他们婉言拒绝，一边悠哉悠哉的喝着茶。
在坐的富商见自己的反馈得不到回音，也渐渐安静下来，个个呆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将茶杯往旁边的茶桌上一放，走到边上。众人目光随之移去，这才注意到边上有着一扇屏风，却被红布罩住，十分奇特。
郭淡直接将红布落下，只见屏风上面是一幅画，笑道：“这就是我想象中的蹴鞠比赛，你们不妨过来看看。”
那些富商纷纷起身，来到屏风前面，只见画上是七八个傻缺追逐着一个皮球，边上坐满了观众，个个声嘶力竭，神情亢奋。
“这……这不是我的作坊名么？”
卫辉府最大的皮革商人胡渊突然指着那皮球道。
大家定眼一看，只见皮球上果真写着“胡家皮革”四个字。
秦庄突然指着球员衣服上的几个字道：“这不是我家作坊的名字么？”
“我家也有。”
“我也有。”
……
一会儿功夫，他们便在画中找到自己的作坊的名字。
旋即，他们又都望向郭淡。
他们这些大富商当然能够领悟到这广告得意思，但同时他们也觉得这还不足以吸引他们。
要打广告，就还不如找五条枪。
郭淡笑道：“各位，随着来卫辉府的商人越来越多，各行各业的竞争也是越来越大，如果在这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不仅仅要求货物优良，还要宣传。
各位不妨试想一下，当我们齐心协力，将蹴鞠和马球重新推广出去之后。
当人人都用‘革新’皮球，那么在人们的心里，自然就会认为‘革新’的皮革是最好的。
当蹴鞠选手都穿着秦家绸缎庄的衣服，当人们要去买绸缎得时候，自然而然会先去到秦家绸缎庄。
我们是花最少的钱，收获最大的利益。”
说着，他又回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口，道：“各位一定要明白，现在不是你们在选择我，而是我在选择我，我不愁没有人来，只不过我们之间是有交情在，若不先找你们，到时你们又会怨我。”
段长存皱了皱眉，道：“贤侄，我们不是不想参与，而是这蹴鞠和马球不是很受欢迎，要是没有人看，那就没有什么意义。”
郭淡摇摇头，道：“且不说我将会对蹴鞠和马球重新设定规则。记得在一年多前，卫辉府沿街的衣铺里，都是一些手工非常粗糙的衣服，那是因为对于当时的百姓而言，这衣服只要能够遮羞保暖就行，好不好看根本就不重要。
那你们现在是不是能说，这衣服根本不需要染色，不需要精良的手工，反正百姓对此是一点也不在乎。真是这样吗？去那些衣铺看看，且不说手工精良，光款式、眼色就有十数种。
为什么？很简单，因为百姓现在手里有些钱，他们也想穿好看的衣服，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除了衣物之外，他们还需要快乐，在温饱问题解决之后，快乐是每个人都会去追求的，而且对快乐的需求将会越来越大，你们不能以以前的印象，去判断当下的需求，而任何被需求的东西，都是商品，不管是粮食，还是快乐。你们都是成功得商人，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
秦庄等人面色尴尬的相觑着。
郭淡又道：“回去好好考虑下，尽早给我答复，因为我相信，肯定会有商人意识到这一点，当他们主动上门寻求加入体育联盟，那我只能跟你们说一声抱歉。”
秦庄稍一沉吟，笑道：“既然贤侄如此推崇，那我自然相信贤侄，况且这也不需要投入多少钱，我还考虑甚，我们纺织作坊加入体育联盟。”
“我也加入。”
段长存见秦庄答应下来，也赶紧答应下来。
其余商人见罢，也都答应了下来。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还是以买卖方式来做这事，到时我会拟定一份契约，上面会写明投资和分利的事宜，而在这期间你们也可以好好琢磨一下，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这无利可图，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你们。”
秦庄、段长存等人刚刚离开，以胡渡、许寒、王吉为代表的晋商来到这里。
一番寒暄之后，郭淡道：“我今日请各位前来，主要是因为你们的茶庄。”
几人只是相互看了看，并未显得非常诧异。
郭淡笑道：“看来你们都已经猜到了。”
胡渡也不否认：“郭校尉单单约了我们几个，正巧我们又都有茶庄在卫辉府，故此我们的确隐隐猜到一些。”
“我看不止吧。”
郭淡呵呵一笑：“这里面应该还有赌坊的原因，毕竟你们茶庄的利益，跟赌坊可也是有着密切得关系，如今卫辉府开始禁赌，这已经严重伤害到你们茶庄得利益。”
许寒忙道：“郭校尉此言差矣，我们的茶庄的确是从事借贷的买卖，但是主要还是囤积货物和银两，这是因为我们现在都觉得银两放在卫辉府要更加安全，这手里有些钱，拿去放贷，此乃人之常情。”
王吉道：“我们也没有收多高的利益，虽然禁赌是会让我们少很一些收入，但是我们也是非常支持法院禁赌。”
李如松都去铲屎官，他们哪里还敢反对。
胡渡点点头道：“我们对此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现在很紧张，生怕郭淡也要收购他们的茶庄。卫辉府禁赌，赌坊是没有用，但是放贷只是茶庄其中的一项业务，虽然收入非常可观，但毕竟还涉及到其它买卖。
郭淡心如明镜，道：“各位放轻松一点，如果是真的要封你们的茶庄，我就没有资格坐在跟你们谈，律法的事不归我管，我只管卫辉府的财政。”
顿了下，他又道：“我自己也开钱庄，我当然也不能反对你们开设茶庄，况且卫辉府大多数都是买卖人，大家都需要资金来周转，他们也需要茶庄的存在。”
胡渡忙道：“郭校尉深明大义，我等钦佩不已啊！”
郭淡手一抬，话锋一转道：“但也正是因为你们的茶庄可能与很多商人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且我相信这里面一定会产生许多纠纷，那我就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因为我得确保大家在金钱上的权益，故此我将会将制定非常详细的借贷制度。
其中很重要得一条，就是但凡从事借贷买卖的，必须向一诺钱庄缴纳一定数额保证金。”
胡渡道：“这是为何？你也是钱庄，我也是钱庄，为何我们要向你缴纳保证金，这不公平。”
郭淡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有卫辉府的税入做保证，你们有什么做保证？总不能让我相信你们的人品吧。倘若你们之间发生债务纠纷，我要必须要确保，诉讼人能够得到足够的偿还，以及确保你们将会遵守规则。”
王吉道：“那如果我们不进行借贷呢？”
郭淡道：“只要你们能够保证，茶庄不会涉及到任何有关货币和借贷方面的买卖，那当然不需要缴纳保证金，但如果你们偷偷这么干，将会面临巨额得罚款。”
说着，他轻咳一声：“各位，我不是要你们的钱，当你们结束自己的买卖，保证金会如数退还，我只是要确保不会有人因为茶庄经营不利而无辜的遭受巨大得损失。”
这些晋商用眼神交流了一番，胡渡便道：“这事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郭淡点点头道：“这当然可以，但是在这期间，我希望你们暂时停止借贷业务，等到我们商量完之后，再视结果而定。”
胡渡他们点头答应下来。

第0437章 坐享其成
不管是体育联盟，还是高利贷，其实都是非常麻烦的事，要换成别的州府，那估计先得想个十天半月，再谈个十天半月，然后最终发现，操！原来对方没法决定这事。
因为还有一个另外得部门也负责这事。
明朝效率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权力划分非常模糊，为了制衡官员权力，导致几个部门管同样的事。
然而，郭淡只用了半天，他都还赶上与徐姑姑共进午餐。
这主要是因为郭淡的时机抓的非常好，目前三院士气高昂，但凡涉及到赌坊的事，大家心里还是比较虚，不太敢跟郭淡叫板。
其次就是大家的时间都非常值钱，拖一日，亏损一日，不像官府，一点都不在乎效率，快与慢我都拿这么点钱，官员首先顾虑的是政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还以为你会查封他们的茶庄。”徐姑姑略显错愕地说道。
“是吗？”
郭淡拿着丝帕抹了抹嘴，又问道：“为什么居士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居士对晋商的成见吗？”
之前徐姑姑谈过晋商，对他们的成见不小。
“我对晋商的确有诸多顾虑，但是在做买卖方面，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也不需要我来提醒。”徐姑姑摇摇头，道：“我之所以感到好奇，是因为你在开封府就是这么做的，而且，他们的茶庄也必然会影响到钱庄的生意。”
郭淡摇头一笑：“居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徐姑姑虚心问道：“愿闻其详。”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我在开封府的所为，并非是我理想中的，其中有逼迫的成分，那不能代表我的想法。”
郭淡无奈一笑，继续道：“其次，他们的茶庄不但不会影响到我的钱庄，还会帮助我的钱庄更上一层楼。”
徐姑姑微微蹙眉，困惑得看着郭淡。
寇涴纱做买卖得手段，可就是她教得，但是她现在完全不能理解郭淡这话得意思。
这明显就是竞争，怎么还会帮助钱庄更上一层楼。
郭淡解释道：“除了赌坊和青楼这些行业，其余的行业想要发光发亮，仅凭一家，是绝对做不到的，我的钱庄暂时只涉及到大富商，跟普通百姓没有多大的关系，我现在也难以展开这些业务，因为我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但是他们的茶庄与百姓有着密切的关系，我相信他们会发展出很多的业务来，这众人拾柴火焰高，到时我的钱庄就能够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这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势力越强大，对于钱庄威胁不是更大吗？”
郭淡笑道：“这就是我要他们缴纳保证金的最主要得原因。到时百姓就会有一个概念，之所以他们的茶庄，能够在卫辉府开展借贷业务，完全是因为我的钱庄在后面为他们担保。
那么到头来百姓最信任得是谁？当然是我的钱庄，而不是他们的茶庄。而钱庄成功与否，就凭两点，货币储备和信任，而其中信任又是最为关键的，我能够利用他们的茶庄积累起一个良好得信用基础，到时只要时机成熟，我的钱庄拓展任何业务，都能够轻易得获得成功。”
徐姑姑听罢，当即恍然大悟，只觉这一招真是妙不可言，同时也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买卖方面，是难以望其项背。
当代得商人对于商业的理解，还是存在于卖与买，或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而郭淡对于商业的理解，是事与事之间的关系，至于对方是谁，那并不是关键因素。
他考虑的自然就更加深远。
目前一诺牙行的钱庄，是难以处理借贷方面的事宜，主要还是辅助商人资金运转，因为借贷是很琐碎的事，你得确保对方能够还得起，这需要投资大量的人力物力。
郭淡根本抽不身来开展这些业务。
晋商的茶庄，他们经营规模有限，就可以专门负责这事，而且他们经验丰富，郭淡只需要制定规则，然后就让他们去干，他们去推广，在这过程中，郭淡将信任全部建立在自己身上，然后就坐享其成。
郭淡真心不怕他们做大，因为钱庄一大因素就是货币，光这一点，除朝廷之外，无人能与之抗衡。
只可惜明朝廷是作茧自缚，将自己的名声给败完了。
朝廷要开钱庄，百姓死都不会去那里。
被坑了太多回，不能总是记吃不记打。
徐姑姑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淡，“若非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我绝不会相信你只是临时起意。”
郭淡笑道：“其实任何事都无外乎熟能生巧，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就明朝这个经济规模，别说一个州府，就是将所有州府都加起来，也就那么一点，涉及得生意也是屈指可数，他还是能够游刃有余。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说到这一点，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也不过弱冠之际，可是你在处理买卖方面的事宜，却似乎比那些干了几十年得买卖人还要更加老练，而经验不是需要岁月的积累吗？”
糟糕！说漏嘴了，不过我也就说了个熟能生巧而已。郭淡眼眸一晃，笑道：“比起居士来，我这点微末手段，真是不值一提，居士与我年纪相当，不但学识渊博，且深谙世事，真是不可思议了。”
徐姑姑没好气道：“谁与你年纪相当，我可比你大得多。”
郭淡道：“这不可能吧，那些外人看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没有一个人认为我们是母子关系，却都是认为……”
母子关系？
徐姑姑当即就有掀桌子的冲动，道：“你不愿意说就罢了，休要在此顾左而言他。”
“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真的没什么可值得说，你若不信。”郭淡突然看向杨飞絮，道：“飞絮，你认为居士与我，谁比较强？”
杨飞絮道：“你是要自取其辱吗？”
“看！”
郭淡道：“飞絮可是我的人，一般来说，她都是偏向我的，但她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我们实力相差甚远，别人不能理解，我还可以谅解的，但是居士应该非常了解什么是天才。”
徐姑姑莞尔道：“过奖。”
……
而那边秦庄等人回去，也询问了下那些员工，搞个比赛，大家愿不愿意？
在不扣工资的情况下，大家都是愿意的。
上班和踢球，谁都知道该选什么。
这还用问吗？
虽然只是非常敷衍的调查，但是加上郭淡的光环，大家觉得快乐或许真的可以当做一种商品，值得一试，反正对于他们而言，成本也不高。
仅仅经过一夜得考虑，他们就答应加入体育联盟，成立各自俱乐部。
而“俱乐部”这一词，是郭淡首先提出来的，他这回没有采取当下的名词，是因为他认为“俱乐部”的意义，实在是太简单粗暴，太适合宣传。
俱乐部——聚众玩乐。
多么美妙得解释。
这与当下玩物丧志的理念是截然相反。
不过无所谓，我只是在卫辉府弄，管你们屁事。
而且，这也只是在规则下聚众玩乐，而不是完全无拘无束。
虽目前都是采取奖金制度，你得名次才能够拿到奖金，平时最多就是训练得时候包吃住。
因为产业链还未形成，利润也不确定，商人也不可能玩死里扔钱，他们都是选择最节省的方式来成立俱乐部。
但即便如此，还是吸引不少人来，你们公然提倡聚众玩乐，不来得是傻缺！
尤其是围棋、象棋和扑克。
很多人猛然醒悟过来，原来围棋、象棋、扑克玩得好，竟然还能够赚钱？
这些不是兴趣吗？
能够用兴趣赚钱，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关于这几项的俱乐部瞬间满员。
就连一些诉讼师、法绅都跑去报名。
因为他们不少人都喜欢下象棋，下围棋。
再加上举办俱乐部，不是让闲人来参与得，而是让工作者有一个发泄的渠道，给他们提供快乐，当然人人都可以参与。
至于蹴鞠和马球，这两个项目也有报名，但没有那么火爆，因为这些需要技术，而且经过郭淡改进之后，具有技术基础的人不多，大家都有些疑虑。
但是一个蹴鞠俱乐部也招那么点人，再少也是够了。
这令秦庄他们这些大富商对于郭淡的话是深信不疑，这体育联盟绝对有搞头，他们甚至还多拨了一点钱出来。
而郭淡投入的一万两，并非全是用于奖金，主要是用于制定规则，以及场地的使用。
首先，球、球棍、手套、象棋、围棋、扑克这些比赛用品都必须标准化。
大小、材质的规定的都是非常明确的，其中当然也包括场地。
其实卫辉府已经具备这个基础，毕竟大家都已经采取流水线，只是因为需求关系，并未完全标准化，因为顾客也不是很在意，但是比赛不同，比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公平，不标准化就不可能达到公平。
这无疑进一步促使卫辉府的作坊以及工程队要更加标准化。
最先受益的，就是那些生产度量衡的作坊，他们得到不少订单，因为要求非常高，故此价钱不便宜。

第0438章 梦想渐渐照进现实
盛况空前！
要知道几日前，这体育联盟还是无人问津，而如今却已变得是盛况空前。
原本就已经是非常热闹的卫辉府，仿佛又迸发出一种全新得活力来，每个人的脸上不再是冷漠或者焦虑，而是充满着期待，充满着干劲。
甚至于人人都期待着上班，因为中间休息的时间，大家聚在一起有太多可以谈论的。
不但如此，许多外来人士，纷纷都加入围棋、象棋、扑克俱乐部，他们仿佛不打算暂时离开卫辉府，都已经开始在寻找住所。
就说围棋、象棋比赛，京城也不是没有举办过，但远没有卫辉府这般热闹，这就是城市化所带来的优势。
当然，这是需要时间的。
郭淡只是将规则定下，然后全都扔给下面得人去处理，关于这些他也都是照抄的，根本不需要懂什么脑子。因为在大美利贱体育是非常盛行的，下至黎民，上至权贵，都非常喜欢体育，在哪个阶层都可以遇到很多发烧友，而他本身对于数据又非常敏感，这场地的大小，球与球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还是将精力都发展放贷上面。
而目前唯一对体育联盟不闻不问，恐怕也就是那些晋商。
不过他们也没有纠结太久，因为放贷是他们非常擅长的，是个晋商多多少少都从事放贷的买卖，他们不愿意舍弃这门买卖，尤其是在商业发达的卫辉府。
而且他们意识到，在公平的环境下竞争，他们其实更加具有优势的，因为就放贷这门行当，本土势力是具有天然优势的，一旦规范化，那么大多数本土势力就受到诸多限制，而且本土势力的货币资本也都不如他们雄厚。
故此当他们再去找郭淡谈判的时候，他们主要谈得就是规范和保证金。
首先就是确定利息限制，朝廷虽然有这方面的规定，但已经名存实亡，几乎就没有人遵守，而且官府也不受理这种案子，基本上双方自行解决。
就事论事，朝廷规定的这个利息其实是非常合理的，可见当初制定律法的那些人都是非常聪明的人。
那么为了避免与朝廷律法产生冲突，落人口舌，郭淡重新拾起这条律法，还是定在最高月利三分，而且索取利息不能超过本金的一半。
不过惩罚是有所不同的。
郭淡规定的是，一旦超过规定利息的借贷，借贷方只需要偿还法律规定以内的利息和本金，但是，本金归债主，而利息作为罚金被没收，也可以说是给郭淡。
这是为了确保借贷双方都不能抱有侥幸的心理。
如果高利贷不作数或者说不需要偿还利息的话，那么有些人就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来专门借钱，以此牟利，但如果没有罚金，那么债主就可以有恃无恐，尽情放高利贷，你没有抓住，那我就是赚，被你抓住，我也可以收三分的利，总不会亏的。
这么惩罚的话，不管你们双方谁抱有侥幸心理，得利的都是郭淡，而且郭淡不用承担丝毫风险。
当然，人人都可以放贷，郭淡也不能说不准别人借钱，这是没有道理的。
那么茶庄的优势在哪里？
毕竟他们是要向郭淡缴纳保证金的，而其他那些放贷的人是不需要的。
郭淡给予茶庄的优势，就是允许茶庄进行货币兑换、钱粮兑换，以及小额钱粮的两地兑换。
不缴纳的就不允许进行这些业务。
要知道两地兑换可是郭淡钱庄的主要业务，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对方来抢他的买卖，因为他都是进行大额度的两地兑换业务，一百两，几十两，他们钱庄都不接，这些茶庄可以完善整个两地兑换的业务。
同时还能够帮助郭淡拓展其它业务，郭淡暂时还不想下场，他希望能够在后面观望一下，让他们去探路，看看到底会出现什么麻烦，等他下场时，那就是摧枯拉朽。
至于保证金，并不是货币，而是资产抵押，人家放贷要的就是货币，将货币都抵押给你，那人家怎么做买卖，这主要是以田地为主，人可以跑，地是跑不了的。
用土地来确保，不会影响双方得买卖。
而他们商谈的焦点也在这里，晋商都拥有非常多的土地，他们跟其他人一样，对土地有一种狂热，他们不太放心，将土地抵押出来。
但是郭淡对此是寸步不让，还规定必须有雄厚资产抵押，才能够开设茶庄。
你们要出事，我得担保，别根我什么谈人品或者交情，我们是商人，谈得就是钱。
最终还是晋商选择退让。
没有办法，在商业中，有钱就是老大，郭淡跑路的几率比他们跑路的几率要低得多，再加上郭淡作为承包者，他若真有事，谁也不能幸免。
在他们商定完之后，郭淡就将事情甩给法院。
财政是归他管，但是法律不在他手里，这还得通过法院，但是法院在商业和财政方面，只要郭淡不违法礼法和道德，他们基本上都是照做，都不会怎么去考虑，因为他们也不懂这些。
……
夕阳西下。
哐当一声。
李如松将铁铲扔在板车上，重重吐得一口气，道：“总算是结束了。”
他身旁得家丁赶紧递上一壶水来，他接过水来，一口喝去大半，又偏头看向天边的夕阳，怔怔出神。
出身将门世家的他，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在这郊外铲屎，他至今都有一种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老爷，好像是那郭淡来了。”
一个家丁小声言道。
李如松回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往这边缓缓驶来，马车旁有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骑在马上随行。
正是杨飞絮。
如今杨飞絮已经成为郭淡的一个标志，相比起皇帝赠送的马车，杨飞絮更容易让人记住。
马车驰至李如松身前不远处便停了下来，又见郭淡从马车上下来。
“好小子！”
也不知为什么，李如松见到郭淡就恨得是牙痒痒。
“将军，辛苦了，辛苦了。”
郭淡下得马车，便快步上前，连连拱手。
李如松冷冷道：“不敢，不敢，我可远不及你辛苦，听说这几日，你干了不少事。”
郭淡诧异道：“将军如何得知？”
李如松目光往远处一扫。
郭淡回头一看，发生后面什么都没有啊！
又听李如松自嘲道：“现在都已经没有人来看我笑话。”
“啊？”
郭淡一愣，旋即笑道：“将军莫要跟他们目光短浅之辈一般见识，我倒是认为将军此举，会令将军得威信更上一层楼，如果我是一名士兵的话，我绝对愿意服从一位严于律己的将军的命令。”
“什么严于律己，这可都是托你的福。”
李如松哼得一声，迎着夕阳走去。
那我也是托你的福，才在卫辉府待这么久。郭淡心里嘀咕一句，又跟了上去。
李如松突然又偏头看向郭淡，道：“不过你小子还真是有些手段，这一夕之间，便查封卫辉府境内所有的赌坊，这在其它州府是根本不可能的。”
郭淡笑道：“关于这一点，可真就是托将军的福，若非将军深明大义，三院也不可能有这么高得威望。”
李如松不可置否，道：“那不知我又会得到怎样的回报？”
郭淡问道：“不知将军想得到怎样的回报？”
李如松稍一沉吟，道：“卫辉府地域狭小，这人口也远不如河南道其它州府，故此陛下当初将我调派来这里，我都认为我是被贬了。想要在这里建立起一支精锐之师，你说我还能求什么？”
“军备。”
郭淡道。
李如松赞许得看了他一眼，道：“若是想要以少量的兵力取得胜利，那么军备便是至关重要，可是，如果对方也是骑马拿刀，我们也是骑马拿刀，那即便是再好的刀，也不可能以一敌十。”
郭淡稍一沉吟，道：“将军指的莫不是火器？”
李如松当即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郭淡，点头道：“不错，我指得就是火器，我曾在神机营任职过，对我大明得火器是了如指掌，我认为火器将会取代刀弓，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郭淡，苦笑道：“如你所言，这军政腐败，朝廷制造火器的工艺，竟然还不如民间，且根本满足不了军队的需求，如那戚家军和辽东军，多半都是选择与民间合作生产火器，更别说精益求精，改良出更为先进的火器。
而要说民间的生产工艺，这卫辉府恐怕已是冠绝我大明，这也是卫辉府唯一打动我的地方。我希望将来能够在卫辉府打造出一支完全以火器为主，骑兵为辅的精锐之师。”
其实火器在明朝屡屡创造奇迹，但凡是有军事才能的将军，都知道火器得重要性，如戚继光就在他的军队里面大量配备火器。
但问题依旧，没有钱，没有生产力，没法大规模配备。
李如松年幼就随父到处征战，又在神机营任职，他对火器非常了解，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只大规模配有精良火器的精锐之师。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朝廷就算了，又穷又腐败，没啥可指望的，民间的话，也只能小规模生产，是不可能大规模配备的。
而卫辉府让他看到希望，卫辉府的生产力实在是太恐怖，而且越来越多工匠来到这里，再加上这里煤铁丰富。
这令他看到希望，他答应认罪伏法，主要当然还是因为愧对万历，其次就是郭淡的那番话，提醒了他，卫辉府拥有强大的生产力，这令他的梦想变得可以实现。
看来我并未选错人。郭淡暗自一喜，嘴上却道：“原来将军指的是这个，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朝廷允许卫辉府生产武器，卫辉府立刻就能够生产出大量的火器来。”
他本来就是要夺取这军工生产，这钱与其让那些官员给浪费了，就还不如让万历赚这钱。
“当真？”
李如松激动了。
郭淡点点头，道：“而且，这甚至都不用将军你来操心，待时机成熟，火器的生产自然就会落在卫辉府的头上。”
李如松闻言，不禁喜出望外。
他甚至有冲动再当七天铲屎官。

第0439章 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
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李如松心中得怨气和阴霾，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得憧憬。
不过二人并未就这个问题深入讨论，并且适当的保持距离，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不过李如松已经是迫不及待，他先是去到法院处理完手续问题，然后就直接去军营，并且打算将家都搬到军营里面去，他要立刻练兵，火器部队得纪律性是非常重要的，可不是挥舞着大刀冲上去自由发挥。
然而，火器只能说让大明军事更上一层楼，粮食始终是一切的基础，不管是战争，还是商业，没有粮食去谈战争，那就是纯粹的耍流氓。
从这一点来说，文官们追求的休养生息，也不是没有道理，朝廷的粮食储备就这么多，打一场大战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得增税，当然是能不打则不打。
在潞王府以北的有着十亩田地，与其它耕地不一样得是，其它田地都已经是一片青绿，而这十亩地几乎还是光秃秃的，只有两小方田长着绿苗。
而且也见不到躬身农作的农夫，只有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带着几个老农蹲在田里面交谈着。
“徐光启。”
听得一声叫喊。
那年轻人回头看去，只见田边站着一对俊男美女，他赶忙起身，来到来到田边，拱手一礼，道：“徐光启见过郭校尉。”
郭淡笑着点点头，问道：“我来这里也有几日，你怎也不去找我？”
徐光启微微一愣，神情显得有些窘迫。
他当然知道郭淡来了卫辉府，但他又不擅于交际，再加上他最近一直都在这里研究番薯的种植，也没有功夫去考虑这些事。
“我只是开个玩笑。”
郭淡哈哈一笑，道：“我花这么多钱在你身上，我当然是希望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干活，而不是到处去串门。”
顿了下，他又问道：“你这番瓜种得如何？”
提到番瓜，徐光启立刻神色一变，非常严谨道：“目前还是第一次试种，主要是观察关于番瓜的一些习性，还谈不上有什么进展。”
郭淡对于徐光启的态度非常满意，这种研究，就需要严谨，好大喜功就完了，点头笑道：“这是应该的，如农业这种事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咱们慢慢来，不用着急。”
徐光启点了下头，又将郭淡请到试验田边上的小农院里面，在路上徐光启又跟他汇报了有关番薯的试种。
因为河南的气候跟吕宋、福建那边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不能说撒在土地里面就能够长出来，这还是要进行多番试种，摸透这番薯得习性，才能够根据这些数据培育出适合在河南道种植的番薯来。
郭淡对此并不懂，他更多是在鼓励徐光启，让他不用着急，一步步来。
来到小院，坐下之后，郭淡随口问道：“听说你父母和妻子已经来到了卫辉府？”
徐光启点点头道：“是的，他们年前就已经来了。”
郭淡问道：“不知他们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徐光启忙道：“他们都非常喜欢卫辉府，如今在这里过的也非常快乐。”
说到这里，他只觉鼻子微酸，“这多亏郭校尉能够给予我这个机会，让我有能力能够孝敬父母。不瞒郭校尉，其实在此之前，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以及内子，为了能够让我安心读书，吃了非常多的苦，对此我一直都深感内疚。”
当初他就是看到母亲那么大年纪，为了供他读书，还得在田里面干重活，故此才下田帮助母亲干活。但他毕竟是读书人，他会去寻找很多关于种田的资料，如果每亩地产量更高一点，那么赚得钱就更多，这才慢慢培养出他对农业的兴趣。
这其实也是一种天意，如果他是身在大富人家，他就完全没有机会从事农业生产，他也不可能对此感兴趣。
郭淡稍稍点头，又问道：“说到这科举，你现在应该赶紧动身去参加应试，还是你已经改变了想法？”
徐光启迟疑少许，道：“我父母对我还是给予厚望，希望我能够科举及第，但是他们又觉得做人还是要懂得知恩图报，郭校尉对我们全家恩重如山，故此他们允许我先种植出这番瓜，再去参加考试。”
郭淡道：“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
徐光启犹豫半晌，才道：“我……我也说不清楚，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我也喜欢我如今所干得事，但是……但是若不去参加科举，我又觉得这是不对的。”
“这我能够理解。”
郭淡点点头，“科举及第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我也只是问问，并不是要干预你的想法，这事你还是自己拿主意。不过我听说你在河道建设，城防建设上面都提出一些非常不错的建议。”
徐光启尴尬道：“我那不过是信口胡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可惜你不是信口胡说的人。”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既然你敢于提出来，那就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你的多数建议都被采纳。如果你暂时不去参加考试的话，我希望可以委任更多的工作给你。”
他这些天与吴贵、梁馗等人闲聊时，这些人都有意无意的提到徐光启，而他们管的事可都不一样，可见徐光启还真是为数不多得天才，他对兴修水利，农业灌溉，农具生产，以及城防建设都能够提出非常好的建议。
既然历史书上没有骗人，那么郭淡自然得让他能者多劳。
这也是因为徐光启在卫辉府所展现出来的才能，恰恰是当下知识分子最欠缺的，甚至可以说徐光启就是一根独苗，很难再找到跟徐光启一样的人才。
郭淡心里是不希望徐光启将时间浪费在科举上面，他觉得科举对于徐光启而言，那就是误人子弟，当然，这是基于他的存在，他能够让徐光启天赋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徐光启忙道：“郭校尉尽管吩咐，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在下定当义不容辞。”
“不用义不容辞，我还是更希望是你情我愿的，强人所难的结果多半都是失败。”
郭淡赶紧摆摆手道。
徐光启尴尬一笑。
郭淡又正色道：“关于城门问题，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如今我已经向朝廷申请到可以重新修建城墙，我希望你能够参与其中。还有就是关于我承包开封、彰德、怀庆三府，此事你应该也听说了，而那边也正在大规模的兴修水利，生产农具，我也希望你能够代表我去管理那些事。”
“我……这……我恐怕不行，因为我没有经验，我所知的那些，可都是从书本上学来得。”徐光启是连连摇头，惶恐不已。
这太夸张了，他连村都没有管过，突然让他管理一府水利。
郭淡道：“我比你更没有经验，我甚至连书本都没有看过，你至少比我合适，再加上我已经找到很多经验丰富的人士，我相信你应该能够虚心接纳他们的意见，那么今后的话，你就不能再以自己没有经验来推脱。”
徐光启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郭淡是希望他去积累经验，这感动之余，又觉得自己真不能辜负郭淡的一番好心，关键他对这事还真感兴趣，因为他非常喜欢看这方面的书籍，拱手道：“郭校尉恁地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决不让郭校尉失望。”
“最重要是不要令自己失望。”
郭淡一笑，道：“关于工薪的问题，我会给你每年一千两。”
“使不得，使不得。”
徐光启一听这金额，就吓坏了，他生性非常简朴，对于金钱不是非常感兴趣，只要能够吃饱穿暖就行，他现在都觉得郭淡给他的钱太多了。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郭淡道：“首先，你有这个能力，拿这么多钱，也是理所当然的。其次，我希望能够出现更多的徐光启，这一笔投入我觉得是稳赚不赔得。”
徐光启双眉一抬，突然明白郭淡的用意，自也不好婉拒，不禁苦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郭校尉恁地器重。”
郭淡一本正经道：“这童生器重秀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啊？哦，呵呵……！”
徐光启羞涩了笑了起来。
郭淡真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让徐光启代表他参与到这些工程中去，让他积累经验。
他在徐光启那里待了大半日，交代了很多事，直到临近傍晚才回到住所。
这一进门，又见徐姑姑身姿优雅的坐在院中看书。
“居士不是说很喜欢卫辉府吗？”
郭淡坐了下来，略显好奇地问道。
徐姑姑稍稍一愣，放下书本来，好奇道：“不知我何时表露出了不喜欢？”
“我想是应该时时刻刻。”
郭淡半开玩笑道：“反正我每回从外面回来，都发现居士坐在屋里看书，都没有出过门，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要再不出门逛逛，可就晚了。”
徐姑姑微笑道：“这凡事都有两面，我喜欢这里的原因，恰恰也是我不出门的原因。”
郭淡好奇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不可否认，这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具有生气，这里的人也都非常随和，且约束也比较少，女人出门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胡说八道。”
郭淡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笑道：“看来居士还是挺在意那个误会的。”
徐姑姑不可置否道：“毕竟人言可畏，又何必徒增是非呢。”
其实她之前出过一趟门，但是人人见到她都亲切地称呼她为郭夫人，因为她实在是太好认了，如今外面都传言，反正你见到一位绝色大美女，那就一定是郭夫人。
而她又觉得没有必要去跟那些人解释，故此她应也不是，就不应也不是。
索性她就不出门，这其实令她感到一些遗憾。

第0440章 敢跟我肥宅抢钱？抄了！
郭淡原本只是打算在卫辉府逗留三日，因为他过些天就还得回来一趟，可不曾想遇到李如松的事，故而在这里逗留了十日。
虽然不管是体育联盟，还是茶庄，都只是刚刚落实，具体都还没有施行，但是郭淡还是在李如松一案解决之后，决定立刻动身回京。
因为这些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办妥的，关键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所以他吩咐下面的人，如果遇到问题，而无法解决的话，就传信告诉他，不要擅自决定。
另外，他还得去彰德府处理一些事宜。
但是为了节约时间，他打算边走边谈，他派人去先约好时间，他晚上休息的时候，就跟当地的一些士绅、大地主谈一谈。
之前董平就有派人在那边，反正开封府是怎么做的，彰德府就跟着做就是。
如今该交的税都已经交齐。
也全都废除佃农制度，一律采取雇佣制。
以及卫辉府那边也来了一些诉讼师，帮助他们建立三院制度。
至于怎么发展彰德府。
郭淡很早就做了决定，将开放彰德府的边界，从卫辉府运送京城的货物中，陆路运输就都往这边走，不再绕大名府。
那么道路就变得至关重要，彰德府这边的以工代赈，几乎都是修建道路，修建仓库，以及修建学院。
而商业也都集中在道路两边，就是以客栈和酒楼为主。
干得还是服务业。
别说朝廷有所限制，就是郭淡自己，也不希望其它州府开办大型作坊，冲击卫辉府的生意。
同时限制商籍，以前拥有店面的商人，就一律颁发商籍，如果供不应求，那么他就自己干，或者与赵王合作，其中仓库他是自己全部承包下来，而酒楼、旅店这些，他就与赵王合作。
他其实并不在乎藩王好吃懒做，百无一用，那跟他有毛关系，他也不在乎藩王多赚钱，谁赚钱不是赚。
他在乎的只是藩王手中资源，他就是要将藩王所拥有的资源投放到市场中去。
他唯独在赵王府逗留了一日。
赵王对郭淡的到来那是非常热情，他这回可真是躺着也赚了不少钱，而且他还做了个老好人，可真是名利双收，故此郭淡都还没有来，他已经将一半得钱粮都为郭淡准备好了，是一分都不少。
当然，他也少不了，郭淡早就派人给算得清清楚楚。
赵王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就是希望能够与郭淡长期合作。
合作方式还是一样，由郭淡来运营赵王府，多出来的盈余，大家对半分。
赵王也不傻，只要开放边界，来往的人流多了，这不可能不赚，但前提是必须跟郭淡合作，因为这卫辉府商队往哪里走，可都是郭淡说了算。
离开彰德府又行得两三日，终于抵达了京师郊外。
“姑姑！姑姑！”
忽听得一阵激动地叫喊。
郭淡掀开车帘，只见一白面公子，骑马奔驰而来，笑道：“是过儿来了。”
来得当然不是杨过，而是徐继荣。
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徐姑姑与郭淡相继从马车上下来。
“吁——！”
驰至车前，徐继荣立刻翻身下马，嗖地一声，闪到徐姑姑身前。
徐姑姑好奇道：“荣儿，你怎么在这里？”
徐继荣道：“我当然是来接姑姑的呀！”
徐姑姑惊诧道：“你又怎知我回来了？”
徐继荣嘿嘿道：“因为我一直都有派人在彰德府边界守着。姑姑，你此去可真是担心死我了。”
徐姑姑笑道：“我又不是第一回出门，这有甚么好担心的。”
徐继荣小声道：“姑姑，那郭淡可有欺负你？”
刚刚走来，正准备打招呼的郭淡，听到这话，顿觉无语，你姑姑是什么实力，你不知道吗？
徐姑姑也是哭笑不得，问道：“郭淡以前可有欺负你？”
郭淡顿时面色一紧，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阴过徐继荣。
徐继荣道：“姑姑可真是小瞧我了，我不欺负他就算好了，他怎么欺负得了我。”
徐姑姑微笑道：“他连你都欺负不了，他又如何能够欺负我。”
徐继荣双眸上移，挠着下巴道：“姑姑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就是！”
郭淡走上前来，道：“要欺负也是你姑姑欺负我。”
徐继荣转过头去，若有所思看着郭淡，突然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走到一旁，低声道：“淡淡，我们可是兄弟？”
郭淡点了下头，心想，这口头兄弟，承不承认也不损失什么。
徐继荣一本正经道：“倘若我姑姑要欺负你，你就让她欺负好了，知道么？”
郭淡心中顿时万马奔腾，他暗自发誓，他跟徐继荣今后都仅限于口头兄弟，嘴上却道：“小伯爷，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姑姑可是我非常敬重的人，她怎么会随便欺负我，还望小伯爷慎言。”
徐继荣偷偷往后一瞥，低声道：“我姑姑当然值得敬重，不过，我姑姑有些时候也挺喜欢欺负人的。”
“是吗？”
郭淡顿时一脸八卦道：“不知你姑姑以前可有欺负过谁？又有一些什么手段，快与我说道说道，好让我有些心里准备。”
徐继荣嘻嘻道：“那可是多了……！”
“荣儿。”
忽听得徐姑姑喊道。
徐继荣连忙回过头去，一脸乖巧道：“姑姑，什么事？”
徐姑姑道：“我有些累了，你先送我回去吧。”
说话间，她还稍显警惕地瞟了郭淡。
“好好好！淡淡，我先送姑姑回去，待会再去找你。”
徐继荣立刻抛下郭淡，先是如太监一般搀扶着徐姑姑上得马车，然后自己上马，护送着徐姑姑往城内行去。
“舔狗不得好死。”
郭淡狠狠的骂了一句，又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心里寻思着，是先去皇宫复命，还是先回家？
他就怕自己刚回到家，还未来得及跟夫人亲个小嘴，万历就派人来找他，在那种情况下，郭淡可是一百个不愿意去见肥宅。
正当他踌躇时，忽闻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郭淡？”
郭淡回过身去，只见一个扛着鱼竿，提着鱼篓的老者正惊讶的看着他，他定眼一瞅，惊呼道：“方尚书。”又立刻拱手一礼：“草民见过方尚书。”
来人正是方逢时，不过这老头过于随性，穿得一点也不像兵部尚书。
“真是郭淡。”
方逢时走上前来，十分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郭淡愣了下，纳闷道：“不知方尚书以为我应该在哪里？”
方逢时道：“你当然是应该在开封府，或者彰德、怀庆。”
郭淡哦了一声：“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所以就我回来了。”
“解决……！”
方逢时差点没有咬着舌头，旋即沉眉道：“简直一派胡言，三个州府，数百万人口，且都处于混乱之中，这不到三个月，你就解决呢？”
原来如此。郭淡可算是反应过来，叹道：“不瞒方尚书，其实我原本预计是两个月，哪知在路过卫辉府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逗留了几日，这才是回来晚了。”
“……！”
方逢时只觉有些怀疑人生，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前些天黄大效都还上奏章来弹劾你。”
那个王八蛋。郭淡先骂为敬，嘴上也讽刺道：“正是因为姜给事和黄御史的鞭策，激发出我的潜能，我才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方逢时当然不信他这鬼话，可见他神色若定，不像似逃回来得，也不像似遇到什么急事，心想，难道他说得是真的？
这令他真是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他也知道，从郭淡嘴里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忽然想起一人来，神色一敛：“你回来得正好，老夫想与你谈谈有关辽东军备的事宜。”
“是吗？”
郭淡欣喜道：“不知朝廷需要生产什么军备？”
方逢时面无表情道：“到时再说吧。老夫先走了。”
言罢，他就扛着鱼竿往城内走去。
“解决？”
郭淡突然一笑道：“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我要的赚钱，而不是解决问题。”
他也上得马车，往城内行去，他最终还是打算先回家，因为相比起来肥宅来，他更渴望见到寇涴纱。
哪知刚城门前，就被守在那里的太监给拦住。
“陛下有令，让你回城之后，速速入宫面圣。”
“速速？”
郭淡惊讶道：“敢问公公，是出什么事呢？”
“这我也不清楚。”
乾清宫。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刚殿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咆哮。
通报之后，郭淡入得殿内，只见万历气鼓鼓坐在上面，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手一抬，道：“郭淡你回来的正好，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郭淡茫然的摇摇头，心里叫苦不迭，我这才刚回来，你就不能让我安生点，我家夫人还怀着孕。
万历怒不可遏道：“南京竟然有人敢举办马赛。”
“马……马赛？就……就这事？”郭淡错愕道。
万历怒睁双目，道：“这还不算大事么？朕都已经说了，马赛只准朕举办，不准别人办，他们竟然敢违抗圣旨，哼，朕已经派了锦衣卫去抄他们的家。”
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女人被人玩了一般。
这主要是因为他与郭淡早就打算去南京建办马赛，结果让人捷足先登，就好像这美味的蛋糕，让狗啃了一口，他心里能不生气吗？
哇！这就抄……抄家，搞这么大？
郭淡突然心念一动，忙问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派出锦衣卫的？”
“今天早上。”
万历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道：“现在能不能追回来？”
万历诧异道：“为什么要追回来？”
郭淡激动道：“陛下，您赶紧派快马将那锦衣卫给追来，卑职再跟您解释。”
万历还是有些犹豫，他正在气头上，况且他也算过，去抄家的话，那些人之前赚的钱，也都是他的，他至少没亏。
郭淡急道：“陛下，您要真把他们给抄了，那咱们就亏大了。”
万历当即面色一紧，问道：“你先说为什么，耽误这一时半会，朕也可以让人将那些人追回来。”
郭淡忙道：“陛下，如今卑职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如果卑职要去南京办马赛，且不说朝中大臣会反对，南京的官员也会反对，这也是咱们迟迟没去的原因，因为没有很好的契机，如今既然有人举办，那咱们可以直接借他们的壳在南京举办马赛，等时机成熟，再合并就是。”
万历闻言，双眉一抬，信立刻道：“快，快去把牛青他们追回来。”

第0441章 最痛苦的抉择
“妙哉！妙哉！”
万历不由得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又赞许地瞧了眼郭淡，“郭淡，还是你机灵，这一下就想到恁地妙的法子。”
他适才一时气昏了头，老子的蛋糕也有人敢抢，怕不是活腻了，这钱都让你们赚走了，朕这一身肥肉如何养之？
于是就忘记那马赛名义上是郭淡开的，可不是他的。
他不能跟马赛扯上关系。
而如今这种情况，郭淡若想要去南京开马赛，那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南京毕竟是陪都，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一定会受到百般阻扰的，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么借尸还魂或者说借壳上市，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反正他们求得是财，而且，开马赛也涨不了什么威望。
“多谢陛下夸奖。”
郭淡先是拱手一礼，然后道：“不过陛下，这事我们可能还得仔细商量一下，到底该如何去操作，且绝不能让那些大臣知道，否则的话，这将会功败垂成，甚至于得不偿失。”
“这朕自然省得。呵呵。”
万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目光急闪，显得极其亢奋。
他已经爱上与郭淡合作去坑那些大臣的感觉，因为他以前跟别人合作敛财，每回他都被骂得半死，因为那些合作者，都是太监，肯定你皇帝下得命令，但是与郭淡合作，他不但不会被骂，反而还能装逼，真可谓是站着将钱给挣了。
谁又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也值得重温。
不过这还得从长计议，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对了，你怎么回来的恁地快，开封、怀庆、彰德那边的事宜你处理的怎么样，咱们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万历突然询问道。
哇……你这也未免太露骨了，好歹也表示表示对开封百姓的关心啊！张口就是赚赔，真是比我还要商人一些……不对，那董平肯定已经向他汇报过了，不然的话，他怎么知道我今日抵达京城，只不过董平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郭淡赶紧拍马道：“有陛下的圣光笼罩，卑职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血赚一笔。”
“血赚？”
万历对这个词可真是一见钟情，当即激动不已：“不知是怎么个血赚法？你详细与朕说说。”
对于钱，他绝对耐得下性子。
郭淡先是呈上一本账目，然后又将开封府大致的情况向万历汇报了一遍。
万历听得是如痴如醉，尤其是听到拍卖会的过程时，那真是兽血沸腾，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可真是太刺激了。
郭淡汇报完之后，又如实道：“只不过由于去年亏损过多，我们只能拿今年的盈余去贴补去年，但是只要度过今年，卑职预测我们明年在三府的盈利将会达到二十万两到三十万两之间，而且未来三年都会持续的增加。”
“好好好！你做得非常好。”
万历乐得是嘴都合不拢，这都快要赶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如今对于郭淡的学院经济，他已经是深信不疑。
这玩意不但能够赚钱，还可以引导正确的思想。
“陛下，这不过只是小利。”
郭淡嘿嘿一笑，继续道：“其实最大的利益还是来源于那些藩王，如果到时海外计划顺利的话，藩王将会给我们带来上百万两的收入，这都还不算海外所得。”
“上……上百万两。”万历当即吸得一口冷气。
他们的策略就是，先把财产集中在藩王名下，如此一来，大臣也不便说什么，再一步步将藩王移至海外，到时再将藩王的财产再据为己有，真是一举数得。
可兴奋过后，万历不禁又面泛愁绪，惆怅道：“那么多官员管理着开封府，然而还亏损这么多，而你就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不但能够填补他们所造成的损失，还能够赚这么多钱，朝廷养着他们干什么？”
郭淡当即吓得面色苍白，忙道：“陛下，卑职之所以能够挣钱，那主要是因为私学院，可不能再承包州府给卑职，卑职现在都忙不过来了。”
万历瞅了他一眼，呵呵直笑，好似说，你小子就别谦虚了，当初你承包下卫辉府时，也是这么说，可现在不也挺好得吗？
郭淡心中是叫苦不迭，哭丧着脸道：“陛下明鉴，卑职是真的忙不过来了，而且卑职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当真承包州府是简单的事么？你且放心，朕没有打算让你继续承包州府。”
万历很敷衍的安慰了郭淡一番，有机会还是得让郭淡上，又道：“至于黄大效他们上奏弹劾你，你更加不用担心，朕不会相信他们的，况且他自己也上了一道认罪书。”
“陛下圣明。”
郭淡高呼一声，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道：“对了，卑职有一事差点忘记向陛下奏报。卑……卑职在卫辉府时，被逼无奈，只能假传圣意，还请陛下饶命。”
说后面，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假传圣意？”
万历也吓得一跳，问道：“你何时假传圣意？”
郭淡赶紧将李如松一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万历，当然，其中关于火器生产的问题，他就没有提。
“哦，原来你说得是这事。”
万历笑着点点头，道：“其实朕本来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只是朕认为你不懂这些，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故而没有跟你详说，不曾想你竟歪打正着，你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那李如松虽有才干，但性子高傲，不管在哪里都难以与同僚和睦相处，朕为此也是非常头疼，如果李如松这回能够痛改前非，你可也算是帮了朕一个大忙啊！起来说话，起来说话。呵呵。”
“多谢陛下饶命。”
郭淡站起身来，其实他哪里有这本事，这都是张诚偷偷告诉他的，可见万历神色淡定，心知，万历肯定早就知晓这事。不禁暗自庆幸，没有自作聪明，将这事给瞒下来。
万历轻咳一声，又道：“郭淡，你这回又立下如此大功，可朕又不能封你做官，赏钱的话，你又不缺钱，朕都不知道该如何赏你，你自己说吧，你想要什么？朕尽量满足你。”
谁说我不缺钱，只不过你这铁公鸡肯定不愿意赏很多很多钱给我，但是你也不能老是这么干，这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这也不符合商业原则，不行，这回决不能便宜这肥宅。嗯？肥宅？
郭淡突然心念一动，道：“陛下对卑职恩重如山，卑职为陛下做再多的事，都难以报答万一。”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卑职还真有一个小小请求，还望陛下能够答允卑职。”
万历一听，就知这厮不是要钱，其实给些赏金，他也不是不愿意，他经常给大臣赏钱，可问题是郭淡太有钱了，这要给多少，才能够让郭淡感受到隆恩浩荡，问道：“什么要求，你但说无妨。”
郭淡道：“回禀陛下，其实卑职此番尽快赶回京城，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新赛马区那边近日就要开张了，卑职恳请陛下到时能够驾临新赛马区，令新赛马区蓬荜生辉，被圣光笼罩。”
万历当即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惊愕道：“你说让朕去新赛马区？朕乃天子，可是不能随便出宫的。”
郭淡忙解释道：“陛下，卑职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马赛，自从天津卫大火一案后，那马赛一直停赛至今，卑职现在也没有确切得把握，可以保证马赛开赛会如以前一般轰动。
况且，如今不少人去了开封府那边，如果新赛马区开张没有开好，我们可能会面临亏损的。
还有就是，卑职当初增加得马术比赛，也是为了吸引那些达官显贵和他们的家眷前去观看，倘若陛下能够亲自驾临，那么就可确保万无一失。”
“你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啊！”
话虽如此，可万历显得很是纠结，让他一个肥宅出宫，这确实有些难为他。
他连祭拜先祖，都嫌路太远，事太多。
郭淡忙道：“陛下，您可以先去皇家马场休息休息，到时顺便过来看看就行了，只要陛下能够驾临，卑职认为这收入可能都会翻上一番。”
“是吗？”
万历睁大眼睛问道。
“这是必须得呀！”
郭淡道：“陛下乃天子，这一番还都往少了说。”
这话说得万历就更加纠结了。
金钱和宅都是他的至爱。
万历是左思右想，是纠结得要命，甚至都感觉有些头疼，摆摆手道：“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吧。”
哇！我帮你赚这么多钱，你连这点要求你都不答应我，做个人吧，不行，我非得将你给忽悠出去。
郭淡可真不是要整万历，因为新赛马区开张最为关键的时候，他并不在这里，这让他心里确实少一点点底气，毕竟没有做足宣传。
如果万历亲自驾临，那可真是胜过一切宣传。
在这古代，哪个代言人能够比得上皇帝。
徐继荣？
滚一边去！

第0442章 好一双工具手
金钱？宅？
宅？金钱？
纠结啊~！
万历是头疼不已，也无心再跟郭淡聊下去，这混小子出个这么大的难题给他，可真是将他气坏了，于是让郭淡告退，具体事宜下回再聊。
郭淡也无心留在这里，他早已是归心似箭。
“那不是郭淡吗？”
刚刚放衙准备回家的申时行，突然发现郭淡那小子出现在皇城，不禁大吃一惊，登时也收住了脚步。
一旁的王锡爵更加不敢相信，还定眼看了看，惊呼道：“还真是郭淡那小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申时行不敢置信道。
王锡爵紧锁眉头道：“难道开封府那边的事宜已经解决了。”
“这怎么可能。”
申时行摇摇头，道：“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能将三个偌大得州府给治理妥当？他当初接管那卫辉府的时候，可也没有这么快，难道是陛下召他回来的？”
……
此时正值皇城放衙之际，不少官员准备回家，看到郭淡突然出现在这里，可都是吓得一大跳，皆是站在不远处，对着郭淡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估计郭淡至少至少得在那里待上一年，过年才能回来。
郭淡又不是瞎子，早就注意到了，而且因为之前遇到方逢时，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心中暗自觉得好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好小子，你这是去旅行的么。”
忽听得旁边响起一声尖嗓音。
郭淡吓得一跳，转过头看去，只见老太监张诚站在角落里面，笑吟吟地看着他，他赶忙拱手一礼：“郭淡见过内相。”
张诚走了过来，目光左右一瞥，笑吟吟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对你指指点点？”
郭淡笑道：“还不是嫌我回来的太快。”
张诚笑呵呵道：“你确实回来的快，就连咱家也感到非常惊讶，虽然咱家在卫辉府见过你的手段，但这回可是三个州府，每个州府都比卫辉府大得多，且有黄大效、姜应鳞在，他们可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之前咱家收到的消息，你们好像还斗得挺热闹的。”
郭淡笑道：“他们要是不在，我估计还得晚些天才能回来。”
“这是为何？”张诚好奇道。
郭淡呵呵道：“因为他们自个先斗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我。内相，咱们边走边说？”
他现在是着急回家。
“行。”
张诚也看出郭淡有些耐不住性子，不禁呵呵笑了笑。
郭淡一边往皇城外行去，一边将开封府的事，大致跟张诚说了一遍。
“这文人相轻，果然没错。”张诚笑着摇摇头。
他当初听说私学院一事，可是还提郭淡捏了一把冷汗，他只是想到天下读书人都集中在开封府，郭淡不得让他们给千刀万剐，但是他忽略了文人相轻的道理。
那些来自各地的大名士，他们还真顾不上郭淡，都是盯着对方得。
郭淡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突然心念一动，何不借他之嘴，来请肥宅出宫。他眼眸一划，笑道：“内相，我有一个小忙，还望内相能够帮帮我。”
张诚谨慎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我……我对你那么坦白，你对我这防备，这还怎么交心啊！郭淡咳得两声，眸子左右瞟动了几下，然后低声嘀咕了一番。
“你说什么？”
张诚惊呼一声，指着郭淡道：“你小子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这鬼主意都打到陛下头上去了。”
说到后面，他不禁还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郭淡一脸委屈道：“内相明鉴，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陛下，我在开封府又得罪了不少人，万一这回他们真的抵制我，到时可能就会赔得裤衩都没得穿。”
张诚道：“那你自己去跟陛下说。”
郭淡道：“我方才就说了，但是陛下有些犹豫不决，您应该知道陛下就不爱出宫。”
“你知道你还想这办法逼陛下出宫？”张诚哼道。
郭淡道：“我不都说了么，这回我真是没底，内相，您就帮帮我，我又没让您去糊弄陛下，我只是请您透句实话出去。”
“这……！”
张诚挺为难的。
郭淡道：“内相，你在马赛区可也有不少物业，这生意做不成，咱们都不好过。”
他当初可是给了张诚一些宅院。
张诚犹豫再三，道：“行吧，行吧，不过仅此一次，这种事可不能乱来得。”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郭淡赶紧保证道。
与张诚别过之后，郭淡是迫不及待的往家赶，奈何古代交通太慢，等到他回到寇家宅院，天已经黑了下来。
好在他事先已经安排杨飞絮来告知寇家父女，寇守信也早就让人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向寇守信行完礼之后，郭淡又迫不及待地拉着寇涴纱的素手，“夫人，有没有想我？”
说话间，他打量着寇涴纱，只觉寇涴纱比以前稍微丰满了一些，这脸上少了一丝冷漠，却多了一丝妩媚，透着少妇的风情万种，更显迷人，尤其是对于一个两三个月没有开过浑得男人。
“想你？她可没有这闲功夫。”
那寇涴纱还在酝酿时，寇守信倒是先哼得一声。
他这一打岔，郭淡顿时一脸懵逼。
“爹爹。”
寇涴纱轻轻跺脚，幽怨地瞧了眼寇守信。
寇守信鼓着眼道：“难道不是么，你成天就知道买卖买卖，喊都喊不住。”
刚还想和寇涴纱说几句甜言蜜语的郭淡可真是郁闷死了，对于自己的岳父真是心悦臣服，真不亏是经验丰富得老单身狗，在被虐之前，就将气氛给破坏了，哎呀，气死我了。
寇守信也注意到郭淡郁闷的脸色，自知失言，赶忙招呼郭淡进屋。
这寇守信在寇涴纱面前，那真是霸道得很，一派严父作风。
然而，当他听到郭淡回来是为了新赛马区开张，顿时就慌得要命，“贤婿，你真是糊涂呀，就算你不在，那赛马区的买卖也坏不到哪里去，不还有老夫和涴纱在么，可是开封府那边要是出了问题，那可就是大麻烦，你这赶着回来，会因小失大的。”
郭淡忙道：“岳父大人，赛马区那边是决不能出任何问题的，不然的话，我们可会损失惨重，因为这会影响到我们牙行的股价，如今钱庄刚刚开始交易股份，这股价一跌，后果是不堪设想。”
这才是他请万历出门得原因，新赛马区出事股价立刻就会给出反应，毕竟就在京城，开封府出问题，还有补救的时间，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因为万历到底没有牙行的股份，其实跌一点，万历心里可能还好受一些。
寇涴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想，是呀！我也险些忽略了这一点，夫君虽在开封府，却也考虑的比我周详。
寇守信道：“可……可开封府要是出事，那可如何是好？”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开封府那边想出个大问题都很难，如今那边大多数买卖可都是小婿的，要真出问题，也就是买卖上的问题，比卫辉府还要安稳一些。”
“是吗？”
“嗯。这点轻重，小婿还是能分得清。”
郭淡又跟寇守信仔细说了说那边的情况，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啊——！”
吃过晚饭之后，郭淡突然打了个哈欠。
寇守信赶忙道：“贤婿舟车劳顿，一定累坏了，快些回屋歇息吧。”
“这怎么行。”郭淡道：“小婿还想陪岳父大人多聊聊。”
“老朽知你孝顺，但是身体要紧，快些回去休息吧。”
寇守信又向寇涴纱道：“涴纱，快些陪你夫君回屋吧。”
“是。”
“那……那小婿就先回屋了，岳父大人也早些休息。”
郭淡站起身来，又向寇守信行得一礼。
“去吧，去吧。”
寇守信挥挥手。
郭淡回过头来，突然向寇涴纱眨了下眼。
寇涴纱抿唇一笑。
哎呦！我如此明示，夫人竟然冲我妩媚一笑，看来她也想我想得紧啊！这真是太好了。郭淡顿时激动不已，赶紧拉着寇涴纱出得厅堂。
“这臭小子。”
郭淡刚刚离开厅堂，寇守信便是笑骂一声。
这一回到屋里，郭淡立刻将寇涴纱抱住，“夫人，可真是想死夫君我了！”
正欲一亲芳泽时，忽觉左右两边各有一对漆黑的眸子就如同相机一般，正赤裸裸地盯着他。
这怎么下得了嘴啊！
郭淡有些愣神，左右看了看，道：“内个……汐儿，馨儿，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汐儿睁大闪亮亮的大眼睛道：“姑爷，是老爷让我们盯着你。”
馨儿赶忙道：“不是的，老爷……老爷是让我们伺候姑爷。”
“对对对，伺候姑爷。”汐儿直点头。
这两个小丫鬟一唱一和的，郭淡哪能不明白，心中立刻是万马奔腾，不爽道：“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出去，出去。”
“噗嗤！”
寇涴纱忍不住笑出声来，顺势挣脱郭淡的双手，来到椅子前坐下，红着脸，羞赧笑道：“她们可是不敢离开。”
馨儿挺无辜的撅了下嘴。
汐儿则还是睁大眼睛盯着郭淡。
“你别看了！”
郭淡直接将汐儿小脑袋给推到一边去。
汐儿又回过头来，继续盯着郭淡。
“天啊！不至于吧。”
郭淡双手捂脸，哀嚎一声，“我特么都已经成年，而且经验……咳咳，虽然我经验尚浅，但这点分寸还是有得，至于派她们来此监视我吗？”
心道，岳父大人，我错了还不行么，我明天就涴纱找个小后妈来，你就饶了我吧。
寇涴纱微笑地摇摇头，道：“你们先去给姑爷烧水。”
“这……”
馨儿和汐儿不免相觑一眼。
寇涴纱又再道：“去吧。”
“是。”
两个丫鬟这才退出去。
“好一招调虎离山计，妙哉，妙哉！”
郭淡瞬闪到寇涴纱身前，哪知却被寇涴纱一手抵在胸膛。
“夫君，你先坐下，我有正事要与谈。”寇涴纱面色严肃道。
郭淡愣了愣，然后坐了下来。
寇涴纱问道：“夫君可愿意收她们两个为妾侍？”
“哪两个？”郭淡错愕道。
寇涴纱道：“就是汐儿和馨儿？”
“什么？”
郭淡倏然起身，惊讶道：“你让我收她们两个做妾侍？”
寇涴纱点点头。
“真的假的？”
郭淡狐疑地瞅着寇涴纱，心道，这一回来，就试探我，至于么。
寇涴纱又肯定地点点头道：“真的。”
郭淡笑道：“夫人，别玩了，我们都是成年人，玩这些真没意思。”
“我不是与你说笑的，我是认真的，此事我与爹爹已经商量过了。”寇涴纱道。
郭淡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
寇涴纱轻轻抚摸了下肚子，幽幽道：“夫君，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孩子对于爹爹而言是非常重要，但是这对于夫君而言，却是非常不公平，其实以夫君你的本事，本不应该在我寇家当这上门女婿，故此……”
“夫人。”
不等她说完，郭淡便已经明白过来，苦笑道：“我究竟要说多少遍，你才能够明白，我对此是毫不在意，不管他是姓郭，还是姓寇，不都是我们的孩子吗，这是不需要补偿的。”
其实人都是比较现实的，能够超脱现实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一个人得能力将决定他在家里和社会上的地位，当然，这能力也不是完全与金钱挂钩。
如果郭淡真的只是一个废物，寄生在寇家，换谁也都不会太在乎他的想法，但是如今的郭淡已不可同日而语，也就他还经常自称上门女婿，谁也不会将他视作上门女婿。
寇家父女也得考虑这个问题，这第一个孩子姓寇，郭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在不在意，而且郭淡自己也是独苗，他又没有兄弟姐妹，也得考虑一下郭家，让郭淡纳妾，为郭家开枝散叶，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古人还是先考虑香火问题，什么爱情，那不顶用，先放到一边。
寇涴纱就道：“但是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郭家也就是你一个，你也理应为郭家开枝散叶，可光我一人，恐怕是难以做到。”
她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在试探郭淡，且也不是寇守信让她这么做的，这是他们父女的共识，她真的愿意郭淡纳妾，尤其是在怀孕之后。
如果寇郭两家的香火问题，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真的承受不了，她怀这一个，就觉得非常难。
郭淡全然明白过来，不由得苦笑道：“夫人，我虽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但我也肯定不做到在你怀孕期间，到其他女人那里去寻欢作乐，因为这根本欢乐不起来，这事咱们以后再说。”
“可是……！”
寇涴纱面泛红晕，声若蚊吟道：“可是我暂时不能……不能陪你。”
“没事。”
郭淡哈哈一笑，缓缓举起双手，深情地凝视着。
寇涴纱瞧了瞧郭淡的双手，发现没有受伤，又疑惑道：“夫君，你为何看着自己的手？”
是呀！我为何要看自己的手。郭淡猛地一怔，突然轻轻拉起寇涴纱得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细腻，柔弱无骨，绝无可能蹭破皮，真是好一双工具手。”

第0443章 绯闻传千里
郭淡虽没有过儿那般情深义重，吊死不渝，但他也不可能说在寇涴纱怀孕期间出去乱搞，或者说正当的搞。
哪怕是生理上再有需求，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别说妾侍，青楼他都不会去，因为他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会快乐，而且这心思都不在这里，生理上操作起来也是很困难的，那又何必自寻痛苦。
至于纳妾与否，他有没有想过？
这当然有。
都已经来到这里，面对合法的妻妾制度，要不想想，那还是个男人吗？
但是他觉得妻妾不太适合自己，因为妻妾在古代是有着非常严格的礼法限制，很多妾侍就跟女婢差不多，是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女婢在郭淡眼里，只是一种职业，不是说低人一等。
但同时他又不可能将与自己同床共枕，甚至于为自己生孩子的妾侍视作一种职业，这可能会滋生许多矛盾。
如果说他纳馨儿为妾侍，双方已经发生关系，甚至怀有孩子，要是寇涴纱再去使唤馨儿，他心里肯定会有些不舒服。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那该怎么办？
索性就不办。
这一番交谈下来，不但没有勾起他的浴火，反而是一泼冷水下来，让他变得心无杂念，即便是汐儿和馨儿服侍他洗澡得时候，他也是非常非常的淡定，完全不像似一个好几个月没有开过荤的男人。
洗过澡之后，他又躺在床上，轻轻抱着寇涴纱，跟她聊着自己在开封府的趣事。
他说得是风轻云淡，全当故事在说，但寇涴纱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好几番忍不住叮嘱他，下回可别这么莽撞，如暴动这种事，可是不好控制的。
郭淡赶紧点头保证。
聊得约一个时辰，郭淡渐渐打起哈欠来，可是美人在怀，他又不愿这么早睡，还在那里硬撑着。
寇涴纱可都瞧在眼里，便故作睡去。
郭淡见寇涴纱已经睡了，在她的樱唇上亲吻了下，小心翼翼将被褥给她盖上，然后轻手轻脚下得床，回自己的屋休息。
因为他要不回去，汐儿和馨儿就会一直盯着他。
那寇守信是生怕郭淡控制不住，这万一出了问题，就当下的医学，那可是很恐怖的。
翌日。
郭淡还是一如既往早早就起来了，然后出门晨跑，回来时，发现寇守信正在院中散步。
“岳父大人早。”
郭淡走了过去，略带欣喜道：“岳父大人的身体好像比以前要好多了。”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寇守信乐呵呵一笑，确实如此，他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这跟郭淡有莫大关系，以前诸事不顺，心里郁闷，这身体怎么好的了，但是如今的话，事事顺利，身体自然恢复得快，又问道：“贤婿昨日休息得可好？”
郭淡半开玩笑道：“在岳父大人如此细心照顾下，小婿哪能睡得不好啊！”
寇守信哪里听不出他这弦外之音，稍显尴尬一笑：“老朽也知道这么做，可能是有些过分，但是……但是老朽实在是担心……”
他可是过来人，岂不知这年轻人的冲动，寇涴纱好不容易怀上，决不能出任何意外。
“明白。”
郭淡点点头，正色道：“其实小婿之所以提起此事，就是希望岳父大人能够放心，小婿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那三年小婿都能熬过来了，又岂会争这一年。”
“那倒是的，那倒是的。”
寇守信连连点头，又问道：“关于汐儿和馨儿的事，涴纱可与你提及过？”
“提过。”
郭淡眼眸一转，笑道：“但是小婿有一计更妙，能够完美解决郭寇两家香火的问题。”
“是吗？你快说来听听。”
说到香火，寇守信可是非常感兴趣，甚至可以说已经魔怔了。
郭淡轻咳一声，低声道：“岳父大人您也不过是不惑之年，且身体已经康复了，何不输出一波，咳咳，续上一弦，万一为涴纱捣鼓出一个弟弟来，这香火可是烧的更正，足以慰藉寇家先祖在天之灵啊！”
寇守信听得眉角直抽搐，“你这臭小子，竟敢编排起老夫来，看老夫不好好教训你。”说话时，他双手一捞，竟然捞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不用拐杖。
待他抬起头来时，郭淡已经跑远了，“岳父大人，小婿先去洗澡了，您好好考虑下。”
“这小子真是……！”
话说到一半，寇守信突然喃喃自语道：“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我倒也不算太老……”
他其实真不算老，只是生了场大病，看着非常苍老，如今精气神已经渐渐恢复过来。
那边郭淡刚刚来到小院，只见寇涴纱站在门前，好奇道：“夫君，你方才在跟爹爹说什么？”
郭淡回头一瞥，在寇涴纱耳边小声道：“我建议岳父大人续弦，自己再生个，有道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就不需要天天盯着咱们。”
说着，他便在寇涴纱脸颊上亲吻了下。
“呀！”
寇涴纱惊呼一声，等回过头去，郭淡已经跑入屋内，啐道：“真是一点也不正经，难怪方才气得爹爹都想打人。”
洗完澡，吃过早饭之后，郭淡便与寇守信、寇涴纱去到牙行。
寇守信很无奈，女儿是个工作狂，这女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牙行的员工们见到郭淡来了，都显得是激动不已，以前那个牙行，是以寇涴纱为中心，但是如今一诺牙行绝对是以郭淡为中心，他在与不在，这士气相差很大。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郭淡鼻子忽然抽了抽，又看向寇涴纱道：“夫人，这期间一直在用我的办公室？”
寇涴纱诧异道：“你如何得知？”
郭淡在她耳边小声道：“香味。”
寇涴纱脸上一红，稍稍白了他一眼。
寇守信哼道：“楼梯那么高，她一个孕妇怎能上去。”
“是是是，还是岳父大人考虑的周详。”
郭淡讪讪点头。
三人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寇义拿着一本账目走上来，“姑爷，关于这两个月……！”
“让小安来说。”
郭淡指着寇义身后的小安。
寇义当即一愣。
郭淡道：“你马上就得下江南，此事不能再往后拖，也该让小安历练一下。”
这盘子越做越大，他必须得多培养能够独当一面得骨干。
那么最早跟着他的那群学徒，自然就是最佳人选，其中也就包括小安。
“是。”
寇义立刻将账目递给小安。
小安是既兴奋，又忐忑，刚开始汇报的时候，还有些结结巴巴，也经常说错，不过郭淡始终是面带微笑，给予他鼓励，渐渐得，小安已经进入了状态，说话也变得利索起来，没有说错什么。
“低了四成？”
郭淡微微皱眉。
小安道：“是的，我们在京城的业务佣金比去年这时候低了约有四成。”
寇涴纱道：“夫君……”
郭淡手一抬，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又向小安问道：“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出现这种情况？”
小安忐忑的瞧了眼寇义。
寇义道：“姑爷问你话，你看我作甚。”
郭淡笑道：“你就说你所认为的。”
“是。”
小安道：“我认为最大的原因是因为马赛一直停赛，就说兴安伯酒庄的酒，去年每逢马赛日前后，状元红销量都非常高，但是今年就不行了。”
“很好！”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行了，你出去吧。”
“是。”
等到小安出去之后，寇涴纱就立刻补充道：“夫君，这原因并非这么简单，马赛是一个原因，这期间许多人去往开封府也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还是因为去年我们手中有很多工程，但如今这些工程都已经差不多完工，牙行所得佣金自然会降低不少。”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下，道：“但是总得收入，我们还是增加的，只是我们将业务从京城转到卫辉府、开封府那边去了。”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知道，但是夫人，不管我们在卫辉府、开封府干得再好，这些消息传到京城来还是需要一些时日的，倘若京城干得不好，立刻就会影响股价，我们不能这么沉寂下去，必须得弄出一些动静来刺激股价，这赛马区的开张是至关重要。”
寇守信问道：“贤婿，这股价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郭淡嗯了一声：“非常重要。”
寇涴纱心里明白，这股价直接影响到将来吞下万历的买卖。
郭淡又向寇义问道：“赛马区怎么样？”
寇义答道：“关于赛马场附近已经建设完工，就是牧场里面的一些房屋未建好。”
寇守信呵呵道：“陈方圆他们选了好几个吉时，就看贤婿你何时回来。”
郭淡笑了笑，道：“不过越到这临门一脚，越是急不得，还是得做做宣传。”
正当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小安那稍显急促的声音，“姑爷，小王爷来了。”
“潞王？”
郭淡当即一翻白眼，道：“真不应该把这家伙给放出来。”
寇涴纱、寇守信赶紧回避。
不消片刻，就见朱翊鏐走了进来，不，准确得来说，是被两个手下给搀扶进来的。
这可把郭淡给吓坏了，“小王爷，你这是干什么，哎呦，王爷，你要死死远点，可别死在这里，我可负不起责。”
“好你个郭淡，竟然诅咒本王去死，本王要皇兄那里告你一状，哎呦……”
朱翊鏐气得指向郭淡，但旋即就疼得是龇牙咧嘴，他的两个随从赶紧扶他在沙发前坐下，可算是缓了过来。
咦？这一幕似曾相识啊！郭淡走上前去，见他捂住腹部，又比了比身高，问道：“王爷，你不会是中了飞絮的大拇指刀柄神功吧？”
“看来你也调戏过飞絮。”
朱翊鏐猛地看向郭淡。
“呃……！”
郭淡当即就被问懵过去了，这两者有必然的联系吗？
“郭淡，咱们果然是同道中人。”朱翊鏐慢慢站起身来，非常亲切的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将他摁在沙发上，眸子使劲往郭淡脸上瞅着。
擦！这厮的眼神怎么还带着一丝邪气？难道他是……！郭淡倏然站起，躲开朱翊鏐得魔爪，怕怕道：“小王爷，你有话不妨直说，两个男人瞅来瞅去，多不好啊。”
朱翊鏐愣了愣，顿时一脸恶心：“郭淡，你想哪去呢，本王也可没有这癖好。”
郭淡还是谨慎的看着他。
朱翊鏐冲着眨了眨眼，道：“如今荣弟不在，你老实跟本王说，到底咋样？”
郭淡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朱翊鏐哼道：“你休要瞒我，我知道你这趟去开封府，还带上了徐姑姑。”
郭淡恍然大悟，直翻白眼道：“小王爷，你这么早上这来，就是想问这事？”
朱翊鏐直点头。
郭淡当即哭笑不得道：“小王爷，居士是来帮我的，我们之间是非常清白，纯合作关系，你就别多想了。”
朱翊鏐哼道：“你休要瞒我，你们在卫辉府的时候，人人都称呼徐姑姑为郭夫人。”
“你怎么知道？”郭淡惊讶道。心想，妈的，真是好事不出门，绯闻传千里。
朱翊鏐扬起嘴角道：“潞王府就在那里，本王能不知道吗？郭淡，你怎么能这样，荣弟视你为兄弟，你却要当他姑父，可真是岂有此理。你快与本王说说其中滋味，不然的话，哼，我就去告诉荣弟，到时荣弟非得将你这里给拆了。”
郭淡没好气道：“那只是他们误会了，以为徐姑姑是我夫人，我都已经解释一万遍，他们就是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之，我跟徐姑姑是清白的，没有什么滋味可听。”
朱翊鏐见这厮竟然不惧，神色一变，幽怨的看着郭淡：“郭淡，你也知道，本王可是喜欢徐姑姑已久，但她偏偏是荣弟得姑姑，唉……我们今生只能有缘无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说说其中滋味给我听听，以解本王相思之苦。”
说到后面，他还摇头晃脑起来。
“真的没什么，要不这样，我编一段给你听，好不好？”郭淡也是醉了，脑中闪过几篇读书时看过的几篇抒情散文。
“也好！”
“靠！”
郭淡再也忍不住，直接向朱翊鏐竖起中指来。

第0444章 甘拜下风
给这厮来一篇《我和兄弟的姑姑》？
算了！
没这文采。
原本打算留在牙行查阅这两月账目的郭淡，被朱翊鏐的到来，打乱了节奏，他索性就邀朱翊鏐一块前往五条枪总部。
如今要做任何宣传，可都离不开五条枪的支持。
来到门外，只见杨飞絮一如既往的抱着绣春刀，背靠在梁柱上。
朱翊鏐稍显恐惧地瞧了眼杨飞絮，一手捂住腹部，道：“飞絮，你今日离本王远一点，本王最近斋戒沐浴，不能近女色。”
杨飞絮只是淡淡地扫他一眼，又向郭淡道：“从今早到如今，牙行附近有不少陌生人。”
朱翊鏐呵呵道：“别怕，别怕，本王看他们也就是来确定郭淡是否真得回来了。郭淡你赶紧露露面，让他们早点回去复命，可别累着我飞絮了。”
你飞絮？郭淡鄙视了眼朱翊鏐，心道，这厮小事鸡贼，但是在大事上还是清楚得很，可是不能小瞧了这厮。笑着点点头，道：“既然王爷都这么吩咐了，那我只能从命。”
他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亮了亮相。
就他往这里一站，顿时震惊京城。
原来今日一早，关于郭淡回京的消息，就传遍朝野，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这未免太神了一点，三个偌大的州府，三个月不到就给搞定了。
还让不让人活啊！
关键黄大效、姜应鳞也没有来信，说那边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倒不是说他们两个不好意思，而是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到底算不算治理好，他们也不太清楚。
要说治理好了吧。
那边一切可都才刚开始，什么都没有。
都不知该如何落笔。
可要说没有治理好，好像也没啥可担忧的。
就连始作俑者之一的方逢时，都对此非常震惊，他是今日一早，就来到云霞观，找徐姑姑问个明白。
其实整件事，就是他们两个在幕后操纵的。
然而，结果却不是他们预想的那般。
徐姑姑也将开封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方逢时。
“想不到这小小一个私学院，竟有这般大的威力，之前老朽还真是未有料到，那小子的手段可真是层出不穷啊。”方逢时直摇头道。
徐姑姑道：“与卫辉府相比起来，郭淡在开封府做得一切，只能说换汤不换药，在卫辉府，他是尽量吸引其他商人前去，借那些商人之财，为百姓谋求生计。
而在开封府，郭淡是借那些大名士，大士绅之财，相比起来，这些人可比那些商人要有钱的多。与官府不一样，他不是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而是选择制衡的方式，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在这个基础下，他将百姓化整为零，让那些商人、大名士自行管理，故而他才能够脱身回京，其实开封府的问题并未得到解决，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也只是迟早的事。”
方逢时沉眉少许，道：“既然他的办法，能够恁地快取得成效，那么可否在其它州府推广？”
“这我也不清楚。”
徐姑姑轻轻摇头，道：“任何改革、变法其实在最初总是能够取得奇效，因为变法本质上就是针对当下的问题，而做出改变，但是可否长久下去，谁也不知道，但我认为一定会出现得新得困难。而现有的制度已经经过上千年，出现任何问题，都能够在史书上找到，故此贸然去改变，风险非常大。”
方逢时点点头，其实这事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居士，当初你请老朽帮忙，为得是藩王，可如今……？”
他们当初是打算借郭淡之手，来促使万历下决心解决藩王问题，不曾想，如今藩王倒是越过越滋润。
这真是打脸啊！
徐姑姑脸上微微有些尴尬，道：“真是抱歉，我也没有想到，郭淡竟然会反其道而行，去与那些藩王勾结。”
方逢时皱眉道：“那我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那也不见得。”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看问题也不是这么简单，如今郭淡已经承包下这三府，那么将来这些藩王的后代想向朝廷申请爵位和禄米，礼部一定不会批的，到头来，这笔账还是落在郭淡头上。
而如今郭淡已经是将大量的税额都给予藩王，他不可能再多给，他也给不起，故此我以为他肯定是另有打算，只不过暂时我也无从得知，他这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她现在也渐渐明白，要分析郭淡，决不能从什么人情世故，礼法人伦去分析，一定得从利益得失去分析，她还真不相信郭淡会一直跟藩王勾结，因为郭淡是肯定养不起藩王的。
……
“停车！”
刚刚来到五条枪附近，郭淡突然叫道。
“怎么了？”
朱翊鏐疑惑的看着郭淡。
“我方才好像看到刘荩谋了。”
“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朱翊鏐赶紧掀开窗帘，往外瞅了瞅。
郭淡也未有回答他，自顾下得车去。
“等等我。”
朱翊鏐急忙跟了下去。
郭淡下得车后，往回走得几步，来到一条小巷前，偏头看去，只见小巷里面站着三四人，其中一个正是刘荩谋，他此时正与一个身着华丽的公子哥交谈着。
又见那公子哥将两锭银子塞给刘荩谋，刘荩谋那厮还掂了掂，似乎有些犹豫。
他们这是在搞什么PY交易。郭淡皱了皱眉，暗自嘀咕道。
“刘荩谋，郭淡来捉你了，还不快跑。”朱翊鏐突然一声嚷嚷。
刘荩谋猛地看来，见到郭淡，不禁面色骇然，冲着那公子哥喊道：“快跑。”
三四人立刻向巷子的另一头跑去。
有内鬼。
郭淡回过头来，很是无语地看着朱翊鏐。
朱翊鏐却是激动道：“郭淡，你还不快追。”
郭淡顿时哭笑不得，你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吧。笑道：“我干嘛去追他，他跑得了人，可跑不了庙。”
“真是没劲。”
朱翊鏐撇了下嘴。
这热闹没有看成，他很是失望啊！
二人又上得马车，来到五条枪大门前，只见如今的五条枪门前，多出一个大棚，棚外是挤满了人。
“哇！这么多人！”
下车来的郭淡，不免稍稍感到一些惊讶，走了过去，正准备一探究竟时，忽听得一声愤怒的叫嚷，“你说什么，要等到明年六月去，真是岂有此理。”
又听一人道：“你也可以不等，咱们又没有求着你来。”
“嘿。你这下人真是好不讲理。”
“你说不讲理？好，我就不讲理给你看看，今儿我心情不好，到此为止，你们明日再来吧。”
……
此话一出，大棚内是一片哗然。
抱怨声是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五条枪的员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横。
郭淡不禁看向朱翊鏐。
朱翊鏐没好气道：“你难道不知道么，如今朱立枝家的下人可是全天下最蛮横的下人，那些太监都不如他们。”
“……！”
郭淡低声道：“那咱们快走吧，以免惹火上身，毕竟我们可不是朱立枝的下人。”
二人赶紧离开大棚，来到大门前。
门口一个身着绿衣的小厮拦住他们的去路，“王爷，郭公子，真是抱歉，这里是我家少爷出入的地方，还望二位多多包涵，往那边门走。”
郭淡立刻看向朱翊鏐，好似说，这你还不弄他。
哪知朱翊鏐却道：“也就是说你家公子在里面。”
“是的。”
朱翊鏐手往那边门一指，道：“进去吧。”
郭淡不可思议道：“王爷，你身份恁地尊贵，怎能这般屈辱的离开。”
朱翊鏐道：“你凭什么说我，你还是五条枪的东主。”
“对啊！我特么是东主，凭什么。”
郭淡说着又尴尬的挠挠头：“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应该的，他为我赚这么多钱，我当然应该迁就他。”
二人老老实实的从侧门入得五条枪总部。
走过一条蜿蜒小道，听得一阵叫好声，只见一个绝色公子身着白衣，头扎紫色头巾，手持弓箭的立于中间。
周边一群舔狗。
郭淡惊讶道：“原来朱公子还会射箭？”
“这你都不知道么？”
朱翊鏐一脸鄙夷道：“他那么怕脏，故此从不与人近身搏斗，我们小手打架的时候，一般都是我跟荣弟、刘荩谋冲在前面，他就躲在后面用弹弓攻击，所以他的弓箭和弹弓都玩得非常好，而且跑得也非常快。”
徐继荣是T。朱翊鏐、刘荩谋近战DPS，朱立枝远程DPS。如果再加上我这个治疗输出。
可真是完美的组合。
郭淡小小感慨一番，走上前去，招手道：“朱公子。”
话音未落，就见几个大汉上前。
郭淡赶忙手一抬，道：“你们别抬我屁股，我自己来。”
他老老实实的换上立枝牌专用鞋。
朱立枝见他们来了，将弓箭递给身边的随从，他身边的管家立刻驱散周边的舔狗。
“朱公子，你知道我方才看见了什么吗？”郭淡走上前，煞有其事道。
朱立枝道：“什么？”
郭淡道：“我看见刘荩谋利用你的名声在外面招摇撞骗，谋取钱财，这你能忍？”
朱立枝道：“招摇撞骗倒是谈不上，他只是收取额外钱财，帮人插队罢了。”
原来结婚画已经成为大富人家的标志，不仅仅是年轻人，就连不少老年人也要为自己画一幅，因为画得实在是太像，谁不想多留几幅画像作为纪念。
他们都跑来这里求画。
朱立枝凭借结婚画一跃成为京师的天皇巨星。
这预约都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郭淡惊讶道：“原来你知道，那还任他胡来。”
朱立枝道：“他一直都是如此，我也已经习惯了，而且对我而言，帮谁画都是画，没有差别。”
“好你个郭淡，竟然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
只见刘荩谋突然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郭淡见到这厮，当即气急道：“你还有脸出来，你天天在这里收烂钱，马赛区那边你就不管了吗？”
刘荩谋当即怒道：“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马赛，那马赛都关了大半年，就你每月给的那点钱，我要再不自己出来找点财路，我就得上街讨饭了。”
竟然嫌我给得少？我特么……也就不能跟朱立枝比。郭淡身为商人，自然知道刘荩谋能够在这里捞不少油水。
朱翊鏐突然道：“郭淡，你那马赛区什么时候开，本王找来得那些歌妓，都快变老了。”
“不至于吧。”
郭淡斜目一瞥，心道，玩厌了就玩厌了，还什么变老了，可真是不要脸。道：“别急，别急，我这回赶回来，就是为了马赛区得开张。”
刘荩谋道：“关于宣传的事宜，我们都已经做完了，就等你来决定。”
郭淡瞧了眼刘荩谋，心道，既然你已经把事做好了，那你想干嘛就干嘛吧。左右看了看，道：“怎么没有看见小伯爷？”
刘荩谋哼道：“他可不会来这里。”
“为何？”
“在这里只有立枝装逼，他怎么会来。”
“这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突然瞟了瞟朱立枝，笑呵呵道：“朱公子，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商量。”
朱立枝道：“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我打算在怀庆府开一家学院，想请你去坐镇。”
“不去。”
“为何？”
“那里太脏。”
“……！”
郭淡一脸郁闷，又道：“那你挂个名总行吧，你都允许老刘这么败坏你的名声，在我学院挂个名，可比这正当的多。”
就如今朱立枝得名气，不利用利用，那真是对不起自己。
刘荩谋怒视郭淡一眼，轻咳一声：“立枝，这挂名可也得收钱。”
朱立枝道：“那你去跟他谈吧。”
“老规矩。”
“嗯。”
“什么老规矩？”
郭淡有些懵逼。
朱翊鏐道：“就是五五分账。”
真是岂有此理，竟然阴到我头上来了。郭淡不禁恼羞成怒，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问道：“那之前老刘收得那些烂钱？”
“当然也是五五分账，我也被他们分过一次。”朱翊鏐没好气道。
刘荩谋得意地直笑。
“你们……你们……我郭淡甘拜下风。”郭淡当即抱拳一礼。

第0445章 肥宅的软肋
其实朱立枝一直以来都跟刘荩谋狼狈为奸，他们一个是落魄公子，一个是庶子，以前都穷得要命，还是靠卖春宫画起家，那时候二人就玩过这一招。
当然，朱立枝之所以纵容刘荩谋搞PY交易，金钱只是其次，主要还是他需要刘荩谋帮他解决一些画画之外得问题，他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
这就需要刘荩谋去周旋，不管是收钱也好，卖屁股也罢，反正都由他来处理。
而郭淡也比较欣慰的，毕竟五条枪已经不再依赖自己，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宣传的准备，只是由他来定夺。
这对于郭淡而言，可真是胜过一切。
他以前是生活在一个经济发达的高度社会下，他不需要忙这忙那，他只需要集中精力完成收购或者出售就行了，其它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但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他自己去搞，这令他有些首尾难顾，尤其是如今这盘子越做越大，他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希望其他商人都发展好，提供更多的技术，可以帮他节省精力。
而在看过五条枪制定的宣传计划后，郭淡终于褪去穿越者的光环，这一次得宣传画已经充分体现出他的业余。
他除了欣赏之外，再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就说画画，关于这画技，可是他教给朱立枝的，但是朱立枝却凭此成画坛的天皇巨星，而且还是最赚钱的画家，是前无古人，已经没人记得这其实郭淡创造的，完全就是属于朱立枝的荣耀，也成为他的标志。
但是郭淡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觉得这是应该的，他本来就没有这天赋，朱立枝不但天赋高，并且对于画画有一种狂热，他的成功是理所当然的。
而五条枪也成为当今世上，技术最为专业的作坊，毫不夸张的说，每一道工序，都已经超出整个时代一个等级。
这就是因为五条枪自成立以来，一直垄断整个行业，赚得是盆满钵满，导致大量优秀的画师和工匠都来到这里，他们的技术不断融合，五条枪自然就变得更强大。
“看来我今后可以少来这里了。”
郭淡非常幸福得摇摇头，关于这一块，他终于可以躺着挣钱，他也决定放手，将这一笔买卖当成是一种投资。
刘荩谋鄙夷道：“你以前经常来吗？”
郭淡尴尬的瞟了他一眼，目光突然锁定在一个书柜上，“这是什么？”
他走上前去，凝目看去，念道：“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印刷书籍了？”
刘荩谋诧异地看着郭淡，道：“这不都是因为你吗？之前是你让我们印刷一些关于启蒙教育的书籍，后来你又要在卫辉府搞杂书馆，但是关小杰又不愿意让卫辉府的五条枪接着一笔买卖，故此也就放在这边印刷，咱们这里现在是什么都印。”
关小杰比较喜欢人体艺术，那边的五条枪除了一些宣传之外，全部都是印那种画册，并且大赚，都已经不知道卖到哪里去呢，故此关小杰将杂书馆的业务就直接扔回京城，哥像似一个看书得人吗？
“对哦！你不说我还都忘记了。”
郭淡点点头，但其实根本就不是忘记，而是完全不知道，他不是神，还关注每个细节，我只看盈亏，要是出现亏损，他就会过来问问，拿下一本《三国演义》，看了看封面，已经告别蓝皮面，而是彩绘，非常精美，毕竟五条枪就是凭此起家的，他们是想尽一切办法用上图案，上部画着刘备、曹操、孙权，下部画得是司马懿和诸葛亮，就没有一个武将，也可见当代的风气，顺口问道：“卖得怎么样？”
“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荩谋道：“就这三套书已经成为咱们五条枪的镇店之宝，你知道么，那些小官小吏，平时捞油水，可都不要银子了，就要这书。”
“真的假的？”
郭淡惊讶道。
刘荩谋道：“骗你作甚，这书可是不便宜，任何一套下来可都不低于五两银子。”
明朝的文化，主要是以文章和小说作为载体，不再是诗词，这些书本来就火，不该就是没有技术和金钱提供支持，都是那些小作坊，甚至手抄报，质量真是一塌糊涂。
而五条枪当时是因为卫辉府的分部，分担一部分业务过去，马报也停了，当时就比较闲，但是这么多人得吃饭，刘荩谋就提出干脆印书，反正有成套的工具。
就开始印这三套，但是五条枪的文化就是走精美路线，追求极致，这一推出就大火，都没有做什么宣传。
当时就是没事干，才开始印书的。
郭淡当时一直都忙着开封府的是，都不知道这事。
如今中下阶层的官员，能够获得一套，都是如获至宝。
太精美了！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精美得小说。
而且这小说可不局限于某一个阶级，是通吃的，百姓看不懂，也可以听书。
朱翊鏐道：“这可算是世上最贵的书，本王可也买了几套回去。”
刘荩谋突然道：“小王爷，你上回拿去三套，好像还没付钱。”
“今儿不巧，没有带钱，改日我让荣弟来帮我给钱。”朱翊鏐是极其无耻的一边甩着腰间的钱袋，一边说道。
跟他哥哥有的一拼。
刘荩谋还能说什么。
妈的！一年几万两的租钱，竟然十几两都不愿意付，真够铁的。郭淡鄙视了朱翊鏐一番，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老刘，你待会去安排一下，到时一诺学府要印刷很多书籍，我估计小杰他也不会愿意弄，到时还是放这边印吧。”
刘荩谋提醒道：“但是这价钱可不便宜。”
郭淡道：“不管多贵，都给我再加上一成的利润。”
朱翊鏐惊讶道：“郭淡，你疯了，你若有着闲钱，就不如先帮本王把账给付了。”
滚！郭淡笑而不答。
刘荩谋稍一沉吟，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赚那些学府的钱。”
“有些话可以不说的。”
郭淡微微使了个眼色，又道：“倘若有空闲的话，咱们也可以先印刷一些八股文，到时一定卖得出去。”
那些大名士一旦看到一诺学府的教科书这么精美，他们肯定不会甘愿落后于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商人，到时也得上这里来订制教科书。
在五条枪制定完宣传计划后，郭淡又马不停蹄的去往赛马区。
曾今的荒芜之地，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小城镇，各式各样，各种材料的建筑物到处林立着，路面的话，小路都是石子路，大路都是石板路，这在古代可是属于高级道路。
虽然还未开张，但是已经变得非常热闹，大大小小的商家已经在忙着将一些家具、器具搬入店内。
他们看到郭淡的出现，都是长出一口气，他们觉得这已经拖得太久，不能再拖下去。
尤其是陈平，他压力是最大的，虽然钱赚了不少，但人也老了不少，他一生中可都没有做过这么大的工程，并且还这么赶，幸亏有不少流民，否则的话，还得往后延几个月，原本还有儿子在旁帮忙，但如今儿子也都跑去开封府那边。
一番参观之后，郭淡与一群商人来到一片草地上。
“贤侄，根据信行的调查，马赛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陈方圆见闲杂人等都已经退去，这才向郭淡言道。
陈平也道：“是呀！去年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议论马赛，期待马赛开赛，但是自私学院一事开始后，大家议论马赛的声音就比较少，似乎都快要被人遗忘了。”
其余大富商也都面露愁色。
他们投资这里，不是因为这块地好，这块地要啥没啥，以前都是荒地，完全就是凭借马赛，如果马赛走向衰败，这钱肯定打水漂。
郭淡笑道：“这是我有意为之。”
陈方圆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古人说得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咱们做买卖最稳定的状态，是有起有伏，如果我们天天宣传，不断的制造话题，那反而会让人感到厌烦，沉寂一段时间，然后再来一波给力的宣传，效果是最佳的，到时开张之日，一定会非常火爆的。”
给力得宣传？
陈方圆他们自然以为是马报，是画报，是徐继荣……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这回想要来一次大的，马报的宣传，那都只是基本操作，关键是当今天子，肥宅万历。
对此，郭淡是有绝对得信心。
三日后，乾清宫。
“郭淡，那马赛开幕的日期可有确定？”
万历问道。
郭淡闻言，顿时心中一喜，如果万历不去得话，他提都不会提，赶忙道：“回禀陛下，已经确定了，就在这个月二十八。”
其实还没有定，就在等万历的答复，根据他决定得时间，来确定开幕的日期。
万历点点头，道：“关于上回你邀请朕前往马赛参加这开赛仪式，朕考虑再三，觉得这一直以来，马赛的事都是你在忙，朕也没有帮你什么，这心里委实过意不去，朕已经决定，届时将会前往马赛区，参与马赛的开张仪式。”
“此乃卑职分内之事，陛下日理万机，哪敢劳烦陛下，然而，陛下却恁地体谅卑职，卑职真是万分感动，卑职——呜呜呜！”
郭淡说着说着是情不自禁得掩面而泣，心里却骂道，你特么真会说话，为了妹子就为了妹子，装什么装。
一旁的张诚也是默默地低头不语。
万历呵呵道：“你别这样，这本是朕的买卖，朕帮帮忙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朕明日就会与皇贵妃一块前往皇家马场，哦，皇贵妃也陪同朕一块参加马赛的开幕仪式。”
“卑职届时恭候陛下和皇贵妃驾临。”
……
从屋内出来后，走过两个廊道，见四下无人，张诚立刻道：“你小子这招可真是够狠的，你别看陛下方才心情好似不错，但那都是装出来的，这几日可是让陛下好生为难。”
原来郭淡当初请求张诚偷偷在后宫放出消息，说他希望万历能够与皇贵妃参加开幕仪式。
万历是真不想出宫，但是皇贵妃想。
这郑氏当上皇贵妃之后，没有机会露面，最多就是在后宫逞威风，无法在世人面前母仪天下，如今可算让她逮着一个机会。
这几天她是天天跟万历吹枕边风，万历耳根子本就软，再加上那种销魂时刻，一不留神就答应了。
答应妹子的事，是万万不能反悔得呀。
没有办法，万历只能答应下来。
郭淡道：“内相，我这也是为陛下好，想为陛下多赚点钱。”
“这些就别说了。”张诚摆摆手，道：“这种事就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第0446章 史上最强IP
在女人面前，万历绝对是一个信守承诺的男人，故此第二日万历便携皇贵妃移驾三河县的皇家马场。
这个消息立即震惊朝野。
皇帝竟然要出宫？
竟然要出宫？
没听错吧！
其实皇帝也不是一直都要待在宫中的，不管是礼法，还是朝堂制度，都没有这种说法。
皇室在京畿地是有很多住处的，有些时候因为天气得原因，去哪里避暑，或者去哪里过冬，这都是常有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什么值得震惊的。
如果是那正德老祖，大臣们肯定会感到非常欣慰，这回皇帝只是去皇家马场，可不是要出关，或者下江南，皇帝终于懂事了。
但是万历的话……！
这真是太令人感到惊讶。
因为万历可是万年不出宫的肥宅，他甚至连祭祖都懒得挪一下，怎么突然就跑皇家马场那么远的地方。
答案很快就揭晓。
万历对外宣布届时将会与皇贵妃参与赛马区的开幕仪式，以及观看马赛。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不仅仅是朝野震惊，而是整个京城都震惊了。
皇帝竟然要去观赛？
一诺牙行立刻被挤爆了。
“郭淡，这分明就是你们马赛的疏忽，你们没有做足宣传，我等都不知晓，今日才得知消息，你们竟然就已经要开赛了，真是岂有此理。”
“何止岂有此理，简直就是泯灭人性啊！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马术比赛，我是日日夜夜在家苦练，到头来竟然没有报上名，你若还有一丝人性，就给我一个名额。”
“郭淡，我知你是一个商人，我不与你说这些，自你马赛开赛以来，我可是一直都支持的，为此可也花了不少钱，你若不让我参加，你将会失去一个忠实的顾客。”
……
只见一群贵族子弟，将郭淡给团团围住，是口沫横飞，嚷嚷着要参赛。
各种不要脸的话，是层出不穷。
当时报名是做足宣传，唯独漏了一点，就是没有说明皇帝会去观赛，他们也就没有报名，其实他们更享受买马的过程，参加比赛的话，有太多人因此丢尽颜面，最稳妥得办法就是不参赛。
但如果要知道万历也会去观看比赛，那别说什么奖金，就是让他给钱，他们也愿意去啊！
在皇帝面前露露脸，万一被看中，去宫中当个护卫什么的，那就是一飞冲天啊！
关键还是万历平时很少露面，除了内阁大臣，其余人没有机会接触到皇帝，故此更让这个机会显得是弥足珍贵。
决不能错过。
但可惜得是，他们已经错过了。
郭淡压压双手，又非常无奈地笑道：“各位，真是抱歉，我也很想更多人去参加，但是这一天的比赛就这么多，参赛人数早已经满了，而且那些参赛选手可都是如各位一样，非富即贵，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抱歉！抱歉！”
关于马术比赛，得熟悉规则，马术再娴熟的人，也得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去年那波宣传之后，就已经开始报名，当时就满了，而且报名参赛得，个个也都是非富即贵。
“郭淡，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这门票你可得卖我一张吧。”
即便不参赛，也得想办法与皇帝共赏。
“这个就更加抱歉。”
郭淡摇摇头道：“关于门票方面，有两种途径，第一种是贵宾，届时我们会邀请一些大臣、功勋去参加，而普通门票，马赛已经分给马赛区的那些商人，我手中现在是一张票都没有，牙行倒是有些票，但是也会送给那些老主顾。”
话音未落，这些公子哥便都夺门而出。
没票？
没票你叽歪个什么，真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对于郭淡而言，票能卖多少钱，如果想要利益最大化，就必须把票给予那些牙行投资得酒楼，店铺，以此来带动他们的买卖，他们生意火爆，牙行的利益就是源源不断的。
郭淡笑着摇摇头，这回过身去，发现寇守信站在后面瞅着他，吓得一跳，道：“岳父大人。”
寇守信眼巴巴地问道：“贤婿，你方才说得都是真的吗？牙行的票都是要送给那些老主顾？”
“是的！”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岳父大人有其它用处吗？”
寇守信挺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样的，老朽也想去看，上回册封大典，老朽就因为身体不适，给错过了，这回老朽也想去瞻仰瞻仰龙颜。”
郭淡笑道：“小婿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就这事，岳父大人还请放心，到时小婿让您就站在陛下边上，近距离瞻仰龙颜。”
“你……你说得可是真的？”寇守信又开始哆嗦了起来。
郭淡点点头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
就在今日，金玉楼、醉霄楼，这些与郭淡有着密切关系得酒楼，纷纷都被挤爆，就连秦庄的绸缎铺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是说尽各种好话，只求一票。
要知道前些天，这些商人还对马赛的开幕感到非常担忧，毕竟马赛的热度已经下降不少，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祭出这么一个大招来。
这令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脑子里面想得已经不再是钱的问题，而是光宗耀祖，他们纷纷拉上儿子、孙子去祠堂祭拜祖先，告诉祖先，我们马上就可以见到皇帝了。
当然，这荣耀的背后，也带来了许多压力，他们也都是第一时间赶去赛马区，亲自指导工作，甚至于临时做出一些安排，万一皇帝要光临他们的店，这绝对可以吹十辈子啊！
故此不管皇帝来不来，必须得留下一个至尊之位。
……
而与此同时，五条枪也展开一波非常强势宣传。
推出马赛区专属的画册，上面画着已经建好得马赛区，并且仔细的介绍其中每一家店铺，包括店铺后面的主人。
刚刚从开封府回来的周丰和曹达等人，发现自己竟然上了画册，顿时觉得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了。
同时新一期马报也终于上市。
那些店铺的商人都还没有将马报放到架子上，就已经被人哄抢一空。
上面写着马赛区开幕仪式的具体流程。
马赛区将会在本月二十八正式启动，但是马赛比赛，是在下个月初一，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先去那里玩上几日，等到第三日再观看马赛。
画册和马报出来之后，几乎整个京城都在谈论马赛。
这火爆的程度，远远胜过当初马赛第一次开赛，有圣光的加持，就是不一样。
东阁。
此时，东阁是一片忙碌，申时行他们指挥着那些小吏，将一些公文带上。
这皇帝一动，他们也得跟着动，内阁也得移驾皇家马场去办公。
“唉……不瞒各位，我家夫人实在是不习惯出门，都不太想去。”
王锡爵叹了口气，又瞟了眼申时行，道：“首辅，可不可以不带家眷去？”
申时行苦笑道：“还是带上吧！这陛下都已经下令，让我们都带上家眷，要是不带可不太好。”
许国哼道：“陛下分明就是想让我们去捧场，那边郭淡才刚刚宣布，将会提供女眷观赛的场所，这边陛下就让我们都带上家眷，以前可从未提过。”
“以前陛下也不出宫。”余有丁道。
王家屏道：“说起来，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回跟随陛下外出办公，前几年陛下去陵墓视察时，也没有让我们跟着去，而是安排潞王在朝中主持朝政。”
王锡爵道：“陛下可不是让我们去办公的。”
申时行微微看了眼王锡爵，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快些做事吧。”
……
英国公府。
“贤儿，听说这回你又报名参赛了？”
张元功向自己的长孙张嘉贤问道。
“回爷爷得话，是的，孙儿这回一定要一雪前耻。”张嘉贤目光坚定道。
“有志气，不愧是我英国公的孙子，咱们输谁也不能谁给那老徐家，那老徐家就一根独苗，咱们都赢不了，那咱们老张家还抬得起头吗。而且这回陛下也会去观赛，你可得认真准备，咱们要陛下面前堂堂正正赢他一回。”张元功叮嘱道。
上回张嘉贤本是最大热门，结果却输给徐继荣，制造出十万两的超级大冤案，如今都还被人津津乐道。
这一年来，他一直都在家卧薪尝胆，等着就是今日。
伯爵府。
“这小子真是好手段，竟然将陛下给请了过去。厉害！真是厉害！”
徐梦晹是直摇头，对此是心服口服。
徐茂道：“老爷！您去不去？”
徐梦晹道：“那边牧场都是归太仆寺管，我能不去吗。”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荣儿这回会不会参赛？”
徐茂忙道：“应该会，但是这回小少爷是去参加马术比赛。”
徐梦晹眉宇间透着一丝担忧，过得一会儿，突然道：“你去把他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是。”
过得一会儿，只见徐继荣睡眼的来到大堂，还打着哈欠：“啊……爷爷，你找我呀！”
徐梦晹看着就愁，就这德行，在陛下面前，那不得让人笑死，问道：“荣儿，那马赛马上就要开赛，你这回会不会参赛？”
徐继荣顿时精神一振道：“这还用说么，孙儿肯定会参与，听说这回陛下也会去观赛，这逼孙儿可是装定了。哇哈哈！”
说到后面，他是情不自禁双手叉腰地仰面大笑起来。
这家伙神经大条，可是一点还不害怕。
徐梦晹就更愁了，这小子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永远长不大，摆摆手道：“你先别笑，爷爷问你，你可有把握拿前三吗？”
既然已经参赛，他当然也希望徐继荣能够拿个好名次，毕竟他为了徐继荣，已经丢了十年的脸，如果徐继荣能够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拿个好名次，那什么面子都回来了。
“前三？”
徐继荣听罢，激动的抓狂起来：“爷爷，你未免也太瞧不起孙儿了，孙儿要拿当然是拿第一。如第二、第三这种丢人的名次，孙儿才不会要，孙儿也从未想过。”
徐梦晹纳闷道：“你何来的信心？”
“当然是凭我们京城双愚啊。”
徐继荣道：“孙儿与淡淡组成京城双愚，至今可从未败过，孙儿当初就跟淡淡约定好了，这活他干，逼我来装。”
这话绝对是郭淡说出最后悔的一句话。
徐梦晹忙问道：“也就是说过郭淡能够确保你拿第一。”
“嗯。”
徐继荣直点头。
徐梦晹当即松了口气，他不相信徐继荣，但是他非常相信郭淡。
他却不知这只是一个误会。
郭淡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很多事都是阴差阳错。

第0447章 他来了他来了
就古代而言，皇帝绝对是最强IP。
但是万历更是最强IP中的最强IP。
因为他平时都不出门，不但不出门，也很少见人，一般都是宅在后宫，一些大臣可都未见过他的面，更别说民间的中产阶级，他这稍微挪一挪，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赛马区立刻变得是万众瞩目。
不但是一票难求，而且还是一床难求，就那陈方圆的陈楼，赛马区最大的旅店，在一夕之间，房间就全部预订了，要知道陈楼的房间可是不便宜，最便宜的房间，住一晚都得三两银子，贵的达到五两。
这已经是非常昂贵得价格，天下间可也没有这么贵的旅店，普通百姓是连想都不用想。
现在想要订房，得下个月二号才有房。
金玉楼、醉霄楼的桌位，也全都预定出去。
这些商人笑得是嘴都合不拢，如今大家可都抢着往他们手里塞钱。
……
一诺牙行。
“关于卫辉府的货物，已经全部运到赛马区的仓库。”
寇义说着递上一份单子，“这是货单，姑爷请过目。”
郭淡接过货单看了看，点点头道：“这么多货物，应该足够应付未来一个月。”
“一个月？”
寇义道：“我看这么多货物至少可以应付半年。”
“半年。”
郭淡笑道：“如果半年才销售的完，那我开超级市场的意义何在。”他将货单放到一旁，又道：“你去备上马车，我等会要亲自过去看看。”
“是。”
寇义刚出来，就见徐继荣闯进来。
“淡淡，你这回可一定得帮帮我。”
天啊！
看到徐继荣，郭淡头都是晕得，“小伯爷，现在我没有功夫帮你，你看看桌上这些文件，我都快要忙死了。”
“淡淡！”
徐继荣拦在郭淡身前，嘟着嘴，微微低头，双眸上移，幽怨地看着郭淡。
“你别这样好么，说吧，说吧，什么事？”郭淡也真是醉了。
“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徐继荣嘻嘻一笑，又道：“淡淡，这回马术比赛，我爷爷可是非常看重，希望我拿个第一，这第一必须要给我。”
靠！我生产“第一”得？还必须给你。郭淡一手搭在徐继荣的肩膀上，笑呵呵道：“小伯爷，你有点追求好不好，你之前干啥啥都是第一，你对于第一还有需求吗？我以为你早就麻木了，反正我现在看到你拿第一就很想吐，实在是看了太多回，忒也没劲了。”
徐继荣反手就搭在郭淡的肩膀上，面色严肃道：“淡淡，不瞒你说，我也不想再拿第一，我拿过的多少个第一，我自个都不记得了，这回是我爷爷硬逼着我拿个第一，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你记不清就好。郭淡道：“我已经帮你安排一个凌驾于一个第一之上得位子，这个位子只有一个，而且是小伯爷得专属，那第一已经配不上你了。”
“啥位子？”
徐继荣急急问道。
“就是形象大使。”
郭淡道：“届时你第一个出场，由你来展示这马术比赛一些规则和动作规范，你就是马术界的教父，你的每一个动作，那就是课本，那就是行业标杆啊！”
“马术界的教父。”
徐继荣顿时吸得一口冷气，只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妙不妙？”
郭淡拍了拍徐继荣得肩膀。
“妙！妙！”
“爽不爽？”
“爽！爽！真是太爽了！”
徐继荣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又搓着鼻子道：“淡淡，你果然够兄弟。”
“必须得。”
郭淡呵呵笑道。
他做这个安排，其实是无奈之举，因为根据信行收集的信息，徐继荣是马术比赛的大热门，很多人都看好徐继荣。
而且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徐继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无聊的时候，就经常跑去赛马场那边练习骑术。
其他选手要去练习的话，是挺麻烦的。
这其实有些不公平。
也影响买马的趣味性。
郭淡就索性将他挪出来，专心当他的形象大使。
摆平完徐继荣之后，郭淡就立刻赶去了新赛马场那边，他现在确实非常忙，但他忙得是新赛马区得事，而非是马赛。
马赛那边都有专门人士负责，他只是提出要求就行。
而赛马区不同，赛马区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市集，更多的是一种全新的终端销售模式，从酒楼，到旅店，再到超级市场，都有别于现在京城的市集。
虽然还是卖与买，但是整个销售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还有很多细节，是需要郭淡去叮嘱，并且还得进行几番预演，确保那些员工不会犯错误。
而这一切都是为卫辉府量身订做的，因为生产方式已经进行升级，那么销售方式自然也得跟着升级。
或者说，卫辉府的存在，为这种新得销售模式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
白驹过隙。
在大家的苦苦期盼下，这马赛区的开幕仪式终于到来了。
辰时时分，赛马区的大门前，就已经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到头。
他们个个都是翘首以盼，满怀期待地望向南方。
“来了，来了！”
“来了！”
“呀！是真的来了。”
……
忽然间，人群中响起阵阵激动地叫喊声。
只见远处出现一支非常庞大得车队，旌旗蔽日，缓缓往这边驶来。
能够拥有这种规模的车队，除皇帝之外，还能有谁。
“岳父大人，你别这么激动，小心身体啊！”
在门前等候的郭淡，小声向寇守信道。
寇守信摇摇头道：“我没有激动啊！”
“是吗？”
郭淡低头看去。
寇守信头一低，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晃得眼睛都花了，又道：“贤婿，你干脆帮我弄根拐杖来，我这腿有些不听使唤，万一待会跪不下去，可就麻烦了。”
郭淡听得都乐了，笑道：“岳父大人莫要担心，陛下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当您看到陛下，你反而就不会紧张了。”
“是……是吗？”
寇守信忐忑不安道。
郭淡点点头道：“小婿第一回见陛下的时候，也如岳父大人一般，甚至比岳父大人抖得还要厉害，可一见到陛下，是一点也不害怕。”
这其实算不得忽悠，万历白白胖胖的，留着两小撇八字胡，挺可爱的。
寇守信闻言，紧张得情绪稍稍降低一些。
过得好一会儿，队伍终于抵达马赛区的大门前。
一个太监上前，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门前等候的人纷纷跪下，三呼万岁。
喊声真是震天动地。
只见万历身着淡黄色常服从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这脚刚刚落地，万历偏目一看，惊吓道：“这么多人！”
这脚下一滑，差点没有摔着，幸亏李贵和几个太监一直扶着的，不至于出洋相，不然的话，今儿可就有好戏看了。
作为宅男的他，一下看到这么多人，而且都不是穿制服的，这心里能不紧张吗。
万历赶紧拿出手帕抹了抹汗，定了定神，道：“快去将郭淡唤来。”
“是。”
不一会儿，郭淡来到万历身前，道：“草民郭淡，参见陛下。”
“站过来一点，站过来一点。”
万历招招手。
郭淡又上前几步。
万历低声问道：“怎么这么多人？”
这人多不好么？如果我追求人少的话，我干嘛还废这么大的劲请你来啊！郭淡愣了愣神，忽然恍然大悟，定是宅男心态在作祟，眼眸一转，回过头去，瞅了瞅道：“没有人啊！”
万历顿觉毛骨悚然，道：“没人？难道是鬼？”
一旁的张诚、张鲸顿时要出言教训郭淡，你这是恐吓陛下啊！
郭淡嘻嘻一笑，低声道：“陛下，他们都不是人，是银子。”
“银子？”
万历眼中眼光一闪，又瞧了眼那满地跪着的人，锐利的目光从他们腰间的钱袋扫过，一道银光闪过后，只见他的眼神顿时充满着慈爱，又往后瞧了眼，见申时行等大臣们，都竖起耳朵在偷听，不禁轻咳一声，道：“郭淡，你昨日送来的行程，最开始是什么来着……”
又是不爱看流程的人。郭淡答道：“剪彩揭幕仪式。”
“对！剪彩揭幕仪式。”
万历点点头，又问道：“这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
郭淡先是将这仪式口述一边，又道：“草民之所以准备这么一个仪式，就是想沾沾陛下的龙气，有陛下的圣光笼罩，将来一定生意兴隆。”
万历哈哈一笑，这是谁得生意，是他的生意，道：“那就开始吧。”
郭淡稍显迟疑，道：“陛下，草民听闻皇贵妃也随陛下一块驾临，草民心想，要不要请皇贵妃与陛下一块参与这剪彩开幕仪式，因为草民还请了朱公子他们过来，用画作来记录下这一幕，草民以为这非常具有纪念价值。”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这个主意非常不错，上回册封大典画作，至今还被皇贵妃视为珍宝，一直收藏着，又向身旁的太监道：“你去问问皇贵妃，看她是否愿意参与？”
“奴婢遵命。”
很快，那皇贵妃便从马车上下来。
她就是来露脸的，试一试这母仪天下的滋味。
你要不请她参与，哼哼，小鞋就批发给你。
万历看着皇贵妃，眼中充满着溺爱。
而万历身后的大臣们，这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不是正式场合，万历要带哪个嫔妃出来，他们管不着。
“开始吧！”
万历笑呵呵道。
“皇兄，还有臣弟。”
朱翊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万历瞧了眼朱翊鏐，不禁哈哈一笑。
有最爱的女人和最爱的弟弟在身旁，万历是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在郭淡的指引下往前走去。
“草民寇守信参见皇上，皇贵妃。”
寇守信在郭淡的眼色下，赶紧上前一步，再度跪下，行得大礼。
万历是一头雾水。
这哪冒出的老头？
郭淡忙道：“陛下，这位就是草民的岳父大人，草民毕竟是寇家的女婿，这剪彩揭幕的事，自然得由岳父大人主持。”
“原来是你岳父。”
万历是爱屋及乌，手一抬道：“免礼吧。”顺带又向那还跪在地上的人道：“你们也都免礼吧。”
“多谢陛下。”
郭淡赶紧上前搀扶起寇守信。
这可将寇守信激动坏了，紧紧抓着郭淡的衣袖，眼中闪烁着泪花，跟皇帝一块剪彩，这吹上十辈子也不过分啊！
刚刚站起的周丰等人，酸的牙齿都掉了，大家都是商人，凭什么他能够跟陛下一块剪彩，我们只能站在百步之远，远远地瞻仰龙颜，这真是不公平啊！
养儿子真不顶用，还不如多招几个上门女婿。
“淡淡！哥哥！”
“淡淡！哥哥！”
“淡淡！哥哥！”
万历忽然隐隐听得一个低语声，嗡嗡作响，不禁左右看了看，“是谁在说话。”
朱翊鏐忙道：“皇帝哥哥，是兴安伯之子徐继荣，也是臣弟的好兄弟。”说着，他赶紧朝着正在向他们挤眉弄眼的徐继荣招招手，道：“荣弟，快些过来。”
徐继荣立刻上前来，乖巧向万历行得一礼。
这个蠢货，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装逼得机会。郭淡讪讪道：“陛下，小伯爷乃是马赛的形象大使，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话，草民也打算让小伯爷参与剪彩仪式。”
万历是久闻徐继荣败家子的大名，不禁笑着点点头。
他身后的徐梦晹，看到徐继荣这么不要脸，嘴里是念念有词。
郑氏眼眸一划，轻声道：“陛下，臣妾的父亲也来了。”
万历一怔，立刻明白过来，马上派人将郑承宪叫过来，一块参与剪彩仪式。
郭淡虽然面带微笑，但心里却想，这个皇贵妃真不是一般的角色，今后还是要尽量少与郑承宪为敌。
正当这时，忽听得一声喝阻，“你们是什么人？”
万历回头一看，只见他的近卫拦住几个身着绿衣的仆从，不等他开口询问，朱翊鏐就道：“皇帝哥哥，是朱立枝，那小子最怕脏，一点点灰尘都能将他吓晕过去，他出门都得用布先垫着。”
万历已经见过朱立枝，朱立枝还帮他跟郑氏画过几幅结婚画，他当然也知道朱立枝的这个怪癖，呵呵一笑：“潞王，你过去安排一下。”
“臣弟遵命。”
朱翊鏐赶忙跑过去，让那些仆人将布卷交给侍卫，让侍卫来帮朱立枝铺。
都铺好之后，朱立枝才马车上下来。
“逆子，在陛下面前，胆敢恁地放肆。”
当即一声怒斥。
万历回头一看，只见成国公朱应桢对着朱立枝是吹胡子瞪眼，见万历看来，赶忙道：“犬子无礼，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无妨。成国公勿要动怒。”万历摆摆手，不以为地笑道：“朕可也是非常喜爱立枝得画作。”
郑承宪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谁要求朱立枝的一幅画作，可都得等到明年去。”
“是吗？”
万历惊讶道。
徐继荣天不怕，地不怕，道：“陛下，这都是真的，如今枝枝得画，可是钱都买不到的。”
朱应桢心里暗自骄傲，可一瞧朱立枝，顿时怒火中烧，因为朱立枝压根就不瞧他。
朱立枝来到万历面前，躬身一礼，道：“草民朱立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便有布垫着，他也不愿自己的双手去触碰。
“无须多礼，今儿又得麻烦你了。”万历是和蔼可亲道。
他对朱立枝也是蛮喜爱得，长得这么漂亮，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画画也好看，也难不逗人喜欢。
等到朱立枝准备好之后，一群嘉宾在郭淡的指引下，上得一个大木台子。
万历和皇贵妃站在最中间，朱翊鏐和和郑承宪站在左右两边，寇守信、徐继荣站在最边上。
杨铭深看着皇帝、贵妃与一个商人和纨绔站在一起，心里难受，上前来，道：“申首辅，这不合礼法啊！”
申时行叹道：“不瞒杨大学士，我曾问过陛下，为何要来参与这马赛的开幕仪式，陛下告诉我，说这马赛做了不少善事，救济了不少百姓，令京城内外连一个流民都看不到，故此才决定过来看看，支持一下马赛，这我也不知如何说是好啊！”
内阁在皇家马场得时候，还真问过万历，万历就是说要表彰马赛的慈善，这令他们哑口无言。
杨铭深听罢，也就不好做声，如果是在大殿上，他绝对站出来阻止万历，但问题是这里这么多百姓，要是争起来，扯到百姓头上，那就尴尬了。
这时，几个女婢拿着一条红绸上来，由万历和皇贵妃拿着扎着红花的地方。
又一个太监端着一个红布垫着木质托盘上来，只见上面放着两把金剪，一把雕刻着龙，一把雕刻凤，可是非常精美。
郭淡上前一步解释道：“陛下，这是草民特地为陛下和皇贵妃准备的龙凤剪，待会等朱公子画完之后，便可剪断红绸，这就是剪彩。”
因为有皇帝在，其他人都不能拥有利器，故此郭淡也只准备了两把。
这都是张诚提醒郭淡的。
皇贵妃双眸发亮，龙凤龙凤，这意味非常明显，别有深意得瞧了眼郭淡，懂事！
万历也是眼中发光发亮，充满着喜爱，他拿起一把剪刀来，还习惯性地掂了掂，小声问道：“这金子做得么？”
郭淡愣了下，忙道：“是，如果陛下不嫌弃得话，这一对龙凤剪，将会送给陛下和皇贵妃作为纪念。”
万历拿着瞅了瞅，道：“漂亮是漂亮，不该就是小了一点，不太好用。”
言下之意，你下回请我来，可得造一对大一点得。
郭淡心中顿时一阵骂娘，这都是标准尺寸的，干脆拖车金子给你算鸟，你分明就贪这金子，真够无耻的。

第0448章 超级市场
毕竟这是一个没有相机的年代，虽然朱立枝已经通过大量的练习，将郭淡的素描进化速描，并且边上还有好几个长期与他一块合作的画师辅助，但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不过万历也不着急，与皇贵妃、朱翊鏐他们站在台上摆弄着骚姿，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这肥宅对于外面一切都非常好奇啊。
不过许多大臣们看着就很不舒服，要知道儒家礼法可是最忌讳这些，你堂堂皇帝竟然与商人们站在一块，还这么兴奋，这成何体统，但他们也无可奈何，毕竟万历是打着慈善的幌子，占据着道德制高点，他们索性就将头偏到一边去。
眼不见心不烦。
可笑得是，商人们也非常不爽，这郭淡站上面也就罢了，问题那寇守信凭什么站上面，一个糟老头子，个个心里都是酸得要命。
过得好一会儿，朱立枝终于放下了笔，示意自己已经画完了。
又在郭淡的提醒下，万历与郑氏剪下红花。
然后在一群狗托的带领下，周边是掌声雷动。
万历在朝堂上除了那“三呼万岁”之外，剩下就是跟大臣吵嘴，这明朝大臣什么都做，唯独不做舔狗，朝中很少有舔狗去舔他，有舔得也是悄悄地舔，突然间感受到百姓的热情，他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舒展开来。
真是爽！
剪彩完后，万历先是将龙凤剪交予李贵，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忘记把这剪刀带回宫里去，这可是纯金打造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论勤俭持家，万历真不针对谁。
之后万历又在郑氏的小声催促下，跟着郑氏来到画板前，凝目瞧去，二人脸上同是一喜。
只见万历站在中间，是高高在上，犹如夜空中的星辰，璀璨闪耀，这一眼就知谁是中心，边上的人都是绿叶，而背景更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仰着头，瞻仰着龙颜。
九五之尊，不过如此。
对于皇贵妃而言，更是如此，在这幅画中，他往万历身边一站，那绝对是母仪天下。
光凭这一张画，就不虚此行啊！
徐继荣歪着头瞅了瞅，啧啧道：“陛下，您与皇贵妃站在一起，可真是男俊女貌。”
“……！”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
郭淡开始抹汗了，这是调戏皇帝和皇贵妃么？陛下，我真不认识这小子。
幸亏徐梦晹站得比较远，不然的话，非得抽死这化生子。
徐春哆嗦着嘴皮子小声提醒道：“少爷，是男才女貌。”
徐继荣据理以争道：“什么男才女貌，这‘才’咋从画上面看得出，陛下长得俊，那可是一眼就能看得出。”
徐春跪下了。
朱翊鏐嘿嘿道：“荣弟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万历听得哈哈一笑，显得极是开心，问道：“徐继荣，你可有爵位在身？”
徐继荣摇摇头道：“回陛下的话，小子暂时还没有，现在大家都叫小子小伯爷，陛下您能赏我一个么？”
万历笑道：“你乃兴安伯得嫡长孙，迟早要继承兴安伯的爵位，不过朕今日开心，就特赐‘小伯爷’之名于你。”
那有什么区别？徐继荣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朱翊鏐忙道：“荣弟，还不快谢恩。”
徐继荣赶忙道：“多谢陛下赐名！”
万历哈哈大笑起来。
他才二十多岁，这么年轻，但目前为止，只有人夸他圣明，而且还是那种非常虚伪的，从未有人夸他长得俊美，这听着既新奇，又非常舒服。
他受够了礼法那一套，他更喜欢这种赞美。
我擦！你这死舔狗！郭淡当即鄙视了徐继荣一眼，然后一脸谄媚道：“陛下与皇贵妃站在一起，可真是人中龙凤。”
万历瞧了眼郭淡，岂不知郭淡的小心思，嘴角抽搐了下，笑道：“你又不能当官，亦无功名在身，这样吧，朕今日特别赋予功名于你童生，在天下童生中，你是唯一拥有功名的。”
“……！”
郭淡彻底晕了，说了半天，不还是个童生，这有什么意义？
万历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臣妾很喜欢这幅画。”郑氏突然轻声向万历道。
意思非常明显，这画必须得拿去宫中。
万历也是喜欢得紧，稍稍瞧了眼郭淡。
郭淡忙道：“此画当然是属于陛下的，待我们制作完雕版之后，便送去宫中。”
这必须得制作雕版，徐继荣他们可以不管，但是怎么也得印一幅给他老丈人啊！
万历犹豫再三之后，才道：“朕可以将此画借给你们，但你们务必要小心保护，决不能有任何破损。”
借？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不过这很万历。
而那些大臣都是站在老远，对此嗤之以鼻，他们觉得不管这画画得多好，都让人感到恶心。
不过也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想法，这里是商场，不是朝堂，他们只是跟着皇帝过来蹭饭的，那么他们的意见，谁又会在意？
剪彩仪式之后，接下来就是揭幕仪式。
在郭淡的指引下，万历与皇贵妃来到大门的右边，拽着一条红绸，轻轻往下一拉。
一块巨大的红布落下，只见上面挂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慈善马赛。
霎时间，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好不热闹。
受惊的郑氏偎依在万历怀里，非常和谐美满。
却惹得大臣们是直翻白眼。
至此，整个剪彩、揭幕仪式，就正式宣告结束。
但是万历却意犹未尽，之前他还有些忐忑，但如今却是兴致盎然，这真是太有趣了。
其实他躲在深宫里面，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就是他只要出了后宫，那么就必须遵从这样或者那样的礼法，但是在这里他感到很自由，周边又全是舔狗，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他又率领满朝文武以及他们的家眷，步入超级市场。
来到里面，各式各样得建筑物，令他们立刻化身一群刘姥姥，是东张西望，对一切都非常新奇。
但又不知道该去哪家店看看。
各店的东主都站在门内，瞅着万历，期待不已，希望皇帝能够上他的店逛逛，故此当皇帝走过去时，个个都是捂脸哀嚎。
“超级市场？”
万历突然瞅见一间巨大的建筑物。
其实他没有办法看不见，这超级市场就在正中间，中间是一片开阔得广场，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够看见。
郭淡忙道：“陛下，这超级市场是草民自家开的，里面什么都有得卖。”
“原来是你开的。”
万历顿觉有些亲切感，于是道：“那就去这超级市场看看吧。”
一行人又往超级市场行去，门前守候得员工正欲行礼时，万历立刻挥挥手，他现在兴致正高，动不动就下跪叫他万岁，会给他一种在宫里的感觉，反而会影响他的心情。李贵心领神会，忙道：“不用行礼，不用行礼。”
万历携郑氏直接走了进去。
可当他们入得大门时，二人同时停住脚步，表情也是非常同步，皆是呆若木鸡。
他们一个皇帝，一个皇贵妃，能让他们呆若木鸡的东西可真是不多啊！
后面跟进来得申时行等人见皇帝突然守住脚步，不免觉得好奇，上前抬目望去，登时也是呆若木鸡。
一个个高大得货架，堆满着满目琳琅的商品，对于当下的人而言，是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市场”前面要加个“超级”。
这确实太超级了。
咕噜咕噜！
一声诡异的声音，让众人惊醒过来，万历寻声看去，只见郭淡推着一辆非常精致的小竹车走了过来。
“这小车是干什么用的？”
万历一脸好奇道。
郭淡赶忙答道：“回陛下的话，这车就是专门用来放东西的，根据我们超级市场得规矩，顾客可先自由的在里面挑选商品，等到选完之后，再过来这里付账。”
他指了指旁边的那长长的柜台。
借皇帝来之身，来演示如何逛超级市场，这宣传效果是可想而知的。
虽然这很简单，但这是肥宅难以理解的。
不过郑氏非常年轻，且非常活泼，这也是万历独爱她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况且女人对于这方面有着天生的理解的能力，她见李贵想从郭淡手中接过小竹车时，小声向万历道：“陛下，我们自己推吧。”
万历一怔，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郑氏满怀激动的推过小竹车来，一时还控制不住，不禁玩心大起，还试推了几下，又撒娇地叫万历跟她一块推。
万历可就吃她这一套，这也是该展现男人能力的时候，走过去，跟着郑氏一块推着小竹车，不过他的动手能力也真不咋地，夫妻二人在那里一边研究着如何控制，一边歪歪扭扭的往里面走去。
朱翊鏐和徐继荣见皇帝都不管他们了，嗖地一声，跑去那边也推了一辆小竹车出来。
“哥哥，咱们一人推一辆吧。”
徐继荣见朱翊鏐跟他推着同一辆车，是深感不满。
朱翊鏐道：“荣弟，你看这车的大小，就适合两个人推的，到时付账也不麻烦啊！”
徐继荣想了想，觉得两个人推也不错，至少有个伴，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哪里知道，朱翊鏐是寻思着待会让他付钱。
两个蠢货也推着车跟了过去，他们两个没有带家眷过来，原因就是家眷在的话，会妨碍他们去异域风情馆。
而申时行等大臣们，站在门前是不知所措，咱是什么身份，让咱去推车？这成何体统。
不过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家眷都不知踪影，这目光左右一扫，发现家眷都跑去推车了。
这……！
这么多商品摆放在那里，这女人哪里控制得住。
姐妹们！
上吧！

第0449章 女人的战场
别看万历只是向前迈出一小步，但对于整个零售行业，甚至可以说对于整个商品经济而言，是往前迈出一大步。
这个超级市场将会改变很多很多东西。
“陛下，你快看那边，真是漂亮呀！”
郑氏突然指向最靠墙的一排货架，也不等万历回话，便抛下万历兴匆匆走了过去。
万历苦笑地摇摇头，推着小竹车跟在后面。
可见这爱情会让每个男人都变得一副德行。
李贵小声道：“陛下，这车由奴婢来推吧。”
“不用了，这小车推着又不费劲。”
万历摇摇头。
来到那排货架前，只见货架上摆放着一双双款式非常奇特的鞋子，万历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鞋？”
说着，他便看向一旁的郭淡。
“回禀陛下，这是卫辉府的特产——高跟鞋。”
“高跟鞋？”
万历皱了皱眉，高跟鞋他倒是能够理解，明朝也有高跟鞋，只是与款式不一样罢了。
郭淡解释道：“陛下，因为卫辉府的生活方式，已经不方便女子裹脚，这一点内相应该非常清楚。”
张诚点点头，道：“陛下，这是因为郭淡去之前，卫辉府的百姓是一穷二白，故此那些女子也得上作坊干活，不然就会饿死的，因为她们天天都得走去作坊，这裹足确实是多有不便。”
不亏是内相，这话说得可真是太漂亮了。郭淡连连点头道：“就是这样的，为了保持女子的仪态和美丽，故而卫辉府的商人发明了这高跟鞋，一种是在家里或者家附近穿得，还有一种是在外面穿的，主要是根据后跟来辨别，高细的就是在家穿的，短粗的就是在外面穿的。”
这高跟鞋还真不是郭淡想出来的，他哪有这功夫，原因就是因为卫辉府的生活节奏变快，以及脱离小农经济，这多一双手就能够挣很多钱，已经没有办法裹脚，除非是大地主家的女儿，但是现在也在改变中，因为卫辉府的女人天天抛头露面，外面非常热闹好玩，大地主家的女儿也就渐渐走出家门。
但是主流文化还是追求一种小脚，追求女人的仪态美，女人就不能大步往前走，而且目前的鞋，大脚穿着也确实不好看。
那皮革商人胡渊就从中看到商机，他就找鞋匠和五条枪，帮他设计一种适合卫辉府女人穿的鞋，在不小脚的情况下，也一定要好看，以及保持仪态。
设计出来的鞋，已经跟以前高跟鞋差不多，不巧又被郭淡看到，郭淡就顺便画了一幅图给他们。
最终高跟鞋就在卫辉府出现，不过并没有普及，因为胡渊针对就是上流阶级，故此价钱非常昂贵，都是用最上等的皮质和木质做得，有些款式还缝制着非常精美的刺绣来点缀。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
郑氏可都听着的，眼中满是欣喜，因为她没有裹足，她自小天资聪颖，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风气下，她是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通常这种女子，思想都比较开放，她天性又比较活泼，这也是她能够打动万历的主要原因。
那王恭妃就属于主流文化下的女人，但万历是个极品，他就不太喜欢那样的女人，郑氏就脱颖而出，她就不愿意缠足，不过她的脚也不是大，先天就占优势。
“陛下，臣妾非常喜欢这鞋，可惜不知道这鞋的大小适不适合臣妾。”郑氏微微噘嘴。
万历立刻看向郭淡。
赶紧搞定。
郭淡忙道：“卫辉府生产的鞋，是有几种标准尺寸的，皇贵妃应该可以找到一双适合自己的。”
说着，他手往货柜边上一引，道：“皇贵妃若想试试，可去那边得贵宾房试一试。”
郑氏立刻走到万历身边，亲昵的挽着万历的胳膊，撒娇道：“陛下可愿意陪臣妾一块去试试这高跟鞋。”
整个后宫就她敢公然的挽着皇帝胳膊。
万历就爱她这一点，笑呵呵道：“若爱妃想试的话，朕当然陪爱妃一块去。”
郭淡赶紧吩咐人，将每种款式，每种尺寸都给送一双进去。
等到万历陪着郑氏进去之后，郭淡一脸八卦的向张诚询问道：“内相，陛下好像挺宠爱皇贵妃的。”
张诚双目一瞪，道：“多嘴。”
他现在很烦郭淡八卦后宫的事。
……
“荣儿，你在干什么？”
徐梦晹找了半天，可是在一排货柜前，找到徐继荣和朱翊鏐两个蠢货，这不见到得还好，因为徐继荣这蠢货正在宽衣解带，这不是耍流氓么？
徐继荣回过头来，道：“爷爷，孙儿在试皮带。”
“皮带？”
徐梦晹顿时一愣。
“是呀！”
徐继荣指着一旁的朱翊鏐，道：“你瞧哥哥腰上。”
徐梦晹定眼一瞧，只见朱翊鏐腰间系着一条褐色的皮带，中间有着一个金属扣。
朱翊鏐显摆道：“兴安伯，你瞧如何？”
“好看，好看，小王爷系着可真是好看。”徐梦晹很敷衍的赞赏了朱翊鏐几句，又将徐继荣拉到一边来，小声问道：“荣儿，你先前在与陛下说什么？”
徐继荣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忙道：“对了，爷爷，陛下方才说赐名‘小伯爷’于孙儿，可外人本就叫孙儿‘小伯爷’，这有啥不同？”
这当然不同啊！徐梦晹纳闷道：“陛下为何赐名给你？”
徐继荣嘻嘻笑道：“因为孙儿夸陛下长得俊美。”
徐梦晹愣了愣，问道：“你说得都是真的？”
徐继荣得意洋洋道：“孙儿怎敢欺骗爷爷，孙儿当时灵机一动，夸陛下和皇贵妃是男俊女貌，陛下就特别赐名给我，春春可以作证。”
徐梦晹闻言，一语不发地看向徐春。
深谙世事的徐春顶着满头大汗的点点头。
啪！
徐梦晹顿时使出降荣十八掌的亢荣有悔，就是一巴掌扇在徐继荣头上。
“哎呦！爷爷为何打我？”
徐继荣捂着头道。
“为何打你？”
徐梦晹只觉浑身发胀，内气上涌，又举起手来，突然看到朱翊鏐站在一旁，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由得放下手来，指着徐继荣道：“回去再找你算账。”
说着，便气冲冲得离开。
……
申时行与一干内阁大臣，当然不屑于跟着女人去逛，他们是闻着墨香来到一派货架前，只见上面全都是文房四宝。
“这笔真是不错。”
申时行拿下一支毛笔来，瞧了瞧，道：“这笔头可是上等的马尾毛做的。不错。不错。”
王家屏笑道：“首辅，这上面可都写着的。”
申时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货架上写着笔的品牌，兰亭牌，赤裸裸沾王羲之的光，并且上面还写着这笔的价钱、尺寸、用料，以及产地和生产时日。
王锡爵道：“写得还真是详细啊！”
“可是写这些的目的何在？”许国好奇道。
王锡爵笑道：“找一人过来问问便知。”
他伸手招来一名身着蓝色制服的少年，询问道：“这上面为何要写上生产日期和产地？”
那员工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回大人的话，这是卫辉府的规矩，因为那边的作坊太多了，光生产笔墨纸砚的就有三十多家作坊，若是不写明这一切，一旦货物出问题，就难以找到是哪家作坊生产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吃的，都是有时限的，故此是要写明生产日期。”
“原来如此。”
王锡爵点点头，笑道：“这是麻烦了商人，方便了我们啊！”
王家屏呵呵道：“方便了我们，商人就赚得更多，想来这定是那郭淡想出来的。”
可想而知，今后任何商品都将会有自己的说明。
因为大家脑中会有有牌和无牌的区别。
要不这么干，就不会有人买。
申时行突然道：“可否便宜一点。”
那员工道：“大人还请见谅，我们市场不讲价的。”
申时行惊讶道：“不讲价？”
那员工点点头道：“是的，因为我们东主非常讲究诚信，如果讲价的话，就会出现同一种商品，卖出不同的价钱，我们东主认为这是一种不诚信的做法，不过我们超级市场的价钱，比市集上的都要便宜。”
“是呀！你东主确实讲诚信。”
申时行呵呵两声，非常自然的将笔没入手中。
“大……大人。”
员工一看他这个动作，汗都出来了。
申时行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那员工道：“大人，这笔还未付钱，故而不能放在袖子里面，草民不是不相信大人，只不过这是咱们超级市场的规矩，小人也……”
如今没有摄像头，好在人工便宜，而且就业本就是个问题，故此郭淡雇佣不少人看着超级市场，保证是没有死角，不但如此，还有非常严格的规定，一旦被抓住偷东西，穷的就报官，罚钱，富的就直接在门口贴画像，以后不准都不准进入赛马区，让你名誉扫地。
“无妨，无妨，这是老夫的不对。”
申时行当然明白其中用意，作为谦谦君子的他，脸都红了，赶紧将笔拿出来。
可这一下他们就感到非常尴尬。
王家屏他们手中可都拿着砚台，或者纸，这往哪里放啊。
那员工立刻道：“大人稍等，小人这就去帮大人们推一辆小竹车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
申时行是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那小车的作用，赶忙制止他，他可不愿意推着竹车到处走，这有失风范，但是他也没有带个下人进来，开始左右张望，“先前还看到拙荆，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不见了。”
女人们早已经将自己的夫君抛到九霄云外，都沉浸在购物的快感之中。
她们相互伴逛，一边聊着，一边讨论，一边购买。
买不买，这种感觉可都是非常爽。
一会儿功夫，她们的小车都已经满了。
身为皇贵妃的郑氏虽然还推着空空如也的小竹车，但其实她已经花了一大笔钱，她在找到自己的尺寸之后，每种款式的高跟鞋都买了一双。
原来万历也挺喜欢的。
毕竟高跟鞋也是带有某种诱惑的。
“那是什么？”
郑氏突然瞅着一个少妇的小竹车，眼都不眨一下。
李贵立刻上前，将那少妇给拦下，给带到万历身前。
那少妇一看是皇帝，赶紧行礼。
郑氏指着她小车里面的一个黄色枕头道：“可否借我瞧瞧。”
“当……当然可以。”
那少妇赶紧将那小枕头递上。
“哈哈！”
万历仔细一瞅，当即就乐了，“这枕头真是有趣。”
郑氏掩唇笑道：“臣妾也觉得非常可爱。”
万历呵呵直笑，“越看越有意思。”他向那少妇问道：“你这小枕头是上哪买的？”
“回陛下的话，是在那边的丝绸去买的。不过。”
“不过什么？”
“好像已经卖完了。”
万历举目看去，突然发现每个人的小竹车里面都有一个或者两个小枕头，而且表情还不一样，各有各的趣味，当即就急眼了，看着郭淡，好似说，这么有趣得东西，你不先介绍给朕？
郭淡忙道：“陛下请放心，还有很多。”
那少妇听得一个真切，也顾不得皇帝，道：“你说得是真的吗？那我还想买几个，尤其是那个哭脸和流汗的，我挺喜欢的。”
你又不是贵妃。郭淡微笑道：“明日会摆上去的，你明日再来买就是了。”
“也好！”
那少妇怀着期待地点点头，然后推着车准备走，突然瞄了眼郑氏手中的小枕头。
郑氏念念不舍的将小枕头放回去。
万历赶忙安慰道：“爱妃勿要着急，待会郭淡就会将所有的枕头给爱妃送来。”
“是是是。”
郭淡直点头。
张诚突然问道：“郭淡，这枕头是谁想出来的，咱家可也是喜欢的紧啊！”
知道啦！会送你的，都是一群坑货。郭淡岂不知张诚的意思，回答道：“这是我想出来的，不过是卫辉府的秦家纺织作坊生产出来的。”
“你想出来的？”
万历惊讶的看着郭淡，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郭淡讪讪道：“这是当初我为了哄内子开心，瞎想的。”
万历愣了下，旋即呵呵笑道：“原来如此。”
忽听得幽幽一叹，“陛下可不会这般哄臣妾开心。”
万历当即面色一僵。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
只见郑氏独自推着小车往前走去。
万历当即怒视着郭淡，绷着胖胖的脸道：“就你小子会瞎想，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他就赶忙追了过去。
是你问的，我才说啊！郭淡一脸无辜的看着张诚。
张诚幸灾乐祸的掩住嘴咯咯道：“你小子可真是太不会说话了。”
你个死太监！老子待会送你一个双球枕，气死你丫得。

第0450章 真香真香
万历与郑氏那绝对是爱情，故此在郑氏面前，万历也表现的非常男人，没有皇帝的那种风度，跟普通男人也没啥区别。
万历对于郭淡这番表态那是非常恼火。
你这不是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吗？
朕日理万机，哪有你这闲功夫去瞎想。
郭淡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如实说，那些枕头真的是他带来的表情包，当初也是为了在七夕节哄寇涴纱开心。
只不过后来，郭淡就将这些表情包给了秦庄，让纺织作坊当做一个系列来生产。
这里的就是卫辉府第一批生产出来的表情包产品，全都运往京城贩卖，并未在卫辉府卖。
郭淡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迅速让卫辉府的产品打开京城的市场。
目前来说是非常成功，有关表情包的产品，都已经售空。
那些大作坊在卫辉府是有着本土优势，外面的货物很难在卫辉府跟他们竞争，故此整个卫辉府的策略是尽量将一些质量好的，创新的产品，都是往外销售，便宜得，质量一般的就放在卫辉府销售。
这也可以避免冲击那些廉价的小作坊。
而且，这也是给予那些商人一些指引，就是这大作坊生产，必须要不断的去创新，不能说千篇一律，如果只是价格上便宜那么一点点，是很难争取到这些富贵人家的。
他们也具备这个条件，因为他资金雄厚，有资本去创新。
……
“夫人，可算是找到你了。”
申时行寻得好一会儿，可算是找到自己的夫人，一瞅夫人的小竹车，只有小半车商品，不禁感到非常欣慰，那王锡爵夫人推着的小车都已经堆满了，连一支笔可都放不下，还是自己夫人勤俭持家，给他留了不少位置，笑道：“夫人并未买多少，正好，我方才选了一些笔纸，暂时先放到夫人这里，待会夫人一起去结账。”
“……”
申夫人略显尴尬地看着申时行。
申时行问道：“怎么？”
申夫人道：“夫君，其实……其实这已经是第二车，这小车实在太小了一点，放不了多少货。”
她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她平时挺节俭的，但这回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
申时行愣得半晌，道：“你……你怎么买这么多？”
申夫人听着就有些不爽了，就这点事，你至于教训我么，这么多年的夫妻，人家可都没说什么，略显委屈道：“我都没帮自己买什么，都是在帮你们在买，你看着小衣，多么可爱，而且价格也非常便宜，我看着质料也不错，就帮忸儿买了几件，到时忸儿长大，还能给治儿穿。”
她拿着一套小孩穿的绣有表情包的短衣短裤。
然后他又拿出一套丝质睡衣，道：“我还帮夫君你买了一套睡衣，这睡衣质料不错，而且非常方便，在家穿着很舒服。”
如今他们大户人家可都是几世同堂，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一辆车还真不算多。
申时行一看这睡衣是不伦不类，小孩穿什么倒是无所谓，但他可不行，堂堂首辅，道：“这是什么衣服，不伦不类，你别卖，我可不会穿。”
申夫人道：“这就是穿着睡觉的，舒适和方便就行，除我这老婆子之外，也没有人看，她们可都买了。”
申时行一脸郁闷，他先前还以为自己夫人勤俭持家，不曾想最疯狂的就是自己夫人，但见夫人都是在帮他们买，又觉得过意不去，关键他也看出夫人有些不太开心，于是道：“你也帮自己买一些吧。”
这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办法，下回就不来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
其实申夫人还算是比较低调的，那些比她卖得少的，只是因为没她家有钱罢了。
比他家有钱得，可是比他疯狂的多。
如徐家。
“荣儿！荣儿！”
徐梦晹再度找到徐继荣，一瞅徐继荣那空空如也的小竹车，郁闷道：“你怎么什么都没买，老夫方才看到他们选得那小孩衣物还挺有趣得，你也赶紧去买些。”
这老头跟寇守信一样，都魔怔了，任何有关香火方面，都是非常舍得。
徐继荣乐呵呵道：“爷爷现在再来找孙儿，可是晚了，货架上可都没有货了，不过爷爷放心，孙儿早就买了，这都已经是第五车了。”
女人还精挑细选，他和朱翊鏐是用扫的，看着什么有趣就买，也不管多少，不管是枕头，还是衣物，他们买得最多。
第五车？徐梦晹瞅着他这德行，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你这败家子。”
但也没有多怪他，转身就走了，有徐继荣在这里，他还真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徐继荣的个性，肯定什么都买，只会多不会少。
当然，他家有的是钱，况且徐继荣现在每年收入比他的工薪还高，他就更加无所谓。
如今在超级市场里面的，可都是当朝的达官显贵，以及他们的家眷，个个都是有钱人，都已经买疯了。
太多有趣的商品，且全都是出自卫辉府。
卫辉府的商品在这里是大放异彩。
关键这些商品有着各种标签、品牌，很多新奇的商品背后还有各种故事听，这都值得大家去讨论，就算不买，大家讨论一下，也非常有趣。
但是这可是把男人折磨坏了。
这超级市场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不是一间大房，而是一个建筑群，左边是绸缎区，右边是瓷器区，后面还有一个茶区，杂货区。
而那些女人又跟魔怔似得，是一边结账一边买，那门口都堆满了货物，是大包小包的，这些卫辉府出产的购物袋可以买，不过当他们的购物达到一定金额时，就是免费赠送。
连袋子都给准备好了。
真是要了亲命啊！
“你怎么都坐在这里？”
刚刚与夫人别过的申时行，突然发现杨铭深等人都坐在一张非常大的茶桌旁边。
杨铭深拍拍自己的老腿，道：“走不动了，申首辅快过来坐坐，这里有免费的茶喝，还挺有意思的。”
“免费的茶？”
申时行走了过去。
只见坐在茶桌前泡茶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得男子，他急忙起身道：“草民见过申首辅。”
申时行点点头，忽见他们人人茶杯中有一个小棉纱包，好奇道：“这是什么？”
杨铭深道：“这是卫辉府出的茶包，喝着挺方便的，我也打算买些回去。”
“是吗？”
申时行有些不太懂。
那泡茶的人赶紧为申时行掩饰一遍，又给申时行递上一杯去。
申时行呷了一口，道：“味道也挺普通的。”
那泡茶的人解释道：“此乃卫辉府的特产，主要还是图一个方便，因为卫辉府的人经常出远门，这茶包是为了让那些人出门在外，也能够随时喝上一杯自己喜欢的热茶，若要品上等茶，自然还是用茶叶泡着好喝，但是许多时候，不是那么方便。”
“原来如此。”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里的商品好像都是图着方便去的，我方才看到一种非常特别的牙粉，也有很多人买。”
“申首辅说得是。”杨铭深看向对面的李植，道：“李御史他们就买了不少啊！毕竟他们也是要经常出远门的。”
李植似乎在想什么，听到杨铭深提到自己，这才回过神来，他欲言又止，突然向那泡茶的人挥挥手，那人非常识趣地起身回避。
李植又向申时行问道：“申首辅方才可有见到陛下？”
申时行道：“方才好像见到陛下与皇贵妃去绸缎区那边了。”
李植道：“虽然这并非是正式场合，但是陛下不管干什么，都带着皇贵妃身边，我等虽不敢贸然揣测圣意，但是这可能会令百姓误会啊！”
杨铭深马上道：“是呀！如今皇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陛下也该立储了。”
申时行稍稍皱眉，道：“杨大学士，李御史，这里人多嘴杂，可不是说这事的地方，有什么事，还是回去再说吧。”
心里却是一声苦叹，这才安生多久啊！
他是最烦这事，因为他知道万历的心意，他不想与万历作对，但是他身为首辅，又被群臣架着，是左右为难。
而此时万历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事，他是超级市场中为数不多比较坚挺的男人，并且是真的乐在其中，跟着郑氏到处乱窜，对每件商品，夫妻二人还仔细讨论着。
他还真不是爱屋及乌，他是觉得这非常有趣，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逛市场。
但凡比较新奇得货物，他们夫妻都买了不少，最主要是有郭淡在这里帮他买单，尽情得买吧。
郭淡也乐意为此付账，他现在连广告词的都想好，皇贵妃最爱的高跟鞋，皇帝最爱的枕头。
而且请皇帝来站台，这点钱，算个球啊！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们实在是扛不住了，真是没完没了，要再不拿出男人的威严，这一条就得耗在这里，他们开始催促自己的夫人结账走人。
张诚、张鲸也在提醒皇帝，大家都要走了，在这里逛得太久。
这没有办法，万历才与申时行等大臣出得超级市场，但是女眷们都还留在里面善后，她当然不需要提货，但是她们还得交流交流，暂时还不想去别的地方。
出得超级市场，外面已经是热闹非凡，整个赛马区的设计风格，跟一诺牙行非常相似，都是采用廊道式，那些廊道非常宽大，边上又有大树遮盖，天气好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坐在外面闲聊。
此时廊道上都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是好不快乐。
“那是什么地方？”
万历站在台阶上，突然看到对面一个车轱辘形状的石料建筑物。
郭淡回答道：“那边是奖池大厅。”
万历笑道：“朕久闻奖池大厅，但却从未见识过，走，去看看吧。”

第0451章 肥宅的春天
“陛下他们出来了！”
“可是好像只有陛下和大臣们，他们的家眷都还没有出来。”
“唉……也就是说还要再等等。”
……
万历并不知道他们的出现，可是牵动着很多人的心，因为他们在里面，闲杂人等可是不让进的，而有些大臣的子弟，已经将表情包系列和皮带拿出来显摆，大家都想进去购买。
一直都在门口徘徊等候。
可他们哪里知道申时行他们的心里也苦呀，他们早就想出来了，个个是累得不行。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而当万历他们来到奖池大厅时，是再一次被震撼到，在外面看还不觉得，最多也就是觉得形状非常奇特，然而来到里面，才发现原来这奖池大厅这么大，一根根两个人都抱不住的大石柱竖立在厅中，是毫无违和感，相比起来，皇极殿还真不算什么。
其余的店面，都是那些商人出钱，而马赛出钱修得最贵得建筑物就是这奖池大厅，因为买马的人太多，没有办法用木头来修建，只能用石料，就目前的运输什么的，石料比木头得成本要高，好在当下天公不作美，流民特别多，提供非常充足且廉价得生产力。
这奖池大厅也是整个赛马区最具有标志性得建筑物，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大车轱辘。
因为马赛现在还未开始，此时在里面的都是一些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想不到这里面恁地大。”
就连万历都啧啧称奇。
郭淡道：“回禀陛下，这是因为买马的人太多，以前那个奖池大厅就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
人多是好事。
万历很满意的点点头，可又见申时行他们在旁，故也不太好表露太多。
杨铭深突然道：“你这厅虽大，但是椅子好像不多？”
他已经累的不行，一进来先找椅子，发现整个大厅只有只有角落里面放着一些椅子茶桌，故而显得非常空旷。
郭淡笑道：“大学士勿怪，这是因为买马的人都坐不住，就喜欢站着，故而草民没有多放椅子。”
万历问道：“不知如何买马？”
这可是他的买卖，他却不知道这如何赚钱，比较尴尬。
郭淡又带着万历来到那面巨大的木质装饰墙前，介绍道：“陛下，这就是奖池，到时这里会实时更换奖池金额，以及关于参赛选手的信息。”
说着，他还叫人给万历掩饰了一遍。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
张诚突然指着右边那面稍小的墙，道：“那边也是奖池么？”
郭淡忙道：“那边倒不是，那边是为以后牙行股份交易准备的。”
“股份交易？”
张诚疑惑的看着郭淡。
万历也是一脸困惑。
郭淡解释道：“这是因为草民那钱庄太小，可是这股份交易越发频繁，价格也时时上下浮动，造成诸多不便，如果这种情况还将持续发展的话，可能就需要一块更大的地方，故而草民在那边预留了一面墙，但也不一定用得上。”
他是往谦虚地说，将来增股之后，千万股，上亿股，肯定要往这边放，直接挂牌上市，只不过是手动操作。
听到这股份，万历就很不舒服，他的马赛已经算是比较赚钱，唯独碰到牙行的股份，显得就有些弱，牙行的股份一言不合就涨个上万两，这谁顶得住，他又是一个财迷，酸溜溜道：“这里是奖池大厅，股份放在这里交易，不太像话吧。”
郭淡忙道：“陛下，这奖池大厅恁地大，多面墙都用不上，草民就心想何不想办法将这墙租出去，不过目前还不一定。”
敢情是租，那你早说呀！
万历顿时脸色一变，呵呵笑道：“你这主意非常不错，浪费是非常可耻的，朕看你也别犹豫了，就放这边来吧。”
这钱都不用做慈善，是纯收入。
你当什么皇帝，去表演川剧变脸吧！郭淡笑嘻嘻道：“借陛下的吉言，牙行的股份越卖越好，越卖越多。”
朕可没这么说。万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到时马赛之日，朕再过来看看，这奖池大厅是如何运作的。”
看着银子是如何进口袋的，这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啊！
张鲸道：“陛下，待马赛开赛之日，这里将会变得人多手杂，可是不安全啊！”
郭淡忙道：“督公勿虑，这奖池大厅一共分三成，上面那一圈房屋都是贵宾包厢，任何一个包间都能够清楚的看到奖池的情况。”
万历问道：“还有一层呢？”
郭淡道：“最上面那层是卑职办公的地方。”
“是吗？”
万历左右一看，见申时行他们都很疲惫，连张嘴的心情都没有，是得迁就一下这些老年人，问道：“这办公的地方大不大，能不能坐下这么多人？”
大家纷纷竖起耳朵来，内心神情得呼喊着：“陛下圣明啊！”
不过他们也左右看了看，发现这人还真不少，虽不至于满朝文武都来了，但是内阁、六部加上一些皇亲国戚，也有二三十人之多啊。
郭淡也看了看，道：“回陛下的话，坐是坐得下，就是可能会显得一些拥挤。”
万历惊讶道：“你办公的地方这么大？”
不对，这可是用他的钱？郭淡忙道：“也不止是草民一个人的办公地，整个账房都在上面办公，因为奖池在账目上是决不能出错得，而且实时的，故而账房必须放在奖池大厅。”
万历觉得也很有道理，点点头道：“那就上去看看吧。”
来到三楼，待两个护卫推开那扇大门后，万历、张诚、杨铭深等人皆是侧目看向郭淡。
拥挤？
拥挤你妹得。
这里不是皇帝，就是大臣，但是这办公室还是令他们有些吓到。
太大了。
看在门口都看不到全景。
不但如此，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外一圈都是大露台，显得更大。
入得办公室里面，才发现这里面还TM还带台阶的。
可他只是一个商人……！
不少大臣恨不得套柠檬在头上。
酸！
万历心情也不爽，拿朕的钱，弄这么大的办公地，可想想，自己以后也可以来逛逛，他来这里，他就是主人，毕竟他这宅男今日尝到一些外出的甜头，心里稍微平衡一些。
左右看了看，万历道：“你这格局倒是比较奇特呀！”
古人装潢、格局都是有风水讲究的。
郭淡笑道：“草民毕竟还是比较年轻，年少当轻狂，故而喜欢追求一些个性化，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装潢。”
大臣们闻言，是嗤之以鼻。
万历听得心里也是极不舒服，朕也年轻，朕才比你大个四五岁而已，朕也想个性化，比如说，将那个冠冕变成变成头巾，朕为什么就不行。
朕还是天子。
郭淡这随意得一句话，却触动了万历内心深处一些东西。
别看他长得白白胖胖，但内心是极其叛逆的，可能也跟张居正当时的高压教育有关。
他打心里不喜欢礼法那一套。
这大办公室，他越看越喜欢，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在那大皮椅子上。
他这一坐，大臣们下意识得就走到跟前来，论资排辈的站得是整整齐齐。
万历愣了愣，旋即笑道：“诸位爱卿，这又不是上朝，你们就随意一点。”
申时行他们也猛然醒悟过来，往左挪一挪，往右挪一挪，结果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他们待在这办公室就不知所措，沙发在那边角落面，不是在办公桌的两边，总不能说皇帝坐在这里，他们坐在角落里面喝茶，这成何体统。
万历看着他们不知所措，心里乐了，你们也有今天。
他坐在这里挺舒适的，也就不去管他们，回头一看，窗户都是打开得，整个马赛区的景色是尽收眼底。
真是心旷神怡啊。
万历心里寻思着，朕也得弄一个这样的办公室，这太适合这种朕……这样的年轻人了。
过得一会儿，他见申时行他们还尴尬的站在面前，于是站起身来，突然看向左边得角落的一张青绿色的大桌子，上面还放着一些小球，道：“那是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走了过去。
郭淡赶忙跟了过去，道：“回陛下的话，这名叫桌球，是草民在江南得时候，一个弗朗机商人告诉草民的。”
“桌球？”
万历还是不太理解。
“不如草民为陛下演示一遍。”
“行。”
郭淡卷起袖子，拿上一根球杆，来到桌旁，一边击打着木质的小球，一边跟万历讲解着规则。
万历正蠢蠢欲动之时，那张元功突然跳出来，道：“这小球看着挺有意思的，老夫来试试看。”
万历瞧了眼张元功，微微有些不爽，但也没有说什么。
张元功可不管那么多，拿起球杆就怼。
使劲的怼！
怼了半天，这白球都还未过中线。
不少大臣都低头偷笑起来。
万历非常庆幸，自己方才大度，让了让，否则的话，这脸可是丢大发了。
张元功懵了，涨红着脸，冲着郭淡道：“郭小子，你这桌球可真是邪门，老夫看你玩着好像挺容易得，为何老夫玩起来这么难，连一个球都没有碰到。”
自己拉屎不出怪厕所？郭淡心口不一道：“回国公爷的话，这桌球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不是那么简单。”
张元功将球杆递给郭淡，道：“你再打打看。”
郭淡接过球杆来，开始慢动作演示着，讲解每个动作，而且讲得非常详细，其实他讲给万历听得，张元功又不是他Boss，他是看出万历跃跃欲试，但有一些担心。
万历也比较阴，他不动声色，站在一旁，好像跟他无关，但其实他在默默的学习着。
二人是非常有默契。
等到郭淡讲解完之后，万历点点头道：“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诀窍。”
郭淡心领神会，道：“陛下要试试吗？”
万历瞧了眼他。
郭淡眨了下眼，心想，再怎么也比张元功打得好。
万历这才接过球杆来。
郭淡是手把手教他，并且先让万历别急着打球，试试推杆，尝试着怎么用力。
经过几番尝试之后，万历终于准备开始击球，大家纷纷屏住呼吸，因为这还是他们头回看到万历搞体育活动。
真是太稀奇了！
只见万历撅着他那大屁股，瞄着那白球，咬着嘴唇。
啪的一声响。
白球迅速的往前滚去，正中球堆，伺机而动的张诚正准备叫好时，突然发现竟有两个球落入两边得小洞里面，激动的差点跳起来，高呼道：“进了，陛下进了，还进了两个。”
张元功与不少大臣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方才郭淡第一杆可也没有进球啊。
万历也只求自己能够将白球打出去，不曾想还打进去了，愣了一会儿，他噗地一声，自己倒先乐了起来。
“陛下可真是厉害呀……！”
张诚一看皇帝乐成这样，赶忙上前，马屁滚滚如潮。
万历更是得意，向郭淡问道：“郭淡，你打进第一个球用了多久？”
郭淡正色道：“那弗朗机人教草民玩这桌球时，说草民非常有天赋，草民一共才用了三天，打进了第一个球。”
“才用了三天？”
万历一睁眼，道：“你没有骗朕吧，朕可是第一次打就打进去了。”
郭淡诚惶诚恐道：“草民这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万历顿时是心花怒放，“你教的也不错！哈哈！”
说到后面，他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道：“这桌球朕也挺喜欢的，你叫人帮朕也做一个。”
他难得在运动方面装逼，光凭这缘分，这桌球必须成为国球。
“草民遵命。”
马屁精！
张元功偷偷的鄙视了郭淡一眼，突然发现桌子过去，还放着一些小白球，指着那边道：“那也是桌球么？”
郭淡忙道：“那就是经过草民改进过得捶丸。”
士大夫们顿时精神一振。
捶丸很受士大夫喜欢。
郭淡看在眼里，又道：“这只是室内用于练习得，今晚宴会得地方就在捶丸场附近，明日若是陛下和各位大人有兴趣得话，可以去活动一下。”
万历从来没有玩过这捶丸，不过刚才装逼装得很上瘾，寻思着，何不先在这里练习一下，不动神色道：“是吗？朕来试试看。”

第0452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虽然万历是一个历史公认的肥宅，但绝不能说他没有运动天赋，这是不对得。
这是一种抹黑。
是赤裸裸的抹黑。
万历可不是一般的肥宅，如后世那些肥宅，每晚就只能对着电脑独自练习臂力，是毫无技术含量的，入门条件也是极低，都不需要五肢俱全，只要有两肢便行。
反观人家万历，每天晚上，都可以与一群助手练习推杆入洞，灵魂缠绕，双手运球破紧逼，这可都是一些高技术含量的运动。
就是那么恰恰好，不管是桌球，还是高尔夫，最终目的都是入洞。
这简直是为万历量身定制。
故此不能因为万历是肥宅，而将一切归于运气。
人家是有天赋的。
万历也是玩得不亦说乎，非常投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刚开始的时候，大臣们还在边上看着，渐渐地，他们就悄悄地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小声交谈着，毕竟这里就万历和郭淡两个年轻人，其余的都是老头，这体力有些跟不上。
郭淡也赶紧吩咐人那些果盘，茶点上来。
根据行程上来说，中午是不设宴的，今日新赛马区开张，郭淡就是让他们来逛，来消费的，怎么可能将时间浪费在宴会上，晚上才会在捶丸场那边设宴招待他们，但是有专门得酒楼供他们享用午餐。
万历玩了好一会儿，终觉有些疲累，将球棍放下，李贵赶忙递上一块热帕子，万历一边抹着脸，一边向郭淡笑道：“你这新式捶丸虽然玩法简单，但也有一种说不出得趣味啊！哈哈！”
郭淡忙道：“陛下，这新式捶丸真正得趣味，还是要到捶丸场才能够感受到，这只是练习。”
“是吗？”
万历道：“那朕明日定要捶丸场试试。”
他方才练习那么久，觉得自己已经掌握这新式捶丸的技巧，是信心满满，明日必须要大展身手。
说着，万历又左右看了看，发现大臣们是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的交谈着，倒也没有在意，突然目光又看向外面的露台，于是往外面走去。
来到那宽大露台上，抬头便是蓝天白云，他不禁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只觉精神气爽，站在石头砌成的围栏前，俯视着整个赛马区，直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这办公地点还真是不错。”
语气中流露出羡慕来。
张鲸忙道：“陛下若是喜欢，可也在宫中建一座与此一样的楼宇。”
万历的确有些心动，不禁看向郭淡。
郭淡道：“陛下，草民以为陛下之所以感觉这里不错，是因为在整个环境的衬托下，若是建在宫中可能就没有这种趣味，如果陛下特别喜欢的话，可以将那皇家马场重新规划一下。”
万历听得是稍稍点头，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在宫中建，看谁呀，要说将武英殿那些办公的地方改成这样，大臣们又不太适应，即便大臣们能够适应，他也觉得没啥意思，毕竟这人都没有变。
他寻思着在皇家马场弄一些个性化的建筑物，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因为郭淡方才提出的“个性化”是深深的打动了他，他对于礼法已经是非常厌倦，但是没有人给他提供另外的一种说法，不遵从礼法，似乎也没有其它的选择，这“个性化”就挺符合万历此时心境。
殊不知郭淡就是想将他给引出来，那么将来就可以多来捧场。
他也不能老是用皇贵妃来做诱饵，这种事还真不能多干。
御史李植突然走上前来，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万历看到李植，顿时有些不爽，这些言官就是爱他的扫兴，面色平淡地问道：“此话怎讲？”
李植道：“陛下很少去皇家马场，若在那里大兴工程，纯属铺张浪费，是毫无益处。”
杨铭深也走上前来，道：“陛下，李御史说得不错，近几年河南道庄稼欠收，百姓食不果腹，国库也非常吃紧，陛下怎能在此时大兴土木，这会引起民怨，老臣以为与其将钱花在这里，做这些无用之事，就还不如拿去赈济百姓。”
不少大臣也都走了过来。
不管是言官，还是阁臣，他们都是非常反对皇帝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大兴土木。
这可是圣人坚决反对得事。
万历真没有想到这些老头原来一直都在关注着他，这心里郁闷死了。
因为这画面他真是太熟悉了，只要大臣们将百姓拿出来，就令他浑身难受。
虽然他干得也不是啥于国于民有利之事，比如说修建潞王府，真的是劳民伤财，但年轻人本就有一种逆反心态，我干什么，你们都不准，真是欺人太甚。
这万历与大臣们的矛盾，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年龄上的隔阂，万历十岁就当皇帝，一直面对这些迂腐得老头，彼此都不能去理解对方。
郭淡偷偷瞄了眼万历，心想，我虽帮他赚了这么多钱，但是还未让他尝到甜头，只有让他尝到自己下海做买卖的甜头，他才会更加支持我，尤其是将来出海扩张。
念及至此，他以为该让万历花一笔钱，如果万历太勤俭持家，什么都不求，那就没他什么事，开口道：“蒙陛下眷顾，草民才能拥有今日的一切，倘若陛下想重新规划皇家马场，马赛愿意出资帮助陛下。”
万历听得登时心中一喜，非常感激地看了眼郭淡，可转念一想，这马赛不就是朕的吗，这小子忒也狡猾，竟然拿朕的钱来讨好朕，也不知道说让牙行出钱。
脸色又垮了下来，正准备拒绝时，突然又瞟了眼李植等人，心想，以前你们总是能够利用百姓来限制朕，如今的话，朕自己手里有钱，你们还想要限制朕，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装模作样道：“郭淡，这欺君之罪可是死罪，你可别在这里信口开河。”
郭淡忙道：“草民怎敢欺瞒陛下，草民句句发自肺腑。”
“是吗？”万历故作感动地瞧他一眼，笑道：“既然你盛意拳拳，那朕也就不与你客气，皇家马场的事，就全权交予你。”
“草民遵命。”郭淡抱拳道。
二人这一番小小配合，立刻打了李植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没有郭淡的话，皇帝要大兴土木的话，肯定是要经过内阁、户部、工部，那么他们可以层层阻扰。
可如今皇帝是要撇开朝廷，直接与商人合作。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这怎么阻扰？
总不能说不准郭淡孝敬皇帝吧？
这好像也说不过去。
杨铭深见郭淡又跳出来，跟他们唱反调，当即怒哼道：“自古以来，但凡奸佞之人，总是想方设法，蒙蔽皇帝心智，使皇帝沉浸于玩物丧志中，多少王朝皆毁于此。”
你这老头真是可恶，朕都不用国库的钱，你却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当朕好欺负么，真是岂有此理。万历心中很是不爽，但却面不改色得问道：“杨卿家方才说河南道庄稼年年欠收，百姓食不果腹，为何同在河南道的卫辉府和开封府却没有这种情况？”
说到这里，他哼得一声：“自古以来，但凡无能之辈，总爱拿老天来说事，自郭淡承包卫辉府以来，朕可从未听他提过有关于天灾的事。”
杨铭深登时神情一滞，顿觉无比窘迫。
这脸打得可真是疼啊！
户部侍郎宋景升突然站出来道：“陛下，关于这一点，微臣一直都非常好奇，偌大的开封府，郭淡却只用了不到三个月便治理好，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说着，他又看向郭淡道：“郭淡，你可愿不吝赐教？”
王家屏他们也都看向郭淡。
关于这个问题，大家都有些不能理解，确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郭淡没有义务向他们交代，该交代得黄大效和姜应鳞又没有来信。
狗日的，老子赚钱你们也骂，出钱还要挨骂，真当我好欺负么。郭淡见万历发飙之后，这火力又集中在他身上，心里也有些恼火，嘴上却是笑道：“宋大人过誉了，哪有什么诀窍，其实就一点，做好这一点，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宋景升问道：“不知是哪一点？”
“就是誓死捍卫地主权益。”
郭淡高举右拳，信誓旦旦道。
“誓死捍卫……捍卫地主权益？”
宋景升有些懵。
王家屏他们也一头雾水。
你们不是死敌吗？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誓死捍卫地主的权益，这就是草民成功的秘诀。”
万历都晕了，好奇道：“你此话怎讲？”
郭淡道：“回陛下的话，草民认真分析过河南道的一些问题，庄稼欠收确实是一个原因，但并非是主要的，大家都庄稼欠收，为什么有些人活得依旧滋润。若要追根溯源，还是因为土地兼并的原因，地主的田地太多，百姓没有多少耕地，以至于流民四起。”
话说至此，他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但草民认为这绝不是地主的错，地主的家土地也不是抢来的，亦不是放高利贷得来的，更加不是与官员狼狈为奸剥削来的，人家都是凭实力挣来的，百姓没饭吃了，他们都是心怀善意，用少量得粮食去交换百姓的土地，解决百姓的燃眉之急，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相比起来，土地又算什么。如果陛下要体恤百姓，将地主的田地分给百姓，这对地主是非常不公平，大人们也不会答应的。
故此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得要捍卫地主的利益，否则的话，此事就无从谈起，因为问题的根本就在地主身上。你看卫辉府的地主，就比以前更加有钱了。但是问题又来了，这人变多了，而他们的土地又被地主给挣了去，那百姓怎么办？
为了誓死捍卫地主的权益，故而草民才大兴土木，鼓励那些没有田地的人去做工，去行商，如此才能够减轻地主的负担和责任，只要地主的日子好过了，那么大家的日子就都好过了，陛下若是重新修建皇家马场，这世上又会少很多没有土地的流民，又分担了地主肩上得不少负担，乃是功德无量。”
这一番话下来，宋景升、杨铭深等人都跟吃了大便似得，那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挖苦的可真是挖到骨髓里面去了。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可真是讨厌。
不过王家屏、方逢时等人却是若有所思。
关于这土地兼并，谁也不能否认，他们自己也经常说这一点，但问题是这块蛋糕不能动，他们自己也是地主，皇帝更是最大的地主。
怎么去动？
想要变法成功，首先得捍卫地主利益。
如果行商，大兴工业，将人口导向其它行业，这的确能够减轻地主的压力。
郭淡不是在胡说八道，还真就是这个诀窍。
万历嘴角直抽搐，紧闭双唇，嗯了一声：“你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你该早一点说出来，据朕所知，很多地主都误会你了。”
“多谢陛下关心。”郭淡拱手一礼，又道：“不过他们迟早会明白得，如卫辉府的地主就非常清楚草民的用意，草民每回去卫辉府，他们是盛情款待草民。”
他也是自暴自弃，老子出钱也要挨骂，那我还在乎这么多干嘛。
“是吗？呵呵！”
万历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

第0453章 懂的人自然懂
这对君臣一唱一和，令这些大臣可真是难受的要命。
郭淡拿土地兼并来说事，还真没法去反驳。
关于土地兼并，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说法。
这个问题延续两千多年，困扰着每一个封建王朝，但一直未能得到解决。
换而言之，就是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问题。
而郭淡提出的解决之法，当然是一个办法，并且合情合理，如王家屏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们同时也知道这是很难的，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如今的官员、大臣可都是读圣贤书上位的，他们只会治理小农社会，儒家经典中可没有告诉他们去如何管理一个商业社会。
隔行如隔山啊！
那么一旦改变这个，他们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卫辉府就是如此，现在派个官员去，基本上也就是干瞪眼，如贵公公，基本上就不干事，成天就是顾着自家胭脂店的买卖。
既然影响到他们的利益，那自然就不能这么做。
万历对此只是一乐，并未说什么，但其实他内心的想法是非常复杂的，他虽是最大的统治者，但他又不同于这些大臣。
他不是读书圣贤书坐上这个位子的。
他依靠的是继承，是世袭。
这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而且，他虽是最大的地主，但如今也成为最大的商人。
那几个府的幕后承包者可都是他，整个马赛区可也是属于他的。
又是那么刚刚好，万历渐渐对于大臣这个群体感到不满，而不是像绝大多数君主那样，只是对其中一派大臣不满。
但是他目前又只能依靠太监和锦衣卫去制衡。
然而，这种制衡其实是一种恶性循环，也是促成当下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之一。
以前皇帝想要杀大臣或者惩罚大臣，那是要经过三省六部，都是有明文规定的，有章可循，而明朝不需要这些，因为皇帝手中有东厂和锦衣卫，皇帝可以直接下令缉拿。
明朝大臣当然非常渴望能够限制住皇权，要不限制皇权，他们可就朝不保夕。
毕竟太监和锦衣卫都不过是皇权得延伸，只要限制住皇权，他们自然也就被限制住。
皇帝当然不会答应。
可是这中间又没有第三者的存在，只要爆发出矛盾，两边就只能硬碰硬，没有其他的选项。
万历并不傻，他一直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与郭淡合作，能够无往不利，郭淡有才干那只是其次，关键郭淡出现之后，他变成站在中间，来评判一件事的对错，而不是站在另一边。
那么是不是要引入第三方势力，来改变这种二元对立的局势？
万历对此有些心动。
一个典型得问题，就是国本之争。
国本之争可不是明朝发明得，哪个朝代都有国本之争。
但是明朝不同于其它朝代的地方在于，明朝变成皇帝与大臣之间的争斗，其它朝代的国本之争多半都是臣与臣，如贞观末年，一派支持李承乾，一派支持李泰，还有一派支持李治。
李世民当然有自己的私心，跟万历一样，但他并没有站在大臣的对立面，他只是在中间权衡，最终长孙无忌得势，那么李世民自然也就选择长孙无忌支持的李治继位。
万历就完全不同，他只要一提国本，大臣们就全都反对，想支持他的都不敢出声，关键这些大臣还没有一个领头者，要说有领头者，那么杀了领头者，就行了，没有领头者，那就成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可见万历重用郭淡绝不仅仅是为了钱。
在郭淡的办公室歇息了小半天之后，万历突然发现皇贵妃还未来，不禁向李贵问道：“皇贵妃她们还在逛超级市场吗？”
李贵道：“回陛下的话，皇贵妃她们正在陈楼歇息。”
“陈楼？”
“是的。”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这陈楼乃是马赛区最大的旅店，卑职先前预定了一些房间，供皇贵妃他们休息。”
万历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去陈楼看看吧。”
一行人又出得奖池大厅，在郭淡的指引下，又往陈楼行去。
“这旅店可也不小啊！”
当万历他们来到陈楼大门前时，顿时吃得一惊，这瞬间改变他们对于旅店的看法。
当初一诺牙行开门时，那大门就已经让大家瞠目结舌，而这陈楼的大门要比一诺牙行的大门还要大上一倍，并且也是用石料建造的，但仅限于外面这个大厅，后面的房屋多半还是用木材建的。
入得大堂，感觉跟奖池大厅差不多，非常大气，而且要比那奖池大厅奢华的多，真的称得上金碧辉煌。
厅中有很多身着统一制服的年轻男女站在里面。
当然，客人也是不少。
角落得沙发，右边的茶座都已经坐满人。
这……这是旅店吗？
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目前最好的旅店，就是官府的驿站，跟这一比可就是茅厕来的。
“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一老头远远就跪了下来。
“他是？”
万历错愕道。
郭淡忙介绍道：“他就是陈楼的东主陈方圆。”
万历道：“赶紧让他起来吧，在这里无须多礼。”
李贵赶紧让他起身。
陈方圆站起身来，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皇帝上我家店了。
郭淡又道：“陛下，当初五条枪曾承诺将会帮助赴京赶考的考生，如今五条枪已经与陈楼达成协议，但凡科考时期，陈楼将不对外营业，免费招待来京赴考的考生。”
“这是真的吗？”
申时行激动地问道。
郭淡点头道：“是的。”
“陛下，这倒是一件好事，倘若各地来的考生能够住上这么好的旅店，在考场也能发挥得更好。”申时行非常开心地向万历笑道。
万历点点头，赞许的看了陈方圆一眼，道：“你们有心了。”
陛下是在跟我说话吗？陈方圆激动的只知道张嘴，但就是出不了声，他头回这么恨自己，跟皇帝对话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王家屏他们脸上也露出了微笑，这可真是好事，也让他们对陈楼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这商人归商人，但若你支持科考，帮助读书人，那他们当然开心。
而对于陈楼而言，这钱真是花得太值了，今后状元皆出陈楼，这无疑是最好的广告。
在大堂稍站片刻，陈方圆又亲自带着万历他们往后面走去，走过一条廊道，来到一扇扇形门前，陈方圆便止步不前，只听得里面传来阵阵女人的笑声。
入得扇门，原来后面是一个大花园，而他们的家眷此时多半都坐在廊道上，聊得很是开心，她们面前的桌上放着各种美食。
见到万历他们来了，就没有一个是开心得。
皇帝他们的到来，就预示着女人们的聊天到此结束。
真是扫兴。
“无须多礼！”
万历摆摆手，让那些大臣家眷无须行礼，他径直来到皇贵妃的桌旁，笑道：“爱妃似乎玩得挺开心呀！”
郑氏直点头，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陛下，这里可真是太好玩了，还有这陈楼，臣妾可真是没有想到，这旅店的房间会这般干净整洁。”
她说着兴起，拉着万历入得桌子对面的一间屋内。
……
而那边申时行、王家屏等人可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下，与夫人拉拉扯扯的习惯，他们甚至都没有与自己的夫人交流，并且还用眼神警告了一番，今日你们玩得太疯了一点。
然后他们便入得房间内，虽然是夫妻，但也不能说大庭广众之下，坐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这房间还真是不错。”
申时行眼中一亮道。
只见这房间非常大，除床之外，还有茶几、椅子，衣柜，茶几上还放着一些水果和茶包。
真是一应俱全啊！
“几位大人要喝茶吗？”
只见一个身着麻料制服的妇人，提着茶壶站在门前问道。
申时行点点头。
那妇人立刻进来帮申时行他们泡上茶，这茶包可不需要费劲。
王锡爵问道：“这茶都是免费的吗？”
“是的。”
“那在这里住一晚要多少钱？”王家屏问道。
那妇人答道：“回大人的话，在这个院子住一宿得二两银子，最便宜的房间也得一两银子。”
“这么贵？”
王锡爵道：“这是你们陈楼最贵的房间吗？”
他顿时觉得送点茶包有些太小气了。
那妇人回答道：“最贵的房间是后面那几栋小阁楼，在那里住一宿得花五两银子。”
王家屏道：“这谁住得起？”
这话可是出自一个内阁大臣。
那妇人忙道：“大人，民妇只是一个倒茶的，知道的不是很多。”
“你出去吧。”
“是。”
那妇人出去之后，王锡爵拿起桌上一本小册子，随意看了看，突然哎呦一声：“这陈楼还真是不小，有分好些个大院，还有大澡堂，娱乐区。”
申时行道：“你怎么知道？”
王锡爵将小册子递过去，“你们看，这上面都还有陈楼的地图，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最后面还有一个大花园，那妇人说得最贵房间大概就在这里。”
申时行他们低头一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陈楼大的都要用地图来标明。
这其实因为这块地是块荒凉之地，原本周边啥都没有，对于郭淡而言，只要你们有钱，建多大都行，而光建这酒楼可就花了两万多两。
仅仅片刻，就改变大家对于旅店的看法。
这才是旅店呀。
住在这里，才会缓解赶路的疲惫，就外面那些旅店，住上一晚更加疲惫了，而且很有可能沾上跳蚤。
至于这价钱么？
对于他们中间很多人，可都不算贵。
在这里参观片刻，郭淡适时提醒皇帝，该去牧场那边，要不然天就要黑了。
“陛下，我们明日还来吗？”
郑氏听着要离开了，顿时是念念不舍，她还没有逛够，她还想血拼一下午，毕竟出血的是郭淡。
万历笑道：“明日不会来，但是后天我们还会来这里观看马赛。”
“咳咳……！”
张元功突然咳得两声，万历抬头看去。张元功讪讪笑道：“陛下，老臣刚好有点事，可能……”
万历非常通情达理道：“卿家既然临时有事，那朕也就不勉强你。”
“陛下，臣也有点事。”
“臣……臣也有些事。”
……
这突然一下子，其中不少大臣都说自己有事。
万历愣了下，笑道：“你们是约好的吧。”
几人相互尴尬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万历倒也没有勉强他们。
“皇帝哥哥。”
当万历出得陈楼，正准备上车离开时，只见朱翊鏐和徐继荣突然跑了过来。
万历突然想起这个弟弟来，道：“潞王来的正好，随朕一块走吧。”
朱翊鏐道：“皇帝哥哥现在就要走么？”
万历点点头，问道：“你还有事吗？”
朱翊鏐忙道：“今晚那异域风情馆开张，臣弟还想与皇帝哥哥去坐坐。”
不少大臣们顿时往这边看来，约皇帝上青楼？
你是认真的吗？
“哼！”
听得一声轻声，万历回头一看，只见郑氏也不等他，径自上得车去，还狠狠的将车帘给甩了下来。
万历顿时反应过来，郁闷地看着朱翊鏐。
你也老大不小了，如这种事当然传小纸条，怎么能说出来。
亲兄弟就没有一点默契么？
朱翊鏐眨了眨眼，咳咳两声道：“皇帝哥哥，臣弟来此，只是想告诉皇帝哥哥，臣弟还有点事，恐怕不能与皇帝哥哥一块过去了，臣弟告退。”
他赶紧开溜。
“你……！”
万历刚刚张嘴，突然感觉这个借口似曾相识，稍一沉吟，便恍然大悟，知道张元功他们为什么都不肯跟他一块过去，而且方才说有事的人，好像都没有带家眷。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而那边徐继荣也悄悄拉着郭淡，道：“淡淡，你夫人不是怀孕在身么，这我可是很有经验，我家天天有女人怀孕，这怀孕的女人可是行不得房事，你又没有妾侍，定是憋着难受，故此我特地来叫你一块去异域风情馆坐坐，今晚我请客，你看我讲义气么。”
“免了，免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郭淡赶忙拒绝道：“我今日可是要设宴招待陛下，可没有功夫与你逛异域风情馆。”
徐继荣瞅了眼万历，显得有些犹豫，他认为还是可以再争取争取的，他们京城双愚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去逛逛青楼，直到他余光突然发现两道锐利的目光射来，才赶紧遁去，要再不遁的话，可能就得去牧场那边跪着了。
关于潞王开的异域风情馆，早就传出消息，但一直没有轰动，不是说大家对此嗤之以鼻，而是大家都捂着不做声，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
什么是异域风情？
就是里面连一个汉族女子都没有，全都是来自周边藩国，甚至于海外，如日本、吕宋岛、西方、阿拉伯、波斯，等等。
已经不能用燕瘦环肥来形容，肤色、语言都不一样。
据说今晚开张，会有各种异域风情的表演，是轮番上场。
这真是太吸引人了。
其实预定最火爆的就是这异域风情馆，甚至比马赛还要火爆一些，如张元功这些达官显贵，还有不少士大夫，早早就派人去那边订了包间，张元功甚至还在陈楼订了一间最贵的小阁楼。
今晚这老头估计得老夫聊发少年狂。
只不过郭淡不太好意思着重宣传这异域风情馆，马报只是粗略一提，是介绍最少得买卖，不过他也认为这不需要宣传，懂得人自然懂。
那些不懂的伪君子，也没有必要跟他们去说。

第0454章 挑拨离间
陛下走了！
陛下终于走了！
早上当万历来到这里时，大家可真是顶礼膜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万历身上，万历的一举一动可都牵动着大家的心，而如今万历离开时，大家更是欢呼雀跃。
因为大家的心思都已经在赛马区，而不是在万历身上，但万历要不走的话，大家都不自由，街上都不能随便乱走，大家都是默默盼着万历早点离开。
可见郭淡的这番宣传，是多么的成功。
这万历前脚刚走，大家立刻都涌向街道，全都嗨了起来。
而其中最热闹得莫过于超级市场，刚刚补上的货物，又被大家是一扫而空。
在超级市场主持大局的寇义，曾还以为这么多货物少说也得卖个半年，而郭淡却说只供一个月，如今看来一个月估计都坚持不住。
于是他立刻将消息传回牙行，让牙行早点备货上来。
然而，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也夹带着阵阵哀嚎声。
如周丰、曹达他们就捂头嚎啕大哭，他们的酒楼就在陈楼边上，那些酒菜可也是他们提供得，然而，万历却过门不入。
反观陈方圆和寇守信是相拥而泣，他们不但见到了龙颜，还听到了龙吟，这真是……！
吹上十辈子一点也不过分。
随着夜幕的降临，大家的热情不但没有退去，反而是热情高涨，因为这里是不宵禁的，爱怎么玩都行，且不说那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异域风情馆，就连街道上都有不少人在歌舞表演。
这些表演者多半都是从周边藩国来的。
异样的歌舞。
异样的美女。
异样的感觉。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只不过这其中滋味是难以描述啊！
而捶丸场那边，相对就比较安静，因为万历他们都已经逛了一日，在没有额外刺激得情况下，都显得比较疲惫，郭淡准备的宴会也是草草结束，就都回屋休息去了。
不过第二日一早，大家就都起来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日要试试这新式捶丸，这可是士大夫们为数不多的体育爱好。
他们内心还是比较期待的。
“好了！”
申夫人用手轻抚申时行得肩膀，往后退得一小步，然后点了点。
离开赛马区的申夫人，又回到了贤妻良母的状态，早早起来，伺候申时行洗漱穿衣，毕竟他们平时穿的宽袖长袍可不适合运动，要准备那种比较束身的衣服。
申时行看到熟悉的夫人，只觉昨日得一切的都是幻觉，笑道：“夫人昨日的举止可真是吓到为夫了。”
申夫人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今后我不会再去那赛马区。”
申时行一听，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这是多大的事，好像又谈不上，讪讪道：“夫人也别这么说，明日还得去赛马区观看马赛。”
但他也确实不想夫人再去逛。
申夫人也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昨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只觉那超级市场非常邪门。
夫妇二人出得房门，来到前面的草地上，只见王家屏、杨铭深、王锡爵等人早已经站在那里。
这里地势平坦，空旷，边上的树林内时不时传来鸟鸣声，再加上这早晨的阳光，可真是令人感到非常舒适，昨日的疲惫是一扫而尽。
“申首辅。”
“各位早！”
申时行拱拱手，又问道：“陛下还未起么？”
大家皆是摇头，表示不清楚。
方逢时突然道：“那……那是陛下吗？”
这话说得，可真是大不敬啊！
大家先是瞧了眼方逢时，然后顺着方逢时的目光望去，皆是一愣，只见不远处的宅院内走出几人来，走在前面的三人，身着非常奇异服侍。
定目瞧去，正是万历、郑氏和郭淡。
申时行他们赶紧走了过去，正欲行礼时，万历摆摆手，目光一扫，笑道：“看来诸位爱卿都非常期待这新式捶丸啊！”
大臣们尴尬一笑，目光却偷偷打量着的万历。
只见万历头戴淡黄色头巾，上着一件黄白相间的棉织衣服，下着一条麻色的长裤，衣服是扎在裤内，腰间系着一条褐色皮带，中间纯金打造的皮带扣，上面刻着“皇”，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布鞋。
而他身边郑氏跟他穿得差不多，只是一些花纹不同，一看就是情侣装。
郭淡身着的款式与他们像似，但色调是以蓝色为主，不显尊贵，一看就是跟班的。
万历也注意到他们打量得眼神，不禁挺起胸膛，道：“这是郭淡特地为朕和皇贵妃准备的捶丸服，朕觉得非常舒适，你们觉得怎么样？”
语气中是充满着自信。
他早就起来了，只不过方才一直跟皇贵妃在铜镜摆POSS，差点没来上一炮。
杨铭深等人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毕竟这服饰不伦不类，穿在皇帝身上成何体统，但是万历也说了，这只是捶丸服，这运动时，穿一些特别得服饰，其实也无伤大雅，如果穿这套去上朝，那他们可就受不了。
申时行开口道：“陛下穿着这衣裤，让人感觉更加精神，尤其是站在这草地上，真是相得益彰。”
还真不是他在拍马屁，万历比较胖，有时候穿得衣服，显得非常臃肿和老气，而这一道服饰显得极为修身，他们突然发现皇帝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
“卿家说得是，朕穿着衣服也觉得非常轻松。”
万历非常开心地笑道。
他对这衣服可是新欢的紧，他觉得衣服就该如此，穿着方便，脱着也方便，关键是要舒服，轻盈，他对于皇帝的朝服可真是有着极深怨念，只要戴上那冠冕，他就觉得浑身不适，在诸多皇帝中，也只有他敢表达出来。
哥就不是喜欢，能不能改改。
当然是不能改。
所以方才对郭淡可是好一顿夸。
真是太懂朕了。
还让郭淡多帮他准备几套，多设计几套，平时在后宫穿。
而申时行他们的家眷更多是将目光放在皇贵妃身上，换上这套服饰的皇贵妃，完全褪去雍容华贵，取而代之得是青春靓丽，朝气蓬勃，让人眼前一亮。
其实这郑氏只比郭淡小一岁，也才二十岁，正值青春年纪。
再看看自己，就显得很老气，同时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她们异样的目光，也让郑氏显得更加傲娇，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昂首挺胸。
就连郭淡都不得不承认，这皇贵妃对于时尚确实有着极强的美感。
其实这衣服当然是各有各的美，关键是在于个人展现出来的气质以及场合。
要穿上这运动服，去参加盛大得宴会，那就非常尴尬，不管你是在哪个时代，同理而言，穿着这服饰，还走小家碧玉，大家闺秀流，低着头，用眉目传情，就肯定不行，必须得自信。
年纪大一点的，就要走知性、优雅流，但也要保持自信。
聊得片刻，他们便在郭淡的指引下，沿着缓坡往草坪中间走去。
行得一刻钟，突然先草地中站着数十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唇红面白，头戴小帽，背着一个长长的竹篓。
“陛下，前面就是捶丸场。”
郭淡手往前一引。
万历却是好奇的指着那些少年道：“他们是？”
郭淡忙道：“他们以前都是来自各地的流民，是马赛收留了他们，以前是安排他们在这里放马牧羊。建成这捶丸场之后，草民又安排他们在这里当球童，他们负责帮陛下，以及各位大人拿球棍，捡球。”
万历点点头，笑道：“你设想的还是挺周到的。”
虽然郭淡没有为这项运动改名，还是叫做捶丸，但是玩法和动作已经是完全不同。
郭淡先是跟他们仔细讲解了一下玩法。
万历听罢，当即就懵了，指着远方隔着沙地、石地、小溪的那片树林，问道：“你说小洞在树林那边？”
申时行他们也是微微张嘴，这走过去都很费力啊！
跟他们想象中的捶丸是完全不一样。
郭淡点头道：“是的，谁若能够以最少的杆数将球打入洞中，就算赢，但如果打到沙地、小溪、石地里面就得罚一杆。”
这其实还是最简单得，郭淡是想先让他们熟悉一下，然后再慢慢增加比赛的复杂化。
方逢时抚须点头，笑道：“这听着好像挺有趣的。”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一看就是捶丸爱好者，场地这么大，风景又这么漂亮，他们觉得是更加有趣了。
万历道：“可是昨天在奖池大厅，那洞可是没这么远啊！”
郭淡道：“回禀陛下，那只是为了练习最后的入洞挥杆，与普通挥杆是有很大的区别，故此刚开始我们还得先练习一下挥杆。”
他又带着万历他们来到上方树林前的荫下，只见草地上面放在一排小球，小球下面是一个倒立的圆锥体。
原本很自信得万历，只觉被坑了，首先得将球打到洞边上，昨日的练习才能够用上，顿时变得有些忐忑，也不敢轻易尝试，让郭淡先打打看。
郭淡拿起球童递来的球杆，来到小球旁，一边摆着姿势，一边讲解着每一个动作。
他以前为了谈生意，是特意去学过的，技术怎么样另说，至少他讲得是非常专业的。
作势挥了几杆之后，郭淡才正儿八经得挥出一杆。
啪的一声响。
只见小球飞出，很快就不见影了。
万历他们皆是一睁眼，发出惊叹之声。
而郭淡倒是面露郁闷之色，心道，这羽毛填充的球，球感还是不怎么滴。
“陛下，臣妾想试试。”
一旁郑氏突然是跃跃欲试。
她觉得郭淡击球的姿势非常优雅，挺好看得，有些迫不及待。
万历愣了下，问道：“爱妃已经学会呢？”
“臣妾也不知道，先打打看吧。”郑氏也不敢将话说满。
万历点点头道：“那爱妃就试试吧。”
立刻便有一个女童将球杆递上。
郭淡站在几步远教着郑氏握杆，心里却寻思着，改日得找涴纱过来，咱手把手教教她，反正这后面就是小树林。
教了一会儿，郑氏开始尝试着挥杆，第一杆没中。
第二杆还是没中。
第三杆……
万历低头偷笑起来。
但是郭淡在旁频频点头，虽然没有打中球，但是皇贵妃的姿势却是非常标准，可见她是有这个底子在。
郑氏生性开朗，她沉住气，继续挥杆。
忽听得啪地一声。
白球飞出。
“呀！”
郑氏惊喜得叫得一声，激动地看着万历道：“陛下，你看见没有，臣妾打中了，臣妾打中了。”
万历笑着直点头。
有了郑氏抛砖引玉，大臣们也都不怕丢人，个个取来球杆，开始学着挥杆。
“哎呦！”
万历这一杆都还没有挥出去，就听得一声惨叫，只见杨铭深一手捂着腰，被两个球童搀扶着，忙问道：“爱卿怎么呢？”
“臣……臣可能是闪着腰了。”
杨铭深痛苦地呻吟道。
万历赶紧让御医过来看看，他们出门肯定带御医的。
郭淡笑道：“杨大学士，晚上少操劳一点，您这身体太虚了，刚刚动一下，就把腰给闪着了。”
当初尼姑系列的时候，这杨铭深也是其中的主角之一。
杨铭深当即一怒，你也敢说老夫，刚刚准备教训郭淡，就疼得呻吟起来，他只能怒视着郭淡。
你现在还敢嚣张？郭淡突然心念一动，道：“陛下，草民曾听不少名医说过，这偶尔运动运动，对身体非常好，否则的话，就会像杨大学士一样，稍微动一下，就闪着腰。您看方尚书，虽已近古稀之年，但身体却非常硬朗，挥了几杆，是一点汗都没有出。”
杨铭深听得是恼羞成怒，苦于动弹不得，老牙都快咬碎了。
万历下意识地看向方逢时，确实如此，这里就他年纪最大，但他气都没有喘，反倒是一些大学士，球都没有打出去，就已经是气喘吁吁。
郑氏眼波流转，道：“陛下，臣妾以为郭淡说得很有道理，陛下也应该常常出来运动运动。”
万历岂不知爱妃的意思，但他也尝到出门的乐趣，不禁稍稍点头，道：“爱妃言之有理啊！”
郭淡又道：“还有各位大人，各位大人都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这身体好胜过一切，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也是干不成。草民建议朝廷可是适时举办捶丸比赛，让各位大人工作之余也得到锻炼，陛下和各位大人的身体好，就是我大明之福啊！”
李植怒道：“你不过是一个商人，你凭什么建议。”
“此言差矣。”
万历摆摆手，道：“朕以为郭淡说得很有道理，你看杨大学士，稍微动一下，可就歇着了，只怕未来几日还得休病假。”说着，他又向郭淡问道：“郭淡，你继续说，该怎么举行这捶丸比赛？”
郭淡稍一沉吟道：“陛下，草民以为可以举行文武对抗赛，毕竟这捶丸是老少咸宜，且姿势优雅，又无任何身体对抗，非常适合文臣，不像其它的运动，武将占有很大的优势。”
“文武对抗赛？”
万历眼中一亮，直点头道：“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申时行道：“陛下，这不妥吧，此举容易引起朝堂的不和睦。”
万历笑道：“爱卿言重了，一个捶丸比赛而已，至于引起朝堂不和睦吗？朕相信朕的爱卿们都是大度之人，绝不会斤斤计较的。”心里却想，你们要是太和睦，不就都冲我来了吗？
郭淡赶忙符合道：“陛下说得可真是太好了，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万历哈哈道：“真是好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申时行嗫嚅着，又向一旁的王家屏使了使眼色。
万历刚好看见，笑呵呵道：“这捶丸游戏，向来都是士大夫喜欢玩，朕知道各位卿家中，有不少人是高手，不会没有信心吧？”
许国立刻道：“陛下，臣等是大度，但就怕赢了对方，对方不服气啊！”
他可是捶丸爱好者，虽然这新式捶丸有所不同，他也很有自信。
方逢时道：“那可不见得。”
他进士出身，但文武双全，他的政治生涯，基本上是以武将身份度过的，他自然将自己归于武将。
顿时火光四溅。
郭淡看在眼里，心里暗乐，文武对抗赛，这个噱头要能喊出来，我这捶丸场想不火都难呀！到时又能卖球棍，又能卖球，还能开个博彩，我真是一个天才。哇哈哈！
万历心里也是暗爽。
是得给朝廷添加一点生气，不然的话，他们无所事事，就天天盯着自己。

第0455章 欢乐得开场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如今的捶丸是一种嬉戏，场地很小，玩得是纯技巧，不需要费什么劲，但是高尔夫是要考验力量和技巧的结合。
不是一回事。
但是很快，大家就适应过来，毕竟不是人人都如杨铭深一样，被女人掏空了身体，如王家屏、王锡爵等人，就非常自律，他们年纪不是很大，身体非常好，挥杆是越发的得心应手。
令郭淡没有想到得是，他们的女眷上手比他们还快，玩得也比他们还要投入。
寻思着，也得举办一个妇女大赛。
原来捶丸在妇人之间，是更受欢迎的，毕竟女人没有什么事可干，聚在一起要么就是玩玩马吊，要么就玩玩捶丸。
她们表现出来的热情，是要胜过他们的夫君。
不但如此，这似乎还增进他们君臣之间的友谊。
其实郭淡学高尔夫不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喜欢，他最喜欢的运动是游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社交。
高尔夫能够提供一个很好的社交平台。
王家屏他们很快就领悟到这一点，趁休息之际与万历谈谈政事，万历本就非常开心，也是来者不拒，一边在树荫下乘凉，一边跟他们谈着政务。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万历与一干大臣们，以及他们的家眷，意犹未尽的往住处那边行去。
“郭淡说得还真是不错，偶尔出来走走，身体确实感觉舒适多了。”
万历一边伸展着双臂，一边说道。
跟在旁边的御医都抑郁了，我们很早之前就与你说过，怎么你就记得郭淡说过这话。
王家屏突然道：“陛下龙体安康，那便是江山社稷之福，臣也以为陛下该多出来走走。”
万历惊讶道：“是吗？爱卿也赞同。”
不止是王家屏，王锡爵、许国等人都纷纷点头。
万历见大臣们竟然没有跟他唱反调，不禁更是开心，笑道：“每年文武对抗赛，朕也会过来与卿家们一块同乐的。”
王家屏听了，只觉一年举行一回可真是太少了。
今日可真是令王家屏他们这些能臣尝到了甜头，他们是真的想跟万历谈正事，不想跟万历撕逼，但是万历以前在宫里面，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双方的沟通多半还得通过太监，真不及这几日说的话多，他们就寻思着，要是万历能够经常出宫转转，他们跟万历聊天的机会也会增多。
那正德老祖要是听到这话，估计都会气活过来，他老是被骂就是因为他天天在外面瞎转悠。
而万历出门几日，大臣们都非常开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
在这里娱乐一日，翌日清晨，大队又再前往马赛区，因为今日就是马赛重新开赛之日，在此之前，马赛可是已经沉寂整整一年。
若非如此，郭淡也不会费尽心思，请万历出来捧场。
而这一回万历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因为今日的主角可是马赛，而不是皇帝。
万历也不在意这些，他们是兵分两路，家眷就去往赛马场，那边已经准备好丰盛得食物招待她们。
而万历则是直奔奖池大厅而去。
记得马赛刚开赛时，他是动用两百里加急，汇报奖池大厅的情况，他已经迫不及待的亲自体验一番。
郭淡也早就将所有的贵宾包间都留给了他们。
“十五万两？”
刚刚入得包间的万历，目光立刻锁定在下面的奖池，不禁惊呼一声，又向郭淡询问道：“这应该才刚开门不久吧！”
郭淡答道：“回禀陛下，昨日奖池大厅就已经开门。”
万历点点头，有些失落。
然而下面是人声鼎沸，在包间说话，可都得扯着嗓门来说。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不来也来了，那当然也得买一把，凑个热闹，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奖池大厅的人自然就越来越多，大家相互交谈着，这再度唤起大家对买马的热情。
万历虽然坐在包间里面，但热情不比下面的人低，这气氛他可是太喜欢了，一直瞅着奖池，期待着下一次换牌。
“陛下！英国公，襄城伯他们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只见张元功火急火燎走了进来，行礼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陛下，听闻朝廷要举行文武捶丸对抗赛？”
万历愣了下，道：“此事暂时还未确定，不知英国公，襄城伯以为如何？”
张元功道：“这可真是太好了，老夫可是一早就想教训……”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顿时往他看来。
李成功赶忙道：“陛下恁地体恤臣子，为臣子的身体健康着想，臣等真是感激涕零。”
万历呵呵一笑，若有所指道：“看这捶丸比赛是势在必行啊！哈哈！”
这种事要么别提，提出来，真是势在必行。
不止是在明朝，哪个朝代，文武之间都充满各种矛盾，但问题是没有平台让他们宣泄，只能在朝堂互怼，但是有句话说得好，这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文武互怼，也尽显于怼，不属于党派斗争。
比试诗词歌赋，武将是彻底歇菜，岳飞的《满江红》写得再好，比起职业词人苏东坡，还是要稍逊一筹。
倘若比骑马射箭，文官又不行。
这捶丸比赛，是文武都适用，在捶丸这个游戏上进行文武对抗，实在是再公平不过了。
一个大学士皮笑肉不笑道：“英国公有所不知，这新式捶丸比赛，可不仅仅是比技巧，还得用一些巧劲，英国公这晚上恁地操劳，可莫要闪着腰骨啊！”
一旁站着的郭淡，心想，这不是我揶揄杨铭深的话么。
万历乐呵呵地瞧了眼张元功。
好似在问，英国公这两晚玩得应该很愉快吧。
张元功岂不知他们是在讽刺自己跑去异域风情馆，当即反唇讥讽道：“多谢韦大学士提醒，老夫这身体硬朗的很，韦大学士应该多多提醒杨大学士才是，老夫听闻他连球都没有碰到，就将腰给闪着了，早知如此，就还不如跟老夫留在这里逛逛。”
“你……！”
那姓韦的大学士双目一瞪，道：“真是希望到时能够与英国公比试一番。”
张元功笑道：“老夫也是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大学士们的球技啊！哈哈！”
王家屏、申时行也都侧目看着张元功，你们也太嚣张了，真将我们文人当纸糊的吗？
这火药愈发浓烈。
万历虽然暗自开心，但是他不想火药桶在这个包间爆发，因为他现在还在关注奖池的变化，轻咳一声，道：“不知英国公、襄城伯可有买马？”
张元功一怔，忙道：“陛下，你若问这买马，可算是问对人了，老臣可是很少买失过。”
万历道：“是吗？”
张元功道：“陛下信老臣，买一号张嘉贤，一定赢。”
万历侧目问道：“此话当真？”
要是必胜的话，他是绝对买，这赢一点是一点，蚊子再小也是肉，勤俭持家的万历，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得。
不等张元功开口，一旁的张鲸笑吟吟道：“英国公，那张嘉贤不就是你孙子么？”
张元功忙道：“督公此言差矣，老夫买马，向来是公私分明。”
郭淡惊讶的瞧了眼张元功，这老头的脸皮挺厚的呀，买马都能够打上官腔，佩服，佩服。
张鲸笑而不语。
万历郁闷瞧了眼张元功，差点就上了这老头的当。
李成功突然道：“陛下，熟知买马的都听过一句话，唤作，大热必死，即便赢，也赢不了多少，嘉贤的确是众望所归，故此不能买他，臣以为三号李守节就不错。”
万历当即问道：“你儿子？”
李成功点点头道：“正是臣的小儿子。”
他的嫡长子李守錡上回已经被马赛封杀，李成功也是无力回天，因为其中又涉及到天津大火一事，李守錡是彻底废了，他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小儿子，势要在马赛上夺回属于李家失去的荣耀。
万历一阵无语。
你们这些坑货。
张元功自讨没趣，突然瞄到躲在角落里面的徐梦晹，道：“兴安伯，荣儿这回怎么没有参赛，是怕了么？”
上回张嘉贤就是输在徐继荣手里，他一直不服气，输谁也不能输给徐继荣啊！
徐梦晹听得顿时非常恼火，他徐家人丁单薄，而张元功老爱拿这事来欺负他，拱拱手道：“荣儿这回就算了，我在此预祝贤儿能够一雪前耻，将徐继荣杯赢回家。”
“噗！”
郭淡赶紧捂住嘴，心想，原来徐家是有装逼基因的！
“徐继荣杯？”
万历回头望向徐梦晹。
徐梦晹是轻描淡写道：“回陛下的话，这马赛的奖杯就是以臣那孙儿的名字命名得，因为第一场马赛不巧被臣那孙儿夺得头名。”
“兴安伯说得对，那还真是一个巧合。”
张元功突然一掌拍在郭淡肩膀上，道：“郭淡，老夫以为得另换一个名字。”
郭淡突然指着下面，“涨了两万两。”
“两万两？”
万历倏然站起身，经过这两日的运动，这肥宅的身手变得更加敏捷，低目往下看去，只见奖池那边刚好换了一次牌，惊喜道：“还真涨了两万两。”
说着，他突然发现包厢内非常的安静，也感受如芒在背，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战术性咳得两声，坐了回去，先是给郭淡递去两道责怪得目光，瞎嚷嚷什么，弄得朕都失态了，又问道：“郭淡，这一下怎么涨这么多？”
郭淡答道：“回陛下的话，这是因为买马的人，不仅仅是看选手，他们也会根据奖池的情况来下注，下注在金额越少的选手身上，所得就越多，故此越临近比赛，奖池的额度就涨得越快。”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再也顾不得张元功他们，关注这奖池的变化。
这回万历是切身体会到大家的热情，随着金额的不断飙涨，下面时不时传来哗然之声，又见不少冲上柜台，金额又再继续上涨。
太刺激了！
真是太刺激了！
万历也是不遑多让，他恨不得下去拱火，让大家多买一点，同时心里也在计算着，自己能够赚多少。
最终，首日三场比赛的总金额定在二十一万两出头。
这直接打破单日奖池记录。
其实原本是要分开算的，第一场比完之后，第二场还能买，但是因为皇帝来了，中间不能让皇帝等太久，就三场一块下注。
这奖池大厅封厅之后，大家就立刻赶往赛马场。
因为这预示着马赛即将开场。
新赛马场可是比之前那个赛马场大上四倍有余，这是因为多了马术表演，故此场地大了很多，但周边还是挤满了人。
皇帝与大臣们当然坐在最高处，而女眷则是旁边的一些大树下，毕竟女人不能抛头露面，坐在树下面，还是能够遮掩一下，而且明显看得出，这女人增多了，主要是多了不少少女，她们虽然都带着面纱，但也不难看出她们都非常激动，这难得出回门呀。
“这人还真是不少啊！”
万历坐在正中间，瞧着这么多人，密密麻麻得，不禁觉得很是稀奇，这比他前日来这里时得人要多得多。
“臣弟见过皇帝哥哥。”
朱翊鏐挺不好意思来到台上，向万历行得一礼。
万历瞧了这个宝贝弟弟，头疼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朱翊鏐眼眸一转，道：“臣弟方才去帮那徐继荣准备了，他等会可是要出场的。”
徐梦晹听罢，心里很是忐忑，你别越帮越忙。
这脸可是丢不起啊！
万历瞧朱翊鏐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睡醒，至于鉴于这么多大臣在，他也不便点穿，只是点点头，让他赶紧坐下。
朱翊鏐是紧紧挨着郭淡而坐。
郭淡小声道：“王爷，注意身体啊。”
朱翊鏐道：“这都怪你，让本王开什么异域风情馆，那本王当然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你也真不脸红。郭淡心里暗骂一句，突然担忧道：“小伯爷不会也是刚刚起来吧？”
朱翊鏐气不打一处来道：“他早早就起来了，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因为他光顾着看表演，看完就走，导致这后半夜的重担就都压在本王一个人的肩上。”
“真是辛苦王爷了。”
郭淡还能说什么。
忽听得一阵叫喊声。
“红拂！”
“红拂！”
只见一辆四乘马车，从东边的假山行出，后面拉着一面打鼓，鼓上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翩翩起舞。
场边是尖叫声不断。
万历看得稀奇，问道：“此女子是何人？”
张诚赶忙跟万历解释了一番。
原来此女子就是那个用弓箭发起比赛开始信号的。
渐渐的，此女子也成为马赛场上的明星，但凡看过马赛的都认识她，又因为她总是穿着红裙，且英姿飒爽，故而大家又都称呼她为红拂。
其名来自唐朝小说《虬髯客传》的红拂女。
行得一会儿，来到一片小树林前，红拂突然一个绚丽的旋转，张弓搭箭，就是一箭射出。
啪的一声下。
只见彩纸纷纷落下，同时落下一幅巨大的画报。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得。
可是给了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好！”
万历都情不自禁的鼓掌叫好。
场边更是掌声雷动，但仅仅瞬间，很快，叫好声就变成嘘声，只见将万历的叫好声都给掩盖过去。
因为画报上不是别人，正是马赛的形象大使徐继荣。
郭淡偷偷瞟了眼徐梦晹，只见这老头躲在最边上，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方才还担心徐继荣丢人，结果这人还未出来，这脸就已经丢光了。
不止是郭淡，万历以及不少大臣都侧目看向徐梦晹。
突然间，嘘声更甚。
郭淡不看都知道，肯定是徐继荣出现了。
果不其然，只见徐继荣身着鲜红的赛马服，骑着高头骏马从东边得树林间奔出。
嘘声震天啊！
在场的男人就没有不恨徐继荣的。
谁让徐继荣是逼王之王。
不嘘他嘘谁。
但是徐继荣却非常享受这嘘声，他来到红拂前面，引着红拂得马车绕场而行，面对大家的嘘声，他满脸微笑的招着手。
大家一看他这么贱，更是破口大骂。
“废物！”
“京城双废！”
……
徐继荣笑得更开心了。
看台上的万历纳闷了，“怎么会这样？”
一开场就是这般气氛，实在是太欢乐了。
徐梦晹实在是忍不住了，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都是因为他们嫉妒荣儿。”
张元功哼道：“兴安伯可真是会说话，这与嫉妒有何关系？荣儿一向都不受欢迎。”
徐梦晹道：“英国公可知道，每日上我家提亲的人有多少吗？”
张元功呵呵道：“兴安伯可莫要上当呀，那些人都是图你家的钱。”
“你……！”
“好！”
一阵叫好声打断了徐梦晹反击，他心中一喜，难道前面只是恶作剧，赶忙抬目看去，脸色顿时一变，就跟吃了大便似得。
原来红拂又射出一箭来，又是一幅画报落下。
正是此次比赛的大热门，张嘉贤。
“嘉贤！”
“嘉贤！”
不少支持者，整齐划一地高呼起来。
张元功道：“想不到贤儿如此受欢迎。”
徐梦晹不咸不淡道：“看来下注贤儿的人不少啊！”

第0456章 独领风骚
蓦地里，只见一小队人马从南边的林中冲出来，为首那人正是张嘉贤，他身后一名勇士，高举一面大旗，旗上绣有一个“英”字。
队伍是整齐划一的绕场奔驰，直到他们来到红拂的马车后面，才放缓速度，跟着红拂绕场。
一时间，助威声震天。
这气氛完全上来了。
万历也是非常激动，他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大家欢迎他的时候，可也没有这般疯狂。
但要说张嘉贤真的这么受欢迎吗？
其实也不然，大家之所以这般激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种出场，给予大家太多的惊喜。
画报上的人物可真是太帅了！
而事先可是一点风都没有透出来。
“好好好！”
张元功已经是激动到不行不行的，也顾不得万历，站起身来，来到台前，拼命的鼓掌，为张嘉贤叫好助威。
郭淡稍稍瞟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这“英”代表着什么，当然是代表英国公。
郭淡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让他们代表自己的家族出赛，用家族荣耀来鞭策他们，或者说监督他们，尽量避免李守錡的事件再度发生。
你一个人作弊，你整个家族都将蒙羞。
当然，如今参赛的选手，都是贵族子弟。
因为还没有形成俱乐部，商人没有入场，能够有资本玩这游戏得，一定是贵族，寻常人要天天练习骑马，别说养马要钱，万一拿不到奖金，这人和马都得去喝西北风。
待第三面旗落下时，那叫喊声又变成漫天的嘘声，比方才嘘徐继荣还要疯狂一些。
万历又懵了，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张鲸低声在万历耳边嘀咕了几句。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那眼神仿佛是在给予大家鼓励，让他们继续嘘，用力的嘘。
原来出场得正是李守錡得胞弟，李守节。
大家可都记得当初李守錡跑假赛，这恨屋及乌，不嘘你嘘谁。
甚至有不少人，叫喊着将李守节赶出赛马场。
万历也是因此损失惨重，只是明面上不好说罢了。
郭淡也是非常开心。
尽情地嘘吧！
让他们知道作弊得后果！
而襄城伯李成功，则是一脸尴尬，好在他是有心里准备的，这也是他让李守节参赛的原因，必须要证明自己，不然的话，会一直背负着骂名。
不一会儿，已经有三十二支队伍登场。
这参赛选手多半都是去年取得头名的人，当然也有些声望特别高的，毕竟这首日的比赛，郭淡还是希望每场比赛都是火星撞地球，故此他是尽量安排支持者比较多的选手参加。
并且这里面还有很多故事，比如张嘉贤就是来复仇的，而李守节则是来为李家证明的，这可都是非常好的噱头。
马报上面已经对此做过诸多介绍。
此时此刻，大家都抬头望着场地中间那个巨大的彩蛋。
就连万历他们都注意到了，中间那个特别大，试问谁有这么大排面呢？
只见众选手与红拂一块，张弓搭箭，对准中间的彩蛋。
大家纷纷屏住呼吸。
整个赛马场是鸦雀无声。
忽听得“啾”地一声。
一道红光射向天空。
选手们纷纷将弓箭射向中间的彩蛋。
一道巨大的画布落下。
上面画着一个金灿灿得鼎状奖杯。
奖杯边上吊着彩带，里面装满了一枚枚玉戒指和一块块奖牌。
关于这些马报都有介绍，每个赛季的总冠军，将会夺走徐继荣杯，以及戴上冠军戒指，而每一场比赛的头名，将会获得一块纯银打造的奖牌。
因为奖牌就是钱，奖金也包含在里面。
并且还写着几行大字，万历十六年，第一赛季，徐继荣杯。
在短暂的窒息之后，周边顿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这真是太TM酷炫了！
选手们也被这气氛给感染了，目光渐渐变得炙热，人人都在幻想自己捧杯的那一刻。
万历都激动地站起身来，拼命地鼓掌。
“那是什么？”
万历突然双目一睁，双目死死盯着前方。
只见前面的高台上平地升起一个金灿灿的奖杯。
直接将梦想照进现实啊！
万历不禁站起身来，往奖杯走去。
“陛下小心。”
李贵赶忙护在周边。
当万历走到台前，一瞅这奖杯是铜做得，不是金子做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要是金子做得，那得花多少钱啊！
伤不起！
忽听得周边响起山呼海啸般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蓦然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高呼万岁。
原来奖杯升起时，场地里面会给暗号，大家都往这边看来，刚刚好万历走到奖杯前，皇帝往奖杯边上一站，这无形间将皇帝与奖杯联系在一起。
圣光笼罩着奖杯，顿时变得无比尊贵。
其实万历就只是想来看看，这平地是怎么升起奖杯的，以及这奖杯是什么做的，不曾想却造就这经典得一幕，可想而知，郭淡肯定会将这一幕登在马报上。
而万历也是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来挥了挥。
全场顿时爆发出最为热烈得呼喊声。
万历的虚荣心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是从来都没有这般风光过，他小时候被张居正、李太后压制，亲政之后，就天天忙着跟大臣撕逼，都已经心生倦怠。
而今日却令他有一种真真正正坐上王座得感觉。
真是太美妙了！
这也将整个开幕仪式得气氛推向最高潮。
当然，随着选手、奖杯的相继出场，开幕仪式也到此结束。
不过这个开幕式已经留在大家的心中。
这实在是太精彩。
就连万历都是意犹未尽：“精彩！精彩！没想到这马赛的开幕仪式会这么精彩，不虚此行，真是不虚此行啊！”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左右看着。
申时行他们很尴尬的点点头。
他们基于礼法，自然不能支持这种项目，这是玩物丧志，但是他们也确实不敢冒天下大不韪，在这时候去扫皇帝兴，要知道很多权贵的儿子、孙子都参加了比赛。
“郭淡！”
万历突然看向郭淡，问道：“这都是你想出来的么？”
郭淡讪讪点头。
“你小子总是能够想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万历赞许地看他一眼，又道：“下回元旦朝会，就由你来帮朝廷想主意。”
他方才虽然非常激动，但总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就是他的职业是皇帝，这赛马场名义上也不是他的主场，这欢呼声就不完全是属于他的，然而元旦朝会，可就是他的主场。
他就是当仁不让的男一号。
要是也这么弄弄，那气氛想想都非常刺激啊！
他话音未落，李植他们就直接站了起来。
这他们是绝不会答应的，元旦朝会可是有明文规定的，是不能轻易改变的，要搞成这胡里花哨的，就还不如让万历请病假，索性就别开。
“陛下。”
郭淡讪讪道：“如果将元旦朝会承包给草民，价钱可是不便宜。”
说着，他偷偷给万历递去一个眼神。
万历也注意到李植他们的动静，赶紧借坡下驴，道：“你还要钱，哼，那就算了吧。”
李植听到郭淡竟敢要钱，不禁又是勃然大怒，正欲开口时，一旁的方逢时拉了下他的衣袖，他偏头一瞧，突然恍然大悟，好险，差点中了郭淡的计。
如果讨论价钱的话，万一讨论到后面，郭淡又说不要钱，那怎么办？
不过他真的想多了，郭淡才不想搞什么元旦朝会，那玩意可挣不了多少钱。
突然间，又是嘘声四起。
气氛起伏很大。
万历真是犹如雾里看花，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郭淡道：“回陛下的话，因为这是马术比赛首次登场亮相，将会由慈善马赛的形象大使小伯爷亲自为大家演示一遍。”
说着，他偷偷瞄了眼徐梦晹，只见这老头用捂着脸，一动不动，仿佛圆寂一般。
万历恍然大悟，他现在也明白了，只要听到嘘声，不就是徐继荣就是李守节。
果不其然，只见场地中间只剩下徐继荣和红拂，面对大家的嘘声，二人还在有说有笑。
也不怪大家嘘他，如今红拂可是赛马场上的明星，你徐继荣特么跟她这么亲热，这不骂你骂谁。
过得一会儿，擂鼓起。
红拂又再翩翩起舞，徐继荣骑马围着红拂转圈圈。
擂鼓急！
红拂一箭射出。
几乎就在一瞬间，徐继荣策马奔出。
突然间，万历听到隔壁女眷区响起一阵尖叫声，不禁乐道：“看来徐继荣也不乏支持者啊！”
徐梦晹捂脸的手指一张，微微露出一只眼来，又侧耳倾听，确定那是不是反讽，这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其实徐继荣是有支持者，就是那些女眷，因为徐继荣是登在画册频率最多的模特，当初的结婚画册上面就是他，马赛的宣传画报也是他。
并且每回都是朱立枝亲自帮他画，还给他加PS技术，画的是英俊不凡。
不过朱立枝也没有办法，要不把他画得英俊不凡，万一徐继荣发狂，亲他一口，他就死了，他以前落魄时，就经常晕倒在徐继荣怀里，因为徐继荣大大咧咧，经常给他一个大熊抱。
场边的嘘声渐渐变低。
而女眷区叫好声是渐渐变高！
“好！”
“真是精彩！”
“小伯爷真是俊！”
……
只见徐继荣纵马疾驰，在花丛中，树林里蝴蝶穿花一般地闪转腾挪，又是飞跃小溪，飞跃灌木，尤其是在过假山时，身体在马背上时仰时俯，时而躲在马身旁边，仿佛消失一般。
每一个动作都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真正做到人马合一。
真是帅得掉渣。
其实郭淡让徐继荣来示范，也不仅仅是他们京城双愚，还有一点就是，徐继荣这人神经比较大条，越大的场面，他越兴奋，完全不会紧张，出现失误的几率比别人要小。
“好好好！哎呦！好好好！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万历起初只是随便看看，但到后面是极其入迷，只见他都站起身来，走到前面，亲自为徐继荣呐喊助威。
每当徐继荣跨越障碍物时，这心都揪起来，而当徐继荣穿过障碍物，大家又是情不自禁的鼓掌。
尤其是女眷那边，是一惊一乍，尖叫声就没有断过。
不但是年轻得少女，就连妇女的目光都被徐继荣给吸引过去。
郭淡设计的马术比赛，是充分得融入中国文化，整个场地是追求一个自然，就是一个大园林，障碍物都是非常自然的放在那里，就没有特别弄个木头横在那里。
为此他还花了不少钱，请园林大师来设计。
真是人马合一，天人合一。
而其中最紧张也是最兴奋的莫过于徐梦晹，他都已经快站到万历身前，双拳紧握，嘴皮子直哆嗦，他压抑了太久，他也知道如果徐继荣失误，那绝对不是惋惜，而是无尽得嘲笑。
“失误！失误！失误！”
张元功嘴里念念有词。
过得一会儿，只见徐继荣奔出园林，回到台前，高高越过全场最高得障碍物。
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所有人全部起身，长大嘴巴。
真是无声得“哇”。
马前蹄落地，草屑泥土飞扬。
冲破红线。
“精彩！精彩！”
万历与满朝文武都情不自禁的鼓掌叫好。
真是完美！
徐继荣却是不停，催马绕场奔驰，指着场边观众，挑衅道：“你们只能下注谁是第二名。”
“废物！”
“败家子！”
……
转瞬即逝间，场边响起阵阵叫骂声。

第0457章 朕也是一个穷人
“哎呦！我的马票！我的马票！快些帮我捡上来，快点，可莫要让风给吹走了，我可是下注了整整十两啊！”
只见场边一个骂得非常投入的观众，下意识的就将手中的马票对着徐继荣给甩了出去。
问题是如今还没有开赛啊！
奖池大厅那边可就认马票。
这可将他急坏了！
惹得周边人是一阵哈哈大笑。
好在一个工作人员，赶紧帮他将马票捡回来。
那人拿回马票之后，继续对着徐继荣破口大骂，骂得比方才还要更加狠。
然而，徐继荣却是越发兴奋，继续向周边观众挑衅。
骂声更甚。
万历听得那些叫骂声，笑哈哈道：“朕可算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对徐继荣。哈哈！”
而他身边的申时行等人听得这些粗俗之语，则是郁闷地直摇头。
看来今后得离那小子远一点，不然的话，恐会伤及无辜啊！郭淡虽然听不清徐继荣在嚷嚷什么，但是从观众的反应来看，肯定是什么挑衅的话。
但话说回来，徐继荣确实掌握了装逼的最高奥义。
一言以蔽之：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如今徐继荣就是处于这么一种状态，几乎人人都恨他入骨，但又拿他没有办法。
以前他还是个败家子，这点可以值得唾弃，可自京城双愚出现之后，这小子的吸金能力也是一等一的。
关键女孩子也喜欢他。
这几乎就无解了！
随着徐继荣的示范结束之后，首场马术比赛将正式开始。
观众们也立刻将徐继荣抛之脑后，毕竟徐继荣没有出现在奖池大厅，他嚣张与否，大家也都不掉块肉，可接下来上场的选手可就关乎他们今晚的安排。
是今晚回家看老婆，还是上异域风情馆，就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揭晓。
就连万历都感受到，观众们表现出来的热情，与方才是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情绪都会跟着选手的发挥剧烈起伏着。
如张嘉贤在穿过假山群时，出现一点失误，当即就有不少人捂脸哀嚎，仿佛这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张元功更是垂首顿足，恨不得亲自下场。
而坐在最边上的徐梦晹，则是盯着张元功，眼中冷光一闪，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
不过观众们很快就调整过来，因为他们突然想起，徐继荣可不是参赛选手，比徐继荣慢一点也无所谓。
万历虽然没有下注，但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跟着他们一块叫好，一块叹息。
每每有选手发挥失误，他都会拍一下大腿，然后叹息一声。
而且他叹息的频率是非常高。
因为这可是马术首场比赛，每个选手都出现不少失误，而且是花样百出，有些食物就连郭淡都没有预料到，中间就有个选手因为紧张，直接跑错路，只能绕回来再跑一遍，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直接垫底。
令大臣们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比赛渐入佳境，边上女眷开始疯狂了起来，每当选手穿越临近女眷区的小树林时，女眷区总会传出阵阵尖叫声。
显然，马术比赛是深得女人心。
因为郭淡设计得就是要优雅，这当然受女人喜欢。
在这不经意间，参加马术比试的八位选手就已经全部跑完。
由于没有喇叭，故而郭淡是选择在中间挂条幅来做通报。
只见场地中间升起八条条幅。
场边顿时是冰火两重天。
“赢了！赢了！”
看台上的李成功握紧双拳，热泪盈眶。
原来李守节以非常微弱的优势斩获头名。
这真是意外！
就连李成功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训练李守节时，是以速度为主，不曾想却拿到马术比赛的头名。
就凭这第一名，那李守錡估计会被彻底抛弃。
“又输了！”
张元功狠狠顿了下足，气呼呼坐下。
“呵呵！”
徐梦晹突然呵呵笑道：“没有想到荣儿没有说大话。”
嗯？
万历都回过头去，看着徐梦晹道：“卿家此话从何说起？”
徐梦晹赶忙拱手弯身道：“回陛下的话，前不久荣儿本也要参赛的，但是临开赛不久，他突然说不参加，臣一时感到好奇，就询问他原因，他说这是为马赛着想。”
万历纳闷道：“不参赛是为马赛着想，这又是为何？”
徐梦晹道：“他当时是说，他参赛的话，人人都知道这第一是非他莫属，这会令大家失去趣味的，马赛能够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充满着意外，倘若他一直拿第一，久而久之，大家就不会来看马赛。臣当时以为他说在大话，也就没有在意，不曾想……呵呵……”
“哦……呵呵……！”
万历非常生硬地笑了两声。
张元功气急道：“你倒是让荣儿下场去比啊！”
“英国公说得对，你倒是让徐继荣下场拿个第一啊！”李成功也是叫嚣道。
徐梦晹这番话，好像一块美味的蛋糕里面突然多出一只苍蝇来，可真令人太难受了。
太可恶了！
徐梦晹呵呵道：“这结果已经非常明显，比不比又有何意义。”
一旁看戏得郭淡，暗自苦笑，真不愧是爷孙两。
忽然，一条胳膊搭过来，朱翊鏐身子往郭淡身上一靠：“淡淡。”
郭淡当即一哆嗦，诧异的看着朱翊鏐，你丫是被小伯爷附体了么？
朱翊鏐面色严肃道：“淡淡，你看荣弟装逼也装得够多了，伯爷都说没啥意义了，本王看也该换换人了，你看什么时候帮本王也装装逼。”
郭淡诧异道：“王爷，你就没有看到小伯爷被人骂得多惨吗？”
朱翊鏐道：“难道你方才没有听见隔壁的尖叫声么？男人骂让他们骂就是了，本王才不会在意，女人喜欢就行。”
“……！”
郭淡当即无言以对。
原来朱翊鏐方才出门上茅厕时，还特地往女眷那边溜了溜，却听到那些少女都在询问徐继荣，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关键徐继荣那厮又不办事，上青楼要么就让女人回避，要么就他妈的纯看表演。
这丰富的资源给他就是浪费啊！
这倒是提醒了郭淡，帮徐继荣装逼，至少不会祸害良家少女，帮朱翊鏐，哼，那会遭雷劈的。他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小声跟朱翊鏐谈论起异域风情馆的情况。
……
马术比赛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两场马赛。
比起马术而言，接下来这两场比赛就更加刺激。
首先因为时间非常短。
这一场比赛下来，就还不如马术一个选手所用的时间多，而且马术毕竟是首场比试，这意外颇多，也不好分析，所以马术比赛下注的金额不高，大家都是老赌徒，非常谨慎。
但是马赛的话，已经比了很多场，而且今日能够登场的，都可以算是职业选手。
拼得就是硬实力。
下注的金额是远胜过马术比赛。
红拂一箭射出，场边顿时就是海啸般地欢呼声，从起点到终点就没有停过。
万历可算是见识到马赛是多么的疯狂。
比赛刚结束，场边顿时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来张嘉贤不负众望，夺得头名。
而下注张嘉贤的也是最多的。
“嘉贤，你果然没有令我们失望。”
“呜呜呜，嘉贤，你终于复仇成功。”
“啊——！”
……
“再不赢的话，老夫可真是受不了了！”
张元功坐在椅子上，都要哭了，方才就那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要是张嘉贤再输的话，他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忽听得边上传来呵呵两声：“想不到荣儿这没有下场比赛，还圆了不少人的梦，可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并未辜负慈善马赛形象大使的身份。”
你真是够了！
张元功气得站起身来，咬牙切齿道：“徐小儿，要不咱们下场比比。”
徐梦晹一瞅挑衅的不是李成功，而是张元功，赶忙道：“比就比。”
他比张元功的年龄可是要小不少，就他们都这把年纪，哪怕年轻一两岁都是占大便宜。
郭淡赶忙招招手，立刻一个小厮来到身旁，他低声吩咐道：“你赶紧去奖池大厅那边，让他们准备，可能要加赛。”
他都还没有吩咐完，就听万历言道：“二位爱卿莫要伤和气，莫要伤和气。”
徐梦晹、张元功一看万历出声了，这才意识到皇帝还在这里，连连向万历道歉，然后乖乖地坐下。
真是可惜，这都没有咬上！
郭淡心中一阵惋惜。
等到第二场比赛结束之后，该哭的人都哭了，该笑的人都笑了。
今晚谁将做东，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万历站起身来，又向起身申时行等人摆摆手，道：“朕有些疲惫，先去休息一下，你们不用跟着朕了。”
说着，他便向郭淡使了个眼色。
郭淡急忙起身为万历引路。
刚刚出得看台，郭淡就小声道：“陛下，您方才为何要劝住兴安伯和英国公？”
万历愣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道：“如果他们两个真下场比试，是噱头十足，卑职若再开一盘，下注的人定然不少，小伯爷估计就得下个上千两。”
万历听罢，肠子都给悔青了，气愤道：“你当时为何不拦住朕。”
郭淡道：“陛下您一声令下，他们都不敢动弹，卑职拦不住啊！”
“哎呦！”
万历郁闷死了。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看着万历跟郭淡嘀嘀咕咕的，这才注意到郭淡，突然意识到走得这两个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这是当然！
万历可不是去休息的，他是迫切得想知道自己赚了多少。
他与郭淡直接去到奖池大厅那宽大的办公室，往老板椅上面一坐，可真是气势十足。
这才是真正的大金主。
郭淡立刻化身寇义，拿着刚刚出炉的财务报表，道：“陛下，这日马赛收入达到六万五千四十二两，扣除捐助的款项，所得利润是三万二千七十一两。”
捐三万多两？
万历是心如刀割，紧锁着眉头，突然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提议重新修建皇家马场吗？”
郭淡愣了下，旋即点头道：“卑职当然记得。”
万历道：“你知道为什么朕让你出钱吗？”
郭淡茫然地摇摇头，心想，我没打算出钱，我是拿你的钱帮你修建。
“就是因为朕也比较穷，虽然朕贵为天子，但是用钱得地方也多，且不说每年都得拿出不少钱来赏赐大臣，哪里发生天灾，朕也得的从内府拨款赈灾。”
万历眼中含泪得叹息一声：“朕也不容易，朕也是个穷人，你何不将这钱都捐给朕修建皇家马场。”
“呃……”

第0458章 陛下，有人抢生意
郭淡知道这不是一个玩笑。
因为万历在金钱方面，是很少开玩笑得，当初要他净身入宫，可也是非常认真的。
而自马赛开赛以来，万历对于这捐助，向来是颇有微词，直接捐一半，他认为这太多了一点。以前捐助流民，他也就算了，毕竟来京城的流民，终归是朝廷要负责得，但是捐助那种启蒙教育，这他觉得是一种浪费。
因为古代向来不太推崇普及教育。
“陛下，其实捐助教育，也是为了帮助咱们的买卖。”
郭淡耐心解释道：“目前大多数教育，都是四书五经为主，很少涉及到算账方面，这导致我们一直都缺乏这方面的人才。等到将来海外计划开战，我们将会跟海外许多地方，展开频繁的贸易，这可是需要不少这方面的人才，故此即便不捐钱，我们也得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因为没有人会帮我们的。”
万历稍稍点头，又问道：“这海外计划，你打算何时开始？”
郭淡道：“今年就可以开始，我们已经就具备这个基础。”
万历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因为我们现在还拥有着开封、怀庆、彰德三府，卑职暂时没有在这三府实行商业发展，就是因为不需要，卫辉府的货物足以满足我们的需求，可是一旦展开海外贸易，货物需求量将会激增，我们便可在这三府展开大规模生产。”
万历听得目光急闪。
一个卫辉府就能够为他带来那么多的利益，要是那三府全力生产的话，其中利润……那可真是无法想象啊！
要知道开封府一府可就比卫辉府大好几倍。
“咳咳……此事你可得上心，决不能出任何差错。”万历叮嘱道。
郭淡抱拳道：“卑职明白。”
关于这事，他们两个一直都在商量着，计划是早就出来了，但是并没有马上付诸行动，非常谨慎，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事情太多，其中包括潞王，以及整个藩王宗室群体，同时还涉及到海禁和农商。
这可都是明朝的核心制度。
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的破坏这些规矩，万历也不敢这么干，得暗中进行。
正当这时，门外有人道：“陛下，牛百户求见。”
万历一怔，道：“让他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的男子走了进来，“卑职牛青参见陛下。”
万历问道：“南京马赛那边有消息了吗？”
“已经全部查明，并且参与马赛的人也全都被控制住。”
牛青说着便递上一份密保。
郭淡微微一惊，这锦衣卫的办事效率，还真TM恐怖。
李贵赶忙将密报给万历呈上。
万历看罢，又递给郭淡。
郭淡拿着密报一看。
原来此事并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南京的一个大财主，借喜欢骑马为由，在当地举办马赛，然后悄悄与当地的一些赌坊合作开盘。
可见那财主在没有得到朝廷的允许，也不敢明目张胆得聚赌。
这令郭淡有些失望，这真是连山寨都谈不上，他之前看到万历那么紧张，还以为有多么大的规模，他过去只需要接盘就行了，不禁向万历苦笑道：“陛下，看来我们要做得事，还挺多的。”
……
万历在奖池大厅的办公室坐得一会儿，便与大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动身回捶丸场那边。
原本的行程是回皇家马场，在那里住上几日就回宫，但是万历和郑氏都比较喜欢捶丸，故此临时打算在捶丸那边多住上几日。
这一回张元功他们可都是跟着去了，因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试试那新式捶丸，相比起异域风情馆，文武对抗赛显然要更加具有诱惑力。
况且他们也一把年纪，连续输出，身体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不过今日大家对于万历他们的离去，并没有太多的在意。
因为赢钱得正忙着庆祝，输钱得要么就回家，要么就去舔那些赢钱的，蹭一顿饭或者蹭个炮什么的。
商人们也正忙着招呼客人。
不用想也知道，今夜赛马区的营业额肯定会达到一个小高峰。
今晚这里注定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故此第二天上午，整个赛马区里面都看不到什么人，而捶丸场的情况，与这边是恰恰相反。
健康到难以令人置信。
万历他们都是早早就起来，然后又去到捶丸场那边练习那新式捶丸。
有了张元功他们的加入，这练习都变得非常有趣，文武之间是在暗自在较劲。
相互讽刺几句，也是在所难免。
不经意间，已经是夕阳西下。
“怎么没有看见郭淡？”
正准备回去时，方逢时突然左右看了看。
万历也左右张望着，道：“早上明明是一块过来的，怎么这会不见人了。”
张诚道：“中午的时候，郭淡说有点急事要处理，当时陛下正玩得兴起，他就没有打扰陛下。”
李植立刻道：“有什么事，能够大的过陛下，真是一点礼数不懂。”
“卿家莫要生气，无妨，无妨。”万历摆摆手，又道：“那就不等他了，咱们先回去吧。”
这刚刚回到住处，李贵突然看着前方道：“那不是郭淡吗？”
只见郭淡孤零零地站在草地上，显得非常落寞。
这小子。万历暗自一笑，嘴上却道：“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陛下！”
待他们走近，郭淡快步迎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委屈道：“陛下，您可得为草民做主啊！”
申时行等人皆是一惊。
“这是出什么事呢？”
万历愣了愣，又道：“你先别哭，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郭淡站起身来，道：“陛下，有人……有人抢草民的买卖。”
“……！”
申时行他们只觉一阵无语。
你这御状告得可真是清新脱俗啊！
“混账！”
身为御史的李植立刻站出来，怒斥道：“你这商人真是不识大体，这买卖上的事，岂能拿到陛下面前来说。”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有人抢你的买卖，你跟皇帝告状，这准个什么事。
郭淡却道：“可这买卖，朝廷曾给予过草民承诺，并且有契约为证，朝廷当然得为草民做主。”
万历好奇道：“什么买卖？”
“就是关于马赛的。”郭淡道：“根据草民所知，南京有人举办马赛。”
“你说什么？”
万历当即勃然大怒，道：“你此话当真？”
演技真是不遑多让啊！
“草民怎敢欺瞒陛下，这是南京一诺牙行给草民的来信，还请陛下过目。”
郭淡立刻递上一份密函。
万历都不等李贵上前，直接一把夺过来，打开一看，旋即道：“真是岂有此理，竟敢抢朕……？”
嗯？
申时行他们立刻侧目看向万历。
你倒是继续说啊！
万历嘴一闭，咳得两声，道：“厂臣。”
“臣在。”
张鲸立刻站出来。
万历面无表情道：“你立刻派人去南京调查，倘若属实，严惩不贷。”
说着，他将那封密函递给张鲸。
“陛下还请息怒。”
王家屏见万历直接要动用东厂，立刻站出来，道：“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令陛下如此动怒？”
万历道：“郭淡不都说了么，有人在南京举办马赛，以此敛财，可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听罢，顿觉皇帝有些大题小做，就这么点事，你至于动用东厂吗？
而且话说回来，人家举办马赛就是敛财，你举办马赛是干嘛的？
杨铭深可就见不得万历和郭淡这吃相，人家喝点汤，你们就要赶尽杀绝，可真是太欺负人了，而且他们本来也就非常嫉妒马赛那么赚钱，于是道：“陛下，可否让臣看看。”
万历瞟了眼杨铭深，然后一挥手。
张鲸又将密函递给杨铭深。
杨铭深看罢，道：“陛下，臣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郭淡忙道：“当初朝廷可是向草民承诺过，只准草民举办马赛，不准其他人举办，这明显就是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关于这一点，兴安伯可作证……兴安伯，你这是要去哪里？”
万历偏头一看，只见徐梦晹已经快走到屋门口。
徐梦晹多精明的人，一听这事，赶紧开溜，不然的话，郭淡又得甩锅过来，哪知还是没有逃掉，不禁停住脚步，讪讪道：“陛下，老臣内急，想去一趟茅厕。”
万历面无表情道：“先谈完这事再去？”
“啊？是。”
徐梦晹又老老实实走回来。
万历向徐梦晹问道：“当初是太仆寺与郭淡签订的契约，兴安伯应该对此事非常了解。”
“这……！”
徐梦晹犹豫不决道：“这老臣还得想想……”
申时行突然站出来，道：“陛下，此事老臣还依稀记得，并非是如郭淡所言，当时朝廷并未向郭淡承诺过这事，而是下令不准再举办马赛，此乃朝廷的决定，跟郭淡是毫无关系。”
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条政令，其实是为了限制郭淡再去其它地方举办马赛，而不是说为了保护郭淡的利益，而去限制别人。
郭淡真的是在颠倒黑白。
万历道：“既然朝廷下过此令，那么这些人就是违抗朝廷命令，理应受到惩罚。”
“陛下。”
刚刚看完那封密函的杨铭深，突然道：“臣以为此事不应妄下决断。”
万历沉眉道：“朕没有妄下决断，朕只是让东厂去调查此事，倘若是郭淡说谎，朕自然也不会绕过他的。”
杨铭深道：“就算这信上说得都是真的，也不应该妄下决断。因为这信上是说，那姓张的大财主，只是出于喜好，拿钱出来举办马赛，是一些赌坊用他的马赛来下注……”
郭淡立刻道：“此事草民都已经查明，那姓张的财主与那些赌坊是有暗中合作的。”
杨铭深都懒得搭理郭淡，向万历道：“陛下，老臣以为朝廷当初下得那道命令，有些过于武断，并未考虑周详，倘若以此来判罚得话，将来任何人都不敢举办任何比赛，不仅仅是马赛，因为只要有人以此来下注，举办比赛的人必然会受到株连，倘若将来谁以科举来下注，那可如何是好啊？”
王锡爵道：“陛下，臣以为杨大学士言之有理，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郭淡都快蹦了起来：“大人，这对草民而言，可就太不公平了，草民举办马赛，又是承包马场，又是拿出数以万两来做善事，基本就赚点车马钱，而那些人可都是躺着赚钱，就算从长计议，可也得马上查封他们的马赛和赌坊，抄没他们利用马赛所得的利润，至少要缴足与草民同样的钱，可多退少补。”

第0459章 谁若不服，就送民主
恁地激动的郭淡，令杨铭深等大臣是深感恶心。
这就是商人。
你骂他、羞辱他、教训他、甚至于殴打他，他都可以无所谓，都可以忍，但是只要涉及到金钱，那他就会上蹿下跳，不死不休。
这不就是圣人最为憎恶的人吗？
“我只是说从长计议，并非说放任不管。”王锡爵怫然不悦道。
老子堂堂内阁大臣，说的话，岂是你一个商人可以反对的，要不是陛下在这里，老子跟你解释都嫌多余。
“卿家此言差矣。”
万历摆摆手，道：“此事不能从长计议，既然郭淡已经立下这个标准，那么即便朝廷法外开恩，这些条件也是必须要达到得，这可是最基本的。一直以来，朝廷就是太纵容商人，如今商税才收那么一点，他们还要这般贪婪，可真是太过分了。”
郭淡赶紧高呼道：“陛下圣明。”
申时行他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迷糊，这到底在争什么？
皇帝这么批评商人，身为商人的郭淡，却这般拥护？
这让他们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拥护商人。
但是他们谁都知道万历和郭淡的用意，就是不准他人涉及马赛，这快蛋糕是属于他们的。
如果对那姓张的商人进行严惩，且进行非常严格的限制，那么将来除郭淡之外，谁也不敢举办马赛，因为东厂随时可能会去找你的，这是很恐怖的事。
他们此时也意识到，当初颁布限制令，其实是在帮助郭淡。
虽说这也限制住郭淡，但问题是郭淡已经在举办马赛，只要时机成熟，再加上万历在背后相助，他们将来还是有机会去南京开办马赛的。
这显然不是杨铭深他们希望见到得。
必须对郭淡加以限制。
杨铭深拱手一礼道：“陛下圣明，老臣也以为如这种事是难以限制住的，就好像那些赌坊不管朝廷怎么严惩，兀自存在着，老臣建议何不借此定义明确的规矩，谁若要举办马赛，就必须向朝廷缴纳五千匹良马，以及接受朝廷的监督，将自己所得一半的利润都捐助出来。”
他心想，郭淡能够利用这一点赚钱，别人应该也可以，照搬全抄就行，那么解除这个限制，郭淡这条强龙，是斗不过那些地头蛇的。
“这不行。”
万历脱口言道。
杨铭深一愣，道：“为何不行？”
“这……”
万历瞟了眼郭淡。
郭淡咳得两声，道：“陛下圣明，这的确是不行的，毕竟朝廷事先已经下达命令，限制他人举办马赛，出尔反尔，有损朝廷威望啊！”
“说得对。”
万历连连点头，道：“朕就是这意思。”
王家屏突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杨大学士和郭淡说得都很有道理，倘若别人可以毫无代价的举办马赛，确实对郭淡不公平。但是，倘若他人也能做到如果郭淡一样，却又不准他人举办马赛，这同样也是不公平得，朝廷还是要一视同仁，要么就全部限制，要么就制定规则，不能说不准谁办，只准谁办，这是难以服众，更加有损朝廷威望。”
他知道杨铭深的用意，但是他也觉得，不管什么事，还是得用明文规定，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要不把这口堵上，想要限制的话，是非常难的。
明朝经常出现这种问题，这边限制土地兼并，那边又默许权贵兼并，导致法不成法，情况反而更加糟糕。
没有人将朝廷的命令当回事。
而且他觉得这个条件其实是非常高的，朝廷也是深受其益。
除两京之外，其它的地方都满足不了，因为这需要大量的富人集中在一个地方，才能够支撑得起，这反而能够有效的限制住马赛，并且能够服众，那么就能够有效的执行。
杨铭深赶忙道：“陛下，老臣就是这个意思，要么就都限制，要么就制定规则。”
申时行也点头道：“若不能服众，只怕难以有效的制止。”
几乎所有大臣都附议。
万历一脸不爽得看着大臣们，哼道：“既然你们都认为这么做合理，那就这么做吧。朕累了，朕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他一挥手，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张鲸、张诚等太监也跟着而去。
“陛……陛……！”郭淡朝着万历的背影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敢喊出来，又瞟了眼杨铭深等人，就这一个眼神，那绝对是影帝级别的，道：“前面厨房那边好像说饭菜不够，草民过去看看。”
说着，他拱手一礼便也离开了。
杨铭深听得愣了愣，等到郭淡已经走远，才醒悟过来，不禁勃然大怒道：“老夫就不相信你小子敢不给饭菜。”
这时，李植突然站出来，道：“杨大学士还请息怒，下官以为马赛一事倒只是小事，这立储才是大事，这回陛下携皇贵妃出宫，虽不算违反制度，但已经造成非常大的误会，毕竟百姓可不知那么多，正好陛下在此，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向陛下进言，让陛下赶紧立储，此事不能再拖下去。”
“李御史言之有理。”
杨铭深点点头，又看向申时行，道：“不知申首辅意下如何？”
申时行暗自皱了下眉头，道：“此事还是待回宫再说吧。”
只要谈到立储，这气氛就变得非常微妙。
申时行认为，如今皇贵妃就在这里，你们还要搞这事，岂不是逼着万历发飙。
但是李植他们认为，就应该让皇贵妃知道自己的本分，别再痴心妄想。
就这番出宫，郑氏一些得举止，也让他们察觉到，这女人野心不小，不是那种守本分的妃子。
如果守本分的，就不会主动要求与万历同台，参与什么剪彩、揭幕，你往皇帝边上一站，无非也就是想母仪天下。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是，这怎么可能。
……
万历为了表示自己深感不满，当晚宴会直接取消，你们陪自己夫人吃去吧。
但其实他心里是乐开花了。
他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
吃过晚饭之后，万历赶紧将郭淡叫来，陪着他散步。
“郭淡，如今限制已经解除，你可以多在几个地方举办马赛。”
万历很是激动道。
郭淡讪讪道：“陛下，目前来说，马赛只适合在两京举办。”
“这是为何？”
万历诧异道。
郭淡解释道：“不管在什么地方举办马赛，都是可以挣钱得，但如果包括帮朝廷养五千匹良马，以及捐助一半的利润去做善事，那么就难以挣钱，多半都会亏钱。两京的话，有钱人非常多，故而才能够盈利。”
如今是小农经济，任何行业都取决于本土的经济实力，不跟后世一样，不管在哪里，打开电脑，就能够下注，也不需要在很多地方举办00。
万历听得有些郁闷，不过想想，也能够多一倍的收入，还是不错的。
正当这时，张诚突然走了过来，忐忑不安道：“启禀陛下，方才杨铭深、李植他们联名上了一道奏章。”
万历笑道：“他们这么快就拟定好了。”
张诚微微皱了下眉，道：“陛下，这道奏章与马赛无关。”
万历一愣，道：“那说得是什么事？”
张诚支吾不语。
万历皱了下眉头，伸手将奏折拿过来，打开一看，顿时龙颜大怒，直接将奏折甩在地上，道：“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就不能让朕安生片刻么？朕饶不了他们。”
说着，他便向李贵吩咐道：“立刻吩咐下去，朕今晚就回宫。”
李贵都懵了，忙道：“陛下，都这时辰，马上就天黑了，这……”
万历沉眉一瞪。
李贵忙道：“奴婢遵命。”
郭淡大惊失色，问道：“陛下，这是出什么事呢？”
万历指着郭淡道：“这都怪你。”
真是锅从天降啊！
郭淡错愕道：“不知卑职做错了什么？”
万历道：“就是你让朕出宫，这下好了，他们又上奏让朕立储，这可麻烦了。”
他可不傻，他方才已经意识到，这几天可能与郑氏过于恩爱，导致自己忽略了这事。
然而，在这里躲都没有地方躲，要是被他们擒住，那可就难办了。
关键郑氏还在这里，根本就瞒不过去，一边是礼法，是大臣，一边是皇权，是爱人，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用想也知道，只要在这里商议此事，绝对会腹背受敌，他一个念头就是先逃。
申时行还高估了他，以为他会发飙，结果他首先想到的是跑。
万历也真是不容易啊！
“立……立储。咳咳咳！”
郭淡一抹脸，低下头去。
这锅他可是背不起啊！
他不低头还好，他这一低头，万历更觉生气，篓子是你捅出来的，出了事，你就不做声了，而且这让他觉得自己是孤立无援，更是气愤道：“怎么？出了事，你就不管呢？”
这事我怎么管？杀了我也解决不了啊！郭淡吓坏了，委屈道：“陛下，卑职只是一个商人，您要是说让卑职拿这事去赚钱，卑职还能……！”
“郭淡，你在胡说八道甚么？”
张诚赶忙打断他的话。
拿这事赚钱，你是疯了吧。
郭淡突然惊醒过来，赶忙求饶道：“卑职胡说八道，还请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你先别忙着求饶。”
万历好奇道：“此事也能赚钱？”
唯有金钱能够让万历放缓脚步。
“卑职只是胡说……！”
话说至此，郭淡突然灵机一动，他沉吟少许，道：“陛下，此事还真能赚钱，而且还是血赚的那种，兴许还能堵住他们的嘴。”
万历急急问道：“你快说，你有何办法？”
郭淡若有所思道：“在卑职的家乡，曾有流传过一句话，谁若不服，就送民主。”

第0460章 民主大法
“谁若不服，就送民主？”
万历念了一遍，旋即非常好奇道：“何谓民主？”
郭淡稍一沉吟，道：“简单来说，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人多欺负人少？”万历点点头，突然道：“可是在立储一事上，朕才是人少的一方呀！”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郭淡忙道：“陛下圣明，卑职也就是想说明这一点，卑职以为陛下之所以对此事感到很是无奈，关键就在于他们联合起来欺负陛下您一个人，这非常不公平。”
张诚训斥道：“郭淡，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唤作‘欺负’，天下间，谁人能够欺负天子，你怕是活腻了。”
“哎，内臣勿要怪他，这是事实，有何说不得。”
万历一挥手，又非常委屈道：“他们就是占着人多来欺负朕。”他又向郭淡道：“你继续说下去。”
“卑职遵命。”
郭淡拱手一礼，偷偷向张诚递去两道歉意的目光，才继续说道：“若是陛下想要扭转这种局面，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拉拢更多的人去欺负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拉拢更多的人？”
万历面色显得有些尴尬。
他心里也知道，这事他不占理，他要占理的话，他还会这么被动吗？
不占理，怎么去拉拢别人。
其实朝中一些擅于投机的大臣是支持他的，但都不敢说出来。
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可以让百姓来投票决定……！”
“哎呦！郭淡，你真是活腻了，立储之事，怎能让百姓来投票决定，你出得是什么主意。”
张诚都急坏了，直接跳了起来。
万历也失望看着郭淡，你这也玩得太离谱了。
郭淡却道：“陛下，卑职之意不是来百姓来投票立谁为储，而是让百姓来投票，来决定是不是应该现在立，还是应该等嫡长子成年之后再立。”
这事还真不用张诚来提醒他，他虽不太熟悉历史，但他也知道，这太子之事，是封建社会最要命的问题，他哪里敢动这脑筋。
如果他可以决定的话，他直接让万历立嫡长子，大家都别争了，明朝当下这么多问题，若不解决的话，那真是谁当皇帝，谁造孽。
他只是万历赶紧立了，专心干正事，但是他也看出来，万历是非常不愿意。
可是他又不想万历现在就被拖到这个泥坑里面，因为很多计划都提上议程，万历天天跟大臣们互怼，怼不过就躲，那真是什么都干不了，而他的整个计划也会受到牵连的。
那真是得不偿失。
如今嫡长子才六岁，等他成年之后，可就是十多年后，别说十多年，哪怕再过五年，局势都可能出现变化。
张诚道：“就算如此，大臣们也不会答应，如这种事，让百姓来投票，这听着都离谱啊！”
郭淡笑道：“内相，其实这种事让大臣们来决定，也是挺离谱的，他们是凭什么上奏，一，礼法，二，民意，他们自以为自己代表民意，咱们就将这事给坐实了，就让民意来决定。”
你也知道他们代表民意。万历摆摆手道：“不行，不行，万一百姓都支持现在立储，那可如何是好？”
这舆论被士大夫控制着，百姓都听他们的，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郭淡嘿嘿道：“光让百姓投票当然不行，这太敷衍了，而且不具有真实性，百姓有可能都闭着眼睛来投，权当娱乐，然而这事关国本，事关我大明未来，岂能这般随意，我们必须要确保百姓投出神圣且坚定的一票。
卑职以为，金钱虽然不是最佳的辨别之法，但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什么是票，银子就是票，我可以规定，每一本户籍只能投一票，一票就是一两银子，如果百姓拿着银子去投票，那就足以证明百姓内心得坚定立场，我们宁可少吃一天饭，我们也要投出这一票。”
张诚哼道：“百姓哪里懂这些，还让他们拿银子投票，他们是肯定不会来投的。”
别说拿银子投票，哪怕投票地点稍微远一点，百姓都不会去的，百信哪里会管这事。
郭淡笑呵呵道：“总会有人来投的。”
张诚道：“拿得出银子，愿意投票的人，就不见得会支持……”
说到这里，他忐忑的瞟了眼万历，其实他的意思是，能够拿银子出来，愿意投出这神圣且坚定的一票，那一定是支持立嫡长子为储的。
这都不用怀疑。
如果不支持嫡长子的，那么他们的态度肯定是立谁都无所谓。
郭淡笑嘻嘻道：“这真不见得，我就能够拿出银子来，但我是无条件支持陛下的，我不但自己支持陛下，我还愿意花银子请别人来支持陛下。”
张诚愣了愣，道：“你这是比钱多呀！是以本伤人。”
万历也是连连点头，道：“他们那么多人，比钱多，也不见得比得过他们。”
“陛下说得是。”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他们中没有几个会比卑职舍得花钱，卑职愿意倾家荡产，甚至于借钱，他们敢吗？”
万历深受感动道：“倾家荡产，你也愿意？”
“绝对愿意。”
郭淡语气非常坚定，笑道：“因为这钱最终还是要归陛下的，这立储之事，跟国库又有什么关系，此乃民心的体现，陛下将民心收入囊中，这无可厚非，天经地义，我们甚至还能够找人来帮忙，大不了这土豪的钱，咱们原数奉还，对方的钱，咱们九一分账，咱们是不可能会输的。”
听到这里，张诚是彻底折服了。
论无耻。
可真是十个张诚，也不如他一个郭淡。
如果这事真成了，那到时是可以想象得到，双方肯定是拼命的砸钱，而他们砸了，那就真的砸进去了，郭淡砸进去的钱，还能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对方怎么拼得过。
民主一计，真乃张诚听过最为无耻得计谋。
但其实还是那个问题，就是节奏之争。
说礼法，郭淡能说个屁出来。
但要是玩民主，郭淡真的能够将他们活活玩死。
谁最会玩民主，当然是资本家，最先的民主就是诞生在资本主义之上的，大阴帝国的光荣革命，不就是新贵阶层推动得吗，新贵阶层不就是资本阶层。
最初得民主思想，其实跟百姓没有什么关系，投票得也都是精英阶层，是后来不断完善之后，这权力才下方到百姓头上，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教育做基础，百姓首先得具有明辨是非的素质，他们投的票才有意义。
万历吸得一口冷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快快快！快把李贵叫回来，朕不走了。”
这不但稳操胜券，还能够血赚一笔，并且，还能出心中一口恶气。
真是一举三得。
真是妙啊！
万历本性贪婪，他寻思着，何不就一锤定音，道：“郭淡，何不彻底一点，直接投立谁为储君？如果民意真的认为朕该立嫡长子为储君，那朕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得是冠冕堂皇，但张诚眼中流露出恐惧来。
可见万历是真的动了废长立幼之心。
郭淡道：“陛下，这就可能会弄巧成拙，因为这会逼得他们破釜沉舟，拼死一搏，局势就难以控制，给双方六一些余地，我们不但能够稳操胜券，说不定到时还能再赚一笔。”
万历不禁眼中一亮。
对呀！
闹一回就投一回，这韭菜割得可真是不要太爽。
郭淡又继续道：“陛下，您得吊着他们，让他们不至于破釜沉舟，那么这主动权就在陛下您手中，打个比方，陛下虽然推迟到嫡长子成年再立储，但是陛下可以给予嫡长子以及诸王子良好的教育，给予他们希望，他们倘若再敢跳，就再赚他们一笔，这样的话，陛下始终占据着道德制高点。”
万历点点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给予诸王子良好的教育，这就很值得琢磨。
这时，李贵又气喘吁吁得跑过来，一头雾水的看着万历：“陛下，奴婢……”
万历笑道：“先别忙着回去，你去通知大臣们，明日早上，朕邀他们一块共进早餐。”
“奴婢遵命。”
……
翌日。
申时行是早早就起来，刚出得门，门口候着的太监便行得一礼，道：“申首辅起来了。”
申时行点点头，道：“不知陛下在哪里设宴？”
那太监道：“陛下见今日天气不错，故此在外面的草坪设宴，奴婢这就带申首辅过去。”
“有劳了！”
出得门外，便能够看见不远处那张长长得桌子。
此时长桌旁已经站了不少人。
“申首辅早。”
王锡爵和许国走过来，拱手一礼。
“嗯。”
申时行点点头，又向那引路的太监道：“有劳公公了，我已经知道在哪里。”
太监行得一礼，非常识趣的离开了。
“申首辅，昨日杨铭深、李植他们还是上了一道奏章，请求陛下早日立储。”王锡爵倍感焦虑道。
申时行叹道：“陛下说今早设宴，我就已经料到了。”
王锡爵道：“那待会我们怎么说？”
申时行苦笑道：“我昨日都那般说了，他们还是不听，可见他们知道我们必须要支持他们，不过待会还是先看情形，陛下突然设宴，这里面可能另有玄机呀！”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了过去。
杨铭深等人见申时行他们来了，立刻拱手行礼，相互问好，聊聊待会是不是捶丸场那边继续练习，与平时无异。
在这事上面，他们知道申时行不可能不支持立嫡长子为储，如果申时行要反对这一点，那绝不可能在内阁继续待下去。
历史上申时行也就是因为这事下野的。
他们不需要去请求申时行的支持，更加不怕内阁反对。
过得一会儿，万历终于露面了。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潇洒得挥了下手，然后径自来到正座前坐下，也不看他们，目光直视远方，语气平淡道：“都过来坐吧。”
“谢陛下。”
大臣们论资排辈地坐了下来，申时行和张诚坐在万历的左右两边，下来就是张鲸和王家屏。
这时，郭淡走上前来，道：“陛下，可以上菜了吗？”
“先不急。”
万历一挥手。
“是！”
郭淡退到一边，心想，反正我也没有准备，都说饭菜不够，你们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

第0461章 又掉坑里了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光亮的空盘，这明显就是鸿门宴啊！
而且是赤裸裸的鸿门宴。
因为万历从出现到如今，一直都是铁青着脸，瞎子都能够看出龙颜不悦，但是，没人在怕的。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
要怕的话，就不会拿出来说。
他们在这里上奏，就是怕皇帝躲进深宫。
“拿来吧！”
万历手往旁一伸。
李贵赶紧将奏折递上。
万历接过奏折就往长桌中间一扔，颇有总裁风范。
“朕好不容易决定出门散散心，可是你们……你们却是想尽办法让朕添堵，让朕就不能片刻安宁，这就是你们为人臣子该做的事吗？”
万历真是咬着牙道。
虽然是有计划的，但说起这事来，他是真的生气。
这个矛盾，不在于爱情，而是在于皇权的伸张，如果皇帝连自己的皇后和太子都不能决定的话，那皇帝就会想我还能够决定什么。
但是作为大臣而言，他们希望自己辅佐的皇帝是他们心目中的“好皇帝”，他们认为皇帝贵为天子，又怎能如常人那样感情用事，为所欲为呢？
皇帝胡来，那是我们臣子的错。
有道是：陛下圣明，臣罪当诛。
你若是不顾这礼仪人伦，我们会被后人指着脊梁骨骂的，我们是奸臣来的。
李植立刻起身，跪在地上，道：“臣惹陛下不开心，臣罪该万死，不管陛下要如何处置微臣，微臣无话可说，但微臣临死之前，还是希望陛下能够早立皇长子为太子。”
“臣也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臣有罪……”
……
陆陆续续不少大臣都起身跪伏在地。
申时行暗自皱了下眉头，但他也站起身来，他没有办法，这情况他不能不表态。
他这一起身，王锡爵、许国、王家屏、余有丁四个阁臣也赶紧站起身来。
万历手一抬，制止他们，又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朕若要治你们的罪，还需要等到现在吗？昨夜朕就可以命人将你们拿下，朕今日设宴款待你们，就是想跟你们论论这此中道理，都给朕起来吧，要跪得话，也等到议完再跪。”
“臣等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李植等人站起身来，个个脸上毫无惧色，你要讲道理，你早说呀，我们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得可都是道理，让你三分又有何妨。
站着几步外的郭淡，可都看在眼里，心中是好气又好笑，你们这真是“好心办坏事”之典范也，一点也不懂得变通，这么跟皇帝硬怼，只能两败俱伤，而我们这些池鱼，也只能跟着遭殃。
等到大臣们都坐下之后，万历向申时行问道：“申卿家，朕可有说过不立皇长子为太子？又或者说过任何有关此事的话？”
申时行颔首道：“陛下从未说过。”
“是，朕从未说过。”
万历怒哼一声，又表露出莫大的委屈来：“朕一直都是说要立皇长子为太子，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却好似朕一定要废长立幼，你们无异于诬蔑朕。”
“臣不敢。”
李植拱手一礼，又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立皇长子为太子，那为何不早早确立太子。”
“为什么？”
万历哼了一声，道：“不就是因为你们咄咄逼人，朕非常好奇，朕如今正值壮年，身体无恙，为何你们却总是请求朕早早确立太子？”
杨铭深立刻道：“陛下，臣等这么做，乃一片赤子之心啊！若不早日确定太子，只怕有人胡乱揣测圣意，另做他想，到时又会引起不必要得纷争，历朝历代，多少次都是因为立储一事未能确定，而导致朝堂分裂，纷争不断，甚至于酿成大祸，陛下早立太子，可断绝这些人的念想，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得是非常对，不立太子，大臣们当然就会想，你是不是要废长立幼，那我们是不是多个选择，一些谋求上位的投机者，肯定会赌这一把，这自然就会形成党争。
几乎每个朝代都发生过这种事，严重的就直接分裂。
“真是好一个赤子之心啊！”
万历冷笑一声道：“朕自亲政之后，本想励精图治，而天下百姓对此也是满怀期待，尔等身为国家大臣，本应心无旁骛，与朕同心协力，治理好国家，立储之事，朕自会安排，可就是你们这一群人却总是在朕面前提及立储一事，打乱朕的计划，这是什么赤子之心，这分明就是私心。”
“陛下可真是冤枉臣了。”
杨铭深也真是急坏了，这帽子扣下来，他可戴不了，辩解道：“此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非老臣与李御史他们出于私念。”
郭淡心中一喜，好吧！你就是今日最佳配角，待会你饿的话，我私人给你加一根鹿茸，让你好好补补肾，下回可别扭着腰了。
万历一直在等这句话，冷笑道：“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卿家如何得知？卿家是去调查过，还是百姓都向卿家请愿？”
杨铭深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调查，亦或者询问阁臣。”
“好！”
万历一拍桌子，道：“朕就派人去问问，倘若天下百姓真如卿家所言，都渴望着朕早立太子，朕即日就立皇长子为太子，君无戏言。”
杨铭深拱手道：“陛下圣明。”
他心里激动坏了，这事谁敢反对，申时行贵为首辅，不管他与言官有多大的矛盾，但是在这事上面，他必须也得跟言官统一战线。
你尽情的去问吧。
张诚瞟了眼杨铭深，心中一叹，你们这群人，自认为聪明绝顶，却不知道自己被一个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下可有你们好看得。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有些懵。
这太不对劲了。
皇帝既然开这鸿门宴，肯定是不打算答应的，要是答应的话，那就没有这么多事。
可是这么做的话，皇帝不可能取胜的。
申时行赶紧向王锡爵、许国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别作声，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太诡异了。
王家屏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去调查？”
万历故作思索半晌，问道：“诸位卿家有何建议？”
李植立刻道：“陛下可开朝会，一一询问。”
万历哼了一声：“你们这般咄咄逼人，朝中官员谁又敢反对你们，再者说，你们就能代表民意吗？朕此番出行，可也没有听到百姓议论此事。”
杨铭深觉得万历在这里胡搅蛮缠，苦笑道：“陛下，这寻常百姓，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他们又岂会议论此等大事。”
万历道：“这几日在马赛区的人可不是那些大字不识的农夫，多半都是士子、读书人或者官僚子弟，朕可也未听过他们议论这事。”
杨铭深道：“他们岂敢在陛下面前妄议国本之事，这非他们分内之事，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他们心里肯定都希望陛下早早确立太子之事，这一点臣敢保证。”
“既然爱卿恁地有信心，那朕就真要问问他们。”
万历道：“为求公平，朕也不会当面问他们，以免你们说朕威胁他们，这样，就以投票的方式来做调查，朕倒要看看你们说得是不是真的？”
“就依陛下所言。”
杨铭深也上头了。
问题是他们也下不了台，要说不做调查，那岂不是欺君之罪，况且胜券在握，士林和官僚子弟怎么可能反对立长子为太子，尤其是读书人，那是绝对拥护万历早点确立太子。
年迈的余有丁纳闷道：“陛下……这……这如何投票？是让天下人都来投票吗？这恐怕难以执行。”
这要等全部统计出来，估计都是第三代人了，新一代人又有投票资格，这永远算不明白。
杨铭深他们突然反应过来，你这又是要耍赖。
“不需要这么麻烦。”
万历道：“只需问问京城的读书人便可，如果京城的读书人都是支持的，朕看其它州府也差不多。”
杨铭深他们听得心中一喜，哎呦，皇帝这回是认真的，不是胡搅蛮缠，如果他让天下人来投票，那摆明就是想拖下去。
张诚纳闷道：“陛下，这恐怕也很难执行，如今户籍这么乱，谁是读书人，谁又不是读书人，这也没法确认啊？”
李植忙道：“这很简单，可凭功名来投票。”
万历哼道：“有功名的人想要谋取官职，可是少不了你们的照顾，这公平吗？”
杨铭深问道：“那依陛下之意，这该当如何调查？”
“这样！”
万历道：“一本户籍就只能投一票，这票就是一两银子。”
大臣们都懵了！
怎么扯到银子上去了。
不过这很万历。
杨铭深道：“陛下，老臣愚钝，不知陛下此为何意？”
“只求公允。”
万历是理直气壮道：“首先，这普通百姓是绝不会拿出一两银子去投票，他们也拿不出；其次，这也是防止有人暗中操弄民意，朕深居宫中，可不得不防；最后，真的愿意拿出一两银子投出这一票，那多半可以代表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杨铭深听着觉得挺有道理得，能够随便拿出一两银子的，肯定是精英阶层，这合情合理。
而且他也不好反对，正如万历所言，他深居宫中，所知之事，都是从大臣口中得知，要反对这一点，这确实有失公允。
宋景升突然问道：“陛下，这结果出来之后，得来的银子又作何处理？”
身为户部侍郎，经常跟万历打交道，也非常了解万历的性格，想尽办法敛财。
万历反问道：“这些银子代表着民心，卿家希望得到民心吗？”
“臣……臣不敢。”
就这句话吓得宋景升脸都青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一个臣子笼络人心，你想干嘛？
民心当然归皇帝，谁也不能碰。
大臣们恍然大悟，弄了半天，你又是要敛财。
这……！
大臣们是醉了，累了，哭了。
你也真是煞费苦心啊！

第0462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哎呦！这又掉坑里面了！
多么熟悉得剧情啊！
而这回李植等一干御史，也真是彻底服气，都恨不得向万历竖起大拇指来。
高！
实在是太高了！
竟然拿这事来敛财，也真是没谁了。
可惜，为时已晚。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
拒绝的话，就证明他们心虚。
他们方才将话说得多满。
这是绝不能拒绝。
杨铭深这心一横，寻思着，一人一两也不多，要是花点钱能将这事给解决了，也是值当。
非常值当。
他哪里知道，这一旦陷进去，就不是一人一两的问题，这里面就是一个无敌洞，光牙行和马赛就能够掏出至少二十万两来。
他们得往里面填多少钱进去。
而且这还没有动用内府的钱。
还没算商人的力量。
“陛下。”
王家屏见杨铭深神色微动，立刻抢先道：“陛下此策确实考虑周全，但是陛下可否考虑过，此事一旦传到民间去，百姓们又会怎么想？这会让百姓以为朝堂不和睦，君臣之间不和睦，那些边疆大吏又会怎么想？此举关乎社稷安危，还望陛下慎重考虑啊！”
他知道杨铭深已经是骑虎难下，而万历是有备而来，这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玄机，贸然下去，这不一定出得来啊。
申时行惊醒过来，赶忙拱手言道：“陛下，王大学士言之有理，此事可大可小，要么不出问题，一旦出问题，真是一发不可收拾，还望陛下三思。”
王锡爵、许国、余有丁也赶紧附言。
杨铭深、李植他们也渐渐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来，但他们现在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先听着。
这临门一脚，你们出来干什么，真是讨厌。万历本来眼中都已经是银光闪闪，内阁这一打岔，仿佛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令他好生郁闷，道：“朕也不想，是你们张口民心，闭口民心，朕只是想知道，究竟民心是怎么想得？”
王家屏立刻道：“这天下民心自然是向着陛下的，此绝无争议，而关于立储一事，自然也是陛下您来做主，臣等只是不知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怕引人非议，故而想问个明白而已。”
一旁的郭淡听罢，不禁心想，能居高位者，绝非庸人啊！
这一番话，直接就将问题再度抛给万历。
你不是嫌我们多嘴吗？
行。
你来做主，给我们一个说法就行。
这无可厚非吧。
难道你不打算告诉我们，立谁为太子吗？
那万一有天你嘎嘣一下，这天可就塌下来了。
王家屏的这一番话，直接让那些大臣们是措手不及，他们可没有打算让皇帝来决定这事，这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但王家屏已经说出口来，他们也不敢说不让皇帝做主，或者说民心不是向着皇帝，个个睁大眼睛，惶恐不安地看着万历。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是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万历也懵了，他也没有想到，坐在那里，是一语不发，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拳，又慢慢放开，如此反复着。
仅仅片刻功夫，不少大臣后背已然湿透。
他们看出万历是在犹豫，他们真怕万历控制不住，喊出废长立幼的口号来。
如今双方比得可就是魄力。
万历倒是真想一拍桌子，喊出“废长立幼”的口号来，但是，他不敢。
他没有斩钉截铁，就证明他已经怂了。
他真没有魄力说废长立幼，虽然他有这么个想法。
说出这句话，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他不敢想象。
因为他知道，朝中大臣多半都是反对的，边疆大吏，地方官员，也多半是反对的。
一旦开始，他要平息这场风波，可能是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如果立储这么简单，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哪还会有那么多事，不管立谁，你都得服众，要么你服众，要么太子服众。
郭淡也是为万历感到着急，万历要不把节奏抢过来，他就无用武之地啊！
这里连他说话的份都没有。
万历突然闭目暗自一叹，旋即睁开眼来道：“朕之前就已经说了，朕如今只想励精图治，留下一个盛世给子孙后代，立储一事容后再议。”
王家屏立刻拱手道：“陛下若想励精图治，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这储君是需要从小培养，这天下间也只有陛下您知道要成为一位君主，是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陛下也不希望自己留下得的世，败在后世子孙手里吧。”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包括方逢时等人，望着王家屏得目光都带着崇拜。
这话说得是无懈可击啊！
万历知道那民主玩不下去了，对方都不跟他玩，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溜走了，但是他现在也顾不得此事，毕竟立储一事才是他的核心利益，关键话以至此，不继续下去也是不行。
他非常干脆道：“卿家言之有理，若想成为合格君主，那是非常不易，朕是深知其苦，皇长子究竟能否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也犹未可知啊！”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立贤还是立长。
一旦说立贤，那么万历就有废长立幼的基础。
王家屏岂会让万历得逞，道：“陛下，关于立长还是立贤，此事早有定论，长幼之序，是无可争议的，但贤能与否，是人云亦云，难以判断，这必然会引起纷争，故而一直以来，都是以长幼为准。另外，微臣相信，只要从小悉心培养，皇长子必然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毕竟皇长子身上可是流淌着是皇上的血脉。”
郭淡终于知道，为什么历史上最终万历会败北，面对这么一群怪物，这确实是很难取胜。
万历总不能说自己的血脉会是个弱智吧。
万历心中一声长叹，知道今日败局已定，唯一一个合理的借口，都被王家屏给堵上了，点点头道：“好吧，从即日起，朕决定给予皇长子储君教育，待皇长子学业有成，再立其为储君。”
既然认怂了，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杨铭深忙道：“陛下，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万历一拍桌子，怒斥道：“究竟立储一事，是不是朕说了算？”
“陛下还请息怒。”
申时行赶忙道：“就依陛下之言，先给予皇长子皇储教育。”
万历怒色稍敛，又看向王家屏，道：“王卿家可愿教导皇长子？”
王家屏赶忙行大礼道：“蒙陛下恩宠，臣绝不辜负圣恩。”
不少大臣立刻高呼：“陛下圣明”。
这真要知足。
因为委任阁臣为皇长子老师，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要不是太子，可是不能与朝中权臣有联系，更何况王家屏是阁臣，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让申时行为师，如果是首辅为师，那就更加明确。
“拜师之礼，回宫再行，今日宴会就到此为止吧。”
万历言罢，起身便走。
“臣恭送陛下。”
群臣起身行礼，可一看桌上，盘子兀自雪白光亮。
这是哪门子宴会？
又瞟向郭淡，发现郭淡跟着万历走了。
还想吃？
滚你吗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心思吃。
待万历走后，不少大臣瘫倒在椅子上，方才那一刻钟可真是要命的一刻钟，这天威难测，要是万历稍稍一硬，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好在万历软了，他们赌赢了。
杨铭深喘了几口大气，缓过来之后，便向申时行、王家屏道：“申首辅，王大学士，此事陛下还是留有余地啊！”
申时行也有些不爽了，方才他真是吓死了，道：“行了，陛下的话，你们方才没有听明白？到底是谁说了算，这才是关键。”
他现在敢说这话，毕竟万历已经退了一大步。
杨铭深见申时行神色不悦，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说不是皇帝说了算。
王家屏拱手道：“各位还请放心，在下一定会悉心教导皇长子，绝不辜负陛下的圣恩，也不会令大家失望的，到时陛下见到皇长子长大成人，且贤能出众，自也不会有其它想法。”
杨铭深、李植他们纷纷点头。
他们还是非常相信王家屏的为人。
再者说，这已经给予皇储教育，信号非常明确，再想要变，可就是更难了。
这算是他们的一大胜利。
要知道他们前不久差点掉入坑中，这真是算捡回来的。
张鲸、张诚是慢悠悠地走在万历身后。
他们两个在这事上面的态度是很暧昧的，他们不可能与皇帝为敌，他们也不敢与天下人为敌，在立储一事上，他们尽量不开口。
“内相，这主意是郭淡出的吧？”张鲸看着紧跟在万历身边的郭淡，突然转头向张诚问道。
张诚笑道：“这咱家还真不知道，不过咱家看来，也像似那小子出的主意啊！呵呵！”
回答得是滴水不漏，他在张鲸面前，始终没有太多的隐瞒，毕竟张鲸掌管东厂和锦衣卫，想要瞒他很难，他不愿意让张鲸以为他跟郭淡是一边的。
张鲸笑道：“不得不说，这小子得手段可真是厉害，方才差一点就得逞了，只可惜王家屏站了出来，令他的计划是功亏一篑啊。”
张诚直摇头道：“谁说不是了，方才可也是把咱家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事要真投票来决定，咱们也无法控制啊！”
……
那边郭淡见张诚、张鲸还在后面，赶紧小声向万历请罪：“卑职未能考虑周详，令陛下失望了，还请陛下责罚。”
“这不怪你。”
万历摆摆手，道：“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朕先回屋休息，你们都别来打扰朕。”
“是，卑职告退。”
万历现在很头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郑氏说这事。
郑氏就是要当皇后，要母仪天下，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和她的儿子都是没有退路的，她要不想争的话，她就不会当那皇贵妃。
果不其然，郑氏一听此事，当即掩面哭哭啼啼起来，啜泣道：“陛下既已决定，又何必来告诉臣妾。”
“爱妃莫要伤心。”
万历伸手想去抱，却被郑氏挣脱开来，心里也觉好生苦闷，自己堂堂天子，竟然活得这般憋屈，道：“朕也不想，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过朕也没有说立谁为储君，此事以后再议。”
郑氏哪里肯信，道：“陛下都已经拜王家屏为皇长子的老师，这还用说吗，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将来的储君。”
“爱妃还请放心，朕他日定为洵儿寻得名师，绝不会比洛儿差。”
万历之所以答应给与皇储教育，就是因为先前郭淡跟他提过一句，可以给皇长子以及诸王子良好教育。
郑氏瞟了眼万历，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也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万历不会轻易退让得，这哭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抽泣两声，道：“陛下说得是真的，没有骗臣妾？”
“朕保证。”
万历拍着胸脯，道：“爱妃说，让谁来给洵儿当老师。”
郑氏眼波流转，道：“臣妾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怕陛下不答应。”
“你说，你尽管，朕绝对答应。”万历本就觉得愧疚，这必须满足。
郑氏道：“郭淡。”
“郭淡？郭淡什么？”万历错愕道。
郑氏道：“臣妾希望郭淡来给洵儿当老师。”
“郭淡？”
万历双目一鼓，差点没咬着舌头。

第0463章 为人师表
“爱妃。”
万历神色非常紧张地看着郑氏，小声询问道：“爱妃，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郑氏瞧万历紧张的神情，既觉感动，又觉好笑，嗔道：“臣妾倒是想糊涂，可偏生越气越清醒，可真是气人。”
万历狐疑道：“既然爱妃没有糊涂，那为何说要郭淡来给洵儿当老师？那郭淡虽然机灵，但到底只是一个商人，学识也不过是童生，岂能为人师表，更别说去给皇子去当老师。”
郑氏噘着嘴道：“可是陛下方才可是答应臣妾了，要依臣妾得意思，陛下难道想反悔，这君无戏言。”
“不……朕不是想反悔，朕只是无法理解。”万历一脸困惑道。
让给郭淡去给朱常洵当老师，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自暴自弃吗？
郑氏道：“这有何不能理解的，臣妾以为郭淡可比那些大臣强得多，那些官员治理不好得州府，在郭淡的治理下，很快就能够恢复过来，这不就是学识么？如果读得万卷书，却连一个小小县城都治理不好，那这学识又有什么用呢？”
万历听着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挺像那么回事的。
郑氏又轻轻哼道：“再说，那些大臣对于我们母子始终都有非议，他们看不起我们母子，臣妾也要看不起他们，臣妾才不会去求他们。”
“爱妃，你这是在斗气呀！”
万历苦恼道。
虽然郑氏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他总觉得请一个商人加童生去给自己儿子当老师，这会令人耻笑得。
“臣妾绝非是在斗气。”
郑氏道：“臣妾是真不放心让他们来教洵儿，况且，要是陛下也给予洵儿皇储的教育，只怕他们又会闹事，这又会增添陛下的苦恼，请一个商人来给洵儿当老师，这他们总无话可说了吧。”
“你……这……”
万历听得很是郁闷，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因为郑氏说得这种情况，还真是有可能发生。
郑氏又挽着万历的胳膊，撒娇道：“陛下，你可是答应臣妾的。”
“朕……”
万历始终不敢相信，再度问道：“爱妃，朕再问你一句，你是真的要请郭淡给洵儿当老师吗？”
郑氏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万历道：“不是气话？”
“不是。”
郑氏摇摇头。
“那……”
万历道：“那好吧，朕去问问郭淡。”
郑氏幽幽叹道：“要是郭淡都不愿给洵儿当老师，那……唉……”
“爱妃请放心，郭淡是绝不会拒绝的。”万历赶忙拍胸脯保证道。
要是他连这都做不到，那他干脆驾崩算了。
这皇帝当着可也没什么意义。
他只不过是对此事始终有些疑虑，因为古人对于老师是非常敬重，故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为人师表的。
不过郑氏还真不是在开玩笑，亦不是一时冲动。
其实她一早就在关注郭淡，毕竟郭淡曾抢了她父亲在辽东军备上面的利益。
而在当时，郑承宪曾委婉的向她求助过，不过被她拒绝了。
首先，她知道万历当时保住郑承宪，就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非常不容易，如果万历还在那事上面，与大臣们死磕，那可能就会全盘皆输。
其次，郭淡的出现，也令她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知道自己想要上位，是肯定要得到外庭的支持，但是外庭的反应令她非常绝望，整个官僚集团都反对她，而且是用性命在反对他，万历不管是杀，还是贬，大臣们的意志是毫不动摇，没有人是支持她的。
她也争取不到。
在绝望之中，郭淡出现了，郭淡不是官员，也不是太监，郭淡代表的是商人阶级，但他却能够承包四府，拥有非常强大的实力。
然而，郭淡也面临整个官僚集团的压力。
郭淡想要得到更多，也是礼教所不容的，也是被整个官僚集团反对的。
这跟她非常像似。
而这一次出宫，郭淡给予她极大的尊重，可见郭淡这人不在乎什么礼法、礼教，她希望能够得到郭淡的支持。
虽然这个朋友比较另类，但是总比一个朋友都没有要好。
但是她的想法，万历是很难理解的。
万历跟郑氏虽然有着同一个目标，但是所面对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万历毕竟是君主，他跟大臣绝不是敌我关系，而是以君臣关系为主，谁也离不开谁。
而郑氏所面对的就是敌我关系，她是输不起的。
但不管怎么样，万历还是觉得挺愧疚，如果连这个卑微的要求，都不能满足爱妃，那这个皇帝真的没有什么可当的。
就在当日傍晚，万历就又让郭淡来陪他散步。
“郭淡，关于立储一事，你怎么看？”
万历突然问道。
郭淡稍稍一愣，旋即道：“卑职虽不懂这些，但是卑职反能够拥有今日一切，全蒙陛下的照顾，卑职当然是无条件支持陛下的决定。”
万历微笑地点点头，旋即又感慨道：“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那就好了。”
郭淡心想，大家所处位子不同，想法自然不一样，这屁股决定脑袋，倘若我是首辅，我也肯定反对，我要不反对的话，我就得下野，但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见利忘义那是应该的，这他们都能够理解，也不会在意的。
万历突然又问道：“对了，你考过秀才没有？”
郭淡想了想，道：“考是考过，只是没有考上。”
他都已经考了童生，怎么可能不去考秀才。
万历呵呵道：“你定是故意的。”
“故意的？”
郭淡愣了愣，旋即打了个哈哈道：“陛下过奖了，其实也不能说是故意的，只是说没有怎么去努力，毕竟父亲大人不想卑职入朝为官。”
心里很是纳闷，怎么突然提起这茬来。
万历微微笑道：“朕相信你，这聪明的人干什么都能成功，你出身秀才家庭，被迫从商，都能够取得如此成功，朕相信你若努力去考，一定能够考上，这样，你先背篇《大学》来给朕听听。”
“背背背书？”
郭淡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你杀了我吧。
万历摆摆手道：“也不算是背书，只不过朕今日颇有雅兴，想与你论论学问，背吧。”
背你妹，老子像个背书的人吗？郭淡心中怒骂一句，只觉万历越发变态，但是再变态，他也是皇帝，别说让你背书，就算让你脱裤子，你也得脱，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在在在……”
他真没有背过《大学》，最多就是拿那本书入眠，完全要凭以前郭淡的记忆，但是那些记忆已经是越来越模糊，他要拼命的去想。
万历瞧他“在”了半天，没有“在”出个所以然来，忐忑地问道：“你……你连《大学》都背不全？”
郭淡尴尬地脸都红了，道：“陛下，卑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四书五经，这……呵呵……”
万历见他满头大汗，不像似在说谎，而且也没有必要说谎，能背《大学》的人多了去，这证明不了什么，不禁愁容满面，原本他还对郭淡抱有一丝期待，认为郭淡一定是隐藏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实力，可如今看来，这家伙连童生都不如，这怎么为人师表。
真是头疼啊！
但是他已经答应郑氏，要是再做不到，那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他寻思着，先不管了，就让郭淡名义上给洵儿当老师，朕再另寻名师去教洵儿。
他瞅了眼郭淡，道：“郭淡，你连《大学》都背不全，到时你在学院，又如何能够服众。”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事。郭淡赶忙道：“陛下请……”
他话刚出口，就被万历打断了，“不过你放心，朕会帮你的。”
郭淡愣了下神，错愕道：“陛下打算怎么帮卑职？”
万历道：“朕将让你担任皇三子的老师，如此你便可名正言顺。”
郭淡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呆若木鸡。
万历笑呵呵道：“是不是很激动，不过你也无须感谢朕，你为朕做这么多事，朕也应该给予你一些帮助。”
我感谢你祖宗十八代。郭淡猛地一怔，回过神来，道：“陛下，您这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万历神色一敛，严肃道：“君无戏言，再说，朕也不可能拿皇子来跟你开玩笑。”
“那……”
郭淡犹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得都快哭了，“陛下，就卑职这点学识，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教，又如何当得了皇子的老师，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是呀！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教，朕却让他去给皇子当老师，这算个什么事啊！万历也快哭了，但他还是咬着牙道：“你且放心，朕只是让你更加名正言顺的去建办学院，至于皇子的学业，自然不用你来操心。”
郭淡激动道：“陛下，对付那些人，何许如此，卑职自有办法。”
“你懂甚么。”
万历哼道：“这为人师表是非常讲究名正言须，你一个童生去开学院，那定会受人非议，倘若你为皇子之师，谁还敢之质疑你，此事朕已决定，你赶紧谢恩吧。”
他也不想再纠缠下去，他怕自己真会改变主意。
“谢……谢恩？”
“嗯？”
“卑职叩谢皇恩。”
郭淡哽咽道。
万历见他泪光闪动，呵呵道：“你无须这般感动，这朕是应该为你做的。呵呵。”
我这是感动吗？
你是瞎了吗？我这分明就是痛苦啊！
天呐！

第0464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这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傍晚之前，郭淡还都非常满意这个结果，至少这么一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因为国本之事，双方再进行纯内耗的争斗。
这可以让万历腾出时间来进行海外计划。
但是郭淡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来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转折。
虽然万历表示不会令他操心，会另外安排人去教导皇子，但这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觉得这是一笔稳亏不赚的买卖。
除了麻烦以外，他得不到任何利益。
私学院？
拜托！
顶着这个头衔，他更会成为大家的靶子。
翌日一早，他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得房门，打算去找万历再商量商量。
这事不能干啊！
可这一出门，就遇到张诚。
“郭淡，恭喜，恭喜啊！”
张诚见到他，就立刻拱手笑道。
郭淡一愣，问道：“恭喜？不知内相恭喜我甚么？”
张诚道：“你如今成为三王子的老师，难道这还不值得恭喜吗？”
郭淡惊讶道：“内相是如何得知得？”
张诚掩唇咯咯笑道：“陛下都已经下达旨令，拜王家屏为皇长子的老师，拜你为三王子的老师。”
郭淡几欲抓狂道：“陛下已……已经下旨呢？”
张诚点点头。
“哎呦！内相。”
郭淡欲哭无泪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我这德行，像似为人师表吗？”
张诚左右瞄了两眼，笑道：“倒不像，但这都是你自找得，可怪不得谁。”
郭淡道：“还望内相明言。”
张诚道：“这满朝文武可都反对皇贵妃，唯有你，给予皇贵妃恁地大支持，还请皇贵妃来参加马赛区的剪彩揭幕，皇贵妃当然对你非常感激，让你担任三王子的老师，这不就是投桃报李吗。”
郭淡哑然无语。
张诚神色一变，低声道：“你这回可真是玩大了。”
郭淡对此是深表认同。
这回可真是玩大了！
“内相。”
忽听得一声喊。
张诚回头一看，只见杨铭深等人走了过来，赶忙侧过身去，让郭淡赤裸裸得暴露来杨铭深他们面前，笑呵呵道：“杨学士早啊！”
“早！”
杨铭深向张诚微微拱手，又向郭淡道：“郭淡，恭喜你担任皇子之师，以童生出任皇子之师的，你可真是第一人啊！”
“哈哈——！”
他边上的大臣们纷纷抚须直笑。
来得好，老子正愁没有地方发泄。郭淡暗自冷笑一声，嘴上却是苦叹道：“谁说不是了，这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啊！”
杨铭深神色一变，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叹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商人，本应该在市集里跑买卖，赚得几两银子，就能够高兴的睡不着觉，可是……呵呵……这马政废弛，落在我头上，州府管理不善，也落在我头上，如今就连皇子的教育都落在我头上，想不到我堂堂大明竟无人矣！”
大明无人？
这一句话，可是将满朝文武骂了个遍。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张诚，不免偷笑起来，这小子挖苦人的手段，可真是一等一的。
“你……你……！”
杨铭深气得嘴皮子都哆嗦起来，指着郭淡道：“你一个小小童生，凭溜须拍马，投机取巧，博得陛下的一时恩宠，竟也敢目中无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郭淡理了一下衣袖，道：“杨大学士意思莫不是暗示自己连一个小小童生都不如。说真的，有些时候，我真的非常羡慕各位大学士，坐拥高官厚禄，却什么都不用干，唉……这本是我当初入赘的初衷，我渴望坐拥绝色娇妻，万贯家财，同时什么都不用做，只可惜……！”
他仰望天空，眼中含泪，长叹一声，“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说着，他便神色落寞地绕过杨铭深，往前走去。
“站住。”
杨铭深暴喝一声。
郭淡回头一瞥，淡淡道：“等杨大学士什么时候皇子之师再与我论道论道。告辞！”
他一甩长袖，背负双手，径自离去。
这大概也是皇子之师为他带来的唯一利益，就是可以稍微嚣张一点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杨铭深气得暴跳如雷，正准备冲上前，去找郭淡理论理论，他身边一人赶忙拦住他，道：“杨大学士勿要与这小人一般见识，他得意不了多久。”
杨铭深转头瞧了那人一眼，突然清醒过来，旋即苦笑一声：“是呀！老夫今儿是怎么呢，竟与一个童生置气。”
关于这事，在他们看来，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万历让一个商人担任朱常洵的老师，这不就是自暴自弃吗？
这比让王家屏担任皇长子的老师，更具代表性。
国本一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因为谁也不会答应让一个商人的学生去当皇帝。
而郭淡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虽不致命，但是令他们浑身不适，一旦郭淡担任朱常洵得老师，朝中大臣更加不会支持郭淡，支持他，不就等于便向支持朱常洵，这也给了大家一个坚定反对郭淡的理由。
同时也令郭淡身上多了一个弱点，倘若郑氏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便可将郭淡也给拉进来。
然而，这就是郑氏希望见到的，她就是要将郭淡拉到自己这边来，成为她坚定的支持者。
当然，杨铭深等人得想法，也不能代表满朝文武的想法。
不少大臣支持立嫡长子，不是针对万历，也不是针对郑氏，而是事情本就应该如此。
同样的道理，让郭淡出任皇子之师，这也是非常不合适的。
申时行他们得知此事之后，立刻要求觐见皇帝。
“陛下，郭淡确有本事，但是他还比较年轻，同时他又是一个商人，这名不正，言不顺，倘若传出去，会让天下人耻笑的，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申时行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万历。
万历反问道：“如此说来，爱卿愿担任三王子的老师？”
“这……”
申时行面露为难之色。
如果他不是首辅，只是一个大学士，他当然会答应，但问题他是首辅，而且比王家屏还要高一级，他若担任朱常洵的老师，朱常洵明显就要压朱常洛一头。
王锡爵赶忙道：“陛下，这不合制度。”
此话之意，无非是在暗示，朱常洛就是储君，其余的王子就是藩王，对于藩王的教育，明朝可是有严格限制的。
万历哼道：“所以让郭淡来担任三王子的老师，不正合你们之意吗？”说着，他一挥手道：“此事朕已决定，毋庸再议，另外，朕决定今日回宫，你快去准备一下。”
如今这事闹成这样，他也无心继续留在这里。
申时行、王家屏他们相觑一眼，皆是暗自一叹。
在他们看来，万历明显就是在跟他们怄气，你们都不愿意帮我，那我只能找那些愿意帮我的，不管他是商人，还是童生，但是作为君主，又怎能如此幼稚。
万历临走之前，都未与郭淡见一面，是匆匆而去。
他真怕再见到郭淡，自己会改变主意。
他们走了之后，郭淡也不想留这伤心之地，于是乘坐马车回赛马区去了。
“停车！”
刚刚来到赛马区境内，郭淡突然发现一道妙曼的身姿沿着小道徐徐而行，立刻叫停马车，然后从车上下来。
那少妇突然看见郭淡，不禁也停止脚步。
这少妇正是徐姑姑。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洒落在奖池大厅上面那个大露台上。
“什么？”
徐姑姑大惊失色地看着郭淡：“你说陛下让你担任三王子的老师？”
郭淡点点头。
“发生了什么？”徐姑姑又问道。
“我也想知道。”
郭淡叹了口气，道：“陛下没理由这么做，而且三王子年纪尚幼，如今可能才刚学会说话走路，根本就不需要急着为他找老师。”
徐姑姑稍稍点头，沉吟少许，道：“但有一个人有理由这么做。”
“皇贵妃。”郭淡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得理由。”郭淡苦笑一声：“想不到皇贵妃恁地看得起我。”
徐姑姑没有做声。
郭淡又自嘲地笑道：“也许我只是她唯一的合作对象。”
徐姑姑并没有否认这一点，道：“但是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你将会为他们所累。”
她看好郭淡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郭淡的特殊身份，不会受到朝中势力的掣肘，但如果他担任朱常洵的老师，必然会卷入这个旋涡之中。
郭淡问道：“所以居士认为我该如何应对？”
徐姑姑思索良久，道：“如果你不能拒绝的话，你似乎也别无选择。”
郭淡沉默良久，突然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石栏前，脚跟一抬，坐了下去。
“小心。”
杨飞絮立刻走上前来。
郭淡抬手，示意没有关系，又看向徐姑姑笑道：“也许没有选择其实就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我不需要再瞻前顾后。”
说着，他一仰脖子，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突然，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心！”
杨飞絮抢上一步，一把将他抓住，将他给拉了下来。
郭淡顺势身子往杨飞絮身上倒去，紧紧地抱住她，嘴角露出一抹邪恶得笑意，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砰！
“呃！”
郭淡嘴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立刻站直身体，牙缝里面蹦出几个字来，“我……我上个茅厕。”
杨飞絮偏头冷视着郭淡，狭长得双目透着阵阵杀气。
徐姑姑不禁莞尔，端起桌上的酒杯，浅饮一口。

第0465章 威尼斯修女
没有选择，其实就是一种选择。
这可以令郭淡心无旁骛，也可以令郭淡放下很多顾虑。
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当然，也可以说是，生活就像似XX，当你不能反抗时，就只能去享受。
不管怎么说，郭淡终究是要去面对的。
而在此之前，郭淡需要做的就是，增加金钱的影响力。
唯有当金钱开始作响，资本家才有资格坐在棋盘前，而不仅仅是落在棋盘上。
万历走后，郭淡终于可以从导游的身份，回到自己真正的职位上。
翌日一早，郭淡便坐在办公室里面，听着寇义跟他们汇报马赛区这几日的情况。
与大家预期的不一样，马赛之后，这人流不减反增，而其中最为火爆的就是超级市场和陈楼。
就这么仅仅几日，超级市场已经被传的是神乎其神，逛超级市场悄无声息得成为了一种潮流，不少城内的富贵人家，专门为了逛这超级市场，而跑来这马赛区。
“姑爷，根据我们的预计，我们囤有货物，只能再维持半月，连一个月都支撑不住。”
“嗯。”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我没有预计错的话，那些货物已经在路上，但我预计的是一个月，你得赶紧再派人去催催。”
“是。”
寇义点点头，又道：“姑爷，既然超级市场这么受欢迎，我们何不在城内再开一间，以免让人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
郭淡笑问道：“有人想开这超级市场吗？”
寇义点点头道：“这两日是有不少人来向我打听，如何从卫辉府订购这些货物，如果他们在城内也开一间超级市场，这势必会对我们的超级市场造成影响。”
郭淡问道：“都是一些什么人？”
“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的子弟。”寇义道：“城内有诸多限制，想在城内开超级市场，若没有一点实力，是不可能做到得。而且那些贵族子弟，非常眼红潞王、小伯爷、关公子他们，故而也想做买卖赚钱。”
说话间，他偷偷瞄了眼坐在露台上看书的徐姑姑。
郭淡沉吟少许，道：“你去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开的话，我们可以免费帮助他们。”
寇义惊讶道：“姑爷，这……这是为何？”
郭淡呵呵道：“超级市场能够赚多少钱，我在这里开超级市场，纯粹就是为了马赛服务，卫辉府的税务才是大头。管家，你马上就要下江南，到时你得独挡一方，可不能老是将目光锁定在这蝇头小利上，心里一定要清楚，什么买卖才是我们核心利益，就如钱庄。”
“是，我知道了。”
寇义尴尬地点了下头。
除经验之外，在很多方面，他都不如辰辰、小安他们，就是因为他那种老旧的思维还没有彻底改过来。
而辰辰他们非常年轻，接受新事物非常快。
“你出去吧。哦，顺便帮我约一下周丰他们，马赛区自开张以来，我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跟他们聊过。”
“是。”
等到寇义出去之后，郭淡起身来到大露台上，伸了一下懒腰，突然回过头去，看着徐姑姑问道：“居士以为这里如何？”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谈不上好坏，只是另有一番滋味。”
“不愧是居士，真是一语中的。”
郭淡一笑，又道：“不知居士可有兴趣，去跟我逛逛超级市场？”
徐姑姑道：“我没有什么要买的。”
郭淡道：“但是我要去去视察一下。”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我就不去了。”
超级市场那么多人，虽然不至于在这里被人喊“郭夫人”，但毕竟不太好。
郭淡也不打算勉强她，道：“那我先去视……！”
话音未落，就听得下面传来一阵兴奋的叫喊声：“淡淡！”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继荣站在街道上冲着他只招手，不禁郁闷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不应该起这么早啊。”
但还是冲着徐继荣招了招收，待徐继荣跑到屋檐下，看不见之后，他才回过身来，这才想起徐姑姑坐在这里，暗自提醒自己，待会可不能忽悠那小子。
不一会儿，徐继荣便冲入办公室。
“小伯爷，起这么早啊！”郭淡笑道。
徐继荣嘿嘿道：“我昨日在异域风情馆一宿未眠。”
“这么勇猛。咳咳咳！”
话一出口，郭淡突然看了眼徐姑姑，然后咳得几声，向他使了使眼色。
徐继荣刚进来时，并未看到徐姑姑，直到他来到外面的露台上，再加上郭淡的暗示，他才发现徐姑姑，顿时惊喜道：“姑姑！你也在啊！”
徐姑姑点了点头。
徐继荣激动的坐在徐姑姑身边，嘻嘻道：“姑姑，你知道么，我昨夜一宿未眠，可是学得不少本事。”
什么？
郭淡震惊的看着徐继荣，他们姑侄连这个都可以聊？
太开放了吧。
徐姑姑也注意到郭淡的眼神，但脸上也并无异样，问道：“是吗？你学了什么本事？”
她当然相信徐继荣是不会冒犯她的，指的肯定不是郭淡想得那种肮脏得事。
徐继荣道：“￥%&#￥@@……！”
郭淡纳闷道：“小伯爷，你在说什么鸟语？”
“什么鸟语，你一个小童生，与你说你也不懂。”徐继荣鄙视了郭淡一眼，又向徐姑姑道：“姑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徐姑姑不确定道：“你是在说弗朗机那边的语言。”
“姑姑真是聪明，一听就知道。”徐继荣狠狠地拍了个马屁，又自夸道：“这也证明我学得不错。”
郭淡笑呵呵道：“原来小伯爷在异域风情馆一宿未眠，就是在学习弗朗机语？”
徐继荣点点头道：“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
“我……！”
郭淡刚刚张嘴，又立刻闭上嘴，尴尬地瞟了眼徐姑姑，随口敷衍道：“我以为你在睡大觉。”心里却想，叫小姐学习外语，考了，你TM也真是第一人，你不成才谁成才。等会。他方才说得是弗朗机语？这不太像啊！难道差别有这么大吗？
念及至此，他忽然皱了下眉头，向徐继荣问道：“异域风情馆的弗朗机女人都会讲我们汉语吗？”
他至今都没有见过那些弗朗机女人，他一直都想去见见的，看看能否从那些女人口中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但是他最近一直都很忙，赛马区的一切都顾不上，而且每回朱翊鏐和徐继荣都是邀请他去嗨皮的，他就只顾着那方面，几回都给拒绝了。
结果将正事给忘记了。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也不是很着急，人都已经弄来了，还跑得了吗。
徐继荣道：“那些朝鲜女和倭女多半都会一些，弗朗机女人会得很少，就是琳琳会那么几句。”
看来这交流还是个问题。郭淡突然又看向徐姑姑问道：“居士也知道弗朗机语言？”
徐继荣道：“这还用说，我姑姑可是什么都知晓。”
“哪有你说得那般夸张。”徐姑姑微微一瞪，又道：“我曾遇见过那边来的一个教士，他教过一些弗朗机语言。”
“是吗？”
郭淡面色一喜，又向徐继荣道：“小伯爷，麻烦你帮我将那个什么琳琳的请来。”
徐继荣好奇道：“你找琳琳作甚？”
郭淡笑道：“我也想学习一下弗朗机语。”
“那真是极好，今日我再包一间房，咱们两个一块学。”
“呃……！”
郭淡脑中不自觉的闪过一幅幅画面，他赶紧摇摇脑袋，尴尬地笑道：“到时再说吧。”
“我现在就去将琳琳找来。”
徐继荣兴奋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找带着一个身高与徐姑姑相当，金发碧眼，肤色雪白，身姿妖娆，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
“小……小女子，见……过爷！”
这女人双膝微微弯曲，向郭淡行了个汉人礼。
哟！教的还不错。郭淡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稍稍酝酿了一下，才用毕生所学的弗朗机语，问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哇！好浓的口音啊！看来当时她也没有认真学。郭淡一听徐姑姑说弗朗机语，差点没有笑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徐姑姑说得还有那么回事，为什么小伯爷说得就完全听不懂。
那少女微微侧目，好似说，请再说一遍。
徐姑姑倒也没有尴尬，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又再问了一遍。
那女人点点头，然后用纯正的外语回答道。
郭淡一听，当即怒瞪徐继荣一眼，你TM学了一晚上，学得都是一些什么狗屁，差点把我都给带动沟里面去了，突然开口道：“凯瑟琳！你是来自罗马？”
他说得不是汉语，而是意大利语。
徐姑姑、徐继荣顿时震惊的看着郭淡。
就连那女人也是惊讶的看向郭淡，这口音比方才那女人可是要标准的多，摇摇头道：“我不是来自罗马，我是来自威尼斯。”
“哦，就是那个水上小镇？”
“你知道威尼斯？”那女人激动道。
“听人提起过。”郭淡点点头，又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一名修女，四年前跟着一名传教士来到这里传教，但是刚刚来到这里，就被一伙人给抓到这里来了，你能救救我吗？”
“真是抱歉，就是我让人将你抓来的。”
“……！”
凯瑟琳顿时恐惧得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开个玩笑，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如果不想待在那里，我倒是可以把你赎出来。”
“真的吗？”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待会你就不用去那里。”
“等等！”
徐继荣突然跳到中间，道：“你们在说什么？”
“弗朗机语。”
郭淡又补充一句，道：“不是你说得那种弗朗机语。”

第0466章 引路人
郭淡在去国外之前，英语就已经非常不错，所以他在留学的时候，还主修了一门外语，就是西班牙语，这是因为西班牙语在整个拉美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包括在大美利坚的一些州，且为世界第二大语言，说西班牙语的人，是仅此汉语。
但是意大利语言跟西班牙语非常像似，只要学会其中一门语言，再学另一门就非常简单，他毕业后，因为工作关系才去学了学意大利语，但仅限于口语交流，书写还是不行。
虽然与凯瑟琳就交流时，发现一些单词发音不一样，以及口音的问题，但是结合上下语境，理解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不是非常专业的术语，交流还是非常流畅的。
郭淡突然叫进来一个秘书，让他带凯瑟琳去休息室休息，然后又向凯瑟琳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待会我再去找你谈谈。”
“多谢，多谢！”
凯瑟琳连连道谢，然后跟着那秘书走了出去。
等到凯瑟琳出去之后，徐继荣异常激动道：“郭淡，你怎么会弗朗机语？”
郭淡轻描淡写道：“我以前跟一个弗朗机人学过。”
徐姑姑问道：“那你方才还装作不会？”
你这是成心戏弄我。
这回她真是有些尴尬，她是听得懂一些的，相比起来，她那蹩脚弗朗机语真是上不得台面。
“这只是一个误会。”
郭淡又不禁郁闷地看着徐继荣，道：“这都是因为小伯爷方才说了一通我完全听不懂的弗朗机语，我以为我以前学的是另外一种弗朗机语。”
“原来如此。”徐姑姑稍稍点头。
她为什么当时知道徐继荣说得可能是弗朗机语，就是因为他们口音都非常浓，浓到郭淡都觉得是另外一种语言，从而造成这个误会。
“你厉害。”
徐继荣撇了下嘴，道：“我再也不去学弗朗机语。”
郭淡好奇道：“为什么？”
徐继荣郁闷道：“我学弗朗机语本是为了装逼，可是你讲得这么好，我还怎么装逼。”
“……！”
这小子真是魔怔了。
郭淡道：“你们先聊着，我去跟那凯瑟琳谈谈。”
徐继荣哼了一声，然后坐在徐姑姑身旁，嘻嘻笑道：“姑姑，我陪你。”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但眼中却闪烁着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郭淡对这弗朗机女恁地感兴趣。
郭淡之所以让凯瑟琳去休息室，就因为他知道，徐姑姑可能听得懂一些。
他去到休息室，与凯瑟琳经过一番详谈，基本上将她的底细给摸清楚。
这凯瑟琳是跟着一位传教士来到大明的，在旅途中，她多半是担任护士的工作，虽然她有提到外科手术，但此时西医也没有真正进化为现代医学，可以说是古西医，只是医学思想随着文艺复兴，有所改变。
但是在询问中，郭淡提到地图、钟等东西，凯瑟琳告诉他，那位传教士会这些。
这令郭淡对那位传教士比较感兴趣，这一打听，方知那位传教士的汉语名字叫做“利玛窦”，如今身在肇庆府。
“利玛窦？”
郭淡微微皱眉，嘀咕道：“原来是他，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利玛窦他倒是记得，是明朝期间，中西交流的一个重要人物。
砰！
门突然被撞开来。
“啊！”
凯瑟琳吓得尖叫一声。
郭淡也吓得一跳，偏头看去，只见朱翊鏐和徐继荣两家伙睁大眼睛盯着他们两个。
杨飞絮站在他们身后，略显无奈道：“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做。”
“了解！”
郭淡点点头。
朱翊鏐纳闷道：“郭淡，你们怎么都穿着衣服得？”
郭淡暗自一翻白眼，道：“白天我可没有脱衣服的习惯。”
朱翊鏐摇头晃脑道：“郭淡，这你就不懂了，这白天有白天得乐趣。”
“……！”
郭淡一阵无语，道：“王爷，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与你谈，走走走，我们去外面谈。”
说着，他就将这两个家伙给推了出去。
来到外面，郭淡左右看了看，道：“徐姑姑走了吗？”
“徐姑姑也在？”
朱翊鏐那毒辣的目光立刻在办公室里面搜索起来。
我懂了！郭淡好心提醒道：“别找了，肯定走了。”
“唉……真是不巧。”
朱翊鏐非常惋惜道。
一旁的徐继荣突然怒哼一声，甩头就走了。
朱翊鏐慌了，赶忙喊道：“哎呦！荣弟，荣弟，你误会了呀！我只是想跟你姑姑问声好，这只是出于晚辈对长辈得礼仪，哥哥决计没有其它的想法。”
你还真把小伯爷当成白痴了。郭淡暗自翻了下白眼，笑道：“王爷，别喊了，待会哄哄就行了。”
朱翊鏐苦叹道：“你有所不知，哄荣弟比哄女人还要难。”
“我帮你。”
“是吗？”
朱翊鏐开心道：“那真是极好！”
“举手之劳。”
郭淡呵呵一笑，又将朱翊鏐请到露台上，问道：“王爷，你怎么来了？”
朱翊鏐道：“我一起来就听说荣弟将琳琳带到这里来了，就赶过来瞅瞅。”
“瞅什么？”
“瞅……！”
话刚刚出口，朱翊鏐突然嘴一闭，眼眸一转，又正色道：“你可别跟荣弟一样，误会本王了，本王这番赶来，实乃一番好意，因为这弗朗机女子与我汉人女子有着很多不一样，这里面可是有很多讲究，若是有丝毫操作不当，那会非常扫兴的，比如她们身上就有股味，在行房之前，可得让她先洗澡去味……”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郭淡听得是目瞪口呆。
人才啊！
这种事都能说得恁地专业。
看来让你开青楼，真是专业对口啊！
郭淡一脸感激道：“真是非常感谢王爷的指导，只可惜我可能用不上。”
朱翊鏐道：“你喜欢那股味？”
“当然不是的，而是我对她们根本不感兴趣。”
“那你找琳琳过来作甚？”
“我正想跟王爷你谈这事。”
郭淡道：“我想让琳琳过来帮我。”
朱翊鏐道：“郭淡，想到你是恁地自私的人，竟向独自霸占琳琳，你知不知道琳琳在异域风情馆可是很受欢迎得。”
郭淡好奇道：“是吗？她有什么才能？”
“她能歌善舞且大。”
“且大？”
“那么大，你都看不见么？”
“……看见了，看见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但是你误会了，我让琳琳过来，主要是想学习一下弗朗机语。”
“又是学习弗朗机语？”
朱翊鏐激动的站起身来，是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京城双愚还真是愚不可及啊！你知道么，昨夜荣弟突然要包下琳琳，本王当时非常好奇，于是就在门外偷看……呃，本王的意思其实是想去指导一下他，哪知他……他竟然在学习弗朗机语，可真是气死本王了，不过荣弟到底也只是过上一夜，你这就更过分了。”
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郭淡是一个头两个大，道：“王爷，我请琳琳过来，其实跟王爷也有莫大的关系，王爷应该没有忘记改藩一事吧。”
朱翊鏐闻言，当即神色一变，严肃道：“这两者有何关系？”
这个计划早已经确定下来，万历也跟朱翊鏐谈及过，朱翊鏐当然答应，因为要改藩地，这又得好些年，他又可以尽情的玩上几年，到时还能去海外海淘各色女子。
郭淡道：“让王爷你改藩地其实只是一个幌子，这可以极大的拖延王爷就藩，其次，还能够借用藩地赚弗朗机人的银子，我们到时需要跟弗朗机人打交道，故此我想请琳琳教一些人弗朗机语。”
“原来是这样。”
朱翊鏐点点头，道：“那行，本王就让琳琳过来帮你。”
这厮是典型的双子座，平时贪财好色，无恶不作，可在谈及正事，他又是一点也不含糊。
“不过你若不提及此事，本王都快忘记了，这计划何时进行？”朱翊鏐又问道。
“要不了多久了。”
郭淡道：“不过这需要王爷昧着良心，做一件坏事，来吸引大臣们的注意，不知王爷有什么想干的坏事，又未能如愿的？”
奉旨做坏事？朱翊鏐眼中目光急闪，叹道：“这可真是难为本王了，记得本王与你说过，本王做过最坏得事，就是小时候因好玩而逃课。不过皇帝哥哥的大事要紧，为此本王可以不惜名誉，来帮助皇帝哥哥。”
说到这里，他认真思索着，道：“如斗殴这等小事，恐怕是难以引起大臣们的主意，必须得干一些非常坏的事，比如说……去霸占民女，这定会引起大臣们的注意。”
去你丫的。郭淡道：“王爷就不怕弄巧成拙吗？要知道霸占民女，可能会引发人命的，可别让陛下难做，干脆……干脆就践踏农田吧。”
“践……践踏农田？”
朱翊鏐郁闷道：“这有什么劲。”
郭淡道：“这可以让王爷在京城多逗留很多年，将异域风情馆发扬光大。”
“行，就践踏农田吧。”
朱翊鏐点点头。
郭淡道：“对了！异域风情馆的弗朗机女子，王爷都是从沿海各地抓来的么？”
朱翊鏐道：“也不全是，琳琳那是我的人碰巧遇见的，多半都是送的。”
“送的？”
郭淡惊讶道。
朱翊鏐点点头，道：“不少天方商人来我大明做买卖，他们又经常贩卖弗朗机女人去各地，见本王的人在寻找弗朗机女人，他们就送了一些非常漂亮的给本王。呵呵。”
这“天方”指的就是阿拉伯。
阿拉伯商人一直以来都游走在亚洲、非洲、欧洲各地，且一直都跟大明有着大量的贸易往来，那么当然要讨好大明官员，而同时他们又从事贩卖白奴的买卖，但不是贩卖到大明，因为大明可不喜欢这些“未开化”的人，这回听说京城王爷来找弗朗机女人，当下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白奴都送给潞王。
这真是太值当了。
当下这年代，其实也是白奴盛行的年代，在邪恶的资本主义下，什么都可以卖，英国还未开始殖民时，他们首先卖得是自己人，可不是黑奴，去美洲的英国人，多半都是奴隶，而不是平民。
郭淡对于这段历史倒是非常清楚，因为这关乎着资本崛起，是必学的一课，可惜的是，那些白奴对于他而言，没有太多的价值，因为他知道那些女人多半都是文盲，且被驯化过得。
他需要的是西方知识，而不是西方得女人。
虽然他知道蒸汽机，知道很多很多，但仅限于知道，他又不是专业的，而且这里面牵扯到许多的工业基础，比如说冶铁炼钢，他都不会。

第0467章 思想只是一种被需品
对于海外计划，郭淡还是非常小心谨慎的。
这多半是因为明朝这个大环境，暂时是不具备出海的基础，从上至下都不具备这个思想。
这跟西方不一样。
虽然郭淡有一万个理由出海，但如果全面开放海禁，真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明朝的制度不见得可以抵御外来的冲击。
而且制度肯定会受到破坏，就看程度的轻重而已。
所以明朝闭关锁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是有一定得根据，如今的人也不傻，如果开放海禁全都是好处，怎么可能不开放。
真当儒家思想是无所不能的。
现在慢慢开放海禁，道理也一样，是因为有这个需求。
郭淡也是非常求稳，因为如果出现动荡，他也可能无法控制，故此他的出海计划，朱翊鏐将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一切都要从他这里开始。
由他改藩，借藩地的特殊性，打造出一个对内完全封闭得港口，以此来控制整个贸易。
通过垄断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来取得对海外贸易的主导权，再借海外来的银两，来取得对国内绝对影响力。
在送走朱翊鏐后，郭淡直接推开办公室里面那间休息室的门，向坐在里面看书的徐姑姑道：“抱歉，让居士久等了。”
徐姑姑放下书来，好奇道：“你怎知我没有离开？”
郭淡呵呵道：“有一点小伯爷和潞王非常像似，就是他们都是性情中人，崇尚横冲直撞，我想居士应该没有机会逃出去，而且，小伯爷的调虎离山之计，也没有成功。”
徐姑姑笑道：“应该是被你破坏了。”
郭淡好奇道：“你怎知道？”
徐姑姑道：“因为我觉得我在这里坐了太久。”
郭淡哈哈一笑，道：“我得跟王爷谈谈关于琳琳的事。”
徐姑姑问道：“你似乎对这弗朗机女子非常感兴趣。”
郭淡入得屋内，从边上的衣架上取下一顶白纱帷帽，笑道：“方才我连累居士在这里闷了这么久，我想我有义务陪居士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徐姑姑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来，从郭淡手中接过帷帽，戴着头上，与郭淡和杨飞絮一同出得门去。
出得奖池大厅，郭淡伸展了下懒腰，问道：“不知居士如何看待这弗朗机人？”
徐姑姑犹豫片刻，道：“我与弗朗机人接触不多，由于语言方面的障碍，无法聊太多，不过他们的思想与我们有着很大的不同，倒是与北方民族有些像似。”
郭淡又问道：“比之我大明？”
徐姑姑反问道：“难道你认为北方民族胜过我大明？”
郭淡点头笑道：“就算他们不如我们大明，但是他们的人来到了大明的领土，但是我们的人从来没有踏上他们的领土，换而言之，他们看得比我们远，见识比我们广，这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
说着，他看向徐姑姑，道：“我想这一点，居士应该是深有体会，居士这一身本事，绝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而是因为居士曾游遍我大明河山，见得多了，自然就懂得多了。我大明如今就像似一个待嫁的大家闺秀，而弗朗机人更像似居士，居士又以为孰强孰弱？”
徐姑姑沉吟少许，突然道：“也许陛下让你担任王子的老师，会取得出人意料的结果。”
郭淡笑道：“跟居士这般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人讨论和教小孩认字，那可是两回事，我不见得会去履行老师的职责。”
“东主！”
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超级市场门口，门口的人员向郭淡行得一礼。
郭淡微微颔首，又向徐姑姑一伸手，然后与便徐姑姑、杨飞絮一同入得超级市场。
“想不到还是有这么多人。”
入得超级市场，徐姑姑看着里面人山人海，不禁苦笑道。
郭淡拉过一辆小推车来，问道：“居士曾来过？”
徐姑姑点点头，道：“曾想来看看的，但是因为人太多了就没有进去。”
郭淡笑道：“今日正好逛逛。”
徐姑姑轻轻点了下头，与郭淡往里面走去，见里面也有不少身着华丽的妇人，不禁道：“真是没有想到，他们用尽一切努力，都不曾让这些妇人走出房门，而这个超级市场却能够做到。”
郭淡好奇道：“他们指得是？”
徐姑姑道：“在阳明心学中，有一群人反对礼教，反对三纲五常，鼓励女人走出家门，但是他们最多也只能让那些平民女人走出家门，而不能使这些贵族家的女人走出家门。”
郭淡惊讶道：“哇！还能这样？朝中的大学士没有上去咬他们几口吗？”
徐姑姑抿了抿唇，道：“他们只是一群异士，还不值得朝中大学士的关注，不过我想他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非常沮丧，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郭淡想了下，道：“我想他们是顺序弄错了。”
“顺序？”
徐姑姑诧异道。
郭淡道：“就说让女人走出家门，在没有超级市场之前，女人们当然不会搭理你，因为她们没有出门的欲望，你那就不过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但是有了这超级市场之后，一定会有不少妇人是支持的，原因很简单，她们想逛这超级市场，但是这个理由又并不充分，她们需要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支持自己逛超级市场。
此谓之思想。
思想是没有好坏的，就看它是出现在实际需求之后，还是实际需求之前，如果是之后，那就会得到认可，如果是之前，那就纯属是一种空想，毫无意义。”
西方的文艺复兴思想，是诞生在资本萌芽之上的，而不是资本萌芽诞生在文艺复兴思想之上的，虽然二者是相辅相成得，但是先后顺序是不可逆的。
文艺复兴思想就是一种被需求出来的思想，而不是上帝派一群引渡人来人世间凭空造出一种普世价值观。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那种普世价值观在一些国家能够成功，但是在一些国家却难以成功，我需求的是一碗饭，你却给我一张选票，这笔买卖能做得成吗？
明朝就不具备这个需求，你却偏偏要让女人走出门来，女人出来干嘛，你先得拿个诱饵放在门前，然后再让她出门。
这一番话令徐姑姑是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眼前的一切仿佛看得更加清楚，但旋即又觉得有些沮丧，苦笑道：“真不知道以后是谁影响谁。”
她以前以为郭淡只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她希望自己能够影响郭淡，这一点她也没有掩饰，但是如今看来，好像被影响的是她。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飞絮，你说是么？”
郭淡回过头去看向杨飞絮。
杨飞絮只是冷冷瞪他一眼。
没劲！郭淡又回过头去，突然发现自己来到高跟鞋区，顿时停住了脚步，向旁边的管事的招招手。
那管事的人立刻跑了过来，道：“东主有何吩咐？”
郭淡道：“在这上面挂块牌子，上面这么写——皇贵妃最爱的高跟鞋。”
那管事的面色一惊，道：“东主，这……这能行吗？”
郭淡道：“我发工钱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这么问？”
“是的，东主，我这就去办。”
“你不能这么做，这会出事的。”杨飞絮蹙眉警告道。
皇贵妃是能放在这里的吗？
开什么玩笑。
郭淡瞧了眼杨飞絮，笑道：“方才就跟你说了，这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偏要装高傲，好像自己天下第一，什么都懂，这下好了，没法理解了。”
杨飞絮偷偷瞄了眼徐姑姑，只可惜徐姑姑戴着帷帽。
不过徐姑姑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放心，不会出事的。”
杨飞絮听罢，顿时两颊生晕。
皇贵妃若要母仪天下，她首先需要的是知名度，偏偏掌控舆论的士林中非常反感她，她没有办法通过正规渠道去宣传自己，她只能另辟蹊径，虽然郭淡事先没有跟皇贵妃说，但是皇贵妃一定支持他这么做，她都敢让郭淡去担任儿子的老师，她还会在乎这个，只要高跟鞋卖得好就行。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宣传。
两者是相辅相成。
三人逛了逛，又去到绸缎区。
“飞絮，你怎么老是穿着制服，这锦衣卫的制服就有这么好穿吗？”
郭淡突然回过头去问道。
杨飞絮道：“有什么问题吗？”
郭淡道：“有些时候这制服太扎眼了，你现在职责是保护我，而不是助长我的逼格。”
说着，他往墙上一指，“你觉得如何？”
杨飞絮偏头一看，只见墙上挂着一间黑色的衣裙，样式比较修身，腰间自带腰带，摇头道：“不喜欢。”
“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有关‘专业’的问题。”
郭淡道：“你现在的职责是保护我，这是你的任务，胜过一切，现在的问题是，人人都知道要找郭淡非常简单，只要看到谁身边站着一个身着锦衣卫制服的女人，那这个人一定就是郭淡。”
杨飞絮轻叹道：“我回去换套衣服就是了。”
郭淡惊讶道：“什么？你还有其它的衣服，会不会是你小时候的，那估计已经不合身了。”
杨飞絮不禁愣了下。
“算了，就选这一套吧。”
郭淡笑道：“我知道你害羞，我会让人将各种尺寸的都给你送去，你回去慢慢试。”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道：“居士也挑一套，就我感谢居士这些天的帮助。”
徐姑姑道：“我要最贵的。”
“不愧是居士，真是够直接，我喜欢。”
郭淡立刻朝着边上的人吩咐道：“将最贵的拿来。”
“不用了。”
徐姑姑道：“算好价钱，拿钱给我就行了。”

第0468章 海外包围内陆
鄙视！
郭淡心里狠狠鄙视了徐姑姑一番，这点银子你也要捞，真是颇有万历的风范。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郭淡当然不想兑现，毕竟徐姑姑穿得好看，幸福的是他的眼睛。
给银子，幸福的是徐姑姑。
这可不是商人该干得事。
自此之后，面对满目琳琅的超级市场，郭淡再也没有开口要求给徐姑姑买什么。
视察一圈后，当晚郭淡又在金玉楼宴请周丰等大富商。
整个宴席，就是一场吹捧大会。
他们将郭淡往死里吹，毫无下限，毫无节操。
由此可见，他们的买卖是多么的红火。
他们也是非常精明的商人，在此之前，他们其实对于新赛马区还是有些不安的，因为这投资太大，导致风险比以前他们开酒楼或者商铺要高的多，实在是当时马赛非常红火，才促使他们迈出这一步。
如今他们非常庆幸自己迈出了那么一步。
因为这种新颖得格局，不但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反而成为一种全新的潮流。
一个非常直观的变化，就是城内的市集，多半都是一些小市民，去逛的也都是仆人或者平民，但是在新赛马区逛街的，多半都是上流人士，平民若非是来务工的，是很少来这里。
因为消费不起。
超级市场许多商品是比较便宜，但是也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跑这里来买个鸡蛋什么的。
而那些上流人士之所以愿意来逛赛马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就是城内的市集非常狭小、拥堵、脏乱，但是新赛马区可都是大马路，宽阔的街道，宏伟的建筑，不管是酒楼的伙计，还是超级市场的管理人员，都是非常干净整洁，彬彬有礼。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他们身在其中，是不会觉得有失身份，反而引以为荣。
这才是他们梦想中得上流社会。
虽然当晚被周丰他们灌了不少酒，但是生物钟还是准时将郭淡闹醒。
“哇！你是谁？”
刚刚吃过早饭，准备出门的郭淡，突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位绝色女子，不禁惊呼一声。
“不是你让我穿的么？”
那绝色女子当即怒哼一声。
“呀！是……是飞絮啊！”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不禁上下打量起来，只见杨飞絮头戴黑纱，微微遮住额头，上着修身黑衣裙，下着白裤、高筒黑靴。
她雪白肤色配着这一套黑色时装，真是不可方物。
这令郭淡不禁想到那部名叫《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的女主角。
可惜……可惜这不是超短裙，真是浪费了这一双纤细的大长腿，真TM失策。
郭淡眼前一亮之后，不禁又深感遗憾。
杨飞絮见这厮眼珠肆无忌惮的在自己身上上下扫射着，不禁愠道：“你看够了没有？”
“还没……咳咳……”
郭淡突然惊醒过来，咳得两声，一本正经道：“飞絮，这天气越来越热，你有没有想过，将这裤子弄短一点，这样可能更加凉快一些，你别误会，这纯属时尚交流。”
说话间，他突然发现杨飞絮握刀的大拇指一动，不禁后跃。
杨飞絮美眸射出两道寒光来。
“走走走，时辰不早了，我们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郭淡眨了眨眼，这才将目光收回来，带着一丝怨念出得门去。
因为赛马区对于马车是有着非常严格限制，有些道路是不能走马车的，只有中间的大道才能够走马车，郭淡还得走过一条街道才能够到达坐马车的地方。
可就这短短的一条街道，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那……那是谁？好生漂亮啊！”
“难道是寇家大小姐？”
“什么寇家大小姐，那分明就是女锦衣卫杨三姐。”
“杨……杨三姐，呀！还真是。啧啧，她换上这一套衣服，可真是判若两人啊！”
……
“姐姐，你看那个女人，她的头纱和衣服可真是漂亮，也不知她是找哪个裁缝做的。”
“这是秦家纺织作坊出的，超级市场就有得卖。”
“是吗？我之前为何没有看到。”
“就挂在墙上的，你忘记了，我们还问过那头纱。”
“我想起来了，那头纱就是专门为我们女人设计的网巾，没有想到戴在头上这么漂亮，姐，我们再去超级市场逛逛吧。”
……
杨飞絮无形之间充当了一次模特，她雪白的肌肤，高挑身材，纤细的腰肢，长长的双腿，再加上冷酷的表情，可真是天生的模特。
毋庸置疑，这套黑色系列一定大卖。
郭淡心里是美滋滋得。
而杨飞絮虽然面无表情，但面对大家的侧目和议论，她心里也在纳闷，这是怎么回事？
她自小跟他父兄习武，沾染一身男儿气，对于女人的美她没有什么概念，也不懂得去打扮，之前她一直都是穿锦衣卫制服，可以说是女扮男装，今日换成女装，顿时惊艳世人。
要知道这套装扮可是郭淡帮她选的，郭淡在这方面的眼光，还是非常毒辣的。
这一条短短的街道，对于杨飞絮而言，那无疑是漫长的，好在她手握弯刀，气场非常强大，这令不少想要询问芳名的浪子是望而却步。
这好不容易来到街口，郭淡上得马车，杨飞絮原本以为可以结束，她却不知当她骑上那匹黑色骏马，那更是英姿飒爽，这回头的人更多了。
这顿时在不少女人心中，成为女人骑马的一种标准装扮。
这种情况直到他们出得赛马区，才得以改善。
向东行得一个时辰，越过一片草地，忽见一队队锦衣卫骑着骏马，在草地上奔驰着。
“这是哪里？”
向来不喜多问的杨飞絮，突然开口问道。
“这就是你魂牵梦绕的千户所。”
只见郭淡从马车上下来。
杨飞絮不禁美目一睁，旋即怒瞪郭淡。
平日里你不说，偏偏今日要来锦衣卫的地盘，你却让我脱下制服，你这不是成心戏弄我吗？
郭淡岂不知她的意思，一脸无辜道：“我真没有想到你今日就会换上了，真是太专业了。”
“驾……！”
听得一声催马声，只见二骑往这边飞驰而来。
正是童笠和陈旭升。
“三姐！三姐！”
很快，就见陈旭升超越童笠，飞奔来到杨飞絮面前，不禁目光发直，“三姐，你……你今儿这番装扮可真是漂亮。”
说话间，只见他喉结上下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滚！”
杨飞絮正在气头上，当即叱喝一声。
这可滚不了。陈旭升嘻嘻一笑，目光还是偷偷瞄着杨飞絮，可真是赏心悦目啊！
这时，童笠也拍马来到，他也情不自禁的瞅了眼杨飞絮，笑着点头道：“三姐，你这番打扮可真是不错啊！呵呵。”
杨飞絮淡淡道：“头才当上千户才多久，就变得口舌花花，看来这些天没少去异域风情馆。”
童笠神情一滞：“这你可别乱说，我可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杨飞絮道：“也对，你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钱，哪还有钱去那里。”
“……！”
童笠脸红了。
他确实欠了不少钱，如今升了官，正在努力得还钱中。
“其实不欠钱，头也没钱去那里，那里可是很贵的，我和二叔早就去打听过了。”
陈旭升叹了口气，突然嘴一闭，解释道：“这都是二叔拉我去的，我是从来不去那里的。”
杨飞絮都懒得搭理他。
陈旭又向郭淡道：“郭淡，你今儿是来找头谈事的吧，那……那你跟头去谈吧，我带三姐到处去逛逛。”
杨飞絮冷冷道：“我的职责是保护郭淡。”
她当然想听听郭淡要跟童笠谈什么。
郭淡当即给了陈旭升一个爱莫能助得眼神，旋即又向童笠道：“童千户，这里建设的不错啊！”
童笠呵呵道：“这多亏你这位大财主，里面请。”
整个牧场就没有垃圾建筑物，都是建的非常漂亮，大气。
“算了，今日我只是过来看看的，再说，我一个小商人跑到里面，准个什么事。”郭淡摆摆手，又道：“如今这里有多少人？”
童笠道：“一百八十三人，这些人我曾都认识，他们之前都因为不服东厂而被贬。”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眼，又道：“但那只是之前，如今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得人，毕竟东厂的实力，是深不可测。”
杨飞絮微微蹙眉，这东厂的影子都足以让人感到恐惧。
郭淡认为这里面肯定有张鲸的人，很简单，最近张鲸一直都非常低调，没有在其它方面跟他作对，可见张鲸已经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千户所上面，因为张鲸首先得稳固自己的势力范围，可不能让后院起火，道：“我今日过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童笠面色一喜，道：“你已经想到办法？”
郭淡不答反问道：“如果他们中有人被张鲸收买，你认为他们图得是什么？”
“自然是荣华富贵。”童笠道。
郭淡笑道：“如果我让他们难以享受到张鲸给他们的荣华富贵呢？”
童笠皱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来，道：“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童笠接过来，打开一看，过得片刻，他惊讶道：“澎湖？吕宋？澳？”
这“澳”指得就是澳门，如今葡萄牙人在那里取得居住权。
郭淡点点头，道：“我需要你们潜入这些地方，打探这些地方的情况，以及在那边建立起我们的势力，至于消息往来，我将会让商人来负责。”
童笠道：“这么做也许可以让张鲸的计谋难以得逞，但也有不少人会拒绝这个任务。”
他觉得这招太狠了一点，张鲸派入的内奸，肯定是不会愿意去，因为这些人本是反东厂的，他们再度愿意帮助东厂，肯定是图荣华富贵，绝不是为了信仰。
谁又会信仰太监。
结果被派去那鸟不拉屎得地方，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什么荣华富贵，真是去他妈的。
郭淡耸耸肩道：“那只能证明他们不是我们要的人。要知道在中原任何地区，想要与东厂抗衡都是非常困难得，我们是难以取胜，我们也不能总是躲在这里面，但是东厂并未控制住沿海的地区，这我们唯一可以趁虚而入的地方，在那里，可就真不知道是谁收买谁的人了。”
海外可都是商人的天下，十个张鲸来，郭淡可也不怕。
郭淡抗衡东厂的计划，就是先从沿海突破，内陆我不跟你玩，有本事你下海来，咱们较量较量。
童笠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0469章 金钱可不分贵贱
关于这个千户所的建设，郭淡唯一做的事，就是拨钱和拨地，基本上都是童笠在忙。
但其实这个千户所是归他控制的。
这是因为天津火一案，让万历觉得如今郭淡帮他打理着小金库，这责任重大，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得给予他一支势力，来防止此类“意外”再度发生，以及保护自己的小金库。
然而，郭淡头回来到这里，却是连门都没有入，交代完童笠这些事便告辞了。
这番潇洒就连杨飞絮都有些看不明白。
“你这么做只能防止这个千户所不被东厂渗透，而不能整合锦衣卫的势力来与东厂抗衡，也许东厂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化外之地。”与童笠别过之后，杨飞絮主动开口道。
郭淡稍显诧异的看了眼杨飞絮，心想，看来锦衣卫是她心中最为神圣的东西，笑道：“但是我在乎。我不会浪费大量的精力，去争夺一些毫无把握可以得到的利益，我只会将钱花在刀刃上，那些地盘我是势在必得。”
杨飞絮道：“但若你一直无力抗衡东厂，只要你稍有疏忽，东厂便可窃夺这一切。”
她还是非常渴望让锦衣卫摆脱东厂的控制，故此郭淡的计划自然令她有些失望，东厂都还没有动，你就直接跑海外去了，东厂真不见得会去，然而，要从海外影响到内陆，这得需要多长时间。
张鲸这把年纪可能都挨不到那时候。
而且，虽然海外地区，东厂是鞭长莫及，但问题是你的总部在这里，东厂肯定还是会将目标放在这总部，只要夺得这个总部，那郭淡就是在为东厂做嫁衣。
“我与东厂走得不是一条道，他们的手一时半会还伸不过来。”郭淡不以为意地笑道。
而这个千户所也是郭淡在赛马区的最后一站，第二日他便启程回城去了。
这刚刚回到家，就见寇守信急匆匆走了出来，双手哆嗦着，“贤……贤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的话，老朽可就打算去找你了。”
郭淡只觉莫名其妙，呆呆地看着寇守信。
这时，寇涴纱挺着圆圆的肚子走上前来，一脸疑虑道：“夫君，我们听说陛下已经命你担任三王子的老师。”
郭淡诧异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寇涴纱道：“这两日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谁都知道了。”
“贤婿，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寇守信忙问道。
“这事啊！”
郭淡尴尬挠挠头道：“是真的。”
寇守信当即呆若木鸡。
“为何陛下会让夫君来担任三王子的老师？”寇涴纱问出寇守信心中的困惑。
郭淡抬起手轻轻揽在寇涴纱的腰间，轻描淡写道：“这主要是因为陛下希望我教王子一些理财的本事，到时陛下还会为王子请其他的老师。”
“是吗？”
寇涴纱显然不太相信，即便皇帝是这么考虑的，但也必要让郭淡挂老师之名，这毕竟是有损面子的，但是她又不便直接问。
郭淡只能又解释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能当官，陛下给予我这个身份，让我也不至于总是被那些官员欺负。”
“真……真的？”
寇守信哆嗦着嘴皮子，道：“贤婿，你没有骗老朽吧。”
郭淡笑道：“我怎敢骗岳父大人，而且这也是小婿应得的，小婿为陛下赚得那么多钱，又解决了那么多困难，陛下可从未好好赏过小婿。”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这才信得三分。
扑通一声。
只见寇守信直接跪了下去，这顿时将郭淡和寇涴纱吓得一跳，夫妻二人正欲去扶起寇守信时，又听得寇守信嘴里高呼：“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脸上亦是老泪纵横！
这回轮到郭淡呆若木鸡，他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皇恩浩荡。
至于这么夸张吗？
夫妻二人是好劝歹劝，可算是安抚住寇守信，并且扶他回屋休息，方才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一点。
回到自己的小院，郭淡便是好奇道：“岳父大人为何这般激动？”
“这你都不明白。”
寇涴纱瞧了眼郭淡，见他似乎真的不明白，于是解释道：“以前你再怎么得到陛下的恩赏和重视，但是你始终是一个商人，而如今你却成为王子的老师，这可堪比鲤鱼跃龙门，正如夫君方才所言，今后谁也不敢再轻视夫君，也不敢轻视咱们家。”
毕竟这是一个封建等级社会，身份得不同，所面临的一切都将不同。
“原来如此。”
郭淡却是苦笑地摇摇头，“我们身为商人，却又如此鄙视商人，也难怪别人会看不起我们商人。”
寇涴纱幽幽叹道：“若能暮登天子堂，试问谁又愿意从商。”
郭淡将寇涴纱轻轻揽入怀中，笑问道：“那不知夫人是喜欢商人，还是喜欢士子。”
寇涴纱稍稍一愣，又瞟了眼郭淡，一抹红晕不经意间从玉颈攀上那冷艳的脸庞，只听她声若蚊吟道：“自是商人。”
郭淡见娇妻面若桃花，娇媚无比，一股邪火窜起，目光下意识的往下移去，经过一对山峰后，立刻被一个拱起的山丘给挡了回来，赶紧收敛心神，轻轻握住寇涴纱的素手，转移话题道：“夫人，近日牙行一切可好？”
寇涴纱点点头道：“夫君且放心，牙行一切都非常好。”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郭淡笑道：“夫人口中得‘好’，只怕是因为这牙行的事务越来越多吧。”
寇涴纱脸上一红，默不作声。
显然是默认了。
如今的牙行事务变得非常繁忙，因为牙行负担着卫辉府货物供应问题，而卫辉府的货物已经销往各地，这让她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只可惜她有孕在身，不能尽情享受，她现在最渴望得是，早点将孩子生出来。
正当这时，只听汐儿在门外禀报，说是有人来向郭淡道贺。
她念了五六个名字，但是郭淡一个都不认识，不禁微微皱眉道：“他们是谁？”
他不识得，但是寇涴纱却是认识，忙道：“夫君，这些人可都是朝中显贵，如那刘凤仁，就是昭妃之胞弟。”
郭淡道：“就算如此，我跟他们素不相识，他们来向我道什么贺？倒是小伯爷他们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寇涴纱忙道：“夫君，他们上门定有相求，你且去看看，免得怠慢了他们，又多生事端。”
“好吧，好吧，夫人有名，为夫不敢不从啊！”
郭淡轻轻捏了下寇涴纱的下巴，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办公室，只见里面坐着六个年轻的公子哥，个个身着精美华丽的服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各位公子大驾光临，郭淡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郭淡一边拱手一边走上前去。
那些公子站起身来，纷纷向郭淡道喜，交情套的真是行云流水。
旁人若是不知，非得以为他们是挚友。
“多谢，多谢。”
郭淡拱拱手，心下更是困惑，见他们这般虚伪，自己要再不直接一点，不得扯到明天早上去，他可还惦记着回去陪夫人，坐下之后，便道：“诸位公子以前没有与我郭某人打过交道，可能不知我郭某人的性格，我是一个商人，凡事都讲究的你情我愿，所以诸位公子若是有事但说无妨，若能帮得上忙，在下定不二话。”
几人相觑一眼，显得有些尴尬，谁也没这么说话的，这可是礼仪。
“够爽快。”
刘凤仁突然哈哈一笑，又道：“不瞒阁下，我等今日前来，是想向阁下取经的。”
“取经？”
郭淡愣了下，道：“我这里可只有买卖经。”
“我们取得就是买卖经。”
“哦？”
郭淡错愕道：“各位公子想做买卖？”
“正是。”刘凤仁点点头。
郭淡愣了愣，道：“诸位公子身份显贵，怎会想来做买卖？”
刘凤仁笑道：“潞王和徐继荣他们都做得，我们又有何做不得。”
“不错。”
他身边的一位公子哥点头道：“我也与你直说了，这几日我们一直都在赛马区那边，发现这做买卖不但有趣，而且还能够赚钱，故而也想试一试。”
原来这赛马区一出现便成为上流人士的聚会场所，也将买卖提高了一个次元，如潞王办得异域风情馆和徐继荣之前办得五条枪，都不让人觉得下贱。
并且他们玩得还是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如今赛马区就是他们这伙人的天下。
这又能挣钱，又能玩，引得刘凤仁很是动心。而且如今玩得也多了，这花钱也多，他们也想挣钱。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稍一沉吟，道：“我有两个办法，可供诸位公子选择。”
还有两个？
刘凤仁激动道：“快快请说。”
郭淡道：“如果你们是真的想从商，那你们可以自己拿上钱，去卫辉府闯一闯，赚了固然好，不过我估计会赔的一干二净，到时各位再来找我，我再告诉各位如何靠买卖挣钱。”
刘凤仁好奇道：“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
郭淡笑道：“你们从未做过买卖，要不去亲身经历一下，我跟你们说，你也不会明白，如果你们开始就能够挣钱，那证明你们天分非常高，我再稍微点拨一下便可。”
我们是来挣钱的，你让我赔钱？
真是岂有此理。
一个公子哥忙问道：“那么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郭淡笑道：“如果你们不想自己做买卖，却又想借买卖来挣钱，那只有我送钱给你们。”
“……你送钱给我们？”那公子哥一阵错愕。
刘凤仁沉眉道：“你是在戏弄我们吗？”
“当然不是。”
郭淡笑道：“如果你们一年前来找我，我会建议你们购买我们牙行的股份，那么到今日你们每股将会赚得至少三两，兴许现在还不止，我最近没有关注股份得价位。”
刘凤仁道：“我们问的是当下。”
“当下我也是这个建议。”
郭淡笑道：“因为明年还会再涨。”
刘凤仁道：“可是我希望像徐继荣他们一样。”
郭淡呵呵笑道：“你们以为小伯爷平时会管事吗？还不是我们牙行再管，其实购买股份就是一种做买卖的行为，只不过你们将钱投在这里，由我来帮你们挣，如果你们实在想尝试一下做东主的快乐，可以多买一点股份。”
刘凤仁他们不禁相视一眼。
郭淡站起身来，笑道：“诸位，这事不急，好好考虑一下，看看自己需求的是什么，到时再做决定，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既然是他们有求于自己，那郭淡自然把自己放得高一些。
回到小院，寇涴纱急忙问道：“夫君，他们来找你作甚？”
郭淡笑道：“你猜？”
寇涴纱思索一会儿，摇摇头道：“猜不到。”
郭淡呵呵道：“他们是来想跟着我做买卖。”
“啊？”
寇涴纱睁大美目。
“这都怪潞王和小伯爷如今活得太滋润，惹得这些公子哥们心痒难耐。”
话说至此，郭淡摇摇头，苦笑道：“我们商人总想摆脱这卑微的身份，而他们这些贵族却想来做买卖。你说讽刺不讽刺？”
寇涴纱莞尔一笑，又问道：“那不知夫君可有答应他们？”
郭淡道：“一个小伯爷还不够烦么，我才懒得去帮他们，我直接让他们买牙行的股份。”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道：“今年年底，我就打算完成第二次拆股，然后去奖池大厅挂牌交易。”
在完成第一次拆股，后两次都是增股，这每股的价格是涨，而不是贬。
但是增股不可能一下增一千万股，傻缺都不会买。
“今年年底？”
关于拆股，郭淡在还未建立股份制前，就与寇涴纱提起过，但是寇涴纱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现在盘子已经够大了，目前的股份肯定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而且我们的海外计划已经提上议程，我们必须在年底完成融资，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财力，去生产更多的货物，然后推进整个海外计划，顺便也让陛下羡慕羡慕，以便将来可以合体，完成第三次拆股，到时……呵呵。”
寇涴纱内心是既激动，又忐忑，如今牙行已经是一个大怪物，这么一拆的，那会变出个什么东西来，可真是难以想象。

第0470章 养弟千日，用在一时
刘凤仁他们只是第一波来取经的人，接下来前来取经的人可是源源不断。
因为这实在是太挣钱了。
如徐继荣这种废物，都能够赚得比他们家里还多。
这难免会让人眼红。
关键他们又打不倒郭淡。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加入他。
贵族子弟就直接上门，大地主的少爷们，就托各种关系来找郭淡。
而郭淡给出的说法是一样的，要么就去卫辉府闯闯，亦或者购买牙行股票，如果实在不急的话，还可以去开封府的一诺学府学习学习。
但事实上如今牙行的股票可真不是那么好买。
在马赛区取得巨大的成功后，牙行的股票是应声而涨。
这马赛区虽然属于马赛，但里面大量的投资都是来自于牙行，不管是陈楼，还是金玉楼，牙行可都是有股份的。
如今外面给出的价格，每股已经是逼近五两这个关口。
这价格已经是非常恐怖，但是你根本就买不到。
所有商人都将自己的股份停止出售，因为他们都预计还会再涨的，要知道通州那边还有一个赛马场，以及开封、怀庆、彰德三府，等到那边运营起来，这得涨多少啊！
这民间是为了股票在奔波，而朝中却是为太子一事忙得不可开交。
如那些贵族子弟，可都是打着道贺的名义来的。然而，若以那些士大夫的信仰来说，他们应该是极力反对郭淡为人师表。
但这一回恰恰相反，还就是他们在大肆宣传郭淡将担任三王子的老师，不然的话，寇守信他们也不会知道的这么快。
他们对此是相当支持。
因为此举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奠定皇长子储君的地位。
因为同时间，万历还让王家屏担任皇长子朱常洛的老师。
这可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啊！
其实在郭淡回来的前一天，就已经完成朱常洛的拜师仪式，而在当时大臣们是建议等郭淡回来一块办，弄个双喜临门。
但被万历果断拒绝了，他知道大臣们就是要借郭淡，羞辱郑氏母子。
而万历虽然非常重视郭淡，但同时他也觉得这有些丢人，他趁着郭淡还未回来，就赶紧帮朱常洛办了这拜师仪式，至于朱常洵的拜师仪式，他是能拖则拖，能免则免。
尽量低调。
然而，他越这么避讳，大臣们就越是激动，还在不断宣传，令这事持续发酵。
以此来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储君，避免朝廷内一些想要投机的人，不做他想。
万历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件事来转移大家的目光，那么朱翊鏐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毕竟他长得一张嘲讽脸，大臣们对他可都是非常不满。
养弟千日，用在一时。
一诺牙行。
“陈员外，此事就拜托你了。”
“哪里，哪里。”
陈平赶忙起身拱手回得一礼，感激道：“在未与贤侄相识前，我半年能找一个活，可就非常开心，认识贤侄之后，这活就没有断过，原本我还打算赛马区建设完之后，好好休息一下，不曾想，这马上又有生意上门，而且……而且还是皇家马场，哎呦……这可真是光宗耀祖，不赚钱，咱也干啊！”
郭淡笑道：“真的假的，我可会当真，这一次工程可全都是马赛出钱，省下来的都是自个得。”
“真的。”
陈平道：“你都帮我赚了这么多钱，这算得了什么。”
“行了，行了，这买卖还是别掺合太多交情在里面，我最讨厌的可就是人情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郭淡摇头笑道。
在回来之后，他马上将皇家马场的事给落实，他帮万历赚了这么多钱，都还没有怎么花，该享受的还是得享受，不然赚钱的意义在哪里，而且他看得出，万历也非常渴望个性化，他也希望万历能够多出来走走，顺便当个代言人什么的。
送走陈平之后，小安立刻走了进来，递上一份报告，道：“姑爷，这是赛马区那边刚刚送来得，关于捶丸的球棍和球已经售罄，还有高跟鞋、表情枕，都将面临缺货。”
这文武对抗赛出来之后，几乎所有官员都跑去买捶丸用具，瞬间秒空。
郭淡问道：“从卫辉府运送来的货物目前已经走到哪里？”
小安道：“应该已经出了彰德府。但是捶丸球和球棍可能会供应不足，因为大小姐上回收到信行那边传来的消息，如今那边生产捶丸球棍和球的作坊都转而去生产扑克、象棋、围棋和其它的球，这损耗了大量皮革和木材。”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郭淡不禁苦笑一声。
他当初离开卫辉府的时候，成立体育联盟，并且得到极大的支持，当地的作坊看到其中商机，马上转而生产这些比赛用品，至于捶丸方面的用具，当时郭淡也没有细说，他们也不知道会马上就会需要。
郭淡沉吟少许，道：“你立刻传信卫辉府，让辰辰跟他们签订一份长期合作契约，如今这捶丸球和球棍不缺市场。”
“是。”
这小安出去之后，郭淡瞟了眼边上堆起比他还要高的文件，心中竟有一丝兴奋，不禁暗笑，我们夫妻还真是绝配，都是工作狂。
可是还未看得几份，这宫中突然来人了，万历召郭淡立刻入宫。
但这回郭淡没有觉得有任何意外，因为他知道肯定是潞王的事，终于要开始迈出第一步，赶紧随那通报的宦官入宫。
果不其然，当郭淡来到东阁时，殿内的气氛是非常凝重的，除阁臣、御史之外，朱翊鏐也在场，平时嚣张跋扈的潞王，此时却是垂着头，不得不说，这厮得演技确实不错。
行礼之后，万历便道：“郭淡，你承包卫辉府也有一两年了，不知道潞王府建设如何？”
“啊？”
郭淡显得极为诧异，又偷偷瞄了眼朱翊鏐。
朱翊鏐脖子突然抖了下。
在这里还敢打暗号？御史李植立刻站出来，道：“陛下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还未建设好。”
李植哼道：“这都两年了，怎还未建设，你当初承诺的可就是一年。”
郭淡立刻道：“李御史可别诬陷草民，我当时是说一年内让卫辉府恢复过来，再拿所得之利，去建设潞王府，近一年才开始盈利，才拿得出钱建设潞王府。”
“这事就别怪郭淡了。”万历摆摆手，道：“郭淡已经是非常不容易。”
王家屏站出来道：“陛下，此事虽怪不得郭淡，但潞王年纪已经不小，且藩地都已经拨给潞王，他白拿着禄米和潞王府为他带来的租钱，却又不去就藩，如今却还在京城胡作非为，引得百姓怨声载道，若再不让其就藩，只怕会激起民怨，也有损皇家颜面。”
王锡爵、申时行他们也纷纷站出来，指责潞王，要求立刻让潞王前去就藩。
万历皱了皱眉头，又向郭淡问道：“郭淡，如今卫辉府被你承包，你看……！”
“陛下，万万不可呀！”
郭淡哭丧着脸道。
李植怒斥道：“岂有此理，藩王就藩，乃我大明祖制，焉是你能说‘不可’的。”
郭淡立刻反击道：“虽然草民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是草民依稀记得当初卫辉府出事，诸位大人是以卫辉府百姓为由，要求严惩潞王，也是因为如此，草民才承包下卫辉府。而如今各位大人却为了潞王，不惜伤害卫辉府千千万万的百姓，敢问各位大人，究竟是潞王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这个问题可真是要命。
王锡爵道：“让潞王就藩，又如何伤害了卫辉府的百姓？”
郭淡道：“大人去过卫辉府，应该知道如今潞王府养活着多少百姓，如果此时就让潞王去就藩，那些百姓将会失去生计的，到时他们又该怎么办？
而且当时草民之所以将潞王府改为作坊，其原因在于，潞王府的建设令卫辉府的百姓蒙受苦难，为了偿还这一笔债，才有如此安排，如今卫辉府的百姓才刚刚恢复过来，却又让他们失去生计，大人认为这合理吗？”
申时行道：“你说得虽不无道理，但是建设潞王府，其目的就是在于让潞王去就藩，而不是为了让商人们做买卖，倘若潞王不去就藩，那建潞王府的意义何在？”
郭淡见首辅都站出来，气势上稍显不足，面露纠结之色，过得片刻，才小声问道：“草民敢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事先毫无预兆，草民可没有任何准备。”
万历瞧了眼朱翊鏐，是哀其不争的叹了口气。
张诚赶紧站出来，避重就轻的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郭淡。
原来在从赛马区返回京城的途中，朱翊鏐喝醉了酒，践踏了百姓的庄稼，还殴打刚好路过的执法人员。
这事立刻就捅到都察院去了，都察院马上上奏弹劾潞王。
其实关于朱翊鏐，大臣们是早就看他不爽，就没有一个看他舒服的，当初卫辉府一事，最终还将过错推倒官员头上，官员心中可都有怨气，可这才出来多久，他又犯事。
实在是大臣们知道，有李太后和皇帝护着朱翊鏐，要惩罚他是不可能的，只能说让他赶紧去就藩。
并且李植他们认为，让朱翊鏐去就藩，也可打乱郭淡的计划，让郭淡与朱翊鏐自相残杀。
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套路啊！
郭淡非常郁闷地看着朱翊鏐，道：“王爷您这是……！”
朱翊鏐小声道：“本王当时喝醉了，都不记得这事了。”
万历怒斥道：“你还有脸说话。”
朱翊鏐又垂下了头。
李植道：“如今这事情的经过你也都明白了，这确实有些突然，朝廷也可给与你一些时日准备，但是潞王必须要在今年之内前去就藩。”
“今年？”
郭淡双目一睁，道：“今年恐怕不行……！”说着，他赶紧给万历递去两道求救的目光。
万历轻咳一声，道：“诸位卿家，朝廷还是得以百姓为重，不能因潞王一人，而伤及成千上万得无辜百姓。”
信你个邪！
大臣们可都明白，卫辉府的税收八成也是万历的，万历其实是心疼钱，要真是为了百姓，当初就不会花了那么多钱去建设潞王府。
真够虚伪的。
李植立刻道：“陛下，难道此事就一直拖下去吗？若潞王不就藩，却又能得藩地之利，到时天下藩王皆效仿，朝廷又如何处之？”
藩王制度，就是用钱来换取藩王该有的权力，不能说这钱都花了，还没法限制住，这说不通啊！
万历不禁又看向郭淡，好似说，朕搞不定，你赶紧想办法。
郭淡抹了一把汗，一边挠着头，一边讪讪言道：“陛下，诸位大人，就事论事，潞王是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却还让潞王去卫辉府那么繁华得地方就藩，这……这好像也说不通吧。
另外，卫辉府的百姓本就不太喜欢潞王，然而这回又因潞王前去就藩，令他们失去生计，到时双方可能会爆发矛盾，可能会出大事的。草民建议，何不换个地方就藩。”

第0471章 其实我们都是演员
另选藩地？
这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都不用李植他们这些御史开口，申时行为首的阁臣，就跳出来，将郭淡的这个想法给批体无完肤。
且都不说改藩是非常复杂的事。
要知道当年在卫辉府废了那么大的劲，结果到头来，又换个地方就藩。
那前面这一通折腾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退一步说，有卫辉府的惨状在前，那不管是换哪里，当地百姓可都不会答应。
关键朝廷和地方州府也绝不会愿意再出一笔钱。
郭淡说完似乎就知道自己会面临怎么样的训斥，故此他说完就低着头，闭上眼，让他们的尽情喷。
万历也在微微流汗，这真是点了火药桶，因为申时行他们喷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将他当初照顾朱翊鏐的一些命令拿出来批判。
他为了朱翊鏐可是花了不少钱。
等到他们喷完之后，郭淡才抬起头来，十分委屈道：“首辅大人，诸位大人，你们不能都抓着草民最后一句话来说事。倘若各位大人结合草民前面所言，那各位大人的顾虑都不存在啊！”
申时行错愕道：“你此话怎讲？”
郭淡道：“草民先前说得非常明白，王爷是犯了错，怎还能去卫辉府那么繁荣的地方，这不是惩罚，而是奖赏，这说不通啊！”
申时行稍稍皱眉，他认为郭淡这么说，只是为潞王改藩提供一个理由，以此来保全他们在卫辉府的利益。问道：“那依你之意，该当如何？”
郭淡道：“草民以为若是改藩的话，应该将藩地放到一些偏远、荒凉之地，如此就不会扰民，比如说岭南。”
申时行当即就懵了！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得？
王家屏、王锡爵、李植等人也不禁是面面相觑。
这岭南多半是大臣犯了错，给贬到那边去的，你这真的是惩罚，而不是就藩。
这……这当然值得商量。
“郭淡！”
朱翊鏐突然跳起来，指着郭淡破口大骂道：“本王如此待你，你竟要害本王，本王可真是看错你了。”
郭淡是挨着骂，低头不语。
申时行等人不禁心生同情，这真是太可怜，这真是又当妈，又当爹。
不过他们谁也没有做声，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他们倒也想看看万历是什么反应。
“潞王！”
万历先是喝止朱翊鏐，旋即又沉眉向郭淡道：“郭淡，朕谅你乃一介布衣，不知藩王制度，这回就不与你计较，但是此等话可是莫要再说。”
“陛……陛下。”
郭淡哆嗦了下嘴皮子，硬着头皮道：“草民虽一介布衣，但是自承包开封、怀庆、彰德三府之后，对于这藩王制度，也……也是比较熟悉的。草民以为基于藩王制度，让藩王在中原繁荣的府城就藩，就不如让藩王去偏于地带就藩。”
申时行他们频频点头。
说得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我们都是这么想的，就是不敢说而已。
又听郭淡继续言道：“以潞王府为例，同样规模的潞王府，耗费同样多的钱，但是建在卫辉府的成本是要远高于建在岭南等地的，因为同样大小的地，岭南的地怎么可能与卫辉府相比。但是对于潞王而言，他只准待在潞王府，不能轻易的离开藩地，而潞王府里面的一切都是不变得，差别不是很大。”
万历哼道：“你还说你懂藩王制度，我朝祖制上早有写明，藩王就藩之地不能建在贫瘠州府，以免给当地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
郭淡忙道：“陛下，这个可以根据各地税收来计算的，整个岭南地区税收，来负担潞王的禄米，那还是可以的，而且这也可以减少国家的损耗。因为偏远地区的粮食，想要运回京城，其中损耗巨大，既然如此，就还不如用来给藩王当禄米，中原地区粮食就可直接运回京城。”
此话一出，申时行他们皆是眼中一亮。
这办法还真是不错！
如果岭南的一个州府负担不起，那可以整个地区来平摊，可是要将那里的粮食运回来京城，可真是要了亲命，估计其中损耗都够养朱翊鏐的，何不直接用来养朱翊鏐，反正这禄米一定要给的。
而卫辉府就在京城边上，如果不用承担潞王的禄米，那么节省很多粮食运回京城。
妙啊！
王家屏突然问道：“可是再建设潞王府，也要耗费不少钱的。”
郭淡道：“这可以用卫辉府所得去建设。”
你早说呀！
要这样的话，那当然是可以的。
就朱翊鏐犯下的过错，岭南就是他的归属地。
王家屏情不自禁道：“陛下，臣以为郭淡的建议非常好，于国于民都大为有利。”
王锡爵他们也都赶紧站出来，支持郭淡。
心里对郭淡是万分感激，你真是说出我们心中多年以来的怨念。
早就该这样。
藩王给国家太沉重的负担。
李植瞟了眼万历，见皇帝脸上阴晴不定，心念一动，也立刻站出来支持郭淡。
他知道万历非常宠爱朱翊鏐，肯定不想让朱翊鏐去岭南，这又可以挑拨万历与郭淡之间的关系。
如果没有万历的庇佑，郭淡可就是砧板上的肉。
“陛下，臣弟不想去岭南，臣弟不想去岭南啊！”
朱翊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得是眼中含泪。
万历瞧了眼朱翊鏐，又沉眉怒视着郭淡，冷笑一声：“郭淡，以你的才华，不入朝为官，可真是我大明的损失啊！”
“草……草民知罪。”
郭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草民只是……只是……！”
“够了！”
万历怒喝一声，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是就藩，还是改藩，这兹事体大，朕也希望各位爱卿能够深思熟虑，莫要因为一个百姓的话，而妄下判断，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言罢，他便起身离去。
“臣等恭送陛下。”
申时行他们心想，好像你更把一个百姓的话当回事，我们可还是头一回啊！
而李植等人不禁面露喜色。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待万历离开之后，朱翊鏐站起身来，气冲冲的往外面走去，在路过郭淡身边时，他冷笑一声：“好你个童生，你跟本王等着。”
言罢，他一震袖袍，便大步往外面走去。
他走之后，张诚又来到郭淡身边，低声训道：“郭淡，咱家平时是怎么跟你说得，你不懂就别乱开口，这回好了，你闯了大祸。”
郭淡郁闷道：“内相明鉴，我这还不是……！”
话说至此，他又瞧了眼周边的申时行等人，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只是委屈的瘪了瘪嘴。
“你好自为之吧。”
撂下这句话，张诚便离开了。
“呵呵！”
李植走上前来，笑道：“郭淡，虽然我们之前有诸多争论，但本官向来是对事不对人，这一回本官绝对支持你。”
“别！这草民可受不起。”
郭淡是既委屈，又郁闷道：“草民不过是升斗小民，喜欢胡说八道，反正这事我又没签契约，我……我可不认，我还有事，各位大人，我先告辞了。”
可是他刚走门前，一个小宦官便将他拦住，然后就见他低着头，惶恐不安的跟着那小宦官往慈宁宫方向行去。
这回可真是有好戏看了。李植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用想也知道是万历叫他过去得，又回过头去，向申时行道：“首辅大人，下官以为郭淡的建议非常不错，于国于民皆有利，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上奏陛下，减轻藩王给朝廷带来的负担。”
申时行与王家屏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他们岂不知李植的心思，但也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得机会，毕竟提出这个建议得是郭淡，而郭淡也是为了保全万历和他在卫辉府的利益，他们如果借郭淡来推进这事，他们面临的风险很小，但是回报却非常大。
毕竟这可以在一定程度缓和藩王给国家带来的负担。
况且郭淡也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也不是为国为民。
……
而那边郭淡跟着那小宦官来到慈宁宫的书房内，里面就三人，万历、朱翊鏐和李贵。
这门刚刚关上，朱翊鏐就一手搭在郭淡肩膀上，嘿嘿笑道：“郭淡，本王方才演得如何？”
郭淡竖起大拇指夸道：“若非我事先知情，非得被王爷你瞒不过去，厉害，真是厉害。”
这绝对是心里话，演技实在是精湛了，没得话说。
朱翊鏐又道：“咱们这么默契，你就抛弃荣弟，跟本王成立一个新得组合，咱们就叫京城双戏，你觉得如何？”
“京城双戏？”
郭淡睁大眼睛，连连摇头道：“这可不行，都叫京城双戏，那今后还怎么演，京城双愚至少可以麻痹敌人。”
“这倒也是。”
朱翊鏐双眸向上，不禁又是愁绪满面。
这个名字可真是令他伤透脑筋啊！
“行了！”
万历哼了一声：“这可是慈宁宫，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朱翊鏐赶紧松开郭淡，乖乖地站在一边。
万历又看着郭淡，胖胖的脸上渐渐堆满了笑意，方才那一出，可真是演得痛快至极，三人的演技都达到一种忘我得境界，彼此影响着，真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呵呵笑道：“说到底，还是你的计划比较周详，如果朕没有料错，他们下一步肯定会借你来极力推动这事，以此来挑拨朕与你之间的关系，以及迫使朕做出妥协。”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便可将计就计，让潞王改藩于天津的一块荒凉之地。”
朱翊鏐突然道：“有一点，我有些不明白，为何要先说岭南，不直接说天津。”
郭淡解释道：“这都是因为太后与陛下的关系，如果一开始就说在天津划出一块荒凉之地给王爷，首先他们不见得会答应，天津毕竟就在京城边上，如果他们不极力推进此事，那么咱们就可能白忙活一场。
其次，在王爷极力反对的情况下，太后与陛下不可能不站出来保护王爷。到时反而会不好办，我先提出岭南，那么天津海边的荒凉之地，就是妥协得结果，这样更加合情合理，也不会让他们看出破绽来。”

第0472章 入戏太深
其实资本家谈判来来回回，大致也就两招。
其一，表面上是给你多个选择，但其实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其二，先抛出一个非常理想的价位，然后再慢慢谈。
这两招看着是简单，但花样百出。
郭淡这一回采取的明显第二个套路，但是这回他倒着用，他给出一个比底价更底的价格，然后再慢慢往上谈。
其目的就是要勾引大臣们上钩，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拼命的推进此事。
主要还要掩饰他们的海外计划，这海外计划还未成型之前，决不能让别人知晓，否则就全完了，就算放开海禁，凭什么让郭淡去垄断，如果一开始就指定天津卫，那么大臣们肯定会怀疑，这事是很难成功的。
万历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如这种事，他身为皇帝，自然不便明说，这君无戏言啊！
但他心里其实很爽，以前总是他被大臣们忽悠，如今情况完全调转过来，大臣们全部落入坑中，成他的帮凶。
“启禀陛下，卑职还有另一事禀告。”
郭淡突然拱手道。
万历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陛下，我们要出海，其目的在于与弗朗机人打交道，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最近卑职知道一位名叫利玛窦的弗朗机传教士身在肇庆府，卑职恳请陛下允许利玛窦来卫辉府，到时卑职会派人向他学习弗朗机的语言，以及吸取他们航海的经验。”
万历沉吟少许，然后道：“关于这些传教士，朕之前也有所听闻，他们那什么教，朕也不是很清楚，故而朕才下令限制他们得行动，朕可以允许他去卫辉府，但必须要严格限制他传教，若是他想要传教，也必须基于儒家经典之上。”
自明以来，就是不准有自己的想法，八股文的基础就是一切都必须代圣人言，不能我以为，只能圣人以为，万历的意思就非常简单，不能说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认为该怎样，必须是圣人认为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怎样怎样。
用儒家经典来解释天主教？这……这恐怕也只有万历干得出来。对天主教非常熟悉的郭淡，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万历问道：“怎么？不行吗？”
“啊？行。陛下说得当然行。”郭淡道：“卑职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历又拟写一道手谕，传令肇庆府，如果当地有一名利玛窦的传教士，立刻召他来卫辉府。
不用想也知道利玛窦肯定愿意上卫辉府，他就是想来中原传教，只不过明朝有明朝的规矩，这外来人士必须得严格控制住，可不轻易走动，凯瑟琳她们能够来京城，那也是因为潞王，否则的话，想要虏获来京城，也是比较困难的。
而对于改藩一事，他们并没有过多得交谈，因为关于这事，他们都已经谈了一年，计划已经是非常成熟，就等着对方来钻。
而且他们一定会钻进来的。
因为双方的格局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考虑的就不是一回事。
万历虽然没有太祖那般雄才大略，但是他非常谦卑，且又非常贪财，这可是很多皇帝都不具备得，他才不觉得什么中原地大物博，什么天朝上国什么都有。
他对于自己国家，就只有一个概念——穷。
这导致他是有掠夺的心态的，只不过没有遇到郭淡之前，他掠夺的格局很小，也都上不得台面，一般就是敲诈，勒索，甚至做个伸手党，问这个要，问那个要。
遇到郭淡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无上权力再配合郭淡的能力，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敛财术中的葵花宝典。
而且都是高大上的手段。
他已经将目光转移到海外那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
而反观申时行他们，格局依旧，一个字——省。
这钱是省出来的。
如果能够削弱藩王的待遇，那么可以省很多很多钱。
如今就有着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且郭淡提出的计划，那是深得人心，他们觉得这完全是可以操作的。
他们都在观望，看看万历到底跟郭淡谈得怎么样？
他们也知道卫辉府的钱多半是万历的，万历应该会做出一些妥协的。
然而，结果令他们非常失望，郭淡回去之后，是闭门不出，潞王也躲到慈宁宫去了，万历也没有给出一个下文。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幕又是何其熟悉。
你们姓什么朱，姓龟算了。
这大臣们可是不干了。
你们这也太过分了，潞王违法违纪，我们都还没有要求惩罚他，只是让他去就藩，你们又不让他去就藩，又不给大家一个说法，这怎么能行。
这我们绝不答应。
大臣们开始上奏，要求给予潞王惩罚，而且每一道奏章都提到郭淡，都是建议万历采取郭淡的提议，让潞王改藩，去岭南。
不仅仅是御史冲锋陷阵，就连阁臣也都带头上奏，他们都想借此事，从侧面去要求朝廷改变藩王制度。
这其实也可见文人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群体。
他们的信仰中，是有尚古因子的，因为孔子就非常尚古，一直都希望恢复周朝礼乐，这怀旧情怀有时候是非常可怕的。
他们一方面口口声声说这祖制是不能轻易违背的。
但他们的理智又告诉他们，这祖制必须得改。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所学，都是统治者制定的，里面就是这么说得。
好在这回有郭淡。
这以前他们对于藩王制度，畏首畏尾，就是因为藩王涉及皇室，涉及到祖制，这都是非常敏感的。
但是如今有郭淡顶着在前面，他们当然就不怕，反正元凶是郭淡。
一诺牙行。
“曾几何时，你与士林还斗得是不可开交，而如今士林竟会这般支持你，真是世事无常啊。”
徐姑姑笑吟吟道。
如今郭淡在士林中是声名鹊起，人人都推崇他的建议。
这在以前可真是不敢想象。
“千万别这么说。”郭淡没好气道：“我跟他们才不认识，他们也不是支持我，而是在利用我。唉……这事可真是两边不讨好。”
徐姑姑略带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沉吟不语。
郭淡偷偷瞄了眼徐姑姑，道：“居士，这回你可得帮帮我。”
徐姑姑轻轻摇头，道：“这事可是不好办，朝廷花费这么多钱，建设潞王府，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潞王去就藩，总不能说因为商人的买卖，而不让潞王去就藩。你当初承包卫辉府时，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郭淡叹道：“当初我也是被迫承包卫辉府的，而且在当时，卫辉府是一团糟，我哪还有空考虑这事，这事后我倒是有过考虑，但是这种事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寻思着拖得一日算一日，可不曾想，潞王又……唉……想着就生气。”
徐姑姑只是稍稍点头，并未做声，心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任何事都是步步为营，未雨绸缪，看得也要比人家对方更加长远，不可能在这么要命的问题上，一直放任不管。若是如此得话，他也不敢投入那么多钱在卫辉府。又是那么凑巧，此事又涉及到藩王制度。看来我之前的推测并没有错，他早就想考虑好如何去改变藩王制度，而如今可能只是刚刚开始，既然如此，我也无须为此多虑，且在旁看着就行。
念及至此，她不禁满怀期待，因为她也看不透这个答案。
不过她知道此事闹到这层面上，那必须得给个结果。
不可能总是不让潞王去就藩。
而且朝中大臣面对潞王，那真是众志成城，甚至比对付郭淡时，还要团结。
上回那事不但让潞王躲过一劫，还被他倒打一耙，被指责官员是无能，这可是令官员们一直心怀怨气，只不过之前一直撒在郭淡头上，这回可算是逮着潞王，决不能轻易放过。
这朝中一吹风，立刻就是民怨四起。
潞王践踏庄稼，殴打执法人员，立刻就被无限放大。
这万历就不能不出面，于是他委派张诚去跟申时行他们交涉。
“诸位大人，咱家就跟你们明说了吧，让潞王去岭南就藩，这是不可能的，别说陛下不答应，太后也不会答应啊！”张诚非常直白地说道。
王家屏立刻道：“让潞王去岭南就藩，那是我们考虑卫辉府的百姓，倘若陛下不答应得话，那就只能让潞王就卫辉府就藩，这可是一早就定好得，且潞王府都已经花费数十万两。”
张诚道：“难道诸位大人忍心让卫辉府的百姓失去生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王锡爵立刻道：“卫辉府已经承包给郭淡，是郭淡的计划，令潞王府变得恁地重要，如果当时委派官员去治理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这是郭淡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
张诚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就是要逼万历做出决定，这鱼和熊掌可是不能兼得的。
这第一次交涉，以张诚完败而告终。
大臣们更是欢欣鼓舞，士气高昂，团结一心，继续推动此事。
关于这藩王制度确实就没人喜欢，因为藩王不但占据国家利益，也占据了官员的利益。
然而，在万历和郭淡看来，他们只是入戏太深。
为了他们更加入戏，为了让整出戏演得更加逼真，万历也是经常召郭淡入宫，商议对策，这又让张诚用尽一切办法，先跟他们周旋。
但是大臣们的态度也是非常明确，这事你要不给个结果，你休想我们罢休。
经过几番交涉，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万历终于派出最强阵容去跟他们交涉。
其实就是张诚与郭淡。
东阁。
“咱们就不明白了，国家这么多事，你们为什么要偏偏盯着潞王不放，潞王都已经答应赔钱认错，太后也说了会对潞王实行禁闭，你们却还有揪着不放，是不是欺人太甚。”
这一开场，张诚就不断的抱怨着。
王锡爵道：“内相，这怎么就成我们纠缠不休，让潞王去就藩，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迟迟不让潞王去就藩。”
张诚哼道：“咱家都已经说了几万遍，这关系着卫辉府成千上万的百姓，可是不能轻举妄动。”
宋景升马上道：“这是郭淡该解决的问题。”
郭淡郁闷道：“大人，这问题我怎么解决，一时半会，我也建不出一个潞王府来安置那么多百姓，当初要不是我，卫辉府的百姓如今只怕没几个活下来的，如今卫辉府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诸位大人又给我制造困难。”
宋景升冷笑道：“你不是喜欢讲契约吗？契约中可没有说不让潞王去就藩，而且你之所以让卫辉府尽快恢复过来，凭得就是潞王府，倘若是官员去治理的话，他们可不能拿潞王府敛财来贴补官府。”
郭淡沉默不语。
如果事后诸葛亮的话，这么说也没有错，但其实将潞王府交给官员，官员赚不到钱。
王家屏道：“我们也并非是给你制造困难，你上回提出的建议，就非常不错，可一举两得，我们也是非常支持的。”
郭淡欲哭无泪道：“我那纯属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争了。”
张诚摆摆手，又道：“此事，咱们各退一步，另外选地让潞王就藩，改藩所用银两，全由郭淡来承担，但也别选岭南那么远的地方，就择那天津卫。各位意下如何？”

第0473章 终得出海口
“天津卫？”
饶是性格温和的申时行，见张诚恬不知耻的说出这番话，不禁也是怒不可遏，当即冷笑道：“内相，既然如此，那何不就让潞王在京城就藩？还跑去天津卫作甚，省了这几步路吧。”
这天津卫是著名得三岔口，是漕运的中转地，非常繁荣，你这是要惩罚潞王，还是在奖赏潞王。
而且可就在这北京脚下，隶属北直隶，而这北直隶可从未有过藩王。
其他官员不禁也是怒容满面，只觉张诚是在侮辱他们，要不是申时行先开口，他们就直接开喷了。
这简直欺人太甚。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张诚也是战战兢兢，赶忙解释道：“你们误会咱家的意思，咱家可不是说在天津卫城内建一个潞王府，而是在天津卫临海处的一块荒凉之地建造潞王府，这地图咱家可都给你们带来了，就在渔阳港这里。”
说着，他还真将一张地图拍在桌上。
渔阳港？
有这么个地方吗？
大家探头望去，只见这地方是在天津卫最东边临海的一处海湾。
因为海禁政策，天津卫繁荣不是依靠海湾，而是运河，那边真的没有什么人，最多就是一些稀稀散散的渔民。
而古人从来就不觉得海边是什么好地方，大海是多么可怕的，你觉得大海很自由，可以坐船遛了，那你就溜吧，绝对没有人阻止你。
这倒是令申时行他们的出乎意料。
张诚又解释道：“不瞒各位，其实陛下也觉得郭淡的建议是有道理的，近年来因为天灾得原因，国库都已经几番拨粮接济藩王，陛下也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陛下身为人子，这不得不考虑太后呀！潞王年纪尚小，心智又不成熟，让他去岭南就藩，让太后如何安心呀！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也不容易啊！”
王家屏道：“但是北直隶向来不容藩王就藩。”
“要依祖制，岭南也是不行的呀！”
张诚叹了口气：“各位是真不知道，陛下近日是为此是伤透脑筋，连觉都睡不好，左思右想，才想到将潞王府放在这渔阳港，这里没有人居住，亦没有什么耕地，四周是荒无人烟。
陛下的意思是，就在这里划块地给潞王，建一个潞王府，所有支出，不用朝廷或者天津卫负担，全由卫辉府来负担，禄米也不用天津卫来负担，不要当地百姓一粒米，一寸土，全由卫辉府来拨款购买粮食。”
郭淡补充道：“诸位大人都知道，卫辉府人口增长不少，还得从外面购买粮食，交给朝廷的税收，也全都是银两，这样的话，也不需要朝廷做出任何调整。”
他的建议一个非常吸引人的理由，就是用偏远地区的粮食来养藩王，就近得就运往京城，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很多损耗。
卫辉府直接出银子，也可以避免许多损耗，即便损耗也是损耗私人的，跟国家没有关系。
张诚接着又道：“陛下也是想将此当做一次尝试，虽然天津卫就在北京脚下，但可也从来没有亲王在这种荒凉之地就藩，如果此番成功的话，那么将来再陆续做出一些改变。”
这……！
申时行他们不禁相视一眼。
如果潞王都在这种地方就藩，那么其他藩王……
这倒还真是可以试试。
张诚见他们有些心动，赶紧趁热打铁道：“各位，这已经陛下能够做出最大的妥协，太后那边也已经答应，虽然那里比较荒凉，但毕竟离北京近，有什么事还能够照应一下，要是去岭南得话，要有个三长两短，想要照应，可都鞭长莫及。陛下已经说了，如果你们这都不答应，那就别谈了。”
申时行道：“如果这块地真如内相所言，那倒也不是不行。”
“咱家有必要骗你们吗？”
张诚哼了一声，但他心里明白，申时行玩得只是拖延之计，这事他们不可能马上答应，于是挥手道：“行了，你们去打听打听吧，真是的。”
等到会议结束，张诚离开之后，申时行突然叫住准备离开得郭淡，问道：“郭淡，这是你出的主意吧？”
郭淡垂头丧气道：“不错，这个折中想法，的确是我出的，但是具体哪里，可不是我决定的，我甚至连渔阳港在哪里都不知道。”
说着，他苦笑一声：“我倒是不想出这主意，我是什么都没有干，可是各位大人认为是我的错，而陛下也认为是我的错，我都好些天没有睡好了，我也真不知道是招谁惹谁，我让卫辉府变得那么繁荣，可也没有人夸我几句，谁让我是一个商人，除了金钱之后，我什么都不能获得。若是首辅大人没有别的事，草民就先告辞了。”
申时行稍稍点了下头。
“草民告辞。”
郭淡离开之后，王家屏叹道：“这事他确实是无辜的。”
李植哼道：“他无辜？若非他承包这里，承包那里，哪会有这么多事。”
王家屏摆摆手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无他，可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丧命，更别说如今卫辉府还向朝廷缴纳足够的税。”
李植倒也不敢跟王家屏争，毕竟王家屏如今成为皇长子之师，威望非常高，于是向申时行问道：“申首辅以为如何？”
申时行道：“我倒是觉得可以考虑，虽然是在北直隶，但也不用划分田地和人丁给潞王府，这钱都是从卫辉府拨过来的，倒不会引起什么祸乱。主要还是，这开了一个先例，若是成功的话，今后都可以这么安排，给予藩王该有的待遇，但同时避免因就藩而扰民，可不能再出现如卫辉府那种情况，朝廷都已经拨了不少钱，结果还引起卫辉府的动乱。”
王家屏、王锡爵他们纷纷点头。
李植道：“首辅大人倒是提醒了下官，正因为卫辉府之前出现过危机，故此下官私以为这改藩风险非常大，如今百姓都以为潞王府一事已已经尘埃落定，如今又突然改藩，这毕竟会引起百姓的恐慌，倘若再出现类似的事，后果不堪设想呀。”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陛下的态度的已经非常明确，并且也做出很大的妥协，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且会激怒陛下和太后。”
关键还是李太后，这个女人虽然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但大臣们都知道她是不能得罪的呀。
关于立储一事，李太后虽一句话未说，但却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要是没有李太后，万历指不定就会赌这一把。
李植心里也明白，他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道：“既然改藩所用支出，都是卫辉府来支出，何不就让郭淡来负责，决不能再让潞王府的人参与进去，这要出任何问题，咱们就找郭淡算账。”
申时行恍然大悟，但他认为这也是对的，上回为什么闹成那样，就是因为潞王府的人借机勒索敲诈，如果让郭淡来全权负责，倒是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潞王府的人要想从中得利，去找郭淡勒索，别祸害百姓，我们惩罚不了潞王，我们还惩罚不了他郭淡么。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虽然没有达到预期得目标，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毕竟这开了一个先例，藩地是远离百姓的，不至于说，朝廷给足禄米，他们还得从百姓、官府那边再捞一笔，甚至于与地主合作一块捞。
他们哪里想得到，郭淡才不屑于问老百姓要钱，如今百姓有个屁得钱，海外那么多矿老板，坑一个就够了。
仅隔一日，他们又将张诚和郭淡找来。
“行行行，草民全权负责。”
不等他们说完，郭淡就高举双手，道：“大人们认为该出多少钱，草民就再多出一半的钱，草民只想赶紧了结此事。不满各位大人，草民现在已经是三面不讨好，也不知是谁将消息给放出去，那些在潞王府做买卖的商人也跑来找草民，说是草民骗了他们……不说了，不说了，这多少钱草民都愿意出，草民不要当地百姓的一分钱，草民还给他们钱，草民供着他们，这总行了吧。”
说到后面，他捂着脸都要崩溃了。
“好吧。”
申时行看着都还有些内疚，便也不再多言，殊不知郭淡心里已经乐开花，要不让他负责，他跟你急。
这边王家又开始与张诚讨论，如何严格的限制潞王的行动，虽然潞王府是建在荒凉之地，但如果天天潞王跑去天津卫，那有个球用。
张诚也都一一答应，潞王要出门，必须要经过皇帝的允许，反正也就在边上，来回通报一声，也不用多久。
这都是计划好的。
而且到时候，还会比他们要求的还要厉害，因为郭淡要在里面秘密建造港口、货船，没有皇帝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出，这种事前期必须得瞒住，这要是泄露出去，那就可能功败垂成。
申时行他们自以为考虑得非常周全，基本上不会出问题，于是终于答应让潞王改藩天津卫。
殊不知他们已经是海贼王万历的帮凶。

第0474章 谁会拒绝财神爷
乾清宫。
“呼……可真是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松。呵呵！”
万历在批完潞王改藩的奏章后，终于按耐不住，非常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可比他预想中得要轻松得多啊！
这令他很爽，皇储一事所给他带来的阴霾那是一扫而空啊！
帝商组合依旧坚挺啊！
郭淡赶紧拍马屁道：“这都是因为陛下圣明，乾纲独断，他们那些人又岂是陛下您的对手。”
“哈哈……！”万历有些飘，他也有飘的理由，他的这番表演，确实相当精彩，将满朝文武都给瞒了过去，又向郭淡问道：“这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回禀陛下，下一步我们要整合沿海的海盗，这些海盗不但可以为我们的货船保驾护航，我们还能从他们身上得到航海的经验。”
以大明的力量，出个海，就有那么难吗？
还得与海盗勾结。
这主要是因为这事得秘密进行，不能公开来干。
首先，郭淡希望暂时先垄断大部分贸易，避免贸易冲击万历的统治地位；
其次，如果是要开海禁，那内部会争执不休，就明朝的现状，都不知道要争到猴年马月去，因为这里面涉及到漕运的利益。
郭淡可是等不起，故此他与万历就希望避开朝廷，自己单飞，那么万历自然也就不能动用国家力量去争夺海上利益，这只能整合沿海的一些海盗势力。
万历神色稍稍收敛几分，非常谨慎道：“此事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决不能泄露出去。”
这皇帝与海盗勾搭，要是传出去，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还请陛下放心，卑职绝不会令陛下失望得。”
“朕相信你。”
获得出海口，对于郭淡而言，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将是一段非常漫长的道路。
而且这也预示着，他不但要跟内部旧势力斗，还得跟外面的那些资本家斗。
……
“恭喜夫君终于如愿以偿。”
寇涴纱双手将一杯茶，送到郭淡面前。
郭淡拿过茶来，笑道：“没有这么夸张吧，还如愿以偿。”
寇涴纱笑吟吟道：“记得我们还是一家小小牙行时，夫君就已经对海外贸易，是念念不忘。”
“有吗？”
郭淡稍显尴尬道。
寇涴纱只是莞尔一笑，又道：“不过我始终有些无法理解，这海外贸易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如今国内还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让我们做买卖，为何要急于冒此风险？”
她一直都觉得没有必要去海外，至少暂时是没有必要去，这里的事可都忙不完，如今不过就是多个超级市场，结果牙行的事务就多出一倍来。
郭淡道：“夫人说得不错，国内的市场还很大，我们所占据得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但问题是他们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
寇涴纱稍稍一愣，道：“虽然普通百姓手中没有多少银两，但是那些大地主手中还是有不少银两的。”
她稍稍顿了下，道：“我也知道那些大地主都有囤银的喜好，但是以夫君的手段，让他们将银子掏出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不就有一些地主希望能够购买我们牙行的股份吗。”
郭淡笑道：“夫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他们没有银子，不是指赚不到他们的钱，而是他们渴望银子。”
寇涴纱一脸疑惑，似乎完全没法理解。
郭淡又解释道：“夫人，我们至今遇到得困难，是买卖给我们带来的吗？不是，而且恰恰相反，目前为止，我们只有在买卖上，是顺风顺水，而在其它方面是处处碰壁。
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想办法如何去赚那些地主的钱，而是要用钱解决买卖之外的问题，既然他们都喜欢银子，那么只要我们控制着大量的白银，那我们就可以用钱解决很多买卖之外的问题。
我急着开展海外贸易，是为了赚取白银，但更多的是利用海外贸易，解决我们在国内所遇到的困难。”
寇涴纱顿时恍然大悟。
郭淡的武器就是金钱，他没有权力，也没有地位，如今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因为金钱，而不是因为其它的，他解决任何问题的手段，都是凭借金钱，那么他首先就要控制住大量的货币。
当然，他还是隐瞒了一点，就是帮万历松绑。
万历虽手握大权，但处处受大臣限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也就是没钱，没钱就什么也干不了，一旦万历手中有足够的银子，那么他手中的权力，就能够得到很好的体现。
目前的海外贸易主要为得是国内，而不是海外。
然而，申时行对他们是一无所知，其实你直接告诉他们，他们也很难理解的，就是给他们一亿两，他们也就是存着，留给子孙后代，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申时行他们关注的还是藩王制度，以及如何落实改藩的具体事宜。
这日中午，申时行约上王锡爵来到金玉楼吃午饭。
“当初卫辉府一事，闹得是沸沸扬扬，如今突然改藩，我怕会引起天津卫百姓的恐慌，故此这事这一定要跟天津卫那边解释清楚，绝不能有任何误会。”申时行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向王锡爵嘱咐着。
王锡爵点头道：“申兄还请放心，王家屏已经书信天津卫。”
申时行摇摇头道：“光书信还不行，我看得还是得派人去一趟，这样比较保险。”
说话间，他们来到楼上，忽听得边上桌旁有人道：“陈兄，恭喜，恭喜啊。”
又听一人操着一口天津语音道：“何喜之有？”
先一人道：“你还没有听说么，朝廷已经决定让潞王改藩天津卫。”
“你说什么？潞王要上咱们天津卫就藩？”
“嗯。”
“哎呦！这可真是要命，你看着好了，到时官府又得让咱们出钱，这你还恭喜我。”
……
申时行、王锡爵同时收住脚步，侧目望去，只见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两个身着绸缎的中年男人。
“你先听我说完，潞王是改藩天津卫，但是整个改藩事宜，都将由郭淡负责。”
只见那天津口音的人，顿时转忧为喜，“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哎呦！这可真是大喜事啊！”
“我这都羡慕你，郭淡所到之处，别说你们商人，就连普通百姓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这回你们天津卫可是要发达了。”
“呵呵……我本还想来京城做买卖，如今看来，这事可得缓一缓，要郭淡真去了天津卫，那我就不来京城了。”
……
申时行、王锡爵不禁相觑一眼，眼中尽是尴尬，二人不露声色往三楼行去。
王锡爵郁闷道：“申兄，看来咱们也不需要多做解释，就告诉他们由郭淡承包就行了。”
申时行苦笑地点点头，道：“真没有想到，郭淡在民间已经拥有如此名望。”
王锡爵叹道：“关于此事，我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很多事在我们看来，是非常困难的，但是落在郭淡手里，却总能轻而易举得解决，难道我们这几十年的书都白读了么。”
申时行也没弄明白，这的确令人很费解。
而他们所不知的是，就在金玉楼后面的梁园，也有着两个人在议论此事。
这二人正是方逢时和徐姑姑。
“改藩天津？”
徐姑姑极其诧异道。
方逢时点点头，道：“此事刚刚决定下来的，并且改藩一事，全由郭淡来负责，虽然据老朽所知，郭淡是为了避免潞王去卫辉府就藩，打乱他在卫辉府的安排，才被迫出钱让潞王改藩。
但是他在其中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让藩王去荒凉之地就藩，而潞王这回改藩的地点就是天津卫的渔阳港，那里是一个荒无人烟海湾。老朽还记得当初居士曾提到过，郭淡必须要解决藩王问题，甚至可能已有解决之法，你看这事……”
“不瞒方尚书，我至今都认为郭淡一定会去解决藩王问题，否则的话，他是绝不可能答应，不但满足所有藩王宗室的待遇，还与那些藩王宗室平分税收利润，这里面是一定是大有文章。”
徐姑姑思索一会儿，但并未有太多的头绪，于是又向方逢时问道：“不知方尚书如何看此事？”
方逢时道：“关于这渔阳港，老夫是仔细打听过，除了临海之外，没有什么稀奇的，天津盐场也不在那边，毫无利益可图，老夫以为郭淡会不会是希望借此出海？”
“出海？”
徐姑姑美目一睁，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金发碧眼的面孔，道：“弗朗机人。”
方逢时错愕道：“什么弗朗机人？”
徐姑姑微微一怔，笑道：“方尚书料想得应该没有错，郭淡极有可能是打算出海，开展海外贸易，这里面可是有着巨大的利润，可是目前我大明只有月港是被允许进行进行海外贸易的，但是月港离卫辉府太远，而天津不但临海，而且是运河得中转地，河道是四通八达，如果郭淡想要开展海外贸易，那么天津就是最佳的地点。”
方逢时又问道：“那么他到底是为了出海，还是为了解决藩王问题？”
“他必须要解决藩王问题。荒凉之地？”徐姑姑微微蹙眉，思索好一会儿，突然道：“您说他会不会想将藩王安置在海外去，要开展海外贸易，海外的岛屿可是非常重要。”
正当这时，一个仆从走了过来，递给徐姑姑一封信函，“居士，这是刚刚从卫辉府送来的信函。”
“卫辉府？”
徐姑姑接过信函来，并未打开看，笑道：“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第0475章 垃圾
很快，关于潞王改藩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京城，这要是以往，那不得被骂死，首先士林就肯定会大做文章，那潞王就藩一次，就连累那么多百姓，还就藩两次，可真是有完没完。
但是这一回不但士林没有骂，就连百姓也没有一丝的抱怨，有得只是酸。
而原因就一个——郭淡。
百姓先是听说潞王要改藩，个个是毛骨悚然，可随后听闻郭淡要承包改藩事宜，京城百姓个个吃了柠檬一般，这牙都快要酸掉了，这天津人要发达了。
虽然每一次承包，都是漫天的非议，但每一次郭淡都能够创造奇迹，这话说回来，既然每一次都是如此结果，那就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基操。
京城百姓也就纳闷了，郭淡多半时间今儿都在京城，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跟着发达？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京城做买卖，是处处受限，郭淡可也不敢乱来，他能够制造得就业岗位也是非常有限得，而且多半被流民给占得。
甚至这两日有不少天津商人主动上门，寻求与一诺牙行的合作，都是一些小买卖，他们只是想先争取一个合作关系，等到郭淡去天津，这买卖就会上门。
可惜的是，牙行的人告诉他们，郭淡最近抱病在身，正在家休息，暂时不见客。
这日清晨，郭淡躺在院中那熟悉的躺椅上，一手拿着一杯酒，双目轻轻合上，摇头晃脑地高声道：“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小小的港，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地仰望……”
“夫君这是哪学来的小曲？”
忽闻一个动听的声音。
郭淡睁开眼来，只见寇涴纱挺着大肚子从房门走出来，不禁放下酒杯，起身迎过去，轻轻扶着她，笑道：“这能上哪去学，不过是我有感而发罢了，有学识的人，都是吟诗作对，我这童生级别也就能够唱唱这小曲。”
不过寇涴纱还真就信了，轻声念道：“小小的港，有大大的梦想。除了押韵稍显不足，其它的都还不错。”
“信手涂鸦之作，不值一提。”郭淡尴尬一笑，心道，这词还真是不能乱改，又道：“夫人小心，慢点坐。”
寇涴纱笑道：“夫君莫要这般紧张，这不打紧得。”
自小就非常好强的她，可是真不喜欢这样，即便怀孕在身，她也尽量亲力亲为。
“没有办法，岳父大人可是一直盯着的，要是稍有疏忽，那我可就完了。”郭淡随手一锅甩给寇守信，又问道：“夫人似乎对于音乐也比较精通？”
寇涴纱道：“精通谈不上，不过大姐姐曾教过我一些。”
“是吗？”
郭淡苦笑道：“我真想知道还有什么是她不会得。”
寇涴纱道：“大姐姐出身名门，这琴棋书画自然是不在话下，可不是我们这些商人子女能比的。”
话音刚落，就听得汐儿道：“姑爷，大小姐，无思居士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郭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这手一抹脸，立刻露出一出生无可恋得表情。
对于郭淡的演技，寇涴纱是体会最深，对此也是见惯不怪，道：“昨日我就与大姐姐约好，今日过来帮我把脉。”然后对着院外的汐儿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就见徐姑姑那丰腴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大姐姐来了！”
寇涴纱站起身来，伸手道：“大姐姐快请坐。”
“多谢。”徐姑姑点点头，又瞟向椅子上瘫着的郭淡，好奇道：“这大清早的，怎么就喝上了，你不是不舒服吗？”
“那只是随便找的借口。”郭淡挤出一丝笑意：“我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徐姑姑目光闪动几下，笑道：“我看是因为潞王改藩一事吧。”
郭淡一听这事，立刻坐起身来，哼道：“那些个大臣，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去TM百姓，我可算是看清楚他们了。”
“夫君，可别胡说。”寇涴纱蹙眉叮嘱道。
郭淡大咧咧道：“放心，出了这门，我就不会认账的，我们二比一，不怕。”
寇涴纱微微翻了个白眼。
徐姑姑却是莞尔一笑：“平白无故出了这么多钱，发点牢骚也是应该的。”
“还是居士善解人意啊！”
郭淡是一脸感动，他之所以没有去牙行，就是希望外界知道，他心情很不好，毕竟表面上他是吃了个闷亏，不可能还表现的激情十足，立刻张罗动工，朝廷不来催，他绝对不会动，又向徐姑姑问道：“不知居士可有妙法解之？”
徐姑姑稍稍迟疑片刻，摇摇头道：“让潞王去卫辉府就藩，这本是应该的，如果你不想他去，只有改藩，那么这钱也理应你来出，我以为此乃理所当然之事。”
郭淡叹道：“其实这我也明白，我生气得不是这点钱，而是他们处处要针对我，这不好的事，就都往我身上推，而对我为国家做出得贡献，就只字不提。”
徐姑姑微微笑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被迫习惯吧。”
郭淡耸耸肩道。
徐姑姑突然道：“对了，你还记得你上次让我帮你找一些人去一诺学府担任老师吗？”
郭淡点点头，问道：“怎么样？”
徐姑姑道：“我刚刚收到他们的来信，他们已经到了开封府。”
郭淡稍一沉吟，问道：“居士，冒昧问一句，他们应该也都是一些读书人，那他们会不会……？”
徐姑姑笑道：“这你大可放心，我帮你请得这些人，虽都是读书人，但性情与大多数读书人不一样，他们反对礼教，反对三纲五常，而且他们此番前往开封府，比我预计的要早，我看他们应该是非常愿意帮你的。”
寇涴纱蹙眉道：“大姐姐，他们毕竟是来教书的，若是反对礼教，反对三纲五常，这学员们不见得会接受。”
“这我可就不敢保证。”徐姑姑摇摇头，又看向郭淡道：“所以一切还得你夫君来定夺。”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心想，她向来不做这无用之事，既然她将那些人请来了，自然是有把握我是会接受的，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笑道：“行不行，到时见见就知道了，正好，我过些天，还得再去一趟开封府。”
正当这时，汐儿又在院外道：“姑爷，兵部那边来人了，说是兵部尚书请你过去一趟。”
“天啊！”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休个假就这么难吗？”
徐姑姑笑道：“兵部请你，肯定是要与你商谈军备买卖，这买卖上门，做商人焉有抱怨的道理。”
郭淡眨了眨眼，道：“居士言之有理，这里赚点钱，还能贴补一下那边的潞王府。行，我就先过去一趟，你们慢慢聊。”
郭淡刚回京城时，就遇见方逢时，当时方逢时就跟他提过谈谈军备得事，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来到兵部，可是没有慎重的欢迎仪式，接见郭淡的只有方逢时和他随从。
六部中，就没有一部是喜欢郭淡的，都讨厌郭淡。
“郭淡来了！”
方逢时见到郭淡，是哈哈一笑，都不等郭淡行礼，便是激动不已道：“郭淡，你们上回为辽东将士生产的棉甲，可是深得辽东将士的喜爱，辽东军上下无不对此夸赞。”
郭淡拱手一礼，道：“大人过奖了，此乃草民分内之事。”
“你先别忙着说这话，本官还未说完。”方逢时话锋一转道：“不过这问题可也不小啊！”
又是来找麻烦的。郭淡神色一愣，很谨慎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他那边售后服务，要真出问题，早就传信过来。
方逢时道：“问题就是你们做得太好了，这惹得其它军营的将士非常不满，这不，又有两个军营需求棉甲和皮靴，他们是指定要你们做。”
说着，他一挥手。
那随从立刻将一份订单给郭淡送上。
郭淡拿着订单，看都不看，先问道：“什么价钱？”
真是买卖人啊！
方逢时抚须笑道：“这价钱是不能变得，以前是多少，现在就是多少，这其中缘由你应该也清楚。”
军备给郭淡生产，本就引起很多人不满，你还涨价，那不管你做得再好，大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郭淡摇摇头道：“要是这价钱不变，利润就太少了一点，做着也没有激情啊。”
方逢时沉吟少许，突然道：“本官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他抓起桌上一个被蓝布包着得东西，递给旁边的随从，那随从接过来，又走下去，双手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来，只觉有些沉，道：“这银子不应该长成这样子啊！”
方逢时哈哈一笑：“此物虽非银子，但胜似银子，你且打开看看。”
郭淡打开一看，惊呼道：“枪。”
“此物乃神机营专用的鸟铳。”
方逢时解释一番，又道：“你以为如何？”
郭淡摇摇头道：“这我不是懂。”
其实他谦虚了，他对于枪还是非常了解，在美利坚家里没把枪，这心里不踏实，但是因为纽约那边禁枪非常严格，买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得去考证什么，他有专门训练过。
方逢时呵呵笑道：“你不需要懂，你就看这做工若何？”
难道他是想……这可真是神助攻啊！郭淡心中一喜，直点头道：“是相当不错，简直就是鬼斧神工，不愧是朝廷生产的，这真是值得我们商人好好学习。”
方逢时没好气道：“这里没有别人，你就说实话。”
“垃圾。”
郭淡将鸟铳往地下一扔，哐当一声，又听他言道：“地上才是它的归属。”
方逢时瞬间阴沉着脸，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郭淡身前，弯身拾起那把鸟铳，凝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说是垃圾，亦不为过啊！”

第0476章 相互利用
垃圾！
虽然是难听了一点，但却没有半点夸张，这鸟铳的制作工艺，确实是非常垃圾，不堪入目，连郭淡这个外行人都能够看出来。
但是郭淡说垃圾还是能够理解的，而方逢时贵为兵部尚书，却也说垃圾，这就是耐人寻味。
然而，郭淡却是沉默不语。
方逢时斜目一瞥，抚须沉吟片刻，见郭淡兀自不吭声，于是又将鸟铳送至他面前，道：“如果交由你来的生产的，你可有把握生产的比这要好？”
“这只是轻而易举之事。”郭淡轻描淡写道。
“好！”
方逢时道：“本官立刻上奏陛下，要求将鸟铳得生产承包于你。”
郭淡微微一愣，惊讶道：“尚书大人上奏陛下？”
方才方逢时那句话，明显就是一个大商机，按理来说，郭淡应该极力争取才是，但他却表现的非常平淡，就是害怕掉坑里，生产武器这事，是可大可小。
不曾想方逢时竟然要上奏万历。
这令郭淡感到非常诧异。
这道奏折上去，可是会得罪不少人，朝廷大臣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他们都认为郭淡已经赚得太多了。
方逢时笑道：“我一个兵部尚书上奏提议此事，不是很正常吗，你何须大惊小怪？”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尚书大人言之有理，但是尚书大人应该也知道，朝中大臣对草民已经颇有怨念，尚书大人扔一笔这么大的单子给草民，就怕惹祸上身吗？”
方逢时抚须哈哈一笑：“老夫都已经这把年纪，早已经活够了，也无所惧哉。”
说到后面，他语音中尽是悲凉。
郭淡瞧了眼方逢时，问道：“这鸟铳当真就恁地重要吗？”
方逢时嗫嚅两回，突然长叹一声，拿着鸟铳，坐在边上的椅子上，道：“至少老夫以为这非常重要。”
郭淡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方逢时叹道：“我大明人口是蒙古的数十倍之多，但是在战场上，这人口并未为我们争得足够的优势，你可知这其中缘由？”
郭淡摇摇头。
方逢时道：“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蒙古人乃天生的战士，他们自小就骑马射箭，而我中原人，平日里都是耕地种田，若不经长久的训练，是很难有作战能力，故而我朝善战的军队，几乎都在边境，因为边境经常发生战争，那边的军队能够得到充分的训练和经验。”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手中的鸟铳，道：“而鸟铳相比起弓箭来，使用起来要更为简单，是能够让士兵很快就具有战斗力，光凭这一点，老夫就以为此鸟铳与我大明天作之合。”
关于这一点，郭淡当然明白，如今这鸟铳未必比弓箭更具有杀伤力，但是反过来说，你要将弓箭玩得比鸟铳更具有杀伤力，你得付出比练习鸟铳多几十倍的努力。
这更加适合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且农耕文明的中原。
郭淡好奇道：“既然尚书大人认为这鸟铳恁地好，为何前面不上奏朝廷？”
方逢时苦笑道：“其实看到这一点的，不止是老夫，那戚将军曾就几番上奏，讲明这鸟铳的好处，希望朝廷能够给军队大规模配备，但可惜……可惜……这制作工艺是有限的，生产出来的鸟铳，往往是不堪大用，再加上朝廷更加热衷于生产火炮，故而这鸟铳一直未有得到重视。”
说到这里，他看向郭淡，道：“倘若你有把握做得更好，老夫将不计一切代价支持你，老夫如今这把年纪，想要再上战场只怕是非常难得，也只能在这方面，能再为我大明做一些事。”
郭淡沉默少许，笑道：“我是一个商人，如果有足够的利润，我当然愿意接下来，能不能做好，就看朝廷能够给出什么价。”
方逢时道：“你若要狮子大开口，那老夫纵使不要这条老命，也是做不到的。”
郭淡呵呵道：“合理就行。”
“好！”
方逢时道：“咱们就一言为定。”
“别。”郭淡赶紧举起双手，道：“草民只能保证，只要价格合适，草民是不会将金钱拒之门外的，但草民可并未与尚书大人达成任何约定。”
方逢时微微一愣，不爽道：“你这小子未免也太小心谨慎了。”
哇！我要是你这把年纪，我也敢怒发冲冠，大不了先准备好鹤顶红，避免被抓到东厂去，但问题是如今我才二十岁，大好时光在等着我，我跟你绑在一起，我是疯了吗。郭淡呵呵道：“没有办法，草民真的已经怕了，况且这其中利润都不知道有多少，草民也是可赚可不赚啊。”
“你……”
方逢时怒瞪郭淡一眼，却又显得很无奈，道：“老夫也不要你承诺什么，老夫就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将这鸟铳做好。”
“这个有。”
“有就行了。”
方逢时一挥手道。
郭淡行得一礼，道：“若无其它事，草民就先告退了。”
方逢时斜目一瞧，嗯了一声。
“草民告退。”
待郭淡退出之后，方逢时急忙起身，走到门前，伸长脖颈，往门外瞅去，脸上露出奸笑来：“郭淡，这事到底能不能成，老夫可就全指望你了，你可别令老夫失望啊！”
而那边郭淡离开兵部之后，在皇城踌躇好一会儿，突然改变方向，直奔皇宫而去。
对于万历而言，哪怕是首辅求见，若无急事，他也不见得会马上见，多半是让张诚出面，唯独郭淡除外，只要郭淡求见，他一般都立刻接见。
因为只有郭淡是经常给他送钱来的。
这是一种爱好！
乾清宫。
“郭淡，你急着见朕，是有何要事？”万历问道。
郭淡忙道：“启禀陛下，就在方才兵部方尚书曾邀卑职去兵部，商谈军备的买卖。”
“这事朕也知道。”
说着，万历突然面色一紧，愠道：“怎么？他压你的价么？”
“那……那倒没有。”郭淡赶忙摇摇头。
万历又问道：“能赚钱么？”
他与郭淡合作，唯一一笔亏钱得买卖，就是这棉甲，搞得他都有心里阴影了，赔了一回，他扔了，老是赔本，那还做个屁啊！
这得在商言商。
郭淡道：“回禀陛下，虽然其中利润不高，但是胜在量大，还是能够挣钱的，关键这还能为卫辉府创造不少税收，这两笔利润加在一起，可也不少。”
“那就行，那就行。”
万历顿时眉开眼笑，肥宅的开心，就是那么的简简单单，又好奇道：“那你见朕是为何事？”
郭淡道：“除了这批军备之外，方尚书还与卑职提过另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万历诧异道。
兵部的买卖，他竟然毫不知情，兵部是想干什么？
郭淡立刻将方逢时那番话，原原本本得告诉万历，出卖得是非常彻底。
“鸟铳？”
万历沉吟少许，道：“你也以为方尚书说得有理吗？”
“这卑职不知道。”
郭淡摇摇头，话锋一转道：“但卑职以为这对于咱们的出海计划，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万历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陛下，咱们出海，又没有国家的支持，完全是凭自己，且我们走得也是海盗的路线，我们若想去争夺那些金矿、银库，就必须需要大量的武器，而火器在海战中，这威力是要远大于陆战，因为海战多半都是隔空交火。
但是偷偷生产武器，这是有很大隐患，因为一旦被人察觉，可就麻烦了。
但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这一笔订单，我们就能够堂而皇之的生产武器，为我们将来出海，打下坚实的基础，而且还能够借此彻底控制住卫辉府、开封府等地的煤铁矿，这里面可是利润丰厚，此乃一举三得。”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是直点头，要当海贼王，没有实力，怎么可能，以前他们是计划在岛上生产，但是有一个问题，这原料得从大陆过去，这到底不太方便，而且损耗巨大，思索了一会儿，又道：“可是关于鸟铳的生产，这朝廷一直都颇有争论，而且反对的居多，不少大臣认为鸟铳生产困难，且用处不大，只能用于辅助，仅是方逢时一人上奏，可能难以说服大家啊。”
郭淡沉吟片刻，道：“陛下在赛马区的时候，不是曾几番提到，要励志图纸吗？这改善兵甲，也是其中之一，若是陛下对此极力推崇，那应该还是能够通过的，最多先不大规模生产。”
万历稍稍点头，若他坚定的支持方逢时，且小规模的尝试，那当然没有问题，他寻思着，如果是在岛上生产的话，他也不太好控制，但如果这武器的生产是在卫辉府，被他所控制，那么他就能够很好的控制住那些海盗。
这等于就是将武器和人分开管理。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万历觉得这对于他也是一件好事，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万历答应下来，但是郭淡从乾清宫出来，这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是心事重重。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郭淡眨了眨眼，心里回忆着方才与万历的交谈，暗道，陛下也都说了，若仅凭方逢时一人上奏，是难以说服朝廷的，可见这事不是那么简单，而方逢时身为兵部尚书，没有道理不知道，那他为何还……
他突然双目一睁，难道方逢时是要借我来完成这个目的，可是他怎有把握，我会为此去找陛下？我不见得会这么渴望这一笔买卖，还是说……！
念及至此，他不禁汗毛竖立。

第0477章 最后的烛光
回到牙行，郭淡已经忘记自己正在休假，情不自禁地就去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室内思索着。
如果这事真的是方逢时想借我来推动关于鸟铳的改进，那么原因也无外乎两个。
其一，他料想我肯定渴望揽下更多的军备买卖，故而以此来诱惑我。
其二，就是他已经看出潞王改藩一事的真实目的，故而知道我渴望获得火器生产的批准。
不应该是后者，就连申时行他们可都在没有注意到，方逢时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我看还是前者居多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看破，他的这番举动，也代表他是支持我的，至少我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暂时还不会对我造成太大的威胁，不过，我也得防他一手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郭淡的思想，他偏目看向后门，然后急忙起身，走上前去，将门打开，“夫人你……居……居士。”
一般来说，只有寇涴纱会往后门进，他以为是寇涴纱，谁知道敲门竟是徐姑姑。
徐姑姑也没有在意，她知道郭淡也不是故意的，况且也不是第一回叫了，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的。”
郭淡赶忙侧过身去，“居士请。”
待徐姑姑坐下之后，郭淡问道：“我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徐姑姑笑道：“涴纱身体无恙，你大可安心。”
郭淡由衷道：“真是多谢居士了。”
徐姑姑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突然问道：“你与兵部谈得怎么样？”
“还算是比较顺利。”
郭淡稍一沉吟，又道：“但是期间出现一些意外。”
“意外？”徐姑姑诧异道。
郭淡点点头，又将鸟铳一事，告知徐姑姑，问道：“暂时我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拿下这一笔买卖，不知居士有何建议？”
徐姑姑摇摇头道：“如果是在商言商，我并不是很建议你接下这一笔买卖。”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鸟铳在我军配备的比较少，主要原因就是朝中大臣都认为鸟铳不堪大用，而这也是因为鸟铳需要极高的生产工艺，若是想生产出优良得鸟铳，成本肯定是要高于朝廷当下的成本。
如果你不能争取到一个更高的价钱，那么你是很难从中盈利的，然而，你若去争取更高的价钱，朝廷又肯定不会答应，因为他们觉得这并不值得，此乃吃力不讨好之事，更何况对象是你。”
“居士言之有理。”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好奇道：“若抛开这成本问题不谈，居士又有何建议？”
徐姑姑微笑道：“那我当然支持，不仅仅是鸟铳，任何军备承包给你，我都是非常支持的，因为如今朝廷军备废弛，许多兵甲都偷工减料，这对于我大明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你若承包下来，我相信再怎么也比朝廷生产的要好。记得我们在卫辉府的时候，就曾讨论过，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郭淡叹道：“话虽如此，但若无利可图，自然是无法长久得，我还是尽量去争取一个合理的价格，我可以少赚一点，但也不能让我赔钱。”
徐姑姑笑道：“关于谈价，这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郭淡笑道：“居士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能赚则赚，赚不了那只能说明时机还不够成熟。”
但其实他是志在必得，不管方逢时是出于什么目的，这送上门的肉，焉有不吃得道理，而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将肉吃了，然后再将骨头吐回去。
而那边方逢时也真不是说说，他很快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讲明鸟铳对于明军的作用，朝廷理应重视，并且又指明朝廷工艺尚不成熟，多年来毫无进步，故而要求承包给郭淡生产。
而这道奏折在经过内阁票拟时，阁臣给予的建议是一致反对，火器对于明朝是非常重要的，怎能轻易承包给商人，而且他们还列举了鸟铳的弊端。
然后再呈给皇帝。
因为他们只有票拟权，就是写写建议，皇帝只需看看就行，不需要什么事都得皇帝动脑筋，但也可见，做主得始终是皇帝，如果皇帝有某些癖好，比如说干干木匠活，那也可以扔给太监。
历史上万历懈怠，对于明朝最大的伤害，就是有很多问题解决不了，因为他怠政的同时也没有将权力下放给太监，虽然一些大问题，他还是会处理的，比如说三大征，但是很多内部问题，他就是放任不管，统统都留给了天启和崇祯。
如果是平时，万历估计就扔一边了，这种吃力不讨好之事，他才不会干，但是他事先就已经知道方逢时会上这么一道奏章，他看到这道奏章之后，就立刻召开内阁会议，并且请了方逢时来东阁开会。
申时行他们一看到方逢时，就知道万历为什么要开会，但是他们也并未感到意外，因为这里面涉及到郭淡，为了钱，万历勤快一点，那是很能够理解的。
“关于方卿家上得那一道奏折，朕有仔细看过，觉得方卿家说得很有道理。”
果不其然，万历上来就点题，道：“自秦以来，我们中原与北方民族的战事就从未停止过，双方虽各有胜败，但是我中原始终处于被动防守，先人是用尽各种办法，但均已失败告终，方卿家提到鸟铳对于北方民族的战略意义，朕以为非常有道理。”
申时行立刻道：“陛下，关于鸟铳的作用，朝中早有定论，这鸟铳只能作为辅助，而不能取代弓箭，且不说其制作工艺复杂，它的弊端也非常明显，操作繁琐，下雨天不能用，且点火时容易暴露目标，等等，故而我朝并未给各军配备大量的鸟铳，只是用以辅助。”
方逢时立刻道：“鸟铳虽操作繁琐，但是只要健全之人，都能使用，最多也只要经过十天半月的训练，便能够熟练操作，倘若要练好弓箭，这至少至少也得一年，且还得分天赋高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成为弓箭手。
至于申首辅说得那些弊端，目前确实存在，但是下官以为，这些都是可以经过改进而解决的，就怕朝廷并不重视，以至于永远得不到进步。”
王锡爵道：“若能解决那些弊端，那早就解决了，这空口无凭，难以服众啊！要大量生产鸟铳，可是需要不少钱得，不能因为方尚书一言，便让朝廷投入不少财力、物力和人力，要是万一解决不了呢？”
方逢时道：“这上千年来，我们中原王朝是想尽各种办法去应对北方民族，但不管哪种办法，所花费的人力、财力、物力，都是难以想象的，相比起来，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不能总是拿着弓箭去跟他们比，这我们是很难取胜的，纵使取胜，用不多久，他们又会卷土重来，因为他们的百姓上马便是战士，发动战争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而我们要打一场战争，可是要伤筋动骨。倘若鸟铳能够取得成功，那我们中原百姓亦可人人皆兵，到时我们再也不需要顾忌北方民族。”
万历是连连点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申时行他们不约而同的瞄了眼万历，心里均在想，你这偏得也太过分了。
请注意自己的吃相。
王锡爵突然道：“就算如此，也不需要承包给一个商人来做，神机营所用的武器，多半都是军器造生产的。”
方逢时道：“如今军器造不管是工匠的数量，还是制造水平，可都大不如前，很多武器都是交由地方生产，而地方上又有一些转包给商人作坊生产，朝廷也知道这一点，故而加强对火器生产的监督。”
说着，他向万历，道：“陛下，其实臣已经问过郭淡，他说改进这火绳枪，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吗？”
万历笑着点点头，道：“对于郭淡，朕还是非常信任的，他可是从未令朕失望过，上回送去辽东的棉甲，也是深得辽东的将士喜爱，朕看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申时行忙道：“陛下，此事事关重要，可不能草率决定，依臣之见，这还得从长计议啊！”
万历摆摆手道：“爱卿且放心，朕也不是说立刻将所有鸟铳都承包给郭淡，先给他一笔小订单，且试试看，倘若他做得好，再做定论，当然，朕也会亲自派人严密的监视火器的生产。”
说着，他目光一扫，笑道：“诸位爱卿虽都有谋国之智，但要说得带兵打仗，以及对兵器的了解，可能不如方卿家啊！”
此话一出，申时行皆是尴尬不语。
万历的意思很明显，人家方逢时早年带兵打仗，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同时将当地治理的非常好，说是文武双全，毫不为过，而你们连弓箭都不见得摸过，就会纸上谈兵，你们说朕应该听谁得。
有万历的支持，以及方逢时的大力推崇，可是比跟郭淡合作要轻松的多。
如果换成郭淡来说这番话，根本就不能服众啊！
你一个商人，懂个球啊！
等到万历离开，王家屏他们也纷纷退下，殿中就剩下申时行和方逢时。
“申首辅，真是对不住。”
方逢时抱拳一礼。
别看申时行常年和和稀泥，但是能居高位者，又岂是等闲之辈，这六部尚书可都是他的人，方逢时也不例外。
但是这一回，方逢时并未事先与申时行通气，他反而是躲着申时行的，这无疑给申时行带来一些政治风险，肯定会有大臣认为，这会不会是申时行授意的。
申时行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将会被同僚们唾弃，这晚节不保啊。”
郭淡可是大臣们的公敌，方逢时这么做，等于就是与郭淡合作。
方逢时叹道：“下官如今已是残烛之年，蒙陛下眷顾，还能居于这尚书之位，既食君之禄，自得为君分忧，下官也不想虚度这残烛之年。”
“这鸟铳当真恁地重要吗？”
“不瞒申首辅，关于鸟铳，下官一直都有研究，并且曾还与戚将军他们讨论过，我们都认为火器将是未来战争得主要兵器，只要生产工艺上来，是能够让我军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他当初南征北战，并且还指挥过戚继光他们抗倭，就他们这一群将领，都非常看重火器，对于鸟铳也是非常推崇，只不过这做决定的是皇帝，是文臣，朝廷并不重视，他们也没有办法。
然而，这回方逢时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然要不顾一切来推进此事，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可能就再也等不到了。
申时行沉默半晌，突然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言罢，他便走了出去。
他当然不会帮助方逢时的，他没有责怪方逢时，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这也是因为他能够理解方逢时。
都已经是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这事也不至于令他遗臭万年，最多也就是在朝中被同僚排挤。
他既然这么干，是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第0478章 内外皆有贤助
赌上晚节的方逢时，在得到万历的恩准后，便立刻推进此事，因为他对于朝廷的运作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任何事都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着，那就不了了之。
故而他马上邀请郭淡前来兵部签订订单。
看完这一批订单后，郭淡是一脸困惑：“尚书大人，后面这五百条鸟铳的订单，并未确定价格，只是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范围，这我很难办啊！”
方逢时怫然不悦道：“我以朝廷生产鸟铳的价格给你，你又不答应，而这个价格范围是各地方上的价格，他们也是要赚钱的，只要在这个范围都行。”
郭淡笑道：“尚书大人，关于钱，还是说清楚得好，我也不清楚那些地方是如何生产的，他们生产的火铳优劣又如何？要不我先去问清楚，咱们再谈价格？”
“如果等你问清楚，那这事可能又会生变。”
方逢时叹了口气，道：“郭淡，这回老夫是赌上了这一顶乌纱帽，这官位丢了也就丢了，倘若这事还未做好，那老夫可真会死不瞑目。你且先接下这一笔订单，倘若真少钱，老夫到时补给你，但是你必须要给老夫做好，若是不合格的话，老夫定会找你算账。”
他甚至都不与户部或者工部商量，到底该如何拟定契约，他就是直接在那笔棉甲、皮靴等军备订单后面，加上了五百条鸟铳，价钱也没确定。
郭淡睁大双眼道：“尚书大人，没有这么严重吧。”
方逢时瞪他一眼，道：“你怎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呃……”
郭淡尴尬的挠挠头，他如今确实是大臣们的重点照顾对象，沉吟少许，道：“既然尚书大人都如此说了，草民要是再推辞，就有些不知趣了。这样吧，看在尚书大人的面子上，这五百条鸟铳就按这上面的价钱定下来，亏了就算我的，到底也就是五百条而已，但是仅限于这一批，下一批的话，我们将会根据实际生产情况来定价。”
“一言为定。”方逢时倒也没有客气。
其实郭淡也想快点定下来，他也怕迟则生变，前面说得那些话，只是在试探方逢时而已。
而且他知道方逢时这番与他和合作，是面临着一定的政治风险，这也让他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不管方逢时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这的目的，还是鸟铳，而不是他。
合作不就是互相利用吗？
双方在当日便签下这份订单。
回到寇家，郭淡将订单递给寇涴纱，一脸歉意道：“我可能又要出门一趟。”
寇涴纱接过订单，只是瞟了一眼，起身盈盈一礼。
“夫人这是作甚？”
郭淡赶忙搀扶着寇涴纱。
寇涴纱抬起头来，道：“夫君为了我们家，东奔西跑，妾身是感激不已。”
郭淡道：“我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夫人何须道谢，这未免太见外了。”
寇涴纱反问道：“那夫君又何须感到内疚？”
“啊？”
郭淡一愣，旋即苦笑道：“自你怀孕之后，我未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我……”
寇涴纱摇摇头道：“自我怀上之后，便不能给予你更多的帮助，这我一直都感到非常愧疚，倘若还因此拖累了你，那我这心里就更加不好受了。”
“我投降！”
郭淡一摊双手，又将寇涴纱轻轻拥入怀中，笑道：“为了让夫人能够在家安心养胎，为夫保证全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寇涴纱浅笑地点点头。
她真不希望郭淡天天围着她，因为这会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没用，只会拖累大家的人，这比任何事都要令她难受，她性格可是非常好强的，她希望郭淡不要受她影响。
夫妻二人稍稍温存一番之后。
寇涴纱又拿起那份订单看了看，道：“夫君打算怎么处理这笔订单？是咱们自己做，还是承包给其它商人？”
郭淡反问道：“不知夫人有何建议？”
寇涴纱道：“棉甲和皮靴，倒是可以承包给别得商人，但是这火器，还是自己生产的好，毕竟生产火器的工艺，可是需要保密得。”
郭淡稍稍点头，道：“我还是希望以入股得方式来生产这鸟铳，我们不是神，可不是什么买卖都能做，即便能，我也无暇去非常细致得管理某一个作坊，故此挑选一个善于干这一行的合作者，会事半功倍。”
寇涴纱道：“但是朝廷会答应吗？”
郭淡道：“陛下到时会派御马监的太监去监督此事，我也会事先跟对方说明一切，并且签订一系列的保密协议，我相信商人会对金钱做出妥协的。”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郭淡还真没有功夫去盯着哪一个作坊，整个海外计划已经提上议程，这可是一个大计划，他需要做很多方面的准备，而火器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目前而言，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打探清楚海外的情况。
这就需要锦衣卫。
而那边童笠已经下令，遣派他刚刚召来的所有锦衣卫前往海外。
此乃一道密令，可就在一个时辰后，东厂便知晓了。
在这京师之地，想要瞒过东厂，确实不太可能。
“海外？”
张鲸眨了眨眼，又向来通传的太监问道：“全部都派去海外？”
“是的。”
那太监道：“而且那童笠还暗示那些人，这海外地区可是不受咱们东厂控制的。”
张鲸笑道：“就海外那凶险之地，他们若愿意去，就让他们去吧。”
那太监道：“督公，咱们的人可是不愿意去那边。”
张鲸皱了下眉头，突然吸得一口气道：“你说他们这里面会不会藏着猫腻，是故意吓唬人的，其目的就是防着咱们。”
那太监点点头道：“奴婢看，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得让我想想。”
张鲸思索半晌，道：“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去着，等到海边之后，如果真得让他们都出海，就再让他们回来，不过他们要盯着，其他人是不是都出了海，到时我会升他们的官。”
“奴婢遵命。”
……
在城东的一间小宅院内。
只见徐姑姑坐在床边，正在为床上的一名年纪与她相当的少妇诊脉。
而在床位还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此人姓赵，名士祯，目前在鸿胪寺担任主簿。
过得一会儿，徐姑姑放下手来，笑道：“赵主簿且放心，尊夫人只是月事紊乱，没有什么大碍，待我开几服药给尊夫人调理一下身子，很快便能恢复过来。”
赵士祯闻言，不禁大喜，连连拱手道：“多谢居士，多谢居士。”
“不谢。”
徐姑姑微微颔首。
二人来到外屋，赵士祯问道：“不知这几服药需多少钱，我现在……！”
他手一抓钱袋，话音戈然而止。
徐姑姑瞥了眼他腰间那干瘪的钱袋，笑道：“赵主簿勿要见外，我非郎中，故而我帮人治病，是不收取钱财的。”
“这……”
赵士祯是一脸尴尬，可依他的性格，绝不会平白受人恩惠，道：“这无功不受禄，该给的钱，还是得给，不过，如今我囊中羞涩，暂时拿不出钱来，待他日俸禄发下之后，我定登门拜访，将药钱送上。”
徐姑姑倒也没有拒绝，只道：“倘若赵主簿缺钱得话，我倒是可以借赵主簿一些钱。”
“不不不！”
赵士祯连连挥手，道：“多谢居士的一番好意，这家里暂时不缺粮食，也不怕居士你笑话，这都怪我平时喜爱捣鼓一些小玩意，花了不少钱，我自己也怕将吃饭得钱都给用了，故而每当俸禄发下之后，我都是买足粮食，保证不会挨饿。”
这明朝官员要不贪点，确实过得很寒碜，定得俸禄低了一点。
“原来如此。”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又道：“赵主簿此番行为，倒是令我想起一人来。”
赵士祯问道：“不知是何人？”
徐姑姑道：“是一名来自江南的秀才，唤作徐光启，此人天资聪颖，成绩优异，且他与赵主簿的爱好也非常相似，不但好工器，且还好务农。
后来在卫辉府得到那牙商郭淡的赏识，以重金聘请他负责卫辉府、开封府的水利工程，以及钻研农业生产。而最近他更是做出一个非常惊人的决定，就是放弃科考，选择继续留在卫辉府。”
“放弃科举？”
赵士祯稍显惊讶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此人年纪不大，不过二十来岁，但是他清楚得知道自己想要得是什么，他认为若要富民强国，无外乎农业与工器，改善农业生产，可富民，改进兵器，可强国。
然而，朝廷却并不重视这些，即便他科举及第，只怕也难以有所作为，故而选择放弃科举。”
赵士祯捋了捋胡须，突然呵呵一笑，“原来居士此番前来，为内子看病只是一个幌子，实则是为他人来做说客。”
徐姑姑笑道：“说是说客，亦不为错，但我并非是为人而来，而是为国而来。我知赵主簿生于滨海，年少之时，饱受倭患之苦，故而一直都希望研制出精良的火器，卫国保民。然而，赵主簿担任鸿胪寺主簿已有十年之久，可一直未能得到升迁，空有一身本事，却又不得施展，这着实令人感到遗憾。
与其在鸿胪寺空度时日，就不如选择一个可以让自己一展抱负的地方。这话说回来，倘若赵主簿坚定自己的想法，乃是强国之道，那么待在卫辉府大放异彩，届时再回朝中，岂不美哉。
这为官之道，并非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些时候往后退一小步，只是了将来向前迈上一大步做准备。”
赵士祯笑道：“关于郭淡，我也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迹，也知道最近朝廷委任他帮助神机营生产鸟铳，但我是一个读书人，又岂能帮一个商人做事。”
徐姑姑笑道：“据我所知，兵部正打算派人去卫辉府指导其生产鸟铳，赵主簿若真有本事，何不毛遂自荐。”

第0479章 两个疯老头
方逢时一意孤行，将鸟铳的订单给予郭淡，很快他也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主要还不在于兵部，毕竟他在兵部还是德高望重，关键是都察院。
都察院的御史们跟郭淡可真是死对头，方逢时作为副都御史，竟然主动与郭淡合作，这令很多御史非常不爽。
不少御史直接质问方逢时，方逢时是心平气和的跟他们解释，至于他们是否听得进去，方逢时其实也不在意，他如今一心只想推进火器的发展，完成数位将军未完成的梦想。
盖因这是方逢时主动找得郭淡，大臣们自然也不能像以往一样，去找郭淡或者万历的麻烦。
然而，郭淡可也没有因此乐个清闲，他得马上去卫辉府送订单，因为鸟铳对他也非常重要，但是目前卫辉府还没有一个生产鸟铳的作坊，这得他亲自去安排，况且他原本就打算去一趟开封府，处理一些善后事宜。
拿下订单后，郭淡就与徐姑姑、杨飞絮启程前往卫辉府。
这一路是快马加鞭，披星戴月，只是在途径彰德府时，在赵王府停留一宿，顺便问了问关于彰德府的发展。
其实不问也知道，他们这一路行来，道路两边是旅店茶肆林立，来往商人、文士是络绎不绝，一派繁荣的景象。
彰德府非常幸运，这刚刚开放，就遇上了卫辉府井喷时期，大量的货物运往京城，这来来回回，可是能够创造不少收益的。
与开封府、卫辉府不同的是，彰德府的发展，都集中在道路两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彰德府的道路，修得就已经比卫辉府要宽、要平坦。
道路越好，商人就越往这边走，他们就赚得越多。
赵王府当然是深受其益，他们控制着大量的粮食、盐、菜，等等，这收益可是增加不少，而多出来的这一部分收益，郭淡可是要分一半走的。
赵王心里倒是有些郁闷，因为郭淡并未做太多事，二人上回就聊了一宿，只不过这市场需求变大了，他赚得当然多了，但他也不敢毁约，他也不傻，这来往得商人，都是因为卫辉府，郭淡一声令下，这一切又可能化为乌有。
这钱必须得给。
而郭淡暂时也没有精力管理彰德府，关键这事别人没法帮他，他的打算就是先依靠交通撑着，等开封府那边忙完之后，再回过头来管管。
又行得两日，他们来到卫辉府。
“吁……！”
马车应声而顿。
郭淡身体晃动了下，问道：“什么事？”
车夫忙答道：“姑爷，路边有几个小娃乱跑，小人怕撞着他们。”
又听得车外响起一个稚嫩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声音是渐渐远去。
郭淡掀开窗帘看去，只见路边的草地上有着五六个不到十岁的小娃正在追逐着一个小皮球，不过他们有意识的往草坪中间踢去，不禁微微一笑。
忽见后面的徐姑姑已经下得马车，不由得也跟着从马车下来。
“想不到你的体育联盟这么快便取得成功。”
徐姑姑走上前来，一边说着，一边游目四顾。
郭淡举目四顾，原来草地上不止是一群小娃在踢球，而河边得亭内也有不少人正在下棋，玩扑克，围观的人更多了，笑道：“到下雨天雨伞总是卖得出奇的快。”
徐姑姑点点头，又好奇道：“这道理谁都知道，可为什么成功的总是你？”
“居士此言差异，这道理只有我明白。”郭淡摇摇头，又道：“雨伞也只有在下雨卖得出奇的好，但是这耕地却是稳赚不赔，相比起来，我不过是一个幸运的笨商人罢了。”
徐姑姑沉吟道：“原来如此。”
这体育联盟能不能挣钱，都是后话，但前期可是要投入不少钱，但是买土地一定不会亏的，既然如此，谁还愿意花钱搞这体育联盟。
郭淡深呼吸一口气，又伸展了下双臂，道：“居士，这里离府城已经没有多远，我们干脆就走过去，坐在车门怪闷的。”
“正有此意。”
杨飞絮也下得马来，三人沿着河边往西南方向行去。
他们才离开多少天，但是今日的卫辉府给徐姑姑的感觉是大不一样，她看到不再是一道道匆匆而过的身影，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仿佛变得更加有生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体育联盟。
如果快乐是无价的，那么郭淡真是轻描淡写间做了一笔血赚的买卖。
不过有一个情况并未改变。
就是沿途过往得百姓，是非常自然的向郭淡和徐姑姑问好。
“郭夫人”叫得是异常顺口。
对此郭淡、徐姑姑都倍感无奈，这两个聪明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来到城门前，那拥堵的城门，迫使着他们只能从边上的楼梯入城，虽然城墙改建已经批了，但是这需要做很多筹备得，如今都还没有开始拆。
“郭校尉。”
刚刚来到城内，忽闻一人喊道。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个书生打扮得年轻人走了过来，问道：“你是？”
“在下李华，来自南京。”
“原来是李才子，失敬，失敬。”郭淡拱拱手，但脸上尽是困惑，他并不认识此人。
李华道：“敢问郭校尉，为何你只举办下棋、玩扑克比赛，而不举办诗画比赛？”
郭淡是哑然失笑：“李才子可真是抬举在下，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商人，那诗画我自己都看不太懂，又怎好意思举办诗画比赛，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李华稍稍点头，道：“郭校尉言之有理。”
徐姑姑暗自摇头，只觉这李华又是一个书呆子。
郭淡举办体育联盟，是为百姓找乐子，因为百姓天天在为他赚钱，文人的乐子，干他屁事，他才不会费这神，还嫌事不够多么。
“抱歉。”
郭淡微微颔首，往前走去。
未走得两步，只见一坨包子肉馅扔到他脚下，立刻便冲上来一条土黄狗，将那肉馅给一口吞下，是连渣都不剩。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街边包子摊前，站着一个六七十岁的秃顶老者，身上裹着的灰布长衫，怕是有些年没洗过了，脚下一双草鞋，脚踝处还有着丝丝血迹。
只见那老头又抓起一个大肉包，双手掰开，让肉馅扔到地上，喂食脚下的黄狗，自己却大口大口吃着包子皮。
杨飞絮、郭淡皆觉非常怪异。
这真是人吃得不如狗啊！
想不到这年头爱狗人士也是如此疯狂。郭淡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时，那老者突然看来，只见其额上有着一条刀疤直直下来，一直到下巴，仿佛将脸劈开了一般，是触目惊心，但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付钱！”
老者突然回手指了下包子摊。
郭淡左右看了看，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老者却道：“难道你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吗？”
“想有，可惜没有养成。”郭淡情不自禁吃软饭失败的过往，又问道：“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付钱？”
老者鼓着眼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要人人都问老夫为什么，那老夫早就疯了。”
原来是个疯子呀！郭淡笑道：“要人人都让我付钱，我也会疯的，我看你这条狗，应该值几个钱，这是我唯一能够帮你的。”
“几个包子而已，常言道，助人为乐。”徐姑姑突然低声言道。
郭淡回过头去，诧异地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笑道：“就当是做做善事吧。”
“好吧！”
郭淡走上前，掏出五钱银子递给那卖包子的妇人，道：“吃光这五钱银子，你就得让他先掏钱。”
“臭小子，可真是狗眼看人低，不过今儿我有事，下回再找你算账。”
那老者怒骂一句，抓起两个包子就往前大步走去。
忽听得一声叫喊声，“徐老头，你别跑。”
郭淡回头望去，又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追了过来。
那秃顶老者回过头去，破口大骂道：“你这疯老头，从山阴一直追老夫追到这里，老夫都被你逼得向乞丐要钱，可真是岂有此理。”
乞丐？
郭淡心想，他应该不是指我吧？
背着药箱的老者，不禁停住脚步，是好气好笑道：“人家好心帮你付钱，你却还骂人家乞丐，自己得了疯病，我好心要帮你治病，你却还骂我，我看你的良心还真是让狗给吃了。”
郭淡很是委屈道：“老先生，他不见得是说我，我哪里像乞丐。”
“就是，就是。”
那秃顶老者连连拍手，激动不已道：“臭小子，你来评评理，谁才是疯子。”
郭淡看着那秃顶老者，心道，那当然是你比较像。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一看这两老头都不太正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背着药箱的老者先是给了郭淡两道歉意的目光，又向那秃顶老头道：“你看看你自己，疯言疯语，却还不自知，快些站住，让我帮你看看，待晚了可就没药医了。”
“老夫一个正常人，会让你一个疯老头来看病么。你别再追了，再追老夫可真的会让狗咬你。”
“你吓唬不了我的，今儿我要不把你给治好，我是誓不罢休。”
“今儿老夫要是让你给治了，老夫真是死不瞑目。”
……
这两个老头一边互骂，一边追逐着。
倒还别说，两个都龙精虎猛，脚步利索的很，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难道这是当下流行得骗术？郭淡突然看向徐姑姑道：“其实你方才不让我付钱，兴许这钱我也得付，毕竟这大娘都已经看呆了。”
徐姑姑先是一愣，又下意识看向包子摊，只见那买包子的大娘正伸长着脖颈在人群中搜寻那两个疯老头，这才明白过来，莞尔道：“放心，这一笔买卖亏不了你。”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你认识他们？”
徐姑姑只是笑而不语。

第0480章 就怕舔狗有文化
徐姑姑虽未言明，但也并未否认认识那两个疯老头。
郭淡知其多半是认识，心里估计这两老头肯定又是传说中那大隐士，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收集人才的癖好，资本家还是尚功利，隐士个性孤傲，难以控制，关键也不见得能够帮他赚钱。
不能赚钱，那养着有个屁用。
他是更喜欢曹小东。
故而郭淡也未就此多问，继续往潞王府行去，来到潞王府前，只见门前挤满了人，人人仰头望去。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潞王府的台阶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面是黑白相争。
忽见一小厮跑上台来，跟站着棋盘旁的一个中年男人，嘀咕了几句。
中年男人立刻用长棍挂上一颗白子。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叹声。
许多人更是连连称妙。
郭淡这个连入门级别都没有达到的商人，也不知他们为何称妙，对此只是微微一笑。
虽然他看不太懂，但这一切可都是他的杰作，而这里的人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体育联盟中最先开始比赛的就是象棋、围棋和扑克，因为象棋、围棋以前就有比赛，不少人都有此类的经验，扑克虽是一种新玩法，但本质跟前两者也差不多，故此很快就能够开赛，至于足球、马球这些体育运动，可就还得筹备筹备。
大家可都还在摸索中。
不过象棋、围棋、扑克比赛在恁地短得时日内就取得如此成功，这也促使着商人们加大对于俱乐部的投资。
这是能够赚钱的。
回头看去，郭淡见徐姑姑凝目思索着，于是道：“居士想要看完这一盘吗？”
徐姑姑收回目光来，笑道：“白子已败，无须再看，我们走吧。”
便往里面走去。
“真的假的，这么多人叫好，怎么可能会输？”
郭淡嘀咕一番，又瞟了眼那棋盘，才跟了过去。
这人都堆在门口，潞王府内人流可是比以往可是要少得多，来往行人多半都是在里面上班得。
“无思。”
听得后面一声叫喊。
郭淡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者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不禁面色一惊，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惧色来。
那中年男子体态微胖，慈眉善目，面色红润，倒也没有特别之处。
关键在于那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竟是留得一头短发，颏下微须，身着卫辉府刚刚生产出来的那种衣裤分离的运动衫。
看上去，他倒是更像一个穿越者。
难道是他乡遇故知？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他都能够穿越，他岂能保证别人就不能穿越。
徐姑姑见得二人，却是喜出望外，行得一礼：“晚辈见过白泉居士，海若居士。”
那老者却是一挥手，颇为不满地哼道：“什么晚辈、长辈，我向来不喜这一套，你出身于宦官世家，就是恶习难除。”
中年男子抚须笑而不语。
徐姑姑对此只是莞尔一笑，又赶忙向郭淡道：“郭淡，这二位便是我邀请来的名士，这位乃是白泉居士，这位乃是海若居士。”
“啊？哦。”
郭淡这才回过神来，正欲拱手行礼，忽又想起方才那老者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你……你就是郭淡？”
那老者睁大眼睛，打量着郭淡。
郭淡木讷地点点头。
“嗬哟！原来阁下便是那郭圣人。”
老者吸得一口冷气，突然拱手一礼，激动不已道：“失敬，失敬，久闻郭圣人大名，如雷贯耳，虽你我之前素未蒙面，但贽已将圣人视为老师，心中仰慕之情，难以言表，今日得见，纵使了却残生，也是死得瞑目啊。”
郭……郭圣人？郭淡是呆若木鸡，你不是不喜欢这一套么？怎么……怎么你玩得比她还溜？还要露骨？
这舔狗不得好死啊！
他又缓缓转过头去，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似乎也有些意料未及，神色稍显有些尴尬，道：“二位前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等她说完，那老者便怒斥道：“难道要换个地方，我才能仰慕郭圣人？可真是岂有此理。”
“……！”
哎呦！你别叫了，再叫我会被打的。郭淡心虚地左右瞄了眼，好在周边无人经过，赶忙小声道：“二位若不嫌寒舍简陋的话，可去寒舍一叙。”
老者激动道：“圣人邀我入屋？”
我只是请你坐一坐，可不是什么PY交易。郭淡被这老头盯着有些难受，生怕他有某种的企图，心下慌慌，情不自禁瞄了眼杨飞絮，这才定了定心神，点点头道：“请。”
“请！请！”
老者激动的手都哆嗦起来，真不像似装出来得。
郭淡这下敢肯定，这老头应该不是穿越者，多半又是一个疯子。趁着那二人不备之际，他纳闷地瞥了眼徐姑姑，低声道：“你这请得是些什么人呀？”
徐姑姑眉宇间透着一丝尴尬，嘴上却道：“你也真是难以伺候。”
郭淡当即一脸冤枉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姑姑道：“我若请得如苏煦那样的大名士前来，你定会怪我，而他们恁地敬仰你，你也要怪我，那你到底要找什么人？”
“……！”
郭淡被怼是哑口无言。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若是苏煦那样的大名士，岂会看得上郭淡，这一见面，不得将他劈头盖脸教训一顿，他当然会不开心，这老头马屁拍得都已经没有了下限，应该也比教训要强啊。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教训多了，猛然被人这么夸，郭淡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真的宁可被教训。
念及至此，他心想，难道我有某种情节？
他哆嗦了一下，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又悄悄向徐姑姑打听了下这二人。
方知那老者名叫李贽，进士出身，曾担任过云南姚安知府，那中年男子名叫汤显祖，如今在南京任太常寺博士，其实也就是有品无权的芝麻小官。
但毕竟都是官员出身，而且老者还当过知府，却来舔他一个商人。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郭淡摸了摸额头，低声问道：“正常吗？”
徐姑姑道：“他只是仰慕你而已，你何时变得这般没有自信？”
“呃……！”
郭淡无言以对。
行得一会儿，来到自己的住处，郭淡便道：“二位请坐。”
“圣人请上坐。”
李贽毕恭毕敬道。
这里可没有外人，郭淡真心忍不住了，道：“前辈，我不过是一个小商人而已，这圣人可真是当不起啊。”
你要高待遇，你明说，我给还不行吗，舔的这么生硬，真是太可怕了。
李贽却道：“想那孔孟二人是张口礼乐，闭口仁义，可他们一生都与君主、贵族为伍，不曾救得半个百姓，然而，他们却被世人称之为圣，反观郭圣人，以谦卑之态，养活了千千万万百姓，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称之为圣，何错之有？”
郭淡顿时呆若木鸡。
徐姑姑道：“若要国泰民安，需以仁政治天下，天下间，唯君主可施以仁政，孔孟二圣与君主、贵族为伍，并非是贪慕虚荣，实乃规劝君主，施以仁政，惠及百姓，乃大善之事，故而被世人尊之为圣。”
“是否贪慕虚荣，这我可不敢说，毕竟我又不认识他们，只有你认识他们。”
李贽讽刺一句，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如此，郭圣人也要胜于他们不止一筹。若无圣上支持，郭圣人只怕也承包不下这卫辉府，同是辅助君主，为何差别又是如此之大？
那孔孟穷极一生，也未能惠及半个百姓，所效力之国，皆被尚法之秦灭亡，至于的程朱理学，更是一派胡言，狗屁不通，这儒家之说，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而郭圣人不过用两三年间，便救得千万百姓，且为国家增加收入，国泰民安，不过如此，他们都能称圣，那为何郭圣人不能？”
徐姑姑脸都红了，争辩道：“孔孟二圣虽未能成功，但是他们的思想却影响着后人，为世人引路，你又怎能因一时成败而论英雄。”
李贽哈哈一笑：“这与‘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是一个道理啊！留下来得也不见得就是好的。况且郭圣人都已经赢得当下，你又怎敢笃定，他的思想就不会传承下去。”
徐姑姑是头疼不已，偷偷向一旁的汤显祖递去两道求救的目光。
汤显祖视若不见，低头偷笑。
这舔狗不可怕，就怕舔狗有文化。
舔的郭淡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道：“多谢前辈看得起在下，前辈尊我为圣，那是前辈您个人的看法，我等自也不便多说什么。但晚辈到底是一个商人，这利字当头，前辈若叫我这一声圣人，能够为我带来万贯家财，那我是举双手赞成，可问题是前辈这一声圣人可能会为我带来的无尽麻烦，这会令我损失不少钱财，所以我只能与前辈保持距离。”
光这一声“圣人”，可就不能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妙哉！妙哉！”
李贽惊呼道：“圣人这番高论，可真是清新脱俗，更是胜过儒家千言，贽不叫便是，不叫便是。”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本书籍来，“贽仰慕圣……阁下已久，近半年来，一直都在打听阁下的事迹，且编写成传，还请阁下过目，看看有没有写错，若有错，还望阁下帮我指出，我好改正。”
他……他不是装的？
郭淡看了眼那本传记，是彻底无语了。

第0481章 人中龙凤
被人夸赞，本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况且这传记都写出来了，在后世，让人写传记，可是要给钱的。
虽然如今这是免费的，但郭淡还就是无所适从。
因为在很长得一段时间内，他不管做什么，都被人骂，被人攻击，想夸他的人，都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夸，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舔狗，反倒令他感到有些难受。
而且，这番话要是传出去，那必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可不想惹这麻烦。
他只想赚点钱而已。
就这么一个卑微的请求。
你到底看中我什么，我特么改还不行么。
郭淡还真将那传记给接了过来，然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还真是不太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会得到当下读书人的认同，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他有时候也非常恼火这些文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被骂那也是活该，谁让他标新立异，动了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换他他也骂。
看了一会儿，郭淡不禁眉头紧锁，瞄了眼李贽，心道，看不出这……这还真是一个高人啊！
说是他的传记，但里面却夹带着各种私货，甚至可以说就是以私货为主，而他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但是，这些私货还真是顺应当下的世界大潮。
比如说，李贽就借郭淡的成功，来阐明重商的思想，其中还论述到，这人都是有私欲的，私欲是不能抑制的，这人与人之间更多是一种交换关系，不管是以情相交，还是以义相交，甚至于以利相交，都是交换关系，故而论证商业交易更合乎天理，重农抑商，等于是抑制人性，抑制天理。
他还提倡功利主义，反对儒道的假仁假义，郭淡所为利国利民，但那些大臣们却为自己的地位和利益，攻击郭淡，而另一方面，自己又在疯狂的敛财，吃喝嫖赌是一样都没落下。
都是一群伪君子，根本就没有资格批判郭淡。
但是，他提倡得这个功利，指得是百姓的私利，当权者该当为百姓谋利，满足百姓的私欲，而不是教化百姓，让百姓安贫乐道。
又比如说，他借郭淡让妇人出来务工，来阐明人们的见识是由人们所处的环境决定的，并不是先天带来的，更无关男女，要求尊重妇女。
又借七夕网恋，支持自由恋爱。
郭淡只是粗略的翻了翻，若以传记为前提，那真是一分干货，九分私货。
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得。
但如果将他说得都实现，那明朝基本上是两只脚跨入资本大门。
这是可以当做启蒙思想的。
能在这个时代，说出这些得，肯定绝非凡夫俗子。
“郭圣……阁下以为如何？”
李贽静静在一旁等待，见郭淡目光看来，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郭淡笑吟吟道：“敢问一句，这是你的传记，还是我的传记？”
李贽尴尬一笑，如实道：“阁下这么问，其实也没有错。我也不敢欺瞒阁下，其实这十年间，我一直都在宣传这些思想，虽得不少人拥护，但我自己总觉得，自己与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并无任何不同。
都不过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并无人可以论证，我说得是可行得，我自己也对此无能为力，我也尝试过去做买卖，但最终却落得需要他人接济。”
说到此处，他突然两眼放光地看着郭淡，“直到阁下的出现，阁下这两年间所做之事，将我心中所想是一一实现，卫辉府对我而言，就犹如仙境一般，自从来到这里，我都兴奋地好几晚都未入眠，这里实在是美了，哪怕是在这里乞讨，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是陶醉不已。
欧洲的文艺复兴思想，是基于在资本萌芽之上的，当时那个环境的变化，以及那些人与事，给予西方的哲学家、思想家提供了很多很多得支持，而李贽所想，多半是出于自己对于社会的思考。
他只是针对当今社会的问题进行辩证，但是没有多少正面事例来支撑他的思想，他能说那些伪君子是错的，但是他也不能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或者证明自己就不是一个伪君子。
而郭淡是非常不巧地将他心中所想，给一一实现了，故而他非常非常仰慕郭淡，尊之为圣。
郭淡也明白过来，但他对此很是忧虑，因为徐姑姑请他们过来，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诺学府担任老师，可问题是这李贽太过激进，离经叛道那都是往轻了错，李贽是要翻天覆地，但这会令郭淡成为众矢之的的。
徐姑姑似乎看出郭淡心中所忧，突然言道：“白泉居士，你可知世上商人万千，为何只有郭淡能够做到这一切吗？”
李贽稍一沉吟，问道：“你对此有何见解？”
“其实您方才已经给出答案。”
“哦？愿闻其详。”
“就是那谦卑之态。”
徐姑姑道：“倘若一开始，郭淡就标榜自己为圣人，自己的所思才是正道，那你认为他还能取得成功吗？只怕早已经被扼杀，有道是，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郭淡是连连点头，给了徐姑姑两道赞美的目光，真是懂我。
“非也，非也。”
一直沉默得汤显祖突然连连摆手，道：“如今郭淡的成功，还是仅限于自己，若想惠及天下百姓，须自成一派，集众人之力，为世人指引明路，这谦卑之态，不可长久也。”
“何谓时务？乃指当下也，若当下都不能成功，又岂能长久？”徐姑姑摇头道：“二位之言，倒更像似为争一时之胜败，并未是从长远去考虑，若比之二位方才心中所愿，岂不是自相矛盾？”
李贽、汤显祖不禁相觑一眼，皆沉吟不语。
郭淡赶紧趁热打铁道：“是极，是极。在下的成功之道，乃是用事实说话，我观前辈书中所言之功利，也是暗藏务实之道。有道是，这真金不怕火来炼，倘若我这成功之道，真有可取之处，自会传承下去，不用嘴上宣传。若我自成一派，反而容易受人攻击，论这吵架功夫，此乃对方擅长的，而非我所擅长，以己之短攻彼之长，非取胜之道。”
“妙哉，妙哉。”
李贽又激动起来，道：“阁下之言，贽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天啊！又来了。我只不过顺着徐姑姑的话说。
郭淡被舔的有些晕了。
汤显祖却道：“阁下所言，虽有道理，但这人生苦短，若在这有生之年只发出这萤火之光，纵有光亮，也难以普照世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继续言道：“我看可以以小说、戏剧来推崇阁下的思想，倘若受百姓推崇，那么既能取悦于当下，又能影响于深远，亦不至于锋芒毕露，招来祸端，可兼顾时务与长久。”
哇！此二人可真是人中龙凤，若能够成功，必将成为圣人。
郭淡听得眼中一亮，欧洲得文艺复兴可也是这么取得成功的。
心里又有些纳闷，可为什么我不记得历史书上有此二人，是我历史没有学好，还是他们在当代并未发光发亮，只是恰好被我碰见。我看八成是后者居多，我历史好歹也及格了，如肥宅、王阳明、戚继光、张居正，李成梁等人，我可都记得。
郭淡心中嘀咕着，嘴上却是笑道：“还有这教书育人。”
李贽很是羞涩道：“前不久我收到无思的来信，是欣喜若狂，可又怕阁下看不上我这糟老头，至今念及此事，这心中难免都有些患得患失。”
他是真担忧，他尊郭淡为圣人，那自己就是一个凡夫俗子，他当然怕圣人看不上他。
但是郭淡又是另外一番看法，唉……这天才总是狂妄的，若没有激进的思想，又如何能够成为天才，我也不能只接受好的一面，而不接受坏的一面，该用还是得用，不用他们，我好像没人可用。于是笑道：“以二位先生之才，能够屈就来我学府，可真是在下的造化。
但问题依旧，怎么去教？我还是要求以务实的态度去教，比如说，可以将妇女上作坊做事当成一个成功的案例，来分析妇女为什么能够在卫辉府入得作坊，当时卫辉府的情况如何，倘若再遇到这种情况，此法亦可参考，当审时度势，不能一味的遵从礼法。但至于是否尊重妇女，倘若妇女扛起大梁，自然就会得到尊重。
我们可以提供给妇女一个争取尊重得平台，而不是我们用嘴去要求别人怎么做，谁的尊重可都是凭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强者得施舍，那也毫无意义，你书中也提到了，人都是自私的，男人也是自私的。”
“阁下言之有理。”
李贽频频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个意思，他觉得女人不是天生的弱者，要给予女人尊重，当然，他也明白郭淡的意思，不要去侧重于这一点，这会引起男人的不爽，用事实从侧面来证明这一点，他又看向徐姑姑，道：“无思就是最好的例子，她虽是女人，但也得到不少人的尊重，这一切都是凭她自己，而非我们能够帮到的。”
徐姑姑只是无奈一笑：“过奖，过奖。”
郭淡瞟了眼徐姑姑，会心一笑，又打量了下李贽，道：“还有前辈这装扮……”
李贽赶紧拱手一礼道：“这个就不劳阁下操心，我自有办法令学生接受。”
郭淡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道，拜托！我可不是意思，我是想说，凭什么你能剪短发，穿运动衫，而我却只能看着，这不公平呀，你要能穿回来，那我心里会平衡许多的。

第0482章 我们才是一类人
终于遇见自己的偶像，李贽是非常兴奋，也不顾郭淡才刚刚来到卫辉府，在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舔得是毫无下限。
好在汤显祖看出郭淡略显疲态，这才想起郭淡刚刚来到卫辉府，舟车劳顿，他便以此为由，将李贽给拉走了。
“呼——！”
他们两走后，郭淡不禁是松得一口气，顿觉有种做梦的感觉，他头回觉得被人认可是一件多么难受得事。
刚刚送汤、李出门的徐姑姑，回到厅堂，见得郭淡这般表情，不禁报以歉意的微笑道：“真是抱歉，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般疯狂。”
郭淡一怔，如实道：“确实有些被吓到，我也真是没有想到，还有如他们这种对我推崇备至得读书人。”说到这里，他又好奇道：“他们到底是一些什么人？”
他对此确实非常好奇，如果只是说仰慕他，觉得他很厉害，这他倒也不会吓到，但是如李贽、汤显祖，他们可不是一般的人，绝对是人中之龙凤，他们可是有着自己的一套思想，一套理论基础，绝不是在胡说八道。
徐姑姑道：“他们都是崇尚阳明心学的读书人。”
郭淡皱眉道：“阳明心学我也略知一二，好像也没有他们这般激进。”
王阳明他当然知道，毕竟历史书上都有提到过，但其实具体他也不是很了解，当下所知，多半还是来自以前的记忆，他最为了解的一部思想著作，乃是孙子兵法，这他确实是有认真读过。
“你若只是略知一二，自然对此不了解。”徐姑姑道：“这阳明心学分成很多学派，而他们是同属泰州学派，是阳明心学中非常激进得一派。”
“泰州学派？”
郭淡对此真是毫不知情。
于是徐姑姑又将泰州学派大致跟郭淡说了一遍。
原来这阳明心学，跟后世许多思想一样，也分有保守派和激进派，而王阳明其中的一个学生名叫王艮，泰州人士，他创建了泰州学派，主要就是反对束缚人性，反对卫道士，追求思想解放，正视人性。
故而这一派多半都活跃中下阶层，因为被束缚的乃是中下阶层，统治阶层可没有被束缚，统治阶层就是要想办法去束缚下面的人，而不是束缚自己，不然的话，又如何称之为统治阶级。
若是跟统治阶级说思想解放，他们会认为你是在戳穿他们的谎言，哥的思想一直都很开放，吃喝嫖赌，可是样样精通，但是这不能说出来呀。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学派得存在。郭淡稍稍点头。
徐姑姑又问道：“你以为如何？”
“我以为什么？”郭淡错愕道。
徐姑姑问道：“他们的思想？”
郭淡迟疑少许，笑道：“我跟他们还是相差甚远，其目的也不太一样，我为的是利益，而他们追求的是信仰，所以我不会以好坏来评判他们，我只会以学院的角度来考虑，他们适不适合。”
徐姑姑又问道：“那你觉得他们是否适合？”
郭淡苦笑道：“我只知道好像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加适合。”
“好像有些无奈。”
“我说得只是现实。”
郭淡摇摇头，又问道：“居士就请了他们两个来吗？”
徐姑姑摇摇头，道：“当然不止，我方才问了问，据白泉居士说，他所知的就有三十来人，这些人都非常仰慕你，并且非常渴望能够与你交谈。”
郭淡尴尬一笑，可不愿就此多谈，突然问道：“居士好像也信奉这阳明心学。”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的恩师夫山居士也属泰州学派。”
“是吗？”
郭淡诧异道。
“难道你认为我不像吗？”徐姑姑反问道。
郭淡沉吟少许：“呃……我只是觉得居士与他们不太一样。”
“此话怎讲？”徐姑姑好奇道。
郭淡嘿嘿道：“我若说错了，居士可别不开心。”
徐姑姑道：“你但说无妨。”
郭淡轻咳一声道：“我以为有着坚定信仰的人，必定是狂热、执着，甚至于疯狂，就好比那白泉居士，虽然仰慕的对象不是我，我会非常理解和敬佩他的。但是居士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居士倒是与我很像，是非常理性和理智的。
据我了解，通常这样的人，都是利己主义，就是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会考虑的非常细致，然后选择一种对自己最有利方法，而绝不会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说到此处，他瞟了眼徐姑姑。
徐姑姑面如止水，道：“你继续说下去呀。”
郭淡笑了笑，道：“我反倒是认为，徐姑姑加入泰州学派，不是因为这学派的思想，乃是你所追求的，而是你所需求的。”
徐姑姑问道：“这有何区别？”
郭淡道：“何谓追求，正如方才白泉居士所言，他觉得来到卫辉府，就犹如来到仙境一般，宁可在这里乞讨，也不愿意离开，精神上的满足要胜于一切物质的满足，这就是一种对信仰的追求。
而什么是需求，很简单，就是下雨天，人们需要一把雨伞，要更为实际。居士作为女人，却企图得到更多，可是当下的思想，对女人是有着诸多束缚，居士需要一种思想来解释自己的行为，来给予自己的行为提供支持，以此来达到自己目的，故此这泰州学派，更像似居士手中一把武器。前者是己为思想付出，后者思想为己付出。”
徐姑姑虽然兀自面如止水，但她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她不禁两手相合，紧紧握着，道：“你所言看似有道理，但是经不起推敲，倘若我所欲，与某一种思想相反，那我自然也不会认同它，反之，我才会认同它，才会想着将它发扬光大，此乃人性也。”
郭淡耸耸肩，笑道：“居士言之有理，我不过就是随便说说而已，绝无他意。”
徐姑姑稍显诧异地瞧了眼郭淡。
就在这时，随从通报，李总兵求见。
这通报声未落，就见李如松大步走了进来，虽有徐姑姑这等绝色大美女在，但是此时此刻李如松眼中却只有郭淡，只见他冲着郭淡张开双手，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郭淡，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也不枉我扫了七天的粪。”
郭淡刚刚起身准备相迎，听得这话，不禁一脸错愕：“李总兵这话从何说起？”
李如松给了他一个暧昧得眼神，又瞟了瞟徐姑姑。
徐姑姑非常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厅堂。
她前脚刚离开，李如松便是激动直接伸手抓住郭淡的手腕，将脸凑过去道：“你还想瞒我不成，我可已经收到消息，你此番前来，可是带着一笔火器订单而来，我可真没有想到，你的行动竟如此之快，真是……哈哈……”
说到后面，他是开怀大笑。
他以为这事，花个一两年，都非常正常，哪知郭淡回京打个转身，就给解决了。
这效率真是……神一般得存在啊！
“哦……原来将军提得是这事啊！”
郭淡是恍然大悟，不露声色地挣脱李如松的大手，旋即轻描淡写道：“这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这可不是小事！”
李如松激动道：“你是不知道，当年戚将军再三向朝廷奏请，可也没有让朝廷重视这鸟铳，可你这才回去多久，竟然就做到了，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郭淡笑道：“没有什么不可思议得，只要自己愿意花钱，朝廷当然会答应的。”
李如松诧异道：“这钱是你出？”
郭淡叹了口气道：“也不能这么说，只不过这多出来的钱，就都需要我自己垫，不过这相比起将军设身处地，为国着想，甚至不惜忍辱负重，铲了七天的粪，区区小钱，是根本不值一提，其实我也是受将军感染，才决定这么做。”
李如松闻言，感动的无以复加，抱拳一礼：“阁下如此待我，我真是……还请受我一礼。”
“岂敢，岂敢。”
郭淡赶忙装模作样得扶了下李如松，又道：“将军亦非为自己，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我也是这家里得一份子，这钱可是花得不冤啊！”
李如松感慨道：“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放眼四海，谁又能与我大明抗衡。”
郭淡笑道：“现在也未必有啊！”
李如松一愣，旋即哈哈笑道：“话虽如此，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顿了顿，他又道：“说真的，我对你生产的鸟铳，是倍感期待，不知……！”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用上郭淡生产的鸟铳。
在这生产方面，郭淡的威名可真是无人出其右，但凡过他手得商品，总是让人感到惊喜。
而李如松这些天待在卫辉府，不断被人洗脑，故此是相当期待，这两天可是没睡着过，一直都盼着郭淡来。
郭淡面色严肃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在我看来，武器的好坏，直接关乎将士的性命，这人命关天，又岂可草率，如果生产不出来让将士满意的鸟铳，我宁可赔偿巨额的违约金，也绝不为了交任务，将劣质得武器交给将士，我不想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我大明将士的鲜血。”
李如松听罢，不禁是肃然起敬，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基于以前朝廷生产的那些劣质鸟铳，郭淡这一番话，着实令他感动不已，无言以表，当下又是躬身一礼。
郭淡又赶忙扶起李如松，二人顿时有种相见恨晚，心心相惜的感觉，一番促膝互吹自是在所难免啊！
而对于方逢时做出的贡献，郭淡是只字不提，这个人情，他必须得独占，若不施恩于李如松，这个人可不太好控制，得让他对自己心怀感激，将来有什么事，才好有商有量啊。

第0483章 财大气粗
虽然郭淡跟李如松说是要从长计议，但指得并不是说，要筹备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再开始生产。
郭淡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筹备。
这事必须得速战速决。
这个“从长计议”其实指得火器的研发，劣质火器，那当然可以随便生产，但是要追求更好的火器，那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时日，因为这武器是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至于筹备生产，郭淡的动作是非常迅速。
这可是他非常擅长的。
他将棉甲和皮靴的单子扔给秦庄之后，便贴出告示，针对鸟铳的生产开始招标。
他还是喜欢招标、入股这个套路，让他自己搞，他也得请熟悉这行的人来管理，他自己是完全不懂这一行，但这就还不如合作，帮别人赚钱和帮自己赚钱，付出的努力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是……
三天过去了，是无人问津。
这可真是令郭淡有些懵。
他来明朝做了这么多买卖，还真从未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做不做得成，那且另说，也有不成功的，但不可能连问的人都没有，这可还是在卫辉府，商人的大本营，他在这里是自带光环，这么大一笔订单抛出去，可连个打听得人都没有。
还招标？
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也顾不得丢不丢人。
一旁的徐姑姑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不会愿意接这一笔买卖的。”
郭淡忙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你可能并不知道，有不少次曾因为军队战败，负责军备生产的工匠也受到株连。另外，不管是工匠，还是商人，地位都是非常卑微的，做的好，功劳是别人的，要是做不好，可能要面临刑狱，甚至于死罪，而鸟铳技术尚未成熟，事故发生颇多，风险非常大。”
郭淡道：“但是据我所知，很多鸟铳都是民间作坊生产的。”
徐姑姑笑道：“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强制的，难道你认为哪个匠户敢拒绝朝廷？还有一小部分，背后的东主都是大有来头，而来卫辉府的商人，多半都是没有背景的。”
顿了下，她又道：“其实这也是我朝火器技术不进反退的原因，因为匠户待遇太差，谁都不是心甘情愿为朝廷去生产武器。另外，你还记得那棉甲一案吗？
其实那在我朝是非常常见得，你随便去神机营拿一些鸟铳出来验一验，估计十把就有七把是没有达到朝廷的标准，因为官员和将军还得从中剥一层去，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她点穿这更深层的原因，无非也就是希望郭淡能够改变这一点。
匠户其实是一个非常糟糕设计，这种心灵手巧得活，本就需要极大的鼓励和支持，突然变成一种强制性义务，且地位还非常卑微，那谁还会绞尽脑汁去做，个个都是敷衍了事。
如今匠户早已经名存实亡，尤其是在卫辉府崛起之后，之前匠户都没有办法，只能跑去为那些达官显贵干活，而如今稍微有一点手艺的，都跑来卫辉府找事干。
他们刚刚远离朝廷，结果又跑去帮朝廷干活，他们才不会愿意。
郭淡道：“这道理我也明白，但是我承包给他们的，不是朝廷跟他们直接交易，这他们怕什么。”
徐姑姑道：“棉甲也是郑承宪承包给那商人的，但是出事之后，那商人以及他手下的一些纺织弓箭可都受到株连，郑承宪倒是安然无恙。难道秦庄当初非常乐意接这一笔棉甲的买卖吗？”
郭淡不做声了。
秦庄之前也是不愿意的，但他已经跟郭淡绑定在一起，搞了这么大个纺织作坊，这需要稳定的订单来支持。
但那还只是棉甲，只要用心做，再加上郭淡在前面顶着，是很难出现纰漏，但是鸟铳的事故率，简直高得令人害怕，卫辉府铁器商，如今生意都做得非常好，他们当然不愿意冒这风险。
这古代要真株连起来，那是完全不可预判得。
“这可如何是好？”
郭淡郁闷地叹了口气。
徐姑姑道：“你何不自己做？”
郭淡道：“我要能做的话，我当然就自己做了，可是……可是我又不懂这行业，我本寻思着谁接下来，我就入股进去，哪里知道他们连入股的机会都不给我。”
正当这时，下人通报，李总兵又来了。
“要不要这么急呀！怀孕也得十个月啊！”
郭淡狠狠抱怨一句。
徐姑姑立刻起身，从后门出去了，她前脚刚走，李如松后脚就入得厅堂，很着急地问道：“郭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没有人愿意接这鸟铳的买卖？”
郭淡瞧了眼李如松，抱怨道：“这还不都怪你们。”
“这与我有何关系？”李如松一头雾水。
郭淡道：“要不是你们平时那么对待工匠，干得比谁还多，给得比谁还少，导致那些工匠看到朝廷的单子，就怕得要命，还接个什么啊！”
李如松当即虎目睁圆，咆哮道：“岂有此理，这是哪个工匠说得，可真是反了。要我说，你是太仁慈了，你不行就让我来，我就不信谁敢不接。”
匠户在他们将军看来，也就是一群工具人，还敢拒绝，看是你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又来了！又来了！”
郭淡一翻白眼，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肯接，换他他也不愿意接，激动道：“大哥，我还是一个商人，比工匠都还不如，你威胁他们干嘛，你不直接威胁我算了。”
“我倒也想。”李如松小声嘀咕道。
“嗯？”
郭淡当即看向李如松，你是不是想要往后面发射子弹的鸟铳？
李如松打了个哈哈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却彼此心心相惜，我怎会威胁你。”
郭淡太神了，这一会儿工夫，就将火器给揽了过来，他现在得罪谁，可也不会得罪郭淡。
恶不恶心，还心心相惜，你妹我都不想惜。郭淡鄙视了李如松一番，道：“这事将军就别管了，倘若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勾结，这我会想办法得。”
李如松突然醒悟过来，这事他还真不能涉及其中。问道：“你有办法吗？”
郭淡道：“小事一桩。”
李如松道：“那我就放心了。行，我就不打扰你想办法，我先告辞了。”
“不送了。”郭淡是有气无力道。
李如松刚走，只见一个小厮入得厅堂，道：“郭大哥，这是小东哥刚刚从开封府传来的信函，原本是要送去京城的，您看……”
但凡称呼郭大哥的，多半都是信行得人，这小厮名叫李三条，乃是曹小东的助手。
“拿来。”
郭淡手一伸。
李三条急忙将信函递上。
郭淡结果信函，看得一会儿，不禁骂道：“一群无耻小人，就会趁老子不在，玩这些阴谋诡计。”
“什么事？”
徐姑姑从后门又走了进来。
郭淡将信函给徐姑姑递去。
徐姑姑接过来看了看，原来信中是告诉郭淡，那一诺学府开始遭遇退学潮。
当初郭淡还在开封府的时候，许多商人子弟都抢着去报名，在当时可是震惊不少大名士，但是如今这些人中又有不少人反悔了，他们都想去别得学府。
原因很简单，就是舆论所至。
各地大名士都集中在开封府，这舆论一下被他们控制住，他们天天辱骂一诺学府，说去一诺学府的人就是下贱人，同时他们的学府招生，不论身份和地位。
只要有一颗求学之心。
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谁人也不想被人鄙视。
除非是真爱，否则的话，都想去别的学府。
徐姑姑看罢，旋即道：“关于此事，我早就提醒过你，记得你当时说，你有办法解决的。”
郭淡笑道：“我也没说我没有办法，我只是觉得他们很无耻，有本事就趁我在的时候，跟我来较劲，趁我不在，在背后玩手段，欺负我的小老弟们，可真是岂有此理，等我解决完鸟铳的事，我就去收拾他们。”
徐姑姑道：“那你打算如何解决鸟铳的事？”
郭淡笑道：“这买卖做不成，一定是价钱不到位。”
第二日，郭淡就命人将卫辉府所有的铁器大制造商都给请到陈楼旅店里面的会议室。
共有三十余人。
他们趁着郭淡还没来，三三两两嘀咕着。
“你看，好像来得全都是铁器商？”
“看来还是为了鸟铳一事。”
“难道这是鸿门宴？”
……
“你们怕什么，郭淡自己也常说，这做买卖讲得是你情我愿，咱们不愿意做，他还能逼咱们不成？”
“他要真逼咱们，咱们就去法院告他。”
“你们先别激动，我看郭淡也不是这样的人，要真是为了这事，咱们就跟他讲清缘由，鸟铳咱们根本就不会生产，怎么接啊！”
……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大家立刻闭嘴，只见郭淡和李三条从外面走了进来。
郭淡径直来到正座前坐下，目光一扫，道：“这人都到齐了吗？”
李三条点点头：“都已经到齐了。”
“那就把东西拿上来吧。”
“是。”
不一会儿，就见几个大汉抬着几个大木箱子走了进来，同时几个服务人员拿着一本本文件，给在坐的铁器商，每人两份。
有些铁器商好奇得翻开看了眼，顿时惊讶道：“并购契约。出售契约。这是什么意思？”
又听郭淡道：“打开。”
“是。”
箱子打开之后，银光四射。
铁器商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里面全都是银子。

第0484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鸿门宴！
这定是鸿门宴！
项羽的鸿门宴是酒肉女人，这商人的鸿门宴自然就是银子啊！
铁器商人们看到这么多银子，不但没有丝毫惊喜，反而更是忐忑不安地看着郭淡。
狗蛋，代价是什么？
郭淡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拱手一礼：“各位，真是非常抱歉。”
一个名叫秦大龙的山西商人问道：“郭校尉，此话从何说起？”
郭淡叹了口气：“关于我之前贴出的告示，想必你们也应该是知晓得。”
秦大龙赶忙道：“关于此事，我们——！”
郭淡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这我都明白，我都已经打听过，也知道各位得难处，是我事先没有调查清楚，考虑不周，对此我是非常抱歉，各位也知道，我做买卖向来就是遵从你情我愿，故此我打算开一个铁器作坊，自己来生产。”
既然你都已经决定自己做，那干嘛还找我们来，并且这契约银子又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知道此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秦大龙笑呵呵道：“郭校尉实在是太见外了，就这点小事，哪需要道歉。”
“哦，这只是其中之一。”
郭淡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各位应该都知道，我郭淡在卫辉府的买卖非常少，涉及得一些买卖，多半也都是入股，而且都是占少量的股份。
我这么做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怕到时抢了大家的买卖，不是我自吹自擂，以我现在地位和财力，你们是很难竞争过我的，尤其还涉及到矿资源，因为这些资源本就在我手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所以，我若要开铁器作坊的话，各位的生意可能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铁器商们不禁面面相觑。
一个名叫周剑的铁器商问道：“你不是只生产鸟铳吗？”
郭淡笑道：“鸟铳当然是主要的，但是随着我的规模壮大，我当然也会涉及到其它有关铁器的生产，这不开也开了，我不可能有钱不去赚呀。”
秦大龙当即气愤道：“你这分明就是在威胁我们。”
“不不不！”
郭淡连连摆手，道：“我绝无此意，既然我知道你们的苦衷，那么就算你们现在想要接，我也不会答应的，因为这一笔鸟铳订单，对于我而言，是不容有失，我本来是想找一家对此很有热情得商人合作，但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决定自己做。
但是各位能够来到这里，那是我的荣幸，我也希望更多的商人来到卫辉府，我就是害怕，今日若不解释清楚此事，万一以后我的铁器作坊影响到各位，这传出去对卫辉府的名声不好。”
“这就是你的解决之法？”
一个商人拿着那两份契约书往桌上用力一放，啪地一声响。
他们倒不是怕郭淡的手段，做买卖你能做赢我，那是你本事，这无话可说，关键是郭淡控制着矿资源，这可真是没法跟郭淡去斗。
铁器商们当然都非常气愤。
“这是我提供给各位的两种解决办法。”
郭淡兀自保持着微笑，耐心解释道：“第一个办法，就是你们将你们的作坊出售给我，价钱什么的都好说，我保证不会让你们亏本得。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们合并在一起，组成一个超大的铁器作坊。”
秦大龙哼道：“倘若我们不答应呢？”
这两种方法，他们都不太愿意，他们在卫辉府的买卖刚刚稳定，是正准备大展身手，这种情况下，如何愿意将作坊给卖了，或者是跟郭淡合并。
郭淡笑吟吟道：“这不答应当然也不打紧，我方才就已经说了，这两份契约其实是出自我的愧疚，怕将来我若抢了你们的生意，你们会怨我的，你们若是都不介意的话，那就无所谓。”
铁器商们个个脸上充满着不甘、愤怒、郁闷。
他们还真没有信心可以对抗郭淡，如果郭淡不止是生产鸟铳的话，那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买卖，因为很多订单，就是郭淡给他们带来的，他们还在赚郭淡的钱。
等于这原料和渠道都在郭淡手中，这怎么去跟他争。
但你也不能因此去指责他，不准他做，这怎么可能。
他们是既不想答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郭淡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们都不做声，突然站起身来，往旁信步走去，笑道：“各位，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合并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都不算是坏事。
我仔细调查过他们的买卖，发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是有很多订单，不是一家独揽，而是多家一起接的，其原因就是你们的生产规模都非常有限，不像那纺织作坊一样，一个作坊就可以接很多订单。”
说到此处，他来到秦大龙身旁，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住桌面上，目光扫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什么不合并成一个大作坊，这势必会让我们的买卖更上一层楼。
就好像秦家纺织作坊一样，许多江南、京城的客户，他们找上秦家纺织作坊，是因为他们做得非常好吗？不，是因为他们的规模非常大，有着雄厚的实力，且有着成熟得生产体系，找秦家做，非常省事，又不怕对方跑路，大家都放心。
故而秦家是越做越大，其它的纺织作坊根本不能与秦家抗衡，他们只能做一些比较特色得纺织品。如果我们合并，组成大明最大的铁器作坊，再加上有卫辉、开封、彰德、怀庆四府的煤铁供应，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去生产任何金属器具，包括金银铜的火耗和熔炼，我们都可以做，我们的业务会越来越广，赚的钱，那将会成倍增加。”
这一番说辞下来，铁器商们脸上的不甘、愤怒、郁闷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是兴奋，是憧憬，郭淡的这番话，可真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秦大龙喉咙里面发出咕噜一声，问道：“那……那这合并是……是怎么个合并法？”
“当然就是股份制。”
郭淡笑道：“想必你们对此也是非常了解，我没有铁器作坊，但是我会以金钱入股，你们不需要出钱，只需要用自己铁器作坊来入股，至于所占股份，以比例来算，算法我都已经写在契约中。
至于谁来管理，由大家来推举，大家都是同行，谁的本事大，谁的本事小，谁擅长什么，大家应该都是知根知底，这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合并之后，可以集合我们所有力量，所有的智慧，同时我也会为大家带来更多的订单，我想不出任何失败的理由。”
周剑道：“这其中也包括鸟铳的订单吗？”
“当然。”
郭淡点点头：“我们是商人，没道理有钱不赚，有钱赚自然就有风险，这也无可厚非。至于你们的担忧，我也是非常理解，到时我个人会再成立一个火器研发作坊，不需要你们去操心技术方面的问题，也不需要你们负责承担后果得问题，你们只负责根据研发得图纸和要求来做，做不做得了，事先可以谈好，实在接不了那就不接，既然接了，就必须得根据来契约来做，只要是根据契约来完成，哪怕出了事，也不用你们来负责。”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另外，此事也提醒了我，在商业问责方面，我们卫辉府的制度，还是有些不足，关于这一点，我会与法院那边商量，修订更加明确的法案，避免株连无辜之人。”
这些铁器商们彼此用眼神交流一番，然后不约而同的翻开了那份合并契约书。
他们主要是看如何合并。
这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
契约书中写得非常明确，主要因素有二，业务的多少，工匠的多少，将这些全部兑换成金钱，然后郭淡再出钱，确保他能占铁器作坊的三成。
而决定权，在董事会，以大家所占股份来计算。
就不是郭淡一个人说了算，他没有占得超过五成得股份，他们如果都反对的话，也就做不成。
是诚意满满。
看完之后，顿时就有近一半的铁器商人表示支持这份合并方案。
秦大龙他们一看，发现这些商人可都是规模较小的，不禁暗骂，这些个奸商。
如果是以资金入股的话，那些小铁器商占不了多少股份，因为他们拿不出什么钱来，但是若以业务、工匠为主来占股，那他们所占的份额，是绝不会吃亏得，这方面不会相差太大，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非常公平的，甚至还有得赚。
再加上，他们认为自己想要竞争过那些大作坊，也是非常难的，就觉得这倒是一个机会，搭上一条大船，如果真能多出几倍得利润，那他们就赚大了，自己去拼的话，可就非常困难，到时从这里赚得钱，还能够去做其它的买卖。
他们虽然都是一些规模较小得铁器商人，但是他们与秦大龙一样，也是一个人，他们都表明支持，等于铁器商内部开始分裂了。
这就更加没有办法跟郭淡对着干。
秦大龙、周剑他们也只能表示这非常值得考虑，但具体还得仔细考虑考虑，毕竟这事可不是小事。
郭淡是欣然答应下来。
原本郭淡的理念是百花齐放，就是尽量不要去垄断，给大家机会，大家才会都来卫辉府做买卖，他可是连钱庄都没有垄断，还是给了那些晋商们一条活路。
但是这事发生之后，他觉得在钢铁方面，真没办法去百花齐放。
因为铁器的制造是非常耗钱耗时耗人的，跟纺织作坊那是两回事。
而如今的铁器作坊都没有太多的钱，规模也就那样，就只能做做农具之类的，再高端一点的，他们就非常吃力，没有钱，这技术上也得不到发展，如果还坚持百花齐放，那就会变成永远的含苞待放。
这事本应该是朝廷来主导，但尴尬的是，朝廷弄得就还不如民间。
于是郭淡就改变思路，致力于将卫辉府整个铁器行业全部合并，将来还会包括其它三府，集中一切能够集中得力量来发展钢铁行业。
如果他自己单干，且不说他能不能做好，发展起来太慢，关键他手中也没有太多巧手工匠，那么整合铁器商的资产，无疑是最佳方案。
当然，郭淡也不可能往里面贴钱，他目前还没有这么多钱去为国为民，这其实还是基于整个海外计划之上的，海外计划是需要许多的火器，同时还会带来许多货币，到时这还会涉及到金银货币得制造，是绝不会缺乏订单的，而这些业务将会给他们提供大量的资金支持。

第0485章 绝世奇方
虽然双方没有在当日就签订合并契约，但其实秦大龙他们也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们集中在一起来对抗郭淡，尚且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如今一部分铁器商还相当支持郭淡的合并计划，那他们更加没得玩了。
郭淡对此也非常有信心，他既然开了这个价，就肯定是有把握得，故此他趁着这个间隙，邀请法院院长王煜和诉讼院院长薛文清过来，商谈有关如何保护匠户一事。
这件事确实也提醒了他，当下匠户实在是太卑微了一点，虽说士农工商，但其实比商人还不如，商人到底有钱，匠户可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一群工具人，被剥削得主要对象，与农夫旗鼓相当。
虽然资本家也是要剥夺人的，但是这么下去的话，这匠户只会越来越少。
这对于资本非常不利。
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科学体系，要想发展技术，这需要巧手工匠去弥补。
在这一点上，三方很快就达成一致。
薛文清与王煜那都是举手赞成。
因为这事其实也涉及到商人的权力问题，如果在绝大程度上免除匠户的责任，那么所有的责任都将压在商人身上，他们也怕商人权力过大，这么做也是在制衡商人。
最终他们定下一个大致得原则。
首先，责任人必须承担责任，不管你是委托于别人，还是你下面的人犯事，作坊的实际拥有者必须得受到处罚，只是轻重之分。谁让你不管好下面的人，谁又让你偷懒。
其次，涉及案件的责任人也必须受到处罚，你即便是受到雇主的指使，也得受到惩罚，因为你可以举报，你不举报也就罢了，你明知违法还照办，那你能够怪谁。
而对于匠户得问责，确定为匠户是否直接生产违禁品，如果是直接生产违禁品，当然也得问责，只不过比较轻，至于说偷工减料，这得两分，如果是雇主下得命令，匠户自然免责，因为偷工减料本身不属于违法，只因有契约的约束，故而才违法，但如果是匠户从中偷工减料，那得是雇主去控告匠户。
将一切责任都划分得非常清楚。
虽然这增加了商人的责任，但是也促使商人必须奋发图强，生产出更好的商品。如今卫辉府的每个商人，可都代表着卫辉府，产品问题也是郭淡非常看重得。
另外，这也正式宣告，卫辉府废除了连坐制。
如果遵从连坐制，匠户是难以免责的，在这个原则下，连坐制已经是名存实亡。
其实这两年的判罚，就很少有案件被追究连坐制，因为在商业社会下，连坐制是必须得废除，大家都在合作，要是连坐的话，一个作坊就可能将半个县城给拖下水。
当然，这一点并没有明说，因为他们没有这个权力，他们只是从侧面来废除连坐制。
商定之后，王煜突然问道：“此事要不要与贵公公商量一下？”
郭淡愣了愣，道：“对呀！我来了有些天，好像还没有见到贵公公。”
王煜讪讪道：“听说是去新县那边了。”
“新县？”
郭淡道：“是因为公事吗？”
“这……”
王煜是欲言又止。
薛文清直截了当道：“贵公公在这里，很少处理公事，他现在也不去周边州府处理外务，就光顾着他那胭脂铺，去新县那边也是为买卖上的事。”
当初郭淡是将胭脂作坊送给张诚，而这胭脂铺就给了吉贵。
他们太监对这些非常感兴趣。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道：“这也并非是坏事，他的职责是处理外务，如今外务也没有什么事，如果贵公公不找点事干，只有天天对你们指手画脚。”
薛文清想想也是，他可不想天天被太监指挥，便也不再多言。
送走王煜、薛文清之后，郭淡正想与徐姑姑再讨论讨论，突然发现徐姑姑好像不在屋里，于是向杨飞絮问道：“居士出门了吗？”
杨飞絮道：“半个时辰出去的。”
“没说去哪里吗？”
“没有。”
奇怪！她在这里不是不喜欢出门吗？郭淡暗自嘀咕一番，但也没有太在意，道：“我们也出门走走吧。”
……
南郊外。
“停一停。”
徐姑姑下得马车，往面前的小农院望了一眼，虽然院中没有一人，但她却是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问道：“有人在吗？”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须发皆白得老者从屋中走出。
正是那日背着药箱追那疯老头的老者。
他见得徐姑姑，诧异道：“你怎知老朽住在这里？”
徐姑姑只是往地上的草药瞧了眼。
老者哈哈一笑：“进来吧。”
徐姑姑入得院内，便是跪地一礼，毕恭毕敬道：“侄女徐凤萝见过李世伯。”
老者道：“起来吧，起来吧。”
能够让徐姑姑行如此大礼的人不多，而这老者可不是别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名医李时珍。
他曾在京担任太医，便与徐梦晹相识，另外，他与徐姑姑的恩师万密斋先生也是老相识。
李时珍问道：“令尊身体可还好？”
徐姑姑只是点了点头。
李时珍道：“看来你们父女还未和解？”
徐姑姑道：“晚辈不孝，无颜再回家面对父亲大人。”
李时珍叹了口气，道：“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老朽连清官都不是。坐吧，坐吧。”
二人在院中坐下。
李时珍道：“那日在城里，我虽瞧见你了，但因当时有事缠身，故而没有与你相认。对了，那天站在你身边的年轻人，可是你的郎君？”
徐姑姑脸上一红，慌忙摇头道：“不是，不是，那人正是承包下这卫辉府的牙商郭淡。”
“是他。”
李时珍点点头，道：“近一年来，老朽听过最多的名字，可就是这郭淡，不曾想他竟这般年轻，此人可真乃一位奇人也。那你为何会与他一块？”
徐姑姑答道：“晚辈本与其夫人曾有一段师徒之缘，后来他又请晚辈帮他出谋划策，晚辈与恩师一样，对此人也非常好奇，故而答应了下来。”
顿了下，她突然问道：“世伯，那日在城内，世伯所追之人，好像文长先生。”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时珍叹了口气，道：“记得一年前，老朽在山阴行医，恰好遇到那疯老头，老朽见其一把年纪醉倒在路边，无人问津，又惜其才，故而想为其医治，哪知那疯老头醒来之后，竟骂老朽是庸医，要加害他，还扬言要放狗咬老朽。
老朽本不想管他，任由其自生自灭，可当时又被他恶言激怒，他不让老朽医，老朽还偏要将他医好，故而立誓非要将其治好，追了一年，就追到这里，如今想想确也可笑。”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乐了。
“原来如此。”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又道：“关于文长先生的事，晚辈也是略有耳闻，其疯病时而发作，是难以有药治，难道世伯有办法将其治好？”
李时珍抚须笑道：“难道你师父没有教你，这心病还得心药来医，世上根本无药物可治。”
徐姑姑诧异道：“既然如此，世伯为何还……！”
李时珍道：“其实只要他答应让老朽医治，其病就好了大半。”
“晚辈愚钝，不知世伯此话和解？”
“唉……！”
李时珍叹了口气，道：“在这一年间，虽然我们碰面就吵，但也心平气和地聊过几回，其人之智，真乃世间少有，可也正是因为他太聪明，故而生得这疯病，可见这凡事都有两面，糊涂未必就是坏事，聪明也并非一定是好事。”
徐姑姑道：“聪明也能使人发狂？”
李时珍沉默少许，道：“他不肯让我医治，在于他对于这世上得一切，都感到非常绝望，而之所以绝望，乃因他已经看透了一切，再加上他生性孤傲，又不肯屈尊于人，故而才使其发狂。”
“晚辈明白了。”
徐姑姑道：“倘若文长先生愿意让世伯医治，证明他不再绝望。”
李时珍点点头，但旋即叹道：“可是目前来说，老朽是看不到任何希望。”说着，他看向徐姑姑，道：“凤儿，你素来足智多谋，不知你可有办法？”
徐姑姑沉吟少许，突然问道：“世伯，为何你们会来到这卫辉府？”
李时珍愣了下，回答道：“老朽是追着他来的。”
徐姑姑又问道：“文长先生现在还在卫辉府吗？”
李时珍指着西边，道：“就住在离着不远的一间旅店里面，老朽让徒儿看着得，唉……这疯老头看着好像身体虚弱，但健步如飞，这一路追来，老朽可也倍感吃力啊。”
徐姑姑又问道：“世伯，你们可有在其它地方待这么久？”
李时珍想了想，道：“这倒好像没有。”说着，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晚辈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晚辈怀疑文长先生是冲着郭淡来的。”
“郭淡？”
李时珍摇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吧。徐文长何许人也，可是连当朝首辅都看不上，岂会看得上一个牙商。”
徐姑姑道：“方才世伯提到文长先生深陷绝望之中，而晚辈在卫辉府也遇到一些对朝廷倍感失望的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如那诉讼院院长薛文清便是如此。”
李时珍点点头，道：“这卫辉府的确与众不同，虽然充斥铜臭味，但这里百姓却是个个都心怀希望，生气勃勃，与其它州府是大不一样。对了，那日徐文长可有与郭淡交谈？”
徐姑姑点点头，将那日发生的事告知李时珍。
“也许你的猜测并没有错。”
李时珍不禁哼得一声，“这老头看着疯疯癫癫，但其实心里可是敞亮的很呐。”
徐姑姑笑道：“这奇人还须奇人医啊！”言罢，她又觉此话不妥，李时珍可也是奇人，忙行礼道：“晚辈失言，还望世伯见谅。”
“不不不不！”
李时珍连连罢手，哈哈笑道：“你说得很对，此乃绝世奇方。”

第0486章 小巫见大巫
要说当今卫辉府哪个作坊最赚钱，绝不是铁器作坊，也不是秦庄的纺织作坊。
仿佛秦家的纺织作坊吸金能力非常恐怖，但是比起一诺钱庄，那还是稍逊一筹啊！
这一诺钱庄的前身就是卫辉府的税务局。
由此可见，这卫辉府的私有化已经是非常严重，那税务局都变成了钱庄。
但是毋庸置疑，任何一个作坊都无法与钱庄的盈利相比。
关于这一点，真是一目了然，纵观整个卫辉府，唯有钱庄守是卫森严，周边到处都是拿刀的护卫，而且这些护卫可不是一般的护卫，那都是万历派来的禁卫，只不过没有身着制服。
因为这下面可就是万历的小金库。
他当然亲自派人把手。
除此之外，周边还有人巡逻，这些人就是郭淡雇佣的人。
“东主好！”
“小人见过东主。”
“姑爷来了。”
当郭淡出现在钱庄时，钱庄的员工纷纷向郭淡行礼问好。
郭淡微微点头，只见里面的每张桌前都坐着客户，正在办理着各种手续，还有不少客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着，整个钱庄是非常忙碌。
要知道如今并不是交税的时期。
可见这只不过是钱庄的常态。
首先，这契约税就得在这里缴，每天可都有不少契约诞生。
其次，京城的商人都会来此存取银两，虽然目前还只是开通京城和卫辉府两地，但是别的地方的商人带着银子上来做买卖，他们见京城商人都选择将银子放在钱庄，需要的时候，再来取，故而他们也纷纷将银子存入钱庄。
当然，他们也得缴纳一点点的保管费。
“郭淡。”
忽听得一声叫喊，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绸缎老者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此人郭淡认识，乃是苏州绸缎商人苏常，当初是秦庄介绍给他认识得。
“原来是苏员外，失礼，失礼。”郭淡拱拱手，又问道：“不知苏员外是何时来卫辉府的？”
苏常道：“前两天刚到的，那老秦的纺织作坊需求量是越来越大，我也非常好奇，到底他有什么秘诀，生意做得这么好，想来学习学习，来到这里才知道，这都是阁下的功劳。”
郭淡谦虚道：“哪里，哪里，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这都是你们的功劳，若非你们的支持，纺织作坊也发展不起来。”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对了，员外来这里是办什么事，若没有办妥，可跟我去里面办。”
苏常忙道：“我是来这里存钱得，已经存完了。不过说起这事，我倒还想向你打听一下，那南京钱庄什么时候开，京城的都已经开了这么久，京城商人可是令我们羡慕坏了，要真说起来，京城离这里这么近，道路上又比较安全，我们江南商人更需要这钱庄来周转银两。”
郭淡道：“具体时日还未确定下来，但是今年肯定会开门的，那边都已经落实好了，就等我家管家过去，但是首先开通的业务还是从江南汇钱到京城或者卫辉府，不然的话，那边也没有太多银两让你们取。”
“明白，明白。”
苏常连连点头，道：“今年能开，我就心满意足了，这钱我就先搁在这里，到时再来办理手续。”
郭淡突然道：“如今卫辉府不是有很多茶庄吗，那边好像也能有存取业务。”
苏常呵呵道：“那些茶庄只能存取小量银两，太多的话，别说他们在各地没有那么多银两，就算他们愿意，咱们也不放心，放在你这里，大家都比较放心。”
郭淡只是笑了笑。
与苏常交谈一会儿，苏常便告辞了，郭淡径直去到里面的办公室。
他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整合铁器作坊筹备资金，其次就是查看了一下钱庄的账目，以及询问那些茶庄的消息。
近半年来，钱庄的存取业务基本上是在成倍增长，虽然目前还只是开通京城的存取业务，但是当地商人也渐渐习惯将大量的银两直接存入钱庄。
钱庄主要凭借得是信用。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当然也不太敢将银子放在别人那里，但是渐渐地，他们发现京城的商人都跑去那里存取银两，后来江南或者其它地方的商人，带着银两来这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也将银两放在这里。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习惯于将银两存放在这里，图个安全。
另外，茶庄的出现，反而促使钱庄的业务进一步增长，茶庄主要的业务是借贷，而不是存取，晋商资金有时候周转不过来，他们就跑这里来借钱周转，因为他们有抵押物在这里，借钱也方便。
虽然金额不大，但业务拓宽了。
可见那些晋商的茶庄也经营得非常不错，因为如今井喷时期，商人资金运作非常频繁，很多时候需要借贷，那些晋商确实聪明，但同时他们也遇上了一个好得时代。
郭淡是非常乐意见到他们的买卖越来越好，将来钱庄开展这些业务，就会非常轻松。
当然，主要郭淡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筹备资金。
根据税务局的契约税，以及信行的调查结果来看，如果说以资产为基础来合并，郭淡要占三成份额得话，只需要拿出七千两足以，可见目前铁器行业规模也并不大。
但是以郭淡的那种算法，就需要拿出一万一千两。
这四千两的差额，八成可都是差在匠户身上。
若以以前的算法，工匠都是不值钱的，只是附庸品而已，就还没有房屋值钱。
但是以郭淡的算法，工匠就变成资产的主体。
然而，秦大龙他们回到家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透此理，这买卖还真不算亏，以这种算法来合并的话，他们的资产在无形中增加了不少，那么钱方面就不是问题，关键在于管理权。
于是乎，他们几个大铁器商就暗中达成协议，确保自己这一方能够取得管理权。
他们这么干倒是不想吞郭淡的钱，他们可没有这个胆，他们只是为了确保自己不被郭淡吞并。
这只能说他们想多了，郭淡哪有功夫管这事，之所以合并，可就是要他们的管理经验，但也代表郭淡，就任由他们说了算，郭淡的策略还是分化他们，让他们相互制衡，自己置身棋盘之外，拿捏着他们的命脉。
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大家都答应合并，组成董事会。
由秦大龙来出任董事长，管理合并后的铁器作坊，周剑为副董事长，但是财务部，郭淡是要求让那些小作坊的铁器商人来管理。
那些小商人当然乐意，他们本来董事会中的弱势群体，让他们来管钱，至少不怕被秦大龙他们欺负。
秦大龙他们当然不愿意，但若以股份来投票的话，他们是争不过郭淡的。
而最终促使秦大龙他们答应的原因，在于郭淡将不担任任何职务，他们心想，对付那些小商人，总比对付郭淡要轻松得多，要是郭淡亲自掌管财务部，那更令他们头疼。
他们都不想着去欺负人，只是为了确保自己不被欺负。
……
在卫辉府以北有着一个大峡谷，这里属苏门山，乃太行支脉的延伸。
“郭……郭校尉，你……你是说在这里建造铁器作坊？”
秦大龙哆嗦着嘴皮子向郭淡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也太大了一点。”秦大龙望着面前这云雾缭绕的大峡谷，喉咙里不由得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后的其余铁器商人更是目瞪口呆，脑中是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都无法想象，这么大的铁器铺，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怪物。
一旦建成了，这势必要取代段长存的瓷器作坊，成为卫辉府最大的作坊。
郭淡笑道：“我们合并得目的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壮大规模，要还是以前那样，那我们合并得意义在哪里？我仔细研究过，这里地理位置极佳，西边就是铁矿，西北边就是煤矿。”
他投入的一万多两，可不是给大家分红的，几乎都将用在这铁器铺建造上面。
周剑问道：“这么大的铁器作坊，我们得接多少买卖，才能够支撑得起？”
郭淡道：“订单方面，各位大可放心，这完全取决于矿石的采集快慢，反正这矿石是再多也不嫌多。”
周剑惊讶道：“你能够接这么多订单吗？”
郭淡呵呵笑道：“我就怕你们忙不过来。”
“郭校尉可千万别说这话。”秦大龙立刻道：“你接再多的订单，我们就是不眠不休也帮你完成。”
其余的商人也是纷纷点头，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
这么大的铁器作坊，只要充分运作起来，其中利润得多么可怕。
想想自己以前干得那些事，简直就是狗屎。
虚度光阴。
这才是做买卖啊！
“驾——！”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郭淡回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入得峡谷。
杨飞絮立刻上前一步，但随即她又蹙了下眉头，“好像是官员。”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官袍。
不一会儿，那队人马便行至郭淡身前，为首那名官员下得马来，他身后的随从也纷纷下马，只听那官员问道：“郭淡可在这里？”
郭淡道：“我就是。”
那官员打量了下郭淡，然后道：“我乃兵部主事赵士祯，奉命前来帮助你们生产鸟铳。”
“原来是赵大人，有礼，有礼。”
郭淡赶忙拱手迎上，他已经收到通知，朝廷将会委派一名名叫赵士祯的兵部主事前来帮助他们生产鸟铳。
赵士祯身后一人，突然向郭淡拱手一礼，一脸谄媚道：“在下沈惟敬，久闻郭校尉大名，今日得见，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郭淡愣了愣，他以为此人不过是赵士祯得随从。
赵士祯皱眉瞟了眼那人，神色有些不悦，但他还是介绍道：“这位沈先生曾随其父去过倭国等地做买卖，对于当地的火器有所了解，故而我请他前来相助。”
“原来是沈先生，失敬，失敬。”
郭淡拱拱手，打量着这人，五十岁左右，脸颊清瘦，颧骨凸起，留着一缕山羊胡，脸上堆满着谄媚得笑容。心里开始打鼓，这赵主事行不行呀，身边尽是这种溜须拍马之辈，也不知那方逢时在搞什么鬼，辛辛苦苦争取来的，竟然委派这种人来，不行，这我得让方逢时换个靠谱点得人来。
赵士祯倒是没有注意这些，道：“本官刚从京城赶来，正准备去府城，路过这附近的时候，听闻你在这里，故而过来看看，你们在这里作甚？”
郭淡哦了一声：“我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个铁器铺。”
“这……这里？”
赵士祯眨了眨眼，颤声道：“整个峡谷？”
郭淡道：“对啊！不过赵主事方面，你当然不会在这里做事，我那边还会在建造一个研发部。”
赵士祯不由得吸得一口冷气，这开局可真是令他小心脏都有些受不了了。
这相比起来，朝廷的军器制造局算个屁啊！
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啊！
沈惟敬目光急闪，偷偷瞄着郭淡，那眼神可就如同看到大美女一般。

第0487章 遍地奇人
这……！
这是在做梦吗？
赵士祯实在是有些不太敢相信，不过五百条鸟铳而已，你至于修建这么大的铁器坊吗？
他赶忙向郭淡打听，这铁器作坊打算如何运作，到底是不是为生产鸟铳准备的。
郭淡虽然对赵士祯的印象不太好，但人家毕竟是朝廷派来的，这大小也是一个官，故此还是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了一遍。
他虽然对这一行不太懂，尤其是当下的工艺，他更是雾里看花，但是怎么去运营，这个还是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规范和专业化。
郭淡打算将整个研发和制作流程化整为零。
分成一个个节点去研发。
而且是从挖矿就开始，也就是说将会专门组成研发挖矿的团队，以此来提高挖矿的效率。
之后熔炼、冶炼、锻造，等等工序，都是尽量细分。
可以想象的是，这个研发团队得多么庞大，绝不是几个人坐在屋里闭门造车。
赵士祯听得是如痴如醉，他这生平头一回觉得，有钱是真的好。
这就是在烧钱啊！
要是朝廷也愿意这么烧，别说什么鸟铳，鸟炮都造出来了。
醉过之后，赵士祯顿时是精神抖擞，完全没有赶路所带来得疲态，他又根据郭淡的计划，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说着说着，倒是把郭淡给说蒙了！
尼玛！老子还真是瞎了狗眼，这家伙是个人才啊！
郭淡立刻对赵士祯大为改观，因为赵士祯不但对于每一种火器都了如指掌，就连制作工艺，都非常清楚，他提得建议，对于整个铁器作坊的建设都是有着很大的帮助。
郭淡不禁认真跟他交谈起来，同时虚心听从他的建议。
不过这事，一时半会也是聊不完的，但是赵士祯展现出来的才能，令郭淡折服，他打算将这边事宜全权交予赵士祯。
我花钱就是为了让你来做事，要什么事还都自己干，这钱花得也忒冤枉了。
但是那个沈惟敬，让郭淡还是有些疑虑，这涉及到一些机密。
趁着沈惟敬不在时，郭淡就道：“赵主事，非我喜欢在背后言人是非，只是你身边那位沈先生，好像……”
他欲言又止。
赵士祯愣了下，又想到方才郭淡最开始对自己的态度，不由得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神色一敛，又道：“我知你担忧，但我也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糊涂……！”
“赵主事，我……”
“无妨。无妨。这小心谨慎总是没错。”
赵士祯摆摆手，又道：“这位沈先生与你一样，乃商人出身，这年少有志，还曾立下战功，可惜时运不济，这战功并未令他踏上仕途，后又家道中落，以至于流寓京城。
如他这年纪，若再不做出一点事来，只怕就没机会了，故此他迫切的希望能够结识一些权贵。不过此人也绝非只会溜须拍马之辈，他不但有勇有谋，且自小随父去各地做买卖，见多识广，精通倭语，也见识过弗朗机、倭国、西域等地的火器，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带他来这里。”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心想，精通倭语，这倒可以为我所用，将来出海，难免要与那日本打交道。又是笑道：“其实我倒无所谓，我本也是不是什么道德高尚之辈，我哪有资格说别人，我只是怕……既然赵主事是心如明镜，那我便放心了。”
赵士祯抚须笑道：“近年来，我也听过关于你不少传闻，原本对你……！”
“哎！”
郭淡手一抬，笑道：“赵主事就莫要再说这些话，我从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介意能不能把事做好，这也是最好的回击。”
赵士祯愣了下，旋即哈哈一笑，直点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在峡谷逗留了一日，第二日他们返回府城。
郭淡将法院边上一个空置的宅院给他们居住，但因铁器作坊这一时半会也建不好，可是不能等到那边建好再来生产鸟铳。
那五百条鸟铳，可是朝廷订单。
所以，如今的那些铁器作坊还是要立刻生产鸟铳。
赵士祯也终于干上自己最喜欢干得活，而不是在鸿胪寺，天天写一些文案，与自己讨厌得人打交道，他完全不觉任何疲惫，仅仅休息一日，就去巡视各个铁器作坊，挑选工艺精湛得工匠，组建研发团队。
郭淡可就喜欢这种工作狂，基本上这边的事，他就不打算管了，他又花了两三日，将合并的一些善后事宜给落实。
合并后的铁器作坊，取名为“大峡谷铁器作坊”，简称“大峡谷”。
这日清晨。
“呼——！”
郭淡早早起来，只觉浑身轻松，一边伸展着双臂，一边来到前院，忽见徐姑姑坐厅中喝茶，便入得厅堂，“居士早啊！”
“早！”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道：“看来你的事都已经忙完了。”
“有这么明显吗？”
郭淡抹了下自己的脸，傻呵呵一笑，又道：“不过这也多亏方尚书安排了一个能人来帮我，不然的话，哪会这般轻松。”
徐姑姑道：“就是你提到得那位赵主事？”
郭淡点点头，突然感慨道：“说来也真是令人感到惋惜，其实我大明真不乏能人，只是这些人都得不到重用，可惜，可惜啊！”
他其实有些看不起那些栋梁之才，天天不是礼法，就是祖制，在那原地打转，如果郭淡是Boss，早就将他们都给开除，谁不知道拾金不昧，要你来教。
徐姑姑笑道：“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眼中的能人，可能只是跟你一样的人，只不过你比他们幸运，得到了陛下的亲睐，否则的话，你与他们又有何区别？”
这可真是一句大实话。
郭淡嗯了一声：“想来这就是我们一男二女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原因。”
徐姑姑轻轻哼道：“可莫要牵连无辜。”
郭淡转头看了眼杨飞絮，笑道：“放心，我对你不会有半点内疚的，你讽刺我的时候，可比我自然多了。”
杨飞絮道：“我也没有觉得你说得有什么不对。”
正当这时，听得一阵激动地尖嗓音：“郭淡，郭淡。”
郭淡偏头往屋外看去，只见吉贵一边招着手，一边快步走了进来，赶忙起身道：“贵公公，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想死我也。”
“我又何尝不想你呀。”
吉贵激动是花枝招展。
拜托！我那只是客套话，你不会真想我吧？郭淡当即哆嗦了一下。
徐姑姑也非常识趣的起身离开了。
郭淡将吉贵迎进屋内，请他坐下之后，问道：“听闻贵公公最近去新乡县那边了。”
“是的！”
“不知是为何事？”
“我今儿可就是来找你谈这事的。”
吉贵从袖中掏出一个非常精美的小布包，又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大概有三寸长，递给郭淡，“你瞧瞧，这是什么？”
“什么好东西？”
郭淡接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非常精美，且有雕刻纹路的紫色小木筒，他拿起这小木筒仔细看了看，见中间有条缝隙，他稍稍用力一拔，啪的一声轻响，只见里面是一个红色膏体，顿时惊呼道：“唇膏。”
吉贵当即跳起来，惊道：“你怎么识得？这可是我刚刚研制出来的呀。”
郭淡震惊道：“这是公公研制出来的？”
吉贵道：“对呀！我可是花了大半年才弄出来得，难道已经有人做出来了，哎呦，这我不是白忙活一场吗。”
他双手一拍大腿，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这如何解释是好？郭淡眼眸一转，笑道：“不瞒公公，这我的确见识过，是专门用来医治唇上疱疹的。”
“唇上疱疹？”
吉贵神情一滞。
郭淡点头道：“对呀！这不是药膏吗？”
吉贵顿时转忧为喜，道：“当然不是，我这唇膏虽也是用来涂抹口唇的，但可不是治病，而是为了好看，跟那胭脂是一般作用，可是比那胭脂要好用得多。呵呵……！”
“胭……胭脂。”
郭淡故作惊愕道。
“对呀！”
吉贵道：“你没瞅见是红色得么。”
“这……这可真是稀奇呀！”郭淡煞有其事得打量着这唇膏。
“稀奇吧。”
吉贵得意一笑，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试？”
郭淡讪讪笑道：“那就免了，我现在都还嫌我的嘴唇太红了。”
“那行吧。”
吉贵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紧张兮兮地问道：“郭淡，你觉得这唇膏能赚钱吗？”
郭淡道：“只要能红，就一定赚钱。”
“那敢情好，我就交给你们牙行来帮我卖。”
“这当然……！”
郭淡突然闭嘴，又瞧了眼那唇膏，道：“公公，这是用什么做的？”
吉贵瞅了他一眼，顿时明白来，跺了下脚，哼道：“这你放心便是，绝不会有毒的，我这可用蜂蜡、羊油、茶叶、还有一种红花做的，我可都涂了好多回了。”
“那就没问题，这绝对赚钱，而且是赚大钱的那种。”郭淡又好奇道：“公公是怎么想出来这玩意的。”
吉贵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近一年来，卫辉府也没有什么外务要忙的，我是真闲得慌，天天就待在那胭脂铺，寻思着给自己找点事干。
有一天我突然想起，我曾见过西域商人敬献给陛下的一种胭脂，跟咱们的可是大不一样，是一种红膏，我当时还问过那是用什么做的，那西域商人说了大概得几种材料，反正我也没事干，就寻思着自己捣鼓一下，没曾想，还真成了。”
他是爱美又爱财，再加上在卫辉府商业氛围感染下，他也寻思着怎么赚大钱，研究胭脂，那可真是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心中一番感叹，我大明可真是遍地奇人啊！

第0488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人类文明的步调大致上还是差不多得，任何文明积累到一定的地步，必然就会繁殖出一些新颖的东西来。
而区别就在于，西方文明中有一个科学体系在，从亚里士多德开始，就存在着，而东方文明中，以前也有过，但很快就凋零了，之后整个文明体系中就没有这个东西。
其实这跟人没有关系，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在这个科学井喷的时代，都涌现出不少这方面的奇才。
只不过人家是有体系加成，这个体系能够将大量天才的智慧汇聚再一起，不断的去发扬光大，而这边就只有孤军奋战，多半还都是人死技亡。
然而，资本萌芽在卫辉府是已经出现，这资本思想必然会推进科学的进步，因为仁义和道德是没有办法赚钱的，只有不断的创造才能够赚更多的钱。
这就是为什么在一年前，郭淡完全就遇不到这方面的人才，但是这回来到卫辉府，这方面的人才是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
这不是幸运，而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郭淡相信还会涌现出更多这方面的人才。
但是没有科学体系作为基础，进步还是会非常缓慢得，同时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因为科学是离不开理论基础，纯技术那只是一种个人天赋或者经验，是难以传世的。
这必须得配合教育。
开封府的私学院，对于郭淡而言，也是至关重要得，这就是一个人才储备库，没有人才，光凭他一个人也难以有所作为。
然而，任何新东西出来，必然会受到旧势力的打压，这真不是人家坏，而是一种人性的结果，这城里来了新人，老人们自然不会愿意让新人来做主。
这必须得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
儒家今日的地位可也不是天下掉下来得，而是无数的儒家子弟为了自己信仰前赴后继，通过许多年的努力，才争取来的，那孔孟二圣在当时可是并不得志的。
郭淡刚刚处理完铁器作坊那边的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秦庄、段长存、胡渊等大富商就找上门来。
“诸位找我什么事？”
郭淡略显好奇地看着他们。
最近买卖上，大家可都是顺风顺水，没有出什么事。
秦庄问道：“贤侄，你那一诺学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郭淡愣了下，道：“目前应该还在建设中吧，秦员外为何这般问？”
秦庄讪讪道：“我那孙儿来信，说是不想去一诺学府，想去那南京学府。”
这南京学府，自然就是苏煦等南京名士建办的，虽然不在南京，但是他们代表的是南京，各地大名士都是以自己的家乡取名。
唯有开封府当地人士，并未取名开封学府，而是取名为老丘学府，因为据说这老丘是华夏文明的第一个首都，为了展现自己底蕴深厚，故而才取名老丘学府。
段长存也道：“我那幼子也不想去一诺学府。”
胡渊等人也是纷纷表示自己的儿子、孙子都来信，表示不想进一诺学府读书。
郭淡问道：“他们有说是为什么吗？”
“说来也真是可气。”
秦庄握拳捶了下自己的掌心，道：“我那孙儿说什么只有下等人才去一诺学府学那奇淫巧计，要想成为上等人，得去南京学府。这可真是把老朽气得够呛，他这么说，不就是把自己说成是下等人吗。”
段长存郁闷道：“我那幼子也是这意思，我们就来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会变成这样。”
之前郭淡在的时候，又有不少人抹黑一诺学府，但当时商人子弟都非常坚定，前去一诺学府报名的人非常多，但是对方的舆论战，可也真不是吹出来的，天天在那里诋毁、抹黑。
而且他们将去一诺学府报名的人的底细，也摸得一清二楚，开始针对性诋毁。
导致这些商人子弟也都开始动摇，关键上街逛逛，都要被人鄙视一番，这谁受得了。
郭淡笑道：“其实关于这事我事先就已经知晓，这其中有一些误会，我过两日就会去一趟开封府，到时我会处理这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秦庄连连点头，又是气愤道：“那孽子也真是毫无自知之明，若他能够考上科举，那老朽也不会让他来开封府啊！”
“这……也对！”
郭淡讪讪点了下头，心里是哭笑不得，你这不也是将我一诺学府贬为下等学府，只有考不上科举的才来我一诺学府。
刚刚送走秦庄等人，就见徐姑姑从外面回来了。
“我方才好像看到秦员外他们刚刚离开，是出了什么事？”
徐姑姑询问道。
郭淡叹道：“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徐姑姑错愕道：“此话怎讲？”
郭淡立刻将他们来此的目的，告知了徐姑姑。
徐姑姑道：“这是意料中的事，是不是你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一点。”
她一直认为郭淡在学院上面与那些大名士抗衡，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关键是吹得太凶，什么大明第一私学院，这不是找骂吗。
郭淡没好气道：“可不是我想得太简单，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那些个王八蛋将开封、怀庆、彰德三府强塞给我，又不准我搞商业，我不只有开学院，虽然目前是丢人丢到家了，但是三府的危机还是缓了过来，我还是达到了目的。”
王八蛋？
徐姑姑脸色稍显有些怪异，道：“如此说来，你并不看重一诺学府，那只是一个诱饵。”
“那当然不是！”
郭淡哼道：“我可是投了几万两进去，诱饵要这么值钱，我天天吃都行。”
徐姑姑迟疑少许，道：“其实情况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郭淡哦了一声，问道：“居士是不是知道什么？”
徐姑姑道：“我方才就是去见白泉居士他们，为得也是此事，他们的一些学生在开封府为你打抱不平，与那些大名士争论起来，可惜这寡不敌众，都快要被他们赶出开封府，白泉居士他们打算立刻赶去开封府，他们希望你也一块去。”
“打抱不平？你这话说得，我可没有让他们这么干，他们也不见得是为我。”
郭淡翻了下白眼，道：“我是打算马上赶去开封府，但我肯定不会与他们同行，我方才都说了，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是要完全否定理教，他们又不是神，怎么可能做得到。”
徐姑姑道：“话虽如此，但是你一个人，又怎能抗衡天下名士，你需要别人的帮助。”
“不需要！”
郭淡直摇头道：“这只是一笔买卖，我可没有想跟他们抗衡，要知道他们可是开封府的大金主，主力消费，我要将他们都给赶走，那开封府也完了，这事不能胜，也不能败，要不断地制造争论，吸引更多的人来开封府花钱。”
徐姑姑真的有些无语，这就太商人了一点，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想着赚钱。
郭淡又冲着徐姑姑嘿嘿一笑，道：“居士，这事可就得拜托你了，我就怕他们给我帮倒忙，他们要是站出来，那就成思想和学派之争，这我可不擅长，我也不想陷到他们这个泥坑中，关键是他们又争不过，你先让他们别出声，看我表演好吧。”
徐姑姑见郭淡信心满满，于是点头道：“好吧。我想他们也非常乐意看你表演。”
正好这边的事，也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剩余的，等他回来再说，郭淡是立刻启程前往开封府。
其实李贽他们也是跟着去了，但却是分开走的，郭淡暂时可不想跟他们沾上关系，这都是疯子来的，鬼知道他们会捅出什么麻烦来，再加上这事，郭淡早有安排，也不需要他们帮忙。
行得几日，一行人来到开封府郊外。
“郭大哥！”
“姑爷！”
……
只见两个少年飞奔过来。
正是辰辰和曹小东，他们两个来到郭淡面前，个个眼中都是泪汪汪的，又是委屈，又是愧疚，噘着嘴，垂首不语。
他们两个自出道以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但是来到开封府，却打了个大败仗，被人教训得头都抬不起。
他们觉得自己无脸见郭淡。
“好了，好了！”
郭淡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笑道：“这事怪不得你们，你们两个弱鸡，哪里是那群大灰狼的对手，只要把买卖上的事做好就行。我们的一诺学府建设得怎么样？”
辰辰兀自垂首不语。
郭淡问道：“怎么？这事你们也没有干好？”
辰辰忐忑道：“姑爷，一诺学府还没有建好！”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当然知道没有建好，你们要能这么快就建好，那你们就坐我这位子好了。”
辰辰又道：“可是那南京学府马上就要建好了。”
“……！”
郭淡懵逼道：“你……你说什么，这么快就建成了，这才过了几个月，他们是不是就建了几个小茅屋啊？”
辰辰摇摇头。
曹小东立刻道：“郭大哥，他们的学院规模也非常大，都是采用木材建造，主要是这期间周边的州府给了他们很大的支持，运送了大量的木材给他们，而且他们建的房屋也非常朴素，所以建造得非常快。而我们一诺学府多半是采用砖瓦建造，除卫辉府之外，周边的州府都不支持我们，所以没有他们快。”
虽然河南道其它州府，也不希望外来人士喧宾夺主，但是他们更恨郭淡，只要跟郭淡作对，大家就都非常支持，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弄他！弄他！往死里弄！
郭淡道：“这可是好事，又为开封府增加不少收入。干得不错，干得不错，哈哈！”
曹小东、辰辰两个小家伙相觑一眼，又偷偷瞄了眼郭淡，小脸充斥着迷茫。
而郭淡刚刚踏足开封府，消息就已经传到那些大名士的耳里。
“恩师，方才学生收到消息，那郭淡已经来了开封府。”
黄大效向苏煦道。
“可算是来了呀！”
苏煦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黄大效疑惑道：“恩师好像希望郭淡早点来这里。”
苏煦点点头，道：“他要不来，这胜负就犹未可知，此事总悬在这里，都快要成为为师的一桩心病了，为师倒要看看，他如何让一诺城府成为大明第一私学院。”

第0489章 消灭郭妖孽
开封府，北郊外。
一个白衣男子，立于丘上，神情激昂的向周边人士言道。
“……自我太祖建国以来，虽时也有天灾，但却从未如近些年一般，天灾不断，夏有旱情，冬有冰灾，史书上记载，但凡出现这种情况，世间必有妖孽作乱……！”
“妖孽？”
“各位想想这近年来河南道可有出现什么异象？”
这时，一行人马从旁路过，只见其中一个年轻人突然道：“要说异象，非那郭淡莫属，一个卑微商人，竟然承包下四个州府，自古以来，也未出现过这种事。”
他身边一位美少妇不禁美目睁大，惊讶地看着那年轻人。
那白衣男子激动道：“这位仁兄说得极是，我看那郭淡便是妖孽。”
“消灭妖孽郭淡。”
那路过的年轻人一边往前行去，一边举臂高呼起来。
丘上之人立刻举臂相应。
“消灭妖孽郭淡！”
“消灭妖孽郭淡！”
……
行得一会儿，那年轻人身边的一个少年十分纳闷道：“郭大哥，你为何要消灭自己？”
那年轻人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还能为什么，无聊呗。哈哈！”
此人正是郭淡。
曹小东、辰辰相觑一眼，皆是嘿嘿笑起来，脸上的郁闷是一扫而空。
郭淡哈哈大笑时，目光左右瞟着两个小家伙，脸上笑意更浓。
他之所以方才搭那话，目的就是为了逗曹小东和辰辰开心。
原来他们这一路行路，可是听到不少人非议郭淡，如今开封府那真是遍地文士，他们聚集路边，山腰，林间，是高谈阔论，有谈论时政的，也有针对郭淡的。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攻击一诺学府，更多得是上升到人生攻击。
古人对于天灾的理解，是源于天罚，就是说若君主不仁，天必罚之，若有妖孽作乱，天降灾难。
这令曹小东和辰辰非常不开心，他们很想冲上去跟那些文人理论理论，但苦于没文化，这哪里论得过文人们。
如今见郭淡对此是毫不在意，还以此作乐，顿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那些人是些笨蛋，哪能跟郭淡相提并论，也就跟着郭淡一块乐了起来。
一旁的徐姑姑都看在眼里，心知郭淡的目的，只觉此人张口金钱，闭口利益，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却也是无微不至。
同时，她眉宇间也透着一丝愁绪。
入城之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郭淡和徐姑姑他们又上得马车，乘车入城。
如今开封府城内，已经完全被文人占据，这让人觉得，仿佛进入了一个更高文明的社会，人人皆是彬彬有礼，相互谦让，人虽不少，但却井然有序，真是一派和谐。
因为儒家重礼，重德，这么多文人聚集在这里，大家都想尽量展现自己的文人气度。
同时，阶级观也是非常分明，普通百姓看到这些文人，可都得让一边，决不能扛着锄头对着文人迎面走去。
这恰恰是儒家所推崇得，长幼有序，尊卑有序，那自然就会非常和谐。
可惜今日这里来了一群喜欢破坏和谐的家伙，这种和谐的氛围注定不会持续多久。
来到府衙！
徐姑姑趁着曹小东、辰辰去帮忙安排郭淡入住的间隙，向郭淡道：“你虽不在意那些言论，但是人言可畏，尤其是当下百姓愚昧，倘若稍有不顺，这种言论必将深入人心，到时你再想挽回，恐为时已晚。”
郭淡点点头，突然问道：“居士应该也受过这种非议吧，那不知居士如何应对？”
徐姑姑一愣，道：“为何说起我来？”
郭淡笑道：“学习一下经验。”
徐姑姑稍一沉吟：“躲。”
“这……这我学不来，我得赚钱。”
郭淡尴尬的摇摇头，突然又回头看向杨飞絮，道：“大美女，你呢？”
杨飞絮疑惑的看着郭淡。
郭淡道：“你身为唯一的女锦衣卫，难道没有受过非议？”
“杀。”
杨飞絮同样以一字答之。
“唉……这就我更学不来了，要杀的话，我肯定是被杀的那个。”郭淡是摇头晃脑。
徐姑姑笑问道：“那你这个商人又打算如何应对？”
郭淡道：“受！”
“受？”
徐姑姑错愕道。
郭淡道：“那话怎么说来着，什么非礼我、奸我、鞭我、侮辱我……！”
徐姑姑道：“你是不是想说，‘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对对对对！”
郭淡道：“我办法就是，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唉……也不知道我用多少钱，可以将春春从小伯爷那里给挖过来。”
徐姑姑刚想帮他回答，听到这后半句，硬生生将话给憋了回去，差点就成春春了，问道：“那你来此作甚？”
郭淡笑道：“让他们羞辱。”
这时，曹小东走了进来，道：“郭大哥，通哥和昊哥来了。”
郭淡点点头，又向徐姑姑道：“但那只是闲暇作乐，先等我忙完正事再说，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前院跟他们谈一些事。”
来到前院，只见李通和陈平之子陈昊坐在里面，二人见到郭淡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东主。”
“郭哥。”
郭淡向陈昊打趣道：“陈昊，你可以呀！人家的学院可都比我一诺学府建设的快。”
陈昊一脸尴尬道：“郭哥，我……我也不想，其实我在一诺学府用得人是最多的，但是……但是……”
“别紧张，别紧张，我不过是说笑得，你跟你爹可真是太像了，难道木头比砖瓦要轻的道理，我还不明白么。”
郭淡呵呵一笑，又摆摆手：“坐吧，坐吧。小东，你也坐。”
陈昊松得一口气，心道，你明白就好。
苏煦他们的学院建设，虽然规模大，但是走得是朴素风格，连雕刻都非常少，文人崇尚节俭，那当然很快，而一诺学府，不但规模大，郭淡还要求挺多，当然是比较慢得。
郭淡问道：“李通，运输情况怎么样？”
李通道：“东主还请放心，运输方面已经越来越稳定，只不过由于路线过多，暂时还没有完全铺开来。”
说着，他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一张地图来，递给郭淡道：“这是我们目前已经展开得运输线，以及还未来得及展开得，还请东主过目。”
郭淡接过来，放在一边，道：“这我待会看，我今日找你们来，是另外有任务安排给你们，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我最近又接下来一个任务，就是帮助潞王府在天津卫渔港村修建潞王府。”
李通点头道：“这我等已经听说了。”
陈昊也点点头，目露精光。
搞建设，可是少不了他陈家的。
“知道就好。”
郭淡点点头，道：“那边没有几户人，故此我打算从这边调人过去修建，我希望你们三人合作，修订出一份报告给我。你们要着重考虑三个问题。
第一，开封、怀庆、彰德这三府，将会有多少过剩的劳动力？也就是说，等学院建设一事结束之后，将会有多少人面临着失去生计。
第二，这三府当下的粮食产量，可以满足多少人口。
第三，修建潞王府需要多少人力。
以这三点为基础，来抽调人员去天津卫修建潞王府。”
曹小东道：“郭大哥，关于这些信息，我们一直都有在调查，修建一个潞王府，可能不需要这么多人。”
陈昊也是连连点头，道：“郭哥，其实不仅仅是南京学府修建得快，其它学府的建设进度也非常快，原因就是因为这人太多，他们都只求一口饱饭，只要材料供应快，建起来是非常快的。南京学府之所以快，就是因为他们舍得花钱，而且能够从周边运来大量的木材。修建潞王府，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
郭淡苦笑道：“可不仅仅修建潞王府，还有材料和粮食得运输，那边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天津卫跟我半分钱关系都没有，我当然还是希望便宜自己人。当然，如果只是往多了招，那我也不需要找你们。
你们要参考这两点，到底招多少人去比较合适，但是侧重点要放在这边，多一点也无所谓，因为如果开封府这边出现大量的闲民、游民，那将会对我造成很大的伤害。”
李通道：“跑去那么远建设，这可不是一日两日得事，可能要两三年之久，那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郭淡迟疑少许，道：“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也允许他们拖家带口去，甚至帮他们在那边安家，我们给予的酬劳足够他们养家糊口。”
李通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郭淡绝不是招工这么简单，他只是借修建潞王为由，将人迁移到那边去，为以后出海打下基础。
同时也解决这几个州府人口压力过大的问题。
这河南道人口本就多，税也是他们交的最多，河南人民苦呀。
这风调雨顺还能忍忍，但如今这天公又不作美，年年庄稼欠收，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人送去海外去寻找生存空间，这地是死的，人可是活得。
不能在这等死。
与他们三人谈过之后，郭淡又回到后堂。
只见徐姑姑已经洗漱一番，且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那娴静的脸盘，是白里透着红，也透着知性和优雅，但却又不失妩媚和性感。
那徐梦晹的老婆一定也是一个绝色大美女，唉……这有钱就是好。
“你的正事谈完了？”
徐姑姑问道。
“才刚刚开始，还有下来啊！”
郭淡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忽见辰辰带着一个丫鬟端着水果、糕点走了进来。
“姑爷，你这舟车劳顿，肯定饿了，先吃点，我已经吩咐人在准备晚餐。”
“倒还真有些饿。”
郭淡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哦，这正事一时半会也做不完，先弄个娱乐活动助助兴吧。”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道：“不知居士可愿为我起草一份通知。”
徐姑姑点点头，美眸中闪烁着一丝期待。
辰辰立刻吩咐人备上文房四宝。
郭淡道：“居士，我只说个大概意思，你帮我润色润色。”
徐姑姑点点头道：“你说便是。”
“不过标题一个字都不用改。”
郭淡道：“你就写——消灭妖孽郭淡。”

第0490章 就是这么任性
消灭妖孽郭淡？
正准备动笔的徐姑姑，闻言不禁手腕轻轻一扭，使得笔与纸张平行，又见她抬起头来，看着郭淡，微微苦笑道：“这一个玩笑老是说，可就不好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
郭淡是一本正经道：“我是非常认真的，这就是标题。”
徐姑姑直视郭淡片刻，见其不像似在说笑，好奇道：“这标题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郭淡耸耸肩道：“消灭妖孽郭淡。”
饶是徐姑姑再聪明，也想不明白，纳闷道：“哪有自己消灭自己的道理。”
“非也，非也！”郭淡手一抬，道：“我是说消灭妖孽形态的郭淡，而不是人形态得郭淡，此郭淡非彼郭淡，就这么写吧。”
徐姑姑瞟了他一眼，心道，我先写着，且看看其目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她依言写上。
郭淡又继续道：“一诺学府将会开办一个士学院，这招生标准，至少得是举人，举人以下没有资格就读士学院。”
徐姑姑笔又停了，很无语抬头看着郭淡。
你这学院开得可真是全凭吹！
人家举人都忙着考进士，怎么可能跑来这里念书。
而郭淡似乎并未注意到徐姑姑的眼神，自顾言道：“当然，进士亦可，另外，我们还将特地为在职官员开设一个进修班，也就是说，官员也可以来读。”
“等……等等。”
徐姑姑见他一个在那里陶醉，实在是受不了了，打断了郭淡的话。
白日做梦也不能这么做。
“怎么？不会写么？”
郭淡回过神来，错愕地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都不太确定道：“官……官员？你还招官员？”
“对啊！”
郭淡点点头，一脸纯真道：“这活到老，学到老，官员难道就不需要学习吗？”
徐姑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官员怎么可能上你这里来学习？”
郭淡道：“有什么不可能，白泉居士曾也是官员，他都尊奉我为圣人，为什么官员就不会来我这里学习。”
“……！”
徐姑姑无言以对。
就连一旁的杨飞絮都情不自禁地鄙视郭淡一眼。
臭不要脸！
“继续，继续。”
郭淡咳得一声，仿佛对于徐姑姑打断他的话，还略感有些不满，又道：“除此之外，如在南京学府、老丘学府毕业得学子亦可来报名，不过不管是举人进士、还是官员毕业生，想要入学都还得经过严格的考试，一般的臭鱼烂虾，我们不要。大概就是如此吧。”
“……！”
徐姑姑拿着笔，就是动弹不得，她生平头回感受到那种不知如何下笔的感觉，道：“我知你可能是想借此，表示压对方一头，但是这学问的高低，可不是如此比较得，你这只会让人笑话。”
郭淡笑道：“这世上最难之事，就是博人一笑，固才有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说着，他情不自禁冲着徐姑姑抬了抬眉。
徐姑姑脸色一变，冷冷地直视他。
“你看，多难。”郭淡打了个哈哈，旋即道：“快点写吧。”
徐姑姑目光落在纸上，目前她就只写了个标题，突然道：“对了，你这内容与这标题又有何联系？”
“没有联系啊！”
郭淡道。
徐姑姑轻轻合目，她觉得自己被人郭淡戏弄了。
“你别这样好不好。”郭淡解释道：“标题在我们商人看来，也只是一个噱头而已，目的只是吸引大家的目光，如果大家看都不看，内容写得再好也没有意义，比如说，我写篇小说，叫做某某小闲人，也不见得那主角就非得要闲得蛋疼。
取这个标题，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这就是成功的开始。对了，你这倒是提醒我，我们干脆就将这报名之日取名——灭蛋大会。”
徐姑姑听着听着，又觉得还真有三分道理，光这标题抛出去，哪怕里面写得是狗屎，他们也会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她总觉得这太离谱了，不管是标题，还是内容。
“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写？”
“我可不敢浪费居士保管的精力和这漂亮的芊芊玉指。”郭淡笑道。
徐姑姑稍稍瞪他一眼，道：“好吧，反正我也只是代笔。”
说着，她便也不再多问，执笔在纸上写起来。
既然郭淡夸夸其谈，毫无下限地自吹自擂，那她自也不会帮郭淡去修饰，这也没法装低调，故此她用以一种狂妄的修辞手法来写。
整篇通知下来，真是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郭淡看罢，不禁摇头赞道：“妙哉！妙哉！真不愧是无思居士，就这篇通知，只要再在前面加上一个代圣人言，估计科举及第都不在话下。”
徐姑姑赶忙道：“我只是代笔而已，这与我毫无关系。”
她可丢不起这人。
李贽算是非常狂妄之人，但是比起此时的郭淡而言，那可真是渣渣贽一般的存在！
完全没得比！
她至今都不敢完全相信，郭淡真得会将这篇通知发出去。
哪知郭淡赞过之后，就直接递给辰辰，干净利落地吩咐辰辰立刻拿去印刷，然后贴在大街小巷，都不带犹豫的。
辰辰可不敢有任何质疑，拿着通知便下去办事了。
这回可是由不得徐姑姑不相信，她几度还希望阻止辰辰，因为她知道这要发出去，可真会让天下人笑掉大牙的，但最终还是忍下来，不免又倍感困惑地看着郭淡。
而郭淡是一脸傻笑。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东主，高公公来了。”
“快快有请。”郭淡赶忙道。
不一会儿，就见高尚急忙忙走了进来，“哎呦！郭淡，你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
郭淡听得一惊，紧张兮兮道：“有人要暗杀我？”
高尚愣了愣，道：“可是比暗杀还要可怕得多呀！”
郭淡当即松得一口气，道：“只要不杀我，那什么都好说。”
“你可别大意。”
高尚道：“你这刚到开封府，我可就收到消息，你知不知道，那些大名士可都盼着你早点来，他们要将你以及你的一诺学府赶出河南道。”
“真的吗？”
郭淡惊喜道。
高尚懵了，“你怎么还挺高兴的。”
“这还不值得高兴。”郭淡激动不已道：“我可也想早点回去，我夫人可是马上就要生了，公公且放心，我会助他们一臂之力的。”
高尚呆愣半晌，道：“行了，你就别开玩笑了，这事不好笑。”
郭淡非常苦恼道：“为什么你们人人都认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呀！”
“……！”
过得好一会儿，高尚突然咆哮道：“你小子是疯了吧。”
“我看也是。”
徐姑姑忍不住低声言道。
这高尚可是一直在这里，他非常清楚开封府的状况，随着各地来的大名士在这里站住脚，他们渐渐也达成共识，咱们先别内讧，先将异类份子郭淡给赶出河南道，他们不但要收复开封府，还要收复卫辉府。
这绝对可以说是性命攸关。
玩得不好，就可能真的会出事。
在明朝决不能低估这些知识分子的力量。
但因郭淡本人不在这里，而曹小东、辰辰又上不得台面，关键建设学院还得依靠他们这些商人，这好像是他们在自娱自乐，也难以闹腾起来，故此他们是非常期待郭淡的到来。
其实郭淡刚刚踏足开封府，消息就立刻传开了，这各方文士都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准备要大干一场。
之前黄大效、姜应鳞与郭淡的矛盾，那都不过是开胃菜，这些文人可没有打算依靠官府来对付郭淡，他们来此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开办私学院，宣传自己的思想，你一个小小童生，也敢建办私学院，还扬言要开办大明第一私学院。
你这不是厕所里点灯——找屎（死）么。
另外，基于郭淡如今在朝中非常招人恨，这谁要能把郭淡给干死，那定是名声大震。
简直就是一举数得。
这其实也是徐姑姑一直所担心的，因为私学院将会吸引天下文人来此，然后你在这里挑战天下文人，别说孙子兵法，就是孙孙孙子兵法也没有这么干的。
你势单力薄，本就应分化他们，逐个击破。
而如今郭淡却是反其道而行。
……
与此同时，李贽、汤显祖等人也来到开封府，不过他们没有入城，而是去到北郊外的一个农庄里面。
此时农庄里面有着数十人之多，但却不是农夫，而是读书人。
他们见得李贽、汤显祖来了，急忙行礼，个个是一脸沮丧。
只听他们齐声言道：“学生无能，令师门蒙羞，还请老师责罚。”
原来这些人都是泰州学派的弟子，他们都是随李贽、汤显祖一块来此朝圣的，他们也都非常崇拜郭淡，觉得郭淡是真圣人也，将他们心中所想，一一实现，故此他们在开封府期间，见到那些人不断地抹黑郭淡，当即就与对方争论。
结果寡不敌众，不但自己被骂的是狗血淋头，就连师门都受到侮辱。
如今没有三两三，可都不敢来这开封府。
李贽是哈哈一笑，道：“你们勿要自责，如今郭圣人已经来到开封府，并且已经嘱咐过我等，让我们在一旁静静看他表演便行，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又岂是郭圣人的对手。”
此话一出，泰州子弟们是士气大振，心中是满怀期待，终于可以瞻仰圣人风范。

第0491章 雾里看花
刚刚抵达开封府的郭淡，是立刻就投入到工作当中，没有丝毫的停歇，而且是非常自然的，也不是他有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工作狂。
这都是因为他上回走得太急，导致有着太多太多得事，要等着他来处理。
好在他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很多事都在预计之中。
此时已是三更天。
喧闹一日的开封府，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毕竟开封府是宵禁的，不像卫辉府，晚上更热闹。
赶了一天路得郭淡没有早早休息，而是坐在厅堂内，对着蜡烛，翻阅着前不久送来的有关开封府的账目。
对于郭淡而言，这到底是一笔买卖，盈亏才是最重要的，他办学院主要也是为了赚钱。
目前的账目，还算是非常漂亮的。
甚至比郭淡预计的还要好。
目前开封府的总支出，多半都是用于河道修建，环境建设。
而且这军费的一大半也都包括在这里面，郭淡调集不少军户参与这河道建设。
但是他的收入却在倍增中。
运输被郭淡垄断，这么多的大工程一块进行，可见其中利润有多么大，也不怪那李通都没法抽身离开这里。
工程也全都是郭淡投资的建筑团队承包下来的，其中也包括一诺学府得建设。
另外就是外来人士增多，导致服务业越发兴盛，而大半服务业又都是被郭淡和周王控制着，这多出来的利润中，郭淡可是要分一半走的。
其实基本上都是多出来的，就以前开封府消费，能有多少钱，如今可不得了，大量的文人聚集于此，这消费额是一天比一天高。
而周王那部分利润，还得被郭淡刮一笔契约税走。
郭淡还垄断着矿业，以及这里的商品供应。
大量的外地人是来到这里，什么都需要购买，这极大的刺激了消费。
光开封一府，这盈余已经高达二十万两之多。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许多学院一块建，导致郭淡的利润暴增，但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么高的水平。
这得未雨绸缪！
郭淡是打算迁移一部分人口离开，以此减少这三府的粮食压力。
因为这三府并不负担商业生产，而耕地已经不需要这么多人口，必须要调整人口。
其次，就是学院经济，其实本质上就是消费经济，利用学院吸引更多的有钱人来这里，促进经济发展。
最后，这一点郭淡一直都未透露，但一直就在为此做准备。
那就是研发经济。
哥不在这里搞商业，哥在这里在搞商业研发。
到时郭淡会进行调整，卫辉府的研发也全部放这边来，以发明创造来赚钱。
因为学院都集中在这里，人才也都集中在这里，没道理将研发团队还放到别得地方，卫辉府将来只负责生产。
说来也真是巧，这开封乃是华夏文明的起源，而华夏文明将会再一次在这里焕发新生。
翌日一早，郭淡又在陈昊、宋晖等大富商的陪同下，前往一诺学府视察，工作真是安排得非常瞒。
出得城区，眼中真是一片青绿，处处都是鸟语花香，杨柳依依。
而且到处可以见到不少园丁在辛勤的忙碌着。
当时为了促进就业，给大家一口饭吃，郭淡在环境方面也投入不少钱，到处去种树种草，其实就当下环境而言，这种不了粮食的地方，也都是杂草横生，不少地方派人去修剪修剪便可，或者种植更美观的植物。
行得半日，终于来到一诺学府。
“哇！你们建设的还真不慢呀！”
刚下得马车的郭淡，望着已经初见规模的一诺学府，不禁惊叹道。
这速度可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陈昊忙道：“郭哥，关于主要原因，我昨日已经跟你提到过，就是这人力比较充足，只要材料供应得上，建起来是非常快。关于一诺学府，我们是采取砖木为主原料，没有偏向其中一种，如此一来，既可减少对于一些梁柱的需求，亦可增加窗户的量，而材料也都能够供应得上。”
陈平的建筑团队，有着丰富的经验，这两年下来，他们是什么都建了，也非常熟悉各种原料，经过慢慢得摸索，他们如今建设，多半都是采取砖木结构。
光用木头建造，如果建筑物非常大，一些大圆木就很难找，可能得从江南运送过来，这种情况，就尽量用来砖来弥补。
宋晖突然道：“郭校尉，其实还能够更快一些，如果你将所有的造砖作坊都交给我，而不是让邝飞负责其中一部分。”
郭淡是毫不掩饰道：“这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而且，卫辉府是你，开封府也是你，那到时我不管干什么，可都得先将你哄开心了，不然的话，我只能去搭建草棚。”
宋晖一愣，忙道：“郭校尉说笑了，我们合作多日，我的为人，郭校尉应该非常清楚。”
郭淡笑道：“这人情是人情，我当然愿意一直与你合作，毕竟我们是如此的合拍，但是这买卖归买卖，我还是希望见到更好更廉价的砖瓦，如果你能够一直处于最顶端，那我们的合作也将会一直维持下去。”
“一定，一定。”
宋晖连连点头，保证道：“我绝不会令郭校尉失望的。”
话虽如此，其实他是压力倍增。
他原本以为，在砖瓦方面，郭淡会一直扶持自己，因为就当下的商人而言，他们更愿意跟熟人做买卖，做着做着可能就成亲家，但是郭淡这一回将三分之一的砖瓦供应给予一个名叫邝飞的商人。
而这个邝飞原本只是一个小作坊的老板，根本负担不起不这么大的工程，只是郭淡见他砖非常不错，就直接出钱把他扶起来，是那种不求回报得。
宋晖心里也不多想吗。
是不是对我哪里不满意？
原因很简单，是开封府就只能郭淡垄断，不能别人垄断。
“汪——！”
忽听得一声狗叫，郭淡低目望去，只见边上有着一条老土狗正在啃着一个非常完整得鸡腿。
众人皆是一愣，谁家狗这么好待遇？
咦？这条狗有点眼熟啊！
郭淡突然抬头环顾四周，忽见左前方的一个角落里面坐在一个秃顶老者，光从那“顶”，郭淡便认出此人正是那日让他付包子钱的疯老头。
他怎么在这里？
郭淡心觉好奇，走上前去，偏头看去，只见那老头一手拿着一只鸡腿啃着，一手拿着一卷五条枪出的画册，看得是津津有味。
这画册是出自卫辉府的五条枪，那么可想而知，上面画得是什么。
他不会是在……哇！这疯老头可真是令人恶心。
郭淡差点没有吐出来，不露声色的退后两步，然后往前走去。
忽然一道银光闪过，又听得叮当几声。
郭淡低头一看，是一两银子。
“不用找了！”
只听得一个苍老声音。
郭淡回头看去，只见老者站起身来，将画册往怀里一揣，拍拍屁股，叫回老狗，便往南面行去。
年轻气盛的陈昊当即就怒了，我郭哥何许人也，这一两银子，你在羞辱谁呢，正欲叫人将那老者拿下，却被郭淡一手拦住。
只听郭淡笑道：“这是我收到过最少的一次利息。”
说着，他便往前走去，至于那一两银子，他才不会去捡，真是太脏了。
待郭淡入得一诺学院之后，那老者突然回头一瞥，然后回过身来，笑骂一句：“臭小子。”又抬头看向一诺学府，“不过这学院建得倒是有点意思。”
而今日徐姑姑倒是没有与郭淡一块来此，她此时正与个老者坐在一诺学府两三里外的一个亭台内。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李时珍。
“想不到世伯比我们还要快。”
“没有办法，那疯老头腿脚利索得很，又是日夜不停得赶路，唉……”
李时珍略显疲惫地摇摇头，又道：“看来你猜的不错，那疯老头果真是冲着郭淡来的。”说着，他又非常好奇道：“凤儿，这郭淡究竟有何神奇之处，竟然能把徐文长给引来？”
徐姑姑眼波流转，笑道：“关于这一点，凤儿也难以道明白，世伯若想知道，何不亲自去了解。”
李时珍微微一愣，道：“你这似乎话里有话。”
徐姑姑道：“郭淡与周王府将会合作开办一间医学院，以世伯之才，去当个院长，那是绰绰有余。”
李时珍连连摆手道：“我对此毫无兴趣。”
徐姑姑道：“也许世伯见过郭淡之后，会改变主意。”
李时珍兀自摇头道：“这不可能，老朽回京习惯于这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愿受人拘束。”
徐姑姑笑道：“这就是郭淡的神奇之处。”
李时珍狐疑地瞧她一眼，抚须沉吟起来。
……
“师公！郭淡出招了！”
李铭快步入得后堂，这人都还未看清楚，便语气急促地说道，说完之后，才发现谈修也在，急忙又行得一礼。
“这么快？”
苏煦微微一惊，心想，这郭淡昨日才到的开封府，今日便出招了，难道他是早就预料到，故而已经做好打算。
这老头也真不愧久经战场，一下就反应过来，问道：“他出得是什么招？”
李铭刚刚张嘴，但旋即又闭上了，一时呆愣不语。
苏煦道：“你倒是说话呀！”
“这……这徒孙也不知该如何说。”李铭是一脸尴尬，旋即将一张纸地上：“这是徒孙刚刚从府衙那边抄来的告示，还请师公过目。”
都无法口述，这到底是什么招？
苏煦非常好奇的接过那张纸，翻开一看，惊呼道：“消灭妖孽郭淡？”
谈修闻言，自是一惊，偏头看来，那标题令两个老头犹如雾里看花。
苏煦抬头问道：“这确定这是郭淡让人贴的？”
李铭道：“徒孙是再三确认过，不会有错得，围在府衙前的人都已经快要骂翻天了。”
苏煦听着更纳闷了，“他们骂什么？”
郭淡都把自己给骂成妖孽了，他们还骂什么？
应该拍手叫好才是。
李铭讪讪道：“师公看过便知。”
苏煦还未看，便听得那谈修言道：“这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啊。”
苏煦大吃一惊，什么事能够让谈修这般有修养的人，说出这等话来，低目一看，才发觉内容与标题是毫无关系，而当他看到一诺学府士学院专门招收南京学府的毕业生时，不禁也是怒容满面，“他这真是自寻死路！”

第0492章 有些飘
自寻死路。
这绝非苏洵因一时怒气而说。
这古人非常重德，所谓谦谦君子也。
就这张告示贴出来，那可真是要将各地大名士都得罪干净了。
太狂妄了，简直都没边了。
事实也是如此。
许多人都没有料到，郭淡会这么快出招，要知道此时郭淡都还在一诺学府视察工作。
这突然贴张告示出来，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刚看标题时，都还以为郭淡身边出了内鬼，没有人相信会这是郭淡贴出来的。
大家都在哈哈大笑。
直到辰辰出面，大家才确信这是郭淡的意思。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暴自弃？
认输？
然而，当大家仔细看完告示的内容后，顿时这脸色都变了，是纷纷破口大骂。
可真是没有见过恁地厚颜无耻之人啊！
你一个小小童生，要啥没啥，你敢来开学院，就已经够不要脸的，你特么一个招生标准，就将所有私学院，甚至于国子监都给压下去。
国子监可都不敢放言让官员来此进修。
这不要脸，可都不足以形容郭淡，真的是疯了。
当即就有不少人质问辰辰。
你们凭什么呀？
无辜的辰辰只能表示自己是一个跑腿得。
但如果从宣传角度来看，这一张告示，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郭淡可都还未从一诺学府回来，这消息就已经传遍全城。
赵家大院。
“哼……要说闹腾得本事，他郭淡要称第二，可真是没人敢称第一，昨日才到，今儿就闹得满城风雨。”
赵清合得知此事之后，是直摇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郭淡的勇气。
梁闍气愤道：“关键这小子太气人了，他这意思，不就是说咱们的学院都不如他的一诺学府，就他一个童生，也敢放此狂言，这回咱们非得给他一点教训。”
“梁兄言之有理。要说这挣钱的本事，咱们也就认了，可要论学识，他郭淡凭什么嚣张？”
“如此也好，咱们可以趁机将上回丢的颜面，给挽回来，若这也争不过他，那老夫这几十年的书真是白读了。”
……
开封府的士绅气得火冒三丈。
论挣钱，论恢复经济，他们上回是被彻底打趴下，确实不是郭淡的对手。
但是学识方面，他们怎么可能服气。
且不说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连苏洵也不敢自称天下第一，况且你郭淡是个什么德行，你就没点B数吗？
这真是让他们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恨。
“各位莫要动怒。”
赵清合突然摆摆手，道：“我看那郭淡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咱们要是真跟他一般见识，可就中了他的圈套。依我之见，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看他笑话。”
梁闍道：“贤兄此话怎讲？”
赵清合道：“他说得那么狂妄，可最终也要看他能否招到学生，若招不到那就是一个笑话，倘若人人都嘲笑一诺学府，待一诺学府建完之后，估计就得转手让人了。”
梁闍等人是恍然大悟。
对呀！
郭淡这么嚷嚷，他并不违法，也不违背道德，虽然很气人，但你还真不好怎么去跟他争。
关键就不需要去跟他争什么，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死。
这不可能招的人啊！
……
城南的一间大宅院内。
“哼！还算他郭淡有自知之明，没有提及我们山东学府。”来自山东得大名士崔有礼看罢那告示，抚须言道。
他身前一名年轻人道：“老……老师，您可能有些误会。”
崔有礼道：“什么误会？”
那年轻人颤颤巍巍道：“学生听闻……听闻……”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什么误会？”崔有礼不悦道。
那年轻人赶紧道：“是这样的，学生听闻目前一诺学府的士学院暂时就只招收南京学府和老丘学府的毕业生，他们说着其它学府的师资力量还有待评估，暂时不招。”
“你……你说什么？”
崔有礼缓缓起身，敢情弄了半天，是我们不够资格，怒拍桌子，咆哮道：“郭淡小儿，你欺人太甚。”
……
“姜兄，这无耻之人，我自问见过不少，可是如郭淡这种，还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要他是个疯子，也就罢了，关键他又不疯，这小聪明可比谁还多。”
黄大效都被这告示给逗乐了。
姜应鳞瞧了眼黄大效，道：“大效，我们的职责乃监督、巡察，这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就别掺合此事。”
上回争斗，他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而且他也渐渐明白，如那些饱读诗书的士绅，也不见得就是好人。尤其是郭淡出资兴修水利，着实令他刮目相看，一般朝廷兴修水利，很多都是征来的劳役，就是不给钱的那种，但是郭淡不但给钱，而且还当日结算，干多少就给多少，一文钱都不少百姓的。
要知道郭淡可还负担着税收啊。
要说郭淡坏，那天下官员岂不是更坏。
姜应鳞这回可不想再淌这浑水，他就怕黄大效一时忍不住，又跟郭淡斗起来。
黄大效笑呵呵道：“姜兄还请放心，这回我一句话都不说，郭淡这是在自寻死路，犯不着咱们出手。”
……
这骂归骂！
骂完之后，他们也都渐渐冷静下来，郭淡那小子脸皮比城墙还厚，他都自称妖孽，骂这种人，除了能气坏自己的身子，别得毫无益处。
关键是你嘴上嚣张，有什么意义，有本事你就招几个举人、进士，甚至官员做学生，那我们就服你。
招不到，那这一纸告示可就真成笑话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看。
比如说李贽。
当他看到这一纸告示时，崇拜之情真是油然而生。
他也是一个狂人来的，但是比起郭淡来，他真是自惭形秽。
“圣人就是圣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力压天下名士，我若有其一成本事，那该多好啊！”
李贽是摇头晃脑，拿着抄来的告示，是爱不释手，越看越妙啊！
他身边的学生，皆是陶醉不已。
这告示出来之后，泰州学派的子弟是士气大振。
圣人出手，就是不一般啊！
汤显祖虽然也支持郭淡，但不至于如李贽这般崇拜，略显担忧道：“话虽如此，可若到时招收不到学生，那可就成笑话了。”
李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道：“既然郭圣人都这么说了，定是自有把握，郭圣人不都是交代过我们，只需在旁静静看其表演吗？这真是令人期待啊！”
不亏为最强舔狗。
可真是舔地毫无下限。
汤显祖还能说什么。
……
入夜之后，郭淡才回到府衙。
乖巧的辰辰在门口迎接。
“今日情况怎么样？”
郭淡随口问道。
辰辰只是讪讪一笑。
郭淡又问道：“大家都知道了吗？”
辰辰这才回答道：“下午就已经传遍全城，这会儿估计都快传到许州去了。”
“很好！”
郭淡哈哈一笑。
入得厅堂，只见徐姑姑坐在里面，笑道：“居士没有出去走走？”
“早上出去了一会儿。”
徐姑姑又问道：“你怎么这般时候才回来，那边有很多事吗？”
“非常顺利。”
郭淡坐了下来，笑道：“我这不是怕被人堵在路上骂么，这才故意等到这宵禁之后再回来。”
徐姑姑闻言一愣，好气又好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何你还这般做？”
郭淡道：“我不怕他们骂我，难道我不贴那告示，他们就不骂我呢？我是被他们堵在路上，我才懒得应付那些个书呆子。”
说着，他又向辰辰道：“辰辰，你去准备一下，明日贴张告示出去，三日之后，我们士学院将会在集市招生，可不要让他们久等了，标题就用我昨日说得那个——灭蛋大会。狗蛋的蛋。”
辰辰紧闭双唇，用力点了点头。
郭淡通情达理道：“出去再笑，别憋坏身子了。”
“是。”
辰辰行得一礼，就疯狂地跑了出去。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微微摇头，也懒得多问，都已经这样，想后悔都来不及了，三日之后，自有分晓。突然道：“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们初到卫辉府时，遇到两个老者。”
郭淡马上道：“对了，今日我还遇到那个秃顶老者，你说这巧不巧。”
徐姑姑岂不知他这是在试探，笑道：“你先别管他，我想与你说得是另外一位，此人你也听过他的大名。”
“是吗？”
郭淡好奇道：“他是谁？”
徐姑姑道：“李时珍。”
“他就是李时珍？”
郭淡微微一惊。
徐姑姑点点头，道：“他来此主要是为了医治你方才说得那位老者，只不过那老者精神有些失常，不愿让其医治，故而才有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道：“看来这李时珍还真是一个好郎中，我只听过病人求医，可从未听过郎中这么执着地要求医治病人。”
“那是自然，一直以来，他老人家都在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徐姑姑点点头，突然又问道：“你不是打算开一家医学院吗？”
郭淡愣了下，道：“居士的意思是想让我邀请李时珍来我的医学院？”
徐姑姑道：“若是能够请得他前来，那可真是你的造化，要知道朝廷可都请不到他老人家。”
郭淡瞟了眼徐姑姑，思索片刻，讪讪道：“不瞒居士，这个……呵呵，我方才不过是随口奉承两句而已，可是不能当真啊！”
徐姑姑诧异道：“你此话怎讲？”
郭淡道：“我虽然听过李时珍的大名，但不代表我认同他，我们医学院可是要求非常严谨的，但我觉得他并不是严谨的人，关键他名气还不小，这还说不得，不跟周王府一样，至少大家还能有商有量的，我不想招他来医学院。”
徐姑姑是目瞪口呆。
竟……竟然看不上李时珍？
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因为郭淡之前跟她提过李时珍，故而她心想，当郭淡得知那人就是李时珍，一定会非常兴奋，哪里知道，郭淡竟是这般想法。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能说这厮真的飘了。

第0493章 自败人品大法
连李时珍都看不上？
你这是要拳打天下名士，脚踢天下名医。
然而，你是一个商人。
只能解释为郭淡已经处于一种极度膨胀的状态。
谁都不放在眼里。
要么就真的是自暴自弃。
反正都已经这样，就不如先过过嘴瘾。
不过徐姑姑认为两种都不是，虽然她对此是直翻白眼，但是她认为郭淡肯定早有预谋。
傻子都知道他这么干肯定会出问题的，他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吗？
只不过徐姑姑暂时也猜测不出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只有等到三日之后，才知分晓。
不过在第二日，辰辰就贴出告示。
而在贴出的瞬间，又被人围观。
套路依旧。
一看标题——灭蛋大会。
可实际上不过是一诺学府士学院的招生活动。
但是与上回不同，此番告示贴出之后，众人无不为之叫好。
这可真是目前开封府最大的需求。
他们迫切想看郭淡的笑话。
只要招不到生，那一诺学府可就是一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如果郭淡只是想博众人一乐，那他是相当成功。
……
“郭淡，我可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你这到底是什么招数？”
高尚是一头雾水地看着郭淡。
他真的完全不能理解。
“此招唤作，自败人品。”
“自败人品？”
“不错！”
郭淡一本正经道：“这可是我的压箱宝，有道是，物极必反，月盈则亏，我先将我的运势压至最低，那必将触底反弹，到时运势爆发，我将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真的假的？”高尚将信将疑道。
“真的。”
郭淡笑道：“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高尚瞅了瞅郭淡，心道，这招倒是好学，如果是真的可行……
郭淡突然问道：“怎么不见董镇抚使？据我所知，他还没有回京。”
高尚道：“他倒是挺聪明的，听说你来了，就立刻跑去怀庆府了。”
“……！”
郭淡一阵无语，心道，这锦衣卫就是贱。瞅了瞅杨飞絮纤细、雪白的大拇指，到底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
自告示贴出之后，整个开封府仿佛空间发生了扭曲，这时间过得是异常慢。
人人皆觉度日如年。
茶饭不思，辗转反侧。
不管是一般的读书人，还是苏煦、谈修，甚至徐姑姑，都是日盼夜盼，盼着“灭蛋大会”早一日降临。
就这短短三日，仿佛过得三年一般。
要是郭淡不赶时间的话，定在一周之后，那定有不少人得抑郁症。
……
这日清晨。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小小天流过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天……”
郭淡一边抛着一个鸡蛋，一边哼着小曲，行出自己的小院。
这三日就属这厮睡得最香，作息也是相当规律，一直都在跟曹小东、李通、辰辰他们开会。
对于“灭蛋大会”只字不提。
正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那只不过是闲暇之余，用来作乐的。
其实这是一句大实话，因为郭淡天天在和曹小东他们商量着天津卫潞王府的事，那可关系着他的出海计划，相比起来，这都不算事。
刚刚出得院门，便见徐姑姑走来，他招手笑道：“居士早啊！”
“早！”
徐姑姑见郭淡还哼着小曲，状态非常轻松，也懒得去提醒他，瞟了眼郭淡手中的鸡蛋，问道：“你还没有吃早饭吗？”
“吃了。”
“那你这……？”
徐姑姑往郭淡手中的鸡蛋瞟了眼。
“你是说这鸡蛋呀？”
郭淡将鸡蛋往徐姑姑面前一送，“这是坏的，俗称臭鸡蛋。”
徐姑姑听得，不禁小退一步，道：“那你拿着作甚？”
郭淡神秘兮兮地小声道：“非常重要，关乎着我的性命。”
徐姑姑疑惑地瞧他一眼。
“待会我再告诉你。”
徐姑姑越发觉得郭淡精神有些时常。
二人来到前院，只见杨飞絮兀自帅帅地抱着绣春刀靠在梁柱上，只不过如今她已经不穿飞鱼服，而是穿黑色修身长裙。
每每看到那双纤细的长腿，郭淡是越发思念那黑丝袜，尤其是撕开的瞬间……
“嘿！美女！”
话音刚落，郭淡直接就将臭鸡蛋扔向杨飞絮。
“啊！”
徐姑姑下意识地捂唇惊呼一声。
只见绣春刀蝴蝶穿花一般得在杨飞絮手中转了一个圈，干净利落得将飞来的臭鸡蛋击落。
杨飞絮柳眉一沉，余光一瞥，见还是一个臭鸡蛋，当即怒道：“你找死么？”
“别过来，哦不，别误会！”
郭淡一抬手，道：“我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测试，看你能否击落突然飞来的臭鸡蛋。”
杨飞絮冷笑一声，“这个测试倒是有趣，我也想试试。”
郭淡惊讶道：“你是让我再扔你一个么？可我只带了一个，要不你等等。”
杨飞絮美目睁圆：“我是说我来扔你。”
“你扔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保镖。”
郭淡一翻白眼，正儿八经道：“我没有戏弄你，我是真的要试试，因为待会很可能会从某个向我飞来一个臭鸡蛋，你必须得帮我挡下，如果你没有这能力，那我可就会请别人随我一块上台，不过你通过了测试。恭喜，恭喜。”
杨飞絮稍稍蹙眉，虽然很恼火，但看上去，郭淡还真不像似再耍她，冷冷道：“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扔一百个臭鸡蛋给你。”
郭淡心道，大不了下回改扔别得。
一旁徐姑姑闻言，不禁纳闷，道：“看来你并非有十足把握。”
“非也，非也。”
郭淡摇头一叹：“你不能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谁敢在我面前这些嚣张，那我会请一万个人向他扔臭鸡蛋。”
徐姑姑道：“原来你也知道呀。”
“我当然知道我很嚣张，但是这跟我不允许别人在我面前嚣张并没有矛盾。”
“一万个臭鸡蛋，我可挡不住。”杨飞絮突然道。
郭淡道：“那你能够挡几个？”
“最多三个。”
“三个？”
郭淡眉头紧锁，道：“这临时换人也可能来不及了，但愿那些家伙没我有钱。”
徐姑姑、杨飞絮不约而同的翻了个小白眼。
聊得片刻，三人便出得门去。
刚刚来到院门口，就见四周到处都是人影闪动。
隐隐听得有人言道：“来了，来了，郭淡出门了。”
“快去通知集市那边。”
郭淡哼了一声：“岂有此理，老子姓郭，又不姓鸽，要是惹火我了，老子就再推迟三日，急死你们这群家伙。”
……
这府衙离集市比较近，行得一顿饭功夫便抵达集市。
不！
只能说抵达集市的边缘。
因为这人太多了！
整个集市全部都挤满了人，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光这一幕，郭淡的宣传无疑非常成功的。
哪家学院招生会有这等盛况。
郭淡看着沿途街边得站满了人，注视着他的马车从面前经过，脑中情不自禁地想到一幕，就是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慢跑着，后面是一辆白色加长轿车，然后一个黑色西装，大背头的男淫从里面走出来。
念及至此，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恼道：“该死的，竟然忘记准备乐队，我真是错过人生中最巅峰的一刻。”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郭淡掀开车帘，出得马车，站在马车上，举目望去，非常优雅地着招了招手。
虽然缺乏乐队，但是气势不能丢。
顿时无数道鄙视得目光射来。
掉帧了好一会儿，郭淡才从马车上下来，突然发现徐姑姑戴上那最不透明得黑纱帷帽，“咦？居士，你怎么戴上帷帽了，这里认识你的人很多，应该不会被误会的。”
徐姑姑道：“我只是怕被人骂。”
郭淡眨了眨眼，轻咳一声：“这将是居士一声中做过最后悔得决定，因为你将错过了人生巅峰。”说着，他又向杨飞絮道：“美女，站近一点。我需要的你保护，不愿露脸得就尽量站远一点。”
有千万个不愿意的杨飞絮，还是恪尽职守地走到郭淡身边。
有英姿飒爽杨飞絮在旁，真是气势倍增，在万众瞩目下，郭淡是没有跳帧的沿着红地毯，往中间的台上走去。
既然是活动，肯定会搭建台子，铺红地毯，上回在卫辉府，郭淡也是这么弄的。
郭淡已经准备的非常风骚，唯独就漏了乐队，他只能嘴里小声哼着，然后自己脑补。
当然，他也只能进行脑补，因为现实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无耻小人。”
“卑鄙小人。”
“妖孽！”
“呸！你还真有脸来。”
……
就这么几步路，他都不知道被人骂了多少遍，唾沫都快汇聚成大海。
确实可恨，我们是来看你笑话，你TM搞得这么隆重，不要脸都不能形容你了。
上的台上，郭淡一招手，道：“大家好。”
话音未落，就听得四面八方传来阵阵歇斯底里地叫喊声。
“郭淡！我们支持你。”
“郭淡，你最棒！”
“郭淡！郭淡！郭淡！”
“啊！郭淡，我爱你。”
……
竟然……竟然还有女声？
台下得书生们，当即就傻眼了。
这……！
这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谁也没有想到这郭淡一上台，呼喊声便是声嘶力竭，震天动地。
就连坐在旁边茶楼上的苏煦、谈修等大名士，听得爆炸般地呼喊声，都将头探出窗外，左右看着。
而李贽他们也是大吃一惊，真不愧是我郭圣人，果然是深得人心，他们也跟着激动的呼喊起来。
故意与郭淡分开走的高尚，惊得倏然站起身来，心道，难道……难道这就是郭淡说得“自败人品”？
没有跟上去的徐姑姑也是微微一惊，这反转，令她也有些措手不及，她沉吟少许，突然向一边辰辰问道：“我听郭淡说，他只请了一百多人，怎么有这么多人？”
辰辰虽然也不单纯善良，但到底不是徐姑姑的对手，小声言道：“居士可能是听错了，是一千多人。”
“一千人？”徐姑姑故作一惊：“那得花多少钱？”
“倒是不贵，才一百来两。”辰辰嘻嘻一笑，又道：“不过吆喝几嗓子，就能赚得一钱银子，换谁都会去呀！”
“倒也是的。”徐姑姑点点头，又看向台上在那摆弄骚姿，陶醉于呼喊声中的郭淡，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双肩微微耸动着。

第0494章 灭蛋大会
饶是见多识广的徐姑姑，不免也是忍俊不禁。
她此时此刻是真的相信，如果谁在郭淡面前嚣张，郭淡真的可能会雇佣一万个人去扔臭鸡蛋的。
其实这个套路，在后世非常常见，那些所谓的“明星”可都有自己专业助威团队，不然的话，这场子会冷得结冰，谁在现场谁知道。
但是这个套路在当下这个年代，实在是非常稀奇的，不太可能会有人这么干，因为这是很难瞒得住，到时一问便知。
一千多个龙套，还都是没啥职业道德的，随便打听打听就能够一清二楚。
那岂不是更让人笑话。
只过得一会儿，便有不少人反应过来。
“噗——咳咳咳——哈哈——这小子可真是有趣！”
只见那位总是巧遇郭淡的秃顶老者，盘腿坐在一个角落里面，一手拿着半个橙子，是一边笑，一边咳，这眼泪都出来了。
茶楼上的苏煦也反应过来，摇头笑道：“这小子可真是……都不知怎说是好啊。”
对面的谈修道：“苏兄的意思是，那些人多是郭淡的请的？”
“定是如此。”苏煦呵呵直笑道。
谈修微微皱眉道：“学院本是神圣之地，而且他却以此骗术来为他的一诺学府欺世盗名，可见其人心术不正啊！”
苏煦笑道：“贤弟若这般跟郭淡说，郭淡定会说，他只是一个商人，又不是君子。不过如他这般商人，确也少见啊！”
别说他们这些人，就连下面的许多读书人也都反应过来，这口号一阵一阵的，整齐划一，要说没有人从中安排，鬼信呀。
又见郭淡台上还在自我陶醉，自欺欺人，掩耳盗铃，贱得真是让人浑身发胀，只恨手中没有臭鸡蛋。
不少人是直接开骂。
但是他们的骂声很快就被狗托欢呼给淹没了，反而看上去，好像越来越多得人在为郭淡欢呼。
不一会儿，书生们便口干舌燥，个个喘着粗气，瞪着郭淡。
这时，郭淡又朝着远处招招手。
不一会儿，那欢呼声渐渐停歇下来。
“想不到我在开封府是如此的受欢迎！哈哈！”郭淡是恬不知耻地开心笑道。
顿时就有不少书生气得跳脚，我们可不是来欢迎你的。
“你这卑职小人，休当我们不知，那些人分明就是……！”
“无耻小人，当我们傻么……！”
“有钱就了不起么？”
……
面对大家谩骂声，郭淡兀自是热情洋溢，激动地挥舞着双手，高声喊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欢呼声突然爆发出来。
“郭淡！我爱你。”
“郭淡！我们支持你。”
“郭淡！郭淡！”
……
那些书生刚准备开骂，结果就被欢呼声给吞没了。
这……！
台下的读书人，可真是欲仙欲死，痛不欲生，不少人都已经快被这欢呼声折磨地抓狂了。
“原来如此。”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这一招还真是高。”
而那秃顶老者已经笑得橙子都拿不稳，只见那半个橙子已经滚落在脚下。
这一招可真是令他们大开眼界啊！
……
就事论事，这钱都花了，当然得尽情享受，这可不是自欺欺人，花钱买奉承，让自己开心，这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他可不是图这享受，亦或者以此来欺世盗名，他只是知道自己上台，肯定会被人骂，但是他今儿又不是来打嘴仗的，以前也打过不少，对此他很厌烦，因为这些书生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套路，没有点心意，故此他干脆就请一批人来，跟这些书生们比嗓门。
这秀才遇到兵，真是有理说不清。
不得不说，这一招效果不俗。
这些读书人们个个气得是干瞪眼，但又拿郭淡没有办法。
就他们这些读书人，平时说话，都是很小声的，跟农夫、泼妇比嗓门，完全被压制，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郭淡又朝远处招招手，欢呼又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云端。
场面又安静了下来。
“哎呀！你们的热情，可真是令我不好意思，郭淡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郭淡朝着四面八方拱拱手。
真是无耻至极啊！
不少读书人忍不住了，他们真是从未见过这般虚伪的人，可这刚刚张嘴，忽见郭淡的手向上抖了抖，这赶紧又闭上嘴来。
他们是真的怕了！
要多来几回，他们真的会疯了。
人人头上都悬着一个字——忍！
小样！这有钱就是了不起。不服？不服你也去请人来骂啊！哈哈——！
郭淡目光一扫，见台下的读书人紧咬着唇，这场面是寂静无声，暗觉好笑，朗声道：“多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灭蛋大会’，作为承办方的我，真是感激不尽，多谢，多谢！”
他再度向大家拱拱手。
“什么‘灭蛋大会’？哼，你不就是想为士学院招生么，你倒是招啊！”
一个读书人愤愤不平地嚷嚷道。
不少人都知道，那只是个噱头。
可话音未落，他反应过来，差点自己先捂上耳朵，怎么自己又没忍住。
周边也有不少人郁闷地看着他，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得队友。
完了！
完了！
又要来了！
但是，这一回郭淡并未打暗示，他笑吟吟地看着方才说话那人，道：“如果阁下是想来报名的，可能会令阁下深感失望，因为今日的主题是‘灭蛋大会’，至于士学院得招生，那不过是我怕没内容，引起大家不满，故而随便写了一些进去，那都是不打紧的事。”
说着，他手往后面横幅一指，“今日的主题就是‘灭蛋大会’，志在消灭妖孽郭淡。”
那读书人惊愕道：“你……你要消灭你自己？”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我今日就是来消灭自己的。”
徐姑姑美目一睁，心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个反转可真是太诡异了。
她以前认为，什么“灭蛋大会”都只是噱头，招生才是郭淡的目的，郭淡怎么可能会消灭自己，当时郭淡自己也是这么说得，但如今看来，好像不是怎么回事。
苏煦、谈修、沈伯文、赵清合、梁闍纷纷将头探出窗外，侧耳相闻。
李贽等泰州学派的人士，则是面面相觑。
圣人这是要玩“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而那秃顶老者已经站起身来，困惑地望着台上的郭淡。
全场是鸦雀无声。
人人皆是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郭淡。
在这个没有话筒的年代，郭淡很满意此时的效果，他朗声道：“为什么你们会感到如此惊讶？
难道你们认为一个商人站在这里是正常的吗？
难道你们认为一个商人承包马政是正常的吗？
难道你们认为一个商人承包开封府是正常的吗？
难道你们认为一个商人建办私学院是正常的吗？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这在我看来这是非常可笑的事，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说，消灭郭淡是不是应该的？”
他声色并茂，握拳挥臂，语气激昂，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因为他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应该。”
众人是情不自禁异口同声地喊道。
可是喊完之后，大家顿时又是一脸愣神，彼此相互望着。
方才……方才我没有出现幻觉吧？
那些话都是郭淡说得？
应该没有听错。
那……那这个郭淡应该是假的吧？
站在前面的李铭问了一句很傻的问题，“你就是郭淡呀！”
“我是郭淡。”
郭淡点了下头，道：“我要消灭得也是郭淡，这并不矛盾，难道我就不能反对和消灭我自己吗？若舍我一人，能令我大明更上一层楼，那为什么不这么做。你们看看四周，这都是被商人承包的地方，若再这么继续下去，我大明将会深陷万劫不复之地。”
台下不少人默默地点着头。
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竟对郭淡生出几分敬佩之情来。
但也有不少人感到异常困惑。
这不是我们的台词吗？
聪明绝顶地徐姑姑，在这一刻，也宛如置身于大海之中，心中是一片茫然。
“苏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骂郭淡欺世盗名的谈修，此刻是无所适从。
这是欺世盗名吗？
古往今来，谁有这番魄力？
圣人不过如此啊！
只有那佛祖才有这般境界。
舍小我，而成大我。
苏煦摇摇头道：“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就坐在边上的黄大效、姜应鳞、高尚皆是目瞪口呆得看着郭淡。
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黄大效着实忍不住，起身问道：“既然你都知道这是不对的，那为何还要这般做。”
哎呦！最佳狗托出场了。郭淡瞧了眼黄大效一眼，苦笑道：“黄御史，你以为我是凭本事站在这里的吗？”
黄大效立刻道：“我从未这么想过。”
“你是对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并非是凭本事站在这里，而是我大明突然出现这种奇怪的需求，故而才有我郭淡今日，换而言之，即便今日将我郭淡肉体上消灭，那么很快就会有李蛋，陈蛋，狗蛋，等等蛋的出现。
若是想彻彻底底得消灭郭淡，那么只能将郭淡的根给挖了，如此才能够一劳永逸。”

第0495章 修身、治国、平天下
狠人呐！
这真是一个狠人呐！
不但要消灭自己，还有掘自己的根。
要知道他的孩子可都还未出生啊！
这孩子是无辜的呀！
台下的文人们，都准备了好几日，这满肚子话，到了一刻，那真是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准备的那些话，相比郭淡的这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哇……那简直就是大仁大义，简直就是在宽恕郭淡的罪恶。
很纠结！
很迷茫！
我们到底是该支持他，还是在该反对他？
饶是黄大效面对如此心狠的郭淡，也都有一些害怕，这家伙是疯了吗？还是在装疯卖傻？问道：“黄某愿闻高见，这该如挖郭淡的根？”
“问得好！”
郭淡点点头，又是仰面一叹，眼角闪烁着几分泪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抹脖子，道：“若想要挖郭淡的根，首先就要找寻到郭淡的根，然后再对症下药。”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扫，望向众人，道：“记得郭淡第一次崭露头角，乃是承包马政，这是他的开始，我就从这开始来分析，这是最为妥当得。为什么郭淡一个商人能够承包马政？
原因很简单，因为朝廷大量的马场被权贵侵吞，而管理此事的官员，又不敢冒犯那些权贵，收回那些土地，故而朝廷的马是越养越少，最终只能转嫁于百姓身上。而当今圣上仁义无双，他不愿意加重百姓身上的负担，但同时又知道这其中弊端是难以依靠大臣来解决的，故而里另辟蹊径，这才启用郭淡这个商人。”
此话一出，徐姑姑不禁恍然大悟，望着郭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
“妙哉！妙哉！”
那秃顶老者闻言，是伸长脖子，嘴里连连称妙，目不转睛地看着郭淡。
黄大效一听，不太对劲，怎么又转到这上面来了，当即指着郭淡道：“你……你胡说八道。”
“关于此事，姜给事最清楚不过了。”
郭淡微笑地看着姜应鳞，拱手一礼，道：“敢问姜给事，不知在下可有说错？”
姜应鳞面露纠结之色，最终还是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
台下是一片哗然之声。
“郭淡做得不错，他并没有得罪那些权贵，亦没有加重百姓的负担，同时还为朝廷养了五千匹骏马。”
话虽如此，郭淡却是凄然一笑，继续道：“接下来，郭淡又承包下卫辉府。为什么郭淡会承包下卫辉府，那是因为当时修建潞王府，导致当地官府财政破产，当地的官员们束手无策，局势彻底失控，眼看这暴乱就近在咫尺。
而在当时大臣们力荐圣上，从河间、大名等地调派粮食前去救援，但是圣上认为这可能会加重河间、大名百姓的负担，同时又不能解决卫辉府的困难，反而会令局势进一步蔓延，最终陛下是力排众议，将卫辉府承包于郭淡。”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姜应鳞，掷地有声地问道：“我可有说错？”
大家的目光也随之看向姜应鳞。
姜应鳞瞟了眼众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可最重视品行，也是有道德洁癖症，他无法容忍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谎。
众人的目光中渐渐出现了一丝矛盾。
茶楼上的苏煦不禁皱了皱眉，又看向对面的谈修，只见谈修与大家一样，神情也显得非常矛盾。
“结果大家应该都知道。”
郭淡继续言道：“自郭淡承包下卫辉府以来，暴动戈然而止，危机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很快卫辉府便恢复过来，百姓们是安居乐业，卫辉府种重铸昔日辉煌，成为整个河南道最富裕的州府。”
李贽他们皆是眼含热泪。
帅！
真是太帅了！
这番功绩，他们是耳熟能详，都已经编成传记，虽然全是私货。
若非郭淡事先叮嘱过他们，此时此刻，他们定会举臂高呼：“郭圣人。”
“接下来就是开封、怀庆、彰德三府。”
郭淡头一低，沿着台边走着，边走边道：“说起郭淡承包这三府，原因与卫辉府有着莫大的关系，因为卫辉府太过繁荣，导致这三府的百姓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往卫辉府。
这又导致三府税收锐减，而这里的官员们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索性就放任不管，从而导致发生大面积得土地兼并，当地百姓更是走投无路，眼看局势快要一发不可收拾。
朝廷当即问责于卫辉府，问责于郭淡，认为郭淡理应为此负责，但是陛下心怀仁慈，决定给予郭淡一个救赎机会，让郭淡承包这三府。”
话说至此，他停下脚步来，再度回头看向姜应鳞，道：“姜给事，我可有说错？”
姜应鳞这回没有丝毫犹豫，似乎早料到郭淡会有此一问，干净利落地点点头。
“结果怎么样，大家是亲眼看到，我就不对此多说。”
郭淡突然话锋一转，道：“但这是不对的，这是错误的，这最多只用救急一时，绝非长远之策。因为郭淡到底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唯利是图得商人，他本应该在市集上跑买卖，如这种人是不堪当大用得。这事本应官员来干得，他们来解决这些问题，才是理所当然的，才是正道，才是王道。然而，郭淡就偏偏站在了这里，这是为什么？”
他狠狠跺了下脚，愤世嫉俗的质问道。
面对郭淡的质问，众人却是鸦雀无声。
正当这时，一个苍老声音响起，“这你们都不知道，真是有够蠢得，我这疯老头可都听明白了，就是因为那些官员无能，什么事都束手无策。”
不等大家回头看去，郭淡便是掷地有声道：“错！”
大家又立刻看向郭淡。
“这臭小子！”
方才说话的正是那秃顶老者，他不禁笑骂道。
“若各位这般想，可就大错特错。”
郭淡道：“原因绝非如此，那些官员无能？难道郭淡就有能？那些官员个个都是进士出身，从乡试到殿试，是从万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这是多么的不容易。说他们是我大明最聪明的一群人，绝不为过。而郭淡呢？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童生，连秀才都考不上，谁更聪明，难道还要问吗？”
这一番话下来，大家又都迷茫了。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些官员们能居此位，又岂非泛泛之辈，既然不是泛泛之辈，难道他们个个都是贪官污吏，不知你们可还记得汲县那位为百姓上吊自杀得县官吗？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他的品格是多么的高尚。然而，这成也高尚，败也高尚。”
郭淡是长叹一声，道：“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过于重视自己的品德、操守，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提醒自己要做一个道德高尚之人，而忽略了这治理之术啊。”
“依你之意，这道德并不重要？”黄大效当即质问道。
郭淡摇头晃脑道：“古之欲明德于天下者，修身、治国、平天下也。”
黄大效一愣，这听着怎么有些怪异。
徐姑姑抿唇一笑，心道，看来他还是背不全。
“修身，治国，平天下。”
郭淡一边比划着手指，一边言道：“各位都是满腹经纶之人，我这童生就不班门弄斧了，我想说得是，这顺序是至关重要的，先修身，再治国，再平天下。
你若心智尚未成熟，必须研读圣贤之书，让自己能分善恶，倘若你连这都分不清楚，那你还谈什么治国、平天下，这就是所为的德不配位。黄御史，你以为如何？”
黄大效稍稍皱眉，点头道：“你说得不错。”
“然而！”
郭淡立刻言道：“你都已经成为官员，这足以证明你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也就是治国的阶段，自然应该专心于此，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很多朝中大臣，兀自以追求道德、品德为最高目标。
打个比方，姜给事告诫黄御史，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可是话说回来，黄御史才华横溢，满腹经纶，需要姜给事来提醒他吗？
这在我看来，是非常可笑的，拿一个应该对儿童说的话，去对一个饱读圣贤之书的成年人说，如果谁对我说这话，我一定认为他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如果我一定要以恶小而为之，那就不是你能够阻止得了。
可见我大明许多官员虽然聪明，但永远停都留在修身阶段，而没有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要说道德，他能够跟你说上一天，都不带重复的，他是个好人，是个道德高尚的人，但是你要他去解决问题，他却束手无策，因为他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修身上面。
这无异于本末倒置，陛下需要官员，是希望他们能够辅助自己，治理好国家，令国强民富，而不是需要一个道德榜样，他们占据着治理之位，干得确实修身之事，等于拿着朝廷俸禄，干着私事，以公谋私，不过如此。道德是一种自我行为的约束，或者说对于未成年的教育，而不是拿出来约束成年人的，真正约束成年人的那叫做律法。”
这一番话，可真是太值得当下的读书人深思。
郭淡可绝不是胡说八道，这就是他在大明的所见所闻，如今道德都已经成为了一种信仰，任何事好像都可以用道德去解决。
君主若不失德，这天灾就不会出现。
都成为玄学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圣人就应该说，修身，修身，再修身，直到修死为止，而不是修身、治国、平天下。
圣人并未说错。
姜应鳞也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但回想起来，郭淡说得是丝毫不差，他每次说得很对，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告诫他人，但从未解决任何问题，该贪污得还是贪污，该干嘛还是干嘛。
真正解决问题是律法。
而李贽、汤显祖等人，以及徐姑姑、秃顶老者，目光则是渐渐炙热。
而台下那年轻的文人们脸上则是一片迷茫，他们开始在质疑一些什么事。
唯独黄大效还是清醒得，郭淡一个商人，竟公然议论官员，真是大逆不道，他当即怒斥道：“你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也配言德。”
“我不配！”
郭淡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举办这‘灭蛋大会’，如果官员能够解决这些问题，那么郭淡自然不会出现，而且永远不会出现，否则的话，一个郭淡倒下，会站起千千万万个郭淡，因为陛下和朝廷需求的能臣干吏，而不是道德榜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创办这士学院，其目的就是要消灭郭淡。”

第0496章 此时不狂更待何时
士学院？
怎么又回到这上面来了。
不是说这无关紧要吗？
今日的主题只是灭蛋大会。
黄大效当即就呆住了。
这话题可真是转得非常妖娆啊！
可是当徐姑姑听到郭淡提到“士学院”时，不禁美目一睁，再细想之前郭淡说得那番话，心中是豁然开朗，暗道，这人说谎可真是厉害，原来那标题与内容是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噱头。
但除她之外，没有几个人反应过来，毕竟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众人不免被郭淡绕得有些头昏脑涨。
郭淡建办士学院，目的是为了消灭郭淡？
这说着可都有一些绕口啊！
更别说想明白其中道理。
大家皆是困惑地望着郭淡。
郭淡没有再去顾忌那黄大效，因为黄大效可不是他的客户，他的客户是面前的这群人，他望着众人道：“方才我已经言明，为什么郭淡会站在这里，以及分析出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目前许多官员只注重修身，而忽略了治国和平天下，从给了郭淡一个机会。
但，这是不对的，亦非长久之计，事情终归还是要回到正道上来。
如何解决？很简单，就是让官员们和未来的官员们重视治国、平天下，而非仅仅是修身。我们建办士学院，就是专门传授治国、平天下之术。”
“果然如此，这下可真是有趣了。”
帷帽下，徐姑姑那绝美的脸盘，满满都是笑意。
秃顶老者看着郭淡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炙热，“原来是这样，呵呵，想不到这小子野心如此之大，这到底是要掘谁的根啊。”
茶楼上的苏煦闻言，倏然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谈修诧异地望着苏煦，问道：“苏兄何出此言？”
他倒是觉得郭淡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绝非是胡说八道。
苏煦瞧了眼谈修，嗫嚅两回，当终究是没有做声，缓缓坐了下来，望着台上的郭淡，向来古井不波的老眸中，开始闪烁着一丝焦虑。
谈修瞧着苏洵，心下只觉很是困惑，他可是非常清楚苏煦的，都已经快活成精了，很少有事能够让他恁地焦虑。
只听台上又传来郭淡的声音。
“我在告示上言明，我们一诺学府将会招收南京学府和老丘学府的毕业生，有人以为我想借此压南京学府、老丘学府一头，这其实是非常错误的，我绝无此意，而且恰恰相反。”
郭淡手突然指向苏煦所在得茶楼，道：“各位且看那栋茶楼。”
场面似乎已经完全被郭淡主导。
众人立刻望向苏煦所在的茶楼。
郭淡道：“这就好比这栋二楼高的茶楼，据我所知，这茶楼二楼得消费是远胜于一楼，但是一楼的支出却要多过二楼，那是不是可以说，这一楼就干脆就不要了，当然是不行的，没有一楼，哪来得二楼？
诸位只是看到士学院招南京学府和老丘学府得毕业生，却忽略了一点，就是一旦南京学府和老丘学府不再提供毕业生，那么士学院也就无从谈起，士学院是基于在他们的基础之上，没有它们就没有我们，而不是将它们压在下面，士学院希望他们是越办越好。”
这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得出来的答案是完全相反的。
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只觉说得很有道理，这没有一楼怎么建二楼，一楼越稳固，二楼就更安全。
一个文士问道：“可这非一楼与二楼之分，同是学府，为什么你偏偏要找南京学府和老丘学府的毕业生，亦或者说，为什么不是南京学府、老丘学府招士学院的毕业生？”
“这答案我方才已经说了，修身、治国、平天下。”
郭淡一摆手，道：“士学院将不会教学生任何有关道德方面的知识，不是我们不重视道德，而是我非常重视道德，士学院招的学生，是必须要具备一定自我修养得，可不是那些心智尚未成熟之人。
我们招生要求，已经说得非常明确，我只招这两个学府的毕业生，以及那些举人、进士，甚至于官员，试问这些人，还需要去教他们如何分清善恶吗？还需要教他们论语吗？只怕他们背得比老师都还要熟练，我们若教他们这些，那跟骗人有什么区别？”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郭淡说得也颇有道理。
“有意思！有意思！”
那秃顶老者看得之乐呵。
忽听边上有人问道：“哪有意思，我怎看不出来？”
秃顶老者哼道：“这你都看不出来，他的意思，心智未成熟，分不清善恶的人，才去那两个学府读书，试问谁愿意承认……？”
说着，他猛然回头，只见李时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当即怒道：“你这疯老头还真是阴魂不散，今儿老夫不想跟你纠缠，老夫还要看戏。”
李时珍哼道：“老朽也是来看戏的，这地不是你家的吧。”
秃顶老者怒瞪其一眼。
……
“你懂治国、平天下吗？”
一人突然质问道。
正是那李铭。
郭淡笑道：“卫辉府百姓安居乐业算不算？开封府免除百姓税收又算不算？兴修水利算不算？”
李铭顿时哑口无言。
这些当然算啊！
郭淡更是咄咄逼人道：“阁下若有经验，不妨说来听听？”
李铭那俊朗的脸庞顿时涨成猪肝色，他都还未入仕，这经验从何谈起啊！
郭淡一笑，不再去理会他，望向众人，朗声道：“治国之道，博大精深，我看世上没有人能够全部道明白，我也只是懂得其中一些关于财政得问题。我们士学院将会把治国、平天下分成很多科目，也会邀请经验丰富的老师前来针对性授学。”
这广告打得真是行云流水，仿佛出自不能一般。
“是吗？那不知你邀请了何方名士？”一人又问道。
郭淡笑道：“名不名士，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他们到底有没有士学院所需求的学问，很多名士饱读圣贤之书，一个道理他都能说上三天三夜，可是他若连朝廷是如何收税的都不懂，那我招他干嘛？我再重申一边，我们不教那些大道理，那是其它学府教的，我们只教怎么去解决问题。
当然，如果你们连那些大道理都没有学明白，你们也没有资格来士学院就读，修身是第一步，至关重要，一定要打好坚实的基础，才能够学习更上层得知识。
想来士学院当老师，也必须经过考核，我们不看名气，就看你有没有手段。”
虽然他将基础说得非常重要，但是而苏煦脸上的焦虑却是越发明显，他渐渐明白这不是灭蛋大会，而是灭儒大会。
当下的思想，儒家学说乃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学派，郭淡虽然借用儒家思想，但他走得明显不是儒家的路线，他自己也说得非常明确，是以术为重，德为基。
这等于将儒家思想给倒过来。
那么如果他成功了，等于儒家就成基础，郭淡提出术成为至高思想，成为所有学子毕生所追求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郭淡的野心如此之大，他不但是奔着第一学府去的，他还要自立门户，要创造一种的新的思想，要与儒家思想分庭抗礼。
虽然郭淡这一套说法，与王阳明提出心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还是基于儒家思想，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王阳明的心学，本质上还是继承了儒家思想，还是注重个人得自我修养。
以心为本。
阳明学可能与理学会产生矛盾，但不会跟儒家思想产生根本矛盾。
但是郭淡提出这个论点，不是要继承儒家思想，而是真的要将儒家思想变成基础学问，不再是至高学问。
这可要了亲命啊！
完全进入状态的郭淡说得越发兴起：“我其实非常愿意与各位说说，我建办士学院的灵感来自哪里？我是一个商人，故此我考虑任何事，首先是看有没有这个需求。
有的话，那就有得赚，没有得话，那就铁定亏钱。
赔本得买卖我是不会做的。
各位一定要清楚一点，当今圣上，正值壮年，非常渴望励精图治，留下丰功伟绩于后世，而不是希望将来史书上只记载着，这个时代有个清官叫海瑞，他是多么的清廉，品德多么的高尚。
陛下更希望见到得是，史书记载这个时代是多么的辉煌，胜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故此陛下是非常迫切的需要治国、平天下得人才，这，就是一种需求，而士学院就是专门针对这种需求而建办。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如果你所学的知识，是得不到陛下的赏识，是陛下所不需要的，那你又凭什么在朝中立足，如果有人告诉你，功名利禄皆是浮云，自我修养才是最重要的，那你们又为何去参加科举？何不去山里修炼。
这么跟你们说得人，就两种心态，要么就是怕你们占了他的位子，要么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我们读书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就为了辅助圣君，就是为了青史留名。
想那苏东坡老先生尚且都老夫聊发少年狂，我们这些年轻人若还畏畏缩缩，就不怕被古人耻笑吗？这年少就该轻狂，此时不狂更待何时？
也只有朝廷充满着治国之能臣，才永远不会出现郭淡这种妖孽。”

第0497章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郭淡这话锋一转，再度点题。
这场大会的目的，是志在灭蛋。
但是这回大家都不再迷茫，反而是豁然开朗。
虽然郭淡跟他们讲述了大半天的士学院，好像灭蛋只是一个噱头，士学院才是今日的主题，但是二者有着密切的关系，士学院就是为朝廷和君主培养能臣干吏，只要朝中出现许多能臣干吏，那么郭淡这妖孽自然就不会再出现。
别看郭淡一会儿士学院，一会灭蛋，一会修身治国平天下，但他整番论述下来，这逻辑是非常清楚的。
他先阐述郭淡出现的原因，原因就是缺乏能臣干吏，然后对症下药，就是培养能臣干吏。
这可不难理解。
然而，此时此刻，在场的人是热血沸腾，他并未过多地去思考这个逻辑问题，这都只是其次。
关键是在于郭淡最后的一番论述，深深地打动了他们。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千里马要是遇不到伯乐，那跟驴没啥区别，入朝为官，要是得不到皇帝的赏识，那仕途肯定就没啥希望。
当然，郭淡也不是让他们助纣为虐，而是让他们辅助圣君，励精图治。
且有事实证明。
郭淡作为一个商人，为什么能够站在这里？
就是因为皇帝需求他的才能。
谁都知道，没有皇帝的支持，郭淡是不可能站在这里的。
这等于是将仕途用商业中供需关系来分析，看似简单，非常好理解，但是却是言简意赅。
这令不少迷茫的年轻人是豁然开朗。
许多人都不再鄙视郭淡，仇视郭淡，反而是激动、兴奋地看郭淡。
甚至有不少人眼眶都湿润了。
饶是徐姑姑的眼角也泛着微微泪光，这番话确实非常激励人心。
让人人都渴望将来能够大展身手，创造一个胜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辉煌时代。
她不禁轻声哼唱起郭淡最近时常哼得那首小曲。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地仰望；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任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她都尚且如此，更别说李贽等人，他眼中郭淡已经被圣光笼罩住了。
他们以前还是认为，郭淡将他们的渴望、梦想，给一一实现，但也仅是如此，没有缺乏理论和思想来支持他行为，所以汤显祖虽然支持郭淡，但也并未过于崇拜。
他就是觉得郭淡虽然厉害，但要说圣人，就还差了一点。
而郭淡今日得这一番话，总结下来，就是一种新的思想。
是一种儒家思想需求的思想。
此时得汤显祖与李贽无异，眼眶都湿润了。
……
砰！
苏煦再度拍案而起，怒骂道：“黄口小儿，也敢言治国平天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岂会让你得逞。”
他作势就要下得楼去。
沈伯文立刻起身，拦住苏煦，道：“对于这种小儿，哪里需要苏兄出面，待我去教训一下他。”
苏煦微微皱眉，犹豫少许后，才道：“此人虽年轻，但却非常狡猾，你可莫要大意。”
“苏兄放心便是。”
沈伯文微微一笑，转身下得楼去。
谈修惊愕地看着苏煦，因为他倒也觉得郭淡说得有三分道理，并没有什么大逆不道，他就不明白苏煦为何这般激动。
此时苏煦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之前他虽然焦虑，但他还能够坐得住，因为局势到底没有失控，郭淡再能说，大家也不是傻子，他们这么一说，大家就都信了他。
但是，当郭淡拿出皇帝来说事，这他就真坐不住了。
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书呆子，他也觉得这人寒窗苦读十年，就是为了功名利禄，青史留名，他自己也是如此，他知道这诱惑力是多么恐怖。
试问天下学子谁不想得到皇帝的赏识。
这要再不阻止的话，可就麻烦了。
但是他也知郭淡是有备而来，且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有料到，那告示的标题和内容竟是这么一番意思，他下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其实就是暗示让沈伯文前去打乱郭淡的节奏，如果他输了的话，那可就没法挽回了。
然而郭淡如今仿佛是胜券在握，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笑道：“我知道各位此时非常激动，但你们也不怪我泼你们冷水，想要来士学院门槛就非常高。另外，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得参加入学考试，这录取率我估计可能跟科举差不多。”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还得参加考试，录取率跟科举差不多？
你不是商人吗？
商人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跟科举一般录取率，你赚个毛的钱。
“我也为没有办法。”
郭淡耸耸肩，道：“士学院是针对当今圣上得需求，来建设的，这可是最高的需求。我们希望从我们士学院毕业的学生，是能够真的辅助圣君，治理天下，故此不但录取难，毕业更难。在商言商，我也希望当今圣上今后对于我们士学院的学生是充满着信心，是能够委以重任的。”
这番话下来，大家不但没有丝毫的怯意或者说沮丧，反而更是跃跃欲试。
“简直一派胡言！”
一声怒斥声打断了这和谐的画面。
众人偏头看去，只见一群老者往这边走来，为首一人，正是南京大名士沈伯文，但不止是他，还有各地大名士。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可算来了，你们要不来的话，我都不好为了今日的大会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那秃顶老者见罢，面露惋惜之色，“此时再来，可就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李时珍好奇道：“谁是螳，谁是车？”
秃顶老者斜目一瞥，昂首傲娇道：“老夫不与庸人说话。”
李时珍委屈地哼了一声，又往台上看去，只见那沈伯文大步上得台上，抬手指向郭淡，“你这黄口小儿，也敢在此论修身治国平天下，真是不知羞耻。”
郭淡拱手一礼：“敢问老先生，这天下人如何论不得这天下事？”
“天下人当然论得了天下事，但也得量力而行。”
沈伯文一抖袖袍，范儿十足道：“就你这点浅薄的学识，懂得什么是修身治国平天下吗？自汉以来，儒家思想，为无数君主提供治国之策，岂是你一言可驳之得？你什么都不懂，却在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究竟是何居心？”
郭淡点头笑道：“老先生说得没错，儒家思想的确为无数君主提供治国之策，故而没有一朝是能够千秋万世，可是，这值得骄傲吗？”
“你……”
这话堵得沈伯文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他身边的山东名士崔有礼上前道：“这都是因为那些暴君、昏君背离儒家思想，以暴政治天下，故而才灭亡的，仁者得天下也。”
郭淡长长哦了一声，“这功在儒家，过在君主，明白，明白。”
这话差点把崔有礼吓瘫，气急败坏道：“你……你休要污蔑老夫，老夫可不是这意思。”
“我也没有什么意思。”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我并未否定儒家思想，儒家思想在我看来，那是兴国安邦之基础也，倘若心术不正，纵有通天手段，也只会祸国殃民，故而我才决定，严格招生，绝不招那些心术不正之人。
我不过是做出一些补充罢了，就好比说儒家思想提倡孝道，要孝顺父母。那么让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应该算是孝吧。但是儒家思想并未教大家如何让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我觉得首先就是要挣钱，如果带着父母去乞讨，那决不能算是孝。
而士学院教得就是这挣钱。治国之策亦是如此，儒家提出以仁政治国，这当然是对的，我可没有否定仁，我不过是补充这‘治’而已。”
“圣人之言，岂是你一个商人能补充的？”
“儒家很多思想，可非孔孟提出来的，都是基于孔孟思想之上，后来人补充的，还是说儒家只论身份，不讲道理。”
“好好好！你要讲道理是吧。那敢问阁下何谓治国之策？”沈伯文哼道。
“这个问题方才已经有人问过我，我答上来了，他倒是答不上来。”
郭淡瞟了眼李铭，只见其满脸尴尬，倒也不忍心再去打击去，又向沈伯文问道：“我就问老先生一个问题，如今国库不充盈，陛下为此很头疼，以老先生之见，该怎么令国库充盈。”
沈伯文一脸轻蔑，道：“自然该休养生息，施仁政于天下，藏富于民，这民富则国富也，此理你都不懂吗？”
“这我还真不懂。”
郭淡道：“我只知道励精图治是需要花钱的，兴修水利，解决边患，供养军队，哪样不需要花钱，光嘴上嚷嚷，谁不会？这话我也会说，可是这话就是不能解决问题，这才是关键。
当今陛下也想修养生息，但是这天灾是无法阻止的？让百姓面对一片干枯得田地去休养生息？去别的地方征集粮食来救援，那又加重其他地方百姓的负担。
还有这军费，又该怎么办？
像对待马政一样，索性就不养了，将军队也给解散呢？那万一敌人打来了又怎么办？
面对天灾，面对战乱，百姓一夕之间将会失去所有，这就需要国家的救济，国库要是不充盈，就无法应对任何突如其来得意外。然而，偌大的王朝，每年都会发生很多意外的。
好了，陛下拿不出钱去救济百姓，拿不出钱去解决边患问题，向百姓征税，你们又说是暴政，但是你们又拿不出钱来。可若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最终也是亡国，这恰好解释了方才那个问题，功在儒家，过在君主。
有一些暴政就是穷出来的，要是有国库充盈，哪个君主还会向百姓征税？”
沈伯文气急道：“为何你不说说这国库为何不充盈，再充盈的国库，也经不起君主胡乱挥霍，倘若不修那潞王府，焉有卫辉府之动乱。”
郭淡笑道：“修一个潞王府又怎么呢？一个潞王府就能够让一个州府彻底失控，让周边州府跟着受累，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让我来修，我不但把潞王府给修了，我还让当地百姓因此发财，我还让国库充盈。我如今在开封府兴修水利，大兴土木，动用十数万百姓之多，但百姓却因此获得生计，生活安定富裕起来，他们都渴望能够永远修下去。
而那些道德高尚的官员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劝住君主不要好大喜功，大兴土木，可若不这么做，这励精图治、丰功伟绩又从何谈起，这治国之道，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第二个办法，就是让百姓免费干活，但这还需要你们来教吗？傻子都会。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说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真正有能力的人，是能够将鱼和熊掌兼得，不要问我是否能够做到，我不善言辞，自己去卫辉府看看吧。
这，就是治国之策。这，就是士学院的最终目的。”
“郭淡，我支持你！”
忽听得一声歇斯底里叫喊声。
“郭淡！郭淡！”
“郭淡我爱你！”
欢呼声再度响起。
但是这一回，台下的文人们不再感到愤怒，他们皆是沉吟不语。
郭淡开心一笑，心道，这千金难买我开心，看在你们这么出色得份上，就给你们再多加一钱吧。

第0498章 只不过是厚积薄发
相比起之前的欢呼声，这一次就显得有些杂乱无序，不再是那么整齐划一，呼喊声是此起彼伏，但大家的感情也更加丰富。
而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彻底淹没了沈伯文等人反驳声。
让他们的反驳显得更加是苍白无力。
话说回来，这欢呼声其实也救了他们。
就事论事，他们也确实拿不出什么代表作来，也无法解决方才郭淡提到的问题，要能够解决那个问题的话，很多朝代也许就不会灭亡。
小农经济上限很低，抗压能力更低，是不可能同时让百姓丰足，还让朝廷有钱去打仗、大兴土木，只有资本经济才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很有趣，对于资本经济而言，不管是打仗，还是大兴土木，都是经济发展。
而郭淡可是有卫辉府这个打脸神器在。
再争论下去，其实也毫无意义。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台下不少文人都情不自禁得鼓起掌来，一种绝望是油然而生。
他们最终铁青着脸下得台去。
而茶楼上的苏煦看到这一幕，不禁闭目一叹，他料到郭淡是有备而来，但没有想到，沈伯文他们会败的如此迅速，根本就上不了手，唯一的作用就是衬托郭淡。
他自知怪不得沈伯文他们，是他自己托大了，让郭淡在台上尽情的表演。
当然，他也没有想到，郭淡这回会玩得这么大。
他以为郭淡又如以前一样，巧辨致胜，过程显然不是如此。
以往郭淡都对于这种争论，都是避而不谈，他只谈利益问题，对学问方面，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说自己是个商人，对此一窍不通，你们都是对的。
但郭淡今日并未回避这些问题，他反而将自己的过往总结起来，自成一套体系，且凌驾于儒家思想之上。
虽然他说是补充，但如果大家都认同得话，那么他的这一套体系，将会成为儒家的终极形态。
那还怎么跟郭淡去争？
而郭淡并未乘胜追击，此时都已经在做结束语，在欢呼声中，只见他潇洒地招招手，大声喊道：“再次多谢各位来参加此次大会，今日灭蛋大会就到此为止，关于士学院招生，明日就会贴出具体章程。”
这……这就结束呢？
大家只觉意犹未尽，心情还是异常澎湃，他们都在幻想，自己也能如郭淡一样，力挽狂澜，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却深藏功与名。
这种装逼模式，可真是太合年轻人口味。
然而他们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感觉。
当然，他们也已经忘记来此的目的。
“郭淡，你知道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吗？”刚刚回过神来的黄大效，是不可思议地质问道。
就郭淡方才说得那些话，可是触及到许多敏感的问题。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不禁知道我方才说了什么，我还知道黄御史一定会去参我一本的，毕竟这是你们的职责，对此我非常理解，且也感到非常抱歉，毕竟我已经为黄御史增添了不少麻烦，故此今日，我都已经帮黄御史准备好了，但愿能够弥补一些。”
黄大效一愣，你这都准备好了？
又见郭淡朝左边台下招招手。
只见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人，立刻捧着一堆写满黑字的白纸走了上来，双手递给郭淡。
“有劳了！”
郭淡接过纸张来，从黄大效身边走过，来到姜应鳞面前，递向姜应鳞，笑道：“这是大会上所有人的发言记录，包括我自己，也包括姜给事和黄御史，我还未看，不过我想这点小事，他们应该是不会出错的，我相信姜给事在弹劾我奏章上，是不会添油加醋，这是非对错，还是交由陛下和大臣们去判定吧。”
姜应鳞微微一愣，这嚣张的有些过分呀。
黄大效听罢，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这摆明就是不相信他啊！
“多谢，这倒是省了我许多工夫，我会如实禀报陛下的。”姜应鳞接过大会笔录来，但心中却是一番苦笑。
这小子真是太狡猾了，别看他方才滔滔不绝，很多敏感问题，他都是张嘴就来，一点也不顾及，但其实他非常谨慎，说得也是滴水不漏，他都丧尽天良的把万历夸成要超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要让万历看到，万历铁定要飘，不管自己再肥也要飘一飘。
爱他还来不及，岂会怪他。
“有劳了！”
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往台下走去，在经过徐姑姑身边时，他突然停下来，转头微笑地看着徐姑姑，道：“我没有骗你吧，你方才错过了人生巅峰。”
说着，他便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怎一个潇洒了得。
徐姑姑不禁轻轻哼得一声，正准备上马车时，忽见李贽等人追了过来。
“郭圣——阁下，阁下。请留步啊。”
“哎呦！还是晚了一步。”
……
真不该写信给他们。徐姑姑可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般疯狂，微微一翻白眼，正准备偷偷上马车时，却被李贽给发现了。
他们立刻将徐姑姑团团围住。
是吵着、闹着要见郭淡。
此时他们心情太澎湃了，不见郭淡，是难以平复啊！
徐姑姑随便敷衍几句，便上车逃之夭夭。
而当郭淡离开之后，在场的人才回过神来。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整个集市充斥着议论声，除工作人员以外，无一人离开，大家纷纷讨论起方才郭淡说得那些话，讨论起是士学院，讨论起儒家思想。
比起大会前，如今可是有着不少言论是偏向士学院的。
因为郭淡还真不是在忽悠他们，他说得那些，其实是对于儒家思想一个非常重要的补充，就是这术或者说手段。
儒家思想虽然海纳百川，基本上什么都涉及，但本质上还是一种价值观，圣人是希望君臣能够基于这价值观去解决问题，至于怎么解决，当然是审时度势，这需要谋，这需要术，孔孟二圣也是这般做的，他们充分发挥自己智慧去劝说当时的君王。
但后人不争气，演化至今，这价值观却成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而术和谋却变成一种被人鄙视的思想。
可是，价值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导致许多官员遇到问题，都束手无策。
他们也不是什么贪官污吏，是个好官，德行方面都无话可说，但就是无法解决问题。
一旦天灾人祸出现，书上说得那些就都不顶用了。
没钱可是什么都干不成。
许多读书人也都有这方面的困惑，他们看到一些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
这回他们是豁然开朗，终于将这顺序给弄清楚了，价值观是价值观，手段是手段，不管是谋生，还是为官，都不能少了这手段，这并不可耻，就算是劝农桑，也得先给百姓一把锄头，一根绣花针啊。
不能让百姓用手去刨土啊！
只不过要先竖立起自己的价值观，或者说修身，然后还要去学习本事。
当然，也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甚至于破口大骂，郭淡是在妖言惑众，胡说八道。
即便如此，不少大名士，兀自面露焦虑。
在他们看来，读书人就不应该支持郭淡。
可见这包围圈已经被郭淡撕裂。
要命的是，他们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郭淡不像李贽他们，批判理学，批判传统价值观，批判一些社会现象，二者是有着不可调和得矛盾，郭淡是非常支持儒家思想，当做基础来的，我不过是再教你们一些解决问题的手段而已。
再浅白一点的说，这多学一点本事，亦非坏事啊！
可这基础就要了亲命。
万一哪天，这儒家思想成童生教育，那么到时科考该考什么？
想想都可怕啊！
回到茶楼得沈伯文，垂着曾今那高傲得头颅，非常沮丧道：“苏兄，我……！”
苏煦是好生安慰道：“贤弟勿要自责，郭淡此番是精心准备过的，而我们事先并未料到他会这么做，焉有不败之理，还是回去再说吧。”
他之前非常焦虑、恼火，但是如今他倒是看开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想要挽回已经很难的，只能做长远打算，这就真是一场硬仗。
郭淡这回是来真的，是要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对他们发起攻击。
……
“姑爷，你方才可真是厉害！辰辰都看呆了，辰辰虽读书不多，但是对于姑爷说得每一句话，辰辰都非常支持。”
刚回到宅院得徐姑姑，就听到辰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马屁。
“是吗？”
郭淡小声道：“那有没有少女为我尖叫。”
辰辰立刻道：“当然有，只是我没看见。”
郭淡闻言，当即郁闷道：“你没有看见，你说有，你这马屁拍得忒也不专业了。”
“姑爷，少女也不会站在我边上，我没有看见，但是我听见了。”辰辰一脸委屈。
“咳咳咳！”
突然见到徐姑姑走进来，郭淡赶紧咳得几声，又向辰辰吩咐道：“快去把告示贴了吧。”
“是。”
等到辰辰离开之后，徐姑姑道：“你可莫要得意忘形，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之前可就谈论过，你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基于你没有入朝为官，而今日你虽然取得成功，但也来到了风口浪尖上。”
“多谢居士良言相告。”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但我认为随着局势得变化，我不能再卑微下去，一个承包四个州府的男人，你说他是只弱鸡，那也只能忽悠一些书呆子，聪明人才不会相信的。
而一味的被动防守，只会增加我的风险，我输不起任何一仗，我必须竖起一面大旗，大举反攻，以攻代守，不过居士请放心，我这不是冲动，而是，呵呵，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
徐姑姑微微一怔，暗想，也就是说他还准备了许多手段没有拿出来。

第0499章 这是一个陷阱
徐姑姑不禁又瞧了眼郭淡，只觉今日郭淡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以往的郭淡更像似一个投机倒把的商人，唯利是图，虽然干出不少匪夷所思之事，但本质还是与其他商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今日的郭淡，表现的不像似一个商人，更像似一个阴谋家，仿佛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徐姑姑试探性地问道。
郭淡不答反问道：“不知居士以为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今日你虽然取得成功，但其中一个原因在于对方疏于防备，你的那番言论，也并非是无懈可击，儒家思想包罗万象，并非你说得那么简单，也包括你所谓的手段，我预计他们会以此来反击你。”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下，“然而，他们掌控着舆论，想要将这事给翻过来，也并非难事。”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与居士想得一样，但并非是说我跟居士一般聪明，而是他们来来回回也就这么一招而已。”
对！
就这么一招！
但问题就是很难破解。
徐姑姑好奇道：“难道你已有破解之法。”
郭淡高深一笑：“等会吃过饭，我带居士去一个地方。”
徐姑姑微一沉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但心下却觉困惑。
然而，她的困惑，只是源于她商人的了解是非常浅薄的，认为商人思维还是有着极大的局限性。
然而，真正的资本家同样也有着运筹帷幄，纵横捭阖的战略思维。
甚至比一些政治家看得还要更加长远。
郭淡以前不去争，那只是因为无利可图，且只会惹来不少麻烦，安心把钱赚了就行，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一句话，要钱不要脸。
万历也是如此。
但如今海外计划已经在筹备之中，他不能再在国内孤军奋战，他需要竖起一面大旗来，招兵买马，他需要得到内部势力的支持，或者说，他需要有人在朝中支持万历去励精图治。
避免他一个人两面作战。
如果以当下这种情况，就去开展海外计划，那风险性非常高，只要他在国内受到打击，海外计划必将会受到极大的冲击，海外计划太庞大，投入太大，他也损失不起。
而整个海外计划，是在他还未主导牙行之前，就已经在谋划。
他一直在为此储备能量，说是厚积薄发，亦不为过。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之后，郭淡便带着徐姑姑来到城东周王府边上的一间坊内。
“坊”在古代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个社区，里面住着很多户百姓。
徐姑姑虽然也看到不少人，但这些人都不像似普通百姓，许多人都身着制服，而且街道上放着不少工具，这个更像似一个大作坊。
“东主好！”
“东主好！”
“东主好！”
……
当坊内的人，见到郭淡纷纷点头问好。
“东主？”
徐姑姑惊讶的看向郭淡。
郭淡风轻云淡道：“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这个坊，我已经买下来了。”
“……！”
徐姑姑当即一脸惊愕。
这买房，买宅院，她倒是听过不少，但是买坊的话……？
你这未免就太夸张了一点吧。
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徐姑姑环目四顾，道：“这像似一个印刷作坊？”
“不错。”
“全部都是？”
徐姑姑又问道。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惊讶道：“这印刷作坊也不需要这么大吧。”
卫辉府和京城的五条枪已经非常大了，但是比起一个坊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
郭淡并未回答，而是转身入得一个小宅院。
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大爷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廊道上还见到几个少年在忙碌着。
这又像似一个家庭。
徐姑姑又有些困惑。
“老刘。”
郭淡喊道。
那老大爷闻言，突然睁开眼来，见是郭淡，赶忙起身，“东主来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
老刘摇摇头，又赶忙解释道：“东主，我是昨夜睡得比较晚，方才吃完饭，实在是太困了，就在这休息一下。”
“你可得注意身体，这事是永远干不完的。”
“多谢东主关心。”
老刘见郭淡没有责怪她，不禁是松得一口气。
郭淡又问道：“在这里习惯吗？”
老刘忙道：“习惯，习惯，这哪能不习惯，东主将这么好的院子给我一个人做工作室，我至今都感觉是在做梦。”
徐姑姑眨了眨眼，这个宅院是他的工作室？
工匠什么时候有这待遇？
要这么说起来，拿一个坊来做印刷作坊，倒也不显得太大。
郭淡叹道：“我也不想这样，这宅院可是不便宜，但是谁叫你老刘这般出色。”
“呵呵！东主说笑了，老朽可不敢当，不敢当。”老刘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别说徐姑姑对此感到惊讶，他在这里都工作好几个月，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一个雕刻匠，竟然可以坐拥这么大的工作室，比那些官员待遇还要强得多。
郭淡笑道：“带我去看看你最近的作品吧。”
“是。东主这边请。”
老刘带着郭淡来到中间那个大屋内，只见里面有不少学徒正在干活，一些在擦拭着一些活字，一些再做排版。
“东主，您看，这就是我最近雕刻的两种活字，您觉得那种比较好？”
老刘将郭淡请到正上方那张大桌前，只见上面放金、灰两种金属活字，各有数十个，雕刻得非常精美。
饶是见多识广的徐姑姑，可也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活字。
郭淡郁闷地看着老刘，道：“老刘，你最近是不是有些膨胀，竟然在美女面前问我这种可能会丢人的问题，你就告诉我那种好就行了。”
徐姑姑稍稍皱眉，微微张嘴，可一看边上的杨飞絮，又忍住了。
如果她说什么，郭淡定会说自己指的是杨飞絮，那她岂不是更加尴尬。
老刘看了看徐姑姑，又瞧了眼杨飞絮，突然反应过来，赶紧道：“是是是，东主，依我之见，目前来说，还是这铜字更好，不过这铅字还有可能能够做得更好，到时应该可以胜过铜字。”
郭淡问道：“那你有跟研发部那边商量吗？”
“有有有！”
老刘直点头，道：“研发部那边也是这么认为的，最近已经有所突破，那边已经在减少铜字的制作，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全部采用铅字。”
财大气粗，真是不过如此。
徐姑姑见到许多印刷坊，包括官府的，都还在用木头、泥，然而这里却只在金属中选择。
“老刘，还是你最了解我，这做得多，我不一定会加工薪，但是有所进步的话，我是一定会加工薪的。”郭淡笑着点点头。
……
出得这宅院，郭淡又带着徐姑姑四处逛了逛，徐姑姑发现不仅仅是这老刘拥有单独的宅院做工作室，许多手艺精湛的工匠，都是单独的工作室，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在埋头干活，有些几个都还看在《水浒传》和《三国演义》。
郭淡也不在意，还跟他们聊起来《三国演义》。
氛围非常轻松。
这令徐姑姑非常好奇，问道：“真是没想到你对这些工匠，比对牙行的员工还要好。”
那牙行的员工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郭淡笑道：“也就他们几个可以享受这种待遇，你别看他们比较清闲，但他们雕刻的刻板，能够用很久很久，损耗也非常低，这慢工出细活，另外，他们这把年纪，主要的任务是带学徒，学徒还是要非常努力的工作。”
徐姑姑稍稍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来似得，“你是打算用报纸来与他们争夺舆论主导权？”
“不愧是居士，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郭淡赞许地看了徐姑姑一眼。
徐姑姑微微蹙眉，只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心想，那马报很早就出现，为何他之前从未动用这一股力量？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念及至此，她只觉一阵毛骨悚然，斜目瞧向郭淡。
却见郭淡人畜无害笑道：“我今日请居士前来，不仅仅是来寻找原因的，还有一点小忙，需要居士相助。请。”
徐姑姑兀自在思索着，听到郭淡这么一问，不禁微微一怔：“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郭淡笑道：“这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游戏？”徐姑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来。
她之前一直没弄明白，郭淡将所有天下文人都吸引到这里，他怎么可能有胜算。
但是如今她终于明白了，私学院只是诱饵，开封府就是一个陷阱，郭淡要在这里对士林展开反击。
虽然马报很早就出现，但一直都是在为马赛宣传，只关乎买卖，不涉及其它方面。
那是因为在任何一个地方，报刊都是受到官府的限制，私报是违法的，而官府是在官员的控制中，用报刊去争夺舆论是行不通的，一道政令就能够封杀。
但是在开封府可就不一样了，这里没有官府，报刊只受到朝廷的限制。
郭淡先用私学院，将天下文人都吸引来这里，然后在这里用报刊与他们进行舆论战，他将占尽天时地利，而争得就是这“人和”，一旦他的理论被接受，那么必将会传到各地去，他不需要再去各地宣传自己那套理论。
沉思之间，徐姑姑不知不觉地跟着郭淡又入得一间宅院内，只见里面有三五少年正在清扫院内得木屑，在廊道上堆放着许多木板。
显然这个工作室是专门雕刻画板的。
“东主好！”
一个中年人走出来。
郭淡笑道：“江师傅，那画板可有完成？”
“东主送来的画，都非常简单，我已经雕刻好几块，就是不知道东主喜欢那种风格。”
“江师傅，你这样会惯坏我的。”郭淡哈哈笑道。
江师傅也是哈哈一笑，又将郭淡他们请入中间的大屋内。
懂事的江师傅都不拿雕版给郭淡看，他知道郭淡要的是结果，至于雕版的好坏，郭淡又看不懂，他是直接拿出几幅已经印刷出来的画来给郭淡看。
徐姑姑低目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排人物，最右边的是一个婴儿，而最左边是一个老年人。
这显然画得是一个人的成长。
不仅如此，人物得肚子里面有着一颗种子，随着人物的成长，种子也在慢慢得发芽成长，枝叶上写着“忠、孝、礼、义、廉、耻……”
儒家最核心的思想。
同时，这人物随着成长，手中也拿着不同的工具。
郭淡向江师傅笑道：“江师傅，你都说这画太简单，那我也就不夸你了，你先去忙吧。”
“是。东主。”
等到江师傅出门之后，郭淡向徐姑姑道：“这就是一诺学报的第一期，成长之路。”

第0500章 硝烟弥漫
郭淡不紧不慢地将那张印刷画挂在墙上，然后退到桌前，背倚着桌子，双手抱胸，偏头看向徐姑姑，笑问道：“居士聪明绝顶，应该知道这画得意思吧。”
徐姑姑瞧得那印画片刻，道：“如思想这种东西，是横看成岭侧成峰，重要的是你想表达什么？”
“与儒家思想为敌那是极不明知的。”
郭淡摇摇头，又道：“故此我希望用阳明心学来重新包装儒家思想。”
徐姑姑疑惑地看向郭淡。
郭淡道：“我希望大家对于儒家思想有一个非常清楚的定位，它就好像人体里面的一颗种子，幼儿到少年期间，这是需要老师来施肥，让种子在体内发芽、成长。
但是到了一定的年纪，老师的施肥就不管用了，需要自我去吸收，在工作之中，在社会上，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挫败或者说成功，都是一种肥料，当到达一定年龄的时候，就会自我升华。”
徐姑姑闻言眼中一亮，道：“你知道对方一定会反驳你将儒家思想定义启蒙教育的言论，故此你先发制人，将儒家思想的后期学习，定义为一种自我修炼。”
郭淡反问道：“难道不是吗？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王阳明可也不是教出来的，而是依靠自己所见所闻，才顿悟的，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这故事我倒是听说过。”
徐姑姑道：“话虽如此，但你的目的今儿不是如此，你只是想避免，他们以你贬低儒家思想为理由来攻击你，同时这也能够助你分化儒家。”
郭淡摇头笑道：“我可不希望你把这些写在报刊上。”
徐姑姑道：“而你的理论就是那些工具？”
郭淡点点头道：“自我施肥，也是需要工具得。”
徐姑姑笑道：“也就是说你的理论将取代老师。”
“这也不是我希望你写在报刊上的东西。”
郭淡苦笑一声，又道：“我希望大家明白，我的理论只是辅助，只是一种补充，但如果你不学这些，你心中那棵儒家小苗就难以茁壮成长。”
“我明白了。”徐姑姑点点头。
如果郭淡将儒家思想定义为一种低端思想，那会引起极大的反弹，他其实也不是这么个意思，但他担心苏煦他们会将他的言论定义为这个意思，以此来攻击他，故此他希望将儒家思想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需要老师来传授。
第二部分需要自我顿悟，这里就要用阳明心学来包装。
儒家思想还是至高思想，永无止境，在于你自己不断的去思考，等到达一定年龄时，或者他吸取了多少经验，这境界自然就不一样，直到你死为止。
如果这个理论被人认同的话，那么其它学府就有上限，因为第二部分他们是教不了的。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儒家思想在于心，不提供工具，从而引入郭淡的理论。
简单来说，你需要稻草作肥料，你得有把镰刀去割草吧。
徐姑姑又道：“我还以为你对这些是一窍不通。”
郭淡笑道：“我是一窍不通，但是我非常清楚的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只能告诉居士我需要什么，但是具体怎么去写，这就得依靠居士。”
忽听得门外有人道：“东主，你在里面么？”
郭淡回头一看，道：“进来吧。”
只见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道：“张真见过东主。”
郭淡点点头，道：“最近工作怎么样？”
张真面露尴尬之色，道：“最近……最近印刷作坊一直入不敷出。”
“这很正常，现在也不是你自责的时候。”
郭淡笑着点点头，转过身来，道：“但是接下来，你不能再有借口，等一诺学报的第一期出售之后，你就去找那些开办学院的大名士寻求合作。”
张真一愣。
郭淡道：“你只管去就是，你一定会成功的。”
“是，我知道了。”
张真点点头。
郭淡笑道：“去找小东要有关这方面的资料，哦，记得付钱，那信行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
待张真离开之后，徐姑姑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印刷作坊是郭淡的武器，但如今看来，郭淡也会将这武器借给别人使用。
郭淡坐了下来，仰着头看着徐姑姑，笑道：“我是一个商人，我开这么大的印刷作坊可不是为了赔钱，只是因为我预计印刷作坊将会成为开封府最赚钱的买卖。我不仅仅要获得我想要的东西，我还要把钱给挣了，不然的话，我拿什么去交税。”
这嘴是肯定打不过报纸得，那么苏煦他们也必须依靠报纸来对郭淡展开反击，同时这里又有各个学派，各方名士，是有着太多可以争的，那么印刷作坊必然成为最赚钱得买卖。
而郭淡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徐姑姑只是淡然一笑，不再言语，看着墙上挂着的印画，心中是五味杂陈。
整件事发起点都在于她，但到如今，她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切入点，去干预这事，郭淡是彻底主导此事。
然而，自灭蛋大会结束之后，整个开封府都弥漫着硝烟。
到处都是争论声。
没有办法，因为有着太多文人聚集于此，郭淡又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重磅理论来，这场面是可想而知。
当然，他们的争论并不影响大局，他们没有号召力，主要还是看苏煦他们将如何应对气势汹汹的郭圣人。
苏煦刚回到府中之后，前来求见的人是络绎不绝。
但是苏煦没有急于接见他们，让他们在大厅稍后，他只是与谈修在后屋私谈。
“谈贤弟，你如何看待郭淡的那番言论？”苏煦问道。
谈修捋了捋胡须，沉吟不语。
苏煦笑道：“谈贤弟还不知我为人么？有话但说无妨。”
谈修讪讪一笑，道：“其实……其实我以为郭淡说得不无道理，如今我大明有着许多问题一直未得到解决，也确实有些官员过于重视德行，而忽略实际情况。”
苏煦点头道：“贤弟与我想得不谋而合，我也以为郭淡说得很道理。”
“是吗？”
谈修诧异地看着苏煦。
苏煦笑道：“难道在谈贤弟眼中，为兄是那种迂腐之人？”
“不，只是方才……？”谈修欲言又止。
“方才为兄不能无动于衷，否则的话……”
“明白，明白。”
谈修点点头。
这么多人以苏煦马首是瞻，他要不做声的话，这没法向下面的人交代。
苏煦又道：“不过郭淡也非常狡猾，他以当下时政，来概括儒家思想，误导众人，儒家思想绝非他所言的那般简单，既然圣人提出修身、治国、平天下，又岂会没有治国、平天下之论。”
谈修点头道：“苏兄说得极是，愚弟也不认同他这个观点，不过他确实善于蛊惑人心，他借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之心来宣传士学院，这一招确实非常厉害。”
“不过他是不会得逞的。”
苏煦道：“我们必须要击碎他的谎言，为儒家思想证明，但是我们也要虚心接纳他的观点。其实在此之前，我对南京学府的建设，还有许多事未想明白。
我们到底该教一些什么，若只是教四书五经，那与其它学院又有什么区别，今日郭淡到时提醒了我，我们不要教书上有得，我们要教书上没有的。”
谈修点点头，道：“我可以以当下时政为课本，用儒家思想来解决当下的问题，这就是对郭淡最好的反击。”
苏煦摆摆手，道：“议论还须得慎重，我可以以史书为课本，唐太宗曾言，以人为镜，可知得失，以史为镜，可知兴替。”
谈修抚须沉吟少许，忽然点头笑道：“妙哉！妙哉！”
这苏煦善权谋，精通为官之道，你要他去教四书五经，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兴趣，而且面对其它学府，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四书五经都已经被人读烂了。
说不出一朵花来。
而他开南京学府，是要为朝廷输送栋梁之才，以此来青史留名。
但是他明白，如今想要在朝中立足，必须要讲究谋略，光凭一腔热血是不行的，但是权谋之术，又不能光明正大得讲。
这令他非常头疼。
而郭淡得这番言论，虽然令他非常焦虑，但同时也给了他灵感，南京学府以教什么为主，就以治国、平天下为主。
他用这个来包装自己的权谋之术。
这其实也是对郭淡最好的反击，你不是要把儒家思想压制为基础教育，他也开一个治国、平天下的学府，我用儒家思想来阐述，解决问题的手段，那郭淡的言论不攻自破。
一举两得。
当然，这只是大战略方针，当下还是要对郭淡进行反击。
要不反击，可就会失人心得。
苏煦在于谈修谈妥这大战略之后，他又去见了沈伯文等江南来的名士，商量如何针对郭淡的言论进行反击。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杠精的存在，就是因为没有完美的存在。
世事无绝对。
郭淡的那番言论，有着太多的破绽。
反击得点太多了。
他们要逐条驳斥郭淡的言论。
而他们的优势就是他们以为自己控制着舆论。
你郭淡总不可能天天开会吧。
不仅仅是南京，还有山东、河南、山西，等等。
他们在愤怒之余，同时又感到非常兴奋，郭淡登场，也造就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舞台，他们此时都在研究郭淡的言论，该怎么去驳斥，一定要让郭淡感到疼。
既然郭淡跳到这思想层面来斗争，那就是送羊入虎口啊！
但就是不知道谁是羊，谁是虎。

第0501章 随便考考
第二日一早，府衙门前便贴出有关士学院招生章程的告示。
已经不少人早已在门前等候。
这告示还未贴好，他们就已经看完了。
就是关于入学考试的，为期三日的报名，不用报考费，举人及举人以上便可，这个月十八开考，也就是五天以后。
“五天以后，这么快？”
“是呀！这未免太快了一点，连准备的功夫都不给我们。”
“关键考什么也不说，是考四书五经么？”
……
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读书人可是非常看重考试，这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当然需要一些时日来准备，你这个太急了一点。
从报名到考试才几日。
正当大家议论时，只见郭淡突然从里面走出来。
“姑爷！”
辰辰还未来得及行礼，便已经看不到郭淡的人，因为郭淡已经被那些读书人给团团围住。
“郭淡，这入学考试未免也太急了一点吧。”
“还有你也没说到底考什么，是四书五经吗？”
“是不是你参加得考试少，故而不知如何筹备考试？”
“你若不知，可询问我们。”
……
郭淡听得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来，我出题考你们，还要你们来指导我怎么考，搞笑你们是认真的。
到底是谁考谁。
他压压手，待大家闭嘴之后，他才道：“能够报考得人至少是举人，各位的学问，我是毫不怀疑的，我对于朝廷的科举充满着信心。”
“话虽如此，但也得给我们温书的工夫啊！”
“不需要去温书来备考，休息充足，放松心态就行。”
“不需要温书？”一人问道：“难道考得不是书上的内容？”
“那倒不是。”
郭淡笑道：“只是此番考试将允许你们带书或者任何小抄进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但能够带书，还能带小抄，这算得什么考试？
这更像似一个骗局啊！
你这是要坑我的学费吧？
“还……还能够带书和小抄进去？”一人颤声道。
郭淡点点头道：“首先，各位已经考得举人，对于四书五经那肯定是非常熟悉，我私以为对于你们而言，这书就已经成为一种工具，跟笔墨没有什么区别，既然笔墨能够带进去，那为什么书不能带进去，而且我又不是考大家的记忆力，至于小抄，你们要能够猜到具体考什么，那也是一种本事。”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许多人被忽悠得直点头。
“那你考得是什么，与四书五经是否有关系？”一个书生问道。
要是没有关系，那当然可以带。
郭淡点点头道：“当然有关系，我说过此乃基础也，但绝对不是抄上去就行。我昨日就已经说过，士学院教得是解决问题的手段，考点当然也是这个，书可以用来参考，但答案并非是书上有的。”
“笑话！”
只见李铭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哼道：“除买卖之外的事，这书本上怎么可能没有，难道圣人还未有你考虑的周详吗？”
这八股文有一个很变态得规定，就是一切都必须代圣人言，那圣人考虑地能不周全吗？
什么都是圣人得意思。
又有一年轻人走出来道：“你昨日说得那些话，早已被人一一驳斥，你根本就是在妖言惑众，以此来欺世盗名。”
众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他们。
李铭又朗声道：“各位都读得是圣贤之书，既然圣人提出修身、治国、平天下，又岂会没有治国、平天下之论，只不过我们中有些人尚未学到，故而被郭淡蒙骗，而关于治国、平天下之论，南京学府将会专门用儒家经典来讲解。”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哎呦，这小子有推销的天分，这广告打得是行云流水啊！
李铭见郭淡看着他，又哼道：“你休要自鸣得意，其实昨日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都对你的言论嗤之以鼻，只不过他们不屑于与你一个商人争论，你若不服，我可代他们与你论论。”
“他们是对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又不是搞学问得人，他们与我论，那岂不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我也不会与他们辩论什么，我建办士学院，不是为了与他们分个高低，我是商人，我只是针对当今圣上的需求来建办的士学院，至于这好坏么？”
他环目四顾，笑道：“我相信各位也都不是傻子，这么容易就受骗，这是好是坏，还是要亲身经历一番才知，这就好比去店里买东西，也得货比三家，且这最好得未必最适合自己。我们的入学考试，也是让你们了解士学院建办的初衷是什么，这是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
如果大家不想来士学院，那就不来呗，我也没有强求各位，也许某些人会强求你们的，但绝不是我郭淡，大家都知道，我郭淡做买卖向来讲究你情我愿。”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郭淡说得很要道理，我们又不是傻子，这好与坏都分不清。
李铭急切道：“你分明就是混淆视听，你都不敢直视你昨日那番言论。”
他今儿就来驳斥郭淡的那番言论，哪知郭淡不跟他论，这令他很郁闷。
“这有什么不敢，我都做了大会记录，交给姜给事，姜给事到时还会呈给朝廷，这是非对错，陛下和朝廷大臣们自有论断，至于别人怎么说，我是一概都不会回应，毕竟我现在负担着四个州府的税入，有着数百万两之多，可不是那些成天没事干，就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讽刺那些名士、隐士闲得蛋疼，成天无所事事，就会与这个争，与那个争。
郭淡也懒得与其废话，又朗声道：“各位，我再重申一遍，我可没有借我承包开封府来要挟各位上士学院读书，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选择，至于各位要上哪里念书，还是要看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不过我相信，每一次考试都是一次经历，不管成功或者失败，不管大家是否来士学院就读，都会受益匪浅。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便回得院中。
李铭可是不肯罢休，立刻道：“各位，此人分明就是心虚，倘若他真是对的，那他为何不敢与我论。”
但是郭淡根本不理他，回府衙去了。
而在场的人也不太敢得罪李铭。
一人笑道：“李兄说得是，故此我们非得去考一考，且看看他这葫芦里面卖得是什么药。”
“说得是。他说得是神乎其神，这录取率与科举相当，我非得见识见识。”
“倘若我们不去考，那他指不定又会说我们怕考不上。”
“反正考上也不是非得要上士学院读书。”
……
大家都是文人，都能说会道。
李铭是哑口无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报名。
……
“看来你此番考试并非是只是入学考试那般简单？”
一直在门内观望得徐姑姑，见得郭淡回来，便是笑道。
她如今完全不信任郭淡，这家伙一肚子鬼主意，令人防不胜防。
郭淡低声道：“这只是为了报刊打掩护而已。”
徐姑姑眼中却闪烁着一丝狐疑之色，试探道：“不知你的考题是什么？”
郭淡低声道：“这考题我都还未确定下来。”
“还未确定？”
“对啊！”
郭淡点点头道：“随便考考，扰乱他们的视线，关键还是在报刊，可惜印刷报刊是需要时日的，这一时半会出不来。”
徐姑姑莞尔一笑，心里却道，看来此番考试，绝非那么简单。
……
而那边李铭见未能拦住大家报名，便立刻回去向苏煦汇报。
“谈贤弟，你这么看？”
苏煦闻言向谈修问道。
“可以带书，带小抄进去考，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谈修眉头紧锁，道：“看来此番考试非我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其中定有玄机，上回诉讼师考试，可就令不少人吞下苦果。”
李铭听罢，脸都红了，他上回就没有及格。
苏煦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难道此番考试是他的杀手锏，可是光凭一场考试，又能说明什么，这不足以否定我们的观点。”
李铭立刻道：“师公，那郭淡根本就不与我们辩论。”
苏煦笑道：“他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的，就算他不在意，那些想去士学院读书的学生也不会在意吗？若他的言论无立足之地，那士学院也将毫无意义。”
李铭道：“可是他说让圣上和朝廷大臣去公断。”
苏煦道：“圣上兴许会向着他，但是大臣们定会将他有关儒家的言论，驳斥得体无完肤，圣上也难以为其做主。”
谈修点点头，道：“若是他的士学院想要成功，他的理论必须要得到广泛的认同。”
李铭道：“可还是有不少人报名。”
苏煦笑道：“那只是因为他快，要是再等几日，就绝不会有这么多人。不过我们也不需要太担忧，且看看他这场考试到底有何玄机。”
他说得很对，郭淡急于报名考试，其实就是要趁热打铁，毕竟昨日的灭蛋大会非常成功，很多人暂时都接受他的观点，至少不完全持有否定意见。
然而，目前的信息传播不是那么快，完全凭嘴，口口相传，故此他们要掀起舆论攻势，再快也需要几日。
郭淡打得就是这个时间差。
因为等到舆论起来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改变主意，当初就是因为他们控制着舆论，导致商人的子弟都选择退学，去读书还得受到歧视，花钱买罪受，这谁受得了。
但就目前来说，是非常成功的，头天得报名人数就破百。
这个成绩非常不错，因为是有举人限制的，不是人人都可以报名。
三日之后，报名人数一共两百三十二名。
但是在这三日间，针对郭淡的言论，也是甚嚣尘上。
谁说儒家没有治国、平天下之策？
他们搬出历史上的各种贤臣，详解他们的治国之道，用史实将郭淡的那番言论给逐条反驳，确实是有理有据，批得是体无完肤。
郭淡就是在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其目的是利用学院来挣钱。
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
决不能让我们神圣的学院沦为郭淡的敛财工具。
然而，在这期间，郭淡是闭门不出，对此是毫无反应。
他的沉默以对，导致有不少人又偏向那边，而且是立竿见影，报名的人数有两百三十二人，但是在考试当日，却只有一百五十二人前去赴考。
等于有八十人选择没有去。
如果郭淡给他们半个月备考，那估计就没有人去了。
然而，苏煦也没有麻痹大意，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这场考试。
今日答案便会揭晓。
考试地点设在开封府的考场。
手续比考诉讼师还要简单，都允许你们带书带小抄进去，还查个屁，而且这又不是科举，郭淡也不相信他们还会找人去代考，出示举人证明，与报名信息对一下就可以了。
辰时三刻，考场大门就关上了。
一百五十二人坐在里面对一张白纸发呆。
他们现在连考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有不少人都带了书本、小抄进来。
过得一会儿，只见郭淡走了进来，他一脸微笑地问道：“这人都来齐了吗？”
“都已经来齐了。”专门管事的回答道。
“那就行。”
郭淡轻咳一声，朝着众考生道：“今日的考试题目，就是论张居正变法。”

第0502章 就怕淡淡认真
论张居正改革？
当站在考场正前方那间大屋门内的徐姑姑，听得这个考题时，不免美目一睁，面露震惊之色。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猜测，郭淡究竟会如何利用这场考试，这里面又有什么玄机。
她猜对了一半，就是玄机就都在这考题中。
但可惜的是，她并未猜中结果。
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抛出这么一个惊人的考题。
要知道以前的郭淡可是很少谈及这些事，更何况是这么敏感的话题，作为万历的恩师张居正，才被万历鞭尸没有几年，这一家老小也死得差不多。
此时谈及这个话题，可真是……！
徐姑姑是完全不能理解。
那些考生更是呆若木鸡。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小了。”
郭淡一笑：“不过你们放心，我早有准备，我不会给你们‘没有听清考题’的理由。”
只见两个油腻大叔举着考题围着考场转着。
实在是郭淡不太喜欢这些考生，故而没有安排性感美女来举牌。
但其实根本不需要，每个考生都听得非常真切。
“这……这能考吗？”
一个考生战战兢兢道。
郭淡笑道：“这是我考虑的问题，而不是你们考虑的，你们应该是考虑该怎么写，我都敢出题，你们还不敢写吗？”
坐在中间的一个考生道：“有何不敢，这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说得很对。”
郭淡点点头，道：“我只申明一点，这不是科举，这不是科举，这不是科举，不要代圣人言，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写，就事论事，圣人都不知道张居正是谁。”
一个考生道：“敢问谁来批卷，谁来判断我们写得是错是对？”
这种考题，是一般人能审的吗？
让整个内阁来审，也不一定审得明白。
“我。”
郭淡指了指自己。
“你？”
那考生道：“你只是一个童生，你懂么？”
郭淡呵呵道：“批阅你们的试卷，我只需要半天，明天你们再来这里，我们会告诉你们成绩，然后顺便让你们心服口服，这也是我们士学院的第一堂课。”
所有考生震惊地看着郭淡。
张居正改革，如今还未给出一个结论，你一个童生想让人心服口服？
别开玩笑好吗？
郭淡笑吟吟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希望你能够认真的写，给我制造一点点难度，我预计是用一个时辰来批阅完你们的卷子，如果你们可以令我多用一个时辰，我会感到非常开心的。”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考生们皆是怒视着郭淡。
又有一个考生道：“可是……可是我并未怎么关注这事。”
郭淡道：“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关注，那你关注的是什么，春秋时期的圣人？以便将来入朝为官后，带领我们大明子民回到来战火纷飞的璀璨时代，看来你对军事很有兴趣啊！”
“……！”
那考生当即一脸尴尬。
不少考生都笑起来了。
不但不说，郭淡讽刺起人来，可真是够狠的。
郭淡轻咳一声，道：“容我直白一点的说，我们士学院不招书呆子，因为我们士学院就不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地方，我们士学院建设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为圣上培养可用人才，关注的就是当下。
如果你们平时对时政一点也不关心，那我们也不可能教好你们，那样的话，你们会认为在这里是在浪费时光，而我们也会认为这是在做亏本的买卖，这会令我们都不开心。
我们士学院希望是宁缺毋滥。
当然，如果你们全部都是烂得，那我们也只能坏得里面挑好的。”
说到后面，他是面露愁容。
但是这将所有考生都给激怒了，其中一个与郭淡年纪一般的考生便道：“废话少说，什么时候开始考？”
“如果你们没有疑问，现在就开始，两个时辰，可以提前交卷，可以翻阅书籍，但是不能相互讨论，这已经是我这个考场最后的尊严了。”
见大家没有问题，郭淡就转身往正前方得大屋行去。
“你可知道这个考题是多么的危险吗？”
徐姑姑见郭淡行来，已经忍不住迈出门槛，她方才极度出去阻止这场考试，这震惊之余，她也是非常愤怒。
作为郭淡的幕僚，她决计不希望郭淡卷入朝廷的斗争中，那是一个泥坑，陷到里面就完了，根本就不可能干成任何事，但是一旦郭淡提到张居正，那么就极有可能会卷入一场风波当中。
就目前的朝中争斗，多多少少都可以看到一些张居正得影子。
她觉得郭淡真的有些飘。
“商人都具有冒险精神。”
郭淡微微一笑，入得屋内，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徐姑姑道：“那你也犯不着拿张居正出来，倘若你想考方面的知识，你可以用王安石的变法，甚至商鞅的变法，你这是在自寻麻烦。”
郭淡稍稍呷了一口，放下茶杯，道：“这个问题，我方才已经回答过了，陛下要的当下，而不是以前，考得自然也是当下。”
徐姑姑道：“仅是如此吗？”
郭淡点点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我们办得是教育。”
“那又如何？”
“我知道在此之前，许多人都认为我这一回又会投机取巧，包括居士在内，但你们这回猜错了，我说过我要让一诺学府成为第一学府，加个‘私’，那只是给朝廷面子。
我不是说说而已，我是要跟他们在学术上面正面对抗，这回我压根就没有打算躲避，我要终结他们。”
“就凭你？”
徐姑姑不敢置信道。
“对！就凭我。”
“且不说你能不能做到，但我以为此时不应冒此风险，你还没有能力与他们抗衡。”
“我要能力得话，我就不会动着脑筋。”
郭淡叹了口气，道：“居士，你想想看，为什么一直以来，他们可以如此团结一致的来对付我，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我甚至还给他们带去的好处。原因就在于我是一个商人，是儒家思想所瞧不起得，我也没有实力战胜他们，如果我们不可能在学术界，击败他们，那他们永远将会站在同一条战线对付我。
我是如此的讨厌他们，但我每天又得拿出原本面对娇妻的时间去面对他们，这令我很不爽。然而，一旦我从学术界撕破一个口子，我将会得到一部分读书人的支持，不管人多人少，至少他们的战线不再统一。
故此我必须要拿出一些真本事来，让他们心服口服，如果我拿王安石变法来说事，那都是陈词滥调，说不出太多的心意，但是张居正的话，那他们将会畏首畏尾。
因为他们一方面要顾及学术方面，另一方面又要顾及政治立场。而且据我所知，他们在对待张居正的问题上，也有不同的看法，这更加能够分化他们。”
徐姑姑凝眉沉吟半晌，道：“你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是他们也可能以此攻击你，陛下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可不是你能够琢磨出来的，也不是任何人可以琢磨出来的，伴君如伴虎。”
郭淡笑道：“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言多必失，你不可能毫无破绽。”徐姑姑道。
郭淡道：“但是有些学术是没有中庸之道的，只有对与错。居士放心，我不会谈及那些朝中争斗，我只会用我擅长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一点上，他们若想跟我争，那就是自寻死路。”
……
如此刺激、敏感的题目，曾一度令考生感到忐忑不安，但是一旦开始动笔，所有考生便是忘乎所以。
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
因为有太多可以写了。
两个时辰，晃眼即过。
交卷的时候，人人都是意犹未尽，他们渴望上天，不，渴望郭淡再给我半天。
那当然不可能的，商人的时间是很值钱滴。
然而，在考场外面，有着很多人关注着，他们原以为开考之后，就会立刻得到考题，但是他们小瞧了郭淡，里面一直没有透出风来，因为这里可没有官府。
郭淡用的全都是自己人。
直到考生们出来之后，这考题才公开。
“铭儿，你可有询问到考题？”
苏煦与谈修也是亲自到场，一直等着考题。
李铭神情木讷地点点头。
苏煦道：“是什么？”
李铭犹豫不语。
苏煦又问道：“到底是什么？”
李铭道：“是……是论张居正改革。”
“什么？”
苏煦、谈修皆是大吃一惊。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打扮得少年走了过来，恭敬地行得一礼，道：“冒昧打扰了，敢问二位可是苏大学士和谈老先生。”
苏煦一怔，点点头，道：“你是何人？”
那仆人道：“回大学士的话，小人乃是奉我家东主郭淡之命，前来送这封邀请函给二位，明日我们东主将会在这里开设士学院的第一堂课，由我们东主亲自上课，讲解此番入学考试，我们东主希望二位能够大驾光临。”
他们都还未从考题中醒悟过来，这里又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谈修不可思议道：“你说郭淡亲自授课？”
“是的。”
“这……！”
谈修不禁看向苏煦。
苏煦一笑，接过邀请函来，道：“告诉你们东主，多谢他的邀请，老夫一定准时到。”
待那人走后，苏煦看向谈修道：“他是在向我们下战书啊！”
……
而就在此时，虽然还有一些卷子还未整理好，但是郭淡都已经开始批卷了。
徐姑姑和杨飞絮瞧他有模有样，皆是倍感好奇。
童生审举人的卷子？
考题还是论张居正改革？
难道他还藏了许多本事。徐姑姑所知道的是，郭淡对这方面是一窍不通，试探道：“你真得打算自己审卷？”
郭淡点点头，道：“你们读书人看卷太慢了一点，明天就颁布成绩，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随意拿起边上一个印章，往卷子上一盖。
只见卷上出现两个红字——虚伪。
然后郭淡就扔在一边，又拿起一份看了起来。
这是审卷？徐姑姑是大惊失色，从郭淡阅这张卷子到扔在一边，恐怕也就十分之一炷香。
还有这“虚伪”？
徐姑姑又往桌上一看，发现还有几个印章，上面写着——“不知所云”、“人云亦云”、“抄书狂人”、“不及格”、“舔狗”。她当即冒得一头冷汗，“这是什么？”
“啊？”
认真阅卷得郭淡突然看向徐姑姑，见她盯着桌上的印章，忙解释道：“这是我跟小伯爷学得，我觉得小伯爷真是一个天才，这种印章对于我们这些有钱但又不太会写字的人，那简直就是神奇，效率杠杠滴。”
杨飞絮突然道：“为何没有及格的印章？”
“呃……！”

第0503章 就爱闯地狱
“我想……我想是忘了！”
郭淡说着是一脸愤怒，“看来那些工匠的日子过得太好了，都有些飘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是时候要敲打敲打他们了。”
这锅甩得可真是如本能一般啊！
徐姑姑知道应该是没有人能够及格。
谈话间，郭淡似乎又看完手中的试卷，目光往桌上的一扫，随意拿起“舔狗”印章盖上，然后就扔到一边。
徐姑姑再怎么也是读书人，对于郭淡这种审卷方式，实在是不敢苟同，你干脆就别审，问道：“舔狗又是何意？”
“大概就是指那些喜欢阿谀奉承之人。”
郭淡道：“只不过，我嫌阿谀奉承笔划太多，又太露骨，故而创造这一词。”
杨飞絮小声言道：“原来是自我顿悟。难怪。”
郭淡郁闷地瞪了眼杨飞絮，将“舔狗”印章甩到一边，又愤怒地拿起不及格印章盖上去。
“哎——！”徐姑姑激动道：“你都没有看。”
“谁说我没有看，我明明就瞟了眼。”郭淡理直气壮道。
徐姑姑蹙眉道：“倘若让那些考生知道你是如此审阅他们的考卷，你道他们会怎么想？”
郭淡道：“这不能怪我，是你们在这里打扰我审阅试卷，我本来是可以多看几眼的，结果都看你们去了，你们可以在边上喝喝茶，聊聊天，很快我就审阅完了。”
原来还是我们的不对。徐姑姑气得直翻白眼，道：“你这般阅卷，明日你怎么与他们怎么交代？而且苏煦他们也可能会要求阅卷。”
“交代？”
郭淡笑道：“我就怕他们不让我交代，到时又得贿赂我，唉……真的好烦。”
说着他都不印章，抓起一个直接盖上。
真是性情中人啊！
徐姑姑真是彻底绝望了。
要这么阅卷，还用一个时辰吗？半个时辰可都嫌多。
她原本以为郭淡会请她来审，不曾想，这点“小事”，根本就不需要她帮忙，辰辰都可以搞定。
“郭淡！郭淡！”
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叫喊。
“擦！高公公来了。”
郭淡赶紧坐直身体，袖子往桌上一抹，将印章全部扫入抽屉中，又拿起一张卷子来。
这时，高尚入得屋内，微微喘气，“郭淡，你在干什么？”
郭淡道：“我正在与无思居士阅卷，他们写得实在是太好，令人爱不释手。”
徐姑姑直接将头偏到一边去。
高尚喘气道：“我问你，你今儿出得是什么题？”
他现在很谨慎，知道郭淡身上满满都是仇恨，不能靠太近，再加上董平都跑了，故此郭淡来到开封府之后，他就基本上都在忙自己的事，能不见面，尽量不见面。
郭淡道：“论张居正改革。”
“你疯了！”
高尚直接跳起来了。
哇……不过就是少了那么一点点重量，就能跳这么高，若是举办跳高比赛，那岂不是……郭淡一脸无辜道：“公公，你在说什么？”
高尚道：“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这题能出吗？弄不好可是得杀头的呀！你知不知道，如今外面的人人都在讨论这事，你只要让他们抓着一点，他们一定会去朝廷弹劾你的。”
郭淡当即神色一变，笑道：“公公勿忧，我不是那么糊涂的人，这事闹腾不起来的。”
高尚眨了眨眼，走上前去，侧耳相近，“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郭淡高深一笑，低声道：“不瞒公公，我还有一个外号，唤作商界慕容复，我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平常总跟我讲大道理，教我做人，我年轻没有办法抗拒，但是我可以要教他们做事。”
……
郭淡审阅卷子的速度是非常快，但也快不过他考题的传播。
此番入学考试的考题可真是以难以想象得速度传遍全城。
而参与此次考试的书生，立刻就成为明星一般的人物，被人围在茶肆、酒楼……！
对于这些年轻学子，这个考题可真是太刺激了。
他们就没有想到，还能够这么出题。
因为八股文，出题是有严格的限制，只能取自四书五经，这学院教书，当然也是如此，反正科举考什么，我们就考什么。
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题目，这么一个具有争论性话题，仿佛为这些读书人打开了另一扇窗！
这当然也是一种悲哀。
璀璨的华夏文明，可不仅仅是几本书就能够概括的。
当然，也不是几本书就能够阻隔的。
真正的聪明人，不会拘泥于此，不然的话，谁又写得出《三国演义》、《西游记》等巨著，孔孟可没有教他们三十六般变化。
许多隐士、文人对此也颇感兴趣，他们也开始议论起有关张居正的改革，仿佛自己也是考生。
“张居正”再度刷新开封府的热度。
最痛苦当然是那八十个没有去考的，他错过了一次人生巅峰，对于他们而言，可能不会再有这般机会。
而这些人得舆论，对于那些许多大名士而言，那可真是福音啊。
郭淡呀郭淡！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你提谁不好，你提张居正。
郭淡，你彻底完了。
关于这事，都不需要过脑，只要将郭淡与张居正联系在一起，然后往死里攻击就对了。
有没有道理都不重要。
因为谁都知道，万历是不可能为张居正翻案的。
如果为张居正翻案，那么万历将会面临非常道德危机，明朝皇帝打死几个大臣，是错是对，倒也无所谓，关键张居正乃是万历的老师，如果是错鞭恩师之尸。
这在道德上可真是无法容忍得。
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李太后。
也许是幸福来得太快，他们一时竟又手足无措，患得患失，他们准备了那么多，你竟然自己挖个坑来埋自己。
不按套路出牌啊！
好在郭淡服务周到，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就是邀请他们参加明日士学院的第一堂课。
也就一宿而已，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决定先去看看，因为他们目前也只是知道考题，对于其它情况还不太清楚，明日去看看便清楚了。
面对外面的舆论声，郭淡是假装不知道，他用了足足近半个时辰，审阅完一百五十二份，每份用两个时辰写出来的试卷，然后……然后他就去忙其它的事了。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郭淡收起方才审卷时，那玩世不恭的神情，面色严肃地向刚刚到来得李通询问道。
李通道：“目前还在进行中，大致上还是比较顺利。”
郭淡耸耸肩道：“如果你是来告诉我大致，那下回派人传个信来就可以，不用亲自跑一趟。”
李通一脸尴尬，谨小慎微道：“根据暂时招得人来看，大多数人并不愿意拖家带口去天津卫，因为目前这三府来了不少人，尤其是开封府，他们的家人附近置上几片菜土，也能够赚一点钱，生活也慢慢得以，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会拖家带口离开家乡。因此他们对于要去多久，以及怎么确保他们的工酬能够到他们家人手中而感到顾虑。”
安土重迁，可是中原的传统，只要还能够活下去，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啊。”
郭淡郁闷地搓了搓额头。
李通道：“东主，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哦，我指得不是这个。”
郭淡摇摇头，这个传统，对于他的出海计划，可不是一个好消息。道：“你跟他们说，保证不会超过三年，至于他们的工酬，这样，这回我们不跟某个人签订契约，而是以户籍为单位，签订契约。”
李通沉吟片刻，道：“东主，这么做的话……如果有人工人在那边不努力干活，要减工酬，可能导致他们家人每个月所领酬不一样，他们的家人，会不会产生误会。”
郭淡道：“我现在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也是他们自己愿意去的，不是我逼迫他们，如果他们这还不努力的话，那我就将他们丢到海里面去。”
李通震惊地看着郭淡，郭淡的神情，让他不觉得郭淡是在玩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咚咚咚！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徐姑姑站在门前，敲了几下门板。
“有没有打扰你们？”徐姑姑问道。
“就算有，也是居士的事为大。”
郭淡笑问道：“不知居士有何事？”
徐姑姑道：“我想……我想问你要一些邀请函，有不少人想来……想来听你的课。”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
李通震惊道：“东主，您……您要讲课？”
“你想减薪的表情真是可爱。”郭淡面无表情道。
“不……不是……”
李通紧紧闭上嘴。
郭淡又向徐姑姑笑道：“人家想来听，那是我的荣幸，只要是居士认识的，不需要邀请函。”
“多谢。”
徐姑姑点点头，又道：“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她回过身去时，听到郭淡又再与李通谈及修建潞王府的事，这眼中透着一丝困惑，明日就得授课，那些要来听课的可都在准备着，你这讲课得却还在谈买卖。
真是岂有此理。
……
这天都还是蒙蒙亮时，考场外面就已经聚集成百上千的人，个个都是翘首以盼。
大多数人都显得非常焦虑，他们也想进去瞅瞅，又不知道准不准。
昨日参加考试的人，是肯定可以入场，但是他们可不再像昨日那般得意洋洋，看到这场面，心里虚得要命，万一没考好怎么办？
辰时将到之际，一辆辆马车来到这里，只见一些大名士、退休干部从马车上下来。
不少人年轻学子见到自己的偶像，是激动万分。
“苏兄，有礼，有礼。”
“原来是崔老弟，别来无恙！”
苏煦朝着崔有礼拱拱手。
崔有礼道：“想不到苏兄也来了。”
苏煦笑道：“来学习学习。”
崔有礼神色一变，道：“苏兄，你要这般说，那可是会助长这歪风邪气的，郭淡不过一个年轻的商贾，若只因开办学院，甚至出来讲课，苏兄便如此礼待，那将来人人都会这么干的。”
苏煦呵呵道：“老夫敬他三分，不是因为他开办学院，或者是出来讲课，只因他目前承包着开封府，这考场如今可算是他的地盘，我们来此便是客，这敬主人三分，乃礼仪也。”
“苏兄言之有理。”
崔有礼点点头，又道：“不过他这主人也当不了多久。”
苏煦敷衍一笑：“到时再说。请……！”
话一出口，他突然闭上嘴，因为考场得大门还是关着得。
如这些名士来此，个个都是谈笑风生，非常轻松，郭淡自己将自己设定为一个靶子，他们当然只有笑纳。
过得一会儿，大门终于打开来，只见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小辰辰跌跌撞撞出来，扶了扶小帽，人都没有看清，就连连拱手道：“各位老爷们，真是抱歉，我们东主没有想到各位老爷会来这么早，这……！”
反正这里不会有人地位比他低，哪怕是仆人。
“无妨，无妨，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不知各位老爷带来了邀请函来没？”
苏煦身边的仆人立刻将邀请函递上，他则是一边崔有礼、赵清合、谈修聊着，一边入得大门。
那些大名士也都不正眼看辰辰，直接就往里面走。
“小哥，咱们也想进去听听，不知可否？”旁边的一个书生大声问道。
辰辰忙得是头昏脑涨，道：“各位先别急，等到宾客和考生入场之后，你们也可以进去在场外旁听。”
虽然是场外旁听，但众人是激动万分啊！
而对面街道得一棵大树下，站着两个老者。
正是李时珍和徐渭。
“开门了，我进去吧。”李时珍道。
“急什么。”
徐渭道：“我只是来听课得，其他人老夫可都不想见。”
……
而此时郭淡才刚刚跑完步，洗完澡，正慢悠悠地吃早餐，一边吃，还一边看着李通昨日送来的资料。
一向淡定的徐姑姑此时也难以再淡定，“那些贵宾都已经来了，你还打算吃多久？”
郭淡偏头看向徐姑姑，道：“看来居士没有上过学堂，提前上课，算是补课，那是会被学生骂得，我不迟到就行了。”
徐姑姑也真是服气了，“那我先过去看看，我约了白泉居士他们。”
“哦。好的。居士慢走。”
郭淡点点头，又将目光放到资料上，昨日他审卷可不是这态度。
开课时间，郭淡是定在巳时，就是因为他要让自己达到最佳状态，太早去的话，出不了状态，是他们早到，向来重字据的郭淡，才不会迁就他们。
但是古人重礼。
这贵宾的痔疮都快坐出来了，主人迟迟不露面，就算他们早到，那也是一种尊重啊！
可真是太不懂礼数了。
“这个郭淡，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多人坐在这里等他一个，他凭什么？”黄大效气愤道。
一人突然道：“黄御史，是咱们早到，可不是人家迟到，这可怪不得郭淡。”
不是李贽是谁。
黄大效斜目瞥向李贽，哼道：“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居士这般孝顺之人，可真是少见啊！”
李贽笑道：“你天天摸你夫人的三寸金莲，可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说什么？”
黄大效倏然起身。
御史的脾气就是大。
“黄御史勿要动怒。”
苏煦摆摆手。
恩师发话，黄大效这才坐了回去。苏煦这才小声告诫道：“你身为御史，竟与这些山野村夫一般见识，你也是给朝廷涨脸啊！”
黄大效赶紧点头认错，心里却想，我们坐在这里听郭淡讲课，难道就不丢人吗？
当然，他可没敢说出来。
这巳时刚到，就见郭淡从侧门走了进来，他抱着一沓试卷，手忙脚乱的来到苏煦他们面前，连连拱手道：“抱歉，抱歉，真是抱歉，昨日考生们得答题，实在是太精彩了，令我忘寝废食，阅卷至深夜仍不知眠，故而今早起来晚了，怠慢之处，各位长辈，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传来“噗呲”一声。
好在声音比较小，苏煦他们也未听见。
苏煦见大家都不说话，只能言道：“无妨，无妨，你并未迟到，是我们早到了，况且，这半日审阅一百多分试卷，可也不容易啊。”
“多谢苏老学士的理解，确实挺不容易……”
“行了，行了，我们来此，可不是来跟你寒暄的。”崔有礼非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抱歉，那……那待会我再招待各位。”
“不必了，老夫可能坐一会儿就走。”
“是是是！”
郭淡点点头，便往台上走去，余光往旁一瞥，道：“我说美女，我之所以让你来保护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面瘫，咳咳，因为你不苟言笑，你方才可真是令我失望。”
“抱歉，我保证下回不会了。”杨飞絮尴尬得脸都红了。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将谎话说得恁地自然，又想起昨日郭淡审卷的情况，一时没有忍住。

第0504章 公开处刑
崔有礼促成着郭淡赶紧开始，倒不是因为他不耐烦，如果只是不耐烦，他可都不会来这里，其实他是已经迫不及待。
而且，他害怕郭淡突然改变主意不上课。
这自古便有文字狱一说，且是一代胜于一代，到了清朝更是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但文字狱还真不能完全归咎于统治者，多半还是文人自己作死。
因为要掀起文字狱，还真的需要才华。
许多皇帝可能还没有这才华。
一般都是文人借此来攻击政敌，也可见其目光是多么的短浅。
文人相轻是一句大实话。
如崔有礼他们前来，当然不是来听课得，他们就是想听听郭淡谈及张居正。
正如徐姑姑所言，这言多必失，他们是非常有把握，只要郭淡谈及张居正，那么就一定有破绽。
……
虽然是露天席地，但是还是依照教室来摆设位子。
中间是一百五十二个考生，与昨日不同的是，他们今日是缩在一起的，毕竟这是一个喇叭的年代。
前面就是讲台，讲台后面是一块大木板。
而苏煦等邀请来的贵宾，是坐在讲台的两边，其中不少人都是用着慈祥的目光看着郭淡，仿佛有着催眠一般的功能——快点说吧！孩子！
当然，如李贽他们，就真是满怀期待，不过他们也并未表露出来，因为郭淡特别提到过，暂时还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对此，他们是一点也不怪郭淡，因为由此可见，郭淡一个人就能够摆平，这反而令他们心生敬佩，他们是真的来学习得，看看圣人是如何讲课的。
至于那些闲杂人等，则是站在外圈，还拉着红绸拦着他们，避免他们随意走动。
而徐姑姑则是站在旁边屋内的窗前，没有办法，苏煦他们是不能容忍跟不孝的女人同席。
徐姑姑看着讲台上得郭淡，目光透着一丝焦虑，虽然郭淡屡屡创造奇迹，并且这回表现的胸有成竹，但是她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事究竟会发展到怎样的地步，谁也说不清楚。
反倒是郭淡一点也不紧张，他站在讲桌后面，将试卷放在讲桌上，笑道：“原本我准备了一番非常真挚的感谢致词，感谢这些贵宾们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此。”
他左右看了看那些贵宾，继续道：“但是我想此时此刻不感谢便是对他们最好感谢。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直接上课，这也是我们士学院的第一堂课，正如我在灭蛋大会所言的那般，好与不好，还是眼见为实，我非常希望借这一堂课，让大家对士学院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毕竟我们士学院所授，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崔有礼、梁闍等人对此是嗤之以鼻。
我们有的，你也说不出来啊！
“而这就是我们今日上课得内容，就是关于昨日的考试。”
郭淡一手按在讲桌上的试卷上，笑道：“不得不说，昨日诸位考生的答题，可真是精彩绝伦，令人叹为观止，我昨日是亲自审阅到四更天，是既想睡觉，又不想放下试卷，可真是痛苦并着快乐啊！”
台下考生闻言，不约而同地长松口气，他们不求精彩，但求及格，毕竟这么多人看着的。
又听郭淡言道：“我真得很想每张试卷都拿出来讲一讲，但是一百五十二份试卷，若一一来讲，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专门为此做了一幅图表，通过图表，我们可以让大家对昨日的考试情况，有一个非常详细了解。”
说着，他偏头向台下的下人点了点头。
立刻便有两个人拿着一张白布走上来，又将白布挂在木板上，只见白布上面画着一个涂着好几种颜色的圆形。
台下考生凝目看去，皆是神色大变，目光中透着尴尬和惶恐。
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两边的贵宾也是纷纷伸长着脖子，盯着那图案瞅了瞅，待看清之后，不禁又是面面相觑。
郭淡退到木板前，一本正经道：“这就是昨日考试的大致情况，我大致将其分为四类，其中有三成是人云亦云，有三成是抄书狂人，还有两成则是舔狗，哦，舔狗意思得就是阿谀奉承，最后两成就是伪君子。”
“哈哈！”
“哈哈哈！”
……
站在外场的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而且还不是一阵哄然大笑，是慢慢向远处蔓延，因为站在最远处的不一定听得清楚，或者说听得明白，他们是听到近处的人在笑，故而赶紧打听，听完之后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总结真是别开生面啊！
而其中最幸福的莫过于没有去考试的那八十个人。
要知道前一刻，他们还非常懊悔，自己本来也可以坐在讲台前面的，如今却站得这么远，而此刻，他们非常庆幸自己是站在这里的，这哪是在上课，这简直就是在公开处刑啊！
“静一静！”
郭淡大声道：“你们这些旁听得，如果扰乱我的课堂，我只能让人请你们出去。”
笑声是戈然而止。
这么精彩得课堂，真是打死也不能出去啊！
“你胡说，你一个童生，又怎看得懂我等的答题。”只见一个考生站起身来，愤愤不平地说道。
郭淡笑道：“我欣赏你质疑老师的态度，光凭这一点，我可以给你加分的。”
这小子可真是阴险的很呐，一句话就藏着好几个陷阱。苏煦马上道：“真是抱歉，老朽冒昧插上一句，依老朽之见，你如今应该还算不上他们的老师。”
这可不能让郭淡得逞，毕竟儒家可是非常要求尊师重道的。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苏大学士勿怪。”
郭淡呵呵一笑，心里却骂道，MMP，反应这么快。又冲着那考生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那考生突然嘴一闭，谨慎地瞧着郭淡，“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拍了拍桌上的试卷，和蔼地笑道：“我想拿你的试卷出来讲解一下，看看你的试卷是不是属于其中一类，看看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这可真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考生嘴皮子在不断蠕动着，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没有底气。
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过这种考试，他们以前考得可都是四书五经。
“别怕，让他拿。”
“是，报上你的名字，我们支持你。”
……
边上可真是一群拱火的。
他们越拱火，那考生越发不安，这不能拿呀！
“行了，你先坐下吧。”
郭淡一脸慈祥道：“待我讲完之后，你们若有不服，也可以单独找我谈谈。”
那考生赶忙坐下。
众人为之失望，这都不敢，真是鼠辈也。
但他们也越发期待，这课上得可真是有意思。
郭淡轻咳一声，道：“首先，我先讲讲这人云亦云。说起这一类，昨日可真是看得我泪流满面啊！”
“哈哈——！”
笑声再度响起。
哇……你们笑点也太低了一点吧。郭淡心中是一阵无奈，待他们安静之后，才继续言道：“昨日的考题是‘论张居正改革’，但是你们的答题，一度让我怀疑，我昨日出的题是‘论张居正人品’。”
话说至此，他苦笑一声：“你们的答题中，有着九成是在论张居正的人品问题。”
梁闍问道：“不知这有何不妥，这无德之人，焉能干得出什么好事？”
郭淡笑道：“那史书上为何还要记载着贞观之治，整个贞观时期，可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玄武门之变……！”
梁闍哼道：“你这是……！”
他话刚出口，忽听郭淡道：“还有我朝……！”
所有人为之一惊，心脏都堵在喉咙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个个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郭淡。
这小子是疯了吗？
要是郭淡敢成祖半个字，那真是玉石俱焚的效果啊！
郭淡突然偏头向梁闍问道：“梁老先生，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我？”
梁闍张着嘴，话就说不出口。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小样！吓死你。
郭淡鄙视他一眼，朗声道：“梁老先生为我们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示范，倘若如他所言，那为官者查案都不需要调查证据，什么验尸，都是狗屁，就看嫌疑人是否随地大小便即可，人品都差成这样，这人肯定就是他杀的。”
“噗噗！”
“呵呵……噗……！”
……
不少人是想笑，又不敢想，憋得着实难受。
梁闍一张老脸是给涨得通红。
“我们谈得是事，而不是人，这事和人都分不清，那得蠢到什么地步，人品不好，干得就都是坏事，这又是甚么逻辑，禽兽尚且都知保护幼子。”
郭淡哼了一声：“记得在开考前我就与你们说过这个问题，此番考试的考点是考你们解决问题手段，而不是德行方面。这考得是改革，你们写得却是人品。
倘若你们是张居正的挚友，那也就罢了。
关键你们都不认识张居正，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而朝廷对于张居正的定罪，也未提及你们说得那些事，那么你们所知之事，就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是你们却还能够写得有鼻子有眼，真是人云亦云，不知所谓。
光凭这一点，你们就不具备进入士学院的资格，因为我们士学院是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而不是张口就来，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还要什么手段，想一想，听一听，这问题就解决了。”
屋内的徐姑姑听罢，不禁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郭淡审卷如此随意，原来他要否定不是答题，而是当下的教育思维。

第0505章 达则独善其身，穷则兼济天下
苏煦、谈修他们稍稍瞟了眼那些考生们，只见他们多半人都红着脸，尴尬不语，心知郭淡也并未胡说八道。
这其实也怪不得这些考生，因为考八股文，是非常局限的，儒家思想又是以道德为主，这道德指得肯定是人，而不是事，他们又习惯性引经据典，自然而然，这重点就偏向于人，而非是事。
故而郭淡只要看到满篇的人名，引经据典，基本就不需要仔细去看，直接盖章就对了。
“至于这抄书狂人么。”
郭淡是先笑为敬：“看到你们的答题，满满都是回忆，因为把你们的考题结合在一起，基本上就是四书五经。曾今得我，对于四书五经也是倒背如流，你们成功的让我怀念起那一段单纯且幼稚的岁月。”
“……！”
不得不说，郭淡损起人来，也真是够狠的。
那些吃瓜群众个个是双肩急耸，捂脸不语。
而坐在下面的考生们都是低着头，观察有没有地缝。
气氛很是尴尬！
郭淡又是叹道：“可惜，圣人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这四书五经上，没有记载着张居正的改革，对此我也不好评价，因为我总不能说四书五经是错的吧，从这个角度去分析的话，你们还是很机灵得。”
“哈哈……！”
这回大家都忍受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哀求得看着郭淡，别赶我们出去，我们是无辜的。
真是痛苦并着快乐啊！
郭淡目光一扫，又道：“不过你们比起那些没有资格来考，或者临阵退缩的人还是要强不少，毕竟失败乃是成功之母，你们是毫发无损的得到了一次宝贵的经验。”
笑声戈然而止。
中间考生们立刻抬起头来，自信地环顾周边的人。
迄今为止，这是他们最认同郭淡的一句话。
“舔狗！”
忽听郭淡言道。
考生们又看向郭淡。
我没有舔你啊！
只见郭淡看着画布上的图案，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部分考生的答题，论得不是改革，也不是张居正，他们是以改革和张居正为引子，引出圣人的伟大，满篇都是对圣人的歌功颂德，不过我认为圣人是不需要利用张居正来彰显自己的伟大，这反而是对圣人的一种侮辱，你们的马屁，都拍在马腿上了。记住，若是有朝一日入朝为官，千万别用郭淡的奸诈来彰显你们上司的正直，那会令他们的仕途到此为止！”
恨人啊！
讽刺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大家心里好受不少。
而且郭淡这个比喻是非常恰当。
这其实也是当下一种惯性思维，虽然郭淡提醒过他们，不要代圣人言，但是他们一时半会哪里改得了，结果就是满篇的代圣人言，圣人如何看待张居正，相比之下，孔圣人又是如何劝说某某王，结果张居正占一行，孔圣人占一大段。
其实有些人是写得非常巧妙，结合得非常好，但是改革是取巧吗？
写得再好，郭淡都不看。
因为不具备任何操作性和可行性，毕竟改革也不是孔孟的特长，而且改革是实时，不能完全以史实来论，那只能作为参考。
“这最后的伪君子。”
郭淡又是长叹一声。
中间那些考生，都对于郭淡的叹气，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一看到他叹气，整颗心都揪起来，是浑身难受。
郭淡双手揉了揉脸，略显疲惫道：“我敢用性命来肯定，你们写得连你们自己都做不到，恐怕也只有圣人能够做到这般完美，但是你们却要求别人做到，这就是典型的伪君子。”
李贽他们在心中默默在为郭淡鼓掌。
郭淡表面上是在批评考生，但其实是在讽刺当下的文人。
“那岂不是都没有合格？”
外圈一人突然大声喊道。
所有人惊醒过来，你都将他们批得是体无完肤，那岂不是没有合格的。
那些考生生无可恋的垂着脑袋。
他们已经是自暴自弃了。
郭淡道：“如果以严格标准来论，的确没有人合格，但是我发现他们的错误都大致相同，那么错得可能就不是他们。”
“那是谁？”一人好奇道。
讲台两边不少贵宾都沉眉看着郭淡。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郭淡是在含沙射影，只要他敢提出是以前教育的问题，那他们肯定是要反驳的。
但这并不是今日的主题，郭淡笑道：“这我暂时也不清楚，我可不会人云亦云，但不管怎么样，这其中一定存在着原因，故此我决定降低一些标准，只要答题中，有任何一段切中张居正改革的利弊，纵有不对之处，我也都给予合格，那么就有三十二个考生合格”
此话一出，大家都是睁大双眼。
也就是说一百多个人完全没有切中张居正改革利弊的，而那合格的都不一定是对的。
这考得是什么？
吃瓜群众表示怀疑得看着中间的那群考生。
你们是一群猪吗？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来考也是这结果，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的本能。
“呵呵……！”
一阵充满蔑视的笑声响起。
只见赵清合抚须笑道：“且不论你说得有没有道理，毕竟老夫也未看过他们的试卷，但是你也不能光顾着批评别人，你若不给出一个答案，便判定他人不合格，只怕难以令人信服啊！”
崔有礼点头道：“赵兄言之有理，既然他们都是错的，那什么是对的？我等愿闻高见。”
郭淡笑道：“二位别着急，这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我一定会让各位不虚此行，且满载而归。”
崔有礼当即神色一变，心道，难道他猜出我们来此的目的，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
而郭淡并未与他们多言，又朗声道：“我之前就说过，这是一堂课，课不是用来宣读成绩得，而是用来传授知识的，若你们没有学到任何知识回去，那只能说士学院是非常不成功得，故此这一堂课的主要内容就是论张居正改革。”
此话一出，昏睡半日的宾客们立刻打起精神来，可算是等到了。
方才郭淡都不是从改革的角度批评他们，如果仅是这样的话，那今日可真是白来了。
“在论张居正改革之前，我们一定要先弄清楚一点，就是张居正在当时提出改革，究竟是对，还是错？”
郭淡用询问得目光望向那些考生。
一个考生起身道：“当然是错的，张居正借改革之便利，玩弄权术，迫害忠良，欺上瞒下，以公谋私，说是十恶不赦，亦不为过。”
如崔有礼他们的纷纷点头。
但是李贽等人却是对此嗤之以鼻。
郭淡突然偏过头去，看着崔有礼，道：“难道各位大学士也认为他回答的是对的？”
“当然。”崔有礼反问道：“难道你以为他说得错的？”
不少人竖起耳朵来。
你说！
你快说啊！
“啧！”
郭淡轻轻扶额，叹了口气。
那考生怒了，激动道：“你为何又叹气，我说得何错之有？”
郭淡笑了，道：“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考成这样，今后你们一定要慎重选学院，基础是非常重要，基础偏了，那可就完了。”
“你此话何意？”
崔有礼当即站起身来。
郭淡苦笑连连：“我真不知道是我表达得有问题，还是你们的理解就是这么清新脱俗，不拘一格，而且我还刚刚点出来这个问题。我问的是，张居正在当时提出改革，究竟是对，还是错？你跟我说张居正迫害忠良？”
他一翻白眼，又向谈修问道：“谈老先生，您来说说，这两者有何关系？”
谈修刚刚张嘴，苏煦抢先笑道：“我们只是来旁听的，可不是来评理的。”
郭淡拱手一礼：“苏大学士真乃谦谦君子也，晚辈佩服万分。”
苏煦是面无表情。
郭淡这明显是指桑骂槐，挑拨离间。
他才不会上这当。
郭淡又瞟了眼崔有礼。
崔有礼也反应过来，顿时一脸尴尬，暗道，自己太心急了一点，着了这小子道。他恬不知耻得坐了回去，权当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
算你懂事。郭淡又看着那位考生，心平气和道：“我这么问吧，张某某在当时提出改革，是对，还是错？”
“这……我……”
那考生支吾不语。
郭淡笑道：“敢情你的是非观中，就只有张居正啊！坐下吧，坐下吧。”
说着，他又颇为期待的环目四顾：“有人能够给我答案吗？”
两边贵宾纷纷向台下的考生使眼神。
千万别答。
这是一个陷阱。
“呵呵……！”
等了好一会儿的郭淡突然笑了起来，“我对于我方才误会你们而感到道歉，你们都是聪明人，都是我大明俊杰，你们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说出来，为什么？因为你们知道不能说张居正是对的，哪怕明知他是对的，也要说成是他错的，否则的话，就会有麻烦的，原来你们的修身之道，学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台下的考生们是满脸通红。
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陛下如今不需要俊杰，因为如这种俊杰，朝中比比皆是，陛下需要的是能够解决问题的臣子，不变改革，不变法，怎么去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他掷地有声道：“张居正在当时提出改革，当然是对的，当时朝廷内忧外患，入不敷出，若不改革，难道等死吗？张居正再怎么坏，也坏不过那些达则独善其身，穷则兼济天下之人。”
“说得好！好一个达则独善其身，穷则兼济天下，妙哉！妙哉！哈哈——真是痛快啊！”
听到这句话，李贽实在是忍不住，起身为郭淡叫好。
汤显祖等泰州子弟也纷纷为郭淡鼓掌叫好。
个个是神色激动。
就连人群中都响起零星地掌声。
与徐渭站在角落里面的李时珍，纳闷道：“奇怪，这话他明明说错了，何来得妙哉？”
他一心研究医术，对于朝政不太关心。
徐渭呵呵道：“圣人说得是理想，那小子说得是现实，要论起来，那小子还真是更胜一筹啊。”语气中无不透着赞赏之意。
而崔有礼、黄大效等人虽然明知郭淡是在含沙射影，可能骂得就是他们，但他们这回也不生气，反而开心不已，可算是等到你郭淡这一句话，你小子是死定了。
黄大效都已经在思考如何写这道奏章，这回一定要把郭淡整死。
关于张居正这个问题，万历可也不敢乱来，这直接关系着他的统治地位，他能够掌控大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清算了张居正。
待李贽他们坐下之后，郭淡耸耸肩，笑道：“也可见圣上和李太后在当时全力支持张居正变革，是绝对英明的决定，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0506章 玩得就是硬核
“噗！”
一直都非常焦虑、紧张的徐姑姑，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出声来，笑着摇摇头，神色渐渐轻松下来。
而徐渭更是看得大呼过瘾，目光是越发期待。
而方才被讽刺留下的微笑，此时已经僵硬在崔有礼等人的脸上。
他们呆呆地看着郭淡。
做人可不能这般无耻啊！
你要硬就硬到底，怎么能扯上皇帝和太后。
真是狐假虎威啊！
他们见郭淡之前说得是那么的大无畏，那么的视死如归，都差点被他感动，以为这个坑他是钻定了。
结果他突然冒这么一句话来。
拿着皇帝和太后来做挡挡箭牌，还顺带舔了一下。
舔狗不过如此。
然而，这么一来的话，谁还敢说张居正提出改革是错的？
这不是将锅分摊给皇帝和太后么？
这当然也是事实，当时就是因为皇帝和太后都非常支持张居正，张居正才能够改革。
至于那些考生们，则是一脸沮丧。
大家同是舔狗，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我们舔得让人叹气，而你却能够舔的高潮迭起。
这可能是他们学到的第一个知识点。
舔也是需要技巧。
角度的不同，舔出来的感觉也是完全不同。
郭淡突然气势一敛，微微笑道：“我之所以谈及这一点，是因为如果张居正改革从提出来就是错的，那么下面也没有可讲得。既然是对的，那么接下来才有得说。”
说着，他朝旁打个手势。
立刻便有一人取下之前那张白布，挂上新得一块白布。
不得不说，徐继荣教会郭淡许多东西，如果没有徐继荣的话，郭淡估计就自己拿着黑炭在上面写，而不是动动嘴，让人准备好，连抬一下手都不愿意。
有钱就可以让一块木板变成一块投影，只是慢了一点而已。
考生们看到那成绩表格取下后，不免的长松一口气，可当他们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白布时，又是吸得一口冷气。
而两边的宾客更是一扫方才得阴霾，又是两眼放光。
因为白布上写着三个大字——考成法。
你要具体谈？
这很好啊！
徐渭更是站起身来，面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之前那些话，有着投机取巧之嫌。
但这可就是纯硬核。
没法投机取巧。
关键郭淡懂吗？
徐姑姑不禁又面露担忧，因为据她所知，郭淡并不懂这些，她以为郭淡会着重谈及经济问题，但不曾想，郭淡居然会提及这考成法。
“张居正改革涉及很多很多方面，一堂课也无法一一道来，我就说几个重点。第一个要说得，自然就是这考成法。”
郭淡道：“这是张居正改革之初最重要的一个改革措施，有谁能够道出，为什么张居正要提出考成法吗？”
考生们面面相觑，方才被教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贸然发言。
郭淡笑道：“你们若是连话都不敢说，那今后还怎么辅助圣君？”
一个考生起身道：“治国之要，吏治为先，古往今来任何人改革，都是先要整顿吏治，吏治不明，任何事都无从谈起。”
郭淡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但是这有个前提，如果吏治本就清明，那还需要整顿吗？整顿的前提，肯定是吏治不清明，那么当时吏治有没有问题，有的话，问题又在哪里？”
“……！”
考生们彼此相望，神情有些困惑。
他们本想回答，张居正整顿吏治，其目的为了控制权力。
但他们知道，这么说，肯定会被郭淡喷的，可要不这么说，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左边宾客席上，一个名叫萧严的宾客抚须笑道：“当时吏治清明与否，姑且不论，张居正是认为当时官员考核虽是以德业为主，但却过于重德，忽略了业，他认为一个官员该当以绩效为主，故而才提出考成法，这么一说，倒是与你的理论非常像似啊！”
梁闍等人闻言，皆是眼中一亮。
这确实有些像似哦。
“可是一点都不像。”郭淡摇摇头道。
萧严皱眉道：“你之前不也说处理问题的手段是最重要的吗？”
“我可没有说过这话。”
郭淡否认地是干净利落：“我只是说我们士学院是以教处理问题的手段为主，但我也一再重申，基础才是最重要的，根基不打好，学什么都是白搭。”
萧严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暗道，这小子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问道：“那你认为张居正提出考成法是对还是错？”
郭淡笑道：“当然是对的。”
记下！记下！
萧严听罢，顿觉激动不已。
你完了！
考成法都已经被万历给废了，你还敢说是对的，岂不是说万历是昏君？
郭淡根本不理会他，面向前面的考生道：“张居正提出考成法是不是对的？这当然是对的，但是，不是指之前的就是错的。以德为主，以业为辅，这其实是非常正确的，一个德行高尚的人，哪怕是平庸之辈，至少也能够确保社会稳定，百姓再苦，也苦不到哪里去。但若德行不佳，纵有通天手段，也只会危害一方。”
苏煦、谈修他们听罢，都是一脸困惑。
他们尚且如此，底下的考生更是不解。
一个考生便是问道：“你又说张居正提出考成法是对的，为何又说德为主、业为辅是对的？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几乎所有人都点点头。
包括那些吃瓜群众。
郭淡笑问道：“你们认为我为人如何？”
众人皆是错愕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我？我记得之前你们评价我的时候，那真是掷地有声，什么卑鄙无耻，奸诈狡猾，等等。”
外圈一人喊道：“你既然知道，还问甚么？”
“哈哈！”
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郭淡也跟着笑了起来，等到他们渐渐安静之后，他又问道：“那不知我卑鄙无耻在哪里？奸诈狡猾在哪里？就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商人？”
“……！”
气氛突然安静起来。
他们还真说不上来。
郭淡是干过卑鄙无耻之事，但是他们都不知道。
“你们认为我卑鄙无耻，是因为你们认为我卑鄙无耻，是因为别人说我卑鄙无耻，而不是因为你们很了解我，那么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对的，有可能是错的，我们之间可以这样，但是治国能这样吗？”
郭淡面色严肃道：“为官者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好高骛远，不要纸上谈兵。以德为主，业为辅，从理论上来说，这当然是对的，与我提倡的观点近乎一致，我也是说修身乃基础。
但我也说过，这德在内，是自我修养，是非常个人的事，你如何去判断一个人有德与否？这只能出于考官的主观看法，他认为有德就有德，无德就无德。
但是这对官员公平吗？
一些无德的官员也只需要跟考官打好关系，那就可以蒙混过关，反正这种事也很难去调查。张居正为官那么多年，直到死后，才知道他贪财好色。
这世上的伪君子比比皆是，你若不长久的跟他生活在一起，你是难以判断他德行怎样，这知人知面难知心啊！这是对的，但很难操作，且漏洞巨大。而看绩效明显更具有操作性，这绩效本就是客观存在的，这是很难瞒得住的。
今后你们若是文坛大家，专门研究学术，那就可以如萧老先生一样，只考虑善恶对错，但你们若入朝为官，你们不但要考虑善恶对错，还要考虑是否具有操作性。
如那谁谁谁说得一句‘何不食肉糜’，这还不关心百姓，都让百姓吃肉，但问题是谁都知道饭都吃不上，哪还有肉吃，这就成了一个笑话。”
萧严听得半天，突然发现不对劲，敢情你小子是在讽刺我。正欲发怒时，突然发现不少人频频点头，而且不仅仅是考生，当下又忍住了。
“以业绩为主，可以得到更加客观的反馈，比之之前的考核制度，更具有操作性。那么你们认为张居正操作得怎么样？”郭淡又问道。
操作的怎么样？
你这是在刁难我们啊！
考生们更加不太会回答了。
李贽实在是按耐不住了，道：“我以为算是非常成功的，自考成法颁布以来，各地税入都增长不少，令许多无能官员无所遁形，于国于民，大为有利，只是于官不利。”
他这么说，崔有礼他们也只是鄙视他一眼。
但要郭淡这么说，那还得了。
因为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他们自己也经常批判朝政，若是不准李贽说，那他们也不能说。
在这个大前提下，文人还是非常团结的。
“百泉居士此言差矣，若是真的好，为何考成法会被废除了。”
“啊？”
李贽一愣，不明所以得看着郭淡，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淡视若不见，兀自面向考生们，道：“其实张居正的考成法，跟我做买卖的手法有点像似，我经常吩咐牙行的牙人，如果今年不能给牙行带来多少多少利润，明年你就得走人，张居正亦是这么要求官员的。
假如我们的要求都是合理的，那么结论就是我是对的，而张居正是错的。”
李贽好奇心完全被勾上来了，“阁下此话怎讲？”
台下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态。
郭淡笑道：“我要求牙人这么干，行情好，那当然容易做到，但在行情不好的情况下，牙人能拿着刀去逼着别人来做买卖吗？当然是不能得，他们只能运用自己的智慧去想办法。
但是官员是有权力的，即便遇到天灾，百姓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他们也能够逼着百姓将自己口粮交出来，而且许多官员一定会这么做，因为他们不这么做，他们就会丢掉乌纱帽的。
故此我这么做，是无伤大雅，绝不能说是错的。但是张居正这么做，如果没有考虑清楚的话，那后果将会非常严重，虽然如今再来说，有些事后诸葛亮，但从之后的情况来看，他当时的确有欠考虑。
所以，圣上支持张居正改革，是非常英明的决定，同时废除考成法也是非常英明的决定，二者并不冲突。”
舔狗不得好死！
崔有礼、萧严他们真是恨得牙痒痒。
弄了半天，原来郭淡是在借张居正来彰显万历的英明神武。
不过话说回来，郭淡舔的就是有技巧，毫无违和感。
那些考生根本不注意这个问题，他们也在动脑筋想。
一个考生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操作？”
郭淡笑道：“我要有这能耐，我还在这里？我早就进内阁了，这是你们今后该考虑的问题。不过对比我跟张居正，可能能够给你们一些思路，同样性质得事，我做就是无伤大雅，而张居正就是错的。关键就在于牙人不敢拿刀逼着别人来做买卖，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这违法。”一个考生傻乎乎得答道。
郭淡点头笑道：“说得非常对。”
那考生当即呆若木鸡，差点泪崩。
郭淡……郭淡竟然说我是对的？
这是真的吗？
郭淡笑道：“牙人不敢这么做，是因为律法的监督和震慑，但是官员这么做，谁来监督？他本就是执法者，掌法者，他要这么做，他就肯定不会惩罚自己。”
“笑话！”
黄大效道：“朝廷自有监督机构。”
你当我都察院是摆设吗？
郭淡笑道：“如果是我来监督牙人，而他违法也是为了我挣钱，那他拿刀拿枪，我都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大效哼道：“那只是你而已？”
郭淡道：“那敢问黄御史，为什么考成法会被废？”
“因为……！”
黄大效张着嘴，就是出不了声。
因为郭淡说得是对的，当时确实有许多官员为了保住乌纱帽，为了政绩，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征税、抢钱，虽然张居正自己也有去考察，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分身乏术。
这也是大臣们提议废除考成法的一个重要佐证。
黄大效自然不会又推翻这个佐证。
郭淡笑道：“不是人的原因，而是制度设计的原因，是你让我每年交一百万两，但是遇到天灾，交不上这么多，交不上你又得罚我，那我不得硬着皮头去抢，我抢来的钱都给了你，你钱拿走了，你还来怪我抢钱，我想世上应该没有这么无耻之人，要怪也应该怪张居正，事实也是怪在张居正头上。”

第0507章 注意！前方是友军
讨论如此具有争议得话题，但是场内是出奇的安静，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唇枪舌剑，有人听得极其入神，也有人在认真地思考。
仿佛郭淡就真是一个老师？
怎么会这样？
苏煦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这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他也知道这其中原因。
就是因为郭淡的这番分析，都是纯硬核来的，那绝不是说在利口巧辞。
但他不解得是，郭淡怎么懂这些？
要命的是，他还说得是滴水不漏，他并未一味的否定考成法，但也没有否定废除考成法。
这令许多人感到非常痛苦，那你到底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崔有礼便道：“你说了这么多，却也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答案。”
“这就是答案。”郭淡回答道。
崔有礼一愣，问道：“这是什么答案，你只是点出其中利弊关系，而关于其中利弊，朝中早有人分析过了，这并不稀奇，这解决之策你还没有说，你们士学院教得不就是这个吗？”
郭淡笑道：“我方才不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吗？”
崔有礼摇摇头道：“那只是一个思路而已，具体怎么做，你并未说出清楚啊！”
“老先生稍安勿躁。”郭淡又看向考生们，笑问道：“你们也想知道吗？”
几乎是所有人都点头，他们都已经代入进去，他们也想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哪怕是徐姑姑也都非常期待地看着郭淡。
因为自张居正死后，这吏治又成为明朝的问题。
况且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要不说出这解决之策，那你郭淡与那些挨千刀的断章狗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了！”
郭淡摇摇头，笑道：“这就是我们士学院唯一的答案，不管是任何事，我们士学院都不会为你们提供一个非常具体的答案。”
众人为之一愣。
郭淡笑道：“首先，只有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学生，才需要多听从老师的话，但是我们士学院是招收的都是心智成熟的，如果还一味听从老师的话，那也算是一种人云亦云，毕竟老师也是人，故此你必须要学会自我思考。”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而就政治而言，过去的任何事，都只能作为参考，因为我们是活在当下，为得是未来，偌大得王朝，每一天都会出现新得问题，如果我今天告诉你们，该怎么怎么做，可能你明天拿来用，可能就是错的。
政治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任何答案都不是永恒得，只存在于当下。那商鞅变法成功吧，助秦朝一统六国，但如果你将商鞅变法用在当下，那肯定是错误的，其实别说当下，那秦王朝也就短短……”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壳了，心想，秦王朝到底是十几年，还是几十年？我擦，这上课可不能乱说。
大家也都愣住了，怎么卡在这里。
难道这里面还有玄机？
一直待在郭淡身边的徐姑姑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八成是郭淡不记得了，喃喃自语道：“看来还是那个郭淡啊！”
然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女人也一直待在郭淡身边，这个女人就是杨飞絮。
“十余年。”杨飞絮小声道。
“短短十余年，可见任何改革都不能一劳永逸，故而为官者，要实事求是，要与时俱进，而不能墨守成规。”郭淡也真是面不改色，“也许其中某些条例值得参考，但绝不是答案。
我们士学院只能告诉你们如何去分析问题，如何去看待问题，并且给你们提供一些思路，但是当你们入朝为官，具体该怎么做，就看你能否根据当时的情况，灵活地运用老师所授。”
许多考生是频频点头，都带着一丝尊敬地看着郭淡。
郭淡这么说，给予了他们极大的肯定。
“此人果然与众不同啊！”
听到这里，李时珍也不由得点点头，这一席话，他也是受益匪浅啊。
“何止是与众不同，简直就是一个鬼才。”徐渭饶有兴趣地看着郭淡。
“鬼才？”
李时珍好奇道：“此话怎讲？”
徐渭鄙视李时珍一眼，又是叹道：“罢了，罢了，看在你带老夫进来的份上，老夫就与你医呆子说道说道吧。你别看他说得是冠冕堂皇，好像很有道理，其实他这话里面可是暗藏杀机，倘若学生可以不一味地听从老师的，可以质疑老师，那么苏洵他们又凭何立足啊！”
李时珍恍然大悟，又瞧了眼郭淡，摇摇头道：“此人看上去恁地年轻，想不到竟有这般城府，可也真是奇哉！”
苏煦这老狐狸当然也听出郭淡这弦外之音，心里已经开始在骂娘了，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基于郭淡之前所做得铺垫，在这一刻，确实很难争得过他。
总不能说，一定要听郭淡的。
这也不对。
关键他们不太敢跟郭淡正面争论这个问题，郭淡是用他们的佐证来否定张居正，你要跟他争，等于是在否定自己。
可偏偏郭淡话里话外，还稍稍暗示张居正改革其实是对的。
他们原本想利用张居正来攻击郭淡，结果讲到这里，张居正反倒束缚了他们。
这真是见鬼了。
“在之前我们已经说明张居正提出改革是非常正确的，因为当时确实存在着许多问题，但是你们知不知道，张居正改革的根本目的是什么，也就是说，他主要是为了解决什么难题？”郭淡突然又问道。
如今郭淡的每一个问题，都令在场所有人是绞尽脑汁。
不太敢轻易开口，毕竟郭淡讽刺人，也真是一绝。
包括苏煦他们也在思索着，这知己知彼，才能够百战百胜，你得想出他下一步要说什么，才能够做出应对，不然的话，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财……财政？”
只见一个考生唯唯若若，极其不确定地说道。
“说得很对，就是财政。”
郭淡点点头，又向旁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考生当即激动的握了握拳，眼眶渐渐湿润了。
我也并不是那么蠢。
而赵清合他们则是面色怪异。
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只怕郭淡又要借张居正改革，含沙射影。
郭淡轻咳一声，继续言道：“张居正的变革，都围绕着财政在进行，这绝对是正确的。一个国家兴盛与否，不看别的，就是看这个国家是不是富裕的，这国家当然就包括国库和百姓。
为什么改革，就是因为没钱。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太好意思张口言利，闭口言利，但我可以非常明确告诉你，你们作为一个学生，应当这么做，但是作为一个官员的话，必须要将利挂在嘴边，仁放在心里，此乃仁也。而将仁挂在嘴边，将利放在袋里，此乃不仁也。”
“好一个仁与不仁，真是妙哉！妙哉！”
郭淡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李贽突然激动了起来。
圣人就是圣人，这么一颠倒顺序，竟成真理。
谈修、姜应鳞等人也陷入沉思之中。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蕴含着大道理啊！
利在嘴边，仁在心中，此利自是为国为民。
仁在嘴边，利在袋里，那就是自私自利。
不少考生也反应过来，情不自禁的直点头。
“抛开金钱，谈仁政，那就是在耍流氓。什么是仁？百姓衣食无忧便是仁，碗里有肉，圈里有猪，田地有粮食，就是仁。不谈这些，你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也是不仁。那么张居正围绕财政进行改革，绝对是正确的，不过他改革的政策是不是正确的？”
说话时，其身后的下人已经将新得布给挂上去。
结果人人看得是一头雾水。
他们认为郭淡若谈及财政，那必有一番高论，毕竟谁也不能否认，郭淡在金钱方面，确实有着无与伦比得天赋，那这图肯定也是最复杂的，但郭淡还是一如既往得令他们失望。
布上的图案非常简单，就是画着一个大大的黑线圈，圈上一个小尖尖，尖尖上写着一行字——统一赋役。
郭淡终于拿起一根细棍来，指着那小尖尖道：“在我看来，统一赋役就是张居正整个财政改革中，最具有深远意义的一项，其余的改革措施，就非常一般，不提也罢。”
不少人都面露诧异之色。
不管他们是否反对张居正，但是他们谁也不能否认，在整个改革中，最为精华部分，就是这一条鞭法。
你倒好，来个不提也罢？
你正常一点行吗？
饶是徐渭、徐姑姑、苏煦等人，也都犹如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阁下为何这般说，张居正的财政改革，在我看来，是利国利民之策，这不提也罢，从何谈起啊。”
李贽直接站起身来，激动地说道。
“如果说从财政上为国为民，也就是说，要增加财政的收入，要增加百姓的收入，不知对否？”
“难道阁下不这么认为吗？”李贽反问道。
郭淡笑道：“这不是我认不认为的问题，而是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
李贽又问道：“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而且是显而易见的不是。”
“愿闻高见。”
李贽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都颠覆了。
“都已经是画着得。”
郭淡拿着长棍指向那个黑线画得圈圈，道：“假设，此乃张居正改革前夕，我国全民总产值，也就是说所有田桑盐铁的总产出，那请问在张居正改革之后，哪方面有所增加？”
徐渭听得是目光急闪，“原来还能这么来解读？”
“这……！”
李贽差点没有咬着舌头，一向能演辩驳的他，此刻亦是满头大汗，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得问题，不太确定道：“不……不能这么来论吧。”
郭淡道：“你说利国利民，国利、民利，自然这天下之利也要有所增长，可问题是，张居正变了十年，也没个增长，不能说把一部分人的利益，挪到另外一群人头上，就是利国利民，那些人也是民，但是他们不但没有从中得利，反而还是损失了不少钱。如果这样也行的话，那么再等十年，他再挪一次，那不成神了。”
赵清合他们这些开封大地主们，听得泪眼朦胧，泪光中又泛着深情与愧疚。
郭淡！
原来……！
原来你是友军啊！
“你这纯属狡辩。”谈修听不下去了，“照你这般说，什么才是利国利民，老夫倒想听听。”
“拿卫辉府来说。”
郭淡笑道：“卫辉府自我承包之后，卫辉府的每个人都增加了收入，不管是地主，还是贫民，然而，州府的财政也增加了，如果张居正的财政改革在什么都没有增长的情况下，都能算是利国利民，那我在卫辉府干得那些事，又算是什么？”

第0508章 将欲取之 必先予之
面对郭淡的质问，才华横溢的谈修是哑然无语。
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郭淡曾去过很多国家，但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把一个词挂在嘴边，这个词就是“发展”。
发展！
继续发展！
不断地发展！
如果经济增长低于百分之六，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上面也抱怨，就下面也抱怨。
发生了什么，你们在搞什么鬼？
会出现无数得质问。
如果在那时候，谁要变法变了十年，结果经济是原地不动，估计人们会把他送去火星上去得。
祸国殃民不过如此啊！
但是，在古代几乎没有“发展”一词，皇帝也是说励精图治，而不是励精图发展。
何谓治？
简单来说，就是统治、管理的艺术。
与经济增长是毫无关系的。
如果硬要说经济增长，那尽限于国库的税收增减。
过得一会儿，谈修道：“你……你这毕竟只是一个州府，而张居正是针对整个国家。”
“那么加上一个开封府，不够再加上一个彰德府，不够再加上一个怀庆府，虽然这三府不如卫辉府涨得那么快，但到底也是在增长。”郭淡又问道。
“……！”
谈修是彻底无语了。
黄大效、崔有礼他们是看着着急，但就是不知该怎么办。
不是他们词穷，而是他们纠结。
反驳郭淡。
那无疑是推崇张居正。
反对张居正，那就是推崇郭淡。
这可真是要命的选择题啊！
在这纠结中，他只能保持沉默。
考生们见这么文坛大家对此都是沉默以对，不免相信郭淡说得都是对的。
只见郭淡拿起手中细棍，在那黑线圈圈上一划，只见一张圆形白纸落下。
圈圈内写着四个大字——普普通通。
“单论张居正改革。”
郭淡手腕一抖，细棍指向那小尖尖，“除去这一点，剩余的就是普普通通，而为什么这一点是尤为凸出，因为统一赋役，可以节省了许多损耗，为朝廷，为百姓节省了不少得精力和时间。而节省出来的精力和时间，又能够让朝廷和百姓创造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这也是一种增长，而其余的改革就只是原地踏步。那么结论是什么？”
他手中细棍在往全权下面一划，又是一种长方形得白纸落下，只见圈圈下面有着一个箭头符号，箭头指向一行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郭淡笑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就是我对张居正变革的评价。”
“阁下，先勿下断言。”
李贽抖了几下手，道：“我承认你说得也有道理，或许张居正的变革不如阁下在卫辉府的所做得一切，但也不能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先前那学生说得很对，其时土地兼并严重，不少地主偷税漏税，导致税收的负担又转移到百姓身上，张居正的改革到底还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怎么能说是一无是处。”
他与崔有礼他们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只是以事论事，他以前是非常憎恨张居正，他的好友何心隐就是被张居正弄死的，但同时他也推崇张居正的改革，其实两者也并不矛盾。
郭淡微微一笑，道：“不知居士可有听过我们一诺牙行的股份制？”
“当然听过，我还研究过。”李贽又好奇道：“但这二者有何关系？”
郭淡没有急于回答，又向众人道：“各位可有听过？”
几乎所有人都点点头。
他们来这里这么久，最关注的对象就是郭淡，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很好！”
郭淡点点头，道：“那我就不再介绍一遍，在建立股份制时，首先就是需要大家来投钱，购买股份。什么股份，就是一纸契约，等于就是大家花了几千两，甚至于上万两买了一张纸回去，你们觉得这是不是很可笑？”
大家默默地点头。
没有做过买卖的他们，确实觉得这很离谱啊！
“可是为什么那些精明的商人，还愿意投钱进来？”郭淡等了一会儿，见考生们无人回答，再看向李贽，问道：“居士以为呢？”
李贽道：“那是因为他们相信阁下能够为他们赚更多的钱。”
“居士说得很对。”
郭淡点点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之所以愿意购买花钱买这一张纸，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一张纸会变得更加值钱，这就是一种投资。
但如果我身边的人，比如说辰辰，拿着他们的钱，去吃喝玩乐，去找小妾，那他们还会愿意投钱吗？”
李贽道：“那当然不会。”
郭淡笑道：“居士已经道出张居正最为失败的地方。”
李贽听得是一头雾水，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我们先从张居正的角度来分析，他对财政改革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之前也说了，土地兼并严重，偷税漏税的太多，这不禁伤害到国家利益，也伤害到百姓的利益，故而张居正在推出这一系列的改革，其目的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而他解决的手段，就是将一部分人的利益，给挪到国库去。”
李贽道：“难道阁下认为这不对吗？”
“居士勿要着急，且听我说完。”
郭淡道：“虽然从道理上，从义务上，从律法上，他们都得交税，但是从那些地主的角度来看，他们会想我们为什么要多交这税，我们交了钱，又能够得到什么？”
赵清合终于忍不住了，点了点头。
哥！你说得真是太对了。
黄大效也忍不住了，道：“这交税乃义务，怎么还图求回报？”
郭淡道：“交税是义务，但这个义务也是有一个大前提的，如果当初太祖没有驱逐蒙古人，没有给百姓土地，没有给百姓安定得生活，试问谁会愿意交税，我想太祖也不好意思让人交税吧。”
黄大效道：“我就基于这个前提下问得，偷税漏税乃是违法的，难道你支持他们违法。”
“我可没有这么说。”
郭淡摇摇头，又道：“我只是说张居正的手段不高明，这自古以来有很多变法，都是针对土地兼并，但无一例外，都走向失败。而原因在于人都是自私的，人都向往更好的生活。
这就是地主不愿意交税的原因，他们为什么兼并土地，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其实不仅仅是他们，百姓也想挣更多钱，大臣们也天天想着升官，你们亦如此，童生想考上秀才，秀才想考上举人，举人想考上进士。故此他们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兼并土地，甚至于不惜违法。
事实就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夺来土地，你一句话就要将其中利润拿走，他们又要过回原来得生活，他们会愿意吗？”
黄大效道：“这容不得他们愿不愿意。”
郭淡笑道：“如果真的容不得他们愿不愿意，那为什么张居正会失败，那为什么王安石变法会失败，那为什么这个问题，从未以变法得手段得到解决？律法一直都规定他们要交税，他们之前就违法不交，你变个法，他们就会主动交税？也许这一时，他们会交，但仅限于一时，他们还是会继续违法的。”
姜应鳞突然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那你可有解决之策？”
郭淡摇摇头道：“不好意思，方才我已经说过，我们士学院不提供任何具体答案，我们只分析，提供一些思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学院只能提出学术的建议，但具体怎么做，还得依靠朝中大臣。”
姜应鳞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郭淡回过头去，又面向考生，可见他一直都在课堂上，他主要还是面向考生，面向客户，道：“说到这里，我们已经讲清楚，为什么地主就是不愿意交税，哪怕是合法税，他们也不愿意交，原因就是他们兼并就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润，他们怎么可能甘愿将这利润送出去，如果他们有这觉悟，那他们也不会去兼并土地。”
考生们纷纷点头。
这并不难理解。
郭淡又道：“然而，同样是地主，为什么卫辉府的地主交税，却都是非常积极，连一粒米都不少。我承认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也逼迫过他们交税，而且若让他们自由选择，他们也一定也会选择不交税，谁还会嫌粮食少。
但是这两年来，他们也没有想办法去偷税漏税，并且一直都是非常积极的交税，为什么，因为他们交税反而令他们得到更多，他们不是对土地有着变态迷恋，他们兼并土地，也只是想得到更多，过更好的生活，如果交税能够得到更多，那他们当然愿意交税。
再说回股份制，其实股份制和税收制的本质是没有任何区别得，他们花钱买一张纸，就跟百姓花钱买个户籍是一样的，但是他们都愿意投钱进去，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会得到更多。
张居正的改革，只是将这部分的人利益，给挪去国库，虽然这是正义得，是对的，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张居正并未给他们提供一个追求更好生活的办法，那么……！”
说到这里，郭淡又指向那个黑线圈圈，“基于总产出没有得到改变，那么地主只能从别人头上将这部分利润给补回来，这由奢入俭难啊！
那么就变成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反而会加剧百姓的负担。由此可见，张居正的变革，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兼并，也并未为百姓带去更好的生活，反而会带来的新得矛盾，新得问题，所以陛下废除张居正改革，是非常英明果决的，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舔狗！
崔有礼他们纷纷鄙视郭淡。
真TM还真能舔，支持改革，是英明神武，废除改革，又是英明果决。
感情都是你说了算。
他们也真是服了，这一整套下来，谁还敢去万历那里弹劾他，你是弹劾他，还是弹劾万历。
而且他们都知道，万历肯定会支持郭淡的。
因为对于张居正的改革，万历一直缺乏一个坚定的说辞，而郭淡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给万历。
一个考生道：“那你提供的思路又是什么？”
“我早已经指出。”
郭淡指向那黑线圈圈，道：“只有当这个圈圈在不断扩大时，给朝廷，给地主，给百姓带来更多的利益，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兼并和税收的问题。
卫辉府的走得道路就是发展商业，你们应该也去过卫辉府，卫辉府现在没有人在乎什么土地兼并，你兼并再多，也没有人多说半句的，我开个作坊，可能更赚钱，地主就是为我们生产粮食的，故此卫辉府并不限制地主兼并土地，但是你要不生产粮食，那你就得赔钱。”

第0509章 哥就是图你们的钱
静！
在场的每个人，都因为郭淡的这一番话，而陷入沉思之中。
就连方才站起身得徐渭，此时又盘腿坐在角落里面，皱眉不语，当然，他的衣服也不见得比这个角落要干净。
然而，在一年多前，郭淡在朝堂上，其实也提过类似的观点。
但是那一回，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重视。
包括申时行、王家屏他们。
不是他们轻视郭淡，而是因为这非传统的治国之道，他们生平所学，也从未有过“发展”的思想。
怎么增加总产出，他们是真不懂。
可话说回来，难道今日在场的人，觉悟要比申时行、王家屏他们还要高吗？
当然不是。
原因就在于张居正。
张居正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人，有人视其为神，也有人视其为魔鬼。
但不管大家愿不愿意承认。
张居正就是这个时代的标志性人物，而不是万历。
关于张居正一切，不管是他的政策，还是他的为人，大家可都是非常熟悉，不管是喜欢他的，还是恨他的。
因此当郭淡拿着张居正为引路人，来切入这个观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得顺着这条思路去思索。
而这个思路让他们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
土地兼并！
这个一直困扰着封建王朝的问题。
而一直以来，王朝都是用“治”的方式来处理，具体来说，就是土地再分配，这一点一直以来都被人为是绝对正确的。
但从来是行不通的，除非是开动战争机器。
其根本矛盾在于，土地再分配必然会伤害得既得利益者，而制定政策的恰恰也是既得利益者，这怎么可能成功。
那为什么每个朝代刚刚建起，就非常容易做到。
因为那时候土地再分配，是新的既得利益者来分配旧既得利益者的财产，这二者并不矛盾，而且是必然的结果。
郭淡的这个思路，无异是否定这个传统概念，一旦大家接受这观点，立刻就出现无限种可能。
那些年轻学子是越思索，就越激动，根本停不下来。
而有着切身之痛的赵清合等人，当然不会再反对郭淡，他们认为郭淡说得非常对。
老谋深算得苏煦，思考得确实背后的利益，他瞟了眼赵清合他们，又瞧了眼台下的学生们，稍稍阖目，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有话反驳，而是张居正束缚着他，他是坚定反张居正的，他绝不会为张居正辩驳的，因为张居正曾关闭私学院，对他们这些人进行打击。
而他们今日前来，是想用张居正来打击郭淡。
这真是一场悲剧啊。
而支持张居正的李贽他们，对于郭淡的这一番言论，却是更加推崇，因为他们支持张居正，不是因为张居正的为人，而是因为张居正的改革。
然而，若是将郭淡的这番言论，视作改革的理论支持，其实要比张居正更加激进，因为郭淡否定了传统治国思想，这更加符合他们的主张。
这么一比较，张居正的改革还真就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贽激动道：“阁下所言极是，其它州府也可以想卫辉府学习。”
赵清合他们望着李贽，竟然有那么一丝丝认同感，去TM士农工商，让开封府进入卫辉府的节奏吧。
黄大效倏然起身，正欲反驳时，郭淡是斩钉截铁道：“不行。”
李贽当即一愣，“为何？”
苏煦等人也是诧异的看着郭淡，他方才甚至以为，李贽就是郭淡的托。
郭淡给出这个观点的目的，就是给予重商主义一个理论支持。
苏煦知道李贽他们这些人非常推崇重商主义。
郭淡又面向考生，道：“你们一定要记住，我给出的只是一个思路，而不是一个答案，这一点尤为重要。
卫辉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百泉居士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卫辉府取得成功，为何朝廷不推广出去？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又岂会跟那些迂腐之人一般，只因我是一个商人，而就拒绝这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你又来了，我们惹你了吗？黄大效、崔有礼等人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但也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把含沙射影发展成一种艺术，什么卵事，都能把他们讽刺一遍，还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一来，郭淡没有指名道姓；二来，郭淡总是将万历放在前面，跟皇帝一比，说他们迂腐又怎么呢？
李贽很无良地笑得几声，又满怀好奇道：“那是为何？”
郭淡道：“因为卫辉府的成功只是基于一个商人对于利益的追求，而不是出于国家利益和百姓利益的追求。
这只是一个偶然，而不是必然的结果。
否则的话，我早已经喊出张居正不及吾也，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张居正虽然有罪，但也比我这个商人要伟大的多，我永远不能否认这一点。
政治是政治，买卖是买卖，可以相互借鉴，但绝不能混为一谈。这只是一个思路，至于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还是需要在坐的各位，如果你们将来有机会入朝为官的话，而不是我这个商人。”
这一番话下来，李贽真是佩服得五服投地。
什么是举重若轻？
这就是。
什么是谦谦君子？
这就是。
就连那些考生们望着郭淡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炙热，甚至夹带着一丝崇拜。
郭淡之前屡屡提到实事求是，然而他自己也是以身作则，这要是别人，那必然会推崇自己的这一套理论，而郭淡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坚决否定。
这就是就事论事。
相比之下，某些人就有些相形见绌啊！
郭淡自嘲地笑道：“商人还是唯利是图的，不管是开牙行，还是开学院，目的都是为了挣钱。这两天外面就有人传言，我办学院是为了图你们的钱，他们是对的，我就是要赚你们的钱。”
“哈哈——！”
面对郭淡这么直白的贪婪。
大家都笑了起来。
崔有礼当即就郁闷了，这你们还笑？
你们是疯了吗？
要是以前，早就将郭淡喷得狗血淋头。
“别笑！这不是玩笑。”
郭淡摇摇头，又道：“我赚过很多人的钱，不计其数，但是那些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放在我口袋里面，包括入股牙行的商人，包括卫辉府的地主。直到如今，他们都没有丝毫后悔，因为他们得到了更多，而你们马上也会成为其中一员，并且也将会与他们一样，你们将会心甘情愿掏出每一文钱。
我之前就说过，我建设士学院的初衷，是因为我发现陛下身边缺乏能臣干吏，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故此我们的课程，就是关于当下和未来，为了未来而解决当下的问题，而这一堂课也证明，你们非常需要士学院。”
大家情不自禁地点着头，事实已经证明，这真的是他们所需要的知识，而且太值得学习，关键这还是皇帝的需求。
郭淡笑道：“故此我要向考上的那三十二名学生说声恭喜，至于那些未有考上的，也无须气馁”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苏煦他们。
苏煦非常肯定，他不想郭淡在此刻关注他们。
但郭淡怎么可能放过他们，言道：“你们可以进入南京学府，老丘学府继续学习，待学成之后，再来我们一诺学府，随便说一句，他们也将会提供这方面的课程，对此我是非常欢迎，有竞争才会进步，一家独大，只会原地不动。”
李贽他们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巧妙了，其实郭淡是暗指他们儒家垄断教育，一家独大，而不是指自己。
苏煦着实忍不住了，讽刺他一家独大也就罢了，关键郭淡表现的这么大气，还鼓励年轻人去他们学习，以便将来进入一诺学府，太恶心人了，当即反讽道：“可惜阁下在买卖上不是这么做的。”
就是在讽刺郭淡在开封府垄断着很多买卖。
郭淡苦笑道：“朝廷的旨意，晚辈可不敢违抗。”
黄大效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如今他也都迷茫了，明明限制士农工商，结果却帮着郭淡一家独大，惹得不少大商贾抱怨，真是狐狸没打着，惹得一身骚。
郭淡又回过头来，看向大家，道：“不得不承认，如南京学府、老丘学府，是令我非常羡慕，因为我们一诺学府不会提供修身方面的课程。”
“这是为何？”一个考生问道。
台上的名士们默默的记下这小子，今后别来我学府，我不收。
郭淡道：“因为我做过非常详细的调查，在这方面竞争太大，是难以盈利的，关键这也不是我们擅长的。”
苏煦、赵清合他们听得是强颜欢笑，一点也不高兴。
他们也终于回到了现实，郭淡目的就是宣传他的士学院，只不过是用一种高大上的宣传方式。
事实也是如此。
郭淡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士学院将会提供律法、算术、音乐、绘画、戏剧、医学方面的教育。因为我发现这方面的人才，是非常稀少的，具有非常大的潜力，关键竞争少。就好像我，我虽然只是童生，但是我的算术手段不但令为我赚得大量的财富，还深得陛下的欣赏，曾还想让我进入户部，关于此事，姜给事和黄御史可以作证。”
姜应鳞和黄大效皆是沉默不语。
又拿皇帝来打广告，要不要点碧莲。
那些考生听得眼中一亮，这也不失为一条路啊。
“只可惜我没有修好身，以至于父亲让我立誓，永不入朝为官。”
郭淡惋惜一叹，继续道：“不过我希望士学院的学生，也能够去兼修一门，因为如此才可以做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而不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饿死路边。当然，我也知道朝廷对于秀才有着不错的待遇，但那不是独善其身，除了加重国库和百姓的负担，毫无价值可言。”
在场不少人脸都红了。
普通人可不会来这里听课。
郭淡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以前你们是没有选择，但是今日你们有一诺学府。”
“哈哈——！”
笑声再度响起。
这广告打得真是行云流水，毫无违和感。
郭淡呵呵笑得几声，又道：“好了！今日这一堂课就差不多到这里了。”
霎时间，又是鸦雀无声。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郭淡。
就……就结束了？
不是才刚开始吗？
仿佛高潮之际，被人打断一般。
你干脆就别说啊！
这不是成心让人难受吗？
一个考生激动道：“关于张居正很多改革政策，你都还未说。”
郭淡没好气道：“如果我说都完了，那还怎么让你们掏钱。”
这一副商人嘴脸，让大家皆是无言以对。
郭淡又按着那一沓试卷，道：“至于试卷么……？”
考生们当即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回想起自己答题，再与郭淡的理论比一比，不禁是非常认同郭淡的评价，他们的答题就是“舔狗”，“人云亦云”，“抄书狂人”，所以，你千万别公开啊！
郭淡道：“我就不在这里发了，待会你们想要的话，就自己来领。”
大家是长松一口气。
准备好火折，待会就去毁尸灭迹。
“好了，士学院的第一堂课就到此为止，多谢各位前来参与。”郭淡招招手道。
大家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郭淡当即面露惊讶之色。
掌声戈然而止。
大家也懵了，我怎么会鼓掌？
“这免费的就是受欢迎啊！”
郭淡不禁摇头吐槽一句。
顿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郭淡没有再理会他们，来到苏煦他们面前，拱手道：“在此多谢各位前辈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此，并且一直坐到现在，晚辈已备上淡酒薄宴……”
辰辰当即面色苍白，心道，姑爷有吩咐我备宴吗？好像没有，不会是我忘了吧，哎呦，这下可糟糕了。
“免了！”
崔有礼一挥袖袍，大步离开了。
淡酒薄宴？
就是山珍海味他也没有胃口。
今日就真的是来捧场的。
其余名士也是非常敷衍的道了一声谢，然后一脸沮丧地离开了。
李贽他们倒是不想离开的，但是见郭淡也没有挽留他们的意思，只能遗憾得离开。
跟偶像谈谈天，就这么难吗？

第0510章 能说人话吗？
当苏煦他们的离开时，那些年轻的学子们并未凭借自己年轻力壮，脚步利索，抢在前面离开，而是恭恭敬敬地待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场面是井然有序，要知道这里的人可是不少啊！
这就是长幼有序。
这就是修身之道。
但问题是当苏煦他们离开之后，这些年轻的读书人，也都没有急于离开，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全都涌向郭淡，将正准备逃离现场的郭淡给团团围住，当即就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郭淡，这不公平，报名考试那几日我正好不在，我希望你们还能够举行一次入学考试。”
“言之有理，你这入学考试宣布得太过突然，当时许多人都不在这里。”
“在下私以为你这招生有所不足之处。毕竟你这是招生，而不是科考，许多外来人赶来这里一趟不容易，一旦错过入学考试，难道让他们等一年吗？我建议是随到随考。”
“没有考过的，下回还能够再考吗？”
“为什么秀才不能考士学院？”
……
要知道不久前，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可都还对于士学院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认为就是渣渣，他们今日是踢场和看笑话的。
如今……
嗯，真香！
且先不说那知识层面，关键在于郭淡的这种授课模式，令他们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自己有思考的权力，有质疑的权力，在课堂上，是一个更加自我的存在，这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感觉，而不是坐在课堂上，默默地听着老师讲课，他们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如今都已经二十多岁，但情况一点也未改变。
也就是说，从授学模式上就印证郭淡所言，士学院就是成年人的课堂。
就知识层面而言，他们现在非常认同治国之策才是他们所要学的，因为这一堂课令不少人是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们不再迷茫，不知道这学来的知识到底该怎么用。
再回想起，以前课堂上老师教得内容，只觉索然无味，毕竟四书五经也就那么一点点内容，翻来覆去的讲，不管什么问题，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也确实没啥意思，故而这读书人才喜欢摇头晃脑，不然的话，实在是太无聊了。
该死的，走慢了！郭淡被他们吵得是头昏脑涨，暗骂一句，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先静一静。
等到他们安静下来，郭淡才道：“各位，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建办学院，虽然大方针已经定下，但具体细节，我现在也在摸索之中，此次入学考试也只是一次尝试，到时我们还会根据实际情况，商定具体的招生方案。”
大家不禁喜不胜收。
咱们还有机会啊！
郭淡又继续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士学院招生条件是非常严格的，比如说秀才为什么不可以入读士学院，倒不是我们认为秀才就低人一等，或者说，秀才的才智就不如举人。这只是因为士学院主要是为陛下提供人才，而根据我们的调查，秀才想要入朝为官，是非常困难的，举人就相对比较容易一些。
士学院是专门教大家治国、平天下之策，是非常具有专业性的，如果你不能入朝为官，这些知识学来也是没有什么用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为什么你不去先考个举人。”
这个答案令在场的秀才们当即就抑郁了。
“那你会来士学院教书吗？”一个年轻人羞答答地问道。
他觉得郭淡上课，挺有意思得。
其实不少人都这么认为，只是不好意思开口问。
故此没有人鄙视这个发问的人，反而默默的为其点赞。
“当然不会。”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我绝对没有资格当你们的老师，但是我会偶尔过来看看的，教你们一些有关财政方面的小知识，毕竟我所知道得也不多，好了，好了，现在我也真的说不太清楚，因为具体事宜还没有定下来，我如今说得，不一定作数。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关于士学院的具体事宜，还是等我们的通知吧。抱歉，抱歉。”
大家看着郭淡的离开，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毕竟郭淡有可能做出调整，再继续招生，那些举人自然就非常开心，但是秀才就郁闷了，因为郭淡明确说了，不会放低标准的。
妈的！
一个童生看不起秀才，什么世道啊！
而那些考生们可就没有闲功夫围住郭淡，他们都赶紧去领卷子，一方面他们希望自己能够被录取，另一方面，又急着去毁尸灭迹。
这其中也包括及格的，原来考中与没有考中的评语都差不多，连个及格得章印都没有，只是在信息表上面，写了个“及格”而已。
只见一个年轻人紧紧捂住胸部，东张西望地走了出来，但脸上又透着喜悦之色。
“王兄，你考中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迎了过去，激动地问道。
“嗯。”
“恭喜，恭喜，我能否瞧瞧你的卷子。”
“我……我没有领，我只是去问了问我有没有考中？”
“是……是吗？”那少年狐疑地瞅了眼他双手捂住得地方，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问道：“那你打算去入读士学院吗？”
“我是有着打算，因为我觉得郭淡说得很对，如今士学院教的，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学习的，毕竟那四书五经我们都已经倒背如流。”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今日这堂课，可真是令我们受益匪浅，只可惜我现在还只是个秀才，还没资格入得士学院，等我考到举人，我也来这里报考。”
“你小小年纪就已经考得秀才，考上举人那也只是迟早得事。”
“嘻嘻……！”
……
“呼——真是累死我了！”
逃回屋内的郭淡，不禁松得一口气，虽见徐姑姑坐在里面，他也只是无力招了下手，然后径直走到桌前，连灌几杯茶水进去，这才缓了过来。
“方才那一堂课，可真是精彩。”
徐姑姑突然看向郭淡言道：“真是想不到你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
“准备？”
郭淡一愣，旋即笑哈哈道：“就这点小事，还需要准备吗？居士不会以为我每天都躲在床上研究这个吧。”
徐姑姑问道：“难道不是吗？”
“你不信？”
“谁会相信？”徐姑姑反问道。
郭淡笑道：“但这就是事实，我可不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故意在这里装傻充愣，我只不过就是用做买卖的手段，来包装治国之策而已，我方才提出的每一个观点，之前我都给周丰他们说过八百遍，其实也跟居士有提及过。”
徐姑姑美目一睁，是恍然大悟啊。
这……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郭淡提出的每个思路，就是做买卖的思路，比如说发展，商人天性就是要不断的发展，务求年年增长。
还有收税方面的问题，他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绝大部分业务都是帮别人发财，别人赚得越多，他就赚的更多，而传统治国之道，就只知道割韭菜，却不知道如何让韭茁壮成长。
就是这么简单。
郭淡笑道：“所以不是我聪明，而是他们太蠢，他们的目光都仅限于四书五经，仅限于传统，但这无异于是坐井观天，只不过他们是一群人全都坐在井底，相互吹捧，相互麻痹，而今天井口边上突然来了一个帅哥，低着头注视着他们，这就是整个过程。”
这话更伤人啊！
徐姑姑也不禁觉得非常沮丧，你若精心准备过的，那倒也罢了，你不准备你还能取得这般成功，她如今可算是明白郭淡的厚积薄发，道：“话虽如此，但是也没有谁能够将这些行商之道与治国之策结合在一起，并且还结合得这么完美。”
郭淡点点头道：“这倒是的，就说如今那些能说会道的大学士，其实都是狗屁，离开圣人的光环，他们就屁都不是，你若不信儒教，他们就永远说服不了你，故此当年太祖也是拿刀将蒙古人赶走的，而不是孔孟之道，而这也是士学院如今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这老师问题。”
徐姑姑问道：“你认为百泉居士他们不合适吗？”
郭淡反问道：“难道你认为有朝一日他们站在讲台上，能有我今日这般出色吗？”
徐姑姑无言以对。
她知道不可能会有这效果的。
“如果没有的话，那些学生会认为我是在骗人得，士学院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郭淡无奈一叹，道：“不过他们很幸运，我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选择，但是我要先见见他们。”
“他们一直都很想见你。”徐姑姑点点头，又道：“不过你认为苏煦他们会就此罢休吗？”
郭淡呵呵笑道：“我的一诺学报都没有还发，他们就已经是这德行，他们如何不罢休，我都为他们感到发愁。对于我而言，建办私学院最难的一点，就是我务必要保证士学院不会将他们彻底击垮，而且还帮着他们欣欣向荣，毕竟只有他们过得好，我才能够赚得更多。”
徐姑姑彻底无语了。
你这是人话吗？

第0511章 文人可不是吃素的
郭淡说是为了赚钱，徐姑姑是深信不疑。
但她也知道，郭淡指得赚钱，并非是依靠私学院来赚钱，这点学费，他可不会放在眼里得，他是要给予海外贸易的一个理论支持。
关于这一点，她之前在听课的时候，就已经想到。
也终于明白，郭淡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
这令她非常沮丧。
她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她之所以答应郭淡来帮忙，当然不是因为郭淡的颜值，而是她看中郭淡的潜力，以及郭淡卑微的身份和对政治的不了解，这种极为特殊得情况，让她以为可以借郭淡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但是梦想是丰满得，现实是非常骨感的。
私学院这一出戏，无异于当头一棒。
她一直都反对郭淡来这么一出，她真不认为这可以取胜。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的野心这么大，是要在文坛中，竖起一面大旗，并且从目前来看，那是相当成功。
这她自问做不到，究竟是谁在影响着谁，她已经对自己出现了质疑。
而郭淡也察觉到徐姑姑沮丧得情绪，问道：“居士不会在怀疑自己吧？”
徐姑姑一怔，不露声色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吟吟道：“苏煦他们再厉害，他们手中也没有权力，也没有刀，在面对他们，我尚且能够勉强应对，但是朝中局势，就还需要居士来帮我把控啊！”
徐姑姑略显尴尬道：“你就莫要说这些好听得，这我自己会判断的。”
“那是，那是。”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居士，关于那篇文章居士写得怎么样？”
他之前已经委托徐姑姑帮一诺学报写第一篇文章——成长之路。
“哦，已经写好了，我现在就拿来给你看看。”
徐姑姑站起身来，从屋里取来一片文章，递给郭淡。
郭淡仔细看了看，摇头晃脑道：“居士的文采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写得真是太好了，要让我来写，我可真是一个字都写不出。”
徐姑姑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些花言巧语对我没用，你就说哪里需要改吧。”
郭淡闻言，却是一乐：“看来涴纱还真是你的学生。”
徐姑姑疑惑地瞧他一眼。
郭淡苦笑道：“我的甜言蜜语对涴纱也是毫无作用。”
“我可没有教她这些。”徐姑姑轻轻哼道。
“那词怎么说来着，耳濡目染。”郭淡微微耸肩，又正色道：“居士写得非常完美，一个字都不需要改。”
徐姑姑诧异道：“真的？”
郭淡惊讶道：“难道我的一堂课，真的让居士失去了信心？”
徐姑姑非常坦然道：“失去倒也不至于，但确实受到一些打击。”
“哇！想不到我的这一堂课威力这么大，竟然让居士都受到打击。哎呦！这不会把苏煦他们给吓跑吧？那可就糟糕了，我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郭淡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要不这文章再改改，顺便也帮他们做做宣传？”
徐姑姑一翻白眼，都懒得搭理他。
这要是让苏煦听到，那不得吐血啊！
感情你还在为我着想啊！
苏煦他们当然不会离开，这要离开，整个士林都会遭受毁灭性得打击。
但是他们也很紧张。
上回灭蛋大会，郭淡虽然提出了他的理论和观点，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然而这一回，郭淡可是给出了具体答案来，当一个思想有了实质内容，这危机会变得真实起来。
“恩师，光凭郭淡巧言为张居正辩驳，学生认为这足以上奏弹劾他，此等大事，又岂是他一个商人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得，纵使陛下护着他，朝中大臣绝不会容忍他胡来的，况且陛下也一定不会为张居正翻案。”黄大效是又气愤，又激动道。
他要弹劾当然不会如实写，肯定是拿其中一段来做文章。
文字狱就是这么玩出来的。
“万万不可。”
苏煦摆摆手，道：“倘若你因此上奏弹劾郭淡，你不但可能会官职不保，而且反而会助郭淡一臂之力。”
黄大效微微一惊，道：“恩师此话怎讲？”
苏煦叹道：“虽然这两年为师一直都在南京，但是关于你们与内阁得斗争，为师也略有耳闻，你们若以张居正来攻击郭淡，申时行他们肯定又会多想，说不定还会出手帮助郭淡，甚至于支持郭淡的这番议论。
然而，郭淡的那番论述说是滴水不漏，亦不为过，而且还给予太后、陛下一个处置张居正的理由，一旦申时行他们相助，你们将士毫无胜算，并且还有可能会因此被申时行他们弹劾。”
黄大效眉头紧锁，突然有一种与内阁握手言和的冲动，他如今对郭淡的恨，是远远胜于内阁，然而，他们与内阁的争斗，导致大臣们老是无法齐心合力对付郭淡，而且相互掣肘。
“难道恩师就任由郭淡胡来，他一个商人凭什么为人师表，这真是一个的笑话。”黄大效见自己的武器竟然不能用，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苏煦微微笑道：“你先稍安勿躁，我们这么多人在，难道还办不了他一个小商人吗？估计都不用咱们出手。”
他们南京学府的确已经慢人一步。
崔有礼他们回去之后，就立刻召集大家，商议如何对付郭淡。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有危机感。
这不是在演习。
事实也是如此，一夜之间，关于郭淡这一堂课的内容，就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
而且深得年轻学子的亲睐。
郭淡是首次在士林名声大噪，没有谁想得到，士林中竟然会有人支持郭淡。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啊！
绝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而文人就一招。
舆论！
其实在灭蛋大会之后，他们就已经准备制造舆论，来对付郭淡。
当时就已经将郭淡的理论逐条给驳斥，只可惜李铭去郭淡算账的时候，郭淡不跟他争。
哪知后面郭淡又亮出张居正来，他们都认为郭淡这是在自寻死路，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废脑筋，故此他也没有动真格得。
但是这第一堂课下来，令他们很无语，这小子太狡猾了，竟然借张居正去拍皇帝和太后的马屁。
这根本就没法弄。
还得走回老路子。
他们立刻开动宣传机器。
要知道他们这些名士可真是桃李满天下，有着太多的喉舌来帮他们宣传，关键他们又是一块发力，全部都是针对郭淡的，这舆论一下子就起来了。
仅仅一日间，对于郭淡和一诺学府的言论攻击，那真是层出不穷。
谁说咱们儒家没有治国、平天下之策？
他们搬出历史上的各种贤臣，详解他们的治国之道，用事实将郭淡的那番言论给逐条反驳，而且是有理有据，批得是体无完肤。
这才是正道。
郭淡那不过是歪门邪道。
同时各大学府相继推出治国、平天下之策，以及亮出自己师资力量，不是退休干部，就是才华横溢得大名士。
这里面透露了两个非常关键的因素，就是“关系”和“经验”。
入朝为官，这“关系”是极为重要，你再能干，要是得不到上司赏识，那真是寸步难行，能不能入朝为官都还是一个问题。
这得吏部来选择。
是。
郭淡是有皇帝的关系，但是皇帝也不会天天待在吏部，甚至不会待在任何一个部门，你想要冒头，还是自己的上司最重要。
而我们学府的老师，在朝中可都有关系，甚至不少朝中大臣是他们的学生，如果你来我们学府，那你们就是同门子弟啊。
同时郭淡与朝中大臣的关系非常恶劣，从一诺学府毕业出来的学生，在朝中绝对会被排斥的。
你们要慎重考虑。
另外，郭淡说得是天花乱坠，但他也没有当过官，他自己也都说了，他那一套只是一个思路，而他又没有给出具体办法，故此经验才是最重要的，经验可以教你们该怎么做。
他对于张居正的评价，以前就有人说过，同时他没有提出具体解决办法，说了半天，不就是等于没说吗？
郭淡就是一个骗子。
……
一间酒楼里面。
只见三个年轻人坐在桌上旁，看着桌上的饭菜，却连提筷子的心思都没有。
“李兄，你还打算去士学院么？”
年纪最小得那人向坐在中间的那人问道。
那人瞧了两位同伴一眼，底气不足道：“我……我……我还是觉得郭淡说得挺有道理。”
坐在左边的那人就道：“他是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他在朝中树敌太多，就没有一个官员是支持他的，你认为那些大人们会支持一诺学府的学生吗？你若入得士学院，那就是在断送自己的仕途啊！”
……
而在他们斜对面靠窗的位子，坐着两个老者，正是李时珍和徐渭。
李时珍在这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如这种言论，就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不禁感慨道：“这些人还真是厉害，昨日这些年轻人还对郭淡的言论推崇备至，然而今日却……”
徐渭目光懒散得望着窗外，呵呵道：“这一出好戏才刚刚开始，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李时珍摇摇头道：“郭淡到底只有一张嘴，我看是难有胜算。”
徐渭只是鄙视了他一眼。
之前这些大名士都还没有出招，因为郭淡不在得这段期间，他们已经发动过对一诺学府的攻击，他们也想看看郭淡有什么手段，就一直在观望。
差点观望出事来。
可不能再这么观望下去，得赶紧把郭淡彻底弄死。
不然会出大事得。
这一下就把舆论给扭转过来。
而且这回他们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但驳斥郭淡的言论，还直接使出威胁得方式，全方面围攻郭淡，哪怕你认为郭淡说得有道理，你有考虑过郭淡的前科吗？
跟他沾上关系，你还想在朝中混？
这确实影响到很多人，我上士学院读书人，也是希望在朝中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因为崇拜你郭淡，但如果上了士学院，连官都做不了，那学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令一些中立派也都开始唱衰郭淡。
面对这舆论攻势，郭淡就是一个哑巴，他只能被动挨打。

第0512章 不值一提
这舆论一直都是文人最信赖得武器，虽然郭淡曾表示，这舆论不是真刀真枪，他对此并不感到害怕，但其实舆论比真刀真枪还要恐怖的多。
就连万历都对此非常无奈。
万历手中握有绝对的权力，但最终也没有斗过整个官僚集团，就是因为这舆论不在他的手中。
而如今开封府的所有文人都将枪口对准郭淡。
一时间，关于郭淡和一诺学府的负面舆论是铺天盖地地席卷整个开封府。
对此，府衙一直保持沉默。
“从以往的事来看，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他们现在还是用道理，用事实来反驳你，而最令人恐惧的就在于这以讹传讹，到那时候，再想要反败为胜，可就非常难。”
深晓其中利害的关系的徐姑姑，虽明知郭淡留着一手，但兀自觉得这很可怕。
仅仅一夜之间，几乎就冲毁郭淡近日来的所有努力。
而且报刊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她暂时也不清楚。
郭淡对此只是淡定一笑。
徐姑姑道：“你虽有报刊，但……”
“没有但是。”
郭淡非常自信地道：“关于思想这种事，那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就看你怎么去理解，这比得不是学问，而是宣传，但是任何落后得技术都无法战胜新技术，这回我就要用金钱好好教他们做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一诺学府的底子打好，这才是胜败的关键。”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姑爷，百泉居士和海若居士来了。”
郭淡忙道：“快快有请。”
过得一会儿，只见李贽和汤显祖走了进来。
徐姑姑微微颔首，“无思见过二位前辈。”
李贽只是非常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就有一脸谄媚道：“郭圣人，你可算是愿意见我们了。”
这级别立刻体现出来。
徐姑姑顿时是一阵无语，对于李贽敬仰，是荡然无存。
郭淡拱手道：“抱歉，抱歉，这些天琐事缠身……”
“不不不！”
李贽激动不已道：“郭圣人那两回精彩的论述，令我等是受益匪浅，说是胜读十年书也不为过啊。”
汤显祖也点头道：“真是没有想到阁下恁地年纪，竟已有这般悟性，可真是吾辈汗颜啊。”
如今他也是对郭淡钦佩不已。
“过奖，过奖。”
郭淡真是欲哭无泪，又向李贽道：“居士，您就别叫我什么圣人，这我真受不起，而且，这要传出去，可是会被人打的。”
李贽道：“郭圣人勿要害怕，他们恁地诬蔑圣人您，我等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您只需要吩咐一声，我等将为圣人誓死而战。”
誓死而战？这是邪教么？郭淡冒出一头问号来，不禁又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赶忙道：“二位前辈，我邀你们前来是谈论入职士学院一事的。”
汤显祖皱眉道：“但是外面的舆论……？”
“这个就真不劳二位费心。”
郭淡赶忙道：“二位居士先请坐，请坐。”
李贽、汤显祖相觑一眼。
他们以为今日郭淡请他们前来，肯定是商量如何应对外面那些舆论，相比起来，入职的事可就显得微不足道。
待他们坐下之后，郭淡才道：“我今日邀请二位前来，只关乎士学院入职一事，跟外面那些舆论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贽道：“郭圣人……！”
“白泉居士，我求你了。”郭淡哭了。
李贽尴尬一笑，只能改口道：“我知阁下光明磊落，清者自清，不会受外面舆论影响，但是这人言可畏，倘若阁下对此不管不顾，这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汤显祖也道：“是呀！此事阁下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他们也都是混迹士林的，岂不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这个我自有办法解决，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贽、汤显祖面露惊讶之色，不禁又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
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
这还不是大问题？哇……你还说你不是圣人。
李贽见郭淡对此只是轻描淡写，更是佩服地五服投地。
郭淡实在是受不了李贽那炙热的目光，轻咳一声：“之前我请求无思居士邀请二位前来开封府，其原因就是希望二位能够来我一诺学府教书。”
李贽忐忑道：“不知阁下以为我等是否合适？”
郭淡笑道：“就二位的学问和品行，只怕找不出比二位更加合适的人选。”
李贽不禁面色一喜。
郭淡话锋一转道：“那日二位也考场，对于我们士学院的授课模式，应该也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李贽诚惶诚恐道：“但可能理解的还不够透彻，只怕我们难以做到如阁下一样。”
“居士可真是太会说话了。”郭淡非常不好意思笑了笑，又抛给徐姑姑一个得意的眼神。
徐姑姑直接将目光移到一边去。
郭淡咳得一声：“我从无思居士这里得知二位的一些事迹，其实以二位学问，肯定能够做到比我要好得多，只不过可能需要作出一些改变。”
李贽忙问道：“还望阁下指点一二。”
“不敢，不敢。”
郭淡道：“无思居士经常提及你们，说二位在江浙一带的演讲，是颇受大家喜欢的，但是在学院上课和在民间演讲还是有所不同得。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是免费和收费，学生花了钱来这里上课，是渴望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知识，而不是老师想要传授得知识，学院是以学生为主，而不是以老师为主。”
李贽闻言双目睁圆，旋即又直摇头道：“妙哉！妙哉！难怪阁下那日所授之课，虽然有些理论，我们也听过，但是从阁下嘴里却让人感觉新颖，原来这原因就在这里”
徐姑姑和汤显祖也是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郭淡不是苏煦，苏煦是名声在外，他就算打个屁，大家也会说是香得，而郭淡是没有这个基础，他一定要说中大家心中所想，所渴望的，大家才会认同他。
这个概念也是颠覆传统教育概念，如今上课，都是以老师为主，学生只是来学习的，具体学什么，老师说了算，这主次一变，整个模式都颠覆了。
以学生为主，这是资本概念，我拿你的钱，给你想要的东西。
李贽本就是一个异类份子，他就是要颠覆传统，他是倍感兴奋。
“哪里！哪里！”
郭淡颇觉疲惫的谦虚两句，又道：“我知道居士以前讲课，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提倡自己的观点，但是士学院是以学生为中心，更偏于实际处理问题的手段。
是以真实的事例为主，是以解决问题的手段为主，在剖析的过程中，你们当然也可以给予思想和理论支持，但是这主次一定分清楚，一味的提倡自己的观点和思想，哪怕再有趣味，也会令课堂显得非常空洞，这也与其它学府也没有两样。”
他从徐姑姑那里知道，李贽在江浙一带经常演讲，且深受百姓喜欢。
李贽直点头道：“明白，明白，我明白了。这是不是还要参加考试？”
他一直都非常自负，但是面对郭淡，他心里也真没底啊！
这可是圣人啊！
“当然要入学考试。”
郭淡道：“但是这跟学生的入学考试不一样，士学院老师的入学考试，就是制定课本。”
“制定课本？”
李贽、汤显祖、徐姑姑皆是一愣。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老师的入学竟然是这样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会给予你们一些知识点，你们要根据这些知识点，来制定出相应得课本来，以此来给予评分。”
只听一个非常小得嘀咕声，“哦，就是拿一份钱，干两份活。”
恰好李贽他们都在思考，大家听得一个真切，不禁抬头望向郭淡身边的那位冷艳的美女。
郭淡讪讪笑道：“二位请放心，这我当然会支付一定的酬劳。”
汤显祖忙道：“我等也不是为钱而来。”
李贽却道：“虽然我等不为钱来，但是该给得钱还是得给，正如阁下所言，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是重利主义，这当然得给钱。
“当然，当然。”
郭淡尴尬地点点头，然后隐蔽瞪了杨飞絮一眼，扣你工资。
他还真是打这个主意，他也没有本事来制定课本，将此定为老师的资格考试，是一举两得，可不曾想，竟然被杨飞絮给看穿了，真是尴尬啊！
郭淡又看向汤显祖道：“听闻海若居士，对于戏剧非常有研究。”
汤显祖点点头。
郭淡笑道：“真是巧了，我正打算出资建办一个大剧团，就是专门演出戏剧的，虽然有些话，在课堂上不太好讲，但是我觉得这可以藏在戏剧里面，这样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汤显祖、李贽、徐姑姑皆是眼中一亮。
圣人就是圣人，这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人心中豁然开朗。
汤显祖激动道：“阁下可真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啊！”
“是吗？”
郭淡呵呵笑得几声，其实他是为了赚钱，这是一个很大的商机，因为卫辉府需要这样的娱乐活动，到时演出地也主要是在卫辉府，道：“不知居士可愿意担任这大剧团的团长？”
汤显祖赶忙道：“若阁下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全力以赴。”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们再详谈。”郭淡呵呵道。
李贽问道：“阁下莫不是想以这戏剧来对付外面的舆论？”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那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事一桩？
李贽、汤显祖是惊讶地看着郭淡。
那……那什么才是大事。
但事实证明，郭淡还真就是请他们来谈谈关于士学院的事，对于外面那些舆论，郭淡除了暗示他们不要多管闲事之外，就真的没有再说别得。
原本想誓死而战的李贽等泰州派子弟，如今也就翘首以盼，看看圣人是怎么操作的。
关于这舆论攻势，郭淡是真的不怕，如果是在公平的环境下，那郭淡都可以玩死他们。
他们一套宣传攻势已经太落后了，在春秋时代就是这么搞得，你现在还这么搞，可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然而，作为酒楼和茶肆等服务行业，可是非常喜欢这种舆论战。
一旦打起舆论战，他们的生意必然水涨船高啊！
这日上午，开封府的读书人们又相约在各大酒楼、茶肆谈论关于最近一诺学府的事。
“咦？他们在看什么？”
当李铭与他的同伴来到望月楼时，突然感觉不对劲，因为酒楼里面是鸦雀无声，又发现原来酒楼里面的客人，人人都拿着一张白纸在专注看着，故而才会非常安静。
刚刚从旁经过的酒保回答：“他们是在看一诺学报。”
“一诺学报？”
李铭一愣，道：“是什么？”
酒保道：“就是一诺学府发行得报刊。”
“报刊？”
李铭面色一惊，冲上前去，直接从一人手中夺过一张报纸来。
“哎！你干什么？”
那人看得正是入迷，被吓得惊叫一声，旋即又愤怒的看着李铭。
但是李铭却不是管他，看着那份精美的报刊，双手微微有些颤抖，这上面不但有文字，还有图案，最上面有着四个大字——一诺学报。

第0513章 重在参与
虽然金玉楼、醉霄楼都已经入驻开封府，但是他们将会围绕着一诺学府展开布局，是不会开在市集里面的，一诺学府都还没有完工，更别说他们的酒楼，所以目前开封府最大的酒楼，还是赵清合名下的高升楼。
自当初与郭淡达成互相理解的协议之后，这高升楼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呀！
生意比以前好了十倍之多。
虽然说这总人口没有增加多少，但是消费人群增加了不少。
而这几日那更是人满为患。
这日清晨，高升楼的掌柜顾节升也是早早开门，静待客人前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两个年轻才子来到这里。
“掌柜的，快给我来一份一诺学报。”其中一个才子，进门便是嚷嚷道。
顾节升错愕道：“这位公子，什么一诺学报？”
“你不知道一诺学报？”
另一个才子道：“你斜对面得茶肆都有一诺学报，你这里没有吗？”
顾节升茫然地摇摇头。
“这真是奇了。”
“柳兄，我们还是另找地方吧。”
“好吧，还说这是开封第一楼，竟然连一诺学报都没有。”
两个才子抱怨着又离开了高升楼。
“公子！公——！”
顾节升喊得两句，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一脸困惑地嘀咕道：“什么一诺学报？”
“掌柜，要不小的去看看。”
一个机灵的酒保问道。
顾节升当即咆哮道：“你还不快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那赵清合来到了高升楼，他最近也是经常来这里，因为这几日很多大名士都聚集于此，他为了彰显自己的东主地位，故而经常来此招待一些贵宾。
他刚刚跨入酒楼，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楼，只觉自己走错地方，他直接将脚缩回来，抬头看了眼招牌，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老爷来了。”
顾节升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赵清合愣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一个客人都没有，是不是你们偷懒，刚刚才开门的？”
顾节升哭丧着脸道：“老爷明鉴，我一早就开门了，这……这都是让这一诺学报给害得。”
说着，他将一张报纸递给赵清合。
赵清合接过一看，当即面色苍白，哪里还顾得上生意，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们制造舆论，再快再快也需要一两天的功夫，才能需要不断的发酵，蔓延至全城，而郭淡利用报刊，将整个过程直接压缩到瞬间。
而且大家接受这个讯息都是差不多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的舆论攻势，是一条线去连接各个点，而郭淡的宣传就是一整片，要知道他可是控制着大量的渠道。
非他控制的渠道，他就不会放。
如赵清合得高升楼，他就没有放，他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这一诺学报一登场，立刻受到大家的吹捧。
且不说内容，这直接刷新大家对于报刊的印象，相比起来，那官报用来擦屁股都嫌它脏。
一诺学报制作的非常精美，因为五条枪的积累，导致精美的成本并不高，从纸张到墨汁，再到印刷版全都是现成的。
这也是厚积薄发的一部分。
上面就一篇文章，但是有几幅图案。
名为：成长之路。
整片文章下来，主要是以阳明心学为主，而且其中就是描述王阳明的成长轨迹。
这还不是徐姑姑要写王阳明，是郭淡要求的，主要是因为如今阳明心学如今非常火爆，当然得蹭蹭热度，而且王阳明离现在没有太远，他的事迹，大家都耳熟能详，不会给大家一个非常陌生得距离感。
内容就是讲述王阳明年幼的时候，先是靠老师教导，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儒家思想，成年之后，因为他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最终龙场悟道，悟出阳明心学。
论述得一个观点，就是但凡儒家思想集大成者，不但要天赋异禀，还要懂得运用各方面智慧，来处理各种事，唯有有着丰富经历，有各方面得智慧，才能够完成自我升华。
如王阳明，他虽是文人出身，但他也懂得带兵打仗，他也有很多爱好。
以此来论证，四书五经只是基础，但还要学习更多的知识，不能就此止步，比如说，算术、绘画、法律、军事，等等。
顺便就帮医学院、法学院，美术学院，做做宣传。
这些智慧都是肥料，能够让内心的那种儒家的种子茁壮成长。
那么总结起来，就是“知行合一”。
当然，如这种话，不会有确定的答案，就看你需要什么，那就怎么去解释。
徐姑姑在这片文章给出的解释，就是先知后行，行辅知，不行者无知也。
先学习，然后学以致用，在用的过程中，这些经历能够让你的内心变得更加充实和丰富，但若你只学习，而不行动，就等同于无知之人。
王阳明如果没有经历过那些事，他也不可能龙场悟道。
但是怎么去行？
这里就稍稍引入郭淡的论述。
大家研读这篇文章时，完全忘记了那些负面舆论，都沉浸在这篇文章中。
因为里面完全是在吹捧儒家的核心思想，吹捧阳明心学，不像似郭淡的反击。
大家都读得非常开心。
不管好与坏，只要自己认同的东西，得到别人的吹捧，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商人最擅长就是利用客户得各种心理。
……
“这一诺学报是何时出来的。”
苏煦拿着报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李铭道：“今早刚出来的，几乎所有酒楼和茶肆都放了这一诺学报。”
正当这时，敲门声突然想起，“恩师，你在吗？”
是黄大效的声音。
“进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黄大效走了进来。
苏煦问道：“大效，你来的正好，郭淡有印刷报刊得权力吗？”
明朝是严格限制私报的，市面上只能发官报，那马报只是宣传马赛，就好像街边的宣传单，那倒无所谓。
黄大效当即一愣：“学生……学生也不清楚。”
苏煦又问道：“承包契约中，没有提到这事吗？”
黄大效直摇头。
那契约就是他亲自参与定下得，他当然是了如指掌。
苏煦叹道：“如果没有提的话，那郭淡自有代替官府发放报刊的权力。”
黄大效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忙道：“恩师，学生也正是为此事而来，关于这一篇文章，学生方才已经看过，整篇文章下来，内容还是在推崇儒家思想和阳明心学，只是从侧面论述了郭淡的观点，这对我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郭淡为何要发这篇文章？他是打算先礼后兵吗？”
“关键根本不在于这篇文章，而是这结尾处的投稿专栏。”
“投稿专栏？”
黄大效错愕道。
苏煦叹了口气，将报纸递给黄大效。
黄大效接过来一看，只见文章得结尾处，有着一条专栏，上面告诉大家，对于这篇文章若有什么心得、建议，可以前往府衙门前的信箱投稿，若被选中，不但会刊登在一诺学报上，而且还给予五两到十两不等的奖金。
李铭好奇道：“师公，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苏煦道：“这你还不明白吗？如果天下学子都在一诺学报上面投稿，那他们还会反对一诺学府吗？”
黄大效闻言，不禁大惊失色，怒骂道：“这小子还真是奸诈。恩师，这我们得想办法阻止他呀！”
苏煦摇摇头道：“这是无法阻止的，以往发表文章的，都是一些名望颇高的大学士，但是郭淡这么做，无异于打破了这条不成文的规定，让年轻学子也有机会会发表自己的文章，试问谁不想出名。如果报刊掌握在郭淡手里，那我们已经没有太多的胜算，看来这小子是早有准备啊！”
话说至此，他突然皱了皱眉头，又伸手从黄大效手中拿过报刊来，若有所思的看了起来。
……
只见今日府衙门前多出两个个红色大木箱子，边上有一个小厮守着。
“小哥，这就是一诺学报上面写得信箱么？”
只见有着不少年轻的读书人围聚过来。
那小厮点点头道：“是的，是的，各位若对一诺学报上的文章有任何建议、意见，或者自己的看法，都写在纸上然后来此投稿。哦，记得写明自己的名字，万一被选中，不但会将各位的文章刊登在学报上面，而且还有奖金拿，我们东主还说了，若是写得特别好的，还能够去一诺学报专门写文章。”
“是吗？那……那可有要求？”
“没有要求，人人都可以参与，别说各位大才子，就连老幼妇孺亦可来投稿。”
……
那些读书人闻言，不禁是喜出望外，如果自己的文章被选中，就能够刊登在这么精美的报刊上，供天下人阅览。
想想都很美啊！
还等什么，快去写啊！
而在府衙边上的小巷停着一辆马车，只见一名绝色少妇微微拨开门帘，望着匆匆而过的读书人，喃喃自语道：“我还当他真的就那么好心，还帮着对方吹捧儒家思想，原来那篇文章只不过是诱饵，其中内容是什么，都只是其次，关键在于他可借报刊，让每个人参与进来，那么人人就都是一诺人，一诺学府的危机，自然也就化解了，真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想出这种招数的，此人可真是一个鬼才啊。”
她事先并不知道，后面有这么一条专栏，今天报纸出来，她看到的。
但她还是谦虚了。
内容还是很重要滴，必须得吸引人看，要是没有人看，那郭淡再有手段，也没有地方使。
但关键还是在于“互动”。
因为郭淡得把握这个度，他不能把对方打死，不但不能打死，还得让它们欣欣向荣，但同时又不能让对方把自己干死。
这其实是最难的。
故此他不能用文章去攻击对方，这不是断自己的财路吗？
商人当然还是以利益为主，今天为了钱可以互骂对方祖宗十八代，但是明天为了就有可能就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你要能天天给我一千万，那我都能请你坐在我家沙发上骂我。
别说我贱，那你是蠢。
郭淡背着百万税入，他怎么会把这些财神爷给赶走。
他是疯狂的在吹捧儒家思想，一个人想要达到巅峰，还得靠儒家思想，只不过想要达到巅峰，至少需要一双登山鞋，哥就是那个鞋匠。
但同时他用商业手段，来化解自己的危机，就是互动，人人都可以参与进来，人人都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太吸引人了。
要说公开演讲，年轻学子那只有听得份，但在一诺学报上面，人人平等，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那么问题来了，你想一诺学报刊登你的意见，那你总不能骂一诺学府，再怎么也得给予一些支持，不支持的话，郭淡也不会登。
骂声自然就会变成赞声。
退一步说，你们都在我一诺学报上面投稿，那你们就是一诺学府的人，你还好意思骂一诺学府吗？
关键哥还在拥护儒家思想。
你也没有道理骂我啊！

第0514章 最善良的敌人
小小一条投稿专栏，就瞬间平息那惊涛骇浪的舆论攻势，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文章上面，思考的是学术，是思想。
不到半日，那阳明心学就立刻刷新开封府的热度。
这可真是把赵沈伯文、崔有礼等人给急坏了。
他们原本以为是胜券在握，毕竟在舆论方面，那郭淡就是一个哑巴，他若不开会，都没法回嘴，而且这一招他们也是屡试不爽。
当然，他们也就这一招。
如果这一招给破了，那可就非常危险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只是轻描淡写，就将他们的舆论攻势给化为乌有。
他们第一时间就去找到姜应鳞和黄大效。
“姜给事，黄御史，郭淡不过一个商人，他凭什么发行报刊，这都已经违反朝廷制度，你们难道就不管吗？”
崔有礼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舆论是我们的权力，怎么能由商人掌控。
那可比张居正还要可恶一些。
姜应鳞皱了皱眉，与黄大效相觑一眼，然后才道：“关于发行报刊一事，我跟黄御史方才也讨论过，因为在承包契约中并未写明这一点，那么……那么除非朝廷特别下达命令，否则的话，郭淡应该具有发行报刊的权力。”
沈伯文立刻道：“那你们立刻上奏，让朝廷严禁郭淡发行报刊。”
姜应鳞叹道：“我想……我想这是很难的。”
“为何？”
“郭淡如今承包着开封府，那么他自然就有发布告示资格，既然都能够对外发布告示，那么他自然也有发布报刊的权力，这……这是很难限制的。”姜应鳞摇摇头。
如今开封府都没有官府，行政和财政方面都是郭淡在管，不可能说限制他公示一些信息。
朝廷下达得命令，也得由他来公布。
这方面真的很难限制住郭淡。
赵清合道：“可他并非是以官府的名义发的，他是以一诺学府的名义发的。”
姜应鳞道：“倘若他是以官府的名义发，那我们倒是可以问责于他，因为他不能代表官府，故此他以个人名义或者其它名义来发，反而是正确的。”
黄大效垂头丧气道：“除非他散播一些蛊惑之言，否则的话，我们拿他确实是没有办法。”
他们两个只有监督权，不是上下级关系。
“真是岂有此理。”
崔有礼怒哼一声：“既然他能发，那我们也要发，不然的话，这太不公平了。”
黄大效道：“既然朝廷允许在这里开设私学院，那么学院发表学术方面的文章，那当然也是可以的。”
姜应鳞瞧了眼黄大效，嗫嚅着，最终还是没有做声。
他也现在理不清楚。
就法律而言，私报是属于违法的，那么能不能发，是法院那边说了算，甚至于郭淡说了算。
如果说他们发报刊，法院不管，他们才能够介入。
但如果学术文章的话，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古代的律法也不是非常健全的，主要还是人的主观判断，判断这事对社会是不是有害，或者直接看上面的意思，上面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哪怕你写得是三字经。
“有黄御史这句话，那就行了。”
他们说完就走了，因为他们也知道，姜应鳞和黄大效不太顶用，没法限制郭淡，可能还会限制他们，就当他们是死人吧。
回去之后，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这嘴再多，也架不住一天就能发行上千份的报刊。
他们必须也得用报刊回击郭淡。
而且论写文章，他们可不惧郭淡。
然而……！
“老爷，这文章我们是有，但是我们没有印刷作坊，目前开封府的所有印刷作坊，全都在郭淡名下。”
赵家管家得一句话，犹如一泼冷水坡下，就令赵清合、崔有礼他们不知所措。
印刷报刊可是需要技术啊！
需要的是一直以来被他们鄙视的奇淫巧计。
可惜他们没有拿嘴印得本事。
崔有礼道：“难道开封府就只准他郭淡开办印刷作坊吗？”
赵家管家答道：“回崔老先生的话，那倒不是这样的，虽然郭淡曾下令要限制商业发展，但也并未说只准他开办印刷作坊，只不过他当初收购了所有的印刷作坊，其实那些小作坊也根本竞争不过五条枪。”
“只要允许就行了。”
崔有礼一挥手道：“咱们也可以开一个，不就是一个印刷作坊么，能有多难。”
赵家管家闻言，愁眉难展。
赵清合道：“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
“是。”
赵家管家道：“老爷，各位大学士，以小人之见，要开家印刷作坊，倒不是很难，可关键在于，全天下也没有哪家印刷作坊可以跟五条枪印刷技术相提并论，就连朝廷的官报都相差甚远。
即便咱们开了一家印刷作坊，但是印出来的报刊，不管是美观方面，还是印刷数量，都远远比不上一诺学报。”
一个老者气急败坏道：“比的是文章，又不是那些奇淫巧计，只要把字印清楚就行了。”
赵清合忙道：“不可，不可，若是相差太远，这会让人笑话咱们的。”
梁闍向那管家问道：“真得会相差很远吗？”
“各位老爷稍等一下。”
那管家去到别上的书架前，取下两本书来，递给赵清合道：“老爷您看，这里是两本《三国演义》，蓝面的是以前开封府的印刷作坊印刷的，而彩面的是京城五条枪印刷得。”
这不比不知道，比起来，崔有礼顿时陷入绝望之中。
这两本书比起，犹如茅厕与皇宫相比，完全看不下去。
要是报刊相差这么远，那估计大家都不愿意碰。
这回他们真是切身感受到技术得恐怖。
五条枪这两三年来，不断的收购印刷坊，高价聘请工匠，基本上天下间最手巧工匠全都集中在五条枪，别说大明，全世界也没有哪家能够与之抗衡。
只不过是受到一些限制，导致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光芒。如京城的五条枪主要业务是结婚画和印刷小说和课本，而卫辉府的五条枪都是印刷一些，嗯……
都是娱乐性的。
也就没有人在意这些。
如今大家才反应过来。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来报，“老爷，外面有一位名叫张真的人求见。”
“张真？”
赵清合想了想，道：“我未听过此人。”
那管家道：“老爷，好像管理开封府五条枪的人就叫做张真。”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赵清合最终还是把张真给请了上来。
“五条枪张真见过赵员外。”
张真上来，恭恭敬敬地向赵清合行得一礼。
但是回应得却是数十道敌视的目光。
你小子肯定是来炫耀的。
赵清合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来此作甚？”
张真道：“回赵员外的话，我是奉我家东主之命来的，我家东主说了，若是各位也想印刷学报的话，我们印刷作坊也将会为各位服务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大吃一惊。
他们之前从未想过与郭淡的印刷作坊合作，因为他们不觉得郭淡会帮他们印刷报刊。
这可真是……！
……
印刷坊。
“这么多？”
当徐姑姑来到屋内，看着堆满文稿的桌子，不禁面色一惊。
郭淡笑呵呵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啊！”
重金？
最高十两啊！
仅仅一日之间，两个信箱就装满了文稿，跟钱倒是没有多大关系，只因为这给予了大家一个发表己见的渠道，年轻人都非常激动啊！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我可看不完。”
郭淡道：“那可以请百泉居士他们来帮忙呀！”
徐姑姑笑道：“我想你去请，会比较容易一些。”
“啊？哦，呵呵。”郭淡不禁干笑几声。
徐姑姑来到桌前，随便拿起一篇文稿看了看，又道：“你这一招还真是厉害，在这不经意间，就将对方的最厉害的攻势给化解于无形之中。”
郭淡笑呵呵道：“哪有你说得那么神乎其神，这其实很简单，多考虑考虑对方需要什么。但是那群顽固且自以为是的士大夫们，可是不会为别人着想，这回我就要给他们上一课。”
“言之有理。”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对此是深表认同。
正当这时，张真走了进来，向郭淡行得一礼。
郭淡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张真道：“他们并未多说什么，不过依我之见，他们只是碍于身份不便与我谈买卖，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派人前来下单。”
“很好！看来今年年尾你就能够拿到丰厚的佣金。”郭淡笑着点点头。
张真忙拱手行礼道：“其实我并未做什么，这多亏东主的提携。”
郭淡道：“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下回你就要自己去寻找商机，只要是在不违法的前提下，什么人的钱都可以赚，敌人得钱就更要赚了，尤其是骂我的人，我要让世人知道，骂我是需要付钱的。”
“是，张真定当谨记东主的教诲。”张真抹了抹冷汗，心道，这才是商人啊！
“你快去安排吧！”
待张真离开之后，徐姑姑问道：“你打算如今就帮他们印刷报刊？”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是他们最需要印刷作坊的时候，此时不赚他们的钱，那更待何时。”
徐姑姑道：“你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一点，论文章，我们可是比不上他们的，如果他们也能够发行报刊的话，你就不怕前功尽弃吗？”
郭淡听得哈哈笑了起来。
徐姑姑诧异道：“你笑什么？”
郭淡边笑边道：“居士莫要高看他们，就他们那点智商，我就是把招数亮在他们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怎么做，他们也是学不会的，唉……我都替他们发愁啊。”
“这怎么可能？”徐姑姑质疑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
郭淡道：“不过咱们还是得未雨绸缪，先帮帮他们垫一垫，否则的话，以他们的智商，估计自己就会撞到墙上去。故此下篇文章，咱们还是要论述儒家思想的重要性，这回我们要更加露骨一点，从他们引以为傲的德行方面着手，论述居高位者，德行还是第一，有德无才胜于有才无德。”
徐姑姑都懵了，哪有你这么与人争斗的，天天都为对手着想，问道：“你这是认真的吗？”
郭淡道：“当然是认真的，我说过很多遍，我要他们好，不是要他们死。”
“但是他们……！”
“无所谓啦！”
郭淡呵呵笑道：“那婴儿打我一下，我总不能回手打回去吧，我不但不能动手，我还得唱唱小曲哄着他。”
“婴……婴儿？”
徐姑姑脑海中情不自禁的闪过一幅画面。
嗯，这个比喻很生动。

第0515章 八仙过海全部淹死
郭淡的态度，让徐姑姑越发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一场斗争，而是一方在玩弄另一方。
非常的纯粹。
但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事先觉得就算郭淡能够取胜，但也是说他能保住一诺学府，守住就是胜利，但过程并不是这样。
节奏一直在郭淡的控制之中，牵着对方的鼻子走。
这是因为她也一直以来也都受困于此，如那苏煦都不屑于与她站在一个屋檐下，甚至连面都不见。
你说她心里好不好受，当然不好受，但这就是现实，她一个女人没有嫁夫从夫，没有听从父母之命，而且还离家出走，那就必须要接受这一切。
她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当然也想不出郭淡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要说起来，郭淡比她还要卑微一些。
可没有想到，到今时今日，郭淡却在一心一意在为对方考虑。
……
第二日，各大学府就赶紧派人来印刷作坊谈合作事宜，他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因为嘴巴是打不过报纸的，他们也阻止不了一诺学报的发行，只能自己也发行报刊。
而且必须得快，因为一诺学报发布以来，立刻得到年轻学子的喜欢，这些人可都是学院的客户啊！
然而，开封府的整个印刷行业，都在郭淡的控制之中，他们也只能找五条枪帮忙。
印刷作坊不但是来者不拒，而且价格给得还非常公道，没有说借机涨价。
合作契约中，也只是说明，不能印刷违法文章或者说敏感的文章，牵扯到官员、政治方面。
其余的都可以。
骂郭淡算不算违法？
当然不算。
山东学府的崔有礼还真就写了一篇文章是专门骂郭淡的。
但也都是一些老生常谈。
反正就是什么奸商，小人，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唯利是图，商人祸国，破坏制度，破坏传统，等等。
倒不是说崔有礼要泄愤，他也没有这么幼稚，而是他们都想看看，这印刷作坊是不是真如张真说得一样，这只是买卖，只要你们给钱，我们就印。
不过张真看到这篇文章时，还真有些不敢印，这骂得真是太难听了，就拿去找郭淡，这能不能印？
但是却被郭淡痛骂一顿，只要钱到位，当然要印，难道你想违约么？
一诺牙行可是以信立足得。
张真好心好意，反而被郭淡一番痛骂，心想，以后哪怕是骂你爹，我都不问了。
在一诺学报第一期发布的第五天。
南京学报、老丘学报、山东学报、山西学报，等八家学报同时闪亮登场。
他们暂时也是学着郭淡，跟一些茶肆、酒楼达成合作关系，都不采取零售的方式，而是由这些酒楼、茶肆购买，免费供大家阅读，不过商人，哪有免费的午餐，这钱当然就平摊茶水上面。
这主要是因为如今的印刷水平虽然提高不少，但成本还是一个问题，零售的话还是比较难的，因为这报纸不跟画册一样，画册还是能够保存得，尤其是卫辉府五条枪出版得画册，每当夜深人静时，那还能拿出来锻炼身体，陶冶情操。
是一物两用。
书籍更加宝贵，都可传给下一代。
暗示报纸看完就扔。
没有太多保留得价值，除非是特别有学问的文章。
卖多少钱合适？
这价钱真不好定，定高了，人家不会买，定低了，自己又亏本。
卖给酒楼贵一点也就无所谓。
由此可见，郭淡也真是做到仁至义尽，连销售模式都已经为他们铺垫好，好保证你们不亏钱。
你们就只管写文章就行。
赵清合、崔有礼他们也在今日来到高升楼视察。
“怎么样？”
赵清合向顾节升问道。
顾节升是激动不已道：“老爷，可是不得了，您瞅瞅那些客人，可都在看咱们的学报，连酒菜都顾不上吃。”
“是吗？”
赵清合、崔有礼环目四顾，果不其然，人人都拿着一张报刊，看得是津津有味啊！
崔有礼抚须笑道：“这是老夫意料中的事，几天前，大家是没有选择，只能看那一诺学报，就那篇文章，可真是肤浅至极，听说还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哼，照此下去，只怕会被后人耻笑当代无人啊。”
赵清合笑道：“不过这郭淡也真是一个十足的商人，只要有钱挣，骂他他也印。”
梁闍道：“他那是贱。”
崔有礼摆摆手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谈不上贱，商人皆是如此，唯利是图。”
这一群老头开始洋洋得意，叫人拿来各自学府出版的报刊，相互吹捧起来。
要没有郭淡，他们可没有这么团结。
他们学报得内容，其中就一篇是专门骂郭淡的，其它的文章，都还是论述理教、阳明心学，都是一些学术文章，不过多多少少是有些论据是在反驳那篇“成长之路”中的一些观点。
但总得来说，还是以学术为重。
关键郭淡推崇的是阳明心学，是儒家思想，他们也不好反驳。
但就文笔，就思想的论述，可是比徐姑姑那篇要好得多。
徐姑姑虽然聪明，但毕竟也是一个业余选手，而崔有礼他们可都是国家队级别的。
这没得打。
忽听得二楼一人道：“怎么没有一诺学报？”
此话一出，楼内顿时是寂静无声。
又有一人问道：“一诺学报出第二期呢？”
“对呀！我方才在那边茶肆看到有人在看，只不过那边都已经挤满人了，故此才过来这边看看。”
“掌柜得，你这没有一诺学报吗？”
顾节升走上前去，道：“我们高升楼可是开封府第一酒楼，不会放些那些不入流得学报。”
话音未落，又见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公谋，你的文稿刊登在一诺学报上了。”
又见一个年轻人起身道：“真的吗？”
“我骗你作甚，如今许多人都在看你的文章。”
“走走走，你带我去看看。”
“不先去领钱么？报纸上面可都写了，你那片文章可以值七两。”
“那有值十两的吗？”
“有一篇拿到十两了。”
……
一瞬间，是人去楼空。
这回是真的顾不上酒菜，许多桌上的酒菜可都没有动过啊。
方才还在互吹的赵清合、崔有礼等人登时都傻眼了！
脸上的尴尬都能够论吨数出售。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同一天，第二期一诺学报再度发布，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也就是在一瞬间，便把八大学报虐得体无完肤，而且是虐完再虐的那种。
虽然双方都没有零售，但是有一点可以很好看出哪边更受欢迎。
如赵清合他们名下的酒楼，就不放一诺学报，而周王府那边的酒楼、茶肆就不放八大学府的学报。
具体哪边卖得好，就看着这些酒楼、茶肆的生意如何。
结果就是一诺学府完爆八大学府。
也不知是不是败得太快，崔有礼他们都回不过神来，赶紧弄来一份一诺学报。
上面就一篇文章，篇幅非常短。
题目就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孔圣人说得，他们也经常挂在嘴边，真没有什么新意。
内容就更没心意，比他们还吹得还狠。
除此之外，都是针对上期文章的一些评论。
最后面又有一条专栏，只不过名字稍微改了改，叫做“跟读专栏”
什么意思？
就是投稿专门评论上面写着得评论。
就这？
看完之后，崔有礼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赵清合道：“会不会这专栏的原因？我们的报刊上唯独没有这专栏。”
崔有礼哼道：“就上面这些评论真是肤浅、幼稚，有甚么好看的，也学不到什么知识。”
“那是为什么？”梁闍好奇道。
崔有礼道：“看来郭淡定是用了什么买卖上的手段。”
赵清合立刻向顾节升吩咐道：“你赶紧派人去调查一下。”
“是。”
……
在郊外的一间茶棚外的大树下，李时珍和徐渭一人拿着一张报刊，仔细研读着。
“奇怪！”
李时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报刊，又偏头看了看徐渭手中报刊，惊奇道：“这真是奇了，明明我手中这篇文章更加精彩，可是……”他抬头望向棚内，道：“为什么那些年轻人，却更喜欢看你手中的报刊？”
“你不仅是一个庸医，你还是个庸人。”徐渭又忍不住鄙视了李时珍一眼。
李时珍呵呵道：“庸人就庸人吧。你这聪明人倒是跟我说说这其中玄机。”
徐渭叹了口气，道：“就你那篇文章，虽然字字珠玉，言简意赅，但是基本上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李时珍道：“这不好吗？”
“这得看你怎么去看，如这种文章，应该是拿来学习的，但要说学习的话，可这些又都是老生常谈，缺乏新意，但凡举人、秀才都懂此理。而这上面的文章就不同，漏洞百出，文笔也尚不够成熟，面对这些文章，人人皆可为师，皆可指点一二，这不足之处，恰恰是其成功之道。”
徐渭说着哈哈一笑，将报纸一扔，“这跟读专栏一出，是胜负已分啊。”
起身拍拍屁股，便带着老黄狗径自离去。
李时珍是个厚道人，他还捡起报纸还给茶肆，这才追了过去。
……
府衙！
“原来如此。”
当徐姑姑看到对方的报刊内容时，当即就明白过来，又看向郭淡道：“你一早就料到他们肯定不会弄这投稿专栏？”
郭淡笑道：“就他们那种自负得性格，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学生来对自己的文章品头论足。”
“是呀！如此简单的道理，我之前为何没有想到。”
徐姑姑螓首轻摇，但很快她也明白过来，她没有想到，那是因为她潜意识也认为是这样的，而郭淡不同，郭淡作为一个商人，他揣测的就是人性的需求。
文章只是其次，关键在于面子。
面子可是那些大名士最看重的，对于郭淡而言，他的面子花钱就能买得到。
徐姑姑感慨道：“你这一招可真是太狠了，他们只怕是难以取胜，若他们不这么做，他们的学报永远比不上一诺学报，可若他们这么做的话……？”
郭淡奸笑道：“那就破坏了他们一直捍卫得‘尊师重道’，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唉……我都提他们感到纠结。哈哈——！”
当初喊得可不是这么回事，什么学术之争，什么思想之争。
听听，多么的高大上。
阵势也大。
阵容也豪华。
眼看一场大戏就要上演。
结果弄了半天，玩得是人性的丑恶。
是学术下的地位、利益和权力。
在这方面，郭淡没有一点可以输的，他非常无所谓。
徐姑姑瞧郭淡一脸得意洋洋，好气又好笑道：“但你也不是毫无破绽。”
“嘘！”
郭淡赶紧将食指比在唇上。

第0516章 就没有一个能打的？
如果说郭淡是利用手中的渠道、资源去打败对方，那可能会有些胜之不武，毕竟这表面上还是学术之争。
但是郭淡也并未这么做，非但如此，还给他们提供非常完善得服务。
各大学府的报刊也都印刷非常精美，不比一诺学报差。
但是结果出来，却是惨目忍睹，简直就是单方面得虐杀，对方是毫无还手之力。
一诺学报第二期推出，从茶肆、酒楼的回馈度来看，关注度是远胜过第一期。
并且当日的投稿量相比起第一期发布时，多了整整一倍，要知道第一期的投稿量已经是非常恐怖。
而且，不但是年轻学子在关注，一些颇有名气的文人，尤其是推崇阳明心学这一派的，也都纷纷加入。
因为他们看到这些意见、见解，是漏洞百出，也忍不住下笔指点一下。
文人就好这一口！
整个开封府都在关注着一诺学报。
至于其它学府的报刊……
有这么回事吗？
崔有礼他们是真不相信，自己的文章竟然比不上对方那篇小短文。
他们的文章就是他们的骄傲啊！
第二日他们这些人又来到高升楼，发现楼内是人声鼎沸。
“你们看，这人也不少啊！”梁闍欣喜道。
顾节升却是讪讪不语，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赵清合察觉到顾节升的异样，于是道：“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顾节升张着嘴，就是出不得声。
崔有礼等人也注意到，不去问他，径直走向就近的一张桌子，定眼一看，只见一人正拿着一张山西学报在看，不禁面色一喜，但随后他眼中充满着疑惑。
怎么是拿反的？
他悄悄来到那人身后，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铁青。
原来山西学报的背面就是手抄版得一诺学报。
这真是无比尴尬呀！
原来一诺学报是不对外出售的，只能在特定得酒楼、茶肆里面看，但是地方有限，坐不了这么多人。
怎么办？
这些年轻学子们就直接抄下来，然后拿到这边来看，来议论，来写文稿，因为这边没有什么人啊！
这真的是绝望！
他们一直以来引以为傲得文章，竟然……竟然被人当成一张普通白纸在用。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关键对方的文章，没有他们写得好，徐姑姑后来也就是随便写写，因为郭淡让她写得，也不是她想写得，她也知道内容不再是关键。
而这边却是绞尽脑汁写出来得，但凡有点学问的人都能够看出来孰好孰坏，但为什么不好的文章反而更受欢迎。
事到如今，他们再迂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是对方有互动，而他们没有。
之前他们也是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们认为，那是因为没有比较，等他们的文章一出，一诺学报就成垃圾。
结果刚好相反。
而且这还是群伤技能，导致现在各大学府的人都在抱团取暖。
这真是太恐怖了。
“这么下去可是不行，我们也得弄这投稿专栏，否则的话，我们的学报都没有人看。”赵清合非常无奈道。
崔有礼哼道：“那年轻人都还是我们学生，就他们那点浅薄得学识，凭什么评论我们的文章？”
在坐不少人都纷纷点头。
他们为什么能够控制着舆论，就是在儒家思想中，有论资排辈，尊师重道，长幼尊卑，年轻学子才会听他们的，倘若人人都能够发表言论，对前辈的观点指手画脚，那他们也难以控制着舆论。
这么做等于是自断经脉。
赵清合道：“现在顾不得这么多，先将郭淡给压下去再说，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丢人。”
众人闻言，是直摇头叹气，他们也不是否定这个提议，而是非常懊恼。
这么多人联合对付郭淡，竟然被逼到这份上。
真是可笑。
但也没有办法，这年轻人如果都偏向一诺学府，那他们也没得玩。
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这两害相权取其轻，先将郭淡整下去，然后再来护盘。
“怎么近日不见苏兄和谈兄？”
崔有礼突然向沈伯文问道。
沈伯文道：“苏兄近日身体不适，一直在家养病，谈兄向来就不参与这事，他一直在忙着学院的建设。”
“这都什么时候，还学院的建设。”崔有礼哼得一声，“苏兄病得也真不是时候。”
……
府衙！
“东主，山东学府刚刚发来文稿，他们似乎也准备搞这投稿专栏。”
张真向郭淡汇报道。
徐姑姑笑道：“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
郭淡呵呵道：“急是没用滴，学东西可是要时间，且还要交学费的。”说着，他又向张真道：“只要钱到位，就帮他们印。哈哈！”
张真道：“那我们印不印。”
“印。”
郭淡道：“不过也别老是麻烦居士，我等会挑几条有意思的建议给你送过去，到时跟他们一块发。”
“是，我知道了。”
张真点点头，心里对郭淡的敬佩之情，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这一回对方可不是八家学报一块发，就两家，老丘学府和南京学府，他们这回要集中力量，他们发来的两篇文章，可都是许多才华横溢的大名士一块写得。
而郭淡这边，则是越发轻松，第一篇成长之路，还动了很多脑筋，准备了许久，还有插图，是图文并茂，但是第二篇就成短篇了，而这第三回，是连动笔都懒得动，直接将几两银子买来的文章放上去。
这么一对比，好像郭淡已经是在自暴自弃，对方是士气高昂。
而且报刊的出现，也令双方斗争变成回合制。
这已经是第三回合。
双方再度同时发布报刊。
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并且更加丢脸。
府衙门前的信箱，已经从两个增加到四个，不到两天，全部装满，那些年轻都跟着魔一般，并且郭淡还请了李贽他们来帮忙，徐姑姑一个人实在是看不过来。
而那边也弄了两个信箱，结果两天下来是空空如也。
李贽他们都有一些懵，你这也玩得太神乎其神，圣人也不能这么圣，完全就不给活路，人家学着招数，并且准备更加充分，结果输得更加惨。
他们还特地找来一份南京学报看了看。
越看越糊涂。
“阁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贽拿着学报，一脸困惑地向郭淡询问道：“这文章中的一些观点，虽然我不敢苟同，但从学术上面来说，确实写得非常不错，可为何就是不受待见。”
“很简单。”
郭淡拿过学报来，递给边上一个年轻人泰州学派的弟子，道：“你可有看过这篇文章？”
那人点点头。
“你觉得如何？”郭淡又问道。
“写得非常好，哪怕再过二十年，学生也写不出这等文章来。”
“那你对这篇文章有何评价？”
“……丹青妙笔，言简意赅！”
那年轻学子想了半天，才给出这么一个评价。
“就是这么简单。”郭淡笑道。
李贽还有些转不过来。
徐姑姑笑道：“如他们的文章，您尚且可以评论一二，但是除您和海若居士之外，只怕也没有人几个能够真正看明白，那些年轻学子，纵使想给出建议，也不知从何下笔啊！”
李贽是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看来这学问太高，也不是好事啊！”
郭淡笑道：“学问高当然是好事，但是要用对地方，金锄头好不好，当然好，但是你拿去开垦，就肯定没有铁锄头好用。”
李贽拱手道：“阁下真乃谦谦君子也，依我之见，阁下这把锄头比金更贵，比铁更好用。”
郭淡闻言，不禁惆怅道：“这太好得锄头，亦非好事，试问天下间，有哪处墙角，值得我去挖。”
……
而那边已经陷入绝望之中。
真的是绝望。
一群大学士、士大夫，名士，坐在赵家得大厅，个个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们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是完全照着学，都学得这么惨。
这可真是太令人绝望了！
脸早已打肿，现在正处于麻木状态。
连开学院的热情都没了。
“呵呵……各位无须气馁，要论做买卖，咱们这些人就是加在一起，也难以是郭淡的对手啊。”
只见苏煦和谈修从外面走进来。
“苏兄。”
沈伯文立刻起身。
崔有礼好奇道：“苏兄方才为何那般说，我等才不会跟郭淡比做买卖，我们如今比的是文章，可不知为什么……？”
“这哪里是在比文章，比得就是买卖啊。”
苏煦拿起桌上一张报纸抖了抖，“这不是商品是什么？那些酒楼茶肆买来这些报刊，为得是什么？是为了更多客人上门，而不是为了学问。”
沈伯文道：“可这上面写得也是文章。”
苏煦哼道：“文章放在这上面，也就是一件商品，如今咱们比的可不是谁的文章写得更好，而比得是谁得报刊更受欢迎，这不是买卖又是什么。”
众人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文章好确实没用。
沈伯文点头道：“苏兄所言极是，咱们不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不！”
苏煦摆摆手，道：“他郭淡一个商人竟敢开办学院，那我这个文人倒也与他比比做买卖，老夫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偏要与其斗一斗。”
沈伯文忙问道：“苏兄有何妙策？”
苏煦突然看向谈修，点点头。
谈修从袖中拿出一张折成方形得纸张递给过去。
沈伯文接过来，打开一看，最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科举报。

第0517章 先眨眼了
其实古人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多半商人确实不太在意那些是非对错，商人只逐利，有些正直的商人，他也只是在大是大非，有着自我原则和底线，但小节上也顾不了那么多。
天天顾着小节的商人也不可能发财。
就说这报纸，商人只会发一些大家爱看的，至于是非对错，也是根据客户的价值观来写的，甚至可以昧着良心来写，颠倒黑白也都无所谓，只要客户爱看就行。
郭淡抓得就是这心理，他知道现在许多年轻学子在未成名之前，没有多少供他们发表意见的渠道，他们只能仰视那些高高在上得大学士，虚心聆听，但年轻人毕竟血气方刚，肯定渴望有这么一个的渠道让他们也发表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郭淡就给他们这个渠道。
苏煦也悟透这个道理，报刊到底是一门买卖，你不能写只写自己心中所想，自己满意的，你得写人家爱看的。
你自己写得再好，人家不爱看，那就是狗屁。
而科举及第无疑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得。
……
府衙！
“居士，你说咱们在涉及科举考试方面的内容，可否能够与苏煦他们分庭抗礼吗？”
郭淡拿着张真刚刚送来的文稿，忐忑不安地向徐姑姑问道。
徐姑姑毫不犹豫地摇摇头道：“这是不可能得，若比这个，我们必输无疑。”说着，她微微蹙眉，道：“他们不会是想用科举内容来做报刊吧？”
“嗯。”
郭淡哽咽道：“他们……他们到底是没有让我失望啊！”
说着，他便将那篇文稿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接过来，一看标题，不禁道：“这下可糟糕了。”
“糟糕？”
郭淡激动道：“这还糟糕，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这就好比说，父亲打孩子，可不是想要将孩子打死，还是希望孩子争气，光宗耀祖，他们要是老不争气，做父亲的得多累啊！”
你还真会比喻啊！
徐姑姑笑着摇摇头，饶有兴趣道：“你就不怕他们一举击败你的一诺学报？”
郭淡摇摇头道：“不怕，不怕，人是离不开饭，但也不能顿顿都没有菜，科举报与我的一诺学报并不冲突，其实一诺学府与他们的学府也是互补关系，而不是竞争关系，我压根就没有打算跟他们争，是他们非得弄死我。”
徐姑姑稍稍点头。
张真问道：“东主，那咱们还印不印？”
“当然印，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印可是违约啊！”
“我说得是一诺学报？”
“一诺学报？”郭淡稍一沉吟，笑道：“迟三天再发吧，让他们先回回血，我可不想他们对此失去信心。”
张真还能说什么。
真是仁义无双啊！
三天之后，科举报闪亮登场。
而且还是专场。
因为一诺学报和各大学府的报刊都未发布。
而这科举报不属于任何一家学府，苏煦的意思，各大学府的老师都可以来写，择优取之，这可以视作一张特殊的联盟契约。
这科举报一登场，顿时引得所有学子追捧。
再度刷新开封府的热度。
这回苏煦没有跟着郭淡的节奏走，尽量娱乐化，科举报是由谈修亲自撰写的，专业性极强，上面分析得是以前那些进士的科考文章，里面有着一些做题的小窍门。
同时还有分析文章的不足之处。
郭淡就是愿意花大钱请人来写类似的文章，也都请不到人。
要知道如徐渭这般聪明人，也没有科举及第。
郭淡更是连看都看不太懂。
这一定得是如谈修、苏煦、崔有礼这种文坛大家，才能够写得出来。
然而，这个年代，读书就是为了科举，而他们争夺得客户，也都是想要科举及第的学子。
这篇文章令大家受益匪浅。
满满的干货。
如今去酒楼、茶肆，都能够看到无数学子这抄写科举报，这些技巧在及第前，可都是要时常复习的。
如果是郭淡，那绝对拿出来卖，这是非常值钱得。
同时，苏煦还保留了郭淡想出来的投稿拦。
不同于一诺学报的是，科举报投得不是对内容的建议或者意见，而是唤作“求知栏”。
就是说如今学子对于科举有什么不太懂的，可以专门投稿询问，他们会专门挑出一些问题来进行回答。
这也是非常专业的。
同时也是许多学子梦寐以求的。
这八股文里面有很多很多技巧，因为限制的太狠，发挥的余地不大，这就需要技巧，而这就真的需要名师的点拨。
而如今名师可都在这里。
这种机会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当天信箱就满了。
真是火爆的一塌糊涂！
高升楼是人声鼎沸，反观周王府那边的酒楼、茶肆就没有什么人。
这真是大逆转啊！
这些大名士们顿时有一种翻身做主人感觉。
真TM不容易啊！
“糊涂！糊涂呀！”
崔有礼双手一拍大腿，懊恼道：“其实我们早就该这么做，这本也是我们来此的目的，也不知之前是中了什么邪，整天就顾着郭淡去了，可真是糊涂呀！”
沈伯文点点头道：“谁说不是，要是咱们早这么做，任凭他郭淡说得天花乱坠，也是徒劳无功，谁读书不是梦想着科举及第啊。”
梁闍叹道：“只可惜咱们的报刊必须要放在郭淡的作坊印刷，我看郭淡定是事先就知道我们的文稿，故而没有在同一天发布一诺学报，这又少了一点趣味啊！”
不少人连连点头。
觉得郭淡非常无耻，你占优势的时候，咱们发你就发，你不占优势得时候，你就不发，多给咱们一点快感会死么？
他们哪里知道郭淡的用苦良心啊！
正当这时，高升楼的掌柜顾节升突然来了。
“什么事？”
赵清合问道。
顾节升答道：“老爷，周王府那边派人来，说他们的酒楼也想购买咱们的科举报。”
“是吗？”
赵清合惊讶道。
顾节升点点头。
崔有礼抚须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不少人都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种常年积累得优越感终于回来了。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待遇，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
不少商人都如条狗样的求他们题字。
而之前一诺学报走俏的时候，高升楼真是宁死不屈，坚决不进购一诺学报。
但是周王府那边完全不一样，看你卖得好，马上就上门来了。
这当然是郭淡授意的。
商人才不会跟金钱斗气。
顾节升道：“老爷，不知咱们是否答应他们？”说着，他还偷偷递了个眼色过去。
赵清合立刻会意，左右看了看，故作犹豫。
他当然想据为己有，那样的话，他的酒楼就有优势。
崔有礼却是大气道：“既然他们来求，那当然卖给他们。哈哈！”
当初我若要进购一诺学报，只怕你又骂与郭淡狼狈为奸，如今就不顾我的酒楼。赵清合心中很是不爽，突然左右看了看道：“苏大学士怎么不在？”
沈伯文道：“苏兄他刚刚病愈，想出门走走。”
赵清合心念一动，道：“这事要不要等苏大学士来了再说？”
沈伯文点头道：“不错，还是等苏兄来了再说吧。”
崔有礼眼中闪过一抹不快，但也就是一闪而过，不露声色道：“也好，也好。”
赵清合可都看在眼里的，不禁暗自得意。
气氛立刻就变得稍稍有些怪异。
崔有礼他们可不愿意让苏煦来领导他们。
他们也不觉得苏煦可以凭借一张科举报，就能够成为这里的教父。
而赵清合作为东道主，自然不愿意他们喧宾夺主，可是开封府的实力又不如江南等地区，他希望他们之间能够相互斗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是，苏煦此时正坐在府衙的大堂与郭淡单独会谈。
“老朽今儿前来，是来向阁下道歉得。”
苏煦眯着眼，老态龙钟地向郭淡拱手言道。
他的突然到来就令郭淡有些诧异，这话就更令郭淡有些摸不着头脑，错愕道：“苏大学士，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苏煦叹道：“当初老朽曾建议阁下不要建办学院，可不曾想阁下原来是深藏不露，不管是阁下的理论，还是阁下的手段，可都令老朽叹为观止，心悦诚服，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老狐狸想干什么？郭淡忙道：“岂敢，岂敢，晚辈那不过是班门弄斧，让大学士见笑了。”
“老朽可再也不信你这话，老朽之前就是老目昏花，看走了眼，这才自食其果。”
苏煦连连摆手，道：“但愿此事醒悟也不算晚。今儿除了来向你道歉之外，还有就是来向你告辞的。”
“告……告辞？”
郭淡惊愕道。
苏煦点点头道：“是呀！经过这些事，老朽也知道这一山还有一山高，与其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就还不如早点回家去，保个晚节。”
郭淡狐疑道：“晚辈听说你们的科举报卖得非常好。”
苏煦苦笑道：“老朽知道，那不过是回光返照，而且阁下也有意相让，光凭科举报，终究还是难以取胜的，毕竟这是一桩买卖，这买卖上的事，我们加在一起，可也不是阁下的对手。”
郭淡沉吟少许，道：“你们的学府不是刚刚建好吗？可是花了不少钱啊！”
“你这么一说，老朽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苏煦突然向身后的老仆招招手。
老仆立刻从一个布包里面拿出一些契约来，给郭淡递去。
郭淡拿过来一看，竟是南京学府的地契，又困惑地看着苏煦。
苏煦道：“老朽想委托你们牙行，将这学府转让给别人，赔点钱也就赔了。关于我们得要求，也都已经拟写好了，就此拜托阁下了。”
郭淡仔细看了看，道：“苏大学士不是在开玩笑吧？”
苏煦苦笑道：“都这时候了，老朽可是笑不出来啊！”
郭淡沉眉思索一会儿，微微笑道：“有买卖上门，我当然不会拒绝，但是我也不确保一定卖得出去，我只能尽量而为。”
苏煦笑道：“只要你答应便可，老朽相信这天下间，就没有你卖不出的东西。”
“既然大学士如此抬爱，那晚辈一定尽力帮大学士卖出去。”
郭淡立刻叫来一人，当场拟就写好一份雇佣契约，这个倒是不难写，毕竟苏煦连条件都提好了，郭淡这边唯一的问题，就是佣金，这也非常好商量。然后又拿给苏煦看。
“大学士若无意见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和摁手印。”郭淡笑道。
苏煦拿着非常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没问题。”
又执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正当他打算摁上手印时。
只见一掌挡在上面。
苏煦不禁抬头看去。
只见郭淡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容，“不知大学士有何条件？”
苏煦凝视着郭淡好一会儿，他突然神色一变，冷笑道：“你这小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设下这么一个陷阱，妄图将天下文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0518章 致命破绽
“陷阱？”
郭淡摇头笑道：“大学士这就有些言重了，其实这就好比做买卖，大家各取所需，但是作为商人的我，自然也得从中赚一些钱，但这不能说我是在骗钱啊。”
“你说得不错。”苏煦点点头，又反问道：“那你又见过哪个商人不但将钱赚了，还要辱骂和殴打客人？这是行商之道吗？依老夫之见，此乃流氓之道。”
“这可真是冤枉。”
郭淡双手一摊，道：“可不是我主动挑起这场斗争……”
苏煦打断了他的话，“你若不说你要建办天下第一私学府，我们也不会针对你的。”
说着，他突然微微一笑，“不过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这做，倘若你不喊出这句口号，呵呵，我们来的也不会这么快，我们若迟个半年再来，你拿什么去还那几百万两的税入。”
言语之间，透着威胁之意。
不过他也正好打中郭淡的软肋。
这世上是没有完美的计划，郭淡的整个计划，也存在着一个非常致命的破绽，就是那几百万两的税入。
这里又不准大行商道，天公又不作美，庄稼欠收，光凭田税，是难以弥补那个窟窿的，强行征税，反而会令开封府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是万历下旨只准在这三个地方建办私学院，同时郭淡又喊出那句口号，刺激到天下文人，这才导致大量的文人来到这里，极大程度上刺激了当地经济，这才让开封府活过来的。
在这个基础上，郭淡才能够整合开封府的资源。
反过来说，这些文人要是都走了，那开封府的经济就会立刻崩溃，且不说郭淡在这里投入不少钱，即便他亏得起这钱，他也不可能拿几百万两交给朝廷。
苏煦近日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自己怎么会在学院方面，争不过郭淡。
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
直到一诺学报发布之后，他才幡然醒悟，整个开封府就是一个陷阱，因为在这里，他们是不占任何优势的，是郭淡在主导一切，换而言之，在任何一个州府，事情都不可能进展到这一步。
既然是一个陷阱，那郭淡的目的是什么，成心吸引他们过来，羞辱他们吗？
他相信郭淡没有这么无聊。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理，他很快就想到郭淡的这个致命破绽。
他本可早些天就过来跟郭淡摊牌的，只是他骨子里还是比较自傲的，虽然这场斗争，他失去文人的传统优势，但相对还是比较公平的，他决不能容忍自己输得这么惨，故此他不愿意在被郭淡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用这种手段结束这场争斗。
他最近一直都在思考如何破局。
在科举报成功之后，他就马上来找郭淡。
就是要让郭淡明白一点，老夫不是争不过你，才跑来威胁你，老夫不屑于干这种事，这也是两回事。
郭淡笑道：“这我也不否认，但这只是一种宣传的手段，我认为现在为止大家都是双赢，你们一直都渴望朝廷能够允许你们建办私学院，我是得到了税入，但是你们也因此得到了私学院。”
苏煦哼道：“但是你不能把私学院卖给我们，还让我们开得如此不顺心，就是在商言商，买卖也不是这么做的。换做你的话，你还会跟这种无耻商人合作吗？”
郭淡道：“方才我已经说了，是你们先……”
“你一个商人开私学院，我们就会不开心，你拿着我们的钱去交税，就理应让我们在这里住得开心。”苏煦再度打断了他的话。
在商言商，他说得非常有理，客户花了钱，资本家得让客户开心。
郭淡问道：“那不知苏大学士希望我怎么做，你们才会过得开心？”
苏煦道：“立刻关闭一诺学府。”
“这不可能。”郭淡摇摇头。
苏煦道：“那我们立刻就走。”
郭淡微微皱眉道：“我不相信你们投入这么多钱进来，说走就走。”
苏煦抚须笑道：“倘若在一个月前，这确实是不可能，毕竟你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得小商人，谁也没有将你放在眼里，但是如今的话……呵呵，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得罪了所有人，他们可都想着你完蛋，这不是不可能的，至少老夫以为还是可以说服他们离开这里的。”
郭淡呵呵道：“这么做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错。”
苏煦点点头，又道：“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安心做你的买卖，收你的税，这学院的事，就不劳你操心。”
郭淡摇摇头道：“抱歉，这个条件，我无发答应。”
虽然是因为开封府出事，他才想到学院，但是如今学院对于他而言，也是至关重要，因为海外计划，是有悖于当下的传统思想，而且最近发生的许多事，也让他们明白，他的许多动作，还是要提供理论和思想支持。
否则的话，万历也难以帮到他，毕竟万历想立个太子，都不太可能。
而阻碍万历的不是权力，而是传统思想。
“我还当你是一个聪明人，如今看来，倒是老夫看走眼了。”苏煦摇头一笑，道：“为了一个区区学院，而将自己置之死地，这可不是商人所为，而且，你若出了事，许多商人可都要跟着你遭殃啊！”
郭淡沉默不语。
苏煦非常纳闷道：“老夫真不觉得老夫的这个要求过分，是你太过贪婪，什么都想要，理应由你来做出让步，如今你已经将我们给吸引过来，这私学院开不开，对你而言，本该是无所谓得事，天下间还有那么多赚钱的买卖，难道是在乎那点钱？你若愿意的话，我想很多人都愿意买下你的一诺学府。”
郭淡沉默少许，道：“这与钱无关，只关乎人才。”
“人才？”
苏煦冷笑道：“你是说我们的学院培养不出人才来？”
郭淡道：“但是事实已经证明，如今的教育，确实是培养不出陛下所需得人才来，如今朝中那么多问题，可都还没有解决，故此我才开一诺学府，来作为当下教育的补充。我不是要跟你们争什么，一诺学府与你们的学府也是互补得，而不是敌对关系，因为我们所教的知识是完全不一样的。”
苏煦哼道：“我看不是互补，而是你想大行商道，取代儒家思想。”
郭淡冷笑道：“就算我想，但是我能吗？我又敢吗？”
苏煦皱了皱眉，沉默少许，突然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今日是很难谈成。”
说着，他便作势要在契约上摁上手印。
“且慢。”
郭淡突然开口道。
苏煦斜目一瞥。
郭淡道：“如果大学士一定要这么做，那我只能另想办法，为此我也做过一些准备，我不一定会死的，但我朕不觉得事情已经到鱼死网破这一步，我反而觉得，如果我们两家学府合作，那将是双赢。”
苏煦皱了皱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大学士赶来这里，绝不是成心来跟我斗气的，目的还是为了建办私学院，还是渴望能够为朝廷培养出人才来，非我看不起大学士，有些学问，是南京学府无法教给学生的。
但是学子入仕，也不可能直接就当户部尚书，也得从低做起，倘若您的学生会我的统计法，那么他们在户部更加具有竞争力，倘若您的学生会画工程图，那工部更具有竞争力。若通晓律法，在刑部、大理寺就更具有竞争力。
我知道大学士可能看不上我的学问，但我坐在这里，已经证明，我的学问确实有用，倘若我不是商人，而是一个官员，恐怕天下人对我又是另一种评价。”
苏煦沉吟不语。
郭淡又趁热打铁道：“而且我们一诺学府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南京学府的地位，正如科举报的成功，不管怎么样，读书人首先的目标还是科举，若不能科举及第，来我士学院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是及第之后，才来我们士学院进修的，这只是一个非常短暂得过程。
将来那些学生入朝为官，他们也只会说，是从南京学府出来的，而不会说从士学院出来的，儒家思想始终是他们的根。换而言之，我们的目的一样，且又是互补关系，主次亦分明，我们为什么不合作？难道就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商人。”
苏煦捋了捋胡须，道：“你说得虽也不无道理，但是事已至此，我们是不可能合作的，老夫可不想跟你站在一起，去与天下文人为敌。”
郭淡笑道：“有些合作是不需要说出来得，有默契即可。”
苏煦瞧了眼郭淡，又沉吟少许，道：“此事老夫再考虑考虑，但是老夫也希望你也考虑考虑，也许关闭一诺学府才是最佳的办法。”
郭淡点点头道：“好的。”
送走苏煦后，郭淡回到大堂，看着刚刚从后面走出来得徐姑姑道：“你怎么看？”
徐姑姑笑道：“我想你是上当了，他这回就是来找你合作的。”

第0519章 说句心里话
“他想与我合作？”
郭淡微微皱眉，疑惑道：“何以见得？”
徐姑姑坐了下来，道：“起初我也以为他来此，是想逼你放弃一诺学府，但事实证明他绝非此意，如果他是为此而来，那他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呀！若换作是我，既然握有先机，那我定会继续施压，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况且我的理由也不是那么的具有诱惑力。但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为什么他要选择跟我合作？”
徐姑姑笑道：“那你认为他该跟谁合作？”
郭淡道：“难道不是赵清合、崔有礼他们吗？”
“那才是他的敌人。”徐姑姑道。
郭淡沉吟道：“他们之间是具有竞争性，但是相比起我来，难道他们对苏煦的威胁更大吗？”
徐姑姑道：“正如你之前所言，你们之间是互补的，谁也无法取代谁，但是苏煦跟其他大学士的竞争，那是因地域、学派、思想，等等，那是永远不会停歇的。
而且，跟你合作，他可以来主导，但是跟他们合作，谁也不会愿意让苏煦来当这头。”
这文无第一。
苏煦可不敢在士林中自称天下第一，既然如此，他又凭什么成为教父。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他们才算是同行，这同行相争是在所难免。但是我的话，又涉及到士农工商的阶级问题，这难道不是他们更加反感的吗？”
徐姑姑轻轻点头道：“故此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苏煦来寻求与你合作。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你与当今圣上的关系。”
郭淡眉头一皱：“我跟陛下的关系？”
徐姑姑轻轻嗯了一声：“你道苏煦急急忙忙赶来这里开私学院，图得是什么？”
郭淡稍一沉吟：“你之前与我说过，其人野心不小，那他肯定是渴望朝中大臣皆出其门下，如此他便可名垂青史。”
徐姑姑幽幽叹道：“可如今朝廷的科举制度是日渐败坏，光有学问还不行，还得依托关系，这一点上，他不占任何优势，毕竟再好得关系，也抵不过申时行、王锡爵他们这些阁臣，但如果能搭上陛下的关系，那么对于他而言，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故而，方才他一再逼迫你放弃一诺学府，其原因就在于，他想知道，一诺学府对陛下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有多么的重要。而你坚定答复，也促使他决定与你合作。”
郭淡回忆方才与苏煦的交谈，不禁道：“如果我答应关闭一诺学府，那对他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但如果我拒绝，对他就更为有利，这还真是只老狐狸啊！”
徐姑姑又道：“还有一点，或许你并不知道。”
“什么？”郭淡问道。
徐姑姑道：“就是苏煦一直以来都主张实学，主张知辅行主，反对心学的知行合一，他认为心学不过是谈空说玄的学问，若大行其道，只会误国误民。”
郭淡好奇道：“这就是他非常讨厌居士的原因？”
徐姑姑螓首轻摇，“他针对的是整个阳明心学，曾与百泉居士他们有过几番辩论，他才不屑于跟我一个女人争辩，那只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哀伤。
郭淡讪讪道：“抱歉，我……”
当初苏煦就说过这事，他认为徐姑姑就是一个不守妇德，不孝之人，跟她在一个屋檐下，都觉得耻辱。
“无妨。”
徐姑姑微笑地摇摇头，又道：“你不觉得他的主张跟你的主张其实非常像似吗？”
郭淡双眉一轩：“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一点像似。”
徐姑姑道：“而每个人主张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你以为他开学院的钱是哪来的？那可都是江南的富商给予他的，可那些富商为什么要给他钱，那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不反对重商主义，不但如此，他还坚决反对朝廷征收商税，主张农商并重，否则的话，他当初来到这里，也就不会先与你会面，如崔有礼等人就不屑于与你交谈。他渴望向朝中输送人才，其目的就是宣扬他的主张，这也是文人的至高追求。”
这苏煦与郭淡一直以来，可都没有正面冲突。
不像梁闍、崔有礼他们，就是打心里看不起商人。
当然，这个重商主义和资本思想，那还是两回事，可不能混为一谈。
只是因为江南商业发达，商人也形成一股小势力，其实许多大臣、大学士可都是出身商人家庭，他们当然也不会太抵触商业，他们觉得农商皆为本。
而且他们也是以儒家思想来解释得，认为商人也是百姓，不是奴隶，理应也受到仁爱，不能说朝廷一没钱，就专门去掠夺小商人的钱。
而资本思想，就是以资本为主导。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那居士认为我该不该与他合作？”
徐姑姑微笑道：“想必你心中已有打算。”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道：“我诚心诚意邀居士来牙行，是因为我需要居士的帮助，或者说指点，而不是请居士来看我如何装逼的，毕竟我又不是要追求居士。”
徐姑姑微微瞪他一眼。
“抱歉，抱歉，居士莫要跟我一般见识。”郭淡赶忙认错。
徐姑姑定了定心神，道：“就目前的局势，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是呀！我好像并没有太多的选择。”郭淡不禁苦笑一声。
徐姑姑道：“不过我以为，苏煦愿意与你合作，那是因为他有把握取得主导权，如果你无法掌控一切，那你现在做的一切，就可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言下之意，就是说，目前跟他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但是你也要防范于未然，这一不留神，就可能被苏煦给吞了。
郭淡好奇道：“居士认为我能扛得住吗？”
徐姑姑道：“谁知道你藏了多少手段。”
郭淡哈哈一笑，道：“下回我一定低调一点，免得居士以为我无所不能，其实就目前为止，这只是一桩买卖，我还是在干我最擅长做的事。”
徐姑姑道：“将来亦可。”
郭淡不禁眼中一亮：“对呀！教育方面，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可能天天待在这里跟他耗，但是教育是需要花钱的，我也可以直捣黄龙，控制住他背后的金主，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道：“看来你对此很有把握，或许你早就在为此做准备。”
郭淡一怔，心知已被她看出猫腻来，若再强行隐瞒，只会令她妄自揣测，索性坦诚道：“也不瞒居士，江南乃是我必争之地，毕竟江南控制着大量的原料，我必须渗透进去。”
徐姑姑道：“可是南京的地位举足轻重，可不是开封能比得，那边也是藏龙卧虎，你想要涉足其中，可非易事啊！”
“每件事都不容易。”郭淡笑着摇摇头。
这句话姜应鳞绝对是举双手赞成，他来这里之前，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这种地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向着那边的，他觉得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帮着郭淡说话。
故此他选择绝对中立得立场，在这期间，他几乎就是一个哑巴，但这也令他更好的执行监督得职责，他将这里一切都如实汇报朝廷。
当“灭蛋大会”的记录，传到京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郭淡一个商人竟然提出自己的理论和主张，还将儒家思想贬低为启蒙思想，暗示儒家思想没有治国、平天下之策。
这真是要挖他们的根啊！
弹劾郭淡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到万历面前，要求立刻召郭淡回京，审问清楚，同时将所有的承包契约作废。
声势非常浩大。
他们认为郭淡已经涉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就是当今儒家思想的核心——德。
他们解读为郭淡妄图以术压德。
不过万历这回没有怂，当即就召开午朝。
皇极殿。
“呵呵……！”
万历坐在龙椅上，自顾傻笑着。
王锡爵瞅着好奇，怎么看着有些精神失常，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今日好像特别开心，不知是遇到什么喜事，可愿与臣等说说？”
万历微微一怔，笑道：“朕近日获一知己，真乃生平一大快事啊！”
王锡爵立刻闭嘴。
大臣们也都不做声。
装死的装死，发梦的发梦。
谁都知道万历说得知己，八成就是郭淡。
万历一看他们这么不知趣，不禁有些恼火，索性也不做声，咱们就耗着呗，肥宅最不怕的就是耗，老子狠起来，可以耗几十年，你们行吗？
这气氛很尴尬啊！
杨铭深知道万历的德行，难得露会面，到点他就会打卡下班，你们爱议不议，于是站出来道：“陛下，那郭淡——！”
万历立刻道：“爱卿怎知朕说得知己就是郭淡呀。”
杨铭深当即是一脸懵逼。
你这借题发挥，可真是毫无技术含量。
杨铭深也怒了，道：“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怎能引以商人为知己，这成何体统？”
万历指着杨铭深道：“瞧瞧，你们都瞧瞧，这就是德，何谓德，天子纳妃为德，天子结交知己为德，天子穿衣为德，天子坐为德，天子站为德。天子即是德。”
他摇头晃脑，是大说一通。
大臣们听得是晕头转向。
这解释未免太奇葩了一点。
万历似乎还不过瘾，继续言道：“朕如今可算是明白，为何你们总是要求开午朝，那是因为你们觉得你们的职责就是盯着朕，盯着朕的一切，若是看不到朕，你就无所适从，可朕请你们站在这里，是为了辅助朕治理天下。
你们在奏章中提到郭淡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诬蔑儒家无治国、平天下之策，并且还举证说明，朕是非常认同，儒家绝非无治国、平天下之策，只是，只是无人矣啊！”

第0520章 去冠图治
万历这句“无人矣”无疑是正反在大臣们脸上狠狠抽了两耳光。
谁都没有出现幸运的未命中。
这也当即引起众怒。
我们不是人吗？
他们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弹劾郭淡的那番言论，这还真不是针对郭淡这个人，关键在于郭淡那番话，涉及到儒家的治国之本。
然而，万历竟还想倒打一耙，这他们如何愿意善罢甘休。
杨铭深便立刻反驳道：“君不圣明，礼衰、法乱；臣不匡政，其国危亡。君王不能修德行政，大臣无谨惧之心；公卿失尊敬之礼，边起轻慢之心。近不奉王命，远不尊朝廷。
臣等督促陛下修德行政，何错之有？”
申时行也道：“天下治乱，在予一人。若君主仁以修德，则天下兴，若君主失德，则天下亡。”
王家屏、王锡爵、许国等大臣也纷纷站出来，捍卫修德以仁的儒家治国思想。
其实他们说得都很对，这个前提就是“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此人不仁，必将祸乱天下。
无数事例已经证明这一点。
万历对此是嗤之以鼻，是深恶痛绝。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大臣天天在他耳边上喋喋不休，连穿衣服都得啰嗦两句，走了一个张居正，结果站起千万万个张居正。
这谁受得了。
肥宅可是最受不了啰嗦。
这也是他召开此次朝会的主要目的，因为郭淡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有利的理论，他要借此扭转朝中的这种现象。
等他们长篇大论论述完之后，万历才不紧不慢道：“诸位卿家说得都很对，朕对此深表认同，但是还不够全面。而郭淡之言，显然要比你们说得更加全面，也更加有道理。不管是君主也好，大臣也罢，这修德立身，乃是最基本得，倘若连这都做不好，那还谈什么励精图治，天下兴亡。
你们能够站在这里，本应足以证明，你们皆是德才兼备之人，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啊。”
说着，他突然朗声喊道：“拿上来吧。”
只见不少近卫抬着一箱箱奏折上来。
不一会儿，便堆满了整个大殿。
大臣们侧目以观，心想，这是要干什么？
万历手往下面一指，“这便是自朕亲政以来，你们所上的每一道奏章。朕亲政的前两年，你们是以弹劾张居正，废除新法为主，而后几年，皆是以围绕着太子和郭淡的。真正提出治理之策的，即便不论对错，也只占一成。
修德乃治国之基础也，但若求天下大兴，还需治。这天下有德之人，难道就你们几个吗？朕看未必，为何偏偏就你们能够站在这里，就是因为你们的治国之才，你们的职责是辅助朕治理天下，而不是辅助朕修德。”
申时行等人皆是一脸尴尬。
他们没有想到，万历还做过这种的变态统计。
这不是郭淡擅用的招数吗？
这还真是万历跟郭淡学来的，他也在分析郭淡为什么能够屡屡出奇制胜，其原因就在郭淡总是拿数据说事，因为讲道理是讲不过他们的，咱们就摆数据，我可以选对我有利得数据，你们……你们懂数据吗？
又见万历长叹一声：“朕自亲政以来，自问也没有做出什么失德之事，然而悉数这几年所为，可真是寥寥无几，恩师虽有过错，但其一年所行之事远胜过朕几年所为，这令朕倍感羞耻啊！”
“臣有罪。”
王家屏率先跪下。
人家万历都将事实摆在他们面前，而且他自己也觉得好像入阁这么久，也没有干什么事。
故此万历这么一说，他立刻非常认同。
其实事实也是如此，万历亲政这几年，还真没有干出什么出格得事，挺本分的一个皇帝，以后那是以后的是，但他也拿不出什么功绩来。
君臣在一块混日子。
万历自己也很郁闷，他很想走出张居正阴影，你要证明张居正是错的，鞭尸是不能说明问题的，你得拿出对的来，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乃儒家大耻，可人家最终拿对得来，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你拿不出对的来，你凭什么说张居正是错的。
其实就凭嘴炮。
而嘴炮就是人性，说别人总是头头是道，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问题是当你们坐在这个位子上，你拿不出比人家更好的。
历史已经证明，哪怕张居正贪财好色，哪怕张居正刚愎自用，等等……他也是对的，因为没有人比他干得更好，这优不优秀全靠同行衬托。
我哪怕是一块没用的废铁，而当我们周边都是一堆塑料，那肯定也是我首先被人捡走。
“臣等有罪！”王家屏这一跪，不少大臣也都纷纷跪下。
但杨铭深兀自争辩道：“陛下，这无为不代表无治……！”
万历当即道：“卿家所言不错，这无为的确不能代表无治，但是几年前奏折上提到的问题，如今可都还没有解决，国库税入更是年年递减，这治在哪里？圣人之言，可不是用来掩盖你们的无能。
郭淡所言不错，修身之道，本是你们入朝之前就应该完成的，若修身不成，何以治国，何以平天下？自然也不能入朝为官，然而，你们却本末倒置，以修身之道，来治国、平天下，这有违圣人之言，天下大兴，从何谈起？”
你跟我引经据典，我就跟你们讲数据。
你们再能辩，也不能否认事实，事实就是自张居正死后，国库收入一年比一年少，事实就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
如方逢时等有良知的大臣，脸都红了。
“可惜啊！”
万历长叹道：“可惜最了解朕的却是一个卑微的小商人。唉……！”
说着，他突然抬手去摘冠冕。
群臣大惊失色。
当朝摘冠冕，您这是要退位让贤么？
你这玩得忒大了吧。
“此皆乃臣之罪，臣罪该当诛，陛下万不可妄自菲薄啊。”
“陛下，万万使不得啊！”
张诚急得都快要冲上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
万历用眼神制止了张诚，然后取下冠冕，放在桌上，又带上一顶金丝网巾，没有了厚重得冠冕，胖胖的脸更显得萌萌哒，亲和力倍增。
“李贵。”
“奴婢在。”
“将此冠冕送去列祖列宗的灵位前。”万历道。
“陛下，这……这是为何？”申时行仰着头，一脸困惑。
万历朗声道：“何谓德，天下兴，百姓富足，那便是德，唯有天下兴，这德才会戴着朕的头上，否则的话，那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今朕便要效仿古人，去冠图治，若天下不兴，朕绝不带这冠冕。”
可真是一派明君作风。
王家屏顿时感动的双眸朦胧，能为如此明君效命，夫复何求，高呼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高呼道。
虽然这有违礼制，乃是儒家若不能容忍的，但不呼不行，去冠图治，听听，说得多么的霸气！
万历是以天下百姓为由，摘下冠冕，他们不管说什么，理由也是天下百姓。
但其实肥宅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脖子，因为这冠冕太重了，逮着脖子酸疼，行动也不便！
而与此同时，远在开封府的郭淡也正在与苏煦进行一场谈判。
相比起第一次谈判，这回双方已经是知根知底，也更具有实质性意义。
“郭淡，老朽还是要再劝你一句，学院只会拖累你，有道是，言多必失啊！”
苏煦见郭淡坚决不肯关闭一诺学府，不禁是苦口婆心道。
郭淡心知自己越拒绝，他就越会坚定与自己合作，拱手言道：“多谢大学士的良言相告，但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即便你们都走了，一诺学府也是不能关得，毕竟这学院是为陛下培养人才的。”
看来这小子已经有所察觉啊！苏煦暗道一声，但是这戏还得做全，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郭淡又道：“大学士，就事论事，我也觉得事情还未进展到你死我活这一步，我们若能合作，乃是双赢，不知大学士考虑得如何？”
苏煦沉默一会儿，道：“可是光凭你的这一番言论，是难以显示你的诚意啊！”
郭淡忙道：“那不知如何才能显示我的诚意？”
苏煦道：“老夫希望你能够允许其他商人来此开办印刷作坊，造纸作坊，并且不能加以任何限制。”
郭淡一愣，旋即笑道：“好像一直以来，阻止其它商人来此做买卖的不是我，而是您的学生黄御史。”
苏煦呵呵道：“这自不用你操心。”
郭淡稍一沉吟，便明白这老狐狸的用意。
其目的就是要占得主导权，因为在学术上，在教育方面，苏煦都不惧郭淡，唯独这买卖方面，苏煦对郭淡颇为忌惮，他是不能容忍郭淡掌控着一切教育的资源。
这对他威胁太大。
这回郭淡是心情好，帮他们印刷报刊，他日也可以不让他们印，那到时他们就成哑巴了。
而且，教育可是要持续投入的，不能立竿见影，他也必须得为那些金主服务，让他们来这里赚钱，可谓是一举两得。
郭淡本想独吞这份利润的，但正如苏煦所言，他不能什么都要，总得分一杯羹出来，笑道：“我无所谓，我非常喜欢竞争，竞争才能够进步，但是这买卖归买卖，买卖不是施舍，你们可以来这里建办印刷作坊，但是能不能赚钱，那就看你们的本事。”
苏煦点点头道：“这是当然。”
他虽不是商人，但是他也看到这其中的利润，这么多学院，得印刷多少书籍，而且他们是有着内容和人脉优势，只要肯花钱，他们也能够请到好的工匠，他认为在这方面，是可以与郭淡分庭抗礼的。
郭淡又道：“如今诚意有了，那不知我们该如何展开合作？”
苏煦道：“如今还不是时候，待时机成熟之际，我们自可展开合作。”
郭淡好奇道：“时机成熟？”
苏煦抚须笑道：“只要你先退避三舍，这时机自然就会到来。”
退避三舍？郭淡稍稍皱眉，思索片刻，便也明白过来。
如今那边是众志成城，苏煦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郭淡这个共同得敌人，如果郭淡退避三舍，对大家都不具有太大的威胁，那么他们之间自然就会相互争斗起来，到时苏煦便可顺势与他们展开合作。

第0521章 敌友难分
二人只是口头上达成合作协议，并未签订任何契约，也并未仔细商量每一步都该如何做。
因为双方都知道，他们都是非常需要彼此，但同时又有着各自的利益，双方是既合作，又竞争，那么签订契约就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留给对方把柄。
换而言之，双方都是凭借对对方的利益得估算，来判断合作的可行性。
至少目前来说，合作是大为可行的。
“真是没有想到他的条件竟是想要开办印刷坊。”
徐姑姑微微摇头。
“我也没有想到。”
郭淡道：“但是不得不说，他是对的，这笔墨纸砚那就是文人的武器，他怎么可能愿意将武器放在别人手中。”
徐姑姑问道：“那你会让他成功吗？”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我不特别去针对他，那我也不太可能阻止得了。”
即便郭淡不利用承包的优势，他也能够用买卖的手段让对方的印刷作坊开不起来，但是双方都已经达成合作，那么郭淡自然也不会赶尽杀绝，要不这么做，自然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他这是希望借此来削弱你的优势。”徐姑姑轻轻一叹：“若非崔有礼他们冥顽不灵，看不起你这个商人，那你倒是左右逢源，不是非得寻求与苏煦合作。”
这苏煦之心，那是路人皆知，他渴望将南京学府打造成第一学府，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故而他清楚的知道，他的敌人是谁。
不是郭淡。
而是崔有礼、赵清合他们。
因为郭淡在科举方面，是威胁不到他的。
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将来太强势，对方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他，那他必须要先拉上一个盟友，为下一步做打算。
这对于郭淡本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可惜碍于传统思想，郭淡很难从中左右逢源的。
崔有礼他们会乐意见到南京学府与一诺学府斗得鱼死网破，但郭淡不能从思想上去跟南京学府竞争，因为儒家思想可是大家共同的利益，另外，他们又不会放下身段与一诺学府合作，这想要左右逢源，那操作性太难。
与苏煦合作，确实是最有利得方式。
不然的话，苏煦也不会轻易的答应与郭淡合作。
郭淡呵呵道：“苏煦不提教育方面的条件，是因为他不认为，我在这方面能够与之抗衡，他的骄傲也不容许他用这手段来逼我做出让步，但是，教育可也不是我的劣势。”
徐姑姑诧异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你想控制住任何一个行业，唯一的做法，就是制定行业标准，而不是看你在这行有多么优秀，而我的一诺学府，将重新定义教育。”
徐姑姑惊讶道：“重新定义教育？”
郭淡笑道：“就从课本开始，在长达数百年之久，四书五经都是课本，而我们一诺学府将每隔几年，就更换一次课本，甚至连课程都重新制定，而且，我会请各方面的人才来制定课本。
而关于内容，都是围绕着学生的未来来展开，而不是儒家那崇高的思想。”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你是想将教育当成买卖来做？”
郭淡点点头。
“但是这能行吗？”徐姑姑对此略显疑虑。
郭淡非常自信地笑道：“如果教育是这一桩买卖，那么学员就是商品，事实已经证明，但凡我们一诺牙行出品，必属精品，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好奇道：“你似乎对于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感到非常自信。”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道：“商人若想成功的话，就必须获得别人的信任，如果商人连自己都无法说服，那你又如何说服别人相信你。”
……
而在科举报取得巨大的成功之后，崔有礼他们也都幡然醒悟，科举才是他们成功的关键。
他们又是乘胜追击，各大学报又开始发布新得内容。
也就是招生，介绍自己的学府的优势。
然而，所有的内容都是拿科举来当招牌，我们招生没有别的，就是奔着科举去的，想要科举及第就来我们学院读书。
古往今来，这一招都是屡试不爽啊！
这立刻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而同时他们也没有放弃对一诺学府的施压，他们也都将提供治世课程。
其目的就是打压郭淡的士学院。
而沉寂多日的一诺学报也终于发布新的一期，这一期的内容更多是公布性得，完全不涉及学术和思想方面。
首先，就是公布士学院将面向大众招收老师，不需要任何证明，是个人就行，但是要参加就职考试。
其次，就是介绍其它学院，比如说法学院、医学院，经济学院。
而郭淡给出的理由也是非常卑微的。
他直接将大明科考录取率给放了上去，其目的就是告诉大家，每十年有多少人参加科举，又有多少人能够凭借科举入仕。
落榜的人该怎么办？
可以来我一诺学府，学习一些本事，学得好也有可能凭此入仕，如徐渭就并未科举及第，但他也曾入仕为官。
这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
即便不能入仕，也有一门生存得手段。
这跟士学院是刚好相反，士学院是奔着最高理想去的，治国、平天下，但是这些学院恰恰是针对落榜学子，至于科举这一块，一诺学府完全不涉及，可见郭淡很有自知之明，这一块是玩不过对方的。
最后，郭淡还宣布两条信息。
其一，就是将投稿拦从一诺学报里面分离出来，到时会一诺学府会推出“一诺学坛”，专门供天下学子在上面进行学问上的交流。
其实就是报纸版的论坛。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这投稿拦的形式，就是郭淡从论坛中借鉴过来的。
其二，一诺牙行将专门提供免息学贷，倘若你没有钱读书的话，可以等到毕业以后，再还学费，口号是喊得非常响亮，不要让金钱成为天才的绊脚石。
同时也证明郭淡对自己的教育非常有信心，只要你来就读我们一诺学府，将来赚钱肯定不是问题。
但仅限于入学考试成绩优异者，而且艺术学院不包括在内。
你都要去学艺术，那你定是出身书香门第，你还缺这钱吗？
但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在认怂啊！
赵家大院。
以往在这里开会，都是赵清合一个人坐在正座上，但这一回不同，苏煦是与他并列而坐，没有办法，若非苏煦，他们现在还被郭淡压在地上摩擦。
“免息学贷？”
苏煦拿着一诺学报，呵呵直笑。
赵清合问道：“苏大学士为何发笑？”
“由此可见，郭淡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哦？此话怎讲？”
“郭淡是一个商人，他不管做任何事，图得还是利。建办学院也不例外，而如今他却提供免息学贷，那么算下来，他可赚不了什么钱，他这是希望用金钱来诱惑大家前去一诺学府报名啊。”
说到这里，苏煦抚须一笑：“而且，这上面对于士学院说得甚少，主要是在宣传医学院、经济学院和法学院，足见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啊！”
梁闍闻言，喜出望外：“既然如此，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打垮郭淡。”
“梁员外说得极是。”
苏煦目光一扫，“各位，老朽建议我们联合起来开办法学院、医学院、经济学院，即便是在这方面，我也有着充足的老师，从而彻底击败郭淡，决不能让他的一诺学府开起来。”
不少人纷纷点头。
趁你病，要你命。
但崔有礼他们却暗中用眼神交流着。
他们心里均想，这老狐狸究竟是在打郭淡，还是在打我们呀？
科举报就是联合下的产物，结果不管发布什么内容，都得苏煦点头，这回又联合开办这么多学院，你不就是想当这盟主吗。
崔有礼笑呵呵道：“苏兄刚刚将我们从泥潭中拉出来，怎么自己又陷进去了。”
苏煦诧异道：“崔老弟此话怎讲？”
崔有礼道：“先前苏兄点出我们因何而陷入困境，就是因为我们过于重视与郭淡的争斗，从而忘记我们来此的初衷，我们听从苏兄所言，这才反败为胜。
而如今苏兄却建议我们，为了击败郭淡，去建办什么经济学院，这非我等擅长之事，亦非我们来此的目的，我们对此也是毫无准备，只怕此举会再度令我们陷入困境啊！”
苏煦连连摆手道：“此一时彼一时，先前我们落入下风，故而得以优势逆转，而如今我们已经占得上风，我们可采取泰山压卵之势，一举击垮郭淡。我们如今士气正旺，如果我们提出开办经济学院，大家也都会更加相信我们，而非是郭淡。”
山西名士王源就道：“我倒是认为，此举反而会令我们丧失优势，那些本是不入流的学问，我们也曾这么说过，而如今我们也开办这些学院，这岂不是自打耳光，告诉大家，郭淡当初所言都是对的，我们是在说谎。”
先前还未反应过来的赵清合，突然醒悟过来，差点就上了这老狐狸得当，忙道：“我们在这学院已经投入不少钱，突然又要开这么多学院，我们也拿不出钱来。”
不少人是直点头，表示不愿意这么做。
苏煦急切道：“各位，这机不可失，倘若就此放郭淡一马，这后患无穷啊。”
崔有礼笑着摇摇头道：“苏兄未免有些小题大做，那郭淡不过是一个小商人，不值一提，那些不入流的学问就让他去弄吧，咱们就盯着他的士学院就行。”
“小题大做？”
沈伯文急了，起身道：“在苏兄未想出科举报时，你们可不是这么想的，如今我们助你们渡过难关，你们就过河拆桥，可真是岂有此理。”
此话一出，大家脸色一变。
好呀！这都还没有联盟，你们对我们颐指气使，要真跟你们联盟，那我们不成打工仔了。
王源便道：“难不成当初就只有我们陷入困境吗？你们南京学府就置身事外呢？据我所知，那一诺学府多半可都是针对你们南京学府，为何你不说是我们在帮你们？”
“你……！”
“伯文。”
苏煦手一抬，制止沈伯文，又向大家道：“各位，是老朽考虑不周详，未为各位着想，既然大家都反对，那咱们就再商量商量，但是老朽始终认为，这一诺学府不能不除，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赵清合他们只是非常敷衍地附和几句。

第0522章 对抗性考试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崔有礼、赵清合、王源等各方名士，心里也都非常清楚，不管是师资力量，还是资金，还是生源，南京学府都比他们强大许多。
这真是没有办法，江南等地经济发达，教育也非常发达，除了打仗不怎么行，其余方面可都远胜其它地方。
虽说都城在北京，但是内阁多半都是来自江南。
江南对于政治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
冷静下来的他们，也渐渐意识到，这南京学府对他们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甚至于，他们都猜想苏煦肯定早就有办法对付郭淡，他是故意装病不出来，其目的要借郭淡来整合他们的势力。
故此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就不再寻求对付郭淡。
他们也都觉得留着郭淡，对于他们而言，不全是坏事，至少可以让苏煦集中精力去对付郭淡，毕竟南京学府如今太强势。
关于针对一诺学府的舆论，几乎很快就平息下来。
只有南京学府还在持续向一诺学府施压，不断的宣传南京学府的治国之道，主要就是针对一诺学府。
但是他一家也难以掀起太大的波澜。
而且其余学府还在暗中掣肘，他们学报都开始着重宣传自己的教育理念，看上去好像是一心都扑在教育上面。
其实不然，这无疑是讽刺南京学府，你们就会制造舆论针对人家，以大欺小，你看我们，根本就不惧怕郭淡，由他去吧，要论学问，郭淡是不可能胜过我们的。
读书人要胸襟开阔。
这无疑令南京学府进退维谷的地步。
“贤兄，这么下去可是不行，我们不能再继续针对郭淡，而应该将心思放在教育上面。”谈修劝说道。
“真是岂有此理。”
沈伯文气急道：“他们这群忘恩负义得家伙，早知如此，当初我们就应该帮着郭淡来对付他们。”
黄大效忙道：“那可不行，在我看来，郭淡这人奸诈多变，且野心不小，倘若放任不管，可真是后患无穷。就算那老丘学府或者任何一家学府胜过南京学府，那也不会动摇恩师的地位，可是一旦郭淡取胜，那将会危机整个士林。我看我们还是应该联合起来，先将郭淡给击败，到时再来论。”
他又不搞教育，他才不在乎谁第一，谁第二，他在乎得是郭淡，因为郭淡几番令他颜面尽失，并且几度挑战他们的都察院的权威，他做梦都想除之而后快。
“这我也知道，但是……但是他们……嗨……”
沈伯文是哀其不争啊！
他其实也想对付郭淡。
苏煦瞧了眼黄大效，笑着点点头道：“大效说得对，留着郭淡，确实是后患无穷，可惜这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除非郭淡再抛出什么惊人的言论，若他一直都这般低调，那是很难再联合大家一起对付他，而且还会被他人利用，一定有人希望我们跟郭淡斗得鱼死网破，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说着，他看了眼谈修，道：“而且我们来此也不是为了针对郭淡，而是来建办私学院的，那些报名南京学院的学生是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亦不能令他们失望啊。”
谈修深表认同地点点头。
黄大效虽心有不愿，但也不敢违抗恩师。
南京学府也开始放弃针对一诺学府，着重宣传自己的教育理念。
各大学府都开始进入招生的正规。
郭淡虽然在科举报出来之后，选择低调，退避三舍，但并不代表他输了这场斗争，因为最终苏煦他们也没有从理论上完全驳斥他的言论。
郭淡还是成功扭转对他的妖魔化。
再加上一诺学坛深受大家的喜欢，之前那些商人子弟，富家子弟又跑去一诺学府报名。
毕竟他们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想要科举及第是多么的难。
他们之前退学，只是碍于面子，不是真的想去考科举。
然而相比起其它学府，郭淡还有一个天然得劣势，就是师资力量，如南京学府、老丘学府，他们根本就不愁老师，还嫌老师太多，而一诺学府与之刚刚相反，是完全没有老师。
李贽等泰州学派的人，也难以撑起偌大的一诺学府。
这还得对外招收老师。
自郭淡对外招收老师后，前来报名的人是非常多，毕竟老师这个职业可不是下九流职业，而是一个非常神圣的职业，是入仕之外的最好选择，如今的读书人不太可能去卖猪肉，可惜其它学府又都不招收老师，他们只能都往一诺学府跑。
而且主要是报名士学院。
郭淡也适时公布了考试规则，就是制定课本。
这考试规则令整个开封府读书人都是犹如雾里看花。
制定课本？
课本还能够制定吗？
课本不应该是四书五经吗？
不用试卷，这怎么考？
大家有着无数个问好。
同时报名人数进一步暴增。
有些人本不想去当老师，只因为纯属好奇，故此也去报名试试。
报名人数很快就突然三百。
而在人数突破一百之后，郭淡就立刻宣布第一场考试的日期和人数，一百人一批。
考试地点是在东郊的一个大庄园内，这是郭淡从周王府借来的。
毕竟一诺学府还未建好。
这第一批考生是满怀好奇的来到这庄园内，发现里面有着数十人，正一脸轻松的相互交谈着，不禁心想，难道这已经是第二场考试？
不对呀！他们明明是第一场啊！
这些考生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一个眼熟的。
关键对方看他们的眼神是那么不友好，就犹如猎人看到猎物一般。
两边并没有相互问好，而是楚河汉界。
“大家好！”
只见郭淡走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李贽和汤显祖。
众人拱手一礼。
郭淡笑着点点头，左右看了看，非常随意地问道：“你们可有相互认识？”
两边的人纷纷摇头。
“那我就跟你们介绍一下吧。”
郭淡手引向那边的人，道：“他们就是此次考试的出题官。”
出题官？
数十个出题官？
来此考试的人，个个都是大惊失色。
这是要考死人的节奏啊！
一人就问道：“敢问郭院长，他们是？”
毕竟是来就职考试的，当然得尊称郭淡为院长，而且他们认为，能当出题官的，那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郭淡笑道：“他们以前都是开封府、怀庆府、彰德府的吏。各种吏。”
“吏？”
大家仿佛觉得听错了。
“吏也能够当出题官？”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愤怒道。
“我们成心来考试，你竟然这般羞辱我们。”
来考试的顿时怒不可遏。
而那些吏闻言，皆是冷笑不语。
你们这些家伙竟然敢得罪出题官？
记住你了。
我们吏向来就是小肚鸡肠。
“各位千万别误会。”
郭淡赶忙解释道：“相信各位也都知道士学院建办的初衷，就是为了传授学生解决问题的手段，我们考得也是各位处理问题的手段。
那么问题来了，这问题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当过官，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问题？
但是我相信世上没有谁比吏更加清楚，这为官者，将会遇到怎样的困难。”
这吏永远都是处理问题的第一线，官员负责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然后由他们去执行。
不管是什么问题，执行者都是他们。
不少人点点头，觉得也不无道理。
毕竟这不是考四书五经。
郭淡又笑道：“如果各位看他们不爽，可以用你们的答案来狠狠教训他们，千万不要仁慈，因为我们的入职考试是非常具有对抗性的。我们将会把你们分成五人一组的小团队。
他们也会分成一个个小组，由他们来出题，你们来解决问题。”
那些吏听了，也都不藏着掖着，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意。
谁教训谁，犹未可知。
这些吏地位卑微，以前总是被官员吆喝来，吆喝去，虽然这些人不是官员，但大多数也都是有功名在身，甚至有些就是退下来的官员，只是名气不如苏煦他们大而已，那这必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往死里整。
“小组？”
一人问道：“这如何评估成绩，是以小组来评估么？”
郭淡笑道：“每个小组都会有一个监考官，他们会观察你们每个人在解决问题中，谁出力最多，谁提得建议是具有决定性的。而我身边这两位，是此次考试的总考官。”
舔狗还是有优待的。
李贽、汤显祖这么舔他，他也不好意思让他们跟这些人一块考试，让他们担任总考官，同时帮助他分析试卷。
又有一人问道：“不知如何分组？”
郭淡道：“我会尽量将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放到一组，因为各地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都不一样，遇到的问题和解决的手段也都不一样，大家可以集思广益，给出最好的答案，甚至于给出多个答案。而考试时间将为期七天，每一天都有出一个题目。”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说，就是如果那边吏出题出的精彩，还给他们奖金，并且还长期雇佣他们。
故此从一开始，双方就非常不友好，如果你们轻易就答出来，那我们就没有奖金。

第0523章 庸医？
这不能走。
被一群吏给吓退，这要是传出去，那他们还有脸见人吗？
毕竟报名士学院老师的人，肯定都还是有些脸面的。
来报名的人纷纷表示，这考试太简单，至少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
建议郭淡增加一些难度。
这决计不能怂。
但这话无疑把那些吏都给得罪。
必须整死你们。
郭淡当然乐于见到这种对抗，就是应该如此，双方都把对方看成敌人，这样才能制定出最好的教科书来。
小组已经划分好。
考场也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小组一个小屋，那边出题，这边就商量着如何解决。
至于饭菜、茶水、笔墨纸砚，郭淡是全包，而且还不是粗茶淡饭，是有蛋有肉。
还有仆人伺候。
真是服务周到。
这太划算了，要知道一本合格的教科书，那得多么值钱，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郭淡非常乐意。
“院长，你这考试可真是别出心裁，我看科举也应该这么考。”李贽对于郭淡满满都是崇拜，也是他第一个称呼郭淡为院长。
郭淡忙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呀！这要传出去，又会惹上是非。”
汤显祖却道：“我私以为李兄说得非常对，如今科举是百弊丛生，徇私舞弊的现象是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是凭借关系及第，而为什么科举这么容易作弊，就是因为没有一个正确答案，学子的一生命运，都系在考官的一念之间，这可不公平。”
天啊！又来了，你们干脆变身超人去拯救世界吧。郭淡偷偷给旁边的徐姑姑递去两道求救的眼神。
徐姑姑笑道：“二位长辈，光凭言论，只怕是难以影响到朝廷的决策，但晚辈以为如果一诺学府取得成功，那自会有人向朝廷提出建议。”
郭淡连连点头道：“居士言之有理，就是这么回事，若想让人心服口服，首先一点，就是取得成功，毕竟人们最向往的就是成功之道。”
李贽当即拱手道：“院长真不愧为圣……院长这番高论，吾等必将谨记于心。”
“啊？”
郭淡瞟了眼徐姑姑，心想，这不是她说得吗？
汤显祖也是抚须直笑。
李贽对于郭淡，已经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过得一会儿，郭淡见一切都妥当，于是将这里交给汤显祖和李贽，自己则是与徐姑姑、杨飞絮乘坐马车回城去了。
“汪汪汪！”
行到半道，徐姑姑忽闻车外传来一阵狗叫，掀开窗帘一看，只见一条老黄狗正在追逐两只老母鸡，她不禁偏目往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有着一个小茶肆。
“真是巧呀！”她喃喃自语一声，沉吟少许，突然吩咐车夫道：“到前面茶肆停一下。”
“是。”
她这马车一停，郭淡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居士是想上茅厕吗？”
郭淡出得马车，向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徐姑姑问道。
徐姑姑只觉一阵恶心，真是粗鄙之人，微微瞪了郭淡一眼：“我只是有些口渴。”
郭淡点点头道：“那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便往茶肆里面走去。
徐姑姑却道：“我们坐外面吧。”
“随便。”
二人来到茶棚下坐下，门前的小二立刻为他们打上一壶茶。
徐姑姑喝得一口茶，突然向郭淡问道：“这士学院尚且可以这般考试，但是其它学院恐怕是不行的，比如说医学院，你打算怎么考？”
郭淡笑道：“医学院当然不会这么考，关于医学院，其实也不需要考试，我会招收经验丰富的郎中，所以我只看行医记录和开药记录。”
“行医记录？”
徐姑姑微微皱眉，道：“可不是每个郎中都有这个习惯。”
郭淡道：“要连这个习惯都没有，那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我一诺学府是宁缺毋滥。”
徐姑姑微微摇头道：“你毕竟不懂医术，何不找一位经验丰富的名医来帮助你。”
“名医？”郭淡稍稍一愣，笑道：“就是上回居士提到过得李时珍？”
“正是。”徐姑姑点点头，道：“正好他如今也在这里，你何不试试看。”
郭淡摇摇头道：“相比起李时珍，我更倾向于与周王府合作。”
徐姑姑好奇道：“这是为何？”
郭淡诧异道：“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吗？”
徐姑姑道：“你只是说李时珍不够严谨，但你并未细说其中原因。”
郭淡笑道：“原因就是因为我知道李时珍有抄录药方和写医书的习惯。”
徐姑姑道：“这难道不对吗？”
郭淡道：“当然不对，如今可没有什么技术可以判断药效，一副药方要必须要通过无数次实践，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我看过周王府药方记录，他们的药方那都是代代相传，并且医治过很多很多人，有足够的实践证明其药效。
但是李时珍经常抄录别人的药方，他抄录这么多的药方，他也不可能一一去实践，很多药方他也不知道有不有效，但却记录在他的书中，以他的名气，这将会误导很多人。
我开医学院，是要寻求对的药方，而不是寻求更多的药方。”
“说得真是好啊！”
忽听得屋内传来一个叫好声，“哈哈……不曾想在这里都还能听到一番高论，快哉，快哉。”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秃顶老者从茶肆内走出来，他朝着郭淡哈哈笑道：“小子，你真是说的太对了，李时珍就是一个庸医。”
不是徐渭是谁。
然后就见李时珍一脸郁闷就走了出来。
真是尴尬呀！
“李……李大夫。您……您怎么也在这里。”
郭淡倏然起身，惊慌失措道。
“哦，你知道他是李时珍。”
徐渭手一指李时珍，又赶忙言道：“你莫要怕，老夫觉得你说得很对，他就是一个庸医。”
“李世伯。”
徐姑姑赶忙起身行得一礼。
李时珍尴尬地点点头，他知道肯定是徐姑姑告诉郭淡的。
徐渭瞧了眼徐姑姑，笑道：“小女娃，你可别乱给你的情郎推荐人，小心害了你的情郎啊。”
李时珍当即怒斥道：“徐疯子，你可别胡说八道，这位乃是兴安伯之长女。”
徐渭笑道：“那也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天天跟在一个男人身边，这可就很难说得清白呀！”
“我只是奉命保护他，为何说不清白？”忽听一个女人言道。
徐渭偏目一瞧，只见杨飞絮淡淡扫他一眼，当即哼道：“老夫又没说你。”
杨飞絮冷目相对：“我也是个女人，我也天天跟着他。”
徐渭眨了眨眼，又向郭淡道：“你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郭淡一阵无语。
李时珍道：“行了，行了，疯言疯语的，也不怕人笑话，我们走吧，莫要打扰人家了。”
徐渭呵呵道：“被人拆穿你庸医的真面目，就想逃之夭夭，可这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你且听我一句劝，莫要在行医害人了。”
“你……！”
李时珍这回还真迈不开腿了。
郭淡忙道：“李大夫，晚辈方才只是胡说八道……”
“老夫方才听得明明白白，你说得可真是字字在理。”
徐渭又向李时珍道：“庸医，你也听见了，有能耐你倒是反驳他呀！”
李时珍觉得今儿要是这么走了，那余生可都活在徐渭嘲笑当中，这可真是太难受了，而且，他向来行医谨慎，突然被人说自己不严谨，这也令他有些恼火。
徐姑姑偷偷一笑，道：“李世伯请坐。”
李时珍犹豫片刻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徐渭赶忙坐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时珍瞪了徐渭一眼，稍一沉吟，又向郭淡问道：“你可有我见过行医？”
“未曾见过。”郭淡摇摇头。
李时珍道：“那你凭何推断我没有对每一张药方进行验证，你以你的想象来推测我是以想象来写医书得，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徐渭点点头，道：“小子，他说得也有道理。”
徐姑姑饶有兴趣得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但是根据李大夫的医书，并未大量记载每一次使用药方的实践过程，而周王府每一次用药都有记录，换做是李大夫，你更愿意相信谁的药方？”
李时珍摇摇头道：“他那是行医记录，而我这是医书，可不能一概而论。”
郭淡道：“周王府世世代代在开封府行医，所涉及的药方，比起李大夫著作中的药方，可是连一成都不到，我因此推测，李大夫不可能将著作中的每一种药方都进行大量的实践。”
“有道理。”
徐渭若有所思地点头。
李时珍沉吟片刻，道：“你说得不错，我不可能将书中得每一张药方都进行大量的实践，其中有些是古人留下来的，必然是经过大量的实践，也有些药方我虽亲自验证，但我询问过不少用过此药方的病人。”
郭淡拱手道：“李大夫悬壶济世，谨慎求证，造福世人，在下深感佩服。”
徐渭刚听出趣味来，见郭淡竟然认怂，不免恼怒道：“你这小子可真是虚伪，方才还说他不严谨，如今却又说他谨慎，你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不矛盾。”
郭淡摆摆手笑道：“李大夫的医书必然有错误，相对于医学而言，这就是不够严谨，但就现实而言，这一个人力量是极其有限的，李大夫已经做得足够严谨，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相比起医学所需要的严谨，就还相差甚远。
而这就是我建设医学院得目的，我以为医学关乎人命，必须要做到绝对严谨，而一个人精力和财力都很有限，这是难以做到的，必须集众人之力，集世人之智慧，方能取得大成。”

第0524章 当浮一大白
李时珍这个大名人，郭淡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从小看李时珍的故事长大的，根据史实记载来看，李时珍在当代绝对算是一个比较严谨的医学家，但是《本草纲目》还是有着很多的错漏，一方面是因为科学思想比较落后，而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后世有那么多科技辅助，但是一个人也不可能研究这么多药方。
他弄了这么多药方，那不可能没有错漏。
这跟言多必失，是一个道理。
就此否定李时珍的贡献，那绝对也是狗屁不通，因为在这个时代，全世界都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你说他错的，那请问谁是对的？
“若想要医学进步，必须是要通过实践，通过累积经验，坐在屋里可是难以研究出药方来的。”李时珍摇摇头道：“所以我并不支持你的医学院。”
他不是自视清高，不愿意去医学院，他是真的觉得这是行不通的。
他以前在宫廷里面行医，但并未待多久，因为他认为在宫廷里面行医，是难以累积到经验，也不可能研究出药方来的，并且还受到多方势力管制。
医学院肯定不如太医院。
他连太医院都不愿意待，他会愿意待在医学院？
郭淡笑道：“原来李大夫对于我的医学院有着这么深的误会，看来我还得多发一期报刊来解释。”
李时珍问道：“愿闻其详？”
郭淡道：“我们医学院第一个要完成的任务，就是针对现有的药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通过大量的行医记录，通过与大量的经验丰富的郎中交流，来确定哪些药方是绝对有效的，百试不爽。
其次，将药方标准化，商品化，比如说药量，我曾看到同样的药方，在这个病人身上是用三两，但是在那个病人身上却是用了五两。”
李时珍道：“郎中自会根据病人的病情，来调整药量。”
郭淡道：“但是这依据是什么？”
李时珍道：“当然是根据郎中的经验来定。”
郭淡笑道：“我以为根据病情而定，要更加合适一些。”
李时珍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郭淡道：“但现实是，您说得对，是根据郎中得经验，而非是病情，同一个病人，看不同的郎中，哪怕开出的药方是一样的，但是药量却可能是不一样的。”
李时珍闻言，不禁凝眉不语。
如果是根据病情而定，要么同一个病人，在不同的郎中那里，只要是开出同一张药方，那么药量肯定是一样的，如果不一样，那就是根据郎中经验来定，而不是病情。
这只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差别，但却是非常关键的。
郭淡道：“这我们医学院要做到的标准化，根据病情来确定药量，不管是哪个郎中来开药，只要是同一张药方，那就应该是同样的药量，这是吃药，不是吃豆子，多吃一点，少吃一点也没有关系。”
李时珍诧异的看了眼郭淡，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这一点他以前还真是没有注意到，不曾想却被一个商人想到了。
这就有些尴尬。
郭淡继续言道：“还有就是商品化，我近几年走了不少地方，发现北京、南京的医学非常发达，但是其它地方就相对比较落后，但都是人命，北京人是人，开封人也是人，这无分贵贱。
但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也是没有办法得，人性是无法改变的，我们只能从药着手，那么在要药方标准化之后，我们再商品化，将每一张药方取上一个名字，将药效，能治什么病，有什么副作用，什么人不能吃，全部印刷上去，那么即便是医术不怎么高明得郎中，他也能够通过药来医治病患。”
这回不仅仅是李时珍，就连徐姑姑、徐渭都惊讶的看着郭淡。
这可真是硬核啊！
李时珍是点头不语。
郭淡道：“最后，将医学变成一门真正的学问，报以求知的心态去研究医学，比如说，我会制定出一套非常严谨的研究流程，医学是不能自由发挥的，必须基于人命关天的基础上去研究，故此这一定要有一套非常严谨规章制度。又比如说，我们会研究人体。为什么血液会自行凝固，为什么有人高，有人矮，为什么女人每个月都会来月事，等等。
医学的确需要实践和经验的积累，但是医学院可以将世人得经验和实践都集中起来，再加上大量金钱的投入，从而得推动医学进步，我非常有信心，医学院必然会取得成功。”
徐渭惊讶道：“你小子怎么什么都懂？连医学也能够说得头头是道，你又不懂医学。”
他自问博学多才，但是在郭淡面前，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够看，你让他说医学，他真的说不出什么来。
他生平最爱画画，但是郭淡自创一种画技，且令他都感到惊艳，这很伤自尊啊！
且不说他，徐姑姑也一脸震惊，他没有想到郭淡在医学上能把李时珍说到沉默不语。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郭淡笑道：“老先生过奖了，我并非什么都懂，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徐渭道：“我也认识不少商人，可也没有谁哪个商人将医学说得头头是道。”
郭淡呵呵道：“那是因为他们知足常乐，而我比较贪婪，一旦药品标准化，商品化，我可以从全国各地购买原料，甚至于自己栽种，然后制作成药，又卖到全国各地，每个人都会生病，这里面的利润是无穷无尽的。
但若想持久下去，那么我们生产出来得药，必须要绝对有效，必须值得人们信赖，故此我必须要严谨的对待每一张药方，因为任何一个失误，都会断送我的一切。”
后世有许多人都质疑中药，那是基于科学的进步，你能够看到古人看不到得，但是如今，谁质疑中药，谁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有本事你就不生病。
你要跑去西方治病，那人家就直接帮你放血。
郭淡认为中药还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因为许多药方都是经过反复大量的实践才得出来的。
这实践出真知。
他建立医学院的理念，就是将所有人的经验全部集中起来，得出一张张千锤百炼过的药方，不确定药效的就不要。
李时珍道：“原来你要办医学院，还是为了赚钱。”
“当然。”
郭淡点点头，道：“我是商人，我又不是圣人，不为钱为什么。”
徐姑姑稍稍蹙眉，偷偷给郭淡使了个眼色。
但郭淡根本没有注意。
李时珍摇摇头道：“若是如此，那你只会将药卖给有钱人，穷人可吃不起你的药。”
郭淡道：“这穷人穿棉麻，富人穿绸缎，不能因为绸缎卖得昂贵，就断定穷人没有衣服穿。药材也分贵贱的，我不可能拿着人参去帮穷人治病，那样的话，人人求医的时候，就都成穷人了，那张药方必然是为富人而准备的。
但世上也有许多廉价的药材，是可以为穷人提供的。
反倒是如今许多穷人吃不上药，看不起病，这都是因为那些黑心郎中故意抬高药价。
而一旦药方商品化，价格也会商品化，明码标价，就跟其它商品一样，价格是有高有低，反而会有更多的穷人能够看上病。当然，你如果连一文钱都没有，连饭都吃不上去，那吃不吃药也没有什么意义。”
李时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郭淡的说得确实非常对，真正有医德的郎中又有几个，故意抬高药价，逼得百姓倾家荡产来看病的，比比也是，那么将药价规范化，不管高低，也比现在要好。
徐渭突然笑道：“你小子费劲口舌，与他说这么多，定是想请他去医学院吧？”
“让老先生看出来了。”郭淡讪讪一笑，又向李时珍道：“不错，我的确希望李大夫能够来我们医学院当院长。”
李时珍一愣，旋即笑道：“你方才不是说我并不适合吗？”
郭淡呵呵道：“如果晚辈不这么说，李大夫又岂会坐在这里听晚辈说那么多。”
“哦……呵呵……？”
李时珍瞟了眼徐姑姑。
徐姑姑心知他定是误会了，但她也未解释什么，只是狐疑地看着郭淡。
她现在也分不清楚郭淡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李时珍稍一沉吟，突然道：“让我去你的医学院，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郭淡忙道：“李大夫请说。”
李时珍突然看向对面的徐渭，“你得把他也请去你们一诺学府当老师。”
“啊？”
郭淡诧异地看了眼徐渭。
徐渭也傻了，激动道：“你这庸医怎么突然扯到老夫头上来了，老夫与你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去哪里跟老夫有何关系。”
李时珍抚须笑道：“郭淡，你可别小看这疯老头，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徐渭，徐文长。”
“徐文长？”
郭淡惊讶道：“老先生就是徐文长？”
徐渭好奇道：“你认识老夫？”
“认识！认识！”
郭淡连连点头，他还真知道徐渭，因为很多小说，电视里面都有这个人，他对徐渭得印象还是比较深的，嘴上却道：“内子非常喜欢徐先生的画作，称当今世上，是无出其右。”
其实寇涴纱最喜欢的是唐伯虎的画，收藏最多的也是唐伯虎的画，但是寇涴纱也确实提过，以她的水平，还不足以去欣赏徐文长的画，换而言之，在寇涴纱看来，徐文长的画，比唐伯虎的画造诣要更高。
徐渭哼道：“你可别把这主意打到老夫头上来。”
“不会，不会。”
郭淡连连摇头，道：“徐先生请放心，晚辈绝不会邀请徐先生去一诺学府当老师的。”
徐渭听着又很不是滋味，问道：“怎么？你认为老夫不够资格么？”
“当然不是。”
郭淡笑道：“我听说不少关于徐先生得事迹，知道徐先生乃天纵奇才，如徐先生这种奇才，是决不能受到任何约束的，必须要在潇洒、自由之中，才能够将徐先生的才华发挥的淋漓尽致，而一诺学府对于徐先生而言，那与牢房无异，晚辈还是希望能够多看到徐先生的传世佳作，为我璀璨的华夏文明添砖加瓦。”
李时珍、徐姑姑闻言皆是笑而不语。
你这马屁拍得未免也太露骨，徐文长何许人也，会吃你这一套？
而徐渭却是怔怔不语，眼眶渐渐有些湿润，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喊道：“小二，上酒。”他又是开怀大笑，情难自禁道：“想不到老夫临死之前，还能遇上你这么一位知己，上天待老夫不薄啊！快哉！快哉！当浮一大白！哈哈！”
李时珍、徐姑姑一脸懵逼。
这样也行？

第0525章 大喜
这徐渭生性狷傲放纵，不愿受传统礼法的束缚，对于那些礼教之士，更是心生厌恶，不喜与这些人来往，可天下人皆是如此，故而其晚年是落落寡合，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也经常干出一些离经叛道之事，旁人不理解，自以为其是疯疯癫癫。
如他这种人，委实难遇知己。
想那胡宗宪虽是其伯乐，但他也自知，胡宗宪乃因欣赏其才而迁就他，并非是真正的欣赏他的狂傲不羁。
而他此番来这里，就是想见识一下郭淡，这是因为郭淡的出现打破了许多的传统，撕破礼教的一些遮羞布，做到了他年轻时想要做却未能做成得事，所行之事，是大合其心意。
因此当郭淡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可是比欣赏他的字画，还要令他开心，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此番真是不虚此行。
这就酒上桌来，二人便无视旁人，把酒言欢，但对于一诺学府，近日的是是非非，皆是不谈，谈谈字画，谈谈戏剧，好不快哉。
郭淡虽对此是一窍不通，但是他的一些的想法总是能够令徐渭倍感激动，甚至于虚心求教，得知其中道理，心中更觉相逢恨晚。
一旁的徐姑姑、李时珍根本插不上嘴，默默地看这一老一少，不顾尊卑长幼，百无禁忌，有时只觉好笑。
不经意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徐渭喝得已经是红光满面，只见他突然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打了个酒嗝：“郭淡，今日有两个庸人在，你我难以尽兴，改日我们再喝。”
言罢，他也不等郭淡起身作别，扔下一锭银子，便晃悠悠得离开了。
刚刚起身的郭淡，是拱着手，张着嘴，呆呆看着徐渭离去的背影。
李时珍愣得片刻，自嘲一笑：“这奇才还需庸人照顾啊！老朽告辞了。”
说话间，他瞟了眼郭淡，便起身追了过去。
“李世伯慢走。”
徐姑姑起身行得一礼，待李时珍走后，她低目看向又坐回凳子上，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的郭淡，正欲开口，却听得郭淡问道：“你帮我看一下，那只老黄狗抓到鸡了没？”
徐姑姑稍稍一愣，坐了下来，好气好笑道：“原来你早已注意到，故此将计就计使这激将法，来引得李世伯出来。”
郭淡紧闭双目，笑道：“光凭李时珍这三个字，就是给再多得钱也都是值得的，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那徐老先生呢？”
徐姑姑略显好奇道：“你方才只顾与其论字画戏剧，对于请他来一诺学府是只字不提，你这是要以退为进吗？”
郭淡摇摇头道：“那倒不是，而是我真心不希望徐老先生来一诺学府。”
徐姑姑好奇道：“这是为何？”
郭淡一边揉着双目道：“如徐老先生这种不世奇才，本就不属于学院这种地方，若是用一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他，那只会让他变得平庸，消磨了他的才情，是既耽误学生，也耽误了他的生命。”
郭淡深知这金钱是无法买到艺术得，你给贝多芬一千万让他作出月光奏鸣曲，他绝不可能作得出，你给王羲之宰相当，让他写出兰亭序，他也肯定写不出来的。
艺术必须是艺术家的性情所至，若为钱所作，那只是商品，而绝不是艺术。
故此在资本社会下，是很难出艺术大师的。
只有在旧秩序崩坏之际，才会涌现出大批的大师来。
徐姑姑听得不免一怔，她不曾想到郭淡那番话竟是发自肺腑，道：“可是徐老先生并非只会作画写字，他的谋略也值得人称道。”
郭淡勉强得睁开眼，笑吟吟地望着徐姑姑。
徐姑姑道：“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郭淡一笑，“有居士足以。”
徐姑姑一怔，摇头道：“论谋略，我可不如徐老先生，有他助你……”
郭淡轻描淡写的打断她的话，“但是徐老先生的时代已经落幕了，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真是霸气侧漏啊！
徐姑姑却觉一阵失落，一个时代的落幕，总会承载着许多人得遗憾，总是会令人倍感惋惜，但是由郭淡掀起的新时代，又令人倍感激动和憧憬。
徐姑姑浅浅一笑，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大言不惭。”
“哈哈！”
郭淡大笑几声，“我只是想证明我真的喝醉了，我真的是需要别人扶我上车。”说着，他头一抬，看向杨飞絮。
杨飞絮微微颔首道：“我现在就去把车夫叫来。”
“不……不用了！我……我想我还能行。”
郭淡吓得赶紧站起身来。
但他其实也是强弩之末，回到马车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
“姑爷！姑爷！姑爷！”
隐隐听得一个叫声，郭淡迷迷糊糊睁开眼来，模糊间竟看到是一个留着胡须的男人。
酒醒之时，首先看到一个男人，这是多么的恐怖啊！
“擦！”
郭淡当即惊叫一声，一手抓起被子捂住胸膛，“你们对我干了什么？”
“姑爷，是我呀！”
只听那人又道。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郭淡眨了眨眼，还是看不太清，又揉了揉双目，定眼看去，惊呼道：“管家？”
此人正是寇义。
“我怎么回京呢，这是在做梦吗？”
郭淡狠狠撅了下自己的大腿，钻心得疼啊！
寇义忙道：“姑爷不是在做梦，是我来了开封府。”
“靠！你早说呀！”
郭淡揉着大腿外侧，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寇义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我是来向姑爷道喜的。”
“道喜？”
刚刚睡醒的郭淡，挠挠头道：“道什么喜？”
寇义激动道：“大……大小姐，她……她……”
“你倒是说呀，涴纱到底怎么呢？”郭淡听到提到寇涴纱，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寇义道：“大小姐生了。”
“真的吗？”
郭淡当即蹦起，旋即又紧张道：“夫人她还好么？”
他对于如今医术可不是那么有信心。
寇义激动地直点头道：“姑爷放心，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郭淡听得长松一口气，又是笑道：“也对，你都说来道喜得，那定是母子平安。等会，母子平安？也就是说是个男孩。”
“是呀！是呀！呵呵！”
寇义说着自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哈！”郭淡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不管是寇义，还是郭淡，他们都是在为一个人高兴。
这个人就是寇守信。
他们都被寇守信那种对于传宗接代的执着给感染了，在这一刻，郭淡内心没有一丝是来自做父亲的欣喜，他都忘记这回事，完全就是在为寇守信感到高兴。
“岳父大人一定非常高兴吧？”郭淡嘿嘿笑问道。
他心里已经在想，寇守信当时是怎么一副表情。
寇义泪眼朦胧，“姑爷你是不知道，老爷可是高兴坏了，当天在祠堂哭了整整一宿啊。”
“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郭淡在塌上来回踱步着，嘴里念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寇义偷偷瞄了眼郭淡，道：“姑爷，老爷让我过来跟你道喜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我来问问你。”
郭淡站定，问道：“什么事？”
寇义道：“就是这取名的事。”
“取名？”
郭淡没好气道：“这事找我干什么，就我这文采，不是叫郭浓，就是叫郭靖，让夫人或者老爷去取吧。”
寇义眨了眨眼，颤声道：“郭……郭浓，郭……郭靖？”
郭淡好奇地看着他：“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怎么这表情。”
寇义讪讪不语。
郭淡不爽道：“你倒是说话啊！”
寇义吞咽一口，道：“姑爷当初不……不是答应老爷，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孩，就……就……”
郭淡恨不得一脚踢过去，“就就就什么呀？你这德行，怎么去南京掌管那边的牙行。”
寇义一脸委屈地看着郭淡。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郭淡稍一沉吟，突然反应过来，道：“我知道了，你是说这孩子姓什么吧？那当然是姓寇，这还用说，要是我说姓郭，我特么还回得去吗。”
寇义听得当即松得一口气。
虽然郭淡已经几番表态，第一个男孩就姓寇，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但是随着郭淡的地位不断提高，寇守信还真不敢擅自做主，郭家也就一根独苗，于是让寇义再来问问郭淡。
“方才姑爷……姑爷那话吓……吓到我了。”寇义谄媚地笑道。
郭淡道：“我那不过随口一说，这事我会亲自写信给老爷和夫人的。”
“信。”
寇义突然想起什么似得，赶忙拿出一封信函来，“这是大小姐写给姑爷的信。”
“你现在才拿出来。真是该死。”
郭淡一把夺过来，急急忙忙拆开，突然瞅了眼寇义，道：“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出去，出去。”
“是。”
等到寇义出去之后，郭淡顺势往塌上一躺，打开信看了起来，还未看到一半，他便笑了起来，“原来是担心我一高兴就跑回去了，还是以为是一封情书，搞得我这么激动。”
原来信中就是告诉郭淡，家里一切都好，寇守信找了七八个奶妈产婆伺候着，让他不用担心，工作要紧，将这里的事忙完再回去。
非常的寇涴纱。
可越是如此，越是勾起郭淡思家之情，而且让他略有遗憾，没有这种时刻，陪伴在夫人面前。
“不行，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忍不住立刻赶回家。”
郭淡突然朝着外面喊道：“来人啊！”
“姑爷，什么事？”
“去弄几箱银子来，要能够堆起来的那种，我要利欲熏心。”

第0526章 这真是一门学问
卧房内。
郭淡躺在前不久抬进来的大浴桶内，完全不顾身后那两个为他擦着身子的小丫鬟，眼中只有面前那一堆散发着诱惑光芒的银锭。
郭淡可不是在开玩笑得，他真的叫人抬了好几千两过来，虽然不至于利欲熏心那么夸张，但这也是他的一个习惯，就是每当他出现疲惫、困惑、迷茫的时候，他就喜欢拿很多钱出来，放在自己面前，只不过以前是美金，而现在是银子。
而当他看到这些金钱的时候，他就会感觉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手中拽着真金白银。
非常真实的感觉。
也不断激发他的贪婪，哥还要赚更多。
如此简单的目标，也更加容易让他迷茫中走出来。
哗啦一声响，只见郭淡从水中站起来，跨出大浴桶，随手那一块浴帕裹在腰间，他走到那堆银子前面，两手各取一锭十两的元宝，然后转过身来，递向那两个伺候的丫鬟笑道：“今天姑爷很开心，这是赏给你们的。”
这……？
那两个丫鬟皆是目瞪口呆。
那……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别害羞，拿去吧。”
郭淡将两锭银子再往前一送。
那两个丫鬟相觑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慢慢走上前来，伸出一双哆嗦的小手，从郭淡手中接过银子来，那冰冷得感觉，令她们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谢谢……谢谢姑爷。”
“多谢姑爷赏赐！”
醒过来的两个小丫鬟，激动的哭了起来，连连向郭淡道谢。
“知道姑爷为什么这么喜欢银子吗？”郭淡笑问道。
两个小丫鬟又是茫然地摇摇头。
郭淡一本正经道：“很简单，因为它的价值是能够随时的体现出来，且每个人都喜欢，这就是当今世上最完美的商品，每个人都喜欢它。”
……
半个时辰后，郭淡从卧房中走出来，明媚的阳光令他用手遮了遮眼。
原来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天啊！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这身体可真是没用。”
郭淡非常郁闷地摇摇头，以前他的酒量是非常不错的，不至于动不动就断片。
忽然看到廊道有着一个身着黑裙美貌女子，他走上前去，问道：“昨天是你把我送到屋里来的么？”
杨飞絮道：“当然不是，是你们寇家管家把你送进来的。”
原来昨日他上马车之后，随着酒劲上来，这马车一摇晃，吐得是七荤八素，直接就断片了，徐姑姑当然是立刻就抛下郭淡，赶紧回屋去。杨飞絮可也是敬而远之，得亏寇义刚好来到这里，一看这场面，那可真是太熟悉了，以前的郭淡隔三岔五就得来这么一回，处理起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郭淡又问道：“如果下回我醉倒在路边，身边就只有你，你会怎么做？”
杨飞絮道：“我会在一旁保护你，直到你醒来为止。”
“明白。”郭淡点点头，道：“下回我喝酒得时候，你记得用这句话来提醒我别喝多了。”
杨飞絮道：“可你并未喝多少。”
“……！”
郭淡带着一脸尴尬往大厅走去，寇义早已在那等候，见得郭淡来了，立刻行得一礼。
郭淡点点头，坐了下来，喝一口茶，道：“这道喜不应该叫你来，你应该是去南京的吧。”
寇义忙道：“是的，是的，之前顾着向姑爷道喜，忘了说这事。”
原来寇涴纱生养之后，就迫不及待得将寇义赶去南京，如果不是她突然怀孕，寇义早就该去了，她可不愿再因自己而耽搁郭淡的计划。
郭淡当然没有怪他，这是应该的，笑着点点头，问道：“你准备的怎么样？”
寇义不太自信道：“我……我想应该是准备好了。”
郭淡瞧了他一眼，笑道：“南京的钱庄对于我们而言是至关重要，不容有失，所以我让你去，不是因为你是我和夫人最信任的助手，而是因为你不管做任何事，都非常小心谨慎，井井有条，这是辰辰、小东都不具备的，这就是我派你前去得主要原因。”
寇义听得是心花怒放，因为郭淡以前很少夸他，并且还是这么得正儿八经，顿时觉得自己的价值拉满，同时也变得是信心满满，道：“姑爷请放心，我看一定不会令姑爷和大小姐失望的。”
“对此我是深信不疑。”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你在卫辉府待了几日？”
寇义忙道：“我待了三日，我主要想看看卫辉府的钱庄又是如何运作的。”
郭淡笑道：“你还有一个优点，就是非常虚心。”
“多谢姑爷夸奖。”寇义呵呵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我此番前来，还顺道送来许多课本。”
“是吗？”
郭淡点头道：“去拿来给我看看。”
“是。”
寇义刚刚出门，就见徐姑姑走了进来。
“居士早！”
郭淡招手笑道。
“早。”
徐姑姑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坐在靠大门的椅子上。
怎么坐这么远？
郭淡稍稍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赶紧闻闻自己，挺香的呀，尴尬道：“昨日让居士看笑话了。”
徐姑姑淡淡道：“我宁可没有看见。”
我昨天到底吐了多少？郭淡笑道：“我想这肯定就是居士不想成婚得原因，如果我真是你的丈夫，你能当做没看见吗？”
徐姑姑反唇讥道：“难道涴纱亲自服侍过你？”
郭淡一怔，回想了一下，底气不足道：“你怎知没有？”
徐姑姑道：“你管家昨日说得。”
“靠！他这也跟你说。”郭淡狠狠骂得一句。
“他还告诉你涴纱顺利产下一个男婴。”徐姑姑这才转过脸来，笑道：“恭喜你初为人父。”
“多谢多谢。”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他日你若为人母，我也会向你道喜的，并且还送一份大大礼金给你，毕竟光嘴上的道喜，不足以显示诚意。”
说着，他又看向杨飞絮道：“飞絮，见者有份，你若有机会为人母，我也会向你道喜的。”
二女同时冷冷瞪他一眼。
郭淡一脸贱笑，两条单身狗，也敢讽刺老子，改日我一家三口上你们家秀恩爱，秀天伦之乐，哈哈——！
这时，寇义拿着一本银白相间的课本走了进来。
“姑爷！这是刚刚送来的课本。”
“课本？”
徐姑姑愣道。
郭淡看向徐姑姑，笑道：“先拿给居士看看吧。下回记得不管拿什么，都要乘以兔，咳咳咳，乘以二，形单影只是很悲催的。”
“是。”
寇义不明所以，先应着再说，又将课本送至徐姑姑面前。
徐姑姑先是微微瞪他一眼，然后才接过课本来，只见课本的封面有着一幅图案，两只手拿着一杆秤正在称一锭银子，非常精美，也非常具有深意，左边还竖写着三个大字，经济学。
下面有一行小字，郭淡著。
徐姑姑微微瞟了眼郭淡，然后翻开来，面色微微一惊，旋即便凝神阅览着。
郭淡借机小声向寇义道：“我说管家，你昨日跟她说了什么？”
寇义一愣，道：“我就是告诉她，大小姐生了。”
郭淡问道：“仅此而已吗？”
寇义点点头。
“没有说我以前喝醉酒得事？”
寇义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我跟她说这些作甚。”
妈的！原来是诈我的，该死的，还真被她唬住了。郭淡郁闷地瞪了眼徐姑姑，可徐姑姑看得极其入迷，压根就没有注意到。
过得好一会儿，郭淡见徐姑姑看得爱不释手，苦笑道：“居士，先别忙着看，给一点意见。”
徐姑姑微微一怔，偏头看向郭淡，震惊道：“这……这真的是一门学问？”
郭淡错愕道：“不然居士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
徐姑姑没好意思说出来，她以为只是教人算账，却不曾想，这里面的内容是博大精深，不单单是教人算账，而且是具有思想和理论的，如儒家思想一样，是有一个体系得，这直接打破了她对算术的概念。
这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这一刻，她才意识道，在买卖方面，在理财方面，自己跟郭淡不在一个层面上。
有一种一直坐井观天，突然跳出井外得感觉。
“这是你写得？”徐姑姑不敢相信道。
郭淡笑道：“如果你跟我同坐一辆马车，就肯定不会这么问。”
经济学的课本乃是郭淡亲自写得，这可是他的专业，可不是什么问题，而且他还都没有怎么认真，全都是在路途上写得，因为坐马车无聊，他就写这些。
徐姑姑又再稍微看了看，这回她不是关注内容，而是关注这课本书写的格式，与当今课本完全就是两回事，由浅入深，图文结合，每一小段都有引人思索的问答。
而且是一小节一小节的，每一节就是一堂课，划分的非常细致，完全就是为课堂准备的。
这显然要比四书五经更加适合课堂，因为四书五经根本就不是为课堂准备的。
过得一会儿，徐姑姑合上课本，道：“也许苏煦看到你这课本，会后悔当日做的决定。”
“如果这是四书五经，我想是有可能得。”郭淡笑着点点头。
徐姑姑再也不敢质疑郭淡重新定义教育的说法，她认为这种课本将会未来的趋势，又好奇道：“这上面教得，可都是你的赖以生存的手段，你如此轻易教给大家，就不怕……！”
“怕什么，怕他们比我更有钱？”
郭淡呵呵笑道：“这一点我丝毫不担心，我反而希望大家能够更有钱，那样我才有钱赚，毕竟普通百姓太穷了。”
就在这时，辰辰突然走了进来，道：“姑爷，今儿有好几百人来报名参加士学院的老师就职考试。”
“几百人？”
郭淡和徐姑姑皆是面色一惊。

第0527章 圣旨到
这一下就来了数百人报名，莫不是又有人在暗中使坏？
郭淡立刻与辰辰去到前面的府衙大堂。
果不其然，门外门内都站满了人，不过就没有人在排队，因为来报名的都是一些文人，他们都会相互礼让的，不怕你插队，就怕你不好意思站在第一，他们都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交谈着。
郭淡并没有打招呼，因为他见到这些人聊得非常起劲，便不露声色地混了进去。
这一听方知，他们都在议论东郊庄园的那场对抗性考试，包括其中的一些考题。
聊得非常起劲。
原来这些文人渐渐将这一场就职考试，当成一种文人的游戏，就跟下棋对弈一样，觉得非常有趣。
虽然对方是都一些吏，但是就昨日前去考试的人纷纷表示，那些吏非常猛，有些问题他们都看不懂。
这立刻激起了大家的斗志。
他们的言语之间，完全没有表达出想要去当老师，他们只是冲着考试去的。
“郭淡！”
终于有人发现了郭淡。
周边的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好在他们都是文人，不是那些公子哥就会吼，都还是彬彬有礼地向郭淡询问报名考试一事。
其实报名这事，并未限制人数，但辰辰看到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心里有些人慌，故而才去向郭淡通报。
“各位恁地看好一诺学府，在下是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将各位拒之门外。”郭淡非常开心地笑道。
那些文人彼此相觑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
谁看好你一诺学府，我们只是对这考试有兴趣，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啊。
“其实我们一诺学府最大的学院，乃是经济学院，里面需要很多老师，各位若是想来的话……！”
郭淡想顺便就宣传一波，哪知话说到一半，就听一人道：“做买卖之事，非我等擅长，我们自己都不懂，又如何教学生，这我们就不报名，以免误人子弟。”
“郭淡，我觉得你有些本末倒置，这士乃首，商为末，当以士为重，如此才会招来更多的学生。”
“在我看来，那些学院办不办都无所谓，只要办好士学院就行。”
“说得是呀！我看其它学院也找不到什么学生，谁会愿意花钱去学做买卖。”
“郭淡，你与其它学府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但其实有不少人支持你士学院的理念，这事你还得慎重考虑考虑。”
这些文人开始教郭淡怎么建办学院。
靠！我是来打广告的，你们倒劝说起我来，这是什么鬼。郭淡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多谢各位的好意，其实这事我是慎重考虑过的，但是士学院不需要太多的老师，原因就是士学院不需要太多的学生，因为士学院是为陛下培养人才，陛下也不需要几百个人才。
如果招几百人，最终只有十余人为陛下效力，那其他人怎么办？我一诺文化，以信为先，以信立足，我非常希望大家都觉得物有所值，而不是觉得我在骗人。”
大家听得觉得也颇有道理。
但是双方显然聊不到一块去，聊了一会儿，郭淡就让辰辰帮他们报名，自己回后院去了。
刚刚出得侧门，就见徐姑姑站在门外。
徐姑姑好奇道：“他们不像是渴望在一诺学府教书。”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问道：“那你还让他们报名，那边都已经有三百人。”
她觉得完没有必要再招，纯粹多事来做。
郭淡笑道：“做什么生意，都想图个红红火火，这么多人报名，就是最好的宣传，而且，我让他们考试，是希望他们帮我制定好教科书，多一些人也无妨，反正又亏不了太多钱。”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道：“不过不能再包饭菜，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专门来蹭饭得。”
徐姑姑一阵无语。
你想得真是够深远得。
……
谁也没有料到，这士学院的就职考试突然火了。
其实就连郭淡都没有想到，他采取这种考试，纯粹就是为了修订课本，如果让李贽、汤显祖他们修订课本，修订出来的肯定还是传统格式的课本。
既然郭淡要重新定义教育，这课本的格式，肯定是要由郭淡来设计，这种模式下出来的课本，更加符合郭淡想要的内容。
这一下又增开五个考场。
府衙都拿出来给他们考试。
同时郭淡又招来一些文吏、刀笔吏，等各种吏。
工钱并不高，跟他们平时拿得一样多，但是奖金却非常高，谁得内容被采纳，将会得到十两到三十两不等的奖金。
旁人不知其中缘由，见这么多文人对于一诺学府的老师职位是趋之若鹜，心里自然对一诺学府有一个改观，也没有人再鄙视一诺学府。
这立刻就带动生源。
首先，经济学院的学生报名人数开始飙涨。
其实大家都想学郭淡的手段，包括很多大地主，大富商，只是碍于近日得舆论，不太敢去，如果去了，就没有朋友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如今见这些文人为了一个老师职位，都抢破了头。
你们都这样，还好意思说我们，立刻就跑去报名。
徐姑姑是目瞪口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郭淡乐意花这精力，这一笔买卖可真是不能再赚了。
其实这在郭淡的预计之中，他知道最吸引人的还是他做买卖的手段，其它的，包括法务学院，医学院，艺术学院，他是不占什么优势的，这方面的人才，其实也都在南京、老丘等学府。
只有士林才玩这些。
故此他一早就设计经济学院是一诺学府中最大的学院。
这火爆的现象顿时又引起其它学府的重视。
我们这才刚刚放你一马，你又跳起来，你这可真是太惹人烦了。
“苏兄，我们才刚刚放松一会儿，郭淡又弄得满城风雨，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呀！”
沈伯文倍感焦虑道。
黄大效道：“我当时就说了，留下此人后患无穷，如今已经验证了。”
苏煦道：“此事我派人去查过，他只是想招老师而已，并未暗中使什么手段，是不少人觉得这考试有趣，故而才去报名得，而不是真的想去一诺学府当老师。”
黄大效道：“恩师，学生认为郭淡弄这考试，其目的在于招生，这是其惯用的招数。”
苏煦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黄大效道：“我觉得还是得联合其它学府，继续向一诺学府施压。”
苏煦沉吟少许，点点头道：“那你去跟他们说说吧，看他们是否愿意。”
黄大效欣然接受。
苏煦又向一旁的谈修道：“谈贤弟，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谈修瞧了眼苏煦，沉吟片刻，才道：“我以为郭淡的这种考试，还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毕竟那些吏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他们能够反应出许多实际问题……”
“谈兄此言差矣。”
沈伯文手一抬，道：“那些吏与下九流之人毫无区别，让他们去修订课本，圣人都会气得从棺材里面跳出来，这简直就是胡来，我看郭淡根本就不懂得建设学院。”
谈修讪讪不语。
苏煦微微点头，心里却非常郁闷，谈修说的话，就是他想说得，他只是借谈修得口说出来而已。
他觉得这种考试值得借鉴，因为他也要搞治国、平天下的课程，虽然儒家思想中，有这些内容，但问题是，其它学府肯定也是这么教的，南京学府的优势就体现不出来，大家都教一样的，比得其实是学生的天赋和老师的阅历。
他渴望融合一诺学府的一些特点，来让自己取得绝对优势。
但是这非常难。
因为这些传统教育都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四书五经之外的内容，都是垃圾。
如果他一意孤行，那会失去不少支持他的人。
但是黄大效还是一门心思要对付郭淡，因为他代表的是官僚阶级得利益，而不是苏煦的利益，郭淡一次又一次打官僚得脸，他不可能跟郭淡妥协的。
这无关对错，只关乎利益。
他得到苏煦的答复之后，立刻就去游说其它学府，但结果令他非常失望，大家都很敷衍的应付他。
其实如果他不这么快去游说，可能大家还会商量一下，但他这么一去，大家就都不愿意了。
他们心想，你苏煦还真是贼心不死，一诺学府刚有一点动静，你跑来搞事，老想当我们的盟主。
他们更希望见到苏煦去跟郭淡拼。
另外，一诺学府的火爆，并未影响到他们的学府，因为经济学院跟他们又不冲突，他们的学府主要是奔着科举去的。
举人、秀才还是都往他们学府跑。
以苏煦的城府，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他就是故意让黄大效去的，因为他压根就不打算对付郭淡。
黄大效哪里想到自己的恩师会坑自己。
他们的观望，倒是令郭淡轻松不少，可以集中精力建设一诺学府。
而就这时，李时珍、徐渭突然上门来。李时珍表示愿意接受郭淡的邀请，担任医学院院长。
他这几日一直都在翻阅自己写得医书，他确实也发现一些问题，有些药，他还是没有仔细的去验证。
“这……这是真的吗？”郭淡激动道。
徐渭揶揄道：“你能看得上这庸医，那是他的骗术高明，他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倒是你，以后看人得多个心眼。”
李时珍哼道：“你不也是来帮忙的吗？”
郭淡、徐姑姑同时惊讶的看向徐渭。
徐渭一挥手，道：“老夫可不是来帮忙的，老夫是来找乐子的。”
“找乐子？”郭淡错愕道。
徐渭呵呵道：“你最近弄得那考试挺有趣的，老夫也看看那些个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不知方便否。”
郭淡一时未明白他的意思。
徐姑姑笑道：“若以徐老先生的眼光，只怕没有几个能够合格。”
郭淡这才明白过来，徐渭是来帮他阅卷的，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因为李贽、汤显祖、徐姑姑他们也都没有当过什么官，若有徐渭在，那可真是太好了，激动道：“若有徐老先生相助，那些人想要蒙混过关，可就难了，可真是太好了。”
徐渭赶忙道：“老夫只是无聊时就过来看看笑话，这合不合格，老夫才不管。”
“没有问题，老先生想怎样就怎样。”郭淡呵呵笑道。
徐渭突然起身道：“行了，这正事也谈完了，我们找个地方再痛饮一番，上回带着两个俗人扫了兴致。”
郭淡本有事要忙，但是他跟徐渭确实也聊得来，因为跟徐渭聊天，什么都能说，他也不在乎，当即就点头道：“行。”
正当这时，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叫喊声，“郭淡，郭淡。”
只见高尚急忙忙跑了进来，喘着气道：“郭淡，陛下召你即日回京。”

第0528章 我的锅，我的锅
“即日回京？”
郭淡惊讶地看着高尚。
高尚道：“是呀！我也是刚刚接到陛下的口谕，不过郭淡，陛下恁地着急召你回去，那定是有事，你快些去准备一下吧。”
郭淡问道：“也就是说公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高尚点点头道：“陛下的口谕并未提到。”
郭淡不禁皱了皱眉，心想，这圣旨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如今正值收尾阶段，他还得安排一下关于开封府未来的经济发展，不然的话，寇义将家书送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回京了。
“明日。明日我就立刻动身回京。”郭淡思索半晌，向高尚言道。
“明日？”
高尚显得有些犹豫，因为万历是让他即日回京，但他也知道郭淡挺不容易的，这刚刚才挨过来，点头道：“行吧，你明日一早就得动身。”
“是。”
待高尚离开之后，郭淡苦恼地揉了揉双目，自言自语道：“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说着，他又看向徐渭道：“老先生，今日只怕我不能与老先生不醉无归。”
“来日方长。”徐渭不以为意地笑道。
“是，来日方长。”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向李时珍道：“李大夫，幸亏您来了，关于医学院的事，可能要麻烦李大夫多多担待一些。”
李时珍笑着点点头。
郭淡瞟了眼徐姑姑，嗫嚅不语，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他本想留徐姑姑在这里主持大局，但问题他又不知道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相比起来，当然是他自己要紧。
徐渭看在眼里，心知郭淡的顾虑，突然道：“郭淡，你若对老夫放心得话，老夫就在这里帮你看着吧。”
“老先生？”
郭淡倍感惊喜地看着徐渭。
徐渭抚须笑道：“老夫虽年事已高，但这萧规曹随，老夫还是处理得来。”
这话无非就是告诉郭淡，你且放心，我也不会乱来的，一切还是以你的计划为主，我只是看着。
“多谢老先生慷慨相助。”
郭淡立刻拱手一礼。
虽然徐渭疯疯癫癫的，但是郭淡知道如他这种自负的天才，若是没有把握，那是绝不会开这口的，既然开了这口，他就一定会做好的。
有徐渭和李时珍的相助，郭淡顿觉轻松不少。
几人在堂中坐下，郭淡先是跟李时珍交代了关于医学院招聘老师的事，关于这事，还真就得如李时珍这种经验丰富的医学家出马。
因为医学院招聘老师是不考试的，主要是看行医记录，以及面试，郭淡可是不太懂这些。
郭淡决定让李时珍带着周王府的郎中在主持这事。
而徐渭则是负责士学院方面。
等徐渭和李时珍告辞之后，郭淡又将辰辰和曹小东叫来，叮嘱他们一些关于招生和买卖方面的事。
三更天。
“都已经叮嘱完呢？”徐姑姑来到厅堂，看着略显疲惫的郭淡，问道。
郭淡苦笑道：“肯定还没有叮嘱完，毕竟这么短时间，我哪里想得周全。”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问道：“居士可有猜到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事。”
徐姑姑道：“我想可能与你在开封府的所为有关，因为算算日子，姜应鳞的奏章应该已经到了京城，其它的事，陛下也不至于立刻召你入宫。”
郭淡眉头紧锁道：“但是我自问我的那些言论，也没有错漏。”
徐姑姑道：“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倒是的，这也是我对朝廷最深刻的印象。”郭淡苦笑地摇摇头。
翌日一早，郭淡就立刻动身回京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开封府离京城并不算太远，而且道路修得是非常平坦，随着商业的兴起，交通措施也是日渐完善。
行得半月，终于抵达京城，与以往一样，郭淡才刚到城门前，就被等候在那里的太监给请到宫里去了。
乾清宫。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免礼！”
万历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郭淡抬起头来，当即神情一滞。
万历也注意到他诡异的小眼神，“你为何这般看着朕？”
郭淡一怔，道：“卑职斗胆问一句，陛下近日可是天天去打捶丸？”
万历眨了眨眼，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郭淡道：“卑职只是觉得……觉得陛下好像清减不少？”
此番见到万历，他是觉得这肥宅瘦了不少，难道他在这个夏天拼命减肥，这是好事呀。
万历愣了愣，旋即怒道：“这还不都怪你。”
“怪……怪我？”
郭淡是一脸懵逼。
万历当即是龙颜大怒：“当然都怪你，要不是你在开封胡说八道，说朕要励精图治，朕又岂会被他们折磨的这么惨，真是气死朕了。”
郭淡听得云里雾里，小心翼翼道：“陛下难道不想励精图治？”
“朕……！”
万历张着嘴，双眸渐渐上移。
空气仿佛凝固了。
郭淡眼都不眨地盯着万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万历突然轻咳一声，道：“朕当然想励精图治，但是……但是励精图治也不是天天看着大臣们争吵。”
郭淡越听越迷糊了，“卑职听得不是很明白。”
万历一拍桌子，懊恼道：“朕也没有料到，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
他便将这其中缘由告诉了郭淡。
原来这一切还得从那天他“去冠图治”说起。
他开那场朝会得目的，主要有三点，首先，找这个不戴冠冕的理由，因为他的脖子比较脆弱。
其次，以此来警示大臣，不要天天跟他说教，他烦，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最后，顺便表示支持一下郭淡。
励精图治，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到底怎么励精图治，他自己也没个头绪。
但是，他的演技太逼真了一点，搞得别人都给当真了。
尤其以王家屏、王锡爵，他们觉得万历这回是下决心要励精图治，当天兴奋得都睡不着觉。
而且，他们也觉得万历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谈德，德乃基本，我们站在这里，那就是有德之人，我们就谈治。
他们首先要求每天开朝会商议国家大事。
万历当即抑郁了。
他没有想到王家屏他们会这么认真。
如“励精图治”这种词，对于皇帝而言，只是口头禅而已。
但话已说出口，万历也不好拒绝，既然他要励精图治，那总得以身作则，要是他还天天躲在后宫吃喝玩乐，那会被大臣们骂死的。
万历是骑虎难下，思前想后，他觉得只要你们别天天跟朕说教，要真论国家大事，那开开也无妨，能够励精图治，振兴大明，名垂千古，那固然最好。
结果这一开就开出问题来了。
因为要励精图治，首先要解决当下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之所以存在，那是因为旧制度根本无法解决这些问题，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改革。
以王家屏、王锡爵为首的改革派开始提议改革。
其实他们早就蠢蠢欲动，尤其是在郭淡出现之后，这极大刺激了他们，我们连一个商人都不如吗？
但之前他们也无从下手，只能看着郭淡装逼。
但是……
又改革？
张居正尸骨未寒，你就又要改革？
你们就忘记我们的同志，是怎么惨死在张居正屠刀下的吗？
朝中许许多多大臣，对于改革已经有一种恐惧感。
保守派是强烈的反对。
就是不能改。
这直接就引爆如北宋时期的新旧党争。
但二者有一点非常不同。
就是当时宋神宗那是年轻气盛，他很想有所作为，他在不遗余力的推动改革，然而万历虽然也很年轻，但已经是一个老司机，心气都已经消磨殆尽，还是郭淡的出现，帮他回了回血，重新振作起来。
但他也没有下决心要改革。
如今朝中是两党竞争，势均力敌，你皇帝偏向那一派，那派肯定就会占得上风。
如果你皇帝不做声，不表态。
那结果就是两边天天吵。
万历就天天看着他们吵，心里就时左时右。
当然，万历可不会说自己优柔寡断，好吃懒做，他把锅全都甩给大臣和郭淡，首先是你郭淡，说朕励精图治，朕为了支持你，去冠图治，结果好了，直接分裂了朝堂。
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天天争吵，朕怎么图治。
虽然这是万历的一个借口，但这确实是张居正留给明朝最深远的影响。
张居正改革给整个官僚集团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们都怕了。
自张居正之后，明朝基本上再无改革图兴，至于后来得魏忠贤、天启、崇祯，那都是属于权力斗争，跟改革没有太大关系，其实就他们那水平，让他们改，他们也改不了。
万历又没有太祖、成祖那种魄力，他根本压不住。
只要谈改革就吵得天翻地覆，故此万历后期基本上就不管了，我干自己的事业去，你们玩你们得，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郭淡听是听明白了，但他却想不明白，“陛下，如这种事卑职也没有办法解决，卑职只是一个挂名的锦衣卫。”
朝堂斗争这种事，你把我叫回来干嘛，留在开封府赚钱不舒服吗？
你就是把锅甩给我，我也背不起啊！
“你先别急，且听朕说完。”
万历道：“大概在一个月前，这事情又出现转机，主要是因为户部侍郎宋景升提出改革关税。”
“改革关税？”
郭淡眨了眨眼，道：“陛下，他是不是说，避免卫辉府廉价的商品，涌入其它地方，伤及各地的小作坊，以及卫辉府大肆购买粮食，使得其它州府的粮价上涨，故而提出关税改制。”
万历惊讶道：“你怎知道的？”
郭淡嘿嘿道：“陛下，这是卑职的锅，呵呵，因为这就是卑职安排的。”

第0529章 断 可耻
如果只是朝堂争斗，万历当然不至于急忙忙将郭淡给召回来，因为郭淡回来也没什么用，郭淡既不是体制内的人，对这些又不太懂，主要是因为这涉及到卫辉府，涉及到的他的小金库，但是他又不能直接出面干预，毕竟这名义上还是郭淡的买卖。
按理来说，皇帝应该是站在国库这边的。
但凡涉及到这方面的事，必须都得让郭淡冲锋陷阵，他在后面暗中支持。
这也是帝商组合的一贯套路。
其实万历也知道郭淡在开封有很多事要做，他已经尽力去拖了。
他实在是拖不住了，他那一出“去冠图治”玩得太帅了，根本就收不回，这才赶紧将郭淡给召回来。
不曾想，郭淡还真是罪魁祸首。
“这是你安排的？”
万历瞪大龙目，“你为何要这么做，你这不是……？”
“卑职容后便会向陛下解释清楚，卑职现在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这事怎么就成转机呢？”郭淡好奇道。
万历没好气道：“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么，原本他们是吵得厉害，但说到对付你，他们便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
郭淡一脸委屈，感情这朝堂和睦全靠我啊！
明朝不亡谁亡？
这还真是事实。
保守派和革新派的冲突就是改革与否？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不会退让。
然而，这税制改革，也是改革，但是保守派如今也支持税制改革，因为宋景升给出的理由，是非常的赤裸裸，就是卫辉府产量太恐怖，会破坏其它的商业。
要不限制卫辉府的输出，作坊都会跑去卫辉府，其它地方可就没有商业。
改革派也有台阶下来，其实王家屏、王锡爵他们也都想继续税改，因为税收始终是明朝一个巨大的问题，很多矛盾都是围绕着税收展开的，他们觉得从这里入手也是不错。
至于卫辉府的利益，他们都觉得卫辉府赚得太多，但是给朝廷的就那么多，这多一点少一点，跟他们也没有关系。
万历道：“你快些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嘿嘿……因为卑职要借此为陛下赚一笔大钱，我们不但要站着把这钱给赚了，还要赚得漂亮，赚得励精图治。”郭淡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这手笔大呀？
万历听得目光急闪。
一个时辰后，刚从乾清宫出来的郭淡，便加快步子，往家里赶，他方才都恨不得让万历弄辆马车给他。
归心似箭。
可是刚出乾清宫，便遇上了张诚。
“内相？草民见过内相。”郭淡赶忙行得一礼。
张诚不咸不淡道：“怎么？赶着回家见儿子啊！”
郭淡嘿嘿一笑。
张诚哼了一声道：“你小子也真是的，每回回来，都是先往宫里跑，连家都不能回，你就不能涨涨记性么？这回你篓子捅大了。”
郭淡忙道：“内相明鉴，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特么是无辜的呀！”
“你无辜？”
张诚道：“要不是你在开封府胡说八道，这事能闹成这样吗？”
郭淡讪讪一笑，问道：“我方才见过陛下，陛下只是说，要关税改制得，他们明显就是想要针对我，我是受害者，怎么还……”
“你这是一点都不懂。”
张诚啧了一声，低声道：“你要明白一点，这关税可是等于商税，而这商税可是非常敏感的，如今局势咱家可都有些看不明白。”
郭淡困惑道：“内相，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就去问问你那位徐大小姐。”张诚哼了一声：“咱家只能提醒一句，这事一定要处理好，否则的话，那可能会出大事的。”
我这两年可就在布这局，要是小打小闹，我还不稀罕了。郭淡皱眉道：“多谢内相提醒，但这不是我能不能处理好的问题，而是他们针对我，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张诚点点头道：“这你只能靠自己，咱家可不想卷入其中。”
一直以来，他的距离还是保持得非常不错，他绝不会让大臣们以为，他是跟郭淡站在一边，但同时又暗中支持郭淡。
与张诚别过之后，郭淡便急忙忙赶回家。
回到寇家，却不像以往那般，还只是到门前，就能听得院内有人激动的叫喊“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家里没人么？
郭淡激动地嚷嚷道：“岳父大人，夫人，我回来了。”
喊话时，他激动的跑入院中。
“小声点，小声点。”
刚刚入门，就见一个老头飞奔过来。
岳父大人？
郭淡面色一惊，这才扔掉拐杖多久，怎么转眼间就健步如飞，是回光返照么？
片刻间，寇守信闪到郭淡面前，道：“你回来就回来，这么大声作甚，莫要吵到我宝贝孙子睡觉了。”
郭淡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岳父大人，我儿子在哪？”
“在屋里睡觉。”
寇守信小声道。
郭淡听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在屋里睡觉，我在这里喊都不行？
寇守信又小声道：“脚步轻点，我们去旁屋说话。”
郭淡道：“岳父大人，不至于吧。”
寇守信双目一瞪：“不至于？”
“至于！至于！”郭淡赶紧点头认怂，又道：“不过岳父大人，我想先去看看儿子。”
“老夫都说他在睡觉，你还去看什么，万一吵着了怎么办。”寇守信又激动起来了。
“不去！不去！”
郭淡被喷得是大气都不敢喘，面对苏煦、申时行，他都不至于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身体自然反应。
寇守信是连厅都不让郭淡入，因为他觉得那厅堂离着郭淡的小院太近了一点，就直接带着郭淡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来到前院，郭淡都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以前看到的都是馨儿、汐儿那种花季小姑娘，如今全是风韵犹存，前也大，后也大的妇人。
郭淡小声问道：“岳父大人，您这一下就找了这么多啊！”
寇守信道：“这不算多。”
这还不算多？郭淡八卦道：“岳父大人，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透露一点给小婿，小婿也整点来吃，这方面再强也不算强啊。”
“你在说什么？”
寇守信一脸诧异道。
郭淡眼眸瞟了瞟那些妇人，“这些妇人不是岳父大人的红颜知己？”
寇守信眨了眨眼，一挥手道：“你胡说八道甚么，那些都是老夫找来照顾小香儿的。”
这么多？
是因为如今人力廉价么？
“不至于吧……哦不，至于至于。等等。”郭淡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小襄儿，郭襄？擦！我可不会降龙十八掌啊！道：“岳父大人，不是说是个男孩吗？”
“是的，是的，涴纱这回可是争气了。”寇守信顿时乐得嘴都合不拢。
郭淡看着这老头，差点没笑出来，忍着笑意问道：“那为什么叫小香儿？这不是女人的名字么？”
寇守信道：“这名字哪分男女，老夫都已经取好了，就叫做寇承香，希望小香儿能够为我寇家传承香火，也希望他将来暮登天子堂，当个丞相，虽然如今没有丞相，但是这寓意是好的。”
“寇承香？”
郭淡小声念道。
寇守信突然面色微微一变，忐忑问道：“你觉得如何？”
他突然想起，郭淡还未答复自己，到底姓寇行不行。
郭淡瞧了眼寇守信，立刻反应过来，旋即笑道：“这事岳父大人决定就行了。”
寇守信听得是长松一口气，这才开始给郭淡一个笑脸。
郭淡暗觉好笑，这老头可真是魔怔了，取名都忘不了传宗接代。
来到厢房的小厅内，郭淡坐了下来，突然问道：“怎么不见涴纱？”
寇守信哼了一声，“别提她，提起她来老夫就生气，这刚出月子，就急着去牙行做事，可真是拦都不拦住，不过现在老夫也不想管她，但愿小香儿以后可别像她，一点也不安分。”
说着，他谨慎地瞧了眼郭淡，心里补充一句，也别像你，你也不安分。
郭淡呵呵傻笑，心想，看来我们夫妻得地位是一落千丈啊！
“爹爹，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得。”
听得一声埋怨，只见寇涴纱走了进来。
寇守信瞪了她一眼，道：“你都做得出，还不让老夫说吗？”
寇涴纱撅了下嘴，又向郭淡道：“夫君，你怎么就回来了，我不是与你说了么，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就是。”
郭淡没好气道：“我觉得岳父大人教训的可真是对。”
“你看看，你看看，你夫君都这么说了。”寇守信顿时来神了。
寇涴纱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太对，当即委屈了地瞧了眼郭淡。
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就晚上再治你吧。郭淡道：“是陛下下旨召我回来的，我刚从皇宫里面出来。”
“陛下？”
寇涴纱微微蹙眉。
郭淡点点头。
寇守信瞧了他们夫妻一眼，道：“你们谈吧，你们谈吧，老夫出去忙活。”
他现在对于这些事，可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郭淡诧异道：“岳父大人，你不是说小香儿在睡觉么？”
寇守信啧了一声：“你真是没经验，小婴儿醒来可就要喝奶，老夫可得看着一点，那些奶妈老夫可是不放心，老夫先去忙了。”
说着，他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看奶妈喂奶？这不会受刺激么？郭淡暗自寻思着，待寇守信出去之后，他急急起身，小声问道：“夫人，你没有喂奶么？”
寇涴纱不太好意思地摇摇头。
自从小香儿出生之后，她就发现自己还真不是一个贤妻良母，她完全没耐心照顾孩子，好在家里有钱。
郭淡又问道：“那你还有奶么？”
寇涴纱脸上微红，摇摇头，好奇道：“夫君，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幽怨地撅着嘴，不爽道：“断奶可耻。”

第0530章 做戏得做全
遗憾呐！
这人生苦短呀！
有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郭淡还是想尝试一次，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着实遗憾啊！
而在这方面兀自保持单纯地寇涴纱却以为郭淡是在埋怨她没有亲自喂奶，而对此她自己本就感到非常内疚，眼波流转，突然道：“对了，夫君，为何陛下突然召你回京。”
郭淡问道：“你没有听说吗？”
寇涴纱微微摇头。
如这种敏感的事，且目前还在商量阶段，除非是有人故意传出来，否则的话，不在体制内的是不可能知道的。
郭淡立刻将其中缘由大致与寇涴纱说了一遍。
“原来是因为这事。”
寇涴纱轻轻点头，这事她是知道的，只不过拖了这么久，她已经都快遗忘了，稍稍幽怨地瞧了眼郭淡，她始终还是觉得这不是他们该干得事，但同时她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于是问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郭淡笑道：“当然是先去找柳宗成谈谈，你是知道的，这事我早就跟他商量好了，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触发，其实这并非是最好的时机，半年前或者半年后都比现在要好，因为这会影响我们的股份在赛马场挂牌。”
寇涴纱蹙眉道：“如今柳宗成既然已经站出来，那必然受到监视，你去见他可能会被人发现的。”
郭淡呵呵笑道：“我就光明正大去找他，自四大官牙倒下之后，我们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正式向我宣战，我当然要上门找找他们的晦气，我们的牙行可不是以前的牙行，任由他欺负。”
寇涴纱轻轻点头。
“姑爷，大小姐，小少爷醒了，小少爷醒了。”
只见那馨儿急匆匆入得厅内。
郭淡激动地站起身来，“我儿子醒了，走走走，去看看。”
夫妻二人立刻赶去他们的小院，只见里面有着四个丫鬟，两个奶妈和一个老头。
这奇异的组合，让本来就不大的院子，显得更加拥挤。
“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郭淡有些激动地走上前去，低目往一个奶妈怀里的小婴儿看去，这小香儿的轮廓还是比较像父亲，但是五官却像极了母亲。小声喊道：“儿子，儿子。”
如今这小香儿才个把月大，红红地小脸，眼睛都有些睁不太开，也不知是不是听到郭淡的声音，他眯开一条缝，瞄了一眼郭淡，又闭上眼睛，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着实可爱。
“嘿！连老子都不认，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乐了，伸出手来道：“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你抱什么抱？”
寇守信突然上前来，就是一巴掌拍下郭淡伸出来的双手，“你抱过婴儿吗？没个轻重，万一摔着我宝贝孙子怎么办？而且你刚刚回来，这一身脏兮兮的，离远一点，离远一点。”
郭淡也觉得自己风尘仆仆，确实不太适合，呵呵道：“不抱，不抱，我就瞅瞅。”
多么卑微的父亲啊！
其实别说他，连寇涴纱都不能随便抱，必须要在奶妈的保护下，寇涴纱才能够抱抱寇承香。
寇守信认为寇涴纱也不是一个带孩子的料。
才看得一会儿，小香儿突然嘴一瘪，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刺耳。
“什么情况？”
郭淡吓得一怔。
“都说你没经验，你还不服，我的宝贝孙子要喝奶了。”寇守信挥挥手，道：“出去，出去，别打扰我宝贝孙子喝奶。”
这没看一会儿，这对小夫妻便被寇守信给撵了出去。
寇涴纱自知不是那块料，没有底气出声。
但是郭淡有些不爽，站在院内，愤愤不平地向寇涴纱道：“为什么岳父大人看得，我却看不得？”
“因为……！”
寇涴纱刚说了两个字，突然就定住了。
这个问题……
郭淡突然啊了一声：“我明白了。”
寇涴纱错愕道：“你明白什么？”
郭淡突然一手揽住寇涴纱那柔弱无骨的腰肢，一本正经道：“毕竟我有得看。”
说着，他眼神往下瞟了瞟，心想，好像要比以前更加丰满了，待会必须验证验证。
寇涴纱愣得片刻，红着脸，声若蚊吟道：“你先去洗澡。”
郭淡只觉出了幻听，急急问道：“夫人，你现在很想么？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寇涴纱顿时面红如血，怒瞪郭淡一眼：“我还有点事没有忙完，我先去牙行了。”言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她其实是觉得这些月让郭淡受委屈了，不曾想这厮竟然这么贱，可真是将她气疯了。
“夫人，夫人，我的意思是，这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到时又……我只是不想被打断……我先去洗个澡，养精蓄力，待吃过晚饭后再行动。好不好？”
晚饭过后……！
这可不是小别胜新婚那么简单，这可是有足足一年。
郭淡也是准备充分，他晚饭前，就去泡了个澡，汐儿和馨儿在旁帮他松弛肌肉，好好休息下，养精蓄力。
这几度春风后，摇曳的烛火才慢慢停了下来。
此中旖旎自不足为外人道也，以免神兽降临。
翌日。
“夫君，我始终觉得那老狐狸不值得信任，你此番与他打交道，定要倍加小心。”
寇涴纱一边细心地帮郭淡整理着衣服，一边叮嘱着。
她对于柳宗成得印象非常不好！
郭淡笑道：“夫人放心，我从未信任过他，而他也不过就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怎么想，他都得按照我设计的路线走，就是这么简单，不要把我们的时间浪费在那老狐狸身上。”
说着，他双手轻轻揽住寇涴纱的腰肢，凝视着娇妻，初为人母的寇涴纱，比以前更显得美丽动人。
寇涴纱羞红着脸，嗔道：“你看……唔？”
话还未说完，就被郭淡狠狠吻了回去。
一番热吻之后，郭淡才放过她，哈哈笑道：“夫人莫要担心，为夫去去就来。”
他这番赶回来，可不是为了跟寇涴纱如胶似漆，他如果表现的非常轻松，那人家肯定会怀疑，皇帝都这么急着召你回京，你小子倒好，念着温柔乡不肯出来。
这也太假了一点。
故此这一大早，郭淡就准备去柳府转转。
刚出得院门，杨飞絮便道：“方才我去周边走了走，发现有许多陌生的面孔。”
“是吗？”
郭淡道：“待会让这些侍卫去清扫一下，给他们一点紧迫感。”
言罢，他便上得马车，往柳府行去。
来到柳府。
“恭喜贤弟喜得贵子。”
柳承变见到郭淡，便是拱手道贺。
“别别别，你们这份大礼，我可有些受不起。”
郭淡摆摆手，自顾坐了下来，又瞧了眼坐在正座上的柳宗成。
柳承变是一脸尴尬。
但是现在他可不敢在郭淡面前嚣张。
柳宗成倒是不以为意，挥挥手，遣退仆人。
待仆人下去之后，柳宗成才道：“你这戏还做得真是滴水不漏，昨日才回得京，又恰逢喜事临门，却这一大早就上我这来，他人定以为你非常焦急。”
“我确实非常焦虑。”
郭淡点点头，道：“柳老爷子，我们一早就商量好这事，为何偏偏在这时候爆发，我现在正忙着开封府那几百万两的税入，而且今年年底我还打算抬抬股价，如今为了演这么一出，我得损失多少钱。”
柳承变立刻道：“这你可怨不得我们，你是知道的，我爷爷在年初时，就与宋侍郎谈过此事，是他一直未向朝廷提及，我们可不敢催着他去做。”
郭淡皱了皱眉，道：“我也非常好奇，为什么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时候提出来，搞得我现在是两线作战。”
柳宗成叹道：“此事老朽也觉得非常突然，之前老朽还以为宋侍郎并不认同你的计划，还准备与你谈谈，要不要另寻他法，不曾想，宋侍郎突然在朝中提及此事。
老朽这些天也在思考这事，可能是因为当初宋侍郎以为你在开封府受到种种限制，即便不用这一招，你也抵挡不住，哪知你在开封府玩得也是风生水起，若再不限制你，只怕就会作茧自缚，故而才决定采纳我老朽的建议。”
“是这样吗？”
郭淡狐疑道。
柳宗成呵呵道：“你未免也太高看老朽，如这种事，老朽只有献策和干活得份，是很难左右的。”
郭淡瞧了眼柳宗成，神色一变，笑道：“柳员外勿怪，我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问清楚。”
柳宗成点头笑道：“老朽能够理解。”
郭淡又问道：“那不知近日宋景升可有与你聊过此事？”
柳宗成道：“有过一次交谈，他让老朽做好准备，看上去他是势在必得，而且，他也暗示让老朽重点关照你们卫辉府，老朽以为他这么做，并非是真的想收关税，而是专门针对卫辉府。你若想借此让老朽来控制天下官牙，只怕是有些困难啊！户部一定会加强对老朽的控制”
郭淡笑道：“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只要我们之间争斗的厉害，他必然要放权于你。”
柳宗成抚须一笑：“此事非老朽力所能及，只能依仗你了。”
郭淡笑道：“员外谦虚了。”
心里却道，你这老狐狸可真是精明，竟想坐收渔翁之利，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不过是序幕罢了。

第0531章 错综复杂
郭淡并未在这里坐太久，他主要是问清楚，此事为什么会在这个点爆发。
“爷爷，看来郭淡并不信任我们。”郭淡一走，柳承变便向柳宗成道。
柳宗成笑道：“这只是一笔交易，而且是他主动找上我们的，我们又不是他的下属，要他信任作甚。”
柳承变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事，孙儿始终有些看不明白，郭淡这么做，不是自掘坟墓吗？如今才刚开始，就弄得他焦头烂额。”
柳宗成闻言，稍稍皱眉，沉吟道：“我以为他这么做，肯定是想未雨绸缪，他可能料到对方一旦无法用权力来对付他，就会在制度上面来针对他，若由他自己来设这个局，他应对起来也比较从容。”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不过你这小子非常狡猾，我也不太相信，他会甘愿让老夫来整合官牙，我们也得防着他过河拆桥啊。”
柳承变道：“既然如此，爷爷当初为何要与他合作？”
柳宗成叹了口气：“倘若我们不与他合作，那么今时今日，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你认为我们凭什么与之抗衡。”
正当这时，那老仆走了进来，“老爷，户部侍郎有请。”
“这么快？”柳宗成微微一愣，旋即向柳承变道：“你看，就连户部侍郎都如此惧他。”
……
“居士来了。”
那边郭淡回到牙行，见寇涴纱正与徐姑姑坐在他的办公室闲聊。
其实徐姑姑也更喜欢待在他的办公室，而不是上面那个方方正正的办公室。
徐姑姑笑道：“我是来向涴纱道喜的。”
“有没有带礼物？”
郭淡左右看了看。
“夫君。”
寇涴纱当即给了郭淡一个白眼。
郭淡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
徐姑姑笑道：“你这么有钱，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我就将一直戴在身上的一块玉佩送给了小香儿，你可莫要嫌礼轻。”
“能被居士一直戴着的玉佩，那定非俗物，我替小香儿向居士说声谢谢。”郭淡拱手笑道。
寇涴纱无奈地摇摇头，也知他们肯定有话要谈，于是起身道：“大姐姐，真是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徐姑姑笑道：“你去忙吧。”
寇涴纱又小声叮嘱郭淡道：“可不准惹大姐姐生气。”
郭淡苦笑道：“要有那闲功夫就好了。”
徐姑姑听得微微蹙眉，等到寇涴纱走后，她便问道：“看来这一次的事非常棘手，你这才刚刚回来，家里又有喜事，就急着出门走动。”
郭淡坐了下来，道：“都是善良惹的祸啊！”
“善良？”
徐姑姑惊讶地看着郭淡。
郭淡郁闷道：“居士，你现在的眼神很伤人啊！”
徐姑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抿唇笑道：“抱歉。”
郭淡也没有与她计较，道：“当初我真应该有仇报仇，在干倒四大官牙的同时，一举将柳家也给冲垮，否则的话，焉有今日之祸。”
“柳家？”
徐姑姑道：“就是那牙商。”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惊诧道：“这牙商怎么会引起陛下的注意？”
郭淡眨了眨眼，道：“居士，内个……我也是牙商，而且还是私牙。”
“……！”
徐姑姑无言以对。
是世道变了。
郭淡又道：“柳家向户部侍郎建议，调整关税，让关税变得更加合理化……”
不等他说完，徐姑姑便道：“这怎么可能，户部不可能听从他建议，尤其这涉及关税。”
“但事实就是发生了。”
郭淡叹了口气，将柳宗成提议得关税调整，告诉了徐姑姑。
其实整套制度都是他的设计的，柳宗成不过是一个传话人。
徐姑姑听得惊奇不已，“这……这是柳家提出来的？”
“据我所知，是的，我方才就是去柳家。”郭淡点点头道。
“这牙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徐姑姑喃喃自语道。
郭淡郁闷道：“居士，我请你来帮忙的，而不是请你来夸对手的。”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可我认为这是非常合理的，而且非常具有远见，卫辉府那些作坊的产量是远胜其它州府数倍之多，倘若卫辉府货物毫无限制的流向其它州府，那势必会伤害到当地的小商人，不是每个商人都要跑去卫辉府做买卖。”
“合理？”郭淡哼道：“这哪里合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他们因此倒闭，那只能怪他们没有能力，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努力，不想办法进步，而责怪我们这些更加努力干活的人。”
徐姑姑道：“他们不是不努力，而是因为受到种种限制，如果那些州府也跟卫辉府一样，我想也不会比卫辉府差太多，甚至比卫辉府还要好，这里面本就不公平。”
“那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的错，是朝廷的错，故此朝廷需要调整。”
“调整？”
郭淡哼道：“这是调整吗？他们这是在针对卫辉府，在针对我。行了，行了，我不是要跟居士争什么，我是希望居士能够帮我。”
徐姑姑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曾谈过的唇亡齿寒。”
郭淡道：“但问题是他要我死，而不是为国家好，这跟唇亡齿寒是两回事。”
徐姑姑道：“柳家是针对你，但是你也说了，内阁方面也是支持的，我相信如王家屏这等正直的大臣，是不会故意针对你的。他们必然是觉得这对于国家有利，才采纳柳家得建议。
而且，我觉得只要执行得当，并不会伤及卫辉府的利益，只不过只少赚了一点而已，但这却给不少人留下了生计。”
“执行得当？”
郭淡冷笑一声：“难道居士真的认为他们会执行得当吗？他们肯定会以此为由，来对付我的，一旦卫辉府有任何闪失，必然会牵连到开封等州府，到那时候我就完了。”
徐姑姑道：“所以你可以去争取一个公平的改制，而不是否定这一切。而且，你只是承包卫辉府，并不是卫辉府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你能够保证那些商人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做出伤害国家的事吗？”
“我能够保证，如果有这种情况，我一定会阻止的，但是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郭淡摇摇头道：“一旦有了这个限制，那么官员可以肆无忌惮得限制卫辉府的出货，这官字两个口，信他们可就完了。”
徐姑姑沉默少许，幽幽叹道：“你说得也不错，自古以来，许多变法的初衷都是为国为民，但是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己私欲。”
语气中透着满满的无奈。
“就是这么个道理。”
郭淡点点头，又道：“所以我需要居士你的帮助，这种事我只能仰仗陛下为我做主，但如今朝中大臣是众志成城，陛下也使不上力，如果能够分化他们，那陛下就能够出面解决这个问题。”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现在我对朝中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我无法给你这方面的建议，但如果你能够给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再加上陛下的支持，他们就很难得逞。”
我要有更好的建议，那我早就告诉柳宗成了。郭淡叹道：“对于我而言，这最好的建议，就是不限制卫辉府，至少现在还不能限制。”
……
户部。
“柳员外，本官听闻郭淡一早就跑去你府上去了。”宋景升笑问道。
郭淡回来之后，他一直都派人盯着得。
柳宗成点头道：“是的。”
宋景升问道：“那不知他去找你作甚？”
柳宗成苦笑道：“可能是向老朽宣战得吧。”
“宣战？”
宋景升哼道：“他一个私牙也敢威胁官牙，他还有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柳员外还请放心，他若敢在买卖上针对你们牙行，本官第一个饶不了他。”
柳宗成忙道：“大人还请放心，老朽既然提出这个建议，就不怕他郭淡报复。”
宋景升呵呵道：“那倒是的，当年员外在牙行叱咤风云时，他郭淡还不知道在哪里。”
……
此时正值放衙期间。
申时行与王锡爵慢悠悠地往宫外行去。
“听说郭淡昨日回京了。”申时行道。
王锡爵道：“定是陛下召他回来的。”
“我想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召回会议专门商谈此事。此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呀。”说到后面，申时行长叹一声。
王锡爵道：“申兄可是因此事涉及商税而感到担心？”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也知道这商税是非常敏感的。”
王锡爵道：“申兄，我私以为商税之所以敏感，问题皆出在朝廷，正是因为每个部门之间相互掣肘，导致朝廷的命令，难以在地方上落实，且不说增税，即便是减税，只怕也会好心做坏事。
当初我难以理解张阁老为何要独断专行，如今我算是明白了，如果不加强内阁权力，我们都难以有所作为，在这一点上，王家屏也是非常认同的。
如今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我们可以借着李植、杨铭深等人对郭淡的不满，来团结朝廷，来加强内阁权力，再深入改革，解决当下的弊端。”
申时行稍稍点头道：“但这事你可得小心，莫要引起他人得猜忌，毕竟这事我不太好出面。”
这个问题，他如何不知道，他当初也想加强内阁的权力，从而就引发内阁与言官得斗争，这事他都不敢出面，让王家屏出头，因为王家屏在朝中声誉比较好。
大家都非常相信他的为人。
王锡爵点点头。
东厂。
刘守有道：“督公，我听说郭淡这一回来，也不顾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就跑去找柳家的麻烦，看来他这回是真的急了。”
“这我已经听说了。”
张鲸点点头。
刘守有笑道：“看来这牙人还需牙人治，那柳宗成的这一招可真是够狠的，倘若卫辉府的货物都卖不出去，那郭淡也就完了。”说着，他又向张鲸道：“督公，我们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
张鲸沉眉不语。
刘守有问道：“督公难道以为其中有诈？”
张鲸瞧他一眼，摆摆手道：“此事先不急，且看看再说。那郭淡固然可恨，但我们也不能不防着内阁，如今满朝文武因为郭淡，而渐渐团结在以王家屏、王锡爵为首的内阁周边，这令我有些不安。其实这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大臣与宦官也是有着天然的矛盾。
史书上关于宦官乱政，可真是层出不穷，而明朝更是将宦官参政定为一种制度。
这其实也是明朝的一大问题，因为宦官这套制度，不受朝廷制度影响，国家有税收制度，但同时太监也可以去收税，国家有兵部，但那边还有一个御马监。
宋朝是冗官，明朝就是冗部，明朝官员其实不算很多，但部门特别多，几个部门管一件事，还不分上下。
这就肯定没法管。
这个部门说要这样干，那个部门说要那样干，结果大家就都别干。
这就是为什么王锡爵希望加强内阁权力，不然的话，明朝廷的效率真的能把一个年轻人给熬成古稀老人。

第0532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朝中的局势是既明朗，又扑朔迷离。
明朗的一面，就是大家都要对付郭淡，这已经是共识。
但是每个人对付郭淡的目的又不太一样。
人人心中都有一本私账。
而作为郭淡身边的首席幕僚，徐姑姑自然得赶紧将事情了解清楚，于是她邀方逢时来到云霞观。
“方尚书，晚辈今日请您前来，是想问问关税改制一事。”徐姑姑是开门见山，因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关于这事，老朽也正想与居士谈谈。”
方逢时捋了捋胡须，问道：“郭淡可有与你说其中的原因？”
“说倒是说了，不过是非常主观的。”徐姑姑点点头，又将郭淡所告诉她的，与方逢时说了一遍。
方逢时点点头道：“大致是这么一个情况，这都是因为郭淡在开封府的言论，引起朝中大臣不安，甚至于恐惧，他们原本以为那开封府乃是郭淡的坟墓，可不曾想郭淡竟然利用私学院让开封府恢复过来。
而且还变本加厉，抛出那种对于儒家思想不利的言论，当时他们联合一起上奏弹劾郭淡，但却被陛下给压了下去，如果陛下支持士学院，那将会动摇儒家的基础，动摇整个士林，如今他们对郭淡是除之而后快，为此也不惜放下与彼此的成见，联合一起对付郭淡。”
虽说万历的去冠图治，令他们弹劾郭淡失败，但是郭淡的言论，是真的令他们感到害怕，他们是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因为如果把郭淡的言论放大，那就是一种颠覆性的思想。
如今是以德居之，以长居之，故而他们中很多人才能够居庙堂之上，但如果以能者居之，那年轻人都有可能当首辅，很多已经在上面的人，可能就会退下来。
士林中不少得士大夫，威望也将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至于他们与内阁之间的斗争，退一万步说，他们任何一方，哪怕是死光了，立刻就会有一批人补上，就好比树叶落下，枝上又发新芽，不会伤及到根本，可一旦郭淡的言论成为主流，那么他们的根都会被挖了。
这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徐姑姑凝眉道：“故此他们此番支持柳宗成的关税改制完全是为了对付郭淡？”
方逢时沉吟少许，不答反问道：“居士可知税制改革的内容？”
徐姑姑点点头，道：“但是晚辈以为虽然此法或许能够利国利民，但对于目前我大明的情况而言，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若以此作为药引，那就可能就大有作为。”
“居士果真是才智过人啊！”方逢时抚须一笑，点头道：“老朽也以为王家屏、王锡爵是这么想的，若想要变革，首先一点，就是强化内阁权力，否则的话，是难以有所作为的，申时行之前的失败就已经证明这一点。”
当初申时行也想改革，但是他认为张居正那套是行不通的，故此改用温和的方式，结果人家根本就不领情，他强化失败，是连开始得机会都没有，以至于后来，他都开始求稳，稳住就行。
这就是内阁制度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手中没有权力，他们就是一群小秘书，帮皇帝出谋划策，但手中没有权力，有人说内阁可以驳回皇帝的提议，以此来证明内阁权力很大，其实不然，内阁是可以驳回皇帝的提议，但皇帝有二十四监和锦衣卫，其中涉及到军权、财政、行政和司法，完全可以越过内阁行事。
历史上满朝文武都反对万历征收矿税，结果就是跟没反对一样。
而且越搞越乱。
但是内阁永远越不过皇帝，没有皇帝的点头，那他们是什么事都干不成，明朝的制度就是要让皇帝高度集权。
内阁若想有所作为，首先一点，就是强化自身权力。
“但是……”
方逢时又道：“但是这对郭淡可能会非常不利。”
徐姑姑摇摇头道：“晚辈并不这么认为，内阁之所以能够团结朝堂，是因为有郭淡的存在，倘若郭淡没了，对于内阁也是非常不利的，一个比较强大的郭淡，对于内阁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方逢时稍稍一愣，沉吟半晌，道：“所以你认为，内阁会暗中会帮助郭淡？”
徐姑姑笑道：“以郭淡的能力，是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只要他们秉公处理就行，倒是他们……可能非常需要郭淡的帮助。”
……
第二日上午，徐姑姑不太准时地来到一诺牙行。
“居士，你可算是来了，陛下方才派人来通知我，让我参加明日的朝会，这可如何办是好。”
郭淡见得徐姑姑来了，立刻起身言道。
既然他都已经回来了，那万历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下旨将于明日召开朝会，专议关税一事。
徐姑姑错愕道：“你难道没有对策吗？”
郭淡叹道：“这两天我也在研究柳宗成的税制，不可否认得是，他说得确实也有道理，我只能尽量去反驳，但无法确保我一定能够成功。这最好的办法，还是分化他们，如此陛下便可为我做主。”
徐姑姑点点头，道：“最近我也在四处打探消息，其实想要分化他们，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郭淡哦了一声，“居士快说。”
徐姑姑道：“据我所知，他们之所以团结一致，其目的就是要对付你，但如果你垮了，他们自然就不会团结在一起，所以只要你能够承受非常大的损失，那么他们不攻自破。”
郭淡一翻白眼道：“这我可承受不起，我还得交税，如果税交不上我就死了，而且我们牙行是股份制，这股份一跌，我也就半截身入土，这法子不行，坐以待毙可也不是我的作风。”
徐姑姑道：“那么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话怎讲？”郭淡困惑道。
徐姑姑道：“虽然此法是柳宗成提出来的，但是在朝中真正支持他的，是以内阁为首的改革派，但是朝中保守派的势力也是非常强大的，只是因为你，他们才联合在一起的。
可见目前来说，在大臣们的心中，你的威胁已经超过内阁，而原因可能是因为你在开封府的那几番言论。那么换而言之，如果你能够让内阁的威胁再超过你，那他们自然又会斗起来。”
“这我倒是听明白了。”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可是我又如何让内阁的威胁超过我？”
徐姑姑道：“只有当内阁的权力增强，其他大臣们才会感到惧怕，那么首先第一步，必须帮助内阁加强权力。”
“哇——！”
郭淡震惊道：“这是我能够帮忙的吗？”
徐姑姑点点头道：“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你是可以帮到得。”
郭淡忙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以王家屏、王锡爵得为人，他们不太可能会专门针对你这个商人，我料想他们可能是想借你，来团结朝堂，推行改革。但很大一部分人可是专门为了对付你。
而你也说过你的担忧，此法虽好，但官字两个口，他们一定会以此为由来针对你，来限制你。也就是说，你所担忧的，恰恰是他们之间潜在的矛盾。”
“我明白了。”
郭淡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内阁方面主要是想推行改革，解决当下的弊端，那么如果此法失败，显然不符合他们的初衷，但如果故意针对我，显然就会失败。只要我支持内阁，那他们自然就会分崩离析。”
徐姑姑笑道：“你凭什么支持内阁？”
郭淡一愣，道：“对呀！我凭什么支持内阁？”
徐姑姑摇摇头，道：“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他们的团结是因为你，而团结对于内阁是非常有利的，他们越团结，内阁的权力才会得到强化。
如何让他们更团结，只有你越强势，令他们害怕，他们自然就会越团结，当内阁的权力到达一定地步时，内阁对于保守派得威胁自然就会超过你，那时候，他们就会分崩离析。”
郭淡皱眉道：“我怎么听着有些慎得慌，他们越团结，那我不是死得越快吗？”
徐姑姑笑道：“你又没有犯罪，而且有陛下保护你，他们要不了你的命。如今争夺的金钱，你明日在朝中别跟他们讲道理，就说出你心中的担忧，就指责他们无能，不可能干好这事。
甚至于让他们向陛下保证将会秉公执法，而不是故意针对卫辉府，针对你。
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更加团结，但仅限于这一刻，问题将会接踵而来，若是他们执行得当，你的损失不会很大，而内阁得利，保守派将成为最大的输家，他们不可能再继续合作下去。
但如果他们专门针对你，那么对于内阁而言，就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只是别人手中的刀，内阁是不可能会答应的，他们矛盾还是会爆发的，关税改革也会以失败收场，那么到时你反戈一击，他们就都成为最大的输家，而你将成为最大的赢家。”
哇……你也真是煞费苦心，转了一个这么大的弯，但是你忽略了一点，我只有一个盟友，就是我敬爱的肥宅，对我而言，肥宅利益要高于国家利益。郭淡思索半晌，突然笑道：“居士这一计可真是妙啊！就这么干。”

第0533章 青天万历
“唉……这个朝堂还真不是我这种蠢人能够混得，要不是专业出身，进去估计就是死路一条啊。”
与徐姑姑谈完之后，郭淡就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脑筋发胀。
若是要他去分析，他还真分析不出来这么多弯弯道道来。
真是太复杂了一点。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吱呀一声，后门突然打开来，只见寇涴纱拿着一些资料走了进来，“大姐姐走了？”
“提前下班是她的一贯作风。”郭淡耸耸肩道。
“大姐姐只是来帮你的，可不是你的员工，你若还怨她，那可真是恩将仇报。”
“那我只能违心的说，我每年捐一百两给云霞观，是因为我看上了那里的道姑。”
“就会贫嘴。”寇涴纱白了他一眼，又将一份资料递过去，道：“这是赛马区近两个月得收入。”
郭淡接过来就扔到一边。
“你……啊！”
寇涴纱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郭淡拉入怀中。
郭淡紧紧抱着她，自顾感慨道：“原本这应该是我们夫妻小别胜新婚的时段，但是如今却天天要忙着这烂事，可真是累死我了。”
寇涴纱闻言，也停止了挣扎，揶揄道：“天天说谎当然很累。”
郭淡故作生气的瞪她一眼，“会不会聊天。”
寇涴纱噗嗤一笑，又道：“不过你似乎一直都不怎么信任大姐姐？”
郭淡道：“当然不信任，她来这里，那是为她的利益，而不是设身处地的为我的利益考虑，要是信她就完了。”
寇涴纱好奇道：“可是大姐姐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她有什么可图得？”
郭淡耸耸肩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反正不是图我的身子。”
“不准胡说。”
寇涴纱当即拍了一下郭淡手臂，又蹙眉瞪了郭淡一眼。
“开个玩笑，下不为例。”郭淡打了个哈哈，又问道：“她可有试探过你？”
寇涴纱啧了一声：“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姐姐可从不与我谈工作上的事。”
渡腹我还真没兴趣，渡胸还差不多。郭淡道：“这你也别怪我小心眼，我如今是在以小搏大，我可是输不起得，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寇涴纱凝眉道：“话虽如此，可是上得山多终遇虎。”
郭淡呵呵道：“这道理我当然明白，所以我从来没有上山，一直都在山下溜达着，最多就是跟山顶上的铁公鸡用眉目传情，哦不，飞鸽传书，若想下山来捉我，那等待他们的可是天罗地网，唉……不幸的是，他们都已经在下山的路上，真是为他们感到担心啊！”
……
翌日。
虽然万历变得比以前要勤快多了，毕竟自己打得屁，再臭也得闻。
但开朝会的时辰还是比较具有万历的风格，一般都在上午，可不是什么四更天，五更天，那真是太折磨人了，肥宅必须要睡睡懒觉。
对此大臣们可是纷纷点赞，体恤臣民，不过如此呀！
如今的夜生活这么丰富，稍微兴奋一点，就得捣鼓到三更天，要还跟太祖时期一样，天还没亮就得起来上朝，那可真是要人命啊。
巳时三刻，万历才姗姗来迟，头上那顶金丝网巾，令他步履轻盈。
三呼万岁之后，万历便道：“今日朕召开朝会，主要是商议关于改善关税一事，朕知道各位爱卿都是非常支持宋侍郎的建议，但是此事事关卫辉府，而卫辉府如今已经承包给郭淡，情况比较特殊，朕以为还是得先与郭淡谈谈。”
李植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这朝廷决议，若还得先与郭淡商量，其它知府又会如何想？”
万历风轻云淡道：“如果他们干得跟郭淡一样好，不但令百姓富足，还能提前把税缴了，那朕也愿意跟他们商量的。”
说着，他目光一扫，“如今站在这里的卿家，许多不也是从知府提拔上来的吗？”
李植一脸尴尬地退了下去。
李贵朗声道：“宣郭淡入殿。”
门口一个太监立刻喊道：“宣郭淡入殿。”
过得一会儿，只见郭淡入得殿中，“草民郭淡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纷纷瞟了眼郭淡，个个都是胸有成竹，他们这回可是做足了准备，将柳宗成的建议研究的非常透彻。
“免礼。”
待郭淡起身之后，万历便问道：“郭淡，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入宫？”
郭淡点点头道：“草民知道。”
万历又问道：“那你以为如何？”
郭淡面色平静道：“草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因为草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得建议。”
“你说甚么？”
宋景升立刻站出来，怒斥道。
万历没有做声，坐在龙椅上是静观其变。
郭淡哼道：“难道我有说错，你们不就是见不得我卫辉府好么？其实我不过一介草民，各位大人真不需要这样，各位大人何不直接说不准卫辉府出售商品，何必转这么多弯，反正卫辉府的百姓在各位大人眼里也都不是人。”
宋景升万万没有想到郭淡敢这么说，都已经惊呆了。
“混账。”
方逢时突然站出来，道：“大殿之上，岂容你放肆。”
说着，他向万历拱手道：“陛下，郭淡目无纲纪，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老臣建议将这小子拖出殿外杖五十，以儆效尤。”
万历点点头道：“卿家言之有理，不过他之前立过不少功劳，朕也没有赏他什么，这五十杖就抵消一部分功劳吧。”
这是什么操作？
大臣们都懵了。
郭淡却是眼中一亮，肥宅，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这说法我喜欢，反正你也不会赏我什么，用来抵过倒也划算。
他不禁挺直腰板。
这第一回合，阵营就划分得非常明确。
万历摆明就是要偏袒郭淡，你们想用官位去压迫我的淡淡，那你们可就打错了算盘。
好在他们早有心里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万历会这么露骨。
王家屏站出来，道：“虽然此番建议，是因卫辉府而起，但并非是针对卫辉府，朝廷也只是希望能够合理改善关税，不过话说回来，若非是因卫辉府而起，朝廷也不需要询问你的看法。”
万历轻咳一声：“朕可从未说过这话。”
王家屏郁闷地暗自一叹。
你这偏得也太过分了一点吧，我这么说，也不过是维持朝廷的威望，朝廷商量个什么决议，还需要跟一个商人跟交代，这传出去你有脸吗？
对于万历而言，有钱就有脸。
钱都没了，还要脸作甚？
肥宅可不信什么贫贱不能移。
“呵呵！”
郭淡嘴里发出讽刺地笑声。
王家屏沉眉道：“你笑甚么？”
郭淡突然向万历道：“陛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朝廷还欠草民多少功劳没有兑现？”
“你……！”
申时行都忍不住了，刚迈出腿来，就听万历轻描淡写道：“还有很多。”
这……！
申时行又收回脚步。
“多谢陛下告知。”
郭淡拱手一礼，又向王家屏道：“王大人，依草民之见，这不是改善关税，而是改恶关税。”
王家屏笑道：“愿闻其详。”
如今他明白，不要在郭淡面前耍官威，那不顶用，郭淡有皇威护体。
不过讲道理，他也不怕，他认为此番改善关税，那是非常合理的，也非常具有建设性。
郭淡道：“在草民得知这个建议时，又想起了那句话，‘何不食肉糜？’，说得倒是天花乱坠，比唱得还要好听，什么怕卫辉府的廉价商品冲击其它州府的小作坊，小商人，令当地商业受到打击，令当地百姓失去生计。
是，可能会存在这种情况，甚至于你们的建议也有可能阻止这种情况，但问题在于你们做得到吗？”
王锡爵怒了，道：“你小子可真是狗眼看人低。”
唬我？我有功劳我怕谁。郭淡呵呵道：“大人可莫要妄自菲薄，草民可不是狗眼看人低，草民只是就事论事，各位大人懂商业吗？懂算账吗？卫辉府的一批商品要进入其它州府，该定多少税合适，又该根据什么来定税？”
王锡爵当即就愣住了。
这就是专业，一句话就能够让你哑口无言。
虽然古代一直都有关税，但那种关税就是垃圾，纯粹就是为了收税，跟后世的关税，那就是两码事。
真正的关税可一个非常讲究技术含量的东西，那可是国家的武器，玩得好，国可兴盛，要是玩不好，那可能会把自己玩死。
然而，柳宗成的建议，是具有高技术含量得，王锡爵确实不懂。
宋景升哼道：“真是夜郎自大，恬不知耻，当今税务难道是你郭淡定的吗？还妄图教朝廷怎么定税，真是不知所谓。你说得那些，不过是微末技艺，知道的人，那是多如牛毛，但是他们可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大殿之上。”
言下之意，你懂得那些手段，都上不得台面，我们要会，那不跟你一样卑微。
郭淡冷笑一声：“就当朝廷有这种人才，但是各位大人能够做到言出必行吗？你们连土地兼并那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妄图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草民真不知道，究竟是谁夜郎自大？”
哇……！
大臣们都惊呆了。
这小子今天是吃了火药么？
这已经不是目无纲纪，简直就是视朝廷制度如狗屎，无法无天。
这要是让他活着出去，那朝廷还有脸吗？
“放肆。”
杨铭深怒吼一声。
“再抵消郭淡为朝廷培养数千匹良马得功劳。”万历是赏罚分明道。

第0534章 极度无情
面对如此赏罚分明的万历，大殿内是一片鸦雀无声。
殿中所有大臣都是生无可恋地看向万历。
你这就真是太无耻了吧！
我们为的是什么，为的不还是朝堂上的庄重和威严。
你却为了外人，要砸自家的门，哪有你这么当皇帝的。
年迈的余有丁着实看不下去了，道：“陛下，朝堂的纲纪礼制，岂能如同儿戏，这成何体统啊！”
不少大臣是纷纷点头，这准个什么事啊！
万历斜目一瞥，道：“卿家此言未免有失公允啊！”
余有丁错愕道：“老臣愚钝，不明陛下所言何意。”
万历道：“郭淡立下这么多功劳，接连挽救卫辉、开封、怀庆、彰德四府的百姓和财政，按理来说，早就该论功行赏，可是诸位卿家对此却是只字不提，反而一再的弹劾郭淡，而郭淡对此是毫无怨言。
然而，如今郭淡只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各位便揪着不放，这不是有失公允，又是什么，而且朕也并未包庇他，朕没有说他这么做是对的，朕是让他以功抵过，何错之有啊？”
说得是理直气壮。
杨铭深道：“陛下，那不能算是功劳吧，郭淡承包这些州府，可是为了挣钱，又不是为了国家，为了陛下。”
郭淡当即反唇讥道：“说得大人好像从未拿过朝廷的俸禄，享受过朝廷的优待，反倒是草民，干得比你们都多，但是什么优待可都没有享受到，比如说，免税，那些秀才寸功未立，尚可享受一定的免税待遇。”
杨铭深被怼的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万历忙安抚道：“郭淡，你受委屈了，关于免税之事，朕倒是会酌情考虑的。”
大臣们顿时傻眼了。
这……这就把税给免了？
郭淡眼中含泪，哽咽道：“为了陛下的宏图大业，草民就是受点委屈也无妨。”
“好好好！”
万历感动的连连点头，又感慨道：“倘若天下人都如你这般，何愁我大明不兴啊！”
恶心！
大臣们纷纷感到作呕。
同时也是倍感伤心，我等这般为你，你竟这般说我们。
杨铭深是气愤不已，当即跪地道：“老臣无能，令陛下失望，还望陛下批准告老还乡。”
万历见罢，面露犹豫之色，不禁瞧了眼郭淡。
郭淡忙道：“陛下，与钱无关之事，草民可没法承包。”
啥？承包？
杨铭深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这简直欺人太甚啊！
其他大臣刚想站出来，用行动支持杨铭深，一听这话，全部收住脚步。
你行你上。
问题是这小子还真行啊！
同时万历也非一般的皇帝，他还真敢让他们告老回家，如那些州府的官员基本全部都辞退了，再也没有启用过，在万历看来，这还节省了不少俸禄。
万历咳得一声：“杨卿家快快请起，朕指得那些无能之人，而并非是卿家，快快起来吧。”
“多……多谢陛下。”
杨铭深赶紧起来，背后已是冷汗涔涔，差点就丢了工作。
事已至此，大家也看出来，今儿万历就是要护到底，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
但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啊！
谁都知道，卫辉府的钱多半是属于万历的，他们要动卫辉府的钱，万历能让他们轻易得逞吗？
关键万历说得也有道理，这有功不赏，有过就罚，这本来就不公平啊！
他们也确实未有帮郭淡说几句好话。
申时行站出来，问道：“陛下，郭淡此番犯错，抵消得是养马得功劳，那么之前的过错，抵消的又是什么功劳？”
言下之意，就是认同万历的逻辑。
万历眨了眨眼，想了想，道：“当然是帮助朕筹备册封大典的功劳。”
李植惊讶道：“这也算功劳？”
万历鼓着眼道：“你什么意思？难道皇贵妃的册封大典，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李植诚惶诚恐道：“臣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万历哼了一声。
宋景升急了，怎么就跳到这里来了，咱们谈得是改善关税，可莫要被他混淆视听了，赶紧站出来道：“陛下，臣并不反对让郭淡以功抵过，但这也足以说明郭淡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强词夺理，臣建议将他驱逐出大殿。”
万历手一抬，道：“朕只是认为他用词不当，至于他说得有没有道理……”
郭淡立刻道：“陛下，草民说得可都是事实，为何草民当初会承包下卫辉、开封、怀庆、彰德四府，主要原因就是税入问题，官府是越收越乱，而草民是越收越好，这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万历连连点头，手指郭淡，向宋景升道：“宋侍郎，朕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啊！”
大臣们对此是哑口无言。
王家屏、王锡爵他们可都是亲眼看过的，确实是没法比。
个个脸都涨红了。
郭淡又道：“陛下，这都还是草民非常不擅长的农税，倘若将商税都承包给草民的话，草民……！”
不等郭淡说完，宋景升便急得嚷嚷道：“陛下，万万不可呀！”
要把税承包给郭淡，那他们是真的无法接受。
“有何不可？”
郭淡道：“草民曾审阅过户部的账目，收了两百年，商税还是那么一丁点，可是一点都不见涨，若让草民来收的话，不说翻上一番，至少年年有涨。”
万历眼中一亮，道：“你此话当真？”
郭淡道：“草民不敢欺瞒陛下。”
王锡爵突然笑道：“既然你有妙策，为何不说出来，好让我等学习学习，倘若有用的话，朝廷自当虚心接受。”
申时行呵呵道：“王大学士所言在理，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当初将那四府承包于你，只因事出突然，你若有妙策，理应该献于朝廷。”
郭淡笑道：“倒不是说草民吝啬，不愿意倾囊相授，只不过草民说出来，各位大人也学不会。”
宋景升怒道：“那本官倒要听听你有何高见。”
郭淡道：“我的妙策就一招，官府不干预。”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他这是豁出去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招他们还真学不会。
他们要学会，那他们就完了。
王锡爵眼中闪过一抹高兴之色，但脸上却是充满怒容，道：“岂有此理，尔等小儿，胆敢在此大放厥词，目中无人。”
何止是目中无人，这是我挖我们的根啊！大臣们心里均想道。
郭淡赶忙向万历道：“陛下，是各位大人让草民说得，草民可没有犯错，草民的功劳也来之不易。”
既然申时行已经认同这个逻辑，那么动不动以功抵过，那也太亏了。
万历道：“那也得看你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若说得有理，朕自然就不会罚你。”
“陛下圣明。”王锡爵拱手一礼，又向郭淡道：“若没有官府，谁来帮朝廷治理天下？”
“草民指的只是税制方面，其余方面草民可没有说。”
郭淡道：“草民虽不是官员，但却也年年纳税，对此恐怕比各位大人还要了解一些。关于官府的纳税制度，说得稍微客气一点，就是惨目忍睹。”
惨目忍睹？
这是稍微客气一点吗？
大臣们已经快要气疯了，当了这么多年官，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自古以来只怕都非常少见。
由此可见，我大明是多么的言论自由。
万历狐疑道：“不至于这么差吧？”
大臣们又郁闷的看着万历。
什么叫做不至于这么差吧？
你会不会说谎。
“陛下明鉴，官府的税制，是手续繁杂，效率低下，一天就能够完成的事，官府都能够轻轻松松的干上一个月，简直就是令人瞠目结舌，成本也因此是居高不下。”
郭淡道：“卫辉府的收税工作就轻松简单，草民至今都没有安排人去收税，缴税全凭自觉。”
万历纳闷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道：“依草民看来，主要原因有三。其一，缺乏草民这种商业奇才。”
方逢时听着都乐了，“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商业奇才的。”
郭淡拱手一礼，道：“回尚书大人的话，草民这般说已是极度自谦，毕竟自古以来，有不少人都被传为商业奇才，但比之草民，皆不如也。”
方逢时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无疑刷新他对谦虚的认知。
万历都呵呵笑了起来，道：“你确实挺谦虚的。”
“陛下明鉴。”
郭淡嘿嘿一笑，又道：“其二，其实整个税收的工作，就是一笔买卖，必须得双赢，如果总是一方吃亏，一方得利，是不可能长久下去得。而各位大人都不懂商业，又从未做过买卖，根本就不知道这商业是如何运作的，每一笔买卖能够为商人带来多少利润，能够为工匠带来多少利润，自然就别提合理计算出从中收取多少税收是合适的。
其三，首先，这收上来得钱，不是属于自己的，自然就不会去尽心尽力，其次，用出去的钱，也不是属于自己，那么拖得一日两日也无妨，反正损耗的也是国家的钱粮，那当然也无所谓。
除了此三点之外，还有很多原因，比如说敲诈勒索，比如说私相授受，又比如说中饱私囊，草民就不一一道尽，基于那三点，草民就已经敢断定，朝廷此番改善关税是不可能成功的。
除非承包给草民。”

第0535章 郭妖镜
还是熟悉的配方呀。
承包！承包！无尽地承包！
到底有完没完啊！
只不过这一回郭淡彻底扔弃了虚伪的面具，直接与他们硬刚正面。
那可真是字字珠玑，句句打脸。
不能说是完美的文案，但绝对是诚实的文案。
明朝官府运营得效率，那岂是惨目忍睹可以说得明白的，简直就是没法看，其实慢都已经算是不错了，有很多事忙活了大半天，钱花了，人用了，结果还没有干成，这可是最气人的。
关键在张居正死后，朝中无人矣。
连个廖化都找不到。
就没有一个能展现出管理艺术的天才。
都是一群阿弥陀佛的大臣。
如今明朝就呈现出这么一个状态，你要什么都不管，就还能够苟延残喘，好比万历宅在深宫三十年，什么都不管，只顾敛财，虽然国家是一日不如一日，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它断气也还真需要一定的时间。
崇祯就是什么都管，结果就马上崩盘。
这原因古人早就说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就算要割韭菜，你怎么也得出点肥料钱，你连肥料都不给，就要强行割韭菜，这焉能不亡。
这一番话下来，扇地这些大臣脸上是火辣辣的。
置身事外的张鲸、张诚如今也在不断地抹汗，他们也被郭淡的勇气给吓到了。
还能这么说话吗？
可真是开了眼界啊！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宋景升气急败坏道：“你小子恶意中伤朝廷，诽谤朝中大臣，论罪当诛。”
急了！
郭淡呵呵笑道：“倘若是杨大学士这么说，那倒也罢了，毕竟杨大学士不管财政，可宋大人您这么说，那可真是令草民大开眼界呀！户部账目，你没看吗？是不是一年不如一年？那商税是不是百年无涨？唯一在涨的，就是运营成本，什么损耗，什么官员得开销，等等。
就这成绩，大人若还能说成是蒸蒸日上，旷古烁今，繁荣盛世，那草民就真无话可说。反正草民的牙行，要是今年比去年的收入低一文钱，那草民真会觉得世界末日降临，还给员工发工钱？涨待遇？天啊！不让他们滚，那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宋景升气得眼球都快鼓出来了。
万历也是急了，赶忙道：“宋侍郎莫要被他唬住，将户部账目给他瞧瞧，让他闭上嘴。”
这还用拿？他比我还清楚。宋景升差点没有咬着舌头，哭丧着脸道：“陛下，近年来天灾不断，财政收入自然有所减少，这非人为之罪啊。”
郭淡哇了一声：“宋侍郎真不愧是我大明之栋梁，这么丧心病狂，咳咳，真是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是呀！这天灾不断，而官员的开销却还在年年增长，这哪里什么治理之术，这简直就是治理的艺术啊！草民是真的自叹不如，反正草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种招数来。佩服！佩服！”
方逢时都带着一丝崇拜地看着郭淡，这战斗力，可真是远追苏秦、张仪啊。
宋景升牙都快咬碎了，偷偷瞥了眼万历，只见肥宅的脸是铁青铁青的，不禁低声威胁道：“你闭嘴。”
郭淡讪讪道：“大人息怒，我若闭嘴，那还怎么谈买卖。”
宋景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错，这小子是抢生意的呀！
“宋侍郎勿恼。”
王锡爵站出来，又向郭淡微微笑道：“你说得很对，当今财政确实存在着许多弊端，故而宋侍郎才建议朝廷改善关税，倘若完美无缺，那宋侍郎为何还建议改善关税？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宋景升一听，对呀！我怎么在反驳自己，差点又中了这小子的奸计……他情不自禁向王锡爵递去两道感激的目光。
“但问题是各位大人根本就不懂工商业，你们只会越改越乱，事实都已经证明过这一点，如这种事就应该交由专业人士来干。”郭淡猛点自己胸膛。
王锡爵突然向万历道：“陛下，依臣之见，郭淡之才，确实能够有助于朝廷改善财政，臣建议朝廷破格提拔他入朝为官。”
宋景升是一个万个愿意，来吧，来吧，老子要弄死你。
“多谢大人的一番好意。”
郭淡岂会上当，拱手一礼，“但是草民方才已经说了，改善关税的唯一办法，就是官府不干预，别说草民背负誓言在身，就算没有，若草民入朝为官，那就也变得解决不了问题。”
王锡爵面色平淡道：“既然在眼中官府是如此不堪，那何不将天下都承包于你？”
郭淡面色一惊，道：“草民可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王锡爵咄咄逼人道：“你既不肯入朝为官，辅助圣君治理天下，又渴望承包州府，承包税收，承包军器，不就是想承包天下吗？”
郭淡讪讪道：“大人真误会了，草民只是为我大明感到着急，没别得意思。”
李植见郭淡心虚了，立刻道：“陛下，郭淡竟妄图承包天下，真是狼子野心，依罪该当满门抄斩。”
几句话的功夫，就从论罪当诛晋升到满门抄斩。
也真是没谁了。
“臣等恳请陛下将郭淡满门抄斩。”
“臣等恳请陛下将郭淡满门抄斩。”
……
大臣们是齐声上奏啊。
单挑不过就群殴。
此乃人性也！
“陛下，草民是冤枉啊！”
郭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脸冤枉地喊道。
万历铁青着脸，目光一扫，突然缓缓站起身来，又缓缓下得台阶，伸出手拉着郭淡的手，微微一抬。
郭淡顺势起身。
大臣们一看，不禁都十分恼怒。
他都说出这种话，你还帮着他？
你就不怕失尽人心么？
杨铭深是痛心疾首道：“陛下，郭淡如此大逆不道，又包藏祸心，若陛下仍然要包庇他，那只会助长他人野心啊！”
万历瞧了眼杨铭深，面无表情道：“朕方才说过，只要他说得有理，朕就不治他罪，君无戏言。”
你好意思说君无戏言？立太子立了半天，都还没有立。
杨铭深心怀委屈的嘀咕了一句。
万历又问道：“朕问你们，郭淡说得究竟对不对？”
鸦雀无声！
“怎么都不说话？”
万历又再问道。
兀自无人张口。
说破了可就没有意思了。
对不对，你心里不清楚？
你这是破坏规矩，我们只论德行，只论士农工商，只论长幼尊卑，这样大家都有脸，谁TM用事实说话。
可真是讨厌！
话说回来，你咋不说说你们朱家，官员花钱是多，但也比不上你们老朱家，潞王一个人的开销就可以供多少官员吃喝嫖赌，更别提你自己。
话说到这份上，大臣们其实也不怎么害怕。
反正谁得屁股都不干净。
万历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说得都很对，光凭郭淡今日这番言论，都不用你们张口，朕就能够找出一百个理由将他满门抄斩，但是朕今日偏偏要让他活着。”
他抬手点了点郭淡，又继续言道：“唐太宗曾言道，‘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深居宫中，难知民间疾苦，而郭淡就是朕的一面镜子，是朕手中的一面照妖镜。
如开封府、彰德府的官员，在这面照妖镜下，立刻原形毕露，朕相信，还有许多无能得官员藏于朝中，朕要用郭淡这面照妖镜，让那些无能之辈，一一显出原形，无所遁形。”
他语气平淡，但是大臣们却是大气不敢喘。
他们今儿准备的是跟郭淡论新税法利弊，因为郭淡很喜欢谈技术，哪知郭淡这回直接上升人身攻击。
真TM的可恶！
万历又再环视一眼，然后转身回到龙椅前，缓缓坐下，道：“方才王卿家说得不错，正因税制存在着弊端，故而诸位爱卿才提议改善关税。
可见朝中还有不少有才干的大臣。
朕也不能因为郭淡一言，就将关税承包于他，这也难以服众，朕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倘若你们真如郭淡口中那般无能，那也别怪朕不顾你们的脸面，因为没有谁的脸面能够大过大明的兴衰。”
“臣决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群臣跪下，齐声喊道。
心里同时松了口气，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将税制承包给郭淡，那他们干脆辞职算了。
真的是没脸待着这里。
这与郭淡承包卫辉府、马政不同，那时候大家一是没有放在心上，二是也不认为郭淡能够成功，如今郭淡已经证明自己，这回是刚正面，他们摆出阵势要与郭淡竞争，这要输了，那他们还待在这里干嘛？
郭淡小心翼翼道：“陛下，可否立契？”
万历诧异道：“立契？”
郭淡道：“就是说，倘若各位大人做不到，那就承包给草民。”
一时间，无数的嗜血的目光射来。
饶是申时行都已经是恼羞成怒。
人艰不拆啊！
“君无戏言。”
万历扔下这四个字，便起身离去。
“退朝！”
一个太监高声喊道。
群臣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愤怒地瞪向郭淡。
这回可真是撕破脸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哼！”
杨铭深怒甩长袖，愤然离去。
其余大臣也都是愤愤而去。
“嗡嗡嗡！”
郭淡对此视若若不见，站在殿中间，嘴里发出细微得嗡嗡之声，脖子左右来回扫动着，频率非常稳。
方逢时在经过郭淡身边时，不免好奇道：“你在干什么？”
“照妖！”
“哎呦”
“启禀方尚书，杨大学士跌倒了。”

第0536章 万历驾到
这一回可是大臣们主动出击，准备的那是相当充分，内阁六部是将柳宗成的建议研究的非常透彻。
做足完全准备，是志在必得。
因为以前郭淡一直都是就事论事，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显得非常卑微，他们让郭淡闭嘴，郭淡还是乖乖地闭嘴，不敢触怒他们，多半都是依靠与万历打配合。
一个极其卑微，一个极其尊贵，将他们夹在中间，里应外合。
经常弄得他们畏首畏尾，进退维谷。
不能总是记吃不记打。
他们也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应对这帝商组合。
他们认为只要把计划做周全，让郭淡无话可说，自己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可哪里想得到，郭淡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这回又不就事论事，而是以人论事，直接攻击他们过往种种。
既然是以人论事，那就不是纯粹的利益之争，而是权力之争，这无疑宣告他们将彻底撕破脸。
而万历的表态，也让大臣们感到极大的危机。
弄不好可就连乌纱帽都丢了，并且名誉还会受到极大的损害。
因为郭淡已经被万历封为照妖镜。
这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硬仗。
在朝会结束之后，大臣们都不约而同地去往东阁。
这在以前是难以见到的，因为这几年言官与内阁斗争，势如水火，而如今大家是空前的团结。
真是应了那句话，朝堂和睦，全靠郭淡。
“诸位大人，下官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这回此番做得可真是有些过分，这事要传出去，朝廷的颜面何在？我们的颜面何在？用不了多久，天下百姓就只认郭淡，官府将变得毫无威信，这么下去，必然天下大乱。”
李植是愤愤不平道。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嘴里嘀咕着埋怨之语。
以前万历帮郭淡，他们迁怒于郭淡，但是这回，他们直接就将炮口对准万历。
他们认为万历做得太过分。
这官员和官府可是皇帝统治的基础，你这么搞，岂不是挖自己的墙角。
宋景升却道：“我看陛下定是被郭淡那奸商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
“宋侍郎言之有理，最近发生的事，可都是引郭淡而起，他就如同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饿狼，倘若真的将他承包税制，那我们穿着这身官服还有何意义？”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郭淡涉及到朝廷财政。”
“我看郭淡此举有围魏救赵之意，如今令他最难受的就是那数百万两的税入，倘若让他涉及到朝廷财政，那么到时他交多少税，可就是他说了算。”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点头。
财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要让郭淡涉及财政，那对他们的冲击可是非常大的。
因为不管干什么事，可都是需要钱的，没有钱就谈不上权力。
以前太仆寺就是掌管马政得，没谁会将太仆寺卿放在眼里，但自从税收改制之后，太仆寺得地位立刻变得举足轻重，这就是因为它控制着一部分财政，就连皇帝都有求于太仆寺。
大学士韦休道言道：“事已至此，我们与郭淡是势不两立，有他无我。”
在他看来，他们与郭淡已经到达你死我活的地步。
要从肉体上消灭郭淡。
李植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申时行，道：“申首辅，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看着申时行。
如今没有办法，他们只能以内阁马首是瞻。
因为要对付郭淡，就肯定要动用六部的势力，言官的舆论已经证明对郭淡没有太大的作用，你骂一个小人是小人，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郭淡从不否认，他也不在乎，这家伙是舆论免疫，只能用权力去对付郭淡，而六部可是控制在内阁手中的。
申时行微微看了眼王锡爵。
王锡爵道：“各位，虽然郭淡只是一个卑微的商人，但他可是有陛下在庇佑着……”
话未说完，李植便道：“王大学士的意思莫不是任由他骑在我们头上？”
“我绝非此意。”
王锡爵摆摆手，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对症下药，为什么郭淡能够得到陛下的庇佑，为什么郭淡敢在大殿上大放厥词，目中无人，全因他在卫辉、开封等州府的取得不俗得成绩，而官府在那里却毫无招架之力，这令我们官员是颜面尽失，也令他有底气敢在大殿上口出狂言。
故此我以为，我们若想取胜，首先就要证明郭淡的成功只不过是偶然，是投机取巧，依靠官员官府去治理，才是治国之道。那么到时，任凭郭淡花言巧语，陛下也不会再相信他，他也无法在大殿之上立足。”
王家屏点点头，道：“不错，如果我们拿不出政绩来，陛下也不会相信我们，此番关税改制，是绝不容有失，否则的话，我们将在郭淡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在坐的大臣们是纷纷点头。
他们方才为什么使不上力，就是郭淡动不动就拿卫辉会说事，卫辉府是已经取得成功，是铁一般得事实，而他们的关税改制，还在商议阶段，怎么可能说得过郭淡。
你得有事实支撑，才能够站得住脚。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内阁方面并未使出全力去反驳郭淡，不然的话，万历也会有压力的，王锡爵、王家屏心里其实是非常开心的，郭淡这么做，可真是给他们送大礼包啊！
他们改革最大的阻力，可不是来自郭淡，而是在坐的大臣们。
而如今他们是同心协力，以内阁马首是瞻。
东厂。
“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了这郭淡，这小子竟敢在大殿上这般嚣张，不满督公，方才我站在殿上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作为锦衣卫头头的刘守有，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吓到他，可今日的朝会，着实令他吓出一身冷汗，自古以来，也没有谁敢站在大殿上，狂扇大臣耳光的。
这真是太刺激了！
“我也吓得一跳。”
张鲸点点头，可又话锋一转：“可是这怎么看，都像似郭淡与内阁计划的一场阴谋啊。”
“阴谋？”刘守有一怔。
张鲸点点头道：“如今大臣们可都坐在东阁的，郭淡这么一搞，内阁是坐收渔翁之利。”
刘守有皱了皱眉，问道：“不知督公打算如何应对？”
张鲸沉思半晌，道：“我们哪边都不能帮，我们要将这潭水给搅浑了，让他们几方自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顿了下，他低声言道：“你放出消息，就说郭淡得罪了满朝文武，如今内阁六部打算利用关税改制，彻底封堵卫辉府。”
刘守有纳闷道：“督公此举，不是在帮内阁吗？”
张鲸笑道：“申时行那老狐狸，肯定是想借此事整合朝中势力，他们一定会大举推动改革，借此令自己的人上位，我们要抢先一步，先利用权力对郭淡的买卖下手，好比说，打压一诺牙行的股份，若是如此的话，各方势力就不需要太依赖内阁，手中的权力就足以对付郭淡。”
……
云霞观。
“……居士，你这教得未免也太过火了一点吧。如今大臣们都认为与郭淡将是势不两立。”
方逢时有些纳闷地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并未教他这么去说，而以郭淡的能力，这点分寸他还是拿捏得住。”
方逢时哦了一声：“也就是说，这是郭淡有意为之。”
徐姑姑点点头，道：“经过开封府一事，晚辈发现，当初还是小瞧了他，他有着自己的计划，绝对不会对晚辈言听计从，晚辈的建议，他从不会全部采纳，他只是会听取其中对他计划有利的一部分。”
其实在开封府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自己真的就只是郭淡的幕僚，唯一的职责，就是提出自己的建议，而真正控制局势的还是郭淡。
方逢时凝眉思索半晌，道：“也就是说，郭淡是真的想要承包税制？”
徐姑姑沉吟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承包税制可比承包州府要难得多，毕竟税制涉及每一个州县，涉及到每一个人，他若要承包税制，他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以目前他的实力，是很难做到这一点得。”
……
如今朝野内外，因为这一场朝会而变得风起云涌，原因就是郭淡将他们的衣服都给扒了下来，让他们的丑陋无从遮掩。
然而，作为主角之一的郭淡，却跟个没事人似得，回到家中还在寇涴纱吹牛逼，亲亲我我。
寇涴纱不太懂这些，她见到郭淡安然无恙得回来，就已经是心满意足啊！
入夜之后，这一家三口坐在厅堂中吃着晚饭，但话题全都是有关寇承香的。
寇守信突然放下筷子来，“你们先别忙着吃，我好像听到小香儿的哭声，是不是小香儿饿了？”
寇涴纱道：“爹爹，哪有什么哭声，你别太紧张了，饭前才喂过奶的。”
寇守信双目一瞪，道：“你说得可真是轻巧，这婴儿就容易饿，嗨呀……如你这般当母亲的，老夫可也是见所未见。”
“噗！咳咳咳！”
郭淡一时没忍住，直接给呛到了。
寇涴纱当即幽怨地看向郭淡，你竟然还幸灾乐祸。
寇守信瞧了眼郭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当爹的当然不用管这事。
正当这时，一个护卫急匆匆走了进来。
郭淡当即吓得一跳，这些护卫可是从来不进厅堂的，正欲询问时，只见那护卫抱拳一礼，“郭校尉，陛下来了。”
听得啪嗒一声。
这声音好生熟悉，难道岳父大人又杵上拐杖呢？郭淡偏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寇守信手中的筷子掉落了。
“圣……圣……圣上来我家了？”
寇守信嘴皮子哆嗦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第0537章 财迷本色
别说寇守信，就连郭淡此时心里也感觉非常惊诧。
要知道他上回可是花了不少时间，用了不少套路，才把肥宅哄出宫得。
而今天肥宅竟然不请自来。
要真有什么急事，也应该是立刻召他入宫啊！
“贤婿，你来愣着作甚，快……快去迎接圣上。”
刚刚醒悟的寇守信见郭淡还在那里愣神，急得是直跺脚。
怎么招待皇帝，他没有经验啊。
郭淡猛地一怔，哦了一声，正欲出门相迎，就听得厅外有人道：“不用了，不用了。”
烛光的照射下，只见一个和蔼可亲的胖子走了进来。
但是对于寇守信而言，这皇帝迎面走来，震慑力可想而知。他嘴皮子哆嗦着，“草……草……草……陛下！”双腿哆嗦着就是跪不下去。
草陛下？郭淡是惊讶地看着寇守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心想，不亏是岳父大人，竟敢这般辱骂皇帝。
“无须多礼，无须多礼。”
万历摆摆手，入得厅堂，也不顾宾客礼仪，自顾东张西望起来，这瞅瞅，那瞅瞅，仿佛来到了动物园一般。
倘若不是皇帝，那定会被人打死的。
寇守信、寇涴纱垂首不动，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用眼神瞄着万历，心里只觉这皇帝的举止好生诡异。
郭淡看着万历，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在干什么？
参观民宅么？
围着大厅转悠了一个圈之后，万历又来到桌前，低头瞅着桌上的菜，问道：“你们在吃饭呀！”
“是的。”
郭淡点点头，心里却想，你丫才发现啊！
万历双手背靠，弯着腰，瞅着那几盘菜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又将郭淡叫唤到一边，低声问道：“郭淡，你老实跟朕说，朕的钱是不是都赔了？”
郭淡愣了半晌，道：“没有啊！陛下为何这般问？”
万历道：“不然的话，你为何住得这么简陋，吃得都还没有宫里那些女婢好。”
原来这肥宅还真是第一回踏足民宅，他原以为郭淡家里一定非常豪华，吃得肯定也是山珍海味，不曾想这寇家宅院非常简朴，吃得就更加不堪入目，一荤一汤两素，再加上几个大馒头。
完全就不像似一个有钱人。
要知道如今明朝可是盛行奢侈之风。
郭淡这才恍然大悟，稍一沉吟，笑道：“陛下误会了，这不过是我们寇家做买卖的理念。”
万历好奇道：“这与做买卖有何关系？”
郭淡笑道：“回禀陛下，虽然这小院看着是简朴，但也算是五脏俱全，生活上的一切都能够满足，比大多数人家都要好得多，吃得虽不是山珍海味，但也算是有菜有肉，分量够足。”
说着，他偏头看正座后面的那面墙看去。
万历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上面什么都没有，又听郭淡言道：“也许那里多一幅名画，会非常不错，但是买那幅画的钱，落在卑职手里，可以生出十几幅名画来，故此就没有挂。”
万历听到这里，顿时反应过来，笑道：“朕明白了，这就是你曾说过得钱生钱之术。”
郭淡嘿嘿道：“陛下还记得呀！”
“此等妙论，朕如何会忘记。”万历哈哈笑道。
郭淡又道：“不过一诺牙行的装潢比这里要好得多，也要大气的多，顾客来到牙行，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牙行的实力非同一般。”
“说得是呀！”
万历赞许地看了眼郭淡一眼，他就喜欢郭淡这种以赚钱为乐的人。这才转过身去，稍稍打量了下寇涴纱，道：“这位就是你的妻子吧。”
郭淡忙道：“涴纱，还不快过来见过陛下。”
“民女寇涴纱参见陛下。”
寇涴纱立刻上前盈盈一礼。
“免礼！”万历向郭淡笑道：“朕今日可算是明白为何你愿意上这寇家当这上门女婿。”
彼此彼此！郭淡嘿嘿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万历哈哈一笑，又向寇守信笑道：“寇员外，好久不见。”
陛下主动跟我打招呼？寇守信还愣了一会儿，才道：“陛下，好久不见，不不，老朽……草民……”
万历呵呵道：“员外无须紧张，朕只是听闻郭淡喜得贵子，故而送了一些礼物过来道贺。”
皇帝亲自送礼来道贺？寇守信当即就跪了，是老泪横飚，叩谢圣恩。
郭淡真为地板感到心疼。
万历很无语，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向郭淡使了个眼色。
郭淡立刻上前，搀扶起寇守信，低声道：“岳父大人，陛下此番是微服出巡，这些礼数是能省则省，可莫要惊动了他人。”
寇守信闻言一惊，双手捂嘴。
万历被这老头给逗的哈哈一笑，又向郭淡道：“郭淡，你吃完没有，吃完得话，带朕去你们牙行看看。”
寇守信赶忙答道：“吃完了，吃完了，我们早就吃完了。”
明明就是刚刚开始吃。
郭淡瞧了眼寇守信，暗自一笑，行礼道：“卑职遵命。”心里却非常好奇，肥宅今天是来参观牙行的？
他可不相信万历会亲自上门向他道贺。
这才刚出得厅堂，万历就揭晓了谜底，只听他小声向郭淡道：“带朕去金库看看。”
哦……搞了半天，你来查账的。郭淡点点头道：“陛下这边请。”
万历的小金库曾搬离过这里，放在城东的一个宅院里面，但如今人人都知晓马赛跟他有莫大的关系，故此自钱庄成立之后，小金库就搬回这里，只不过是另外挖了一个大的，和寇家的钱是分开放的。
“卑职参见陛下。”
守在金库门前的护卫突然见得万历到来，赶紧行礼。
守在这里的人可全都是万历的近卫。
毕竟这钱不少，万历也不敢轻易交给郭淡保存。
门打开来，待一名护卫先进入把墙上的烛灯全部点亮之后，万历才在刘贵的搀扶下入得金库。
下得阶梯，只见在烛光得照射下，金库里面点点银光，犹如那浩瀚的星辰。
只见金库里面放着一排排木架，架上整齐得放着一锭锭银子。
万历直接一把推开李贵，仿佛看到美女一般，双目睁圆，目不转睛，目光呆滞，缓步上前，来到一排木架前，拿起一锭十两的银子来，先是掂了掂，又仔细瞧了瞧，呵了口气，又拿丝帕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他一边拿着银子看着，嘴里还一边数着。
李贵则是拿着蜡烛，小心翼翼帮万历照着。
郭淡正准备提醒万历，这不用自己数，是有账本可查的，却被李贵用眼神给阻止了。
什么情况？不相信我？但是管这里的人是你派来得人，而且这里是银子，又不是账，许多都是人家存入进来的，卫辉府那边都还没有将账目送来，具体多少钱，如何查得明白。
郭淡真是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静静地跟着。
过得约莫一刻钟，万历仍不知疲倦，数得是津津有味，神情专注。
查账也不是这么个神情啊！郭淡偷偷瞟了眼万历，心想，这不会是他的爱好吧？
他回头一瞧，只见万历数过的银子，比之前还要摆放的整齐，竟然比专业人士还要放的好，平时在家没有少练，暗想，定是如此，定是如此，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哪怕是那个是时代，也有一些人就喜欢数钱，这可真是财货本色啊！
一个时辰过去了……！
郭淡已经累得是前胸贴后背，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待过这么久，都已经快缺氧了。
万历也真是够狠的，硬是将里面的每一锭银子摸了一遍，留下了他的指纹。
但他兀自乐此不疲，又过得一会儿，他将那管账的人给叫来了，问道：“这里一共是二十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两，朕说得对不对？”
那管账赶忙翻开账本，旋即兴奋道：“陛下说得对，就是二十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两，不过……！”
万历忙问道：“不过什么？”
那管账抬起头来，眼巴巴道：“不过还有两千八百两金子。”
“金子？”
万历一身肥肉微微一颤，忙问道：“金子在哪？朕为何没有瞧见。”
那管账得忙道：“就在那边的柜子里面。”
天啊！你说你妹啊！这他又要摸一遍。郭淡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果不其然，万历忙道：“快带朕去瞧瞧。”
“小人遵命，陛下，这边请。”
那管账的又带着万历来到一个角落里面，只见那里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木柜。
可这一打开来，金光四射，至少在万历眼中是如此，只见肥宅一脸陶醉，扑上前去，恨不得搂着这柜子睡觉。
郭淡一抹冷汗，瞅着这胖子，心道，这……这是假的吧？
万历又是好生擦拭了一番。
郭淡实在是不耐烦，问道：“陛下，要不去牙行坐坐，这里比较闷。”
万历摆摆手道：“不用麻烦，朕觉得这里挺不错的。”
牙行有金子摸么？
没有你好意思叫朕去。
万历突然回头瞧了眼郭淡，又将郭淡叫到一边，询问道：“这些钱都是朕得？”
郭淡道：“这要等到卫辉府那边传来钱票，才能够确定，不过陛下请放心，只多不少。”
这里面有些钱是人家存进来的，得在卫辉府取出之后，才能够入万历的账。
万历又问道：“那朕现在赚了多少？”
郭淡道：“陛下，今年还没有开始算账，草民现在也不太清楚，不过暂时账面上可能不会有太多，因为马赛和开封府那边都投入不少钱，如今马赛已经开始回本，但是开封府那边还没有，卑职估算三十万两还是随便拿得出。”
万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郭淡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最近打算用钱么？”
“可能是要用到。”
万历瞧了郭淡一眼，苦笑道：“这还是托你的福啊。”
郭淡错愕道：“陛下这话从何说起？”
万历哼道：“今日在朝会上，朕如此帮你说话，让他们颜面尽失，他们暂时肯定不会轻易拨钱出来给朕。”
郭淡惊讶道：“他们敢不拨钱给陛下？”
万历一脸怨气道：“他们有什么不敢得，每年税收入库时，户部可都得从内府的账目上里面拨一层走，朕平时向他们要得其实朕自己的钱。”
因为每年收上来的，不全是银子，还有蜡烛、绸缎等等，这些可都是要折银算的，户部就在这里面动手脚，把内府得一部分收入放到国库去。
不过人家也不是要坑他的钱，这些钱都是进国库，而国库实在是没啥钱，他们都觉得皇帝现在不应该拿这么多钱，因为皇帝的收入是定额，不是根据税收比例来算的。
这个非常坑爹。
万历心里清楚的很，但他也不做声，因为这事要争起来，他不一定争得过，国库确实没啥钱，这要是说开了，说不定大臣们还会想办法降低内府的收入，那更是得不偿失，反正到时再要回来就是。
但是今日朝会上，万历狠狠将大臣数落了一遍，尤其是户部，万历心里也清楚，这一时半会，若非有正当理由，不然的话，是肯定要不到钱。
这才想着来这里金库看看。
郭淡忙道：“陛下勿忧，咱们这里有钱，何必去求他们。”
他不反对万历用这里的钱，要是万历不喜欢钱，那他就完了，用金钱去换取权力，再多也不会亏的。
可就这一句话，令万历心里暖暖的，从未有人这么跟他说过，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他花费太大，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将郭淡视为知己。
普天之下，唯淡懂朕也。
“朕来的时候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万历取来一锭银子，道：“但是你说得也对，这银子放在这里，它还能生银子，用了的话，好像挺不划算的。”
郭淡道：“陛下，这该花的还是得花，不然赚钱的意义何在。”
“是吗？”万历问道：“那你为何这般节省？”
郭淡眨了眨眼，道：“卑职就是喜欢赚钱，那钱去做买卖，说是赚钱，其实也是一种花钱。”
万历乐呵呵道：“花钱亦是赚钱，朕也喜欢。呵呵……！”
“是吗？”
郭淡讪讪一笑，道：“这样吧，陛下若想要什么，吩咐卑职一声，卑职尽量花最少的钱，来帮陛下得到想要的。”
万历眼中一亮，心想，对呀，郭淡做买卖这么厉害，后宫采办一事何不交给他去做。想了想，他突然道：“朕最近想买一些珠子送给皇贵妃。”
“珠子？”
郭淡问道：“珍珠吗？”
万历摇摇头，道：“也不一定非得是珍珠，但一定要大。”
“大？”
“嗯。”
万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郭淡稍一沉吟，道：“陛下，我觉得你这泡妞得套路不对。”
“泡妞的套路？”万历错愕道。
“咳咳！”
郭淡赶忙解释道：“卑职的意思是，皇贵妃出身大户人家，又很早入得皇宫，得到陛下的宠爱，什么名贵得宝贝都见过，若想让皇贵妃开心，那还得讲究新意。”
“新意？”
万历道：“就好比说你送给你夫人的表情枕。”
“对对对，卑职就是这个意思。”
郭淡点点头，又道：“陛下若是相信卑职的话，关于送给皇贵妃的礼物，就全有卑职来办，卑职保证不但名贵，而且新意十足，一定让皇贵妃开心。”
“朕当然信你，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万历激动道。
“卑职定不让陛下失望。”郭淡拱手一礼，又道：“陛下对卑职一家是恩重如山，这一次就由卑职出钱来办，报答陛下的恩情。”
万历当即感动真是无以复加，眼眶都红了，泛红的眸子突然滴溜溜转得几圈，道：“郭淡，要不你回家乡一趟，在父亲坟前破除誓言。”
郭淡听得是一脸错愕。
万历道：“朕想办法让你当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
郭淡心中立刻比出一根中指来。

第0538章 炒股的氛围
万历是认真的。
虽然听上去有些随意，毕竟户部尚书乃是财政大臣，岂能这般任性，但是万历确实难敌郭淡的诱惑。
他一直都渴望有一个能够满足他这个嗜好的财政大臣。
就是将国库变成自己的小金库。
此时此刻的郭淡，那就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当然，郭淡也是认真的，他决不可能当这财政大臣的。
这买卖归买卖，买卖赚得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哪怕花光了，其实也无伤大雅，受伤得只是个人而已，但是国库的钱，当然不能乱花，必须要有一套规章制度来限制皇帝。
当然，后话就是“然并卵”。
万历在金库里面待了好一会儿，只觉真有些闷，这才离开金库，又顺道去牙行看了看。
郭淡所言不虚，牙行可比那寇家宅院要大气的多。
而且万历惊讶的发现，这都已经二更天，牙行里面兀自是灯火通明，廊道上是人来人往，见到郭淡，只是微微颔首，基本上是没空搭理他们。
当万历来到牙行的财务部时，看到那庞大的账房规模，顿时觉得户部就是一只弱鸡。
“你们牙行需要这么多人算账吗？”万历非常纳闷道。
郭淡道：“可能还要招人。”
“……！”
能不能说人话？
万历心想，难道我堂堂大明，赚的钱就还不如他牙行多？
郭淡又解释道：“陛下，这是因为我们牙行是股份制，每一文钱都是属于大家的，草民现在都不太清楚，这一个铜板，草民能分多少，故此在账目方面，可是不能有丝毫的失误，因为到时得跟那些股东交代。”
万历听后是更加郁闷了，“这真应该让户部那些官员来看看啊。”
相对而言，户部就马虎多了，很多收入、损耗都选择忽略不计。
反正也不需要向谁交代。
来到郭淡的办公室，因为见识郭淡在马赛的办公室，万历已经见惯不怪，坐在沙发上，好奇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为何你们牙行还有这么多人在做事？”
郭淡答道：“回禀陛下，这是因为今年年末或者明年年初，牙行的股份可能会去马赛大厅那边挂牌，所以我们得把牙行的账目统计出来，这里面涉及到太多买卖，所以这种情况一直会持续到年末吧。”
说到这股份制，万历头上顿时多出一个柠檬来，酸溜溜道：“你这股份可是神奇，一年变一变，就能够赚十余万两，可比朕的马赛还要赚钱。”
喜欢吧？喜欢就好，到时我们合为一体，天下我有啊。郭淡呵呵道：“陛下，这都只是账目上的收入，并非是实际赚这么多，与马赛还是没得比。”
“是吗？”
万历显然有些不信，一回两回也就罢了，年年这么搞，说是偶尔那就过分了。
郭淡又道：“卑职怎敢欺瞒陛下，这股份的价值，跟那些商品不一样，是有明确定价的，股份的价值更多的是来自大家的估算，他们可以估十万两，也可以估一两。毕竟真正的股份，就是一张纸，这也是我们牙行非常紧张的原因，因为一旦出任何失误，我们的牙行可能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万历沉默不语。
忽悠！你继续忽悠！
郭淡索性道：“陛下想要将马赛股份制吗？若是陛下愿意，卑职倒是愿意帮忙，这也不是很难，毕竟马赛非常赚钱，投资马赛，每年的回报，大家心里都有数。”
“朕只是问问，朕可没有这打算。”万历连连摆手，心里嘀咕着，哼，想分朕的银子，你可真是一个奸商。
他对于马赛是否股份制，一直都是一种非常纠结的心里，一方面，他觉得这股份制可真是太赚钱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股份制的话，势必要把马赛的利润给分出去。
可他自己都还嫌少，都不太想做慈善。
在办公室休息片刻，万历便起驾回宫。
万历前脚刚走，寇涴纱便端着刚刚热好的晚餐走了进来。
郭淡早已经饥肠辘辘，坐下来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夫君，陛下今儿来此是为何事？”寇涴纱好奇道。
郭淡咽下一口馒头，道：“如果我说陛下是来擦拭银子的，你信么？”
寇涴纱当即美目一瞪，“这话可不能瞎说。”
“但这就是事实。”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陛下就是来擦拭银子的，顺便查查账目。”
寇涴纱道：“原来陛下是来查账的。”
“差不多是吧。”郭淡点点头。
他现在知道，原因并非这么简单。
万历这是在未雨绸缪。
如果没有这个小金库，万历可能还不敢那么嚣张，至少会给内阁留几分薄面，因为户部还是在内阁的控制之中，要是将内阁给得罪了，内阁肯定会卡他的支出，你不是欣赏郭淡么，那你就去问郭淡要钱吧。
万历也硬气，还真就跑来问郭淡要钱。
也可见万历绝非庸人，他是很有计划的。
他当初打造这个小金库，就是渴望减少大臣对他的束缚，这其实也是因国本之争而起，当初册封皇贵妃大典，万历就在到处要钱，因为他的存款都已经花在潞王身上了。
当时户部倒是想给，但是言官太厉害了，那宋纁要是拨给万历，真会被言官骂死的，故此万历才找到老奸巨猾的徐梦晹，徐梦晹也不敢轻易拨款，后来又推给郭淡。
就是这事令万历决定，如敛财这种事还得靠自己动手，别人是靠不住得。
谈话间，郭淡已经风卷残云的将饭菜全部吃完，他对于吃喝倒是不太讲究，反正营养足，能够吃饱就行，至于好不好吃，他倒是不太在乎，一般般就行。
这直接导致寇家的厨师是寇家最不上进的人。
“呼……！”
郭淡喝了一口茶，背靠在沙发上，问道：“最近账目统计的怎么样？”
这些天他为了今日那场演出，他不能顾着买卖，连儿子都不能放在欣赏，他必须得一门心思的去焦虑，去紧张，去惶恐。
这买卖上的事，他都是交给寇涴纱。
如今这事已经是尘埃落定，他也得将心思放在买卖上面。
寇涴纱道：“关于牙行账目都已经算了出来，但是你要估值的就还没有算出来，因为那非常复杂，有些账房算着算着，就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
虽然牙行涉及业务非常多，但是账目也不是非常难算，关键是估值，买股份的人，就看前景，不赚不赔，那买来干嘛，账房算得不是今年的账目，而是根据这些年得投资，估算未来几年的收入。
“明日我亲自去账房那边看看。”
郭淡挠了挠脑门，道：“这一次奖池大厅挂牌，对于我们而言，是至关重要，决不能有任何疏漏。”
寇涴纱略显担心道：“但是关税改制一事会不会影响挂牌？”
“会！”
郭淡道：“但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对了，我让你准备的钱，准备的怎么样？”
“已经准备好了。”
寇涴纱又问道：“你这一下要这么多钱干嘛？”
郭淡呵呵笑道：“炒股。”
……
关于关税改制一事，第二日就传遍全城，内阁方面将会变法，改善关税。
一般来说，朝廷这种小规模的变法，普通百姓多半不太关注。
但是这一回却引起极大的关注。
其原因就在于，这个消息的重点，不在于变法，而在于针对卫辉府。
有传言说，此番关税改制，其目的就是要封堵卫辉府，将来卫辉府商品进出将要支付高昂的税收，基本是已经凉凉。
牙行的股价应声下跌，但暂时也就跌一两而已。
因为这毕竟还只是传言，朝廷并没有这么说，郭淡也没有给出解释，那些高价购买牙行股份的，就不愿意轻易出手，才几天功夫，就亏这么多，这谁亏得起。
抛售股份的，都是以前就买下来的，多半还都是一些大地主，与牙行并没有实际交易的，这低一两抛售出去，他们还是能够赚得不少。
而那些在卫辉府投了不少钱的大富商，是立刻就找上门来。
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是难以接受。
股价下跌，他们就得亏不少钱，如今朝廷真的变法围堵卫辉府，那他们还得亏一笔，这么亏下去，那真的是倾家荡产的节奏。
会议室是闹哄哄的，大家都跟疯了一般。
“贤侄，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听说昨日朝会，你是亲自参与，但也没有阻止朝廷改善关税？”
“我们还才投了不少钱在卫辉府，我们亏不起这钱啊！”
……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请听我一言。”
郭淡压压手。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都是站着看着他，现在这情况谁还坐得安稳。
郭淡道：“关于朝廷改善关税，确实是真的，但这并非是针对卫辉府，消息都说是改善，怎么就成针对卫辉府，我也对此很纳闷。”
秦庄道：“可是老朽听闻，你昨日在殿中是极力反对，而且你又是突然赶回京城的，是不是你事先已经得知消息。”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实话告诉你们，就是陛下召我回来的，其目的就是希望我参与商议关税一事，我昨日去开朝会，就是去跟他们商量的，确保他们不是在针对卫辉府。
我们谈得非常顺利，我现在知道朝廷改善关税是在为我们商人着想，而并非是针对卫辉府，各位大可放心，没有必要为此恐慌。我甚至建议大家可以继续投资卫辉府，投资我们牙行。”

第0539章 成也股价，败也股价
继续追加投资？
你真是当我们傻么？
这些股东来之前，其实还抱有一丝侥幸，认为这有可能只是传言，事实并非是如此。
然而，郭淡自己都承认了，导致他们顿时变得惊慌不已。
要真是如郭淡所言，只是朝廷只是改善关税，干嘛之前一直都瞒着。
之前可是一直都没有透出风来。
直到尘埃落定这风声才传出来的。
而且已经证实是柳宗成向户部献策，柳家和寇家恩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要说不是在针对卫辉府，哼，鬼信啊！
但是郭淡这么说，他们也只能选择暂且信着，不然也没有办法，待回去之后再继续打探消息。
然而，牙行的股价持续下跌，让大家都认为改善关税就是官员们在针对卫辉府。
因为一直以来，一诺牙行的股价都是在涨，而且涨的是非常猛，动不动就增值几万两，这一回突然下跌，立刻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大家对此是议论纷纷。
而这消息也传到宫中。
“宋侍郎，关于一诺牙行股价下跌的消息，你可有听说？”
御史李植来到户部，向宋景升问道。
宋景升低声道：“我方才刚好与那柳宗成见了一面，是他将此事告知我的。”
李植问道：“柳宗成是如何看此事？”
他也不懂买卖，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事弄得满城风雨，故而才来户部问问。
宋景升露出一抹微笑，道：“柳宗成说如果股价下跌，那将会对郭淡造成非常大的影响，甚至于让他的牙行关门。”
“关……关门？”
李植惊讶道：“这么严重？”
宋景升道：“不瞒你说，我刚得知此事时，也只是有些幸灾乐祸，不曾想，原来这牙行的股价对于郭淡而言这么重要，别得不说，这股价下跌，股东们就都会争相出售牙行股份，那可是几十万两的股份，郭淡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到时候还真不知道郭淡该怎么办，不过那柳宗猜测，如果到时实在是没有办法，股东们只能瓜分一诺牙行，以此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李植听着都乐了，“原来郭淡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宋景升笑道：“这我也没有料到，我们如今只需要痛打落水狗，只要牙行垮了，那么卫辉府也会跟着受到牵连，只要郭淡今年交不上税，那他就完了。”
李植道：“看来宋侍郎已经有计划。”
宋景升笑道：“之前我听闻郭淡已经放出消息，说朝廷改善关税，只不过是为了商人着想，而不是针对卫辉府，只要我们让大家认为，我们就是打算针对卫辉府，那么股价必然会继续下跌。据我所知，卫辉府需要从外地购买粮食，只要我们能够命人调查此事，那么大家必然相信改善关税就是为了针对卫辉府。”
“妙哉！妙哉！”
李植激动道：“宋侍郎此计甚妙啊！”
如今这些官员对郭淡那真是恨之入骨，其实以前就非常恨，只不过以前老是找不到切入点去对付郭淡，因为郭淡只是一个小商人，且有皇帝保护，他若不违法，拿他还真没有办法，而如今股价下跌，令他们看到对付郭淡的机会。
但也不是每个官员都是这么想的，比如内阁。
王锡爵就对此事非常愤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人把消息放出去的？”
王家屏叹道：“是谁并不重要，因为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的。”
王锡爵低声道：“但我们并非是为了针对郭淡。”
王家屏摇头叹气道：“但也只是我们是这么想的，其他人看都不是这么想的，我听说户部那边已经有所动作。”
“这么快？”王锡爵双目一睁，旋即闭目一叹，“要是他们打算这么对付郭淡，那……！”
他们本来是想利用对付郭淡，来整合朝中势力，推动朝廷改革。
之前进行得也是非常顺利，满朝文武都支持内阁进行改革，要给郭淡一点颜色瞧瞧。
可是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突然来这么一出，令他们始料未及。
这也彻底打乱他们的节奏。
许多大臣已经将议论的焦点，从改革到利用改革来对付卫辉府，以此来打击郭淡。
如果是这样进行下去，那他们真是前功尽弃。
东厂。
“督公此策可真是绝了，是一箭三雕啊！”
刘守有激动道：“就这两日功夫，郭淡是损失惨重，而内阁那边也只能干瞪眼。”
他现在也非常不爽郭淡，因为郭淡从锦衣卫也挖了一块肉走。
张鲸却道：“说来也真丢人，我们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商人转，这叫个什么事。”
“话虽如此，但是……”
刘守有道：“但是郭淡也并非是一般商人，此人确实非常有手段，留着他，是后患无穷。”
“你说得也对。”张鲸点点头。
刘守有又问道：“不知督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坐山观虎斗，还是另有打算？”
张鲸笑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当然是先帮助他们把郭淡给铲除，你也说了，留着郭淡是后患无穷，咱们让外面的厂卫给卫辉府的运输队找点事。”
之前他不敢动，那是在防着内阁，如今朝中两派已经不站在同一条战线，那他当然立刻调转枪头对付郭淡。
他可不会针对官僚集团，其实如今东厂也是官僚集团得一部分，同属统治阶级，当然是先集中火力将外敌消灭。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守有点点头。
张鲸又叮嘱道：“不过只是稍微刁难一下便可，可别闹出什么事来，我估计陛下和内相在卫辉府都有买卖，这要大水冲了龙王庙，那我们也头疼啊。”
“明白！”
……
柳家！
“爷爷，您料想的没错，宋侍郎回去之后，立刻就有消息从宫中传出来，牙行的股价又掉了一钱。”
柳承变快步入得屋内，向柳宗成汇报道。
柳宗成呵呵道：“真是成也股价，败也股价啊！”
柳承变道：“这么下去，郭淡可不一定支持的住啊！”
柳宗成瞧着柳承变道：“你何时开始设身处地得为郭淡着想呢？”
“孙儿不是这意思。”柳承变忙解释道：“只不过咱们不是与郭淡有合作么？再加上如今我们还未控制住天下的官牙。”
柳宗成微微笑道：“如果郭淡能够在这一刻死去，别说官牙，就说老夫舍弃一半家财，老夫也愿意啊！你想想看，如今可是满朝文武围攻郭淡一人，自古以来，可也没有哪个商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我们更是望尘莫及，若任由他发展下去，那到时郭淡可能能够随时都整死我们。”
……
乾清宫。
“哎呦！陛下，这可真是吓人呀！”
张诚慌慌张张来到殿中，一拍大腿，惊魂未定地向万历嚷嚷道。
万历忙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二十万两。”
张诚竖起两根手指，道：“不到三日，一诺牙行就没了二十万两啊！”
“二十万两？”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道：“郭淡果真没有骗朕，这股份制可真是说没就没，马赛可决计不能股份制。”可说着，他心想，郭淡要是完了，他的小金库也没了，可真是狐狸没打着，还惹得一身骚，又忙向张诚道：“那郭淡可有应对之策？”
张诚道：“郭淡倒是放出消息，说朝廷是打算改善关税，而不是针对卫辉府，但是如今看来好像没有什么用。”
万历稍一沉吟，道：“要不朕下一道圣旨，说明这一切。”
张诚摇摇头道：“陛下，微臣估计这作用也不大，因为臣听说朝中不少大臣扬言就是要针对郭淡，针对卫辉府，而且，倘若郭淡真的顶不住，他会来找陛下帮忙的，微臣认为陛下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
一诺牙行。
“居士，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郭淡冲着徐姑姑抱怨道：“你出得都是一些什么主意，我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徐姑姑道：“这你怎么能怪我。”
“难道怪我？”郭淡不可思议道。
徐姑姑道：“我只是帮你处理朝中的问题，这是买卖上的问题，我哪想得到，再说，你那日在朝会上说得未免也太狠了一点。”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又没教我怎么说，而且我要不那么说，他们也不会正儿八经的弄。”说着他一抬手，“现在还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股份制，我都不是很懂，哪能帮你出主意。”
郭淡道：“但是起因来源于朝中，要只是买卖问题，我也不会求你。”
徐姑姑凝眉思索片刻，螓首轻摇道：“暂时我也想不出办法来，要不你先去找陛下，让陛下帮你说明这一切，应该能够稳定人心。”
“这我不是没有想过。”
郭淡搓着额头道：“但是对方也没有明言说是针对卫辉府，陛下突然下旨，可能会让人觉得咱们是做贼心虚，反倒是让他们有机可乘。”
徐姑姑稍稍的点头，轻叹道：“其实如今最想帮你的是内阁，只要内阁赶紧制定出政策来，估计可以平息这场风波，但可惜他们也不会冒着得罪所有官员来帮你。”
正当这小安突然跑了进来，喘气道：“姑爷，不好了，钱庄那边突然来了不少人，他们要取出之前存入钱庄的钱。”
“天啊！”
郭淡一拍脑门。

第0540章 被截胡
这一下可真是风云突变啊！
不久前还风光无限的一诺牙行，眨眼间，就变得摇摇欲坠，被一股“墙倒众人推”的氛围给笼罩着。
着实令人大跌眼镜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其实也并不算是什么意外，当初郭淡将牙行改成股份制，那么必然就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做买卖不可能永远的无往不利，股价也必然是波动的。
尤其是在封建时代。
其实封建社会是不适合股份制的。
市场影响其实非常小。
关键在于朝廷。
朝廷的一纸命令，就能够让你从家财万贯变得一无所有，更别说让你股价跌成房价。
最近一诺牙行最为忙碌的不再是业务部，财务部，而是钱庄，因为不管是出售股票，还是取钱，可都得去钱庄。
此时钱庄里面已经都站不下人，门口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郭淡来了。”
也不知那个蠢货喊得一句，整个钱庄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郭淡走了过来。
“这么多人啊！”
郭淡笑道。
“你还笑得出？”
一个五十来岁得老者立刻冲上前去，冲着郭淡咆哮道：“我们可是被你害死了。”
郭淡惊讶道：“员外此话怎讲。”
“哼！这买卖人做买卖就行了，可是你却成天跟官员作对，这回好了，你把满朝文武都给得罪了，我看你这回是完了。”
哇！想不到如今的托就已经到达了这种水平，这可能是我唯一算漏的。郭淡心如明镜，嘴上却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谁作对了，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那老者咄咄逼人道。
又有一人委屈道：“如今你还想瞒我们么，这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可不会再去卫辉府做买卖。”
郭淡手一抬，道：“各位，我说过我们一诺牙行打开门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我没有欺瞒你们什么，我对于此事已经解释过了，是你们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们按照契约行事就行，如果你们的钱票还没有送去卫辉府，那么我保证你们马上就能够取到钱，但如果已经送去卫辉府，要么就将人叫回来，要么就在卫辉府取出去。这钱我是一文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那股份呢？”
那老者又问道：“我们买得股份怎么办？”
郭淡笑道：“股份的话，你们也可以卖掉。”
那老者立刻道：“卖掉？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也不看看，如今那还有人买你们牙行的股份么？”
你们？不是我们吗？郭淡笑道：“你怎知没有？以前也不是这股份挂上去就能够卖掉。”
“要是实在是没有人买，那怎么办？”
“是呀！这股份万一没有人买，那可如何是好？”
……
因为股份一直在涨，总是有人交易，大家就没有去想，要是没有人买怎么办，这突然下跌，令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该怎么办？
郭淡笑道：“关于这个问题，契约上可是写得非常清楚，股份虽可以用来买卖，但本质上还是一份契约，是证明你们拥有一诺牙行，每年可以得到牙行的分红，至于有没有人买你们的股份，这不是我的职责，我的职责是让你们得到更多的分红，故此即便真的卖不出去，也是与我无关。”
“还分红？呵呵。如今你这一诺牙行就要关门了，你拿什么给我们分红。”
“这都还没有到年末，你又凭什么这么说？”
郭淡又朗声道：“各位，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一诺牙行只会越来越好，卫辉府也会越来越好，我绝不建议大家放弃手中的股份，也不建议各位停止投资卫辉府。”
这时，又有一个仆人来到郭淡身边，在郭淡耳边嘀咕了几句。
郭淡点点头，又向大家道：“我要说得就这么多了，至于决定权当然是在各位手中，我们一诺牙行会坚决地履行契约上的一切内容，大家照章办事就行，不会拿不到钱的，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但是人群并未因为他这一番话，而选择离开这里，毕竟郭淡的对手，可不是另一个商人，而是整个朝廷。
看上去，朝廷似乎要动真格的了，没有人看好郭淡。
这其中也包括周丰、曹达、段长存、秦庄这些大股东。
郭淡来到会议室，看到他们几个，不免苦笑道：“各位非得在这时候来打扰我吗？我如今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
周丰道：“贤侄，一直以来，我们可都是非常支持你的，你要有什么事，可千万别瞒着我们呀。”
郭淡郁闷道：“这事我都已经解释过了，是你们不相信而已，那要我怎么办，这应该也不算是支持吧？”
秦庄道：“我们也想相信你，但是事实让我们难以相信你啊！”
“什么情况？”郭淡皱眉问道。
秦庄道：“就在昨日，一批从卫辉府送到京城的衣物，在京畿地边界被一群厂卫给拦住。”
“竟有这种事？”
郭淡双目一睁，旋即立刻道：“员外且放心，我现在就去见陛下，只要里面没有违禁品，我一定帮你把货物找来。”
秦庄忙道：“那些厂卫只是盘查，并未扣押货物，查了半日便放行了。”
郭淡错愕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秦庄道：“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老朽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曹达也道：“厂卫我可是比较熟悉，这普通的商货他们一般都不会查的，真要查，那就是要钱，不会说查个半日就放行。”
这该死得东厂。
郭淡立刻反应过来，显然东厂是想要痛打落水狗，他这么一查，也算是合情合理，并没有说扣押货物，或者说敲诈勒索，只是看看而已，万历也不会因此去责怪张鲸，但是这个消息会令一诺牙行雪上加霜的！
张鲸啊张鲸，我该如何感谢你是好啊！你这一查，我又能赚个几万两。哈哈！
“贤侄，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周丰言道。
郭淡坐了下来，点点头道：“这我不否认，肯定是有人要对付我，但是我也没有欺骗各位，朝廷真的只是想改善关税，而不是针对卫辉府，只不过是有人借这消息，来打击我们一诺牙行。”
周丰他们相视一眼。
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周丰就道：“就算如此，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得及早制止。”
郭淡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但是这时候，我们必须要团结在一起，彼此信任，而不是彼此猜忌。”
秦庄忙道：“这是当然，我们一定支持你。”
周丰他们也都纷纷点头。
但是这信任并未维持几日，户部传出来一个消息，令他们这些大股东再也坐不住了，据可靠消息，关税改制的第一步，就是要调控各地粮价，因此要清查各州府的粮食储存，限制州府之间的粮食交易。
这可是要了亲命。
因为卫辉府是需要进口大量的粮食，要有这个限制，卫辉府的发展必然会受到制约。
没有谁在信任郭淡。
还说不是针对你卫辉府。
东阁。
“申首辅，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户部尚书过来问问，我们这都还未开始制定计划，就说我们要限制粮食交易，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王锡爵闻此消息，是愤怒不已。
他当然知道，消息肯定是户部传出去的。
申时行道：“别人去问，还情有可原，我们明知是假的，还跑去问，那只会让人猜忌我们另有动机。”
王锡爵脸上写满了失望，悲叹道：“怎么会闹成这样。”
申时行微微笑道：“有些事是不可强求得。”
他认为事情到了这一步，才算是回到正轨，郭淡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招架得住满朝文武的围攻。
……
杨府。
“杨老，您这脚伤可有好一些？”
李植今日是带着礼物来到杨府，看望杨铭深。
那日杨铭深因为郭淡一句“照妖”，气得把脚都给崴了。
杨铭深呵呵道：“无妨，无妨，已经好的差不多，尤其是这几日，好的特别快，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李植笑道：“看来杨老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况。”
杨铭深哈哈道：“不瞒你说，老夫现在天天都派人去一诺牙行蹲着，老夫一定要亲眼看到一诺牙行关门，看到郭淡倾家荡产，方能出心中一口恶气。”
李植道：“所以杨老可得好生养伤，早日痊愈，我们一起上酒楼好生庆祝庆祝。”
杨铭深忙道：“就算不痊愈，老夫也一定会去的。”
“哈哈……！”
……
他们都已经在筹备庆功宴，根据情况来，也确实是可以的，厂卫盘查卫辉府的货物，户部要限制粮食交易。
这一切得一切都是表明此番改革税制，就是针对卫辉府的。
一诺牙行的股价已经有崩溃得趋势，实在是这股份太少，涉及的人不多，不会出现后世那样大规模的恐慌性抛售。
而且，许多人太不甘心了，瞬间亏成千上万两，瞬间少赚几万两，这TM谁受得了，大家可都没有经历过，故此周丰他们都只是抛售一部分。
云霞观。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方逢时一头雾水地想徐姑姑询问道。
“这我也不大清楚。”
徐姑姑摇摇头。
方逢时又问道：“那郭淡可有应对之策？”
徐姑姑兀自摇头道：“他说是没有，而且据我所知，消息也的确不是他放出去得，但是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诡异。”
“诡异？”方逢时问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股份制是他首创，我想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这股份制，他应该知道这其中利害得关系，但是他又表现的好像毫无准备。”
方逢时道：“也就是说你认为他是有准备的？”
徐姑姑道：“我是有这想法，但是我始终想不到，他到底有何破解之法，因为这可不是谣言，朝中大臣是可以做到围堵卫辉府的，除非他让陛下收回成命，否则的话，这几乎是没有办法化解的。”
方逢时皱了皱眉，叹道：“我本还希望郭淡能够刺激朝廷，令大臣们振作起来，而不是一味的内斗，倘若就此功亏一篑，那可真是令人不甘心啊！”
徐姑姑微微笑道：“方尚书无须悲观，在做买卖方面，郭淡的手段可是比我厉害的多，我想不出，不代表他没有办法。”
要是他们两个知道郭淡此时正在总裁办公室调戏寇总裁，真不知道他们会是怎么一番表情。
啪——！
寇涴纱两颊绯红地坐在郭淡怀里，拍掉郭淡郭淡那只咸猪手，嗔怒道：“这里可是工作的地方，你别乱来。”
郭淡往里面的休息瞟了瞟，“进去坐坐。”
“我才不去。”
寇涴纱吓得作势就要起身，苦于被郭淡紧紧抱着，突然急中生智道：“如今可是非常时期，可能马上就会有人来汇报情况。”
郭淡觉得也是，万一被人看到，外面就是乱成一团，他竟还有心情捣鼓这事，那可能会被人察觉出什么来。
寇涴纱又赶紧转移话题道：“夫君，如今股份价格已经从五两六钱跌至三两，是时候可以出手了。”
郭淡笑道：“本来我也是打算三两出手的，哪知东厂跟户部还在玩小动作，这真是帮我发财，以目前得态势来看，过不了这几日就会跌倒二两，等那时候我们直接抄底。”
寇涴纱道：“但是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我怕这会影响到卫辉府，而且周丰、曹达他们也悄悄地在出售一些股份，他们毕竟是支持你的，收购他们的股份会不会有些过了。”
本来还未跌倒三两，是周丰、曹达他们三两出售股份，因为他们很早就购买了股份，三两出售一部分得话，他们还是赚的。
逼得别人也没有办法，只能三两抛售。
但是没有人买，这买房一样，买涨不买跌。
郭淡笑道：“我们都是商人，目的都是为了挣钱，不存在过分与否。我都已经让他们不要出售股份，是他们不听。另外，这一次到底还是可控的，如果不可控，那我们可能真的就完了，故此这一次让他们狠狠吃一次教训，那么下一回真出事，那还能帮我们顶不少时日啊。”
寇涴纱稍稍点头。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姑爷！”
是小安的声音。
寇涴纱如受惊得兔子跳了起来，坐到一旁，还心虚整理了一下衣服。
郭淡哭笑不得道：“涴纱，我得提醒你一句，我们是夫妻，我们不是在偷情。”
寇涴纱啐了一声，又喊道：“进来吧。”
只见小安走了进来，喘着气道：“姑爷，方才……方才有人在钱庄以三两的价钱，买走了大量的股份。”
“你说什么？”
郭淡直接蹦了起来。

第0541章 歪打正着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郭淡，此时是面色苍白。
这证明有人已经看破他的整个计划。
这截胡截得可真是让他难受死了。
郭淡立刻问道：“他们购买了多少股份？”
“两万股！”
小安回答道。
天啊！这可能就没了十万两。
郭淡握了握拳，咬着牙问道：“你立刻去查明是谁的买得？”
小安点点头道：“我知道是谁买得。”
寇涴纱诧异道：“你不是说才刚买走的吗？”
小安道：“大小姐，那人……那人我们都认识，是……是小伯爷身边的春哥。”
“春春？”
郭淡、寇涴纱异口同声道。
“嗯。”
“什么？又是这个王八蛋！我真是操了！”
郭淡气得直接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硬生生摔在墙上。
寇涴纱猛地一惊，委屈地看着郭淡，很想提醒郭淡，这是她的办公室，杯子……杯子也是她的。
可真是损失惨重啊！
“你立刻让人查明，那个王八蛋，也就是小伯爷现在在哪里？”郭淡气得来回踱步。
小安道：“我方才顺口问了一句，徐春说小伯爷正在赛马场的奖池大厅。”
郭淡立刻向寇涴纱道：“我得去一趟赛马区。”
寇涴纱点点头。
郭淡刚到门口，突然问道：“如今钱庄挂售得还剩多少？”
“还剩一万三千多股。”
“他妈的，就给我留这么一点。”
郭淡狠狠骂得一句，又回头向寇涴纱道：“全部扫了。”
寇涴纱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淡出得办公室，从侧门上的马车，直奔奖池大厅而去。
坐在车上的郭淡，暗自寻思着，小伯爷不存在可以看穿我的计划，难道又是一个误打误撞？不，六万两可不是一笔小钱，小伯爷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除非……除非后面有人指点他，难道……！
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张美丽娴静的脸庞。
然而就在这时，钱庄那边已经爆炸了！
这是此事发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购入一诺牙行的股份，而且一下扫走两万股。
大多数人都还不敢相信。
我们没有看错吧？
直到钱庄的人让他们办理手续，领银子时，大家才相信这不是假的。
霎时间，钱庄里面是议论纷纷。
“难道是情况有变？”
“啧！你难道没有看到方才购买股份的人是谁吗？”
“谁？”
“小伯爷身边的仆从徐春啊！”
“那又如何？”
“小伯爷与郭淡号称京城双愚，他们的关系可是非常亲密，我看定是郭淡让小伯爷买的。”
“是的，是的，不然的话，小伯爷也拿不出几万两来啊！”
“我明白了，郭淡定是希望借此来混淆视听，让咱们不再出售牙行的股份。”
“此人还真是奸诈啊！”
……
兴安伯府。
“老爷，不好了！”
徐茂慌慌张张的来到大厅，向徐梦晹道：“小少爷……小少爷他……！”
徐梦晹面色一惊，道：“荣儿怎么呢？你倒是说呀！”
徐茂道：“小少爷偷走了我们东郊庄园的田契。”
“什么？”
徐梦晹惊呼道：“他想干什么？”
徐茂道：“之前我也感到突然，正准备去找小少爷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消息，小少爷花了好几万两买走了一诺牙行的股份。”
“你说什么？”
徐梦晹勃然大怒道：“这个臭小子，老夫不是让他近日不要去找郭淡么，这可如何是好，朝中那些人定会认为是我要救郭淡，他……你也是的，这田契也怎么能让他给偷走。”
徐茂委屈道：“小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偷过家里的田契，近两年他自己也赚了不少钱，我就没有怎么防备，没有想到……！”
……
奖池大厅后门。
“东主你来了！”
门前一人恭敬地向郭淡行得一礼。
“小伯爷在吗？”郭淡阴沉着脸问道。
“在，还有潞王爷，朱公子、刘公子，关公子。”
“原来这群家伙都在呀！岂有此理。”
郭淡咬牙切齿地入得厅内，今日并未赛马，故此奖池大厅是空空如也。郭淡径直往楼上走去。
行到一半，就听到徐继荣那蠢货的嚷嚷声。
“你们这群不讲义气的家伙，如今郭淡有难，你们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什么意思？
郭淡顿时收住脚步。
又听那关小杰道：“咱们不都买了两万股，这已经够多了。”
“但是你没有听春春说么，钱庄还有一万多股，我们要都买下来。小杰，我知道你卫辉府五条枪赚了不少，你再拿点钱出来。”
“我是真没钱了，那些钱可都是我干爷爷的，我手里的五千两可全都拿给你了。”
“先拿来救急，我可是连家里的田契都拿去抵押了。”
什么？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郭淡听得是一头雾水。
又听关小杰道：“这我可不敢，我干爷爷要是知道，会打死我的。”
“枝枝，你再拿点钱出来。”
“你这个混蛋，我手头上的钱可全都拿给你了，那可是一万多两啊！”
“谋谋，郭淡一向待你不错，你拿这点钱出来，你对得起郭淡么？”
“荣弟，我可是拿出了一百两，小王爷才拿出十两，你不找他要？”
“哥哥，你身为王爷，你竟然只拿出十两来，你觉得你好意思么？”
“荣弟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都还欠你几千两，如今那边潞王府可也得用钱，这十两已经是哥哥所有的钱。”
“那你就还我钱。”
“……！”
这……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么？
郭淡仰面闭目一叹，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过得片刻，他一抹眼泪，走了上去，“小伯爷。”
“淡淡！”
徐继荣见到郭淡，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郭淡生无可恋道：“你都在我钱庄花了几万两，我能不来吗？”
“你都知道了？”
“春春化成灰我都认识。”
徐继荣瞧了眼徐春，又急忙上前，搂着郭淡的肩膀，道：“淡淡，你且放心，我们京城双愚那……咋说来着？”
“少爷，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对对对！”
徐继荣绷紧着脸，道：“我听谋谋说，那些人是想借股份搞垮你的牙行，我帮你，我全部买下来，我再挂十两出售，不就是比谁得钱多么，咱们可不差钱。”
尼玛的！郭淡听得眼眶一红，泪水是真的在眼眶里面打转。
徐继荣以为郭淡被自己感动了，当即大咧咧地安慰道：“淡淡，你别哭呀，咱们可是兄弟，莫要感动，莫要感动。”
“小伯爷！”
郭淡突然一把保住徐继荣，“呜呜呜！小伯爷你对我太好了，我太TM感动了，我不想活了。”
泪水是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双拳猛捶徐继荣的后背。
“咳咳咳！要这么用力吗？”
徐继荣被捶得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似乎也被郭淡给感染了，也握拳猛捶郭淡的后背，“淡淡，你放心，我待会再回家偷一些田契出来，我把剩下的股份也买了。”
“咳咳咳……你还买？呜呜呜——真不用了。”
郭淡捶得更加用力了。
“咳咳咳！用得！用得！”
徐继荣也哭了起来，捶得当然也是更加用力。
一旁的朱立枝、朱翊鏐、关小杰、刘荩谋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是生死离别么？
太感人肺腑了！
感性得关小杰都情不自禁的抹了抹眼角。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也令他们有些困惑，不过也没有必要这么用力吧？这脸都给捶红了！
一炷香过后……！
只见郭淡、徐继荣光着膀子坐在沙发上。
“哎呦！哎呦！轻点，轻点。”
徐继荣痛苦地呻吟着。
徐春道：“少爷，都紫了。”
徐继荣当即冲着对面的郭淡道：“淡淡，你捶得太用力了。”
郭淡哽咽道：“抱歉，我当时太感动了，哎呦，小安，你也轻点。”
朱翊鏐道：“郭淡，我跟荣弟一样，可都是将所有的钱都拿来帮助你。”
郭淡错愕道：“不是十两吗？”
朱翊鏐呵呵道：“十两就是本王所有的钱。”
你跟你哥哥可真是一个德行，铁公鸡二号！郭淡真是哭笑不得，又向徐继荣道：“小伯爷，我知你一番好意，但你……你也没有必要偷家里的田契，连一条活路，都不给我，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到时伯爷会怪我的。”
徐继荣直摇头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第一回偷了，只是这回偷得比较多而已，爷爷最多也就是打我一顿，让我去罚跪，可能都没有你方才捶我那么重，你不用担心我。”
刘荩谋道：“郭淡，这么下去可也不是办法，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放心，只要我们京城双愚合作，那将战无不胜。”郭淡说着，眼眶又悄悄地红了。
徐继荣听得是热血沸腾，一拍大腿道：“淡淡，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哎呦！轻点啊！”
“少爷，我没使力，是你用背撞我的手。”春春一脸委屈道。
“行了行了，赶紧去异域风情馆叫几个倭女来，她们比较细心。”
“等等会……荣弟，你还有钱吗？”朱翊鏐紧张兮兮道。
“没有！但是哥哥你欠我钱啊。”
“呃……！”
……
而就在这时，剩余的股份也被一扫而空。
这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当然，因为徐继荣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猜测，这可能是郭淡自己花钱买的。
其目的就是在阻止大家继续抛售一诺牙行的股份。
但是如周丰、曹达这些大股东们，则是四处派人调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对于他们而言，这可是生死存亡，郭淡要是完了，卫辉府那也完了，故此他们是做两手打算，抛一些股份出来套现，同时也握着一些股份。
三日后。
“可有查明除小伯爷之外，还有谁在收购股份吗？”周丰见那掌柜的回来了，急忙上前询问道。
那掌柜的回答道：“回老爷得话，暂时还未查明，不过方才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周丰问道。
“原来那日得朝会，还暗藏着一份对赌契约。”
“对赌契约？”
周丰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对赌契约？”
那掌柜地答道：“就是说，如果内阁关税改革失败，那么陛下将会把整个商税承包给郭淡。”
“什么？”
周丰倏然起身，呆愣半晌，他突然蹦起来：“快去，快去把我们的股份撤下来。”
那掌柜的一愣，“老爷，我们的股份都已经全卖出去了。”
“哎呦！哎呦！我的股份啊！”
“老爷你没事吧！”
“你滚开！”
周丰推开那掌柜的，在那摇摇欲坠着，“我这一下就亏了上万两。天啊！”他突然蹲下去，抱头痛哭起来。
他做买卖这么多年，从未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第0542章 假消息，都是假的
正当大家对股份被一扫而空议论纷纷时，突然一个消息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是关于一份对赌契约的。
据说此事并非是那么简单，其中还暗藏着一份对赌契约，主要是因为皇帝对于商税也颇为不满，而且皇帝要更加信任郭淡，希望由郭淡来承包商税，改革商税，但是遭到大臣们的强烈反对，故而皇帝被迫决定，先交由内阁改革，如果内阁再失败，那就把商税承包给郭淡。
这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啊！
令所有人都处于懵逼之中。
明朗的局势，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户部！
“假消息，统统都是假消息，什么对赌契约，我怎就没有听说过。”
宋景升是气急道。
李植道：“宋侍郎，户部应该马上澄清此事。”
宋景升哼道：“这你放心，我绝不会让郭淡得逞的，我立刻就让人贴告示，澄清此事。”
内阁。
“你以为这些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申时行低声向王锡爵问道。
王锡爵道：“八成是郭淡，说得还真是有鼻子有眼的。”
申时行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消息看似胡说八道，但当时陛下也确实有这意思，如果真的将那天整个朝会过程公布与众，可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楚，看来郭淡认为百姓会更加信任他，而不是信任朝廷，或者说我们内阁。”
王锡爵道：“但是……但是这对于我们而言，并非是坏事。”
申时行微微皱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王锡爵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如实相告。”
申时行道：“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王锡爵道：“如果百姓确实不信任我们，那我们又何苦掩耳盗铃。”
申时行不禁叹了口气。
……
乾清宫。
“对赌契约？”
万历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张诚道：“这里面有何玄机？”
张诚道：“陛下，微臣估计如果大家都相信对赌契约是真的，那么一诺牙行的股份可能会上涨。这是因为，郭淡屡屡创造奇迹，而朝廷几番改革都不是很成功，微臣想百姓可能会更相信郭淡，关键针对还是商税。”
万历愣得半晌，苦笑道：“朕现在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痛苦，内阁的威信都还敌不过一个商人，真是岂有此理。”
张诚道：“这只是微臣得估计，到底会怎么样，目前还不清楚。”
“那就弄清楚，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历面色一沉，道：“你让司礼监放出消息，就说确有此事。”
张诚立刻道：“但是户部那边已经在澄清此事，说那份对赌契约是不存在得。”
万历道：“对赌契约是不存在，但朕就是这么个意思，如果内阁此番失败，朕就让郭淡承包商税。”
张诚道：“陛下，这不太好吧，大臣们要知道，心里肯定会多想，依微臣之见，陛下根本不需要这么说，只需将当时的情况如实告之，那便行了。”
万历思索一会儿，点点头道：“好吧，就照你说得办吧。”
……
这一下可真是峰回路转啊！
高潮迭起。
虽然户部立刻澄清此事，没有什么对赌契约，都是假消息，大家都不要相信。
但是不管是皇城，还是宫廷，都在不断地对外爆料。
其中包括郭淡确实有毛遂自荐，要求承包商税，并且指明内阁不懂工商业，改革必然失败。
虽然最终万历没有答应郭淡的建议，但也有说明，万历是给内阁一次机会，如果内阁没有完成的话……万历虽没有明说将承包给郭淡，但也撂下一句狠话，再失败，就不会顾及他们的颜面。
甚至于万历封郭淡为照妖镜，都给传了出来。
而这些消息不断被证实都是真的。
官员们都知道，这肯定是万历放出的消息，也是他证实这些消息都是真的，因为他们这些官员是不可能将这些事给说出去得，关键郭淡又没有成功，说出来干嘛，让自己丢人么？
一时间，钱庄又被人给挤爆了。
“你快些将我的股份还给我，我不卖了。”
“抱歉，你的股份都已经卖了。”
“我都没有答应，你怎么能将我的股份卖了。”
“您看，这是不是你的签字。”
“呃……！”
痛苦！
悔恨！
玩赖！
整个钱庄内外是哀嚎遍野。
而在牙行对面的一间茶肆，只见两个身着朴素的老者坐在棚下喝茶。
其中一个老者看着牙行门前的人海，向那倒茶得小二问道：“这一诺牙行的生意怎么这么好？”
那小二答道：“他们都是来要求赎回股份的。”
令一个老者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二位都不知道？”
两个老者摇摇头。
那小二立刻将事情的缘由大致告诉了他们。
一个老者纳闷道：“就算如此，应该继续出售牙行的股份，而不是赎回股份，难道他们更愿意相信郭淡，而不是朝廷？”
那小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们倒也想相信朝廷，可是朝廷每回变法，都是越变越乱，可人家郭淡，是搞什么成什么，我看郭淡迟早要承包商税，这里面可是能捞不少钱，牙行的股份还能够再涨不少的。”
两个老者听罢，相觑一眼，均是露出尴尬地苦笑。
这两个老者正是王家屏和方逢时。
由此可见，郭淡作为万历手中的照妖镜，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随便一照，就照出了人心啊！
要平时你随便问一个人，是相信朝廷，还是相信郭淡，几乎可以肯定人人都会说相信朝廷。
谁也不傻，说句漂亮话又不少几斤肉。
但是这一回不同，这可是几十万两的事，每个人的身体都是非常诚实的。
嘴里说是相信朝廷，但身体却都是相信郭淡的。
朝廷每回变法，总是搞出一堆幺蛾子来，大家刚刚适应过来，你丫又给废了，更可恶得是，百姓刚刚交完新法得税钱，这一废，可能还要再交一次税。
还有比这更坑的吗？
真的没有人相信朝廷能够改革成功。
可见明朝廷已经渐渐失去百姓的信任。
朝廷不变，就是最好的变法。
但是变成郭淡可就不一样，几乎人人都看好郭淡，郭淡是搞什么成什么，关键跟着他混得百姓，都能够赚不少钱。
大家都认为，这可能又是郭淡的套路。
以前郭淡承包马政、承包卫辉府都是这么玩的。
这就是郭淡承包商税的前奏。
那么一旦郭淡承包下商税，牙行得挣多少钱啊？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内阁改革一定失败，商税最终会落在郭淡手里。
兴安伯府。
“你这不孝子，老夫当初为什么就没有亲手掐死你。”
徐梦晹拿着藤条，指着正跪着徐继荣咆哮道。
徐继荣道：“爷爷，孙儿也只是想帮淡淡，淡淡可是孙儿得兄弟，孙儿不能见死不救。”
“你还敢顶嘴，老夫今儿就要替天行道。”
徐梦晹大吼一声，举起藤条，反正他现在已经有六个曾孙，打死一个也无所谓。
“老爷！老爷！”
只见徐茂突然从门外冲进来，双手抱着徐梦晹的胳膊。
“你要再敢维护这不孝子，老夫就连你一块抽。”徐梦晹已经发狂了。
之前他一直叮嘱徐继荣，在这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不能去找郭淡，结果没有想到，徐继荣直接变卖田地，去帮助郭淡，这真是把他气疯了。
徐茂道：“老爷，先别动手，小少爷这回可是赚了几万两。”
徐梦晹顿时愣住了，“你说什么？”
几万两就是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可也是一笔巨款啊！
得卖多少酒才能赚得这么多啊！
徐茂喘着气道：“是真的，一诺牙行的股价已经涨到七两，而小少爷之前以三两的价格购买了一万多股，如今每股涨了四两，等于少爷一共赚了五万两，如果再加上朱公子、关公子的钱，他们差不多赚了近十万两之多。”
腾地一声，徐继荣原地蹦起，“爷爷，孙儿说什么来着，只要我们京城双愚出手，一定就战无不胜，这都是孙儿的功劳，哇哈哈啊！”
突然间，手起刀落。
啪！
“啊……爷爷，你为何还要打我？”
“你是赚了钱，但老夫也会因此没了朋友。”
……
牙行的股价真是应声而涨，钱庄已经挂出每股十两的股份，而这些股份的持有者就是徐继荣，他是胡乱挂得，目的就是要给郭淡撑场面，虽然还没有人买，但是这个价钱，不再虚幻，因为外面喊出的价格也已经破了七两。
破十两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牙行的股价比没有下跌之前，还涨了一两多。
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也真是要了命。
这些天出售股份的人，此时自杀的心都有了，来来回回，少得亏了几千两，多得亏了上万两之多。
一诺牙行的会议室。
“郭淡，你怎么这么对我们？”
周丰真的是哭着向郭淡吼道。
曹达本还没有哭，一看周丰落泪，他也落下泪来，“呜呜呜……贤侄，我们这么支持你，你竟然这么对我们，呜呜呜——！”
秦庄眼中含泪，跺着脚，指着郭淡鼻子道：“你这么做，可真是太过分了。”

第0543章 完美错过
以目前的经济环境而言，眨了眨眼就没了上万两，着实是过分。
但凡是个人都难以接受。
也不怪周丰他们这些大富商哭成了泪人。
而刚刚入得会议室的郭淡，就被他们指着鼻子一顿狂喷，顿觉非常委屈，“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们呢？”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们？”
“我瞒什么？”
郭淡一头雾水看着他们。
“你说，你说那对赌契约到底是不是真的？”周丰指着郭淡的手都在哆嗦着。
“当然不是真的。”
郭淡一翻白眼道：“要真签了这份契约，我当时就亮了出来，这种利好的事，我岂会瞒着。”
“周兄，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曹达急得直接一把推开周丰，越说越乱，凑到郭淡身前，道：“我们也知道那对赌契约是假的，但你是不是在朝会上曾建议陛下将商税承包给你。”
“这是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我得知这个消息时，也跟你们想得一样，认为朝廷是要借着关税改制，来针对我卫辉府，故而我才尽力去争取，可惜这回并没有成功。”
曹达又道：“可是陛下说过，如果内阁这次没有解决这问题，那么就不会给他们留脸面。”
周丰插嘴道：“还有那照妖镜的事，难道也是假的。”
“这些都是真的。”
郭淡自顾坐了下来，道：“但是这只能说，朝廷是非常认真的对待此事，是真的要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在针对我卫辉府，关于这一点，我跟你们说得非常清楚，我都向你们保证过，朝廷绝不是在针对卫辉府，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营造这种针对卫辉府的氛围，只是你们不肯相信我。”
此话一出，周丰等人皆是一愣。
感情这还怪我们？
我们亏了这么多钱，你还怪我们？
杀人诛心啊！
周丰道：“可你当时没有将事情的全部都告诉我们啊！”
郭淡一翻白眼道：“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呀！至于外面那些传言，都是假的，陛下可没有说内阁失败，就一定会将商税承包给我，我当时要这么跟你们说，我又拿不出证据来，你们更加会以为我是在骗你们的，至于陛下训斥大臣的话，那我也不太敢乱说啊！”
懵了！
周丰他们都懵了！
郭淡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万历到底没有明说，就一定会承包给郭淡，当时那情况，郭淡说出来，他们也不太可能会相信，甚至还会以为郭淡是在骗他们。
这……这特么就尴尬了。
曹达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小伯爷购买股份一事，你又如何解释？”
郭淡道：“这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小伯爷完全是为了帮我，才偷了家里的田契去抵押，帮我抬高牙行的股价，这事你们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他突然恼火道：“这话说回来，人家小伯爷什么不懂，尚且恁地相信我，而你们跟我合作这么多年，却在那时候拿出股份出售，而且我还跟你们再三保证过，操，你们对得起我吗？”
“我们……！”
周丰他们一时语塞。
“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扭过头去，哼道：“你们也真是好意思来找我的麻烦。”
“贤侄！”
周丰赶忙坐下，道：“这事是我们不对，但是你也不能怪我们，我们跟你没法比，我连皇城都只进去过一次，还花了不少钱，更别说什么朝会，任何有关朝廷的消息，我们都害怕！”
“不错！不错！”
曹达也忙道：“当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外面又是满城风雨，这我们能不害怕吗？你也得理解一下我们。”
段长存叹道：“而且我们也遭到报应，我们可都亏了不少钱。”
“是呀！”
秦庄点点头。
郭淡瞅着他们，也确实可怜，本还想同情一下他们，可问题是这钱都让徐继荣那个混蛋给赚走了，叹道：“我当然理解你们，但问题是我们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可是你们的反应却还跟头回遇到一样，我不可能每回都去理解你们啊！”
“是是是，亏了就亏了，就当是吃回教训。”
周丰狠狠甩了下头，这没法追究下去，再追究下去，他会在懊悔中死去得，又问道：“贤侄，你说万一内阁改革失败，陛下会不会把商税承包给你？”
郭淡一本正经道：“内阁这回非常认真，我很看好内阁。”
“看好什么，那不识字的百姓都知道铁定失败。咳咳咳！”
周丰突然察觉自己有些过火，赶紧打住，又道：“贤侄，我说得是万一，万一没成的话……！”
“这我可不敢保证。”
郭淡指着屋顶道：“天威难测啊！我要是有这把握，那我早就跟你们说了。”
周丰他们面面相觑。
郭淡老是否认这事，令他们又有些打鼓。
郭淡岂不知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咳得一声，道：“这事我虽然不能保证，但是你们亏得钱，我估计年末就能够赚回来。”
周丰他们皆是一怔。
“贤侄有何妙策？”曹达忙问道。
郭淡道：“我之前就与你们说过，奖池大厅留着的那一面墙，就是专门为我们的股份准备的。”
秦庄疑惑道：“将股份放到奖池大厅那边出售，就能够赚回我们的损失？”
“你们且听我说完。”
郭淡一摆手，又接着说道：“近一年来，我都在观察牙行股份出售的情况，尤其近日出了这事，我发现我们股份单价过于高昂，导致这价格上下波动一下，大家都会受不了。”
周丰、曹达他们入小鸡啄米般点头。
动一下就是几万两，这谁受得了啊！
郭淡道：“因此我有打算今年年末或者明年年初在奖池大厅正式挂牌出售股份，并且完成增股和拆股，具体增股多少，还得等最后的财务报表出来，但是拆股的话，我希望将每股拆到一分钱，也就是如果现在你们手中拥有一万股的话，以目前股价五两——！”
“已经七两了。”周丰生无可恋道。
郭淡苦笑道：“先算五两，那么就等于你们拥有五百万股份。”
“五百万股？”
这些大股东们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钱还是那么多，但是听着可真是过瘾啊！
郭淡点点头道：“这样不但会减少股价稍微拨动所带来的剧烈震动，同时也方便大家交易，为什么这回许多人出售股份，都没有人愿意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太贵，能够买得起的人不多，拆股之后，交易势必会增加，参与的人数会增多，这势必又会带来股价得上涨。
除此之外，我们在年底可能还会有一个大动作。”
“大动作？”
“嗯。”
“什么大动作？”
“暂时还不能说。”
郭淡道：“因为我这才刚回来不久，还在筹备之中，但如果成功的话，我们的股价肯定会大幅度上涨。”
他话音刚落，周丰他们的眼眶突然又红了。
郭淡错愕道：“你们这又是干嘛？”
周丰道：“贤侄的意思是，我们……我们亏得远不止这么一点。”
“呃……！”
正当这时，小安走了进来，“姑爷，方才我们的股价又上涨了一钱。”
“闭嘴！”
郭淡赶忙制止道。
但可惜为时已晚。
“呜呜呜——！”
会议室顿时又响起阵阵哀嚎声。
……
五条枪。
“少爷，如果我们出售所有的股份，大概赚了两万两。”
一个身着绿衣的仆人，恭恭敬敬地向朱立枝禀报道。
关小杰忙问道：“那我赚了多少？”
那仆人道：“关公子大概赚了七千两左右。”
关小杰嘻嘻道：“可也是不少啊！”
朱立枝微微一笑道：“真是想不到我们还有跟着那败家子发财得一日。”
“呜呜呜！谋谋，你赚了多少？”
忽闻边上传来一阵哭泣声。
朱立枝转头一看，只见潞王朱翊鏐一手搭在刘荩谋得肩膀上，哭得是稀里哗啦。
刘荩谋哽咽道：“我一百两，只能买三十股，每股赚四两，我也只赚了一百二十两。王爷，您呢？”
朱翊鏐哭声更甚，“你傻呀！你一百两，我一十两，你赚一百二十两，那本王就只是赚十二两，呜呜呜，荣弟那混蛋可是赚了好几万两，呜呜呜——！”
刘荩谋抽泣道：“可是王爷，我是真的只有一百两，你不同啊——！”
“你还说！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哇……呜呜呜！”
朱翊鏐捶着胸口，哭得是撕心裂肺啊！
“小杰！小杰！”
忽听得外面有人在喊。
“是干爷爷！”
关小杰急忙起身走了出去，只见张诚站在院内，冲着他招着手。
“干爷爷！”
关小杰急忙走过去，道：“干爷爷，您是来找孙儿的么？”
“废话！不找你找谁。”
张诚瞪他一眼，又紧张兮兮道：“小杰，我听说你跟那徐小伯爷以三两的价格买了不少股份？”
关小杰点点头，道：“是的，不过主要是徐继荣和朱立枝，孙儿只是拿了五千两出来。”
“你只买了五千两？”张诚双目一睁。
关小杰点头道：“对呀！孙儿当时就拿得出五千两，剩下的钱都是干爷爷您的，孙儿哪里敢动。”
张诚差点没有咬着舌头，揪着关小杰得衣袖道：“也就是说，你这五千两还是拿自己的钱买的，不是拿干爷爷得钱买的。”
“嗯。”
关小杰一脸乖巧道：“孙儿岂敢动干爷爷的钱。”
“啊？”
张诚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
再一次！
他再一次完美错过一诺牙行的股份。

第0544章 最大赢家
不得不说，这张诚可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有缘无分”，什么叫做“完美错过”。
可不止是一次，是有好几次机会，张诚可以以最低的价格，甚至于白嫖一诺牙行的股份，但他都完美错过。
要是只有一回，那可以说成是运势不佳，可是要好几回，就只能解释为实力的体现。
倘若错过一回的代价就是好几万两。
那么错过好几回的话……！
张诚真是晕的不冤啊！
而另一个大太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东厂。
“可真是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亦真亦假的消息，便让一诺牙行起死回生，甚至于更胜以前。”
刘守有是垂头丧气道。
脸上充满着沮丧。
因为他觉得败的可真是莫名其妙啊！
整件事的发起者其实就是他们，他们也做了不少小动作，眼看是成功在望，不曾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的攻势便化为乌有。
这真是难以令人接受啊！
张鲸冷笑一声：“这都要怪那些文人没用，说得是天花乱坠，可干起事来，是一个不如一个，别说百姓不相信他们，就连那些大地主，那些权贵可都不相信他们，可真是没出息啊。”
他当然也是非常不甘心，他已经做了他所有能做的一切，只要那些文人稍微争点气，也不至于会这样。
刘守有道：“督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鲸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我们已经陷入两难得境地，倘若内阁一味的去针对卫辉府，变革必然失败，但若不针对的话，唉……咱们这回恐怕真的就只能静观其变了，但愿那些文人能够争……”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支持内阁改革成功，还是改革失败？
改革成功，内阁声望上涨，同时还不能遏制郭淡的发展，一味的遏制郭淡，到头来变革失败，郭淡可能真的会承包商税。
他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且，他对此也非常无语，身为情报头头的他，可也没有想到，百姓会这么不信任朝廷。
主要还是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竞争，虽然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回，保守派与革新派的斗争，但那都是朝廷内部斗争，不管你支持哪一派，都还是支持朝廷。
但是这回不同，郭淡不是一个官员，是编制外人员，支持郭淡的，就肯定是不信任朝廷的。
更加令人无语的是，关于商税是否承包给郭淡，都还没有证实，就连郭淡自己都否认了，但是大家就是认为，如果朝廷改革失败，必然会承包给郭淡，同时他们也都认为，朝廷一定会失败。
怎一个尴尬了得！
不管是商人，地主，还是平民百姓，都对此非常期待，他们都认为郭淡一旦承包商税，大明的商业都会呈现繁荣的趋势。
就卫辉府而言，郭淡从卫辉府的税收里面就赚得几乎跟朝廷税入一样多的钱，以此类推，这天下商税要是落在郭淡手里，那郭淡真的会富可敌国。
与此同时，一诺牙行年终拆股和增股，以及在奖池大厅挂牌出售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还说没有对赌契约？
你这进一步扩大规模，无法就是为将来承包商税打下坚实的基础。
一诺牙行的股价是坐着火箭上升。
然而，一诺牙行的股价每每上涨一钱，那就是在打朝廷的耳光。
是狠狠地在抽。
而徐继荣挂牌十两，那更是用脚踩在朝廷的脸上啊！
好在徐梦晹不傻，可不能这么挂下去，在暴揍徐继荣一顿之后，就让他赶紧撤下股份。
他这一撤，股价是继续上涨，因为大家都在想，股东们连十两都不愿意卖，是潜力十足啊！
而这期间朝廷是在拼命地解释，商税是不可能承包给郭淡的，大家千万不要相信郭淡的鬼话。
然并卵！
百姓就问朝廷一句，朝廷是不是要针对关税改革？
如果是，那必然失败，因为你们就没有成功过。
失败了怎么办？
那得找人来挽回这一切，除郭淡之外，还能有谁？
除非说改革关税是谣言，否则的话，最终还得郭淡出手。
朝廷的脸都被牙行的股价打得是面目全非，而感觉良好的万历自然觉得这跟他毫无关系，都是大臣们无能，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教训大臣的机会。
武英殿。
万历坐在龙椅上，阴沉着脸，目光左右扫射着。
只可惜他胖胖得脸，导致威慑力有限。
枢要大臣们都是垂头不语。
气氛非常尴尬。
“笑话！”
万历突然怒拍一下桌面，“真是天大的笑话，这满朝文武加在一起，都还敌不过一个商人，如这种事可真是闻所未闻，你们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宋景升心想，这还不都怪你，要不是你暗中助攻郭淡，事情会变成这样么。他心有不服，便站出来道：“陛下，这都怪郭淡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曲解圣意，以至于百姓误会朝廷，臣早就说了，这商人参与朝会，本就不符合朝廷制度。”
虽然是指桑骂槐，但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没有这个外人参加，有些消息就传不出去。
其实不管哪朝哪代，只要让百姓参与政事，必然会出现这种问题。
万历铁青着脸，道：“你这是怨朕让郭淡参与朝会？”
“微臣不敢。”宋景升忙道。
“关于那些传言，朕也有所听闻。”
万历哼得一声，“且不说户部已经做了澄清，即便是一诺牙行也否认有什么对赌契约，另外，朕指得也不是这事，而是百姓根本就不相信你们可以改革成功，这才是关键。
若没有这事，朕还不知道原来朝廷的信誉已经沦落到还不如一个商人的信誉。亏你们以前还有脸成天跟朕说这是民心所向，那是民心所向，朕也真是天真，竟还信得你们，原来这民心根本就没有向着你们。
你们也根本代表不了民心，今后谁若再敢朕谈天下民心，那朕就让他去当个平民百姓，唯有如此，他才知道什么是民心。”
重点来了！
这肯定是要考的。
大臣们可算是知道万历召开此番会议得目的。
与之前去冠图治一样，还是要挣脱儒家礼教的束缚，因为大臣们平时教育万历，总是拿着民心，民意，来阻止万历干一些人性的事，这回可真是打脸了。
这特么尴尬了。
“臣等无能，辜负了圣恩，臣等罪该万死。”
大臣们纷纷跪下。
首先，事实摆在面前，他们也难以反驳，其次，内阁方面根本就不想反驳，万历讽刺的越厉害，对他们而言，就越有利。
为什么改革总是失败，就是因为中央权力不够大，再好的政策，下面不执行，那也是白搭。
这甚至可以解毒为，内阁是在卧薪尝胆。
万历瞅着他们，只觉无比得舒坦，长出心中一口恶气，心道，平时你们教训朕的时候，可真是头头是道，结果你们自己是这么得不堪，也好意思说朕，真是不要脸。“朕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反省一下，不要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这儒家的谦逊，你们倒是一点也没有学到。”
“臣等谨记圣训。”
大臣们又齐声言道。
以前是万历儿子，如今可是万历爸爸，没有办法，毕竟万历手握一面照妖镜，你是对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
整个朝廷是陷入一片丧气之中，可作为胜利一方的郭淡，也并没有显得太高兴。
一诺牙行。
“夫君，结果已经统计了出来，如果以目前的价格来算的话，我们大概赚了五万一千二百四十两。”
寇涴纱来到郭淡的办公室汇报道。
郭淡搓了搓额头，道：“也就说，我们赚的跟小伯爷差不多。”
寇涴纱点点头。
郭淡叹了口气，郁闷道：“难道我当初随便说得那句话是真的，我们京城双愚合作，便能战无不胜？天啊！看来以后还真不能乱说这话，这种捆绑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寇涴纱道：“夫君，小伯爷与你关系也不错，让他赚了去，你也没有必要这么计较，况且他也不是看破你的计划，而是误打误撞，说到底，他都还是为了你好。”
“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郭淡道：“我在乎的不是那几万两，我之所以非常渴望这一回能够收购大量的股份，那是因为我打算到时在奖池大厅挂牌时，放出一波股份，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因为我不可能去要求周丰他们放出自己手中的股份，但如果他们都不放，就我们自己放的话，那我们的持股量会降低的，一旦超出一定的比例，这会给我们留下隐患得。”
“原来是这样。”
寇涴纱道：“那夫君可以去跟小伯爷说，让他放出一些股份。”
郭淡叹道：“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算上之前小伯爷购买的股份，他们已经持股超过一成，兴安伯可能会将股份拿过去，小伯爷也有可能会赠送给他姑姑。”
说着，他又狠狠捶了下桌子，“难道好心真的会有好报。”
“行了，行了，你就别气了，这事毕竟不影响大局。”寇涴纱安慰一番，又问道：“对了，你之前跟周丰他们说，年底会有大动作，到底是什么大动作。”
郭淡哦了一声：“我记得去年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在拆股得同时，为了进一步刺激股价，我会将五条枪并入我们一诺牙行。”
寇涴纱点点头道：“原来你指的是这事。”
“不过最近我打算改变了并入的方式。”
郭淡道：“我打算将五条枪也股份制，同时也在奖池大厅挂牌。”
“啊？”
寇涴纱道：“将五条枪也股份制？”
郭淡点点头，道：“我没有想到的是，五条枪的发展会这么迅猛，再加上那边私学院的兴起，五条枪收入可能会再翻上一番，但是这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所以如果并入我们牙行的话，可能得不到太多的支持。
毕竟我们牙行涉及的业务太多，不可能集中资金去支持五条枪发展，那么最好的方式是五条枪自己股份制，从而获得资金投入，而我们牙行将以控股的方式来掌控五条枪。
那么五条枪的股份上涨，也将会刺激到我们牙行的股价上涨，而且这也会令他们对牙行的掌控更加稳固。”
寇涴纱道：“那你可有与他们商量过？”
“还没！”郭淡道：“我现在不想见到徐继荣那混蛋，不过我已经在做准备，到时卫辉府的五条枪和开封府的五条枪都会将账目和财务报表送来。等会！”
他突然眉头一皱，“这么搞得话，徐继荣不是又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毕竟我们还是牙行控股，他可是私人就占得五条枪的两成股份，又占我们牙行一成股份，我……我可真是日了狗了。”
这么一分析，他特么觉得自己是一个打工仔。

第0545章 改割
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也有谁能够想到，徐继荣会成为这场改革序幕中的最大赢家。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以内阁为首的大臣们，乃是最大的输家。
他们不但被郭淡打脸，而且还被皇帝教训。
真是内忧外患！
可奇怪的是，唯独内阁不这么觉得。
内阁方面觉得自己是坐收渔翁之利。
因为大臣们开始又围聚在内阁的周边，这歪门邪道弄不死郭淡，反而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改革成功。
不然的话，别说商税会被郭淡抢走，就连他们官员的统治地位都将会受到冲击。
他们甚至都有一种背水一战的感觉。
然而申时行为了改革成功，也做出巨大的让步，在整个过程中，他都比较低调，并未直接出面主导，而是交由王锡爵和王家屏来主导，王锡爵是跟他一派得，但是王家屏可不是。
虽然王家屏在朝中有着不错的声望，他一直以来都非常注重与同僚的关系，从来就是就事论事，不针对人，他基本上没有什么政敌，目前还是长子朱常洛得老师。
但他自身的德行，修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王家屏是山西人，不是属江南派系，在整个内阁中，就他一根独苗，虽然余有丁也不是申时行的人，但余有丁也是江南人。
许多大臣都希望王家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住申时行。
不让申时行去整合内阁。
他们就是防着再出现一个张居正。
这也是申时行退居幕后得原因，他知道如果他站出来主导的话，朝堂上可能就不会那么团结。
李植他们是不可能支持申时行的，毕竟之前已经斗得是水火不容。
当然，申时行也不是弱鸡，为国为民为君，就甘愿把自己的权力放出去，他虽然不主导这事，但是任何事还是得经过他的批准，因为他把六部控制在手中。
而王家屏和王锡爵年纪相差不过一岁而已，另外，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在张居正生前反对过张居正，但是在张居正死后，他们也都曾为张居正说过话。
他们反对张居正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但同时他们支持张居正的改革。
光凭这一点，足以看出，他们两个内心还是属于改革派，认为明朝必须得进行改革，否则的话就是在坐以待毙。
在稳定住朝堂内部之后，王家屏和王锡爵就开始商量如何改革。
虽然只是说改革关税，但是这改革的扳机一旦扣动，那不可能只是改革关税，这只是一个药引，但是这第一步倘若都没有走好，那后面的也就无从谈起。
故此二人对此是显得非常谨慎，他们没有急于召开会议，商量如何改革，而是两个人先私下沟通，确定一个大方向。
“我朝商税虽低，但是各地官府针对商人的苛捐杂税却是多不胜数，这河道要收费，过桥也要收费，到市集上还得交税，统统都算起来可是不低呀！”王锡爵道。
王家屏点头道：“言之有理，当年张居正改革，多半是针对赋役，然而，统一赋役，令许多百姓不用服劳役，农闲之时，还可以去做工或者做买卖，促进了工商业发展，但是张居正当时并没有针对商税进行改革。”
王锡爵道：“而繁杂的商税，不但给商人和工匠，带来沉重的负担，同时令朝廷也是得不偿失，因为这些税入多半都没有进入国库。我私以为，若要改革关税，首先第一步就是将商税化繁为简，由朝廷专门派人征收。”
“繁杂”意味着中央没法控制，道理很简单，朝廷是不可能派那么多人去收税的。
就说这过桥费，那肯定是当地官府，或者有势力的士绅在收，这钱是不可能进入国库的。
化繁为简，由朝廷专门征收，这恰恰就是王锡爵一直以来得主张，其实也是张居正的主张，就是加强中央权力，如此中央拟定的政策，才能够得到很好的执行。
王家屏叹道：“但是我们遇到的问题，也跟张居正一样。其实这种种关税，针对的都是一些小商人，而那些大富商，多半可都是有背景的，他们往往是连一文钱都不交。
我在卫辉府的时候，曾问过一些商人，为何要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赶来卫辉府做买卖，原因就是如此，一旦朝廷要加派税收，首先遭殃的是普通农民，其次就是这些小商人，工匠。
如潞王府事件，当时整个卫辉府都被洗劫一空，但那些大地主、大富商不但安然无恙，反而借机兼并不少土地，大发横财，若是由朝廷统一征收，那么我们势必会面对这个问题，若那些大富商、大地主都不交税，那此番变法必然失败。”
许多人说明朝商税收的少，导致国家没钱，其实不是，明朝的商税问题，根本就不在于税多税少，而在于交与不交，这跟农税是一个道理，大地主、大富商都不交税，税收都压在农民和小商人身上，每回加派税收，洗劫的都是普通农民和小商人，那些大地主和大富商只要不犯政治上的错误，个个都是岿然不动，有时候他们跟朝廷一块洗劫，有时候在后面怂恿那些小商人、工匠跟朝廷作对。
这就是关键所在。
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们都不看好朝廷改革的一个最主要原因。
如果改善税制，其目的是要减轻所有人的负担，那谁来都行，乞丐都行，我上去就全免了，那除了统治阶级之外，绝对没有人反对，要真全免了，那官员吃什么。
所以只要是追求改革，不管是哪朝哪代，一定是国家财政出现问题，其目的就是要增加国家收入。
因为如果百姓的生活危机，朝廷只需要救济，而不需要去改革。
改革一定是要增加国库收入，换而言之，就是增加税入，那么在基本盘不改变的情况下，你不去征收那些大富商、大地主得税，增加出来的税入必然又会落到百姓头上。
这道理谁都明白，从商鞅到张居正，皆是如此，但成功的是寥寥无几，最成功的的可能就是商鞅，张居正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当然，华盛顿其实也没有。
问题就在于，金钱与权力的结合，真正能成为大富商、大地主的，必然是依靠权力，那么谁又会用自己的权力去征自己的税。
故此，百姓对改革是深恶痛绝。
改来改去，我们交得税是更多了。
什么改革，明明就是改割。
王锡爵叹了口气，道：“倘若我们直接说要向大富商征收更多的税，估计朝中又会出现许多反对派。”
不说别人，其实他也是大富商，大地主，家财万贯，只不过合理的税收，他倒是愿意交。
王家屏道：“其实最成功的还真就是郭淡管理下的卫辉府，我仔细研究卫辉府，他的成功之处，在于他能够让那些大富商、大地主赚更多钱，同时又离不开他，如果那些大富商、大地主不交税，他们不是得到的更多，而是失去的更多，故此卫辉府的权贵都主动交税。可惜，我们没有郭淡那手段。”
卫辉府的地主、富商愿意交税，不是迫于郭淡的淫威，是因为郭淡能让他们赚得更多，他们必须支持郭淡，郭淡好，他们才会更好，郭淡要完了，那他们将损失惨重。
这不在于政策，而在于技术。
王家屏、王锡爵是有思路，有政策，加强中央权力，将商税化繁为简，减轻中小商人的负担，加征大富商的税收，但是他们没有技术的支持。
王锡爵道：“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人。”
王家屏点点头道：“是时候与他谈谈了。”
与此同时，郭淡也在筹备着牙行挂牌上市，比起他们而言，郭淡可就轻松多了，毕竟牙行挂牌上市，那是要带着大家一块赚钱，但是从根本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是想借此来促进商业发展。
为什么他要股份制，就是他发现明朝虽然有些城市商品经济不错，但是缺乏资本，而原因就在于，种地比买卖更加稳定，更加赚钱，这钱就都陷在土地里面，没法变成资本。
但是他又不能鼓吹资本思想，资本思想必然限制皇权，也只有在限制皇权的基础上，才能够得到进一步发展，他不可能伤害肥宅的利益，他只能依靠上市，把陷在土地里面的钱给套出来，变成万历手中的资本。
一诺牙行！
“姑爷！姑爷！”
小安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微微喘气道：“姑爷，有人抢咱们的买卖。”
郭淡闻言一笑：“谁这么想不开？”
“是……是小伯爷。”小安道。
“又是那个蠢货！”
郭淡当即变得紧张起来，“他又干了什么？”
小安道：“小伯爷花了一万两在南郊外买了一块地，当做捶丸场，而且……而且生意还不错。”
“生意还不错？”
郭淡双目一睁，道：“他都已经开张呢？”
“嗯。”
“那为什么你现在才来告诉我，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蹲在茅房里面吃屎吗？”郭淡怒不可遏道。
他做买卖的宗旨，是信息和数据第一，人家都已经开张了，现在才告诉他。
“这是因为……因为小伯爷只是买来自己玩的，所以我们事先并不知道。”
“什么？买个捶丸场自己玩？这真是个败家子！”
郭淡拍了下脑门，站起身来道：“走，带我过去看看。”

第0546章 缔造富豪
出得南门，又行得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姑爷，我们到了！”
“这么快？我TM真是干了。”
郭淡骂咧咧的从车里出来，开的离城里这么近，那人家还犯得着跑去赛马区那边打捶丸么。
刚下得马车，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尖叫声，他又举目望去，只见远处的草坪上站着好几堆人，且有男有女。
唯一令郭淡欣慰得是，他们人人都挥舞着卫辉府生产的球杆，以及专门的捶丸服。
来到人群前，郭淡突然发现徐继荣、刘荩谋、朱翊鏐、关小杰四个蠢货站成一排，表情出奇的一致，是愤怒地看着前方，顺着他们目光看去，只见前面一个白衣公子正优雅地挥舞着球杆，周边是一群妹子为之叫好。
不是朱立枝是谁。
朱立枝虽然是被徐继荣给拉去打捶丸的，但他很快就爱上这捶丸。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得，优雅、干净，又不需要与人触碰。
他那阴柔的脸庞，刚毅的目光，在这阳光之下，那更是魅力无限啊！
周边的那些妹子，郭淡也是认识一些，几乎都是五条枪的模特，也是朱立枝的铁粉。
“切！”
郭淡不屑地撇了下嘴，又向徐继荣他们喊道：“王爷！小伯爷！”
“淡淡来了！”
徐继荣见到郭淡，顿时激动的大喊一声，急急跑了过去，“淡淡你来的可真是是时候，快快快，想办法让我装逼。”
“……！”
郭淡错愕道：“什么意思？”
徐继荣指了指前方的朱立枝，道：“你自个瞧，枝枝把我的风头都给抢走了，我花了这么多钱，他来装逼，可真是岂有此理啊。”
“荣弟说得是，弄得我们现在都没事做了。”
朱翊鏐也是气急败坏道。
关小杰哼道：“可不是么，他又碰不得女人，这简直就是浪费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郭淡郁闷地向徐继荣道：“小伯爷，你怎么突然开了个捶丸场？”
徐继荣没好气道：“这都怪我爷爷，非得让我每日都回家，可最近我又非常喜欢玩这捶丸，所以就自个开一个呗，反正咱买股票也赚了不少钱。”
真不愧是败家子，就是这么任性。
买个捶丸场就跟买辆马车那般简单。
郭淡是心如刀割，你赚了我的钱，然后拿我的钱来抢我的生意，有你这么欺负人得么。问道：“就是开着自个玩？”
徐继荣道：“本来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是谋谋说还能挣钱，没想到还这真是能挣钱的，你看，许多人都跑来这里玩。”
他手往远处一指。
郭淡回头看去，远处还有好几堆人，而且还都带着女伴，好奇道：“怎么还有这么多女人？”
他当初在赛马区可真是费尽心思让女人走出家门，不曾想，徐继荣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这可真是太伤自尊了。
徐继荣哦了一声：“是哥哥说从异域风情馆找些女人过来陪着玩，那我就顺便也包下异域风情馆。”
顺便包下？尼玛……！郭淡忍着痛扁徐继荣的冲动，问道：“王爷不就是异域风情馆的东主么？”
朱翊鏐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是东主，但是本王也得给那些女人钱，可不能让她们白来陪着咱们玩。”
“没事，没事。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徐继荣大咧咧得摆摆手。
朱翊鏐没好气道：“当然不算什么，那些女人可是帮你这捶丸场引来不少客户，算下来你可还赚了不少钱。”
是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找陪玩，哎呦，可真是失策啊！郭淡可真是郁闷极了。
只能说如今徐继荣可真是财运亨通，明明是败家，但偏偏就是能够赚钱。
根本就挡不住啊！
刘荩谋似乎察觉出什么来，笑呵呵道：“郭淡，你怎么突然来了，莫不是怕荣弟抢了你的生意。”
可不能这么说，不然的话，我这也太没面子了，竟然怕一个败家子抢自己的生意，回去再想办法收拾他们。郭淡笑道：“你这挑拨离间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我跟小伯爷京城双愚，我会在乎小伯爷赚这钱。我今儿是来找你们谈正事得。”
“啥正事？”
徐继荣期待道：“我就是喜欢跟你谈正事。”
郭淡笑道：“当然是赚钱的事。”
“又是赚钱？”
徐继荣郁闷道：“我现在只想花钱，可不想赚钱，我这钱多得就不知道该怎么花了，唉……！”
郭淡嘴角抽搐着。
朱翊鏐凑过来，道：“本王感兴趣，本王感兴趣，不知是啥事？”
郭淡讪讪道：“这事跟王爷没有多大关系。”
“郭淡，你可真是欺人太甚啊！”
朱翊鏐突然原地蹦起，抓狂道：“为什么，为什么这赚钱的事都跟本王没有关系，你倒是说个明白，否则的话，本王今日决计饶不了你。”
干什么？发这么大脾气？郭淡当即都傻了。
殊不知朱翊鏐最近真是受到刺激了，好几宿都没有睡好觉，徐继荣一个败家子，干得也都是一些败家的事，竟然总是赚得是盆满钵满，干啥啥赚钱，而他是精打细算，步步为营，竟然只赚得十几两，真的还没有春春赚得多。
要只是股份那也罢了，毕竟可以解释为徐继荣侥幸，但回回都是如此。
就说这个捶丸场，中间有一块很快得荒地，就是朱翊鏐的，他忽悠徐继荣买下这里，然后将荒地高价卖给了徐继荣，结果这个捶丸场开张的头天，也就是今天，都还不怎么宣传，就就是爆满，这么下去，不用多久就能够回本。
他还怂恿徐继荣包下异域风情馆，结果这些歌妓来到这里，渐渐当上陪玩，吸引来更多的客户，又为徐继荣赚了不少钱。
他忙活半天，钱都让徐继荣给赚了。
让妞陪玩也是他想出来的，结果他身边一个妞都没有。
他生平最爱女人和金钱，到头来，两手空空。
所以郭淡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真是憋屈死了。
“你倒是说话呀！”
朱翊鏐鼓着含泪的双眸，是既愤怒，又委屈地瞪着郭淡。
郭淡讪讪道：“因为我今日是来找他们谈五条枪的事。”
“……！”
朱翊鏐当即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跟他还真没有什么关系。
徐继荣眼眸一转，道：“那不得叫上枝枝么？”
郭淡一怔，点点头。
徐继荣赶忙喊道：“枝枝，淡淡有急事找你，快些过来，快些过来。”
这么激动？郭淡一愣，但旋即明白过来，这家伙就是不想让朱立枝出风头。
只见朱立枝上得身边的白马，便往东疾驰而去，留下的只是一阵阵尖叫声。
郭淡错愕道：“这是干什么？他是在生我的气么？”
徐继荣嘿嘿道：“这里比较脏，枝枝不会过来的，我们还是去那边屋里谈吧。”
……
“将五条枪股份制？”
刘荩谋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道：“近两年五条枪发展迅猛，不管是画册，还是书籍，还是马报，都是供不应求，加上私学院的兴起，五条枪已经开始有些疲于应付，如果股份制的话，我们就可以在很短的日子里面，获得大量的钱来发展五条枪。”
朱立枝立刻道：“我们现在赚的也不少，我还是喜欢简简单单的。”
郭淡笑道：“朱公子请放心，这内部管理方面，几乎是不会变得，我们还是控制着五条枪，但是我们的财富将会因此增多至少十倍。”
“十倍？”刘荩谋吸得一口冷气。
郭淡点点头，道：“我估算五条枪至少价值五十万两。”
刘荩谋吞咽一口，道：“我占一成股份，也就是说我有五万两？”
“是的。”
郭淡点点头。
刘荩谋当即觉得一阵晕眩，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拥有几万两的财富，就是做梦，他也做不出这种梦来。
五万两在如今绝对算得上是顶级富豪。
他如今的年收入也就是一百两，是股东中唯一一个拿工资得人，其实关小杰也没有工资，只是因为他管理卫辉府的五条枪，赚了不少钱，拿了不少奖金。
当然，原因不是他会做买卖，而是他比别人更加不知廉耻，他就是要搞春宫画，然而，春宫画大卖，一直都是供不应求，到底是谁不知廉耻，还真是说不清楚。
关小杰掰着手指道：“我两成就是十万两。”
徐继荣向徐春道：“我有多少？”
徐春道：“少爷，你跟关公子一样，也是十万两。”
徐继荣一脸不屑道：“也不是很多，我买个股份就赚了好几万两。”
郭淡一听这话，可就浑身发胀，心里暗骂，混蛋，那本是我的钱。
朱立枝问道：“一定要股份制吗？”
郭淡道：“我保证这不会改变现状。”
朱立枝淡淡道：“不用你保证，如果我不喜欢，我自会离开。”
就凭你这句话，那我必须保证，你要走了，我这市值至少跌个三成，这谁受得了。郭淡暗自提醒自己，到时一定要照顾好朱立枝的感受。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思维，只要你能够为我赚钱，你就是电，你就是光，你就是唯一的神话。
作为现场唯一的观众，朱翊鏐是傻傻地坐在那里，看着一个个穷逼变成顶级富豪，可是酸的牙齿都要掉了，更多的是不甘心，哥这么会敛财，哥这么喜欢银子，却只能看着他们这些家伙发财，凭什么呀，当即是气急败坏道：“你们……你们可真是太不讲义气了，就把本王晾在一边，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分本王一些股份么？那样的话，本王也能够跟你们一块高兴。”
哇！这么无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可真是比你哥哥还要无耻一些，人家肥宅可也从未要过我牙行的股份。郭淡讪讪道：“王爷，不是我不想给你，只不过我手中没有五条枪的股份，那股份都是属于牙行的，我其实就是一个跑腿的。”
机灵的关小杰立刻道：“王爷，你是知道的，我的股份其实都是我干爷爷的，我就是一个管账的。”
刘荩谋吓坏了，他可没有入赘，他也没有干爷爷，那钱可都是他的，瘪着嘴，一脸委屈道：“王爷，就算给我五万两，我也比你穷得多啊！你是知道的，我在家里吃的住的跟下人差不多，还天天被骂。呜呜呜——！”
朱立枝瞧了眼刘荩谋，现学现卖，轻轻叹道：“我从小就被赶出家门，在外无依无靠，自谋生路……”
朱翊鏐瞪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徐继荣。
其实那些人他也没有指望，他就指望这个败家子能够分他一点。
徐继荣拒绝的非常干脆，“哥哥，你别看着我，我的股份可都是要给我姑姑的，我姑姑如今连家都回不得，一个人在外面，而我爷爷又不会给我姑姑一文钱。”
朱翊鏐道：“你姑姑也花不了这么多钱。而且，万一你姑姑嫁人了，岂不是都便宜了你那姑父么。”说着，他突然看向郭淡。
郭淡真是受宠若惊，“王爷，你看着我干嘛？”
“你自个心里清楚。”朱翊鏐哼了一声，又向徐继荣嘀咕道：“荣弟，你可得小心郭淡，我听说郭淡一直都在追求你姑姑。”
郭淡赶忙道：“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徐姑姑可是非常清白的。”
“淡淡请放心，我才不会相信哥哥的话。”徐继荣哼道。
郭淡反倒是一愣，这小子什么变得这么聪明？
朱翊鏐好奇道：“荣弟，你为何不相信哥哥。”
徐继荣道：“哥哥莫不是忘了，淡淡可是非常惧内的，我们在卫辉府的时候，他可是连女人都不敢碰，这方面我非常相信淡淡。”
郭淡哈哈一笑道：“我说什么来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伯爷。”
“那是，那是。”徐继荣嘻嘻一笑。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几年前，他连买卖都不会做。”
郭淡双目往门口一瞪，用唇形吐出两个字来——闭嘴！
刘荩谋若有所思道：“是呀！这回想起来，郭淡还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啊！”
徐继荣紧锁眉头，突然道：“淡淡，我现在也是一诺牙行的股东，我要求去一诺牙行干活。”
“……！”

第0547章 这该死的默契
“阿嚏——！”
正在与方逢时交谈的徐姑姑突然打了个诡异的喷嚏。
方逢时道：“居士，你身体还好吧？”
“多谢方尚书关心，我没事。”徐姑姑摇摇头。
她最近倒是没有频繁地去一诺牙行，而是更注重观察朝廷的动向。
因为她到底在意的是改革，而不是一诺牙行的股份。
方逢时瞧她无恙，这才继续道：“虽然郭淡的成功逆转，令朝廷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但是老夫兀自是倍感忧虑，正如居士所料的那般，如果朝廷针对卫辉府，那么改革必然失败，但如果不针对的话，那又必然会伤及到许多人，这改革往往都是败在地方上。
那些偷税漏税之人，连国家安危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郭淡，倘若他们竭力反对，那么朝堂可能又会变得四分五裂。”
什么人最烦改革，就是既得利益者，只要改革，必然会有反对者，那些人与郭淡又没有冲突，更没有什么苦大仇深，为了郭淡，放弃自己的利益，这怎么也说不通啊！
王家屏和王锡爵也都非常担心这一点，故此他们显得非常谨慎。
徐姑姑点点头道：“方尚书与我想得一样，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只能说是迈出第一步而已，后面的路还是很难走的。”
方逢时抚须道：“就改革而言，郭淡其实算是最成功的，当日他在大殿上，既然敢出言承包商税，那么必有办法解决，你看能否让他想想办法。”
徐姑姑笑道：“如果他真有办法，或者他真想去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可以直接与陛下说，我不太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
方逢时略显失望地点点头。
徐姑姑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以我对郭淡的了解，他最在乎的是利益，如果想要他帮忙，那么首先必须拿出足够的利益去打动他。”
方逢时忙问道：“居士莫不是有办法令郭淡出手？”
徐姑姑笑道：“或许吧。”
……
而那边郭淡与徐继荣他们谈完五条枪股份制的事后，又被徐继荣拉着，强行先庆祝了一番，等他回到家里时，都已经快三更天。
“夫人，还没有睡呀，是不是在等我？”
洗完澡后，郭淡急急来到卧房，一脸坏笑地看着寇涴纱，不等寇涴纱说话，他便是便上得床去，寇涴纱搂在怀里。
这信号是非常明确呀。
寇涴纱娇媚地白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对了，听说小伯爷也开了一个捶丸场。”
郭淡欲哭无泪，“非得在这时候，提这种扫兴得问题么？”
寇涴纱啐道：“谈工作上的事，哪还分早晚。”
这一点他倒是非常认同。郭淡是无奈地点点头。
寇涴纱又问道：“那会对我们的买卖有影响吗？”
郭淡道：“有肯定是有，但是我已经想到办法去解决了。”
寇涴纱忙问道：“什么办法？”
郭淡道：“起初我也以为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影响，但是去了之后，我发现他们还从青楼找了不少歌妓去当陪玩，这吸引来不少来客人……”
寇涴纱蹙眉道：“这难道不是坏事吗？”
郭淡笑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都在埋怨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我回头一想，他们这么做反而会减少与我们的矛盾，他们找了歌妓，显然是更注重娱乐性。
而我们的捶丸场更注重的是社交，注重的是家庭。当下的贵妇们可都是非常喜欢捶丸得，她们在得知这事之后，是肯定不会去那边玩，她们会更加偏向我们的捶丸场。
换而言之，小伯爷的捶丸场，会帮我们过滤掉一些沙子，令我们的顾客变得更加优质，而不是良莠不齐，而这些人才是捶丸场真正想要的顾客。
所以，我已经让小安放出消息，就‘陪玩’这一点，帮他们着重宣传一番。”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是呀！反过来想，结果是截然不同得。”
“行了行了，闲事谈完了，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郭淡将寇涴纱往怀里一搂，作势要亲吻上去，哪知寇涴纱一手抵住他的胸膛，“等等。”
“又干什么？”
郭淡郁闷了。
寇涴纱两颊羞红，道：“夫君，我……我暂时还不想再怀孕。”
“你早说呀！哇操！”
郭淡习惯性去回身过去翻床头柜，结果差点没有扑到床底下去，吓得他还大叫一声。
桩头柜？
没有床头柜啊！
边上只有一面挂衣服的屏风，只见他又回过头来，一脸求知地问道：“这怎么操作？”
……
翌日。
当郭淡来到办公室时，突然发现徐姑姑坐在里面泡茶。
他眼眸一转，拱手道：“恭喜居士，贺喜居士啊！”
徐姑姑错愕道：“喜从何来？”
郭淡狐疑地瞧她一眼，“居士可别说不知道，小伯爷利用我们一诺牙行的股份，狠狠赚得几万两，而且我听小伯爷说，这些股份可都要送给居士，到时只要居士开心，轻轻松松就能够给云霞观开几个分观，这难道还不值得恭喜吗？”
徐姑姑笑道：“原来你指的是这事，但是这与我没有关系，毕竟我事先也并不知道你的计划，我可不敢让荣儿偷家里田契出来抵押。”
“计划？”
郭淡呵呵两声：“什么计划，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是吗？”
“当然是的。”
郭淡坐了下来，道：“我要是有计划，这钱就轮不到小伯爷来赚，而且，这风险太大，他们玩一百次也无妨，反正就是张张嘴，又不会又什么损失，但是我只要输一次，可就死翘翘了，我这么精明，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蠢事，都是他们把我逼到这份上。”
徐姑姑摇摇头道：“那也不尽然，他们输了，可不是安然无恙，如今你逼得他们是退无可退，只能认真改善关税，否则的话，他们也有得苦吃啊。”
郭淡嘿嘿道：“这还得多亏居士的良策，如今他们可不敢轻易来针对我卫辉府。”
徐姑姑笑道：“但是你也并未得到什么，你不是常说，这不赚就是赔么？”
托你侄儿的福，已经赔得就剩下裤衩了。郭淡激动道：“居士有何妙策，不妨说来听听。”
徐姑姑道：“你不是一直都有打算去江南吗？”
“江南？”郭淡皱了下眉头，“这与江南有何关系？”
徐姑姑道：“我预计他们若真想改善关税，不管他们怎么改，可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而我朝商业最为繁荣的地方，就是江南地区，故此任何涉及到商税的改革，都会在江南引起轩然大波，也必然会遭到当地的商人反对。”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道：“居士的意思是，让我趁虚而入？”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认为这对你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等到那时，你站出来为那些江南富商说话，领导他们反抗朝廷的改革，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江南富商将会以你马首是瞻。”
郭淡不可思议道：“这不对呀！居士之前让我那么做，是为了逼迫内阁用心去改革，而不是搞什么针对，而如今又让我反抗朝廷的改革，什么时候我在居士的心中，比国家还要重要了？”
徐姑姑却道：“我还以为你断然拒绝。”
郭淡好奇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因为这会伤及到陛下的利益，对于你而言，是得不偿失的。”
郭淡更加疑惑道：“既然居士知道这一点，那你还让我这么做。”
徐姑姑笑道：“我只是在回答你的疑惑。”
“啊？”
“其实我的目的并未改变，这两件事也并不冲突，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及到陛下的利益，而陛下的利益绝对不是改革失败，陛下肯定也希望能够收取更多的商税。在你领导江南商人的情况下，我相信你更有办法让他们交出更多的税来。”
“你的相信，令我很是困惑，我领导江南商人反抗朝廷改革，其原因就是利用当地商人不想交税心理，那我又怎么能让他们交出更多的税来。”郭淡苦笑地摇摇头。
徐姑姑不紧不慢道：“你应该知道，内阁完全失败，也不符合陛下的利益，因为这会动摇到朝廷统治根基，陛下一个人不可能管理好偌大的管家，当你获得江南势力的支持之后，那么你就可以与内阁进行谈判，为商人争取一个更好的税制，同时也让商人履行交税的义务。”
郭淡闻言，不禁紧锁眉头，思索半晌，道：“居士此策确实精妙，但问题在于，什么才是更好的税制？我又如何说服那些商人交税？”
徐姑姑摇头道：“这就不是我所擅长的，就算是，恐怕我跟申首辅想得也都差不多，显然，我们所想的，肯定不如卫辉府的税制。”
郭淡呵呵道：“居士可真是会夸人。”
正当这时，忽听地吱呀一声，只见寇涴纱走了进来，她见徐姑姑也在，不禁道：“抱歉，我不知道大姐姐也在。”
郭淡看着寇涴纱，只觉哭笑不得，这要是别的女人，那肯定是把赘婿抓回去，吊起来好好是审问一番。
徐姑姑笑道：“无妨，我们也只是谈荣儿最近赚了好几万两的事。”
寇涴纱忙道：“小伯爷聪明绝顶，且胆识过人，他赚得这钱，并不意外。”
郭淡惊讶地看着寇涴纱，哇！这么违心得话，你也说得出口？
“显然你夫君不这么认为。”徐姑姑瞟了眼郭淡，然后站起身来，道：“你若没事的话，我想去看一下小香儿。”
寇涴纱连连摇头道：“没事，没事，大姐姐请。”
在徐姑姑面前，寇涴纱立刻从女总裁转变为一个小妹妹。
徐姑姑向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与寇涴纱出得门去。
这门刚刚合上，郭淡突然闭目一叹，“这该死的默契。”

第0548章 神鬼莫测
这场斗争，是由柳家发起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而在这个过程中，柳家一直都在观望着，他们并未站出来与郭淡叫板。
虽然老谋深算的柳宗成，是两边下注，但是二者相比起来，他显然是更希望朝廷获胜。
可惜，郭淡再一次令他感到失望。
“爷爷，如今这情况，孙儿对于我们与郭淡的合作，是倍感担忧。”
“此话怎讲？”
柳宗成向柳承变问。
柳承变道：“此次事件，皆是郭淡一手谋划的，然而，他如今又将朝廷逼得退无可退，那么一旦改革失败，朝廷可能会将罪责推倒我们身上，这会不会郭淡为我们设计的圈套，当初他可就是这么把四大官牙给铲除得。”
柳宗成欣慰地点点头道：“看来最近你长进不少啊！”
柳承变一愣，道：“爷爷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柳宗成点点头，道：“郭淡的确不可信，但是他跟我们一样，是一个商人，他不会干一些损人不利己之事，老夫不相信他会为了对付我们，而把朝廷拉下水，这成本太高了一点，故此老夫更愿意相信他是想借我们，来控制各地之间的贸易。
如今卫辉府完全依靠贸易，这对于他们而言，那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防人之心也不可无，故而我们还是要尽力帮助朝廷改革，倘若成功，取得朝廷对我们的信任，那对于我们而言，将是最有利的。”
正当这时，他那老仆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喘气道：“老爷，那王家屏、王锡爵二位内阁大学士上咱们家来了。”
柳宗成、柳承变闻言一惊。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在跟宋景升打交道，而且宋景升可也从未登门拜访过，一般都是叫他过去商谈。
短暂得愣神之后，爷孙二人是赶忙出门相迎。
“草民柳宗成拜见二位大人。”
“员外无须多礼。”
待柳宗成起身之后，王家屏微微笑道：“今日我与王大学士冒昧拜访，是有事想向员外请教，打扰之处，员外多多担待。”
“不敢，不敢，二……二位大人若有事相询，只需派人来告知一声便可，岂敢劳烦二位大人亲自上门。”柳宗成是诚惶诚恐啊！
王锡爵抚须笑道：“圣人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以他们的学识和涵养，一般都不会以身份论人，他们更多是以德论人，德行不好的人，他们自是不屑一顾。
柳宗成赶忙将他们请入堂中，又吩咐人备上差点，然后恭恭敬敬得站在一旁。
还是王家屏让他坐下，他才坐了下来，但也正襟危坐，因为他几乎没有与内阁打过交道，这级别相差太远。
不像某些牙人，可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除肥宅之外，那可真是怼天怼地。
满朝文武一块上，都不好使。
其余牙人都知道，这是不能模仿的，会有生命危险。
一番寒暄之后，王家屏便道出此行的目的，他们当然就是为了改革关税而来。
他们虽然有思路，有政策，但苦于没有技术支持，既然这番改革，最初是柳宗成提出来的，他们就寻思着亲自来问问。
柳宗成如实答道：“回大人的话，草民之所以向户部侍郎建议改善关税制度，皆因卫辉府的特殊性，导致卫辉府与各地的贸易出现失衡，长久下去，于国于民皆为不利。”
“贸易失衡？”
王锡爵问道：“此话怎讲？”
柳宗成道：“自郭淡去到卫辉府之后，卫辉府的工商业变得非常繁荣，简直是繁荣的令人感到害怕，京城城内所有的私人纺织作坊加在一起，都还不如秦家在卫辉府的纺织作坊大。
他们作坊生产出来的衣物，不但量多质优，而且价格还比较便宜，他们的货物进入京城之后，导致我们京城许多纺织作坊关门，许多纺织工匠，因此失去了生计，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跑去卫辉府务工，这京城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它地方，草民认为郭淡这是取天下之财，竭天下之力，来供一府之繁荣，但是我大明又岂止一个卫辉府，故而草民才向宋侍郎提出这个建议。”
“原来如此。”
王锡爵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一直都觉得卫辉府发展有些诡异，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柳宗成的这一番话，令他全然明白过来。
王家屏道：“你对此提出的建议，宋侍郎已经转告我们，我们都觉得非常不错，朝廷也在认真考量中，但还是发现其中会遇到不少问题，尤其是不少人都认为员外你是在故意针对郭淡，故意针对卫辉府，而朝廷更希望的是改善关税，利国利民。”
柳宗成沉默少许，才道：“草民不敢欺瞒大人，草民这么做，确有针对郭淡的意思，但那也是因为郭淡先破坏规矩，他为贪图一己私利，而不顾国家和百姓，若不及时纠正过来，迟早会出问题的。
草民虽然渴望击败郭淡，但草民希望能够赢得堂堂正正，而不是像他一样，尽使一些投机倒把的手段，利用陛下的恩宠，来打击对手，胜之不武。”
王家屏笑着点点头，非常欣赏柳宗成的坦白，要是柳宗成说自己这么做是为国为民，那鬼会信他，你一个牙商，残烛之年，才想起为国为民，你早干嘛去了。
王锡爵道：“虽然你的建议是有一定的道理，但归根结底，还是针对卫辉府的商品，这难以令大家心服口服啊！”
柳宗成偷偷瞄了眼王家屏和王锡爵，讪讪道：“其实草民还有许多想法，但不太敢跟宋侍郎说，怕说错了话，惹宋侍郎不高兴。”
王家屏闻言，不禁与王锡爵相觑一眼，又向柳宗成道：“你有任何想法，但说无妨，对与不对，我们自有判断，亦不会责怪于你。”
柳宗成这才言道：“草民干了几十年的牙行，对于商品往来是非常熟悉，也因此察觉到其中一些利弊。针对卫辉府的货物加赠关税，看似好像针对郭淡，但其实是为了保护各州府的工商业。
如此便不会出现，如开封府、彰德府那样的情况，二府百姓都往卫辉府跑，结果导致开封、彰德面临重大得税入危机。”
王家屏、王锡爵都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当初开封府、彰德府惨状可都还历历在目，当时真的是完全失控，官府根本就控制不了，那些百姓就是死也要死在卫辉府的境内。
而原因就是卫辉府工商业过于繁荣，繁荣的前提，是在于他们的货物卖得好，而这又是因为他们的货物是物美价廉，其它地方的工商业很难与之竞争，造成工匠不断的流失，工商业进入萧条，那自然会影响到当地财政。
这很多州府都是拿工商税来贴补官府的支出，因为农税太好计算，朝廷给的比例是非常清楚，这中间不太好操作，商税本身就比较复杂，而且朝廷也没有规定的非常清楚，这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柳宗成又继续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草民认为，朝廷规定的商税，非常单一，是以征收农税得方式来征收商税，而商品种类繁多，草民认为不能一概而论，这既不公平，又会引发诸多矛盾，草民认为应该将商品分类征税。”
“分类征税？”
王家屏忙道：“怎么个分类法？”
柳宗成道：“将百姓平时生活上锁需要的一些必须用品，划为一类，给予较低的税额，如普通的衣物、农具，等等。而将一些比较奢侈的货物，且不是生活上的必需品划为一类，给予较高的税收。如珍珠、楠木、琴、马车、大宅院，等等。
因为草民发现，能够买得起这些奢侈货物的人，不会在乎那一点点税收，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锅碗瓢盆每涨一文钱，都会给他们带来沉重的负担。”
妙哉！妙哉！
仅仅只言片语，便令王家屏、王锡爵心里是拍案叫绝啊！
如今商税是跟农税一样，是直接税，粗暴一点的说，就是人头税。
导致这朝廷一征税，人人都叫疼。
而柳宗成提出的方案，是一个间接税，本质还是要征富人税，只是不明说而已，而且这种征法要更加合情合理，你不想交这税，你可以不买，交与不交是在于你自己，你不买也不会死，你既然要买，那你就得交这税。
对于商人而言，你征得多，我就卖得贵，卖不出那我就不卖，我不可能亏本去卖，这税肯定是买方承担。
这一点恰恰是王家屏和王锡爵最为头疼的。
他们想征富人得税，但他们又知道这非常难，因为他们的威望是郭淡这给敌人给予的，不像张居正那样，是手握屠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光凭这一点，二人已觉不虚此行。
王家屏激动道：“员外还有何想法，快快说来。”
柳宗成道：“此外就是关于粮食和盐，这一类货物，是非常特殊的，关乎着人命，因为人人都不离开粮食和盐。关于这一类货物，草民建议免除其关税，鼓励商人对此进行贸易。”
王家屏问道：“此又何解？”
柳宗成道：“这是因为草民发现，一直以来关于粮食和盐的调派，都是朝廷在安排，这无疑加大朝廷的负担。而对于商人而言，物以稀为贵，哪些地方缺少粮食和盐，自然会有商人将粮食和盐运送过去。
如果取消这方面的关税，使得成本降低，那么自然会有商人到处贩卖粮食和盐，一来，这可以减少国家的损耗，二来，也会给百姓带来好处，促使更多的人去开垦荒地。
另外，关于粮食方面，其实已经征过一道税。而盐话，草民建议朝廷直接从产盐地征税，其余的就都交给商人贩卖，如此一来，朝廷便可以盐税来调解盐价。”
王家屏听得是连连点头，笑道：“员外真不愧为牙行的泰山北斗，就事论事，本官认为员外的这三条建议，足以胜过郭淡目前取得的一切成功。”
“不敢，不敢，大人过奖了。”柳宗成赶忙行礼道。
王锡爵笑道：“我想王大学士也犯不着恭维你，这应该是他的肺腑之言。”
王家屏笑着点点头。
这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郭淡天天就顾着自己的一己私利，虽然在卫辉府取得极大的成功，但他赚得更多，而且他根本就不顾及周边州府，导致后面周边州府都因卫辉府出现危机，而柳宗成的这三条建议，那可真是为国为民，造福社稷。
格局相差太远了。
又一一仔细询问之后，王家屏和王锡爵便是满意而归。
他们前脚刚走，柳承变便激动不已道：“爷爷，看来二位大人都非常亲睐您，倘若到时朝廷采纳爷爷的建议，必然会让我们柳家在领导天下官牙。”
柳宗成却是叹了口气：“可惜这些建议都不是老夫想出来的，而是郭淡想的，这神也是他，鬼也是他，他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第0549章 开启连载时代
柳宗成的建议，恰恰就是当下朝中最为缺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儒家的思想导致，在财政方面，这些人都不太会转弯，个个都是耿直的一逼，要收就硬收。
张居正其实也是如此，他的政策虽切中利弊，但技术其实并不高明，他就是根据律法去征税，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不交，我就弄死你。
往往这种情况，最终的结果，都是人亡政息。
你强势的时候，大家不敢不交，但你总有死的一天。
而柳宗成的建议，其目的还是要征收富人税，只不过是转了个弯，不与这些富人正面对抗。
这就是明朝廷最不重视的术，而不是主流的仁和德，要换成是杨铭深，他就不会转这个弯，他认为可以转，但是没有必要，他会跟那些富商讲大道理，什么唇亡齿寒，什么国家社稷，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等等。
说得那些富商是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当然，也肯定不会交税的。
道理很简单，你们官员为什么不交税？
我们交税，养着你们，让你们养着几个小妾，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感情你们是唇，我们是齿。
搞笑你们是认真的。
我们宁可拿钱贿赂你们，毕竟交税是没有回报的，贿赂马上就可以得到回报。
……
而当王家屏、王锡爵在全力筹备改革的同时，郭淡可也没有闲着，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而原因就在于徐继荣那大嘴巴把五条枪即将股份制的消息传了出去。
这消息瞬间掩盖朝廷改革的动静。
毕竟没谁看好朝廷的改革，他们都已经寄望于以郭淡为首的年轻一代。
五条枪转变股份制，明显就更加刺激一些，许多小地主，大地主，商人，都在观望着，随时准备入场。
然而，五十万两的天价，也将他们吓得够呛，五条枪值五十万两？
不就是一个印刷作坊么？
吹牛也没有这么个吹发。
五万两就还差不多。
不仅仅是他们，一诺牙行的股东们，都对此感到非常震惊，因为去年年末，他们才第一次得到五条枪的分红，同时也知道，今年是没有红分拿得，因为今年的所得利润，都得拿去投资。
其实目前五条枪的账目上没有多少钱，都给投到开封府去了。
就这么穷的作坊，还值五十万两？
这套路好生熟悉。
他们是一窝蜂的赶到牙行，势要问个明白。
而郭淡已经是虚席以待。
“各位，你们都当了两三年的股东，为什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当初我们牙行可是什么都没有，不也估出十万两吗？”
曹达笑呵呵道：“那是因为有你在啊！虽然……虽然五条枪也是你在管，但是五十万两可就太夸张了一点，如果不是牙行的股份因为交易上涨，而是按照我们定得股价，可都还没有五十万两。”
郭淡笑道：“当初我的确是唯一的原因，因为那时候我刚刚掌管牙行，潜力无穷，而如今我不可能还是影响股价重要原因，毕竟我的潜力已经发挥的差不多了。真正影响股价的是五条枪的潜力，而非是我的潜力。”
“五条枪的潜力？”
“五条枪不就是一个印刷作坊么？它能有多少潜力？这跟牙行是没法比啊！”
“你恰恰说反了。”
郭淡微微侧身，拉下一张表格来。
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这表格，他们都学着制作财务报表，要是没有表格，他们都不太会算账了。
“什么是潜力，市场占有率就是潜力。市场占有率所指的就是同类商品的销售额在市场中所占的比例。”
郭淡手往表格上一指，“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们牙行在河南道、京畿地、以及南京、苏州的市场占有率。”
“你是不是写错了，绿色才是我们吧？”周丰不敢置信道。
郭淡呵呵笑道：“员外，你要学着面对现实，蓝色得才是我们，绿色是官牙，红色的是其它私牙，正如大家所看到得，我们牙行的市场占有率还不到一成。”
秦庄道：“官牙控制这瓷器、茶叶、粮食等货物的交易，而我们牙行更多的是帮人家做买卖，这不足以说明问题。”
人家官牙玩得是大宗商品，虽然利润是不如一诺牙行，但贵在量多，这占有率根本就没法比。
“那什么可以说明问题？”郭淡反问道。
秦庄沉默了。
他可是今日才刚刚学到市场占有率，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郭淡道：“我们目前还只是吃官牙剩下来的，就已经赚了不少，要都是我们的，那我们能够赚多少啊！”
大家听得是频频点头。
官牙可是太没出息了。
我们吃剩下的，可都赚得比任何一家官牙要多！
“市场占有率可以说明许多问题，至少至少也能够让客户相信我们，稳定市场占有率，可以让客户判断出最低的收益，如果最低的收益，利润都非常丰厚，还为什么不买些股份回去。”
“贤侄言之有理，这市场占有率还真是非常重要。”周丰盯着那表格，若有所思道。
“那我们接下来看看五条枪的市场占有率。”
郭淡又落下一副表格来。
所有人皆是呆若木鸡。
乍一看，白布上就是一个紫色得圆形，要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那片小小的红色区域。
“这就是五条枪的市场占有率。”郭淡耸耸肩道。
“紫……紫色的是五条枪？”
“嗯。”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如今天气已经转冷，这口凉气，吸得牙都发疼。
这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
郭淡道：“京畿地基本上就五条枪一家印刷坊，河南道也差不多，这红色的区域，多半都是南京和苏州的印刷作坊，虽然那边还有不少作坊，但是他们印刷量，完全不能跟五条枪相提并论。
不管是画册，画报，还是小说，甚至课本，基本都是五条枪在印刷。各位可以去书店看看，你们要是找到一本其它印刷作坊出版的，一本我给十两，有多少我买多少。”
这大家都知道，京城是肯定没有。
如今谁搞印刷，除了丢人现眼之外，就没有别的意义。
就连朝廷都偷偷摸摸去购买五条枪印刷出来的四书五经。
就民间那小印刷作坊，花几个月印刷出来的书籍，还没有五条枪一天印刷的量多，谈美观那更是自取其辱。
别说大明，放眼全世界也就两种印刷作坊，一种是五条枪，一种是其它。
郭淡道：“去年五条枪得净利润就已经破两万两，今年净利润可能不是很多，因为今年投入非常多，我们在开封府开了一家全国最大的五条枪，但是我们的销量翻一番不是问题。
这些市场都是我们的，除我们之外，没有别的印刷作坊，这是显而易见得利润，光凭这一点，五十万两真不算多，是非常合理的。但是，如果一直稳定在五十万两，那股份制还有什么意义，人家估得是未来。所以。”
他拉下中间那个绳子，只见一张大表格落下，将方才那两张全部盖住。
而且这表格也比刚才那两幅要复杂的多，不是财务报表，更像似一种制度架构图表。
“五条枪绝不是你们口中说得那么简单，只是一家印刷作坊，这种理解实在是太肤浅。”
郭淡指向表格，道：“这上面就是五条枪所涉及的业务，股份制后，每个业务将会成为一个相对独立得作坊，每个作坊都有极大的潜力。”
“哇！”
众人嘴里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叹声。
他们真不敢相信，五条枪竟然可以涉及到十多个业务。
“就说这模特，五条枪拥有的模特已经超过上千名，全国上下，任何一家青楼都无法与之相比。”
郭淡突然看向秦庄，道：“至于这些模特的作用，以及价值，秦员外是最清楚不过了。”
秦庄笑着直点头，道：“各位，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大家都是找裁缝做衣服，或者自己缝缝补补，而如今都是买衣服，这有名气的模特穿上我们衣服，印刷在画册或者马报上，那是必定大卖啊！”
曹达道：“这倒是的，前些时候不是专门出了一期有关高跟鞋的画册么，高跟鞋是立刻卖的断货，如今可是有许多男人都嫌弃那些裹脚得女人，因为裹脚就穿不得高跟鞋。”
周丰笑道：“这事我也知道，据说还有不少达官显贵，又去找了一个没有裹脚的女人，专门穿高跟鞋给他看。”
“哈哈！”
谈到这个问题，大家都笑了。
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你们这群老头还有能力么？郭淡鄙视了他们一番，道：“光模特这个行当，就能为我们带来非常丰厚的利润，你们可都是客户，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大家乐呵呵的直点头。
郭淡又道：“除模特之外，还有马报、课本，画册，结婚画，以及今年大卖的小说。关于这小说，我要特别说一下，我以为既然小说卖得那么好，为什么不找人来专门写小说。正如这上面写着的，我们五条枪在股份制之后，将会专门出版一刊小说周刊，而且是连载的，就是说每半月发一回，或者是一小回。”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宣布，四大名著这个说法将要作古，至少是四十大名著起步。
周丰眼中一亮，道：“这我支持，那《三国演义》我都看了十几遍了，要有其它的小说看，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什么好。”
曹达激动道：“这主意可真是糟糕透了，每半月才发一小回，万一看着入迷，那不得急死。”
他可是一个小说迷啊。
郭淡笑道：“那员外的意思是，我们先养着那些写小说的十几年，然后再依靠他们写得小说赚回本钱？”
曹达眨了眨眼，然后沉吟着……！
郭淡道：“你坐在这里就不是读者，而是一个商人，我们的目的是要赚钱，我们要将那些人的才华立刻变成利润，而不是等十几年再来收钱。”

第0550章 时代变了
有道是，唐诗宋词明小说。
但如果这是唐朝或者宋朝，郭淡绝不会搞什么诗词周刊。
虽说从艺术角度来看，这诗词肯定比小说要更加高大上。
这一点从作者的历史地位就可以看出来，罗贯中不可能比得上李白，曹雪芹也比不上李清照。
但是，在商人的眼中，诗词得价值是远不如小说。
能够欣赏诗词的人，必定是要具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但是小说得话，只要认字就能够看得懂，不认字也可以听，受众面要远胜于诗词，是更加适用于经济化的文化产物。
而明朝更是将小说推向顶峰。
这么好的平台，郭淡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要不搞个四十大名著出来，那他真是无言面对后世子孙啊。
如此充满前景的行业，竟然只是五条枪旗下一家子作坊。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这些股东突然意识到，这五条枪已经悄无声息的渗透到各个行业中，他们可就是各行各业得翘楚，但他们都是五条枪的客户。
不仅如此，上至朝廷，下至黎民，都跟五条枪的业务息息相关。
恁地蠢的名字，竟然拥有这种恐怖实力……
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遥想当年，五条枪的前身三剑客刚刚成立时，都是打着擦边球，凭借着春宫图起家的，可是短短两三年间，就已经在京畿地取得绝对的垄断地位，让所有印刷作坊都变得无路可走。
然而，郭淡并不懂得什么印刷技术，他也从来不管技术方面，他就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花钱。
五条枪刚刚成立之时，还没有赚什么钱，郭淡就忽悠徐继荣砸了几千两进去，这在当时已经是非常恐怖的，后面还不断的加大投入，导致去年才第一次分红，而且还是因为牙行财政困难，才分红得，不然的话，去年都不会分红。
这就是资本下的工业体系。
这也是郭淡唯一给大明带来的东西，其实他也就会这个。
但是足以。
虽说自墨家凋零之后，华夏文明中的科学树基本上就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但还是有技术的存在。
虽然是纯粹的技术，没有什么理论支持，但是遇到资本，还是能够出现井喷的趋势，但如果一直都没有理论支持，那肯定会后继乏力的，影响也是非常有限的。
因为纯技术只是单线发展，没法影响到周边，但是理论是可以覆盖一切的。
二者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以前那些印刷作坊，可都谈不上资本，还是属于小农经济，就那么几个人，天天在那里捣鼓着，赚一点小钱，养家糊口。
由此可见，当工业体系遇到农业体系，会发生什么情况。
那就是瞬间毁灭。
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那么……
五十万两是不是低了一点？
周丰就道：“贤侄，五条枪才值五十万两吗？我感觉低了一点。”
“可不止一点。”
“不错，不错。”
……
这些股东顿时底气满满，五十万两而已，可真是做善事啊！
郭淡微微一笑，道：“各位勿要着急，其实这五十万两大家可以理解为成本价。”
“成本价？”
众人为之一愣。
郭淡道：“这么说吧，股份制就是将整个作坊变成商品，这个商品目前就值五十万两，但是，这是我们花了几年时间，耗尽心血做出来得，如果我们就卖个五十万两，那我们这几年得心血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是呀！谁卖东西，也不可能以成本价卖出去。”
……
大家是突然恍然大悟。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所以到时五条枪在奖池大厅挂牌，我们手中的股份价值是不会改变的，我们拥有三成，就是十五万两，这个钱是不会变得，只是比例会降低，因为我们会增发股份去卖，至于增多少，我们还在计算中。”
段长存问道：“那卖来的钱是不是给我们？”
郭淡笑道：“这得看你们怎么理解，这股份卖来的钱都是进入五条枪的账目，用于明年的发展，但是五条枪就是我们共同拥有的，这钱还是属于我们的，而且五条枪发展的越好，我们就得到的更多。”
五条枪股份制，目的是为了融资，要是不增发股份，这钱可就都进了股东的钱袋，那等于就是套现，而不是为了发展。
当初牙行股份制，没有说增股发行，原因就在于，当时牙行啥都没有，却估了十万两，其实也可以说是变向增股。
而且五条枪已经拥有非常雄厚的基础和对市场的绝对垄断，前景是一片光明，是真的值五十万两，当然有资格增股发行。
秦庄问道：“那我们的股份卖不卖？”
郭淡道：“可以卖，但是我认为没有必要，因为一旦增股的话，我们股份比例会相对减少一些，我们本来也只是控制三成股份，要是再卖的话，这可能会影响到我们对于五条枪的控制权。”
秦庄忙道：“那就别卖了，都留着吧。我们现在又不是很缺钱。”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关键现在卖得话，这么多股东分，大家也分不了多少钱，在坐的人可都不缺这点钱，就不如再养养，而且他们也知道郭淡的套路，动不动就增股，那时候再卖股份，显然要更加赚钱。
在此次会议之前，大家都认为五十万两是在搞笑，故此才有了这一次的会议，可是等到会议结束之后，答案就变成，如果你们想以五十万两的价格购买五条枪，那真的是在搞笑。
五十万两只不过是成本价而已。
而关于五条枪更多的消息，也一一被披露，包括五条枪那逆天得市场占有率，以及五条枪的新架构。
这立刻在京城引起极大的反响。
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对于五条枪可是非常感兴趣，因为五条枪控制他们最爱的女色，包括春宫画，包括模特，以及五条枪还与各大青楼合作。
当然，这也诞生了不少顶级大富豪。
兴安伯府。
“五条枪真值五十万两？”
徐梦晹不可思议地看着徐茂。
徐茂如实道：“老爷，五十万两只是成本价。”
“……！”
徐梦晹感觉是五味杂陈，因为最初的三剑客，是徐继荣一手缔造得，又是他将三剑客赠予郭淡的。
结果转眼间……
徐茂又道：“老爷，最近我帮小少爷算了算他的钱，等到五条枪和一诺牙行在奖池大厅挂牌后，小少爷可能就比咱们家都还要富有了。”
徐梦晹震惊地看着徐茂。
这怎么可能？
就那个败家子，能比老夫赚得多？
他不败家就算是成功了。
徐茂讪讪道：“这……这是真的，如今小少爷拥有牙行的一成多股份，拥有五条枪的两成股份，在南郊还用一家赛马场，一个小集市和一个捶丸场。”
“就算如此，那也不可能比咱们家还要富有。”
“少爷，咱家多半都是田地，这田地赚钱可真是没有股份来得快，一诺牙行的股份可都是成倍在增长，这……这根本就没法比。”
“……！”
虽然徐梦晹一直盼望着徐继荣成才，但是反超来的也太快了，他有些无法接受。
“什么他的，那都是咱们徐家得，要不是当初他偷……咳咳，老夫给了他本钱，他能赚这么多钱吗？待会我就叫他把股份都……都拿来，好好保管，可别让他给败了。”徐梦晹厚颜无耻得说道。
徐茂道：“回老爷的话，小少爷一直都是让我跟春春在帮他打理这些股份，但是……但是他说这些股份都是要送给大小姐得。”
徐梦晹微微一愣，旋即哼道：“他要敢送，我就把他的腿给打断，这钱当然是要留给我们徐家的后代，岂能给那不孝女。”
……
“啥？五十万两都还是成本价？”
张诚睁大眼睛看着关小杰。
关小杰点点头，道：“郭淡是这么跟孙儿说得，具体卖多少价格，如今还没有定下。”
“那……那就是说，咱们至少都拥有十万两？”
“嗯。”
“哎呦！”
张诚当即就泪崩了，真是泣不成声，这回要是再错过，那他就真不活了。
十万两对于谁而言，可都是一笔巨款。
……
成国公府。
“你在说什么屁话，那逆子怎么可能比我国公府还要有钱？”
朱应桢怒瞪自己的管家。
“老爷息怒，这不是小人说得，是外面那些人传的。”
“那些流言蜚语，你也相信？”
“但是……但是他们说得好像……好像是真的，如果五条枪真的股份制，那……那少爷这就拥有十万两，之前少爷还以三两的价格，买了一诺牙行好几千股份，如今差不多翻了三倍。”
朱应桢眨着眼，呆若木鸡。
正当这时，一个俊俏的白面后生跑了进来，“爹爹，能不能给孩儿十两银子？”
此人正是朱应桢的此子，朱鼎臣。
朱应桢缓缓转过头去，看着朱鼎臣，过得好一会儿，他微微一笑，“十两？你只要十两？”
朱鼎臣木讷地点点头。
然后……！
“你这逆子还敢跑。”
“爹爹，你为何突然打孩儿？”
“你这没出息得家伙，你哥哥都已经赚了十几万两，你还在这里跟老子要十两，你真不嫌丢人啊。”
“爹爹说得是，孩儿现在就去问哥哥要。”
“你……站住，站住，哇呀呀，真是气死老子了。”

第0551章 底下怎么凉飕飕的
这突然冒出一个巨无霸来，并且一下子诞生了这么多富豪，不禁在民间产生巨大的反响，同时也惊动了朝廷。
这大臣们就不仅仅是酸，他们渐渐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虽然郭淡并未对他们官员的权力造成冲击，但他们同时也是大地主，而地主可是中国传统贵族，是财富得拥有者，是统治阶级得基层，但是如今人家只要一增股，所得之利，他们要种多少年的田，才能够追上。
京城已经诞生出一股新的势力。
这么下去可是不行啊！
这些大臣们就立刻来到东阁，找内阁讨论此事。
“一个印刷坊值五十万两，京畿地得税入可能都没有这么多，我看那些商人真是疯了。”
大学士韦休道气得是直摇头，他都恨不得喊出孔圣人的口号，礼乐崩坏。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郭淡是不是会什么邪术，他不管说什么都有人相信。”
“我也怀疑郭淡是妖精变得。”
……
这些大臣又不懂商业，更加不懂什么股份，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故此这越聊越邪乎。
户部尚书宋纁有些看不下去了，道：“关于五条枪是不是值五十万两，这我不敢说，但是各位有没有发现，如今整个京城，除朝廷的部分邸报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手抄本，所有的书籍、画册、报刊，全都是印刷出来的，且全都是出自五条枪。”
这明朝的印刷刊物还不是说大面积普及，手抄本还是占很大的比例，五条枪的出现是彻底埋葬了手抄本。
“宋尚书言之有理。”
只见李植捧着一堆书籍、报纸走了进来，往中间一放，道：“各位请看，这就是近日朝廷发行的邸报，以及一些书籍，无一例外，全都是五条枪印刷的，近半年来，五条枪光从朝廷就赚走了上千两之多。”
大家起身拿着那些书籍和邸报看了起来。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也不禁是面面相觑。
要不是五条枪露出真正面目，他们都还没有怎么注意到。
余有丁问道：“朝廷不是有自己印刷坊吗？为何要找五条枪印刷？”
李植叹道：“下官方才去通政司询问了一番，据通政司的官员说，其实他们也不想找五条枪去印刷邸报，他们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通政司就是朝廷专门发行邸报的部门。
申时行好奇道：“被逼的没有办法？你此话怎讲？”
李植回答道：“这是因为朝廷印刷邸报根本没法跟五条枪相比，不管是美观，还是字迹的清晰，甚至于纸。在郭淡的马报出现之后，朝廷发行到民间邸报就经常被人嘲笑为厕纸报，通政司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让人去找五条枪，让他们专门帮朝廷印刷发行于民间的邸报。”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道：“而且……而且他们还告诉我，如今发于官员的邸报，都还是手抄本，可能也是目前京城唯一的手抄本。”
“……！”
堂内是鸦雀无声。
每个大臣的脸上都充满着尴尬。
要说武器没有民间生产的好，那也就就罢了，毕竟不是我们做不好，只是没有那个必要，要是用料十足的话，那我们官员捞什么，再说了，打仗又是武将的事。
但是这文字方面……！
这个不能忍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刚刚伤愈的杨铭深，真是气得只拍桌子。
他感觉郭淡已经站在他们头上撒尿。
李植道：“这么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将来朝廷的公文，告示也都必须去求五条枪来印刷，他们若是不答应，咱们是连公文都发不出。”
这就夸张了，公文又不是很多，手抄本到底比印刷的还是要好。
杨铭深突然明白李植得用意，立刻向申时行道：“首辅大人，李御史，这么下去可是不行，如今的五条枪可以一夜之间，将他们的印刷刊物，遍布整个京畿地，而郭淡心术不正，万一他传播一些有害得思想，这可能会酿成大祸呀！下官以为，朝廷应该及时控制住五条枪。”
“这怎么行。”
王家屏道：“如今五条枪并未犯任何过错，朝廷这么做与强盗何异？”
李植立刻道：“卫辉府的五条枪印刷大量的春宫图，这算不算过错？”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呦！倘若印刷春宫图是过错，那各位大人平时招妓作乐又算是什么呢？”
只见张诚走了进来。
眼中都透着杀气。
他娘的，咱家好不容易吃回螃蟹，你们竟然要收归国有，咱家那就要跟你们拼命。
他直接就说大臣招妓。
可见他有多么生气。
反正他是不可能招妓的。
杨铭深可不敢惹张诚，道：“内相，我们这做也只是为了社稷安定，我们要那五条枪作甚。”
“那也不能硬抢啊！”
张诚一屁股坐在申时行边上，目光瞪就去了，哼道：“有能耐朝廷就印得比五条枪好，比不上人家，就硬抢，这是哪门子的说法，咱家倒要向你们请教请教。”
欺负不了一诺牙行，就欺负我的五条枪，我身上唯一的一杆枪已经被夺走了，好不容易得到五条枪五分之一股份，也算是一条枪，你们又要抢走。
申时行当然知道关小杰乃是五条枪的股东之一，点头道：“内相言之有理，我也以为这问题不是出在五条枪，而是出在朝廷，以前朝廷的印刷技术可是天下最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张诚点头道：“申首辅说得在理呀。”
这时，宋纁边上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官员便道：“其实五条枪里面有很多印刷匠原本都在朝廷做事。”
此人正是工部尚书石星。
李植当即质问道：“石尚书，既然你是知情得，为何不去制止？”
石星立刻道：“我没法制止，因为五条枪给予的工钱是朝廷给予的十倍，甚至于二十倍，换成是任何人，都会去五条枪。既然说起这事，那我就再多说一句。
自从郭淡拿下朝廷火器的订单之后，各地火器制造局立刻就有几十名工匠跑去卫辉府帮郭淡干活，郭淡在开封府治理河道，别说工匠，光我们工部就走了十二个刀笔吏。”
说起这事，还真的要非常感谢张居正，以前很多工匠帮朝廷做事，那是服役，是属于义务，不是工作，是张居正统一赋役，工匠交钱就可以不去。
五条枪给这么高的酬劳，那点点税，可真是没放在眼里。
有些工匠是不能离开的，他们都不惜拿出自己的积蓄贿赂官吏，只为脱身。
他们都觉得五条枪的工匠那么垃圾，都能拿这么多钱，我手艺比他们好得多，凭什么只拿他们十分之一的钱。
宋纁道：“我们户部的账房也走了一些。”
王家屏皱眉道：“我依稀记得，前些时候郭淡在开封府建设私学院时，好像礼部也走了几个胥吏。”
大家开始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这是要掏空朝廷吗？
申时行惊奇道：“为何此前从未听你们提起过？”
石星道：“首辅大人是不是忘记了，下官曾在一道奏章上面提及这事，但是未有得到回音。”
阁臣们当即石化了。
申时行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道奏章，但他也知道，石星不是一个说谎的人。
石星又继续言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朝廷从来不重视这些工匠，导致许多优秀的工匠都离开了朝廷，去到民间，帮着商人干活。”
杨铭深当即反驳道：“我们官员每年的俸禄尚且都只有那么一点，朝廷还要怎么重视工匠？是不是一个商人还不够，得让那些工匠也凌驾于我们之上？”
石星只是瞧了眼杨铭深，然后便不再作声。
因为他知道，这是没用的。
这些官吏尚且都吃不饱，工匠还是他们剥削的对象，怎么可能去把工匠喂饱。
这时，一个大臣突然道：“何不取消赋役统一。”
杨铭深眼中一亮，这倒是可行。
取消一条鞭法，那么工匠又得服役，五条枪的工匠们，朝廷就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申时行气得瞪向那官员：“你简直就是在胡扯，为了一张邸报，竟然要废弃国家最重要的赋役制度。”
李植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赋役统一也有诸多弊端……！”
不等他说完，申时行便道：“那也是另外一回事，要论可以改日再论，怎能与此事相提并论，真是不知轻重。”
张诚咯咯笑道：“看来你们真是对郭淡恨之入骨，都不惜利用国策去对付郭淡。”
李植听罢，可不敢再言。
再说的话，这以公谋私的帽子都给扣上了。
太监可比他们要阴狠得多。
杨铭深道：“那也不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啊！”
宋景升道：“如今郭淡在外面到处说，朝廷也得依靠五条枪来印刷邸报，以此来宣传他的五条枪，不然的话，五条枪哪值这么多钱，此事可是千真万确。”
申时行皱了皱眉，道：“这样吧，暂时禁止各部与五条枪来往。”
李植道：“不派人去查查吗？至少也得禁止他们再印刷春宫画。”
申时行微微瞧了眼张诚，道：“此事暂未问明情况，还是以后再说吧。”
关小杰就是卫辉府五条枪的头头，你去查春宫画，最终还是要查到张诚头上，张诚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们商量个半天，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限制朝廷不能与五条枪有任何交易，宁可用手抄本。
咱们要有骨气。
只要他们不动用权力去对付五条枪，那他们基本上就是束手无策，因为当下主流的价值观，工匠就是贱户，其实地位都远不如商人，在这种价值观下，工匠不可能得到朝廷的重视。
不给马儿吃草，又想马儿跑。
这是不可能的。
其实最初的时候，郭淡是不太敢挖朝廷的墙角，但是如今他是一点都不害怕，牙行的体量摆在那里的，根本没法遮了，多个五条枪，少个五条枪，大家对他们羡慕嫉妒恨是不会有任何区别的。
而且他跟大臣已经是水火不容。
他还怕个球！
老子就是要挖，除了你们这些文人不要以外，其他人都给挖走。
郭淡都没有在乎朝廷的看法，他正忙着整理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账目，因为股份制的话，账目是一定要向股东公布得。
但是今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严重干扰了他的工作。
“唉……！”
“唉……！”
“唉……！”
“小王爷，你是干什么？”郭淡一脸郁闷地看着朱翊鏐，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咱们什么关系，你在这里唉声叹气，我真是坐立不安啊！”
朱翊鏐又是哀叹道：“你们有什么坐立不安的，你们个个都是有钱人，又岂会在乎我一个穷人的感受。”
你穷？你穷个蛋，这些年你可没少收刮民脂民膏。
郭淡暗骂一句，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前坐下，笑道：“王爷，你别着急呀！别说五条枪，就是五条枪加上我们一诺牙行，也抵不上你的财富啊！我若是你，哪里看得上五条枪那小作坊，尽情投入到青楼行业，趁着年轻好好享乐一番。”
朱翊鏐听得是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本王哪有这么多钱。”
他是不穷，但他真没有这么多钱。
万历的内府都没有这么多钱。
“你有得。”
郭淡笑吟吟道：“难道王爷忘记了天津卫？”
“天津卫？”
朱翊鏐眨了眨眼，突然转忧为喜道：“是呀！本王怎么把天津卫给忘了。”
郭淡点点头道：“只要天津卫港建成，我们将会控制整个海外贸易，大量的银子都会落在我们手里，只要王爷开心，拿着金子银子去做马桶都行。”
朱翊鏐激动道：“那不知天津卫港何时建好？”
郭淡道：“这我目前还不清楚，但迟早会建好的，王爷你这么年轻，怕什么，等到那时候，陛下当然是首富，王爷你肯定是排第二。”
朱翊鏐笑得眼睛都没了，投桃报李道：“你排第三。”
郭淡直摇头道：“我就免了，我只喜欢赚钱的过程，这口袋里有多少零用钱，我倒并不在意。”
“淡淡！”
朱翊鏐是嗖地一声，坐在郭淡的身边，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就凭这一点，你这兄弟，本王是认定了。”

第0552章 媒介帝国
郭淡并未在忽悠朱翊鏐，他确实不在意自己口袋里面有多少钱，只不过他没有说完而已，之所以他不在意，那是因为他喜欢用别人的钱。
而且，朱翊鏐注定要比徐继荣他们更有钱，原因很简单，天津卫港口就是他的潞王府，一旦海外计划成功，那么大量的银子将会从那里登陆，到那时候，朱翊鏐就是真的要做金马桶，郭淡也不会去阻止的。
其实天津卫那边已经在开始动工了，只不过是非常低调而已，而郭淡如今干得这些事，也是希望能够吸引大家的目光，为天津卫那边打掩护。
事实上也取得非常大成功，大臣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诺牙行和五条枪，他们已经忘记天津卫的潞王府，就连潞王自己都忽略了这事。
在安抚完朱翊鏐之后，郭淡开始着手建设五条枪的架构。
纵向可分三大部分。
运营方面还是全权由牙行负责，这当然是确保牙行对五条枪绝对控制权，毕竟其余的那几个大股东可是非常不靠谱。
五条枪就是负责技术研发和生产。
质检方面，也是由牙行负责，以前的牙人就专门负责各类货物的检验，辨货是他们最擅长的。
这是一种全新的架构，将生产、运营、运营彻底分开，小农经济下的家庭模式，都是自产自销，但问题天下间没有几个是全才，又会生产，又会销售。
人才也将会得到进一步细分。
但这个是潜移默化得，没有太多人关注这个，大家都在关注着五条枪横向得架构。
而横向架构，郭淡不是一次性放出去的，他是一个一个的放，以此确保五条枪的关注。
郭淡首先爆出一个巨大的内幕消息。
就是他提出了“版权”概念。
因为他要搞连载小说，那就得请人来写，肯定是要给酬劳的。但是当今天下，写书是不怎么赚钱的，只要你的书写出来，人人都可以印，人人都可以抄。
对于作者而言，几乎都是爱好，一般也都是一些闲官在写，这些人又不缺钱，又无所事事，那就写书作乐，寄情于书。
不引入“版权”的概念，那就不知道该怎么算钱。
但他不是向后世那样去解读版权得，因为后世是有专门的法律，如今没有，郭淡也没有资格建议朝廷去针对版权立法。
他对于“版权”的解释非常简单，就是尊重作者的劳动成果。
既然是尊重，那就是主观意愿，不是成文规定，所以这“版权”也是仅限于五条枪。
不过郭淡垄断者印刷行业，你要抄，估计也就是抄给自己看。
小抄本不会伤害他太多的利益。
合作模式，就是作者主动投稿五条枪，通过之后，双方再签订合作契约，由五条枪印刷，卖出多少钱，扣除印刷成本，作者将与五条枪五五分账。
其实这并非是郭淡最初的构想，他最初是打算直接聘请别人来写，但是徐姑姑提醒他，能够写书的人不见得愿意成为你的下属，成为五条枪的人，哪怕是来到五条枪，他们也不见得会听你们的话。
这势必会引发很多矛盾，甚至于失败告终。
郭淡这才调整合作方式，用一种更加灵活得合作方式。
这顿时赢得不少读书人的支持。
你这奸商，可算是想起我们读书人了，真TM不容易，如今那些工匠都已经比我们读书人更加有钱了。
士林中也有不少人是非常支持郭淡的“版权”概念。
然而，这利好得消息，可不止如此。
郭淡将他正在筹备的戏曲团，也都归于五条枪旗下，成为一个专门子作坊。
其目的就是要将小说搬上舞台。
这在当下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惊艳的想法，因为就当代文娱而言，一般小说家，同时又兼顾戏曲家，这是一脉相承的，所以郭淡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
而就郭淡而言，五条枪有模特，有小说，有画册，戏曲团得出现，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但是却引发了大家极高得期待，因为戏曲大家都感兴趣，毕竟当下的娱乐活动太少，而且当下最好的戏曲团队都是在宫中，民间的是良莠不齐，而五条枪出品，那是必属精品。
因为自三剑客诞生以来，就是走高端路线，如果不算那打着小方格的尼姑系列，那么所有的产品相对这个时代而言，就是最完美的，找不到任何瑕疵。
当然，郭淡毕竟不是文艺青年，他可没有打算投身于艺术行业，他也不会忘记商业宣传，继马报之后，五条枪将会又推出一款报刊，名为——商品报。
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介绍商品或者店铺的。
其实就是打广告，在后世广告都没有几个人看，但是如今可没有广告一说，广告对于当今的人而言，也可以是非常精彩的。
而且意义深远。
商品报的出现，将会进一步瓦解小农经济，如今的商业模式，许多都还小作坊，家庭式，辐射范围只在一个很小得区域，甚至可以说，不是纯粹的商品，用货物来形容更为洽淡。
商品报得出现，会将这些货物变成商品，辐射范围将会大为提高，甚至扩展到全国，同时让大家有一个清晰认识度，因为商品报的出现，必然就会引入品牌概念。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商品报和马报一样，都不涉及到思想，不涉及到学问，只是介绍商品，朝廷也没有理由去禁止商品报。
除商品报之外，五条枪还会推出一版刊物，就是“生活报”。
“生活报”意在推广一些生活上的小技巧。
但其实是涉及到科学方面的，只不过如今人们对科学不感兴趣，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作为商人不可能去卖一款大家都不在意的东西。
所以郭淡就用生活在做包装，这人人都要生活，必然会得到大家的关注。
从而引入科学的概念，为将来发展打下基础，毕竟郭淡不是科学人才，他只能作为引路人。
故此“生活报”也有投稿的方式，让大家都出来分享自己生活上的一些技巧和发现。
而针对令五条枪发迹得画册，郭淡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动，而其中最重要的画册，就是“才子佳人”。
以前的“才子佳人”系列，多半都是画一些俊男美女，虽然其中也有广告植入，但是定义还是“才子佳人”。
但是经过改动得“才子佳人”，将有着清晰的定义，就是时装报。
里面将以衣服、首饰为主，人物就变成模特。
而关于春宫画，五条枪也终于是厚着脸皮给挑明了，以前五条枪对于春宫画，那都是含糊其辞，没有给个说法，甚至都没有公开承认过五条枪印刷春宫画，虽然大家都知道。
但是这市场决定一切，其实明中后期，春宫画是非常流行，可以说是一种流行文化，朝廷也没说明文禁止，因为士大夫阶层也喜欢，许多大画家都画春宫画，其中代表人物就有仇英和唐伯虎。
如果以册来算，四大名著加在一起，也不及卫辉府春宫画的销售量。
而且春宫画已经辐射到周边产品，段长存在卫辉府的瓷器坊，就专门和五条枪合作，推出一款印有春宫画的瓷器，卖得也是非常火爆，供不应求，人家都当成是收藏品。
这么丰厚的利润，要再不给人家一个正式得名声，那也说不过去。
郭淡将其取名为“闺”。
言简意赅。
而这一些再加上开封府的一诺学报，几乎就是包含了一切，一个庞大的媒介帝国，已经初露峥嵘。
这些消息传出去之后，效果是立竿见影。
京城的富商都跑来牙行，洽谈与五条枪的合作事宜。
牙行会议室。
“各位，这商品报其实想想也挺简单的，不难想到，为何以前就没有人想到弄个商品报？”周丰非常纳闷得说道。
城南造纸坊的东主何宣便道：“别说以前，就说现在，郭淡已经告诉大家，这买卖能赚钱，只怕也没有人做得了，光说把商品的图案印到纸上，那可也是非常难得，但是对于五条枪而言，就是非常简单。”
秦庄道：“就算有这技术，我看也很难赚钱，要没有卫辉府，我今儿可能就不会来了，我家以前卖的绸缎，跟其它的绸缎在都差不多，量也就那么多，放不放在报刊上，并没有多大的好处。但是如今可不一样，如今卫辉府每天都生产出不少的衣物来，就怕找不到买家，这当然要宣传宣传。”
周丰点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我金玉楼的状元红在江南能够卖得好，也多半是因为画册，我的金玉楼还没有去，状元红在江南已经是家喻户晓，故此今儿我才特地赶了过来。”
正当这时，郭淡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抱歉，抱歉，刚好出了点事，让各位久等了。”
郭淡向大家拱手言道。
曹达笑道：“无妨，无妨，我等都知道贤侄最近非常忙，我们还害怕打扰了贤侄。”
“一点都不打扰。”
郭淡坐了下来，笑道：“各位能来这里，我可是高兴还来不及。我知道各位前来，一方面是想洽谈向五条枪供货的买卖，一方面是希望将自己商品登上商品报。”
周丰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贤侄。”
郭淡笑了笑，道：“不错，我们五条枪股份制之后，将会扩大产量，确实需要更多的供货商，关于这一点，我们不会有任何改变，看我们需求怎样的货物，以此来判定与谁合作。
到时我会告诉你们我们需要怎样的材料，你们拿自己的货物出来竞标。哦，我再多说一句，我知道有些人，一方面赚的我钱，一方面又在骂我。”
此话一出，在坐的人，皆是神色一变。
这原料供应商很多都是大地主，他们背后的东主可能就是朝中的权贵们，他们一方面又跟郭淡做买卖，但另一方面又总是骂郭淡。
郭淡笑道：“别紧张，我就是想说明一点，你们在骂我之前，先判断自己的货物是不是独一无二的，货物量和价钱又是不是有绝对的优势，如果你们有这优势，那就尽情的骂吧。但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大家应该能够理解这一点，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渴望与友好得伙伴合作，而不是在背后捅刀子的。”
大家都是尬笑地点着头，心里却在想，你小子厉害了，长脾气了。
事实就是如此。
商人也是非常现实的。
以前是郭淡求着他们，当时地位也就那样，没有办法，如今他垄断着整个行业，他还怕找不到货？
谁跟他合作，谁就发财。
至于地位，如今可也不太好说了。
你骂一句，我就让你没了上百，看你能够骂多少句。

第0553章 谁人不爱《三国演义》
其实郭淡说这番话的意思，并非是要强迫他们尊重自己，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知人知面难知心，口是心非，又有什么意义。
郭淡希望的是尊重彼此之间合作，你们这里又想与我合作，但背过身去又骂我，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将这种合作视为一种长久的合作。
这真的最最最最基本的尊重。
但是许多人并未领悟到。
只不过郭淡风头正劲，这些人自然也都选择避其锋芒，告诫自己，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没有必要因为过几句嘴瘾，就损失几百两，上千两。
当然，郭淡也不会再咄咄逼人，反正以后你们要骂，我们就不合作，就是这么简单，又道：“各位是不是都有意向想将自己的商品放到商品报上去做宣传？”
段长存呵呵道：“确有此意，确有此意，就是不知道这要花多少钱？”
“钱只是其次。”
郭淡摇摇头道。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郭淡竟然说钱只是其次？
难道谈感情？
这不是郭淡的作风呀！
郭淡解释道：“关于价钱的话，恐怕要等推出几期‘商品报’之后，才能够确定价格，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商品报’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效益。如果现在开价太高，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这会对五条枪的名誉造成影响，在最初的时候，我只会签临时契约，价钱不会很高，这你们大可放心。”
周丰笑道：“光凭这一番话，就足以说明贤侄为何能有今日的财富。”
“先别忙着说好话。”
郭淡笑着摆摆手，又道：“钱只是其次，但是商品非常重要，想要将自己的商品放到我们‘商品报’上，我们首先会做一个调查，我们的牙人会去检查得你们过往生产的商品，优缺点，我们都会写上去的，原因就是如我方才所言，为的是五条枪的名誉。”
段长存非常直白地说道：“这不好的你也写，那我们为什么花这钱，我们就是希望你能写得好一点。”
郭淡道：“各位不妨这么想，为什么不拿出完美的商品。”
“这世上哪有完美的商品？”段长存没好气道。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没有完美，再便宜的价格，商人也不会亏钱的，实话实说，我相信更能够获得大家的认可。当然，我们还是会着重偏好的说，但是我们会让顾客知道，你们的商品不适合什么情况下使用，或者说不适合放在哪里。”
这话令大家有些犹豫。
他们来之前，以为商品报，肯定是往死里吹，有钱就行，结果发现会这么复杂。
其实郭淡也不想这么干，他也想只要你砸钱就OK。
但问题是，后世广告敢那么吹，那是因为社会有着完善质检系统，虽然偶尔也会失灵，但至少是有的，当今可没有质检系统，而五条枪又将会股份制，他不能一味的去吹嘘。
百姓买到商品，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攻击的自然是“商品报”，对此郭淡是非常慎重的。
小商人可以玩点手段，但是都已经到这地步，可就真不能信口开河。
秦庄问道：“贤侄，你认为你这么做，我们还会花钱将自己商品放到‘商品报’上吗？”
郭淡回答道：“各位一定要明白，这做买卖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人与货之间的关系，我们‘商品报’首先帮你们宣传的不是你们生产的某一件商品，而是你们的招牌，这招牌就包括你们的人在内。
就好像我们一诺牙行，自我们一诺牙行正式成立一来，但凡我们一诺牙行运营的商品，都会有我们一诺牙行的标志，久而久之，当顾客看我们一诺牙行的标志，不管是什么货物，自然就会有一种信任感，仿佛是老朋友一样。
你们既然想将自己商品放到商品报上，自然不会只做方圆十里的买卖，一旦你们打算将商品卖到千里之外，商品的优劣是非常重要的，邻居骗我，我走两步就能上门讨个公道，千里之外的商人骗我，谁又走上千里，去找他麻烦呢？既然我不会这么做，那我为什么要冒这风险？
我们牙行会检查你们的商品，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家对你们商品有个充分的了解，还有一点，就是我们的评估你们的商品登上商品报，是利大于弊，弊大于利，如果是后者，我们将会拒绝。”
想要进一步扩大商品经济，品牌是可以加速这个过程的，其实如今也有品牌，只不过辐射范围非常小，只不过没有技术支持它走更远，商品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这其实就是为卫辉府打基础，因为卫辉府的货物就是要卖去全国各地。
众人听得是频频点头。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如此，看到一诺牙行的标签，不管需不需要，总会拿起看看，或者买些回去，只不过他们以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周丰呵呵道：“贤侄的本事，就是能够让我们心甘情愿的掏钱，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得，要是弄砸了，咱们最多就是损失几个钱，可贤侄就亏大了。”
郭淡苦笑道：“要是员外早说这一句话，那我何必多说那番废话。”
秦庄忙道：“那可不是废话，我等是受益匪浅啊！呵呵！”
在场所有的商人，都表示想尝试一下这“商品报”，反正也不要多少钱。
郭淡早就准备好的意向契约，发给他们。
只是意向，没有约束力的，其实不需要这么做，到时再商量都行，毕竟“商品报”都还在设计中，郭淡这么做，主要是为了五条枪股份制。
让大家看看，我们五条枪多么火爆，这都还没有完成股份制的建设，订单就主动上门了。
会议结束之后，郭淡回到办公室，忽见徐姑姑坐在里面看书，稍稍一愣，道：“是我最近在忙，忽略了居士的存在？”
徐姑姑尴尬一笑：“我只是看你最近很忙，这些事我也帮不上忙，就没有过来打扰你。”
“居士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郭淡来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笑道：“我就说我怎么可能忽略如居士这样智慧与美貌并存得女人。”
徐姑姑微微一翻白眼。
郭淡突然又看向杨飞絮道：“杨大美女，你是唯一一个例外，别瞪我，我是在夸你，保镖的职责就是保护雇主的安全，而不是干扰客户做事，你的美貌其实并不适合干保镖这行，实在是你遇到我这种正直的男人，不信？你去保护潞王试试？”
杨飞絮真不知他是夸自己，还是在讽刺自己，索性将脸偏到一边去。
徐姑姑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轻松，还有功夫在这里耍嘴皮子。”
郭淡将东西放好之后，又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的酒柜前，“居士难道没有看出来我是苦中作乐吗？”说着，他倒上一杯酒，递向徐姑姑，“你家的酒。”
徐姑姑摇摇头。
“当然，居士可不需要借酒消愁。”
说着，郭淡便是一饮而尽。
徐姑姑莞尔一笑。
郭淡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然后走到徐姑姑对面的沙发前坐下，突然看向徐姑姑手中的书，“五条枪。”
徐姑姑道：“三国演义。”
郭淡道：“五条枪生产的《三国演义》。”
徐姑姑笑道：“现在谁家没有一本你们五条枪印刷的《三国演义》。”
“过奖，过奖。”
郭淡一笑，又问道：“居士应该不是第一回看《三国演义》吧？”
“我也记不清看过多少回。”徐姑姑摇摇头，又道：“不过这一回，我看得倒还真不是三国演义，而是你们五条枪。”
郭淡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你这回闹得这么大，你认为朝廷会就此放过你吗？”
郭淡道：“我也不想，但问题是五条枪就已经有这么大了，我不可能因为惧怕敌人砍过来，就自断双臂，赌敌人的同情心泛滥。”
徐姑姑又问道：“那你可有想过对策？”
郭淡呵呵道：“早就想好了。”
徐姑姑好奇道：“什么对策？”
郭淡一脸奸笑道：“每年向云霞观捐一百两。”
徐姑姑愣了一会儿，旋即笑道：“这你可真是过奖了，这一回，我只是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但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郭淡忙问道：“什么想法？”
徐姑姑道：“目前来说，朝廷是可以肆无忌惮对付五条枪，原因就在于，五条枪与他们毫无关系，但如果五条枪对于国家有着非常重大的作用，那么他们便会畏首畏尾。”
“重大的作用？”郭淡一脸困惑地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道：“自周便有东夷、西狄、南蛮、北戎的说法，但到了我大明朝，西狄、南蛮皆已不见，你可知为何会这样？”
郭淡眯了眯眼，嘀咕道：“软实力？”
徐姑姑问道：“软实力是什么？”
“哦！”
郭淡微微一怔，道：“居士的意思是，向蒙古推广我中原文化？”
徐姑姑道：“你也想到了这一点？”
郭淡直摇头道：“没有！我是猜的。”
徐姑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道：“这周边地区，与我大明最为和谐的就是朝鲜，而原因在于朝鲜学习了我们的文字，我们的制度，并且非常崇拜中原。
而我们跟蒙古打了上百年的仗，谁也没有办法消灭谁，而我大明却因此损耗巨大，国库为何始终不能充盈，北边的军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如果蒙古也变得朝鲜一样，那对我大明是百利而无一害。”
郭淡道：“可是元朝的时候，蒙古都已经占领中原，他们也没有任何改变。”
“我中原文化博大精深，蒙古人只看到冰山一角，可能恰恰是他们所不喜得，但是我想……！”
徐姑姑扬了扬手中的《三国演义》，“他们应该也会喜欢看《三国演义》。”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的手中《三国演义》，若有所思道：“是呀！谁会不喜欢看《三国演义》。”

第0554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等会！”
郭淡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蒙古人识字吗？”
据他所知，这中原绝大多数可都是文盲，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拿出那么多钱来培养认字的“人才”，更别提蒙古人，对着一群野蛮人进行文化攻势，这感觉好像是在拿刀劈大海。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你不应该这么看。”
“那我应该怎么看？”郭淡好奇道。
徐姑姑道：“你能否将《三国演义》卖给不认字的蒙古人？”
郭淡愣了片刻，突然咦了一声：“换个角度看，这答案还真是截然相反啊。”
可说着，他又皱了皱眉头，“不过《三国演义》讲得可都是权谋，战术、战略，蒙古人看了《三国演义》会不会变得更加厉害？”
他依稀记得网上有一个说法，好像是说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拿着《三国演义》当兵法看，结果就是……大明就亡了。
徐姑姑笑道：“如果看了《三国演义》就能够争霸天下，那罗老先生岂不是无敌于天下。”
“呃……这倒也是。”
郭淡尴尬地点点头。
徐姑姑非常谨慎道：“不过这能不能成功，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我也只是偶然想到的。”
“偶然想到的？”
郭淡有些不太相信。
因为这一招，他其实是再熟悉不过了，如果说美利坚的航母舰队、飞机导弹是倚天剑的话，那么它的什么价值观，什么主义，就是屠龙刀。
事实已经证明这一招是非常厉害的，能把别人忽悠死，能把自己给忽悠瘸。
但软实力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战略至高奥义。
徐姑姑点点头道：“这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你在开封府利用报刊将那些原本反对你得读书人，变成支持你的人。我就在想，既然你能够将那些聪明的读书人拉到身边来，那为何不能将野蛮得蒙古人也拉到身边来？”
郭淡点点头，心道，是呀！其实我在不经意间已经用了这一招。
他在开封府玩得招数，其实就是软实力的招数。
虽然他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但是他天天看新闻，看报纸，这方面的知识是潜移默化的进入大脑中。
当然，这还是因为技术的更新，如果没有印刷技术的进步，他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郭淡道：“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中原是农耕，而蒙古是游牧，这已经决定二者在生活习惯上和思想上有着天壤之别。”
徐姑姑道：“但是蒙古人也做买卖。”
郭淡眨了眨眼，凝眉沉思起来，对呀！蒙古人也做买卖，圣人那套不好使，我这套好使啊！
徐姑姑道：“如果你能够让五条枪变成对外的武器，那么陛下就有了支持五条枪的理由，如此五条枪才能够不断的壮大，否则的话，他们肯定会持续不断攻击五条枪，因为五条枪比牙行更容易出现的破绽，这言多必失，而这言，恰恰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言多必失加上天威难测，这确实一个非常大的隐患。
许多文字狱就是这么出来的，可不是说回回都是皇帝要弄死某个大臣，故意掀起文字狱。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呵呵笑道：“看来居士是越来越了解我了，知道我这人唯利是图，要没有足够的好处，我也不见得会为国为民，去抛头颅，洒热血。”
徐姑姑笑道：“说来也真是讽刺，那些一心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多半可都没有好下场。”
郭淡问道：“不知居士以为这是为何？”
徐姑姑微一沉吟：“我私以为唯有活着才能够为国为民，所以首先是要保住自己，一心为国为民，而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失败也是在所难免，这也是张居正为何能够成功的原因。”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那居士呢？”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道：“居士不惜屈尊来我这里帮忙，不知是为国为民，还是为己？”
徐姑姑沉默半晌，道：“为国为民便是为己。”
郭淡哇了一声：“这么伟大。”
徐姑姑问道：“你呢？”
“为国为民就是为己。这是标准答案。”
郭淡一翻白眼，又道：“关于居士的想法，我得还再仔细考虑考虑，这事其实并不好弄，毕竟我大明朝自己都这德行。”
徐姑姑闻言一怔，过得一会儿，她不由得轻叹一声，“可能是我异想天开了。”
这一句话就令她觉得这是行不通的。
你要让人家仰慕你，得给人家一个理由，国内都是乱七八糟的，贪官污吏遍地都是，人家凭什么仰慕你。
郭淡笑道：“不过也可以用来画画饼，反正这代价也不是很大，万一成功了呢。”
如这种事决不能操之过急，这是一把双刃剑，你玩得好，那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要玩不好，那反而会令自己变成一个流氓，一个强盗。
软实力最重要的就是包装。
不能很直白的去告诉人家，我们有多么强大，你得听我得，那其实是属于硬实力范围的，我将大炮架在你家门口，就问你怕不怕？
而软实力要让对方潜移默化的去仰慕你，可以通过商品或者文化载物去慢慢渗透，比如说衣物，周边地区都觉得中原生产的衣物就是好，比如说小说，中原写得小说就是好，小说里面再夹带一些私货。
比如说制度，呃……这个暂且先跳过，咳咳咳，毕竟郭淡也不是很懂这些。
这是一门专业，是需要仔细地去调查，去分析，才能够进行。
不过，再怎么玩，这打铁还需自身硬，软实力是基于硬实力之上的，好在如今朝廷的一些大臣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也希望能够改革。
如今就正在改革中。
只不过全城得目光都集中在五条枪上，似乎都已经忘记朝廷在筹备着关税改革的事，其实大家并未忘记，只不过是已经知道答案，并且期待着答案能够早点到来。
那就是由郭淡来承包。
但其实王家屏、王锡爵、宋纁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制定关税制度，每天都讨论到三更半夜。
但是他们非常小心，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去搞，因为这事不是那么简单，他们是要郭淡，来推行改革，不是真的要对付郭淡。
他们是表面上说一套，暗地里在申时行商量。
“唉……如今朝中有不少人，希望能够在五条枪股份制前，推出新得关税制度，不知你们进行得怎么样？”申时行是略显无奈。
说不针对郭淡，其实人人都想针对，大臣们一直都催，赶紧一点，再晚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王家屏先是看了眼王锡爵，然后才道：“我们以为单单针对关税进行改革，那只是徒劳无功，因为各个州府如今都以各种名目向商人收取商税，故此不管我们怎么改善关税，地方官府都可以通过其它的商税做出调整，这是毫无意义得。
欲改革关税，必先整合商税，令商税变得更简单有效，这也便于朝廷直接控制，我们建议将商税整合为关税和市税两大部分，市税就由地方官府征收，而关税由官牙和朝廷共同负责，由官牙负责开票，由朝廷负责收钱，到时官牙的票直接送往户部，由户部点算，如此便可令二者相互制衡，亦可减轻朝廷的负担。”
申时行点点头，这他当然赞成，这无疑加强了内阁对财政得权力，至于市税，朝廷想控制也难，何不交给地方官府，也算是给地方官府一个交代，弥补地方官府的财政。问道：“既然整合为二，那不知收多少比较合适？”
王锡爵立刻将柳宗成的建议告诉申时行，废除三十税一得制度，改为根据商品种类来征税。
申时行一听就明白，你们这是变法想向富人征税，忧虑道：“这可能会引起不少人的反对。”
王锡爵道：“首辅大人，据户部所调查来的消息，如今大量昂贵的货物，皆是出自卫辉府，包括胭脂、瓷器、春宫画、皮靴，等等，我们可以告诉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限制卫辉府的发展。
同时也可以告诉陛下，我们免除了粮食的关税，这可是有利于卫辉府的发展，我们并非是在针对卫辉府。”
申时行点点头，突然觉得这一招还真是不错呀！
地方上还不清楚，但是朝中大臣们，都是坚决反郭淡的，但是万历已经开口，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针对卫辉府，内阁方面就可以以这种巧妙的关税制度，既说服朝中大臣，又说服皇帝。
两边讨好，非常符合他的性格。
申时行又问道：“但是这能够为国库增加多少收入？”
王家屏道：“首辅大人，这目前我们也不能算出来，但是据我们调查所知，之所以各地商税日益加重，其原因在于盐税的锐减，地方官府不得以才增加商税，以此来弥补缺口，而盐税对于我朝财政是至关重要的，若不针对盐税进行改革，是难以增加国库的收入。”
申时行闻言，不禁皱了下眉头，道：“关于盐税，自陛下登基以来，就有过多番争论，但最终都是无疾而终，其原因就在于盐法腐坏已久，难以逆转，这一步倘若走不好，可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历朝历代，盐税都是重中之重，明朝也进行过多番改革，但是改来改去，最终就都落在权贵手中，官僚与盐商勾结，大发横财。
这些大盐商可能随便一抓，可能就是富可敌国，是非常恐怖的存在。
然而，这钱本应该是朝廷的。
王家屏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针对盐税进行改革，以此来增加国库收入。”
申时行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王锡爵道：“我与忠伯仔细研究过我朝盐法，虽然经过几番改动，但是有一点一直没有变过，就是限定了贩盐的人数，限制了地界，由指定得商人，将盐运往指定的地方。
这导致最终都演变成官员与盐商勾结，把持着盐利，令国库财政迅速枯竭，也令百姓吃尽苦头，即便朝廷能够夺回控制权，那最终还是会落在大臣们手里，情况不会得到丝毫的改变。
我与忠伯商量之后，觉得既然已经没法控制，那就索性全部放开，只要向朝廷购买盐引，便可贩盐，以此来打破如今大盐商把持盐利得局面，同时取消地界限制，让更多的商人参与贩盐中，而朝廷只需要利用制盐工具，加强对产盐地的控制。”
其实就是化整为零，逐个击破，单独一个群体，他们要勾结起来，势力是非常庞大的，内阁还真不一定斗得过，但如果分散得话，那谁敢不交税。
申时行道：“虽然这可以打破大盐商把持盐利的局面，但是那些小盐商也很难将盐卖到边境去。”
盐引法，其实也可以说成是朝廷雇商人贩盐到边境地区，边军要是没有盐吃，那铁定造反，但是长途贩卖，必须得是大盐商才能够做到，小商人可是没这个实力。
王家屏道：“朝廷可以通过银子购买，来吸引商人贩盐到边境地区。朝廷首先在边境地区，购买百姓手中的粮食，供边军所需，也可借此鼓励他们开垦田地，同时朝廷又可花钱从盐商手中购买盐，供边军所需，当盐商知道当地百姓手中有银子，自然会多运送盐去边境地区，来赚取银子。”
申时行道：“那不是会增加国库开支？”
王锡爵道：“如果我们能够将盐利夺回来，这点钱算不得什么。而且，朝廷本就需要向边军供需粮食和盐，如果边境得粮食能够供应边军，反而会为朝廷节省不少钱的。”
申时行思索半晌，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我们还是先针对商税进行改革，如果同时改革盐税，恐怕会得不偿失啊！”
王锡爵、王家屏闻言，不禁相觑一眼，眼中微微透着失望。
申时行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一叹。

第0555章 大明老了
申时行也真是不容易呀，因为如今的大明就如同一个年迈的老人，浑身上下都是病，不管是想医治手，还是脚，都有可能导致并发症。
再加上他自己年纪也不小了，雄心壮志也快消磨殆尽，他不太敢轻举妄动。
盐利这一块，那真是龙潭虎穴，那些盐商其实还不算是什么，关键是他们背后的人，有权贵，有藩王，有太监，有豪绅，稍稍一动，那就会把人都给得罪了。
但同时他也明白，盐利确实严重困扰着财政，要不解这个问题，必然会加重农税、商税，以此来弥补财政的支出。
如果说舍弃小我，能够完成大我，那估计有人会搏一搏的，可问题在于，一旦舍弃了小我，那肯定是完不成大我的，张居正都还没有舍弃小我，他死后也丢了大我。
这生老病死，是无解的，人是如此，国家也是如此。
还是那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唉……！”
已是三更天，申时行兀自难以入眠，站在前院，望着阴霾的夜空，不免一声长叹。
他甚至都感觉得一丝丝得绝望，更要命得是，这一丝绝望又是如此的熟悉。
忽听得身后有人喊道：“岳丈大人。”
申时行回头看去，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来：“是恪儿啊！”
曹恪上前来，关心道：“岳丈大人为何叹气？”
申时行沉默少许，又是叹了口气：“今儿你的那两位王叔叔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曹恪疑惑地看着申时行。
申时行便将王家屏、王锡爵提议的盐税改革，告诉了曹恪。又是叹道：“他们这回是下定决心，渴望改革图兴，但问题是这盐税里面官僚、太监、商人相互勾结，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想要改革，谈何容易啊！
我若不支持他们，那必会失人心，可若支持他们，又必招祸端。唉……！”
曹恪沉思一会儿，突然道：“岳丈大人，这事的确是非常棘手，但是小婿以为这不及郭淡所面临的困难。”
申时行偏头看向曹恪，道：“你此话怎讲？”
曹恪道：“近两年来，郭淡屡屡挑战传统的礼法、礼教，甚至于朝廷制度，可如今兀自安然无恙，其原因就在于陛下不顾一切的偏袒他。可为什么陛下要偏袒他呢？”
“当然是为了钱……！”
话刚出口，申时行突然皱了下眉头，“你的意思是，让老夫也学习郭淡？”
曹恪道：“岳丈大人，就盐税而言，站在岳丈大人您对面的，不是陛下，因为陛下也是因此受伤，也不是那些盐商，他们不足为虑，恰恰就是朝中的大臣和权贵，如果岳父大人与大臣们合作，那是永远不可能改善盐税的。唯有与陛下合作，才有机会能够改革成功。”
“你分析的不错。”
申时行稍稍点头。
大臣们不可能帮着他，将自己钱袋里面的钱掏给国家。
关键这钱太多了，要动这块蛋糕，那人家都会跟他拼命。
申时行又道：“但是此事非常复杂，陛下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啊！”
曹恪道：“陛下身边不是还有一个郭淡吗？”
申时行双目一睁，但旋即就陷入沉思之中。
他性格温和，总是想左右逢源，他不想得罪皇帝，也不想得罪同僚。
可是局势发生了变化，而且非常复杂，许多势力都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出敌我，许多大臣们想要利用变法去对付郭淡，内阁方面又想利用郭淡来进行改革，而皇帝又想将税制承包给郭淡。
导致申时行渐渐地就站到外面去了，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左右逢源，故此他选择静观其变，可是王家屏、王锡爵又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
过得好一会儿，申时行突然道：“恪儿，你明日放出一些风声，就说内阁打算改革盐税。”
曹恪一愣，忙道：“岳丈大人，这……！”
申时行摆摆手，道：“主要是告诉百姓这个消息，而不是朝中。”
曹恪沉吟少许，点头道：“小婿明白了。”
申时行突然眯了眯眼，道：“哦，另外你在帮老夫拟写秘奏，这年纪大了，晚上有些看不大清楚。”
……
翌日。
一诺牙行。
“夫君，卫辉府和开封府的五条枪账目已经到了。”
寇涴纱步履生风地来到郭淡的办公室，将两份账目往桌上一放，“你猜近三个月，哪个五条枪的收益最高。”
郭淡笑道：“当然是开封府，这还用说。”
寇涴纱一愣，道：“你如何得知？”
郭淡拿起桌上的账目来，笑道：“开封府那么多私学院一块印刷课本、报刊，而且就在附近，量大、时日短、成本低，效率高，这谁比得了。”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道：“以这种趋势来看，京城和卫辉府的五条枪是难以超越开封府。”
“这是一定的。不过。”郭淡笑道：“利润的话，还是卫辉府的最高。”
寇涴纱轻轻哼道：“但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郭淡嘻嘻笑道。
寇涴纱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自个心里明白。”
郭淡笑道：“这是人性，买卖人当以律法为基，人性为主，道德为辅，这个顺序要是乱了，可就会出问题的。”
寇涴纱道：“但是我们不缺这点钱。”
郭淡道：“这不是一点钱，如果没有春宫画，五条枪必定不值五十万两，这方面的收入稳定，且利润高，除非朝廷严禁一切的春宫画，否则的话……”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郭淡的话。
“郭淡，你在吗？”
是徐姑姑的声音。
不待郭淡开口，寇涴纱已经起身走上前，将门打开来，“大姐姐。”
“涴纱！”
徐姑姑点点头，来到屋内，又向郭淡道：“外面那些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吗？”
郭淡一脸错愕道：“什么消息？”
“盐税改革。”
“盐税？”
郭淡愣了下，旋即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放这个消息出去？”
“不是你？”
徐姑姑稍稍一瞥，见他真不像似是在撒谎，道：“外面突然传言，内阁要针对盐税改革，但如果内阁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么你便可高枕无忧，他们立刻就内斗起来。”
“你说什么？他们内斗？”郭淡倏然起身，一脸慌张地说道。
徐姑姑诧异道：“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我……我怎么会高兴，这事情出了变化，不见得我就能置身事外。”郭淡哼了一声，又好奇道：“为什么一个盐税就能够让他们内斗起来？”
寇涴纱道：“夫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如今把持盐利得都是朝中权贵，或者大太监，以及地方豪绅，若要针对盐税改革，这些人都会反对的。”
操！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容易就飘了，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指望你们助我一臂之力。郭淡一屁股坐了下去，嘴上却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无所谓，这盐税跟我毫无关系，怎么也扯不到我身上来。”
寇涴纱道：“多少还是会有些关系的，因为每回朝廷增加盐税，那么盐商必然抬高盐价，到头来还是百姓受苦。”
郭淡忙道：“我们也是百姓，那赶紧让人买点盐回来吧。”
寇涴纱抿唇一笑：“夫君请放心，就算是贵一点，我们家也吃得上的。”
徐姑姑道：“就连涴纱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没有道理不知道。”
郭淡问道：“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姑姑摇摇头道：“暂时我也不清楚。”
寇涴纱说得一点没错，百姓听说朝廷又要改革盐税，顿时就是一片骂娘之声，就知道会这样，干得都是一些什么狗屁事，幸亏有郭淡兜底，赶紧来吧，挨过这一阵剧痛就好了。
民间反应都是如此之大，朝中就更加不用多说。
朝中的大臣、权贵、大太监、武将，闻此消息，这还得了，这不像似是对付郭淡，像似要对付我们，不少人就去找内阁问个明白。
“二位大学士，不是说改革关税吗？怎么又扯到盐税上面去了，你们内阁到底想干什么？”张元功非常激动地质问道。
王家屏见他们来势汹汹，这心里也窝火，你们把持着盐利，却一点税都不愿意交，还有来质问我们，眉头一皱，“关于盐税……！”
王锡爵抢先道：“关于盐税一事，我们也是刚刚听说得。”
王家屏瞧了眼王锡爵，然后坐了下去，将头偏向一边去。
“是吗？”
张鲸狐疑瞧了眼王家屏，道：“有道是，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王锡爵笑道：“督公若是不信，那我等也没有办法，反正我们是从未提及过盐税，我们最近一直忙着修订新关税法。”
杨铭深道：“王大学士，此事可得谨慎呀，我听说这消息传到民间，到处都是怨声载道，这可会失人心的，甚至于引发动荡。”
王锡爵笑着点点头。
“呵呵，这么热闹啊！”
只见申时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申首辅。”
“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
申时行也向他们一一拱手，道：“各位是为盐税一事而来吧。”
张鲸问道：“申首辅似乎知道这事？”
“哪能不知道。”
申时行笑呵呵道：“一早就在民间传开了，这皇城还是后面才收到消息的。”
众人皆是一怔。
如这种消息怎么民间比朝廷还要先得知呀！
如果是从内阁传出来的，那也应该是皇城先知道啊。
申时行笑道：“显而易见，这是有人想借此挑拨内阁和各位的关系。”
“郭淡。”
杨铭深立刻道：“定是郭淡那小子搞得鬼。”
众人是恍然大悟。
之前可一直没有听说，内阁要动盐税，这消息出来的也太突然了，绝对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们认为他们若斗起来，郭淡自然是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下就尴尬了。
这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就跑到内阁来闹事。
大家非常有默契的开始大骂郭淡无耻。
然后又向王家屏、王锡爵说了几句好话，便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后，王锡爵又叫退下人，屋内就剩下他与王家屏、申时行。
“申首辅，这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吧？”王锡爵突然问道。
王家屏惊讶地看着申时行，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事就他们三人知道，既然王锡爵这么问，那肯定就是申时行传出去的。
申时行点点头，承认的非常自然：“你们也看见了，一旦改革盐税，那会遇到多大的阻碍。”
王家屏略显激动道：“申首辅，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改革盐税。”
申时行却道：“但时机还不够成熟，这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王家屏皱了下眉头，心有不甘，但首辅是申时行，不是他，他又看向王锡爵，见王锡爵沉默不语，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当这时，李贵突然走了进来，道：“申首辅，陛下召见你。”
王家屏、王锡爵闻言，当即一脸内疚地看着申时行。
他们料想皇帝肯定是要问盐税一事。
申时行却非常淡定，微笑地点点头，心道，你们是如此贪婪，那也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第0556章 倒戈
武英殿。
“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首辅请免礼。”
话虽一样，但万历并未像以前那样，给予申时行温和的微笑，而阴沉着脸，又叫退殿内所有的太监、女婢。
申时行并未起身，继续跪在地上。
万历瞟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勉强他，开口言道：“自上回朕命王家屏为皇长子之师后，关于立储一事，便消停了下来，如今朕正准备励精图治，为何爱卿又要提及此事？”
说吧，他拿出一封秘奏狠狠地砸在桌面上。
“还请陛下恕罪。”申时行匍匐言道。
万历眼中透着疑惑，道：“朕只是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申时行历来就是站在他这边的，如今他却突然上一道秘奏，请求万历立皇长子为太子，这令万历愤怒之余，又觉得有些诡异。
申时行道：“回禀陛下，老臣这么做，是因为有件要事想跟陛下商谈，老臣知道，只要提及立储一事，陛下便会遣退闲杂人等。”
万历困惑地眨了眨眼，“爱卿此话是何意？”
申时行不答反问道：“陛下今儿可听说盐税一事？”
“盐税？”
万历皱了下眉头，道：“爱卿起来再说吧。”
你丫只要不提立储，什么都好商量。
申时行这回站了起来。
万历道：“关于盐税一事，朕也是刚刚才听闻，说是内阁打算改革盐税？”
申时行道：“回禀陛下，此事并非是这么简单。”
说着，他将此种缘由如实告知万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万历微微一惊，他还真没有想到，里面有这么多故事，问道：“不知爱卿又是如何想得？”
申时行道：“陛下，盐政腐败，致使朝廷每年损失百万两的税入……！”
“百万两？”万历当即吸得一口冷气，心里又是一阵酸楚，我辛辛苦苦一年也才赚个几十万两，结果这里损失近百万两。当即打断申时行的话，“既然如此，朝廷理应改革。”
申时行道：“还请陛下恕罪，老臣是有心无力，因为这盐税涉及到不少人。”
万历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有份，藩王、外戚肯定都包括在内。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那该如何是好？”
申时行道：“臣以为就算内阁改革成功，这盐利也不过是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久而久之，又会被变成现在这样，老臣有一个大胆得建议。”
万历忙问道：“什么建议？”
申时行道：“这普天下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老臣以为这钱怎么也不应该在他们手里，既然如此，陛下您全拿去，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这钱本应是属于国家的，不应该是万历的，大臣们也一直在为这种事跟万历较劲，因为万历老想把钱都弄到内府去，大臣们就希望国库更加充盈。
申时行也一直都在坚持着，国家财政要独立于皇帝之外。
可惜弄来弄去，这钱既不在皇帝手中，也不在国库，都被官僚集团给垄断了。
其实申时行本也是属于官僚集团，但是他坚持得是国库财政。
他认为这钱更不应该是在官僚手中，可问题是，这些官僚又掌控着国家，国家是很难从他们手中拿回这些钱，这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在官僚手中，就还不如在皇帝手中，至少这国家都是皇帝的，要真有个什么事，皇帝还是会拿钱出来的，官僚就不一定。
他选择与皇帝联手，将这钱给夺回来，因为官僚是不可能会跟他合作的。
“爱卿此策甚妙……咳咳咳……！”
万历可真是激动坏了，可是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露骨，不太好意思，战术性咳得几声，才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可是朕也不好让他们都拿出来给朕，不知爱卿可有办法？”
申时行道：“如果此事交予老臣来做，那跟陛下你下一道旨意，收回盐利，结果是一样的。”
万历下一道旨意，就能够解决问题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要能的话，早就解决了。
因为帮他去收回盐利的那帮人，就是把持着盐利的那帮人，那肯定是收不回来的。
张居正那会儿变法，可也没有将盐利拿回来。
原因就在于，朝中掌权之人，几乎都涉及到盐利。
万历听得又有些迷糊了，你收不回，你说个屁。
申时行又开口说道：“此事只能交给一个在朝廷之外的人去做。”
朝廷之外？万历脑中闪过一张面孔，但他仍不敢相信，问道：“爱卿指得是郭淡？”
申时行点了下头。
朝中大臣多多少少都涉及到盐利，他们不可能交出这些钱，只有找跟盐利毫无关系的人来做。
万历当即狐疑看了看申时行，这老头是不是在搞什么阴谋。
申时行应该是站在官僚集团这边的，怎么突然就倒戈相向。
不过一直以来，申时行都是暗中支持他的。
哪怕是在立储一事上，申时行可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并且还经常偷偷向他报信。
申时行心如明镜，道：“陛下见谅，老臣也是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他们实在是太过贪婪，他们把持着盐利，即便交点税，他们也能得到不少，但是他们却一文钱都不肯拿出来。不但如此，他们还经常将盐税转嫁给百姓，于国于民，是百害而无一利。”
万历稍稍点头，道：“爱卿勿要为此伤神，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此事朕会认真考虑的。”
“陛下圣明。”
等到申时行离开之后，万历凝神思索着，再三思量之后，他认为申时行是值得信赖的，因为申时行这么做，是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如果此事传出去，那申时行肯定就完了。
因为他这么说的，显然背叛整个官僚集团。
显然，申时行的倒戈，对于万历是非常有利的，因为以前朝中没有谁是支持郭淡的，帝商组合是孤军奋战，如今有了首辅的支持，可真是如虎添翼啊。
贪念很快就占据了万历的大脑，他突然一拍桌子，“朕怎么就没有想到盐税，如果能够全部拿来，每年可是上百万两的银子啊。”
念及至此，他立刻把李贵叫来，宣郭淡入宫。
在金钱面前，万历是非常勤快的。
待郭淡来到之后，万历是开门见山地说道：“郭淡，你今日可有听闻有关盐税的事？”
郭淡微微皱眉，道：“回禀陛下，卑职今早就听说了，卑职之前一直都还在担心，他们会因为此事闹起来，那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可能会因此受阻。”
“这你放心，他们没有闹起来，这只是一个意外。”
万历摆摆手，又道：“既然你会担心他们因此会斗起来，那也就是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斗起来。”
郭淡点点头。
万历道：“盐政废弛，对国家造成的危害，胜于马政，光盐税这一个税，就给国库造成每年至少一百万两的损失。”
“这么多？”
郭淡睁大双眼。
万历点点头，道：“故此朕一直都想改革盐税，但是阻碍重重，朕也有心无力，朕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有办法帮朕把这盐税给夺回来吗？”
郭淡直摇头道：“陛下，卑职只是一个商人，除非陛下您把盐税承包给卑职，否则的话，卑职也没有办法。”
这可是他们之间既定的套路。
万历苦笑道：“倘若朕能够把盐税承包给你，那朕也就不用问你，直接拿回来便是，问题是朕也做不到呀。”
“那……那卑职就……！”
郭淡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万历道：“朕会在后面支持你的。”
你支持我有个屁用，这是政治，我是个商人，你得打头阵，把我来拉进来，我才能够接手，你要不出手，我怎么出手。郭淡想着想着，突然皱了下眉头，不对，不对，我是个商人，但是盐税也不是一件纯粹的政事，它也是一桩买卖呀！
万历见他一脸挣扎，问道：“郭淡，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郭淡微微一怔，瞧了眼万历一眼，心想，盐商把持着盐，等于把持着百姓的命脉，如今看来，陛下似乎也控制不住那些盐商，这对于我的计划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道：“陛下，盐税的话，卑职确实没有办法，不瞒陛下，今日之前，卑职都没有关注过什么盐税。”
万历闻言，不禁面露失望之色。
郭淡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卖盐的话，卑职还是可以的。”
“卖盐？”
万历诧异道。
郭淡点点头道：“就是卖自己的盐，让别人无盐可卖。”
万历嘀咕道：“卖自己的盐，让别人无盐可卖？”
“不错。”
郭淡道：“都是说什么把持盐利，可什么是盐利，无非就是把盐卖给百姓，所产生得利润，这是买卖，卑职若是去卖盐，再加上陛下您在后面支持，干倒那些盐商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万历仿佛是在听故事一般，听得是津津有味，还咽下了下唾沫，“然后呢？”
“然后。”
郭淡顿了下，“然后这天下盐税，就都得陛下您一个人交了。”
“朕一个人……！”
话刚出口，万历突然闭上嘴，朕只是想要一点盐税而已，你却把盐都给了朕，这……！
知己啊！
万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好好好，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呵呵——！”
办你妹的。郭淡道：“陛下，卑职方才那么说，只是纯粹的从做买卖的角度去说得，但是除买卖之外，他们还有很多手段，关于这方面，就是一百万个卑职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万历大咧咧道：“放心，朕一定会保住你的。”
我信你个鬼。郭淡讪讪道：“既然如此，陛下也可以下旨收回盐利来。”
“……！”
万历那胖胖的脸上布满了尴尬。
郭淡又道：“陛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但如果陛下要卑职来解决这事，首先一点，朝廷必须要打破地界的限制，给予盐商自由，如此卑职才能够介入其中，如现在这样，由边军将领，或者朝廷指定盐商将盐从哪里贩卖到哪里，那卑职也无能为力。”
如果是指定的，必然就是关系户，那郭淡要去争夺盐利，就必须去到每个州府，每个县城去战斗，那是不可能完成。
必须是一个自由得环境，他才能够有所作为。
万历心想，这好像与王家屏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朕也可以借此试探一下申时行。道：“朕知道了，你且放心，朕为会你铺平道路得。”

第0557章 兴国安邦全靠淡淡
大明老了，问题太多了，而且都是顽疾，但是肥宅偏偏才二十多岁，这年轻的心脏配上年迈的身体，自然会显得格格不入。
要么心脏加速衰老，迎合自己的身体，历史上就是这么发展的，万历干脆就躲入深宫，玩玩妹子，数数银子。
要么心脏给身体注入新的血液，焕发生机。
而万历已经在衰老得边缘徘徊着，是郭淡一手拉着他的，否则的话，他就已经坠入深宫，他刚刚亲政，也想有一番作为，但他突然发现，这手和脚根本就动不了。
这还干个毛线。
是郭淡的出现，才让他看到一线生机。
然而，申时行的突然倒戈，更加令他振奋。
申时行就是那年迈的右手，可惜申时行已经五十多岁，他的意志已经渐渐消沉，甚至于迷失了方向。
张居正杀伐决断，刚愎自用，但也就是一针强心剂，令大明精神了那么一会儿。
他认为张居正这套是有致命的缺陷，他上任之后，就选择另外一条路，宽以待人，广开言路，以德为尊。
都与张居正相反。
但是结果也行不通。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
那只有和稀泥。
可偏偏郭淡又冒出来，搅得朝中的天翻地覆，他作为首辅又不得不管，他若对付郭淡，正中言官下怀，若帮助郭淡，又会天下官僚为敌。
他心里也非常生气。
这一次改革，更是令他看出朝中的官僚集团是没得救了，索性自己就另谋出路。
但是王家屏、王锡爵还是踌躇满志，虽然盐税给他们泼了捅凉水，但还不至于令他们绝望，他们只是认为时机不到，这事得一步步来，先得加强内阁权力。
而这一次关税改革，就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
他们全力以赴，终于修订出一套新得关税制度。
但是他们首先不是要争取皇帝的同意，而是要争取大臣们的同意，因为皇帝是站在郭淡那边的，大臣们都不团结，皇帝肯定不会答应的。
故此他们首先召开内阁会议，向各方势力，阐述新关税。
首先，就是整合商税，除了盐铁这些特殊商品之外，其余商税都整合为关税和市税。
众人一听，顿时就想到一个人，张居正。
你这不就是商税版的一条鞭法。
你们就是想加强你们内阁权力呗。
李植就道：“今日谈得不是关税么？怎么又谈到商税？”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你们少来这一套，我们可不是傻子。
王锡爵道：“各位，如果不这么做，后面的关税改革是无法进行的。去年开封府的危机已然说明这个问题，开封府为什么会出现危机，就是因为开封府向卫辉府的商队征收商税，而大名府却不征税，导致开封府的百姓对于官府所为非常不满，从而引发动乱。
此事谈不上孰对孰错，他们都是在为自己的州府打算，可就是因为他们政策截然相反，才引发得矛盾。
如果不由朝廷统一来规划，州府各自为政，那关税改革又有何意义？”
哦……搞了半天，你这还是针对郭淡呀！
张诚暗自嘀咕一句，道：“你说得虽然也对，可谁不想简单一点，但有些事就是没法简单，每个州府都有自己难处，这一刀切可不太好呀。”
他本想为郭淡说句话，但却助了王锡爵一臂之力。
李植他们开始犹豫起来了。
当初为什么没有将郭淡给掐死，就是因为大名府缺了个口，导致围堵郭淡失败，而大名府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钱，那将来，不管他们使什么招，郭淡都可以暗中塞钱。
如果由中央来控制，那么只要他们团结，就可以在各个方面打击郭淡。
而且在对待郭淡的这一个环节上，大家必然是团结的，因为郭淡是整个官僚集团的敌人。
他们的策略就是，先把郭淡给弄死，这家伙是越来越恐怖了，价值五十万两的五条枪，近百万两的一诺牙行，以及四个州府，还让他继续发展下去，那死得可就是他们了。
另外，这是王家屏、王锡爵主导的，申时行坐在那里都没有做声。
这权衡利弊，大家是咬着牙认了。
张鲸其实不太想答应的，但问题张诚也不想答应，那他觉得还是答应的好，张诚跟郭淡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对他而言，是双重威胁。
王家屏暗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大家这么快就答应了，他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啊！反应过来之后，坐在那里偷着乐。
在这个前提下，王锡爵又开始阐述关税改革。
首先就是粮食，粮食的分地域来征税，粮食缺乏的州府，出口粮食就征高税，但进口粮食就免税，对于江南等地，只要出口粮食到粮食缺乏的州府，关税全免，市税也非常低，以及减少百姓平日里生活用品的关税，加赠奢侈品税。
在坐的人听了，无不想骂娘。
你这是得寸进尺啊！
你这哪是对付郭淡，你这是对付我们呀！
粮食要你免什么关税，我家有得是粮食，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买买珍珠，买买楠木，买买春宫画，买买宅院，结果你丫全部征税。
而且征得还不少，如珍珠、楠木、昂贵的丝绸，都征三成的税。
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呀！
这都不用默契，大家就用各种理由反对。
比如说，你这操作太难弄，太复杂，你不是要简单化吗？
还有卖粮食的也是商人，卖珍珠得也是商人，你这不公平啊！
其实是对富人不公平。
等等……
王锡爵叹了口气，突然指向户部侍郎，道：“宋侍郎，你与他们说吧。”
宋景升微微有些忐忑，道：“各位，据我户部所知，自郭淡承包卫辉府以来，大量的皮革、丝绸、木材、珍珠、胭脂，等昂贵的原料都被运往卫辉府，这导致各地又不少工匠失去生计。
如果这么征税的话，那么原料进入卫辉府要纳税，出卫辉府又要纳税，这价格自然不会有人要，那么这些原料将进入各个州府，那些工匠又有了生计。”
这借口真TM敷衍，哪有那么夸张，一个州府干珠宝工艺的能够有几个工匠。
宋景升无非就是在暗示他们，我们这是要围堵卫辉府。
张诚懂了，愠道：“其它的，咱家就先不说了，那春宫画除卫辉府之外，谁还能印？到底哪个工匠因为春宫画而失去生计，你倒是给咱家找出来看看。”
卫辉府的胭脂是他的，春宫画是干儿子的，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王家屏立刻道：“内相，春宫画倒不是因为这一点，只因春宫画乃淫秽之物，之所朝廷没有明确禁止，那是因为之前也只是偶尔有人画一些，量并不多，如今五条枪是大量的印刷春宫画，我们以为必须征以重税来限制春宫画。”
张诚怒了，拍着桌子道：“什么限制春宫画，你们分明就是要针对郭淡？”
春宫画就是他干孙负责的，他不能生气吗。
王家屏道：“内相此言差矣，我们若要限制郭淡，其实根本不要做那么多事，我们只需要限制粮食就可以，卫辉府的那么多人，卫辉府的粮食根本就养不起。”
杨铭深道：“内相，会不会是你想多了，王大学士为人正直，向来就事论事，他当初可也曾为郭淡说过话。”
“这春宫画的确是淫秽之物，我认为应该禁止印刷春宫画，可见朝廷已经是网开一面啊。”
……
“你们……哼！”
张诚狠狠跺了下脚，坐了下去。
王锡爵真是偷着乐，这真是神助攻，问道：“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杨铭深道：“这宅院没有必要征重税吧。”
卫辉府再牛，也不能贸易宅院。
“谁说没有必要，咱家认为就有必要。”张诚喷就去了。
咱家什么都要，唯独不要这宅院，你就偏偏说这宅院该免税，张诚岂能让他如愿。
杨铭深呵呵道：“内相勿恼，我就是问问，大家若都答应，我也没有意见。”
大家如今也都看明白，这些税虽然令他们难受，但是郭淡更难受，他们一年不买，也没事，郭淡要一年卖不出去，那他就死定了，等郭淡死了，我们再改回来就是。
大家都答应了下来，就这么征。
这两点他们都答应下来，其余的自然也都不在话下，包括让官牙来减轻朝廷的负担，他们也都答应，毕竟官牙不是内阁的人，他们在官牙面前，都是威武霸气得。
申时行都不太敢相信，这场会议会这么顺利。
这些制度对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利，要平时早就吵翻天，但是今天却……！
这兴国安邦，全靠郭淡呀！
会议结束之后，张诚率先冲了出去，你们这些家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待他们都走了，杨铭深突然悄悄来到王家屏身边，小声道：“王大学士，其实你方才说得很对，只要将粮食征以高税，卫辉府可就坚持不下去了。”
王家屏叹道：“其实我们何尝不想这么做，但是我们知道许多运往卫辉府的粮食，用得可都是漕运的船。”
“原来如此。”杨铭深点点头。
这漕运可是动不得。
那真会出问题的。
而那边张诚出得内阁，就直奔一诺牙行而去。
“郭淡呀！你还怎还有心情做事，出大事了。”
张诚直接就闯入郭淡的办公室，见郭淡还在那里审查账目，急得是直跺脚。
门口靠着的杨飞絮可是不敢拦张诚。
郭淡也吓坏了，站起身来，道：“内相，出什么事了？”
张诚立刻将方才讨论的关税告诉了郭淡。
郭淡听得一笑，道：“原来内相说得是这事啊！”
张诚错愕道：“这事难道不重要吗？”
郭淡呵呵道：“内相请坐，请坐。”
他招呼张诚坐在沙发上，又打开门，叫来一个女秘书低声跟她说了几句句，那女秘书点点头，立刻离开了，郭淡这才回过身来，坐在张诚对面，一边帮张诚泡着茶，一边道：“内相勿要焦虑，如果他们是这么改的话，必然会失败的。”
张诚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三十税一那么简单的税，他们都能玩得破绽百出，这么复杂的税制，那不得漏洞比天还大，怎么可能征得上税，我都为他们感到着急。”
张诚皱眉道：“话虽如此，但是这回可有那柳宗成帮忙。”
郭淡点点头道：“内相说得不错，问题就出在柳宗成身上，咱们打蛇就要打七寸，故此我要对付的是柳宗成，而不是他们，将柳宗成给打趴下了，那我便可找到破绽，来化解他们的攻势，只要我抵挡住了，那么他们的联盟立刻分崩离析。”
张诚瞧他一脸淡定，哦了一声：“原来你早有对策。”
郭淡笑道：“都这么些天过去了，我不可能坐以待毙啊！”
张诚拍了拍胸口，“早知道你已经有办法，那咱家都不用为你担心了。”
“多谢内相关心。”郭淡拱手一礼，又将刚刚泡好的茶敬上。
聊得一会儿，敲门声突然响起，郭淡道：“进来吧。”
只见一个秘书走了进来，将一个木盒递上。
郭淡接过木盒来，待那秘书出去之后，便将木盒递给张诚，“内相，这是一个晋商送给我的，可我跟我夫人都不太喜欢这些，内相若喜欢的话，那我就借花献佛。”
张诚听得很不是滋味，你不喜欢得你送给咱家，打开一看，迅速盖上，脸色一边，呵呵道：“这……这咱家怎么好意思，这无功不受禄啊！”
里面全是珍珠。
郭淡笑道：“相比起内相对我郭淡的关心，区区小礼，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该给的还是得给，这些珍珠确实是晋商送给他的，因为晋商在卫辉府开了一些茶庄，而茶庄跟钱庄又息息相关，他们一定要讨好郭淡。
张诚跟郭淡聊了好一会儿，主要就是聊春宫画和胭脂，郭淡让他放心，可能会有些冲击，但不会很大。
张诚在得到答复之后，便也安心了。
这张诚前脚刚走，寇涴纱后脚便走了进来，道：“夫君，内相怎么突然来了？”
郭淡笑道：“他是来提醒我，该准备准备下江南了。”
寇涴纱稍稍蹙眉，“下江南？”
郭淡嗯了一声：“下江南去捡鹬蚌。”

第0558章 关税序幕
王家屏、王锡爵在争取到各方势力的支持之后，于是联合朝中的枢要大臣，联名上奏，建议皇帝在全国推行新关税法。
肥宅才不愿意动这脑筋，其实他动也没用，这满朝文武都支持，他若没有充分的理由，他也是很难驳回的，直接追根溯源，还是他先口嗨，说要什么励精图治，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你要励精图治，就肯定要改革，所以他直接将郭淡叫来跟他们谈。
当然，他只是在东阁召开一个小会议，并没有召开朝会，因为他知道，今日是没法装逼的。
参与的人数只有王家屏、王锡爵、宋景升、李植四人。
李植就是来旁听的，确保他们不会有什么PY交易。
“陛下，这注定是不会成功的。”
郭淡仔仔细细地将改革条例看完之后，立刻便向万历禀报道。
万历哦了一声：“你此话怎讲？”
郭淡道：“陛下，商业在于流通，没有流通就没有商业，而这番改革无疑给贸易增加了重重阻碍，这会令商业停滞，一旦商业停滞，朝廷商税将会不增反减，此举无异于本末倒置。”
“言之有理啊。”
万历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又看向王家屏、王锡爵。
王家屏向郭淡道：“你究竟有没有仔细看，我们整合了商税，去除一切苛捐杂税，意在令贸易更加通畅无阻，怎么落在你嘴里反倒增加了阻碍。”
郭淡拱手一礼道：“王大人，草民今日就事论事，若有不敬之处，还望王大人多多包涵。”
他可不想总是说句错话，就得拿功劳抵过，这太不划算了。
王家屏面无表情道：“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多谢大人担待。”
郭淡微微颔首，又道：“的确，看上去好像更加简单了，方便了商人，但是却增加了朝廷的负担，在交税之前，还得非常仔细的检查货物，货物量，这繁琐的操作，会使朝廷疲于应付，反而效率更慢，从而令商业停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而且，草民并不觉得朝廷可以真正的整合商税，毕竟有过太多回，地方州府都是阳奉阴违，导致新税来了，旧税却没有减少，致使百姓缴更多的税。”
李植皱眉道：“你是在质疑朝廷的能力么？”
郭淡道：“草民只知道卫辉府、开封府就是因为官府管理不当，才出现动乱的。”
“你……！”
“哎！”
王锡爵一摆手，让李植稍安勿躁，又向郭淡言道：“关于你说得这些问题，我们都有仔细的考虑，若不能确保做到这一点，我们也不敢上奏陛下。”
郭淡偷偷瞄了眼万历。
万历轻咳一声，道：“王卿家，这当真不会问题？朕以为凡事还得量力而行啊！”
语音中透着威胁之意。
王锡爵权当听不出，拱手道：“陛下请放心，微臣有绝对的把握，新关税不但不会增加朝廷的负担，反而会减轻朝廷和商人的负担，倘若出现如郭淡说得那些问题，微臣甘愿接受陛下的惩罚。”
万历点了点头，又向郭淡道：“郭淡，你也听见了，莫要自以为是，目中无人，这天下间可不是你一个人会算账，到时你若真发现问题，你来告诉朕，朕定为你做主。”
这话看似在教训郭淡，实则是在暗示郭淡，别怕，倘若他们敢乱来，你来跟朕打小报告，朕饶不了他们，所以，你可要盯着一点。
王锡爵心如明镜，皇帝不是向着他们的。
但是他也很开心，因为他们不是要借机敛财，他家有的是钱，他是想把这事做好，在这种压迫的情况下，内阁的权力反而更大了。
“陛下教训的是，草民知罪。”郭淡赶紧低头认错。
“罪就谈不上，你还有何意见，都说出来吧。”万历挥挥手道。
郭淡又道：“几位大人，那卫辉府、开封府怎么办？当初草民可是跟朝廷说好的，这承包期间，官府是不能入驻的，可新关税要求两头开税票，岂不是官府要来卫辉府收税，这可是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王家屏立刻道：“这你大可放心，朝廷的人不会进入你承包的州府收税，我们会在外面设立关口。”
郭淡郁闷道：“大人，您这是针对我们卫辉府啊！卫辉府主要是依靠生产，这原料需要从外面买，这里就得征一道税，等生产出商品之后，又卖出去，这里又得征收一道税。这谁受得了，草民建议干脆只收我们的出口税，这样朝廷也不需要设立专门的关口，一举两得。”
万历忙道：“朕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来回征一次就行了，征两次不太合理。”
王家屏道：“陛下，臣等之所以提出这番建议，就是因为已经不少州府都在抱怨，当地的许多的工匠、商人都跑去卫辉府做买卖，致使当地的商业萎靡不振，税入减少。”
郭淡立刻反驳道：“这人往高处走……！”
李植打断他的话：“卫辉府算得了什么高处，只不过是因为卫辉府缺乏朝廷的管制，导致你可以为所欲为，你还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么，你卫辉府之所以可以每年提前缴足税额，那是因为你们把其它州府的税给夺了过去。”
郭淡哼道：“他们也可以这么做。”
李植怒斥道：“朝廷有朝廷的制度，岂容你一个商人来多嘴。”
郭淡撇了下嘴，显得极是委屈，小声嘀咕道：“说不过就用官威来欺负我。”
王家屏笑道：“郭淡，你勿要在这里阴阳怪气，李御史可未用官威来压你，他说得是句句在理。”
说着，他又向万历道：“陛下，我朝向来就是以农为本，各个州府都是依靠自己的税收来维持治理，朝廷能够给予他们的帮助并不多，商税对于各种州府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倘若各地发展不均衡，那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到时还得朝廷去帮助他们，而不是卫辉府，而新税法得目的就是希望各州府能够均衡发展。如果陛下认为其它州府亦可变得跟卫辉府一样，好与不好，臣不敢说，但那也算是公平。”
这最后半句话，直接把球提给万历，你要就全改，不改的话，就必须加以限制。
万历瞧了眼郭淡，面露犹豫之色，颠覆上千年来的传统国策，谁负得起这责任，他也没有这个打算。
再者说，王家屏说得也没错，关于卫辉府的崛起，许多州府都有怨言，他虽然不至于说要一碗水端平，但至少也不能太偏袒卫辉府。
如果他不答应的话，那各州府肯定会上奏上得他眼瞎为止。
感情你这皇帝就只是一个州府的皇帝？
王锡爵又趁热打铁道：“陛下，我们并非是在针对卫辉府，我们只是针对其中一些商品进行征税，但是对于大部分商品，我们还是征收非常低的关税，粮食甚至都免除税收，这可都对卫辉府有利啊。”
多谢体贴得大臣。
王锡爵看出万历非常为难，干脆给他一个理由。
万历瞧了眼王锡爵一眼，又犹豫半晌，才向郭淡言道：“郭淡，你不要总是瞎想，认为有人害你，要把心胸放宽广一点，二位大学士可都是朝廷一品大员，他们岂会针对你一个商人。”
郭淡道：“草民当然不是怀疑二位大人，但是其他人就不知道了，此次关税如此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新关税巧立名目，针对卫辉府。”
说着，他瞟了瞟李植。
李植怒道：“你看我作甚？”
王锡爵生怕李植又中了郭淡的激将法，将话题转移到其它地方，绕了一圈，又回到这事上，结果他们不占优势，这也是郭淡惯用的套路，立刻站出来，笑道：“你且放心，朝廷自会秉公执法，倘若真有人针对你，你大可上报朝廷，朝廷定当严惩不贷，并且补偿的你的损失。”
他非常愿意许下这种诺言。
到时内部不稳，他就可以拿着些诺言出来说事，你们要不支持我，得利就只有郭淡。
郭淡兀自是一脸不情愿，委屈巴巴地看向万历。
来也征税，去也征税。
而且其中一些原料，都是征收三成的税收。
万历必须相信朝廷执法严明，王锡爵都已经这么说了，他要再质疑，那朝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挺不好意思地说道：“王大学士都已经这般说了，你还有何不放心的。”
“草民……！”
郭淡垂下了头。
舒畅！
李植感到万般的舒畅，可算是把这小子给压了下去。
这一回他们是势在必得，朝野上下是众志成城，虽然大家都知道万历肯定是向着郭淡的，但是在谈论国家大事，万历不可能以郭淡的意见为主，只要郭淡拿不出有力得说法，那是很难阻止的。
郭淡之所以能够承包卫辉府、马政，等等，那是因为朝廷确实搞不定，弄得是一团糟，这才让郭淡乘虚而入。
这回他们是吸取教训，主动出击，不要你来，我们自己先改革。
万历又道：“但是朕也有言在先，倘若你们这回又弄得一塌糊涂，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王锡爵、王家屏立刻行得大礼，“微臣绝不辜负圣恩。”
……
南郊外。
“驾——！”
“驾驾——！”
……
“这已经是第四趟了。”
路边草棚下的一位美少妇望着滚滚浓尘。
她身为一位老者点点头道：“他们定是赶去江南报信，向江南官员解释新关税。”
此二人正是徐姑姑和方逢时。
徐姑姑点点头道：“他们也知道新关税其实对于官僚、地主、权贵而言，是非常不利的，他们必须要告诉各地的官员，这做是为了对付郭淡，一旦打倒了郭淡，还可以再商量的。”
方逢时道：“居士以为他们会成功吗？”
徐姑姑道：“在很短得时日内，是肯定有效的，毕竟郭淡承包州府，已经伤害到官员们的切身利益，但如果郭淡能够坚持下去，那可就不好说了。”
方逢时道：“居士认为郭淡能够挺过去吗？”
徐姑姑摇摇头道：“此事的关键，并不在郭淡，而是在内阁，倘若他们能够团结一致，致力于国家兴盛，郭淡就是再聪明，恐也无能为力，毕竟他只是一个商人，他无法干预国家政策，就怕他们各怀鬼胎，难以团结一心，所以，未来事情会演变成怎样，谁也无从得知。”
……
一诺牙行！
“总经理，周员外、曹员外……求见。”
“请他们进来吧。”
过得会儿，只见周丰、曹达他们入得办公室。
郭淡回过身来，不等他们开口，便道：“各位来的正好，我正在计划明年我们牙行一项最大的投资。”
周丰刚刚张开嘴，又闭上了，下意识问道：“什么大投资？”
“各位请过来看。”
郭淡将他们引到左边的一块屏风前，只见上面画着一副交通路线图，道：“各位，我打算明年投入十万两到运输上面，其中包含船只、仓库、劳力、驴马，等等。”
周丰哎呦一声：“贤侄，你怎还有心情考虑这事，你难道没有听说新关税么？朝廷这回可真是要我们死呀！”
郭淡笑道：“我昨日就已经知道了，故此我今天打算投资运输。”
“……！”
大家一阵无语。
朝廷限制贸易，你却投资这么多钱到运输上面，你是疯了吗？
秦庄突然指着地图道：“这上面的一个个点代表着什么？”
郭淡哦了一声，风轻云淡道：“是我打算在各个交通要塞设立办事机构，负责统计来往的船只，以及货物量，当然，主要是负责我们卫辉府。”
你统计这个干什么？
秦庄他们相视一眼。
周丰突然吞咽了一口，道：“贤侄，你……你这不会是在为承包关税做打算吧？”
因为上面的点，基本上都是收取关税最佳地点。
“怎么会。”
郭淡笑呵呵道：“朝廷可从未说过让我承包关税，你们千万别乱说呀！”
曹达问道：“那不知贤侄对于新关税法如何看？”
郭淡道：“肯定会失败的，这么复杂的关税，我看着都头疼，朝廷能算得清吗？你们等着好了，越搞越乱。”
懂了！
你丫这就是为承包关税做准备。

第0559章 初次交锋
如果是以前，周丰他们肯定不会相信郭淡，别说你暗示，你哪怕就是明示，对天发誓，也不可能会相信郭淡的，毕竟他们只是一些小商人，他们怎么可能认为郭淡能够斗得过大臣。
这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屡屡错失良机，当初郭淡几番让他们投资，他们都因为朝廷的关系，而选择退却，导致好处都被郭淡给占了。
有了这么多回教训，这一回郭淡仅仅是暗示，他们也都相信了郭淡。
可是这枕边人对此却感到非常担心，等到周丰他们离开之后，寇涴便来到办公室，面带忧虑道：“夫君，你真的有把握吗？我听说这一回朝廷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得手段来对付你。”
虽然他知道柳宗成与郭淡的联盟，但是她没有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郭淡道：“夫人，如果你这个问题传出去，那对我们的伤害，胜过对方一切的手段，这股份制最害怕得就是你的这种担忧，我们必须展露出强大自信来，决不能有一丝丝胆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以实力来对比，我们是不可能取胜的。但是这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比得是决心，比得是勇气，比得是意志，实力只是存在于表面，谁将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寇涴纱困惑道：“如此说来，夫君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既然如此，为何夫君还要这么做？”
郭淡道：“这是因为卫辉府太依赖进出口，如果不由我亲自来主导此事，那么等到我们进一步强大之后，他们肯定也会利用这一点来针对卫辉府，那时候情况将会更加糟糕。这是一场硬仗，也是我们必打的一战，当然，如果能够打赢，我们将会得到巨大的利润，即便是利益和风险来考虑，这一仗也值得打。”
寇涴纱稍稍点头，从未有商人做到这种地步，遇到困难自然也是前所未有，躲过去是不可能的，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郭淡笑道：“当然是跟朝廷打嘴仗，这是我们的优势之一，毕竟朝廷的名声连骗子都不如。”
……
与此同时，郊外一匹匹快马从京城出发，赶往各州县。
因为朝中许多大臣与地方官员是有着密切关系的，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蚱蜢，就好比大名府的程归时就是申时行的人。
大臣们赶紧得跟地方官员取得联系，向他们解释这一切，我们知道新关税对你们也是有伤害的，但是他们千万别阳奉阴违，我们这是要对付郭淡，等郭淡这个外人倒下之后，咱们内部一切都好商量。
郭淡要不倒下，咱们就都不好过。
如果不解释清楚这一点的话，新关税也难以执行到位，因为这番变法，事先并没有与地方上通气，直接是由中央决定的，而王家屏、王锡爵都不具备无上权力，必须还要借助郭淡的威胁来促使改革。
而朝廷之所以急于推进新法，都不愿花时间与地方上沟通一下，首先，是因为在对付郭淡这个层面上，大家都有默契，大臣们都认为地方上肯定是支持的。其次，就是因为他们希望赶在五条枪股份制之前，颁布新法，以此来重创郭淡，取得首战的胜利。
在新法通过万历的批准之后，大臣们也学着郭淡之前的套路，慢慢的开始往外放消息。
一个一个的放。
持续给郭淡施压。
而且他们是两面夹击，朝廷颁布政策，从伟光正的角度去阐述新法。
我们没有针对谁，新法是要帮助商人，造福百姓，提升国家实力。
这富人的商品，我们就进行加税，与普通百姓有关得商品，我们就减税。
其实并没有减，还是维持三十税一的基础税，只不过是把苛捐杂税全部省去。
而士林就在民间吹风，告诉百姓，这些政策将会对卫辉府造成怎样的影响。
这舆论攻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涌向一诺牙行。
而郭淡也对此进行反击，他也散播舆论，他让人将那天在东阁交流，全部放出去。
什么郭淡说了，朝廷这次变法肯定失败。
三十税一那么简单的商税，他们都搞得是一团糟，这复杂的关税，他们怎么可能能够完成。
别说他们，商人都变得难以计算出成本来。
商人也对此表示，郭淡说得非常对，这可真是太复杂了。
很多奢侈品都是没法估价的，朝廷会不会故意按高价来征税，这谁知道呀！
而这时候柳宗成代表朝廷站出来，表示大家不需要担忧，柳家牙行断价向来是非常准确的，绝不会估高或者估低。
这时，郭淡又放出一个劲爆消息，就是明年将会投入十万两来扩大运输团队。
这是要干什么？
朝廷限制贸易，你却要扩大运输。
但是很快就有人明白，这哪是要扩大运输，郭淡是在准备接管商税。
这关税都还没有开始执行，两边就已经是针尖对麦芒。
可真是太刺激了！
也乐死了那些毫无关系，又非常无聊的吃瓜群众们。
……
醉霄楼！
“哟！稀客！稀客呀！周兄今儿怎么有功夫上我这来逛逛？”
曹达一脸诧异地朝着刚刚来到醉霄楼的周丰拱拱手。
周丰二话不说，拽着曹达的衣袖，就来到边上的角落里面，小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曹达错愕道：“什么情况？”
周丰啧了一声：“当然是关于新关税的事，你这里的顾客都是怎么议论的？”
曹达纳闷道：“周兄，你也是开酒楼的，你为何跑来问我？”
周丰叹道：“我的客户，那都是朝中大臣，士大夫，不像你这里……！”
曹达怒道：“我这里就都是乞丐？”
周丰微微一愣，道：“老弟，这时候你就别跟我较劲了，我可没说你的客户都是乞丐，只不过你想想，那朝中大臣能说一诺牙行的好话么？不瞒你说，你要在我那里待上一个时辰，估计你就会把手中的股份都卖了。”
曹达见周丰确实没有羞辱自己的意思，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其实我这里也差不多，不少都人认为这会郭淡遇到麻烦了。”
“是吗？”
周丰大吃一惊。
曹达点点头。
周丰记得是手背拍手心，“这可如何是好，五条枪马上就要股份制，我们的牙行也要增股、拆股，要不，咱们再去牙行问问？”
曹达道：“这事问也没用，郭淡的消息比咱们还要灵通，他能不知道吗？咱们再等等看，看郭淡是否会推迟股份制。”
……
他们紧张，内阁方面也紧张。
这回郭淡输不起，他们也输不起啊！
如果能够打压股价，那对于士气有着极大的提升。
所以王锡爵将宋景升、李植叫来东阁，询问情况，“宋侍郎，李御史，如今民间的情况怎么样？”
宋景升激动道：“王大人还请放心，这回朝廷志在造福百姓，而且新关税本也对百姓有利，所以许多百姓都是支持朝廷的。”
王锡爵有些不太敢相信，道：“真的吗？”
李植道：“是的，我们还特地派人去各个酒楼、茶肆打听过，许多人都不看好一诺牙行。”
正当这时，一个小宦官快步入得屋内，在王锡爵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锡爵神色一变，然后点点头，道：“多谢！”
那小宦官弯了下腰，然后便退了出去。
王锡爵又向宋景升和李植道：“情况或许没有那么乐观。”
……
一诺牙行。
“夫君，好像外面的舆论对我们不是很有利，不仅仅士林，关键许多百姓也都不看好我们。”
寇涴纱面色凝重道。
郭淡笑道：“夫人，这消息是分上和下的。”
“上和下？”
寇涴纱疑惑道。
郭淡点点头，道：“漂浮在上面的消息，其实没有什么价值，那都只是一些嘴炮而已，毕竟咱们家大业大，赚得又多，不少人妒忌咱们，这种穷富的心态，是人之常情。
但是这种消息，对我们影响不是很大，因为能够买股份人，不会被这些人的言论得所影响，他们都会根据真实的消息和自己的经验去判断，我们主要是要知道这部分人是怎么想的，这才是沉在底下，价值非常高的消息。”
说话间，他拿出一份报告递给寇涴纱，道：“这是我委托信行打探来的消息，光这一份报告可就花了我近三千两，朝廷就派几个小吏去茶肆、酒楼打听，呵呵，这又不是听书。”
寇涴纱满怀好奇的拿起那份报告，一目看去，无不透着专业的氛围。
一共两千人，上面有着询问对象的身份、年龄、从事什么职业，住在什么地方，等等。
都是商人、地主，以及一些贵族公子。
不管是职业，还是居住地，甚至于年龄，都非常平均。
郭淡微微笑道：“从这一份报告来看，四十岁以上的大地主，有着近八成不看好我们，但是中小地主，刚好相反，而年轻一代不管是地主家的儿子，还是权贵家的儿子，也有七成对我们的股份感兴趣，商人更是达到八成。
那些老地主，其实平时也不看好我们，因为他们迷恋土地，迷恋银子，他们不可能拿钱出来买一堆纸，朝廷的政策对他们影响并不大。而中小地主，因为土地已经固化，他们想要继续兼并土地，已经是非常困难，他们要另谋出路，我们股份对他们非常有吸引力。
商人就不用多说，购买我们的股份，不但可以增加他们的财富，而且还能够取得人脉关系，以及一个大平台。至于年轻人，五条枪对他们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夫人，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说完，郭淡突然发现寇涴纱失去总裁风范，不是一边看报告，一边听分析，而是呆呆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只是在听你说。”
寇涴纱微微一怔，螓首轻摇，两颊微微透着一丝红晕。
郭淡瞅着她脸都红了，道：“夫人，你这是暗示晚上要搞活动么？”
寇涴纱愣了下，旋即啐道：“下流。”
原来郭淡最吸引她的，不是郭淡的甜言蜜语，更加不是他的嬉皮笑脸，甚至于他的关心，而是他认真工作的时候。

第0560章 上财若水
寒风吹，战鼓擂。
在这寒冷的冬季，京城的百姓却丝毫不觉那刺骨的寒意，因为他们都沉浸在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虽然郭淡与官僚也有过几回交手，但是大多数时候，大臣们都是一味的利用权力和地位去对付郭淡。
大多数时候，都是万历挡在前面，郭淡是躲在后面输出。
双方并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锋。
而这一回朝廷显然是动真格的，他们要针对卫辉府带来的影响，而做出一系列的改革，这可是国家大事，万历也只能作为皇帝来参与此事，要么赞成，要么否决，不可能在挡在郭淡面前，他只能确保郭淡是可以还手的，所以郭淡也被迫站在前面。
双方已经是摆开阵势，正面交锋。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回谁若输了，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不像以前那样，官僚集团随便弄就是了，输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但是事实证明，这些小动作对郭淡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比权力，比地位，谁比得过万历。
除此之外，他们之前也认为郭淡不配跟他们交手，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去针对他。
显然，如今他们不这么认为，郭淡成长的太快，他们原本还想利用开封、彰德、怀庆三府去拖死郭淡，哪里知道郭淡借私学院又盘活了这三府，这一下郭淡手中握有四个州府，这已经给他们造成很大的危机感。
他们的初次交锋，就是围绕着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展开的。
朝廷方面渴望压制股价，让郭淡股份制失败，他们的优势就在于，政策的制定权、发布权和解释权都在他们手中。
利用政策打击对手，也是他们非常擅长的。
虽然在数据调查方面，他们不如郭淡专业，但是郭淡似乎也忽略了东厂这个大名鼎鼎的特务机构。
在东厂的帮助下，内阁方面还不至于被表面的舆论冲昏头脑。
他们并没有停止对郭淡的压制，最近也是动作频频。
首先，他们对外正式宣布新的官牙政策，其实将官牙变成一个半私半公的特殊部门，由柳宗成担任这老大，辅助朝廷征收关税、制定关税，各地官牙都得听从柳宗成的命令。
谁都知道柳家和寇家是死对头，柳家担任官牙的首长，对于寇家而言，显然是非常不利的。
而且柳家在近一年多，已经整合京畿地的官牙和私牙，并且也拉拢了一帮大地主和商贾。
这直接从内部分化了商人。
其次，重整钞关。
钞关就是明朝征收国内关税的部门，因大明宝钞而得名，后来宝钞变成厕纸，但是名字还是没有变。宣德年间，共有十三所，但在如今只剩下七所，反正如今明朝什么部门都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就没有一个健康一点的。
但是这一次直接扩大到三十一所，每一所下面，还设有一些办事机构，几乎涵盖所有的贸易重镇和重要枢纽。
那些偏远地区，他们并没有设钞关，毕竟明王朝幅员辽阔，凡事还得一步步来。
由户部直接派人管理。
非钞关，将不能再征收关税。
这一举动无疑是加强了中央权力，削弱了地方权力。
官牙负责起点开票，官牙负责终点收银。
这么安排主要是借助牙行的估价手段，从起点就将关税给计算出来，官员哪里懂什么商品值多少钱，他们就只管以票证来收取关税，官牙估价，但官牙不收钱，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乱收取费用。
但是话说回来，只要是人在操作，就肯定有办法捞取油水。
故此，都察院还会安排人去督查，同时接受商人的举报。
这些政策，对于郭淡而言，都是非常不利的，不管是柳家，还是官员，可都是他的死对头……
一诺牙行！
“贤侄，朝廷表面上说得是冠冕堂皇，但背地里明显是要针对你，据信行打听来的消息，朝廷将会赦免毛深、熊锋、赵丰源的罪，让他们或者他们的后人回来辅助柳宗成，建立起新得官牙制度。”
陈方圆面色凝重得说道。
毛深、熊锋、赵丰源就是当初的四大官牙之三，当时被郭淡给整得是家破人亡，至于那蒋世友已经“自杀”了，因为他的私生子被东厂利用，制造天津大火。
如今肯定是死不瞑目，蒋家肯定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来。
如今朝廷赦免另外三大官牙，这信号是非常明确的。
一旁的寇涴纱道：“夫君，朝廷最近释放的消息，令大家对于我们疑虑是越来越多。”
“钞关？”
郭淡将陈方圆给予的调查报告轻轻扔到桌上，笑道：“如果我是他们，我一定会换个名字，毕竟大明宝钞可是承载着几代人的血泪，我们需要帮百姓唤醒一下那段被尘封已久的痛苦回忆。同时……！”
说话时，他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皮革包来，又从里面拿出一份报纸来，放在桌上，“用诚实来击溃他们。”
寇涴纱、陈方圆往那份报纸看去，“商品报”三个大字非常醒目。
郭淡笑道：“这就是第一期‘商品报’，而我们宣传的一个商品，就是我们自己，一诺牙行。”
……
朝廷宣布重整钞关，一诺牙行立刻就做出科普，为何要叫做钞关，不叫做银关、金关，就是因为大明宝钞。
说起大明宝钞……！
哇……百姓心里就只有一个字——恨。
那真是刻骨铭心得恨。
这个大明宝钞都不能说是割韭菜神器，简直就是除草神器，比股票可是要恐怖得多，股票也就是一个人上上天台而已，但是大明宝钞可以割得你全家老小一块死。
真是“阖家团圆”啊！
明朝廷的名誉为什么这么差，大明宝钞也是厥功至伟。
也真是因为如此，银子才开始在明朝盛行，百姓完全对于中央货币失去信心，朝廷不管是发宝钞，还是铜钱，都TM在骗人。
很搞笑的是，明朝廷从未确定银子为官方货币，但正因为朝廷不确定，所以银子才成为主要货币，因为朝廷控制不了银子，但凡朝廷能够控制的货币，谁用谁知道。
内阁。
“二位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名字？”宋景升是抹着一把冷汗道。
当百姓想起大明宝钞，这舆论立刻偏向郭淡。
钞关？
鬼门关吧！
你们不失败就有鬼了，就凭这名字，郭淡承包商税已是板上钉钉。
士林都不敢帮忙。
其实以前的士林也经常批评大明宝钞。
这个没法洗白。
朝廷正在为它的谎言付出代价。
王家屏道：“但如果更改得话，这又像似欲盖弥彰。”
宋景升道：“可不改得话，郭淡可是就大明宝钞，不断地攻击钞关。”
王锡爵突然道：“何不改钞关为市舶司？”
王家屏、宋景升同时看向王锡爵。
宋景升为难道：“这不太好吧。”
市舶司是明朝的海关机构，一般都是内廷控制的，也就是张诚和张鲸，王锡爵提议将钞关改名为市舶司，他无非就是想将关税全部统一，进一步加强内阁的权力。
可是张诚、张鲸能会答应吗？
宋景升觉得你要这么干，十二监都会倒戈相向，到时问题就更大了。
王家屏也知道，暂时不能节外生枝，于是道：“就叫钞关，不改，当初朝廷政策失误，那也是事实，遮遮掩掩，反而会给郭淡更多的机会，唯有直面面对，才能够重新让百姓信任朝廷。”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
正当这时，一个小吏快步走了进来，行得一礼，“启禀大人，方才五条枪发布了第一期‘商品报’。”
说着，便将一份报纸呈上。
王家屏拿过来一看，“这不是……！”
“财务报表。”王锡爵紧锁着眉头道。
第一期“商品报”突然面世，宣传的第一件商品，就是一诺牙行。
但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财务报表，郭淡是借财务报表得模式，来宣传一诺牙行。
这古人讲究财不可外露，但是郭淡却反其道而行，直接公开一诺牙行的财务报表，并且不是今年的，也不是去年的，而是自一诺牙行成立至今。
上面用了大量图表和数据来分析一诺牙行。
经过这份财务报表，大家都终于明白，一诺牙行主要是干什么得。
之前大家对于一诺牙行的印象，就是非常厉害，但具体是干什么的，大家都不太清楚，一诺牙行到底怎么赚钱，怎么运营，印象非常模糊。
但是这第一期“商品报”出来之后，大家都清楚的知道，一诺牙行是干嘛得。
就是投资的。
一诺牙行就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行业。
八成业务都是投资。
但是回报率却是非常夸张得，五条枪就不用多说，几乎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郭淡总共就拿出三千两，还是断断续续，而如今却值五十万两，而陈平的建筑作坊，投资回报率也达到了十倍以上。
其余业务也都是以倍数在增长。
多少商人因为与一诺牙行合作，财富增加好几倍。
并且郭淡还特意表示，我们不撒谎，我们不欺骗，我们不掠夺，任何数据你们都可以去调查，查到任何一处错误，直接就赏一百两。
这讽刺就是官僚。
你们撒谎，你们欺骗，你们掠夺，你们敢跟我一样，公开自己的财富，公开税入流向吗？
其实不用公开，大家也都知道，都流向你们的钱袋里面。
当然，平民百姓也就是凑个热闹，看不太懂，但是那些商人、地主看到这份报告时，心里都在嘀咕着，这朝廷怎么去围堵一诺牙行。
他不是一个生产作坊，他到处投资，天津有他的投资，南京也有，临清也有，辽东也有，包括朝廷都有他的投资。
而且他投资的项目还都不一样，有建筑，有武器，有运输，几乎什么鬼都有。
他手中的财富就如同水一样，到处流去，根本没法去堵。
最近卖得好的商品，也几乎都有一诺牙行的身影。
而最后一栏是一小段访谈录，这种访谈录早就出现，就是当年科举的时候，就出现过进士访谈录。
访谈的对象就是郭淡。
郭淡直接表明，由于朝廷在这时候推出新关税法，目前还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他会选择先观望一会儿，虽然不影响一诺牙行和五条枪挂牌，但是他会根据这方面的影响，来对股价进行调整，其中暗示可能会调低股价和股份发行量。
并且他也说明原因，虽然他个人对未来是非常自信的，对于朝廷的新关税法也是非常看好，但是大家的疑虑也是确实存在，这也是客观得事实，如果再以原有的价格出售股份，那么就是一种欺诈行为。
新关税对每个商人都会有影响，一诺牙行也不例外，现在又不确定，这就是风险值，必然要考虑进去。
另外，大家买我们一诺牙行的股份，不是为了捐助我，支持我，而是渴望我去帮他们赚钱，我们必须要对得起每一个股份持有者，以他们的利益为重，该保守的时候就会保守。
这里面有着一份信任，而一诺牙行是以信立足。

第0561章 嘴炮与巴掌
五条枪一共印了三千份商品报。
刚刚投入到市场上面，就被哄抢一空。
而且大家买报纸都不问价钱的。
先抢到再说。
虽然只有三千份，但是从宫廷到民间随处可见商品报的影子。
仿佛发行了几万份。
这一期商品报必将载入历史。
因为这是第一份真正意义上，公开、透明且极具专业性的财物报表。
若是在后世，那是非常枯燥得东西。
即便股民都不见得会去看。
倘若认真去看，仔细去分析，那就不是韭菜，而是鳄鱼。
但是如今在，人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这让他们感觉好像是在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财富在古代就是最隐私的东西。
这是人性使然。
当他们看到前面的内容时，无不对一诺牙行的实力而感到折服。
这运营可真是太霸道了。
同时也让刷新他们对商业的概念。
动辄就是几万两，十几万两的投入。
一言不合就是几千双高跟鞋，上千套捶丸服砸到京城来。
十几万两的学院建设。
数万人的运输队伍。
这……！
什么时候买卖变成了这样。
虽然数据都极具视觉冲击，但是这些都不用去考察，许多人都里面的消费者，看报纸的人几乎都买过高跟鞋，都买过表情枕……
而一诺牙行是这里拿三成，那里分两成，这一诺牙行到底赚了多少？
想想都吓人啊！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最后面竟然还有一个转折性的大彩蛋。
这一段访谈录绝对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因为这首战就是围绕着股价在进行。
朝廷就是打压股价，郭淡捍卫股价。
突然间，郭淡暗示会调整股价，而原因他也说得非常坦白，就是因为朝廷突然推出关税法，这显然已经说明他认怂了呀。
但是……！
官僚集团却无法因此高兴。
此时东阁的大堂内，虽然坐着不少人，但是氛围却显得有些冷。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一丝丝胜利得氛围都没有，有得只是沮丧和困惑。
王家屏突然叹了口气，道：“我想郭淡非常愿意与我们在这事上面继续纠缠下去。”
李植却是好奇道：“为何？”
王家屏从旁边的桌上，拿起那张商品报来，“因为这恰恰是我们拿不出来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头。
王锡爵点点头道：“忠伯言之有理，这么纠缠下去，情况对我们会越发不利，我们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要赶紧施行新关税法，让百姓感受到新关税法带来的好处，才能够令局势发生变化。”
话已至此，大家也渐渐明白过来。
为什么郭淡的认怂，反而令舆论是更加偏向郭淡，一诺牙行的股价也变得非常稳定，就连民间的仇富心态可都少了不少。
原因很简单，就是郭淡能够拿得出事实来，并且以一种非常诚实坦白态度与大家交流。
买股份为得是什么，当然是为了挣钱。
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能够为我们挣钱，而郭淡拿出来了，一诺牙行的投资分布，利润都是非常可观的，真是肉眼可见的，并且很多商品与大家息息相关。
而在商言商，朝廷的政策确实会对一诺牙行产生影响，郭淡立刻就表示将会调整股价。
大家不但没有觉得郭淡在认怂，反而觉得郭淡更加值得信任。
这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他没有硬吹。
其实郭淡可以吹，可以不调整。
反观朝廷，就会嘴炮！
如今这个班子，可是拿不住任何作品来。
他们这些年什么没有干，哪怕是对国家的贡献，都没有郭淡一个人多。
稍微有点见识得人，都会愿意相信郭淡。
即便要仇富，也应该仇官僚，什么都不干，却个个富得流油。
当然，这个前提都是基于有万历在后面支持郭淡，没有万历的支持，事情根本就不会进展到这一步。
正是因为郭淡乃是万历的人，导致大家都坚信，只要朝廷失败，商税必然会承包给郭淡。
王家屏又继续道：“另外，我们必须要跟五条枪合作。”
“为什么？”
杨铭深深感不解道。
王家屏抖了抖手中的商品报，“就凭这个，如果能够将新关税法印在这报上，然后发往全国，可以很快的让全国百姓更加了解新关税法，避免不要得误会和矛盾。”
这商品报一出，王家屏顿时见识到了这技术的支配，他现在还不知道开封府那边早就运用上这神器打了两个多月，他当时就在寻着，如果中央直接利用报纸来公布政策，就可以避免地方地方官府和当地士绅为了维护的自己权益而从中破坏。
这其实是进一步加强中央的权力。
“我赞成这么做。”
王锡爵点点头，道：“各位，我们唯一胜利的方法，就是要新关税法成功，其余的都不重要。”
宋景升疑虑道：“可是跟五条枪合作，岂不是说……！”
“此言差矣。”
王锡爵打断了他的话，“至少郭淡还是表示调整了股价，我们并没有输，而且还是占得优势，这时我们再与五条枪合作，只能说明我们并非是在针对郭淡，我们的目的是改革关税。”
杨铭深立刻道：“就算如此，那也可以朝廷自己印啊！”
户部尚书宋纁，工部尚书石星，默默底下了头。
其余大臣见罢，也纷纷沉默不语。
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朝廷来印的话！
估计新关税法都已经执行很久很久，这报纸才刚刚发往全国，可能里面还有不少错别字。
毕竟朝廷的效率是那么的感人肺腑。
技术是那么差。
好在王家屏、王锡爵都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得人，而且他们暂时也不想郭淡死，他们赶紧止损，不能再跟郭淡继续打舆论战，因为朝廷一直以来都是一些空洞的言论，什么礼法，什么道德，等等。
故此当郭淡跟他们真刀真枪得干，他们顿时就不知所措。
因为他们没刀没枪，就一张嘴。
只会让朝廷更加丢人现眼，他们应该务实一点，不要再务虚。
当然，对外他们还是暗中宣布，朝廷取得胜利，因为郭淡作出让步。
并且是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与五条枪合作，印刷三万份官方邸报，用于发往全国。
但是懂得人都懂。
人家郭淡早就说了，将来朝廷的邸报都得依靠五条枪，你看，跟郭淡说得是一模一样，是丝毫不差，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而一诺牙行方面，自然也是宣传自己获得了胜利。
在新关税的冲击中，我们牙行的股价非常稳定，我们自己调整，那只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不调整，那就不会降，也许下一场大雨，我们都得调整一下。
郭淡也趁势召开股东大会。
除陈平之外，所有大股东都来了，因为这一场股东会议非常重要，也准备了很久，一点也不夸张的说，这场股东大会，将会改变股份制的性质。
陈平是因为在天津卫那边忙着修建潞王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毕竟跟潞王有关的一切，那都必须谨慎。
这会议刚开始，股东们纷纷吹捧郭淡，完全无视边上的坐在中间的寇守信和边上的寇涴纱。
眼里就只有郭淡。
自从寇承香出生之后，寇守信几乎就不管了，而寇涴纱因为在家里坐了一年，也被人遗忘了。
什么“以退为进”，什么“声东击西”。
吹得可真是绘声绘色。
反正孙子兵法全部来一遍就对了。
“等会！等会！”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只见徐继荣站起身来，愤慨道：“你们为什么认为这都是淡淡的功劳，本小伯爷也是功不可没，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么，我们京城双愚若是在一起，那将战无不胜，若是分开的话，必败无疑，你们若是不信的话，我立刻就卖掉股份，淡淡一个人绝对会失败。”
大家突然意识到徐继荣已经成为一诺牙行的第二大股东。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寇涴纱、寇守信皆是忍俊不禁。
这家伙是装傻，还是真傻？郭淡是咬着牙笑道：“不错，不错，当初正是因为小伯爷的慷慨相助，我们牙行才能够起死回生。”
要是徐继荣在这时候抛售手中所有股份，那郭淡确实必败无疑。
徐继荣忙点头道：“还是淡淡你比较老实。其实对于一诺牙行，本小伯爷也有些建议。”
“……！”
完了！完了！
此人必将是一诺牙行最大的隐患。
股东们是纷纷冒冷汗。
这小子真是飘了！郭淡有些为难。
寇涴纱赶忙帮郭淡解围道：“小伯爷，根据股东大会的规矩，首先是董事长方面发言，待会才轮到你们股东发表意见。”
徐继荣提醒道：“可我是小伯爷哦。”
寇涴纱眨了眨眼，然后无奈地看向郭淡。
他是尊贵得小伯爷，我们只是卑微的商人。
郭淡道：“小伯爷，你是要在我面前谈身份么？那咱们先出去谈清楚。”
“怎么会，我们可是兄弟，那行，你先说，等会我再说。”
徐继荣终于坐了下去，坐在那里傻乐呵。
他头回参加这股东大会，觉得颇为有趣。
摆平了徐继荣，郭淡赶紧进入正题，如往常一样，拉下一张财务报告来，“关于今年的财务报告，相信大家通过商品报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而且，因为五条枪即将股份制，这也遮掩了许多的光芒。”
徐继荣立刻道：“你们应该都知道，五条枪可是本小伯爷一手创立的。”
大家瞧了眼徐继荣，挤出一丝微笑来，点了点头。
郭淡点头道：“是的，五条枪就是小伯爷一手创立的，而且是出于小伯爷的一番善意，所以能有今日的成就，也算是造因得果。”
徐继荣听得是高兴坏了，这话说得可真是太漂亮了，一脸陶醉道：“淡淡，你说得可真是好，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郭淡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言道：“而我们牙行控制五条枪的三成股份……！”
徐继荣当即神色一变，他其实是让郭淡继续吹嘘自己……
郭淡当然没有搭理他，因为今年的情况非常特殊，以前他们控制这五条枪的三成股份，是在于利润分配，就是每年利润，他们可以拿三成走，但是今年五条枪股份制，他们等于获得价值十六七万两的股份。
这在目前而言，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
“关于五条枪多出来的这部分价值，将会计入各位的股价之中。”
郭淡又指向右边得数据，“目前我们一诺牙行一共是十八万股，每股的价钱是二两五钱……！”
曹达道：“这都已经是成年往事，如今我们的股价已经是八两。”
其余股东纷纷点头。
你这更新得太慢。
“这我当然知道。”郭淡点点头，话锋一转：“但那是交易的价格，是可涨可跌的，那只能作为一种参考，但如果以那个价格来算，不但会令账目变得非常混乱，也会令我们一诺牙行失去根基，变得摇摇欲坠，因为我们牙行存亡全系在你们交易结果下。
我们牙行的基础，是在于我们的精确投资，在于我们的良好运营，在于我们的经验和智慧，我们一定要巩固好我们的基础，你们卖多少钱，那是你们的事，但是作为董事长的代表，我必须要按部就班来计算股价，你们手中的股份就值这么多钱。”
大家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这就好比生产与销售，一个杯子生产成本是一钱，但是如果因为某些突然得情况，导致这一批杯子的市场成交价是一千两，作为生产者是不能因此忽悠自己，以这个价格作为生产预算。
那必然会投入更多的钱进去，结果也必然会赔的血本无归。
这股份制是肯定会有泡沫的，因为这里包含一个预测，不然的话，无法融资，但一定要在可控范围，因为基于当下这个时代，泡沫是非常脆弱，一旦出事，根本找不到资本来救，郭淡不敢制造非常大的泡沫去融资。
非但如此，他还必须捍卫一诺牙行的基本盘。
否则的话，会死得很惨。
徐继荣小声向身后的徐春道：“春春，他说得是啥意思？”
徐春一脸懵逼地摇摇头。
他也听不太懂。
“真是没用。”徐继荣鄙视了春春一眼，心想，下回还得叫姑姑来。

第0562章 股东大会
“但是！”
郭淡突然话锋一转，道：“交易的价格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交易价值反应得是市场对于我们一诺牙行的期待。为什么交易价会高于股份实际得价格，那是因为人们非常看好我们一诺牙行，他们认为即便是以八两的价格购买，兀自可以赚到钱，反之，如果他们不看好我们，交易价值就会低于实际价值。
所以我们的股价都等于我们每年的利润加上我们的投资预测回报率，这个是需要去计算的。
五条枪这十多万两是多出来的，能够为我们的股价带来一两的提升，也就是每股价值三两五钱，而除掉五条枪的股价，以及五条枪为我们带来的利润。那么我们在去年净利润达到十五万两。”
一年的净利润竟然可以达到十五万两。
来了！来了！
这听着可真是带劲啊！
这分下来，大家可以分不少钱，可是以前无法想象的，坐着什么都没干，每年就开几个会，然后赚了这么多钱。
头回参加股东大会得徐春，不禁吞咽一口。
可是他的小主人，却不屑一顾，才这么一点点，本小伯爷随便买买就赚了几万两。
只见郭淡又拉下一块画布。
是利润收益图。
郭淡道：“卫辉府的业务，为我们牙行产生六万两的利润，其次就是陈平的建筑团队，为我们带来两万两得利润，其中包括我们的股份分成，以及因为他们而产生一些业务收入，他个人在去年的收入，可能与卫辉府给我们带来的利润齐平，也许陈平今日不在这里，就是因为他是已经不屑于与我们这些穷人坐在一起。”
“哈哈……！”
大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郭淡道：“不过大家也不要认为这是一种常态，因为私学院的情况事极为特殊，明年肯定不会有这么高，如果以这个预期去计算，那可不得了。”
周丰酸溜溜道：“陈平一年所赚，就比得上我们好些年，要年年能够这样，那我也去盖房子。”
曹达抱怨道：“周兄言之有理，以前我们酒楼可是最赚钱的，如今却成为最不赚钱的。”
周丰道：“秦员外的纺织作坊可以生产成千上万的衣物，但是我们酒楼就算天天座无虚席，可也没有多少。”
秦庄哼道：“你也真好意思说这话，我们一件衣服赚多少钱，你们一道菜赚多少钱，我们生产一件衣物要多久，你们做到一道菜要多久。而且，我们现在赚的钱，不也得分你们一份吗？”
如今的大作坊，牙行几乎都有控股，这已经不能说是谁得买卖，是大家买卖。
徐继荣委屈道：“淡淡，你不是说你说完之后，就轮到我说了么？怎么……？”
他瞅了瞅周丰、曹达，又瞅了瞅秦庄。
显得颇为不满。
周丰吓得面色一变，忙道：“抱歉，抱歉，我只是随便说说，我没有别的意思，贤侄，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曹达直点头。
京城双愚就京城双愚吧，老子认了，有这蠢货在，我还真是无往不利啊。郭淡是欣然接受，继续道：“还有新赛马区，新赛马区成立不到半年，就为我们带来一万两的利润，同时也给卫辉府带来了六万两的生产订单……”
在详细解释完利润所得之后，郭淡又落下一张白布，只见上面有着几个数字。
中间最大的数字是八十万。
上面写着——九千万。
下面写着——八千万。
左边写着一千万。
右边写着——一亿。
徐继荣小声向徐春问道：“春春，这是算术题么？”
徐春摇摇头。
徐继荣神色不悦道：“春春，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用功读书？我帮你请那刘老头可是花了不少钱，你怎恁地不争气？”
徐春委屈道：“少爷，刘先生不教算术。”
“那教啥？”
“四书五经。”
“你早不说，我等会就去帮你请一个专门教算术得老师。”
“啊？”
徐春听得都快要哭了。
从小到大，都是他帮着徐继荣在读书，导致徐梦晹请的老师都不愿意上门，我是来教你儿子的，你儿子却用仆人来敷衍我们。不过自从徐继荣赚钱之后，就自个出钱请老师来教春春。
价钱是人家的一倍。
就是这么任性。
徐继荣又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周丰，小声问道：“老周，这是不是淡淡给我们布置得功课？”
“……？”
周丰是一脸问号。
忽听段长存问道：“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八十万两，就是我们刚刚根据去年的利润，计算出来的总股价，也可以理解为我们一诺牙行值多少钱，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增股，每股价格将提升到四两四钱四分……！”
“这可真不是个好价钱。”秦庄郁闷道。
郭淡道：“员外说得对，所以我们将会对此进行拆股，这一次我们将会拆到每股一分钱，八十万乘以百倍，就是你们现在看到八千万。”
徐继荣好奇道：“什么意思？”
郭淡懒得理他，直接道：“春春解释。”
徐继荣道：“春春也不知道。”
徐春道：“少爷，这回我听明白了。”
他小声徐继荣耳朵边上嘀咕了一番。
徐继荣听罢，立刻道：“我反对。”
郭淡纳闷道：“你为何反对？”
徐继荣道：“太难算了，我提议最好是一股一千两，这样好算。”
一股一千两，那只有你能够玩得起啊！郭淡道：“不是有春春在么？”
“我忘记给他请一个算术先生了。”
“……！”
这个理由可真是令郭淡难以反驳，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姑姑么？”
“是呀！反正这股份我也是要送给姑姑的。”徐继荣是恍然大悟。
其余股东都是敢怒不敢言，听着正起劲，你老打什么茬。
郭淡又继续道：“正如我之前说得，这是实际价值，但是交易价值对于我们也有一定得参考价值，故此我打算在挂牌之日，增发一千万股，供大家购买，获取的钱将用于牙行对于明年的投入。也就是说实际上我们一共有九千万股，这么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降低了持有股份的比例，同时换取更多的发展的资金。”
周丰问道：“是不是跟以前一样，我们可以优先认购？”
郭淡道：“这一次不行，因为这一次完全是对外发行的，不但如此，在发行新股的一个月内，我将会锁定大家的股份，换而言之，在这一个月内，各位的股份不能有任何变动，当然，你们偷偷买，那我也没有办法。”
皮革富商胡渊惊讶道：“这是为何？”
郭淡道：“我们是商人，商人的职责，就是为了满足市场的需求，如今我们的股份在市场需求量非常大，这也是拆股的一个重要原因，单股股价过高，是很难满足市场上的需求。
另外，如果他们大规模购买或者出售，都会影响到股价，降低得话，对于我们牙行不利，而上涨得话，会让别人认为，我们是在欺骗，我们故意抬高股价，为牙行赚钱更多的利润。
这将会伤害我们牙行的信誉，我们发行的一千万股，价格是不变的，一个月之后，你们爱怎么交易都行，但是这个月，是非常特殊的一个月，你们的股份不能有丝毫变动，新股契约中，就会直接锁定，确保你们不可能完成交易。”
秦庄点点头道：“这样也好，让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牙行，我们也更加强大，我赞成这么做。”
他们突然想起，朝廷已经撒下天罗地网来对付他们，那么人越多他们反而越有安全感。
而且基于目前股份交易胜于每年的分红，那么牙行发展的越好，他们赚得更多，相比起起来少了的那么一点点分红，也算不得什么。
“不可否认，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之一，但这是次要。”
郭淡道：“我之所以要这么拆股，主要是将我们牙行的宗旨贯彻到底，为更多的人带去财路，有许多人家中存了几十两或者几百两，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如何用这钱去赚钱，通常得做法就是去买土地，但是这回报太低，而且时日太长，而如今他们可以通过我们牙行挣钱，这众人拾柴火焰高啊。我们为他们带来财富，他们也将会让我们的财富变得更多，乃是一个双赢局面。”
多么伟光正得理由，大家当然支持这种说法。
郭淡又继续道：“将来分红，我们根据股份交易去判断，如果交易价格高于实际价格，我们会将利润以股份形式发给大家，你们可以拿去市场交易，但如果相等或者低于，我们会给予大家分红，至于分红的比例，在于我们的未来投资计划。无论如何，我们牙行首先会确保股东们的利益。”
一时间是掌声雷动。
这个模式非常好。
等到掌声停歇之后，胡渊突然道：“那个一亿又说明什么？”
郭淡笑道：“一亿是我最初的预判，根据我对明年的投资回报，以及我们股份的交易价格，我原本打算增发两千万股，但是因为朝廷突然推出新关税，故此调低了增发的股份。”
“这可是十万两啊！”曹达郁闷道。
郭淡道：“对于我们的影响，当然不到十万两，我甚至认为这对我们反而是好事，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我们既然选择保守，那必须给予自己留有余地，过多的保护自己，总归是没有错的，不过我很相信，等到新关税执行一段时日之后，很快就能够调整回来。”

第0563章 不破不立
对此，大家也只是发发牢骚，因为他们是非常支持郭淡采取保守策略的，因为他们心里也有些慌。
“贤侄，关于五条枪的股份制，适不适合在这里谈？”秦庄突然问道。
五条枪目前可是他最大的合作伙伴。
许多刺绣都是与五条枪合作完成的，包括衣物的设计，以及衣物得展示、宣传。
对于他而言，五条枪就不仅仅是控股那么简单。
“当然适合，我们可是大股东。”
郭淡点点头，又道：“只不过关于五条枪，也没有什么好说得，与我之前说得一样，单股价值也是一分的，加上我们增发的一千万股，一共六千万股。”
周丰诧异道：“为什么五条枪不采取保守的策略？”
“这还用问么？”
徐继荣鼓着眼道：“五条枪有我跟淡淡在，怎会失败？”
曹达讪讪道：“小伯爷，你现在也是牙行的股东。”
徐继荣眨了眨眼，道：“那……那是因为我股份太少了一点，如果你们愿意多给我一点，那就不用担心了。”
“……！”
众人一致望向郭淡。
徐继荣郁闷了。
说好得活你干，逼我装呢？
郭淡微微一笑，道：“小伯爷说得当然也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放眼天下，谁能与五条枪竞争？就我们一家，再贵也得买我们的，故此五条枪不需要采取保守的策略。”
大家纷纷点头，这很好理解，你征多少税，我就加价卖，反正我们商人是不会亏的，也不怕没有人买，这心里都寻思着，是不是得去买一点五条枪的股份。
秦庄顺势问道：“但也就一个五条枪，我们的作坊可不能跟五条枪相比，这朝廷的新关税法，会不会对我们的买卖造成影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气氛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这还用说么？”
段长存道：“我看是这肯定会的，反正我听说我刚刚生产出来的彩瓷可能会被征重税的。”
胡渊道：“其实……其实我觉得柳宗成提出的建议，还是考虑的不太周到，这说是造福平民百姓，但是平民百姓也买不了什么，咱们的客户，多半都还是有钱人。”
不少从事生产行业得，尤其是与奢侈品有关的商人，纷纷表达自己的担忧。
这也是今日股东大会的重要议题。
就算内阁失败，郭淡承包商税，但也要抗过内阁的失败，要是都抗不过，那郭淡承包商税又有什么意义。
寇涴纱偷偷瞄了眼郭淡，只见郭淡脸上的微笑是丝毫没有改变，她立刻定住心神，好在她的冷若冰霜是与生俱来得，只要不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看不出来。
“难道什么都不变，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吗？”郭淡反问道。
“这……！”
大家面面相觑。
当然不是，如今朝廷腐败，烂事多不胜数，如周丰他们年年都得向权贵上贡的，不然的话，他的酒楼可能就开不下去了，至少不可能有现在这规模。
为什么他们喜欢在卫辉府做生意，那里不需要给谁上贡。
但是这些麻烦大家都习惯了，他们就怕旧问题没有解决，又冒出新问题，要是能够变好，那当然好。
郭淡道：“常言道，不破不立。虽然会出现一些问题，但是为了更加长远得打算，为了追求一种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我坚决支持朝廷改革，如果朝廷不改的话，那我……！”
“你什么？”
所有人都侧耳相闻。
郭淡眨了眨眼，突然看向徐继荣道：“我发言完毕，小伯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断章？不，断句？
这TM真是要了亲命啊！
大家皆是一愣，旋即下意识地看向徐继荣。
徐继荣自己都反应过来，但性格开朗的他，先就站了起来，“我要说得就是……！”
他回头看向徐春。
徐春快哭了。
少爷，这不是成语系列啊！
春春可真是越来越靠不住了。徐继荣又回过头来，看向郭淡道：“我要说得就是，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方才可是一点也没有听懂。”
会议结束！
大家出得会议室，前往餐厅去就餐，但彼此之间都窃窃私语。
“方才郭淡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暗示小伯爷在，不便多说。”
“多半是这样的，待会我们再去打听打听。”
“我看跟小伯爷无关，你没有郭淡说么，不破不立。”
“此话有何玄机？”
“这你还不懂，当今的商税，贸易可是一团糟，要是没有关系，谁也不知道这一趟买卖要向上面交多少钱，这若不改的话，风险更高。”
“对对对，曹老弟说得是，如今咱们卫辉府生产的货物，都是卖出去得，那些官老爷稍微卡一下，大家可就难受了。”
“你们也支持朝廷改革？”
“你怎么还不明白，要是朝廷不改革，郭淡如何承包，唯有郭淡承包，咱们才能高枕无忧，郭淡方才已经说得非常明显。”
……
“夫君……！”
帮着郭淡整理资料得寇涴纱，正准备说两句悄悄话时，突然发现徐继荣站出现在郭淡的另一边，弯着腰，一手托腮，呆呆地瞅着他们夫妻，不禁道：“小伯爷，您……？”
徐继荣哦了一声，“我等淡淡一块去吃饭。”
别以为如今没有电灯泡，就可以当没有电灯泡这回事。郭淡笑道：“小伯爷，你可是贵宾，不需要在这里等我。”
“没事！没事！呵呵。”
“小伯爷，你什么时候喜欢跟咱们商人打成一片？你如果不喜欢这里的伙食，也可以先走，这不是强制性的，你可以去找朱公子、刘公子他们玩啊。”
“别提他们，提起来我就生气。”徐继荣哼道。
郭淡好奇道：“怎么？你们又闹矛盾呢？”
徐继荣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他们的那些哥哥弟弟隔三岔五就跑来找他们，我……！”
话说至此，他语气突然带着一丝哽咽。
原来自五条枪报价出来之后，刘荩谋的家庭地位改善许多，朱立枝的弟弟也经常跑去找他，可徐继荣九代单传，他对此很郁闷，就见不得那场面。
郭淡立刻明白过来，笑道：“没事，下回咱们京城双愚，去砸他们的场子。”
“淡淡，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与我一边的，因为你也没有兄弟姐妹，不，你甚至比我还惨，我可还有一个姑姑，六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爷爷，嗯……我再想想。”
“友尽！”
郭淡拿起资料，向寇涴纱道：“夫人，我们走。”
……
然而，这一场股东大会，也是万众瞩目，毕竟郭淡的与内阁的斗争还未出结果，等到这些股东回去之后，他们就在拼命的打探消息。
其实不用。
因为郭淡早就准备好商品报，来报道这一切。
第二天就将一诺牙行和五条枪发行股份的章程、细节全部报道出来。
日期就定在七日后的十二月十二日。
这立刻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就仿佛给京城注入一针兴奋剂。
人人谈论此事的时候，都变得非常亢奋，不管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原来，此番拆股，可以说是正式宣告开启了数字轰炸时代。
以往的极限也就是十万两，但凡超过这个数目，几乎都是属于国家的，而且如这种消息一般也不会流传到民间来。
民间的界限就在这里。
而郭淡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达到十万两，如今直接将数目推向一亿。
虽然不是一亿两，但是这个数目已经不再是农业时代拥有的。
这给人一种数字轰炸冲击。
说到“一亿”这个数目，会出现一种很过瘾的感觉。
这就好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挥手，喊着什么“八十万大军”，“麾下精兵十万”，虽然自己都知道是口嗨，但就感觉很爽。
……
柳家！
“爷爷，如今外面都在议论一诺牙行，几乎都没有什么人提及我们……朝廷的改革。”
柳承变非常郁闷道。
他原本以为柳家得到官方授权，那么风头肯定是压过一诺牙行。
可惜……！
柳宗成放下报纸来，笑道：“这是应该的，如这种事，郭淡都已经做了好几年，而我们才刚刚开始做，他可以说是我们的前辈，我们不受关注也是应该的。”
他不郁闷，他非常开心，因为他是继郭淡之后，第二个参加国家政策的商人，前几年他都已经准备交代后事，如今他非常渴望再活几年。
柳宗成又道：“变儿，你若想受到关注，那么你首先也得如郭淡一样，将事情做好。你这几天去五条枪走一趟，我们要跟他们也订一份报纸。”
柳承变诧异道：“爷爷，我们订什么报纸？”
“关税报。”
柳宗成道：“郭淡这一套税制，是非常灵活的，若是一直不变，那就失去了意义，故此我们要在每年年关前，将新关税印在报上，告诉大家。”
柳承变皱眉道：“但是制定关税，是我们的武器啊！”
柳宗成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但是一年或者两年制定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如果不先确定好，那么这把武器将会插在我们自己身上，你想想看，将来如果出现不交税的人，都会是一些什么人？”
柳承变当即醒悟过来。
柳宗成道：“如果我们想要握紧这得来不易得权力，那么首先就制定好秩序，否则的话，这权力就无从谈起。”
……
其实最酸的那个人，不是柳承变，而是当今天下第一人——肥宅万历。
“郭淡这回可真是做的有些过分呐。”
万历瞅着手中的商品报，是眉头紧锁。
送报纸来的张诚顿时慌了，皇帝怎么突然对郭淡不满意，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不知郭淡哪里冒犯了圣威？微臣立刻就去好好教训那小子。”
万历酸溜溜道：“你没看么，足足九十万两，他可也真是敢说，他一个牙行都快当得小半个国库了。”
张诚这才反应过来，道：“陛下，其实郭淡原本是要增至到一百万两，只因为关税问题，他才调整到九十万两。”
万历哼道：“朕才不相信他的牙行值这么多钱？”
张诚道：“陛下有所不知，在此之前，牙行股份的交易价格，还比这高了不少。”
“此话当真？”
“微臣哪敢欺瞒陛下。”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万历是打破头也想不明白，道：“你手中有牙行的股份么？”
张诚摇摇头，鼻子微微有些酸。
万历问道：“你为何不买一点？”
“微臣……微臣买那作甚？”张诚的语气哽咽了起来。
他当初送咱，咱都没有要。
如果要了的话，那可就是八万两啊！
万历倒是没有注意，他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你去跟郭淡说一声，挂牌之日，朕会去奖池大厅那边看看，朕还真不相信有人会买。”
这股价已经是他们两个心中的魔怔。
一个是酸，一个是悔。

第0564章 没户籍也想打劫？
在商品报公布挂牌日期，以及购买股份的新规则之后，所有人都在议论有关这一次的挂牌。
他们似乎都忘记朝廷好像也正在筹备着一场全国性得变法。
可以说，股份挂牌几乎遮盖了朝廷所有的光芒。
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
不管朝廷以前是骗子，还是强盗，但是朝廷或者说者官府永远都是中心。
但是这回并非如此。
这看似不正常的事，但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因为郭淡已经有过几次成功的事例，而当今这个内阁班子可是一次都没有过。
人们都习惯于去关注成功者，没有谁愿意去关注一些失败者。
除非你将来取得成功，你的失败才会变得有意义，就好像越王勾践，如果越王勾践最终是失败告终，那么他的卧薪尝胆可能就会是一个笑话。
由此可见，虽然二者的地位并没有改变，权力也没有发生改变，但是纵观这一场对抗，其实朝廷才是后来者，现在需要证明的也是朝廷，而不是郭淡，郭淡是已经到了摘取果实的阶段。
朝廷要奋起直追，要做一点事，来博得大家的信任。
对于百姓而言，虽然我们不敢不听你的，但是我可以不相信你。
故此在这期间，二者并没有任何交集。
当然，王家屏和王锡爵他们也非常乐意见到这种局势，因为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将官僚集团绑定在这一场改革之中，以此来强化内阁的权力。
故此，他们也并没有在去想其它的办法去针对郭淡，而是忙于建立起新关税体系。
这一场变法说来是简单，但执行起来，可是非常麻烦的，因为首先要打破旧关税的体系，然后安排人员建立起新的体系，这也是为什么朝廷需要官牙的辅助，毕竟久未运动，突然动起来，是有些力不从心。
而在没有朝廷的掣肘，牙行和五条枪的挂牌事宜，自然也是一帆风顺。
十二月十二日。
这一日将注定载入史册。
此时正值三更时分，不少人都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但是奖池大厅已经是灯火通明，上百人里面忙碌着，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他们都身着鲜艳的红色制服，而且都是特别设计出来的，非常的修身，袖口非常窄，人人头戴网巾。
宽敞得奖池大厅虽然是被一分为二，一半供购买马票，一半供购买股票。
但因马赛在秋末之时，就已经停赛，故此郭淡将整个奖池大厅就用于今日的股份交易。
两边的格局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甚至可以说，奖池大厅的模式为股份交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不需要做太多的改变，无非就是换一批人坐上去。
郭淡和寇涴纱也亲自临场监督。
只见寇涴纱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来到郭淡身旁，道：“夫君，关于收银那边，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当然不用。”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如果是我去检查过，那恐怕还需要夫人去再检查一遍。”
寇涴纱稍稍白他一眼。
但这确实是一句大实话，寇涴纱虽然算不上什么贤妻良母，但绝对算是贤内助，在管理方面，她其实是要强于郭淡的，任何事她都做得井井有条，根本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就是苦了寇承香，摊上这么一对工作狂父母，连出境的机会都特别少。
在确定一切都准备完善之后，郭淡与寇涴纱便去到上面的办公室休息。
其实郭淡和寇涴纱都非常善于分配自己的精力，他们不会让自己在关键时刻处于疲惫状态。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令郭淡、寇涴纱醒了过来。
“什么事？”
“姑爷，方才内相派人传信过来，陛下的车队已经进入赛马区。”
“如今是什么时辰？”
“快到辰时了。”
“哇！陛下来的这么早啊。”
……
那日张诚只是通知郭淡，开挂牌当日，万历会来的，但具体什么时候来，张诚可也没有说，因为这皇帝微服出宫内是最高机密，不可能提前通知的。
也不是皇帝可以任性得。
这需要做周详的安排，张鲸认为这一次皇帝是微服出巡，如果去晚了的话，那里可能会有很多人，会产生诸多不便，故此建议万历早点去。
夫妻二人赶紧起来，洗漱了一番，然后下得楼去，站在门前恭候着。
此时还是只是蒙蒙亮，周边是一片寂静无声。
毕竟这寒冷的冬天，天亮得比较晚。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行车队缓缓来到奖池大厅的门前。
这一回万历倒是没有带着满朝文武一块来，因为这又不是什么娱乐活动，也与国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出于他纯粹的爱好，他身边就带着三个太监，张诚、张鲸和李贵。
“这天可真是冷啊！”
身着黄色斗篷的万历，下得马车，寒风吹在脸上，令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张诚、张诚身着红色红袍站在万历身后。
郭淡夫妇立刻上前行得一礼。
“免礼！”
万历微微抬手，左右看了看，见周边连一个人都瞧不见，笑呵呵道：“郭淡，朕说你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这日子挑得可不怎么好，这么冷的天，马赛可都停了，会不会有人赶来买你的股份啊！”
你丫是来砸场子得吧。能有句好话吗？郭淡答道：“回禀陛下，卑职以为只要有钱赚，再冷的天也会有人来的。”
“是吗？”
万历轻轻哼道：“你说得是你自己个吧。”
寇涴纱听得脸色一变，这皇帝看着好像来者不善啊！
原来万历对此是一直都很不爽，我堂堂皇帝，竟然没有你们挣钱挣得多，这真是岂有此理。
别的事，他都可以忍，唯独这事，他可忍不了，讽刺几句，心里也舒服一些。
咱肥宅就是这么小心眼。
我知道了，这家伙就是来砸场子的。郭淡讪讪笑道：“陛下圣明，陛下快里面请，可别冻着了。”
入得大厅，顿觉暖和一些。
万历左右张望一会儿，突然发现马赛大厅那边也有人在做事，突然道：“今日也有马赛么？”
郭淡忙道：“马赛早就停赛了，故此卑职借用马赛的大厅来出售股份。”
半个奖池大厅，你还嫌小？万历惊讶道：“会这么多人来买吗？”
郭淡讪讪道：“卑职也不太清楚，但是有备无患吗，反正如今马赛停赛。”
万历的小心眼都被捅开了，朕的马赛停赛，你就趁这机会挣钱，真是胜之不武啊！问道：“这借和租有什么区别吗？”
哇！小本买卖而已，你不至于吧！郭淡真是欲哭无泪，虽然他很欣赏万历这一点，但是有时也令他很郁闷，勉强地笑道：“其实就是租，是卑职方才用词不当。”
原本是借，他真不打算给钱的。
可是他忘记这奖池大厅可是属于万历的财产，不付钱你试试看。
万历这才稍稍感到满意，又左右张望着，“这股份在哪里，要怎么购买，朕也想见识见识。”
郭淡眼眸一转，何不忽悠他买上一股，讨个吉利，道：“陛下，这事光用嘴说的话，可能说不太清楚，陛下何不买上一股，自然就清楚了。”
“朕没有带钱。”万历非常自然地说道。
“……！”
靠！我多这句嘴干嘛。郭淡知道上了这肥宅的当，心里暗骂，你不带礼物就算了，你钱都不带，忙道：“这哪能让陛下掏钱，陛下愿意买一诺牙行的股份，那可是一诺牙行的福气啊！”
寇涴纱都有一点点害怕，皇帝今日有些不对劲，赶忙道：“民女这就安排。”
她赶紧让人开启一个柜台，然后向万历道：“陛下、内相、督公这边请。”
在寇涴纱的指引下，万历和张鲸、张诚来到一个柜台前。
一个小姑娘坐在柜台里面，她虽然不知道这是皇帝，但是也知道这人肯定来头不小，恭敬道：“这位贵宾，您是想要买一诺牙行的股份，还是五条枪的股份？”
万历道：“朕……咳咳咳，都要，都要。”
屁民才做选择，朕当然都要，小姑娘真没见识。
“不知您打算买多少股？”
万历张口就道：“一样给我来十万股。”
郭淡眉角抽了抽，我就让你买一股试试，你特么买十万股，还一样十万股，你这……是在打劫啊。
小姑娘道：“如果贵宾是想购买十万股的话，得出示您的户籍。”
“户……户籍？”
万历差点没有问户籍是啥玩意？
哥向来只用玉玺的。
郭淡突然醒悟过来，暗自得意，对呀！他买不了那么多，哈哈，死肥宅，气死你。
小姑娘点头道：“是的，我们这里有两种股，一种是股票，一种是股份，股票仅限于十两以下，这是不需要出示任何身份证明，只要花钱就能够购买，但是，无法拿到年终的分红，以及股东得任何权益，但是可以随时从钱庄兑换出银子来，也能从赛马区购买任何商品……”
张鲸皱眉道：“这不是就是钞吗？”
郭淡笑道：“谈不上，谈不上，卑职只是希望借用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能够接触一下股票，只是一种推广而已，故此每一个人仅限于购买十两股票，我也只是准备了一百万股，也就是一万两的股票，而且目前也只有赛马区可以用。股份的话，是不能轻易转换为银两，需要通过售卖的方式，金额比较大，这是需要登记的，到时可以凭票来领取分红。
但如果购买一万两的股票，这里是办不了的，需要到里面贵宾室办理，因为达到一百万股，那就可以参与股东大会，向牙行或者五条枪提出自己的意见。”
张诚道：“好像报纸上有提到过。”
靠！你才想起来来啊！郭淡讪讪点头道：“是的。”
万历嘴角微微抽搐着，本想小小刮郭淡一笔，结果连这都做不到，一人限购十两？这……十两也是钱，也不能放过。他向那小姑娘道：“那就每人来十两吧。”
郭淡也是醉了。
你这也要搞利益最大化！你个死肥宅！

第0565章 培养韭菜
面对如此洒脱的肥宅，郭淡也着实没有办法，只能让人取来银子，从柜台兑换出股票来。
一诺牙行和五条枪各发行五千两股票，也就是五十万股票。
郭淡让那小姑娘各拿一些给万历。
万历当然是全部都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翻了半天，最终抽出两张最小的股票，递给张诚、张鲸。
一人一张。
面值“一股”。
张诚、张鲸可是“开心”的不得了，连连感谢圣恩。
圣恩就值一分钱。
郭淡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只要不是区别对待就行。
“哟！”
张诚拿着股票瞅了眼，“郭淡呀！你这一诺牙行的股票做得还真是精美呀！”
这是基操好么？五条枪那群变态，你想让他们做出劣质产品，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去做。郭淡呵呵道：“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就连万历都直点头道：“这确实比以前的宝钞要精美得多啊！”
他最喜欢的就是边上那黄色的花纹，咋一看好像是波浪，但仔细一看就像似一锭锭金元宝。
这可是他的最爱。
股票得中间印着发行单位，一诺牙行，同时还写有董事长，总裁，总经理的名字，面值，发行日期，总股多少。
背面印着一诺二字，后面是一堆金子。
意在一诺千金。
而五条枪的股票边纹是绿色的，背面是印着一个身段妖娆，婀娜多姿的身形。
都代表着最初的梦想！
对于万历的夸奖，郭淡就有些无语了，你拿那臭名昭著得大明宝钞跟我一诺牙行的股票相比，这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啊！
万历越看越是喜爱，唯一的不足得，就是太少了一点，向郭淡问道：“郭淡，你为何不多发一些，这样就用不着限制一个人只能买十两。”
幸亏限制了，不然的话，就是帮你准备的。郭淡苦笑道：“回禀陛下，这股票卑职是发多少就赔多少啊！这只是卑职为了感谢大家的厚爱，给大家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
万历哦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不相信郭淡还会做亏本的买卖。
郭淡指着万历手中的股票道：“陛下，印刷这些股票可是需要成本得，而且不低，但是这面值却没有扣除制作成本来，这一股就能够兑换出一分银子，而股份的话，是需要交纳手续费的。”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又是叹道：“如此说来，当初朝廷发行货币，也是亏本的买卖啊！”
郭淡暗自翻了下白眼，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货币纯粹就是除草器好么。
但其实郭淡是不会亏的，这里总共也有一万两，这一万两在郭淡手里倒腾个三个月，这钱就赚回来了。
虽然这股票与货币功能挂钩，没有红利，却能够用于消费，但郭淡可不是要发行纸币，这可是他的专业，他当然不会胡来的，目前还是银本位，如果要发行纸币，就必须有足够的货币储备，他现在是要融资，这些钱他马上就会用出去，变成资本，而不是放在金库里面。
一万两就已经是极限，搞十万两的话，一旦发生挤兑，他就完了。
这只是一种宣传，因为能够购买股份的人，不会有很多很多，是有一定的局限性，而这种小面值的股票，很多人都可以来购买，让大家渐渐习惯购买股票，以及通过股票了解一诺牙行和五条枪。
万历又问道：“郭淡，你这股份又是如何交易？”
你到底有没有看报纸啊！郭淡暗自嘀咕一句，道：“回禀陛下，其实跟之前没有多大的区别，只不过更加规范一点。不管是买入股票，或者是卖出股票，首先必须要通过钱庄来交易，哪怕是私下商量好，也得来钱庄办理转让手续。
只是说以前的手续，是非常繁琐，必须要拟写契约，但是如今的话，我们将契约变成一种股票形式，在背后盖上几个印章，填写一些信息，就能够完成转让。”
说着，他指向正面那面墙，“如果是委托钱庄出售，到时钱庄就会在上面挂上出售股份的数额和价钱，当然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委托钱庄买入股份。”
目前来说，他会对股份交易，进行多重限制，不会给予更多的自由，反而会给予更多的规范，他现在不希望更多人来炒卖股票，所以不管是一级市场，还是二级市场，他都要控制在手中。
如果他放弃二级市场的话，那么必然会出现交易差价，必然会诞生这方面的牙人，专门炒买炒卖，这钱就可能流入到他们的手中。
而郭淡股份挂牌不是为了弄个股票出来割韭菜，毕竟这年头工薪阶层还未站起来，还是处于小农经济状态，没有多少韭菜。
他要做得是培养出韭菜来。
这股份制的最终目的，其实就是融资，没有别的。
其实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如那些有钱的地主、官员，甚至于商人，他们都会把钱屯起来，不管是银子，还是铜钱，因为他们地主都是拿得纯利润，不需要投入资本，只需要剥削百姓，同时他们又能够自给自足，不需要花什么钱，问题是他们又控制着大量的货币，这会严重阻碍资本发展。
郭淡就是希望把这些钱都给勾引出来，你们不会做买卖，我来帮你们做。
他把股份拆分到一分钱，其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中小地主参与进来。
正当这时，一个厂卫快步走了进来，在张鲸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鲸听罢，又向万历道：“陛下，有人来了。”
万历惊讶道：“这么早？”
张诚又向郭淡道：“郭淡，你就打算让陛下一直站在这里么？”
郭淡赶忙道：“陛下若是累了，可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万历摆摆手道：“你那办公室又看不到这里，朕去二楼的包间坐坐就行了。”
他今日来，就是想看看这股票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得那般厉害，可不是来这里的娱乐的。
对于赚钱这种事，他可是非常感兴趣。
郭淡立刻将他们请到二楼视野最好的包房内，一进门，就觉被一股暖意包裹着。
只见包房中间有着一个铁炉，但却是完全封闭的，只有一根铁管通向外面。
“这是什么？”
张诚惊奇道。
郭淡笑道：“这是一种新式火炉，因为这包厢是比较封闭的，冬天取暖是一个问题，如果用普通的火炉，可能会出现煤气中毒得现象，这新式火炉里面虽然烧得也是煤，但不会出现煤气中毒的现象，因为有专门的管道将煤气通向外面。”
万历面露惊喜之色，赶忙坐了下来，双手放在铁炉上面，呵呵道：“这火炉可是好，宫里也应该置备一些。”
这简直就是宅男必备神器啊。
张诚也觉得非常妙，问道：“郭淡，你这是上哪招人做的？”
郭淡答道：“哦，这是从卫辉府进口来的。”
“进……进口？”
张诚一脸古怪之色，“这火炉也进口？”
郭淡道：“其实京城的铁匠也能做，就是做得没有这么好而已，因为这是贵宾包间，所以卑职尽量是用最好的。”
张鲸哼道：“这我还真不信了，不就是一个火炉么，照着做，还能做不出来？”
万历也是直点头，道：“朕也不相信，待会安排工匠过来看看，给宫里也做一些。”
郭淡笑道：“宫里的铁匠自然做得出，卑职指得是民间的工匠。”
其实也真不一定，毕竟卫辉府的工业水准，已经凌驾于整个国家之上，因为大多优秀的工匠都在那边，那边工匠待遇好，地位高，有技术的都往卫辉府跑，这技术得到融合，同时累积经验又快，工匠自己也得到了进步，哪怕是印刷方面，卫辉府的五条枪也已经超过京城的五条枪。
“淡淡！淡淡！”
忽听得楼下有人叫喊。
张诚站起来往窗外一瞅，道：“是潞王和徐家小子来了。”
身为庶子的刘荩谋自然被张诚给过滤了。
“潞王也来了。”万历也起身看了眼，然后向郭淡道：“行了，你下去忙吧。”
“卑职告退。”
待郭淡出去之后，万历便问道：“你们说着股份能卖得好么？朕看他这股份与宝钞也没有多大得区别，还不能换银子。”
张诚、张鲸相觑一眼，同时摇摇头。
其实他们认为，应该卖得出，但是万历显然不爱听这话。
郭淡来到楼下，只见徐继荣、刘荩谋、朱翊鏐三个家伙站在大厅东张西望着。
“别叫了！”
郭淡走了过去。
徐继荣凑上前来，“淡淡，你活干完了没？”
是领导视察么？郭淡木讷地点点头。
徐继荣大咧咧道：“那你就去休息吧，这逼我来装。”
“……？”
郭淡纳闷道：“这哪有逼可装？”
徐继荣道：“你难道没有搞什么开张仪式么？”
原来你是要搞什么剪彩活动。郭淡一手搭在徐继荣的肩膀上，“我说小伯爷，咱们京城双愚在一块，还需要那些来吸引别人么？这回咱们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要静静地坐在这里装逼。”
“静静地装逼？”
徐继荣双眸朝上，想了一会儿，“好像有些道理。”
郭淡可没有准备什么挂牌仪式，巳时就直接营业，毕竟大多数有意愿购买股票的人，可都不喜欢太张扬，他们只是来赚钱的，可不是来装逼的。
这财不可外露。
过得一会儿，周丰、曹达等股东们也来到这里，就没有一个是空手来的，可都是带了礼物过来的，不像某些人，不但空手，还捞了一笔走。
这些股东们可都是非常紧张。
虽然暂时他们不能出售，或者购买股份，但如果没有人来买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就这半个时辰，对于他们而言可真是一种煎熬。
索性得是，这煎熬并未维持多久，渐渐地，忽听的外面多了些声音，而且声音变得越来越多。
“好像外面来了不少人啊！”
万历嘀咕一句，又稍稍推开后面的窗户，顿时猛抽一口冷气。
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是挤满了人和马车。
巳时。
大门一开，奖池大厅瞬间挤满。
仿佛这些人都是移形换影进来的。
霎时间，奖池大厅是人声鼎沸，拥堵不堪。
“银子在这里，我要一万股。”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给我来五万股，这是我的银子。”
“哎呦！谁的银子砸到我了。”
“小姑娘，我花五百一十两，买五万股，你先让我买。”
“我花五百二十两。”
……
半个时辰后。
一个工作人员首次更换了的墙上的股份数量。
零零零零零零零零！

第0566章 哪有你这么做买卖的
静！
喧闹的大厅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
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人人都抬头看向墙上那一块块一模一样得木牌。
只觉身处在迷雾之中。
我是谁？
我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将当今的办事效率都给算进去，那真的可以说是秒空。
“怎么回事？”
还沉静在这人山人海中的万历似乎还未看明白，因为他这里也看不到上面数额。
李贵道：“好像是卖完了。”
“……！”
万历、张鲸、张诚同时看向李贵。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整整二十万两的股份啊！
你当是买小菜啊！
就算是买小菜，可也没这么夸张啊！
其实张鲸事先已经知道一些消息，还是有不少人想要购买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但是……但是他以为这可能需要很多天，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很快，这个消息就得到了证明！
短暂的安静之后，整个奖池大厅仿佛炸开一般。
叫骂声震耳欲聋。
你们这也太不讲道理了，我们拿银子过来容易吗？
就站了一会儿，你们就告诉我没有了。
你们这是在玩闪电战么？
……
“是真的卖完了么？”
周丰使劲地揉了揉眼。
“应……应该是的。”秦庄木讷地点点头。
曹达道：“会不会是郭淡自个买了？”
“这不大可能吧。这可是要记入在册的。”
……
这速度太快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
人人都是懵的。
就连寇涴纱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是银库是她在看管，当她看到那堆满的银子，由不得她不信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坐在大厅边上的沙发上徐继荣，端着一杯刚刚烫好的热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顿时慌了神，“这不对劲呀！我……我这都还没有开始装逼啊！淡淡呢？淡淡！”
刘荩谋却是一脸纠结，心里盘算着，我到底是出售股份，还是不出售？
这种情况下，想要出售股份，那可真是分分钟得事，可是这么多人买，他又觉得卖了不划算。
朱翊鏐则是一脸羡慕嫉妒恨。
他可是连纠结的资格都没有。
……
此时天已大亮，气温也稍稍回升了一些。
赛马区以西，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赛马区，只见一个老者从马车上下来。
正是申时行。
“哟！申首辅也来了。”
刚下马车便听得有人打招呼。
申时行偏头看去，只见是李植、丁此吕等科道官，他微笑地点点头，“你们也是打算去奖池大厅看看。”
李植点头道：“下官倒想看看，这世上有多少蠢人，会上郭淡的当。”
申时行笑道：“去看看也好，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那就一道去吧。”
“申首辅请。”
几人慢悠悠地往奖池大厅那边走去。
走在街道上，只闻边上酒楼是热闹非凡。
申时行道：“如今马赛已经停赛，看来他们都是为股份而来啊！”
丁此吕突然道：“如今奖池大厅应该是刚刚开门不久，如果他们是为股份而来，此时应该是在奖池大厅才是啊！”
申时行微微皱眉，只觉有些困惑。
行得一会儿，他们来到一片空旷得广场，寒风凛冽，广场没有几个人，而广场那边可就是奖池大厅，门口也就站着寥寥数人而已。
“哈哈！看来我大明百姓并不是那么的愚昧无知啊！”
李植笑了！
丁此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这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怎能放心放在一个商人的手中。”
申时行只觉这太诡异了，这郭淡做买卖的手段，他也不得不服，虽然没有说人山人海，但不至于差成这样吧。道：“先过去看看吧。”
他们来到奖池大厅门前，这才发现门口那寥寥数人，竟是王家屏、王锡爵、方逢时、宋纁、宋景升等大臣。
“首辅大人。”
“申首辅。”
他们见申时行来了，拱手一礼。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怎么站在这外面？”
王家屏一脸尴尬道：“我们来晚了，奖池大厅都已经在准备关门了。”
“关门？”
申时行偏头看向奖池大厅，只见不少仆人正在锁门。
丁此吕道：“报纸上说，巳时开门，如今巳时还未过，怎就关门了。”
李植满怀期待道：“是不是没有人来买？”
王锡爵摇摇头道：“恰恰相反，据说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卖完了。”
“卖……卖……！”
李植的思绪在寒风中彻底凌乱了。
其实他们都有收到东厂的消息，知道新关税法并未完全阻止大家购买股份的热情，还是有些人看好一诺牙行，但也不是很多，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会卖得这么夸张。
股份可不是报纸。
这可是价值足足二十万两的股份啊！
半个时辰就售空了。
难道这京城有权有势得都来了？
换而言之，就是没有人将朝廷当回事。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朝廷会针对郭淡，但显然，大家都愿意相信郭淡，而不是朝廷。
口嗨！
你们倒是继续口嗨！
哥就是专治各种口嗨！
这可真是把他们的脸打得是面目全非。
李植气急败坏道：“他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这真是不能忍了。
而他们万万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老大就在里面。
……
“你们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出来。”
寇涴纱快步入得银库，向正在点数得账房吩咐道。
“是。”
那些账房火速了退了出去。
而那边楼梯间，只见肥宅正快步往楼下行去。
“陛下，您慢点，慢点呀，可别摔着了。”
李贵可是吓坏了。
但是肥宅压根不听，嘴里念道：“朕不相信，朕不相信。”
来到大厅内，突然发现门都关上了，不禁向郭淡道：“郭淡，这门怎么就关上了。”
郭淡道：“这是因为卖完这一次股份，股份交易将会锁定一个月，现在都卖完了，所以也没事可干了。”
万历眨了眨眼。
这买卖不但挣钱，还能这么省事。
还有没有天理啊！
张诚好奇道：“为什么要锁定股份交易？”
郭淡哦了一声：“回内相得话，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哄抬股价，倒买倒卖，我希望大家是真心来投资的，锁定一个月，那么那些倒买倒卖的人可就不敢乱来了。”
倒买倒卖讲得是一个效率，要快速出手，锁定一个月交易，风险就增高，几万两的股份，谁敢乱来。
张鲸听得可真是五味杂陈啊！
原来他还防着这一点。
当万历来到银库时，看到偌大的银库都已经堆满银两时，不禁酸得想骂脏话。
什么时候，朕得百姓变得这么有钱，这神都没有回过来，二十万两就放在这里了。
哪有你这么做买卖的。
“郭淡，这是不是你自己叫人来买的？”
万历突然向郭淡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们股东是不能购买这些股份的，一旦查到，可能会受到惩罚得。”
“朕不信。”万历道。
郭淡道：“陛下，这是有登记的。”
万历任性道：“那你拿来给朕看看。”
“这……！”
郭淡微微一愣，这其实也算是一种隐私，哪能轻易拿给别人看。
万历道：“怎么？朕不能看么？”
“当然能。”
郭淡赶紧让寇涴纱将股东登记拿来。
不一会儿，寇涴纱就将登记册拿了过来。
张鲸、张诚都好奇地凑过去看了起来。
“咦？”
张诚突然双目一睁，“哟！刘都指挥使也买了五千两啊！”
“刘守有？”
万历目光来回扫射着，“朕怎么没有看见？”
张诚指着一个名字道：“陛下，这刘承祐就是刘守有的此子。”
“是吗？”
万历道：“看来这都是真的呀！”
这可真由不得他不信了。
郭淡可不能让刘守有的儿子来购买股份。
郭淡自己也没有料到，锦衣卫不是跟东厂穿一条裤子的么，他偷偷瞄了眼张鲸，这那老太监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这是一种背叛啊！
张诚毒辣得目光又看了看，发现很多有意思名字，但他并没有再点出来。
……
金玉楼！
“这就没了，亏我还特地做了一身新衣裳。”
徐继荣狠狠踏在木梯上，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
他以为这股份挂牌，也会如此上回马赛区开门一样，搞得非常隆重，他还寻思着过来装装逼，结果他才刚坐下，酒还没有上头，人家就告诉他已经结束了。
刘荩谋好气好笑道：“荣弟，你别生气，股份卖得好，对咱们也是好事。”
“好什么好，我缺这点钱么。”徐继荣哼道。
朱翊鏐听得很不是滋味。
你不要就给我啊！
“继荣！”
“荣弟！过些过来坐，过来坐。”
“荣弟来我这边做。”
……
当徐继荣来到楼上时，顿时听得阵阵肉麻的叫喊声。
这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一群公子哥给拖到桌前坐下。
“荣弟，恭喜，恭喜啊！”
“啥喜事？”
徐继荣一脸懵逼道。
一个年长的公子哥道：“你手中可是有着两成五条枪的股份和一成一诺牙行的股份，这可就是二十万两啊！你徐家估计可都没有你有钱。”
徐继荣纳闷道：“我早就有了呀，你们为何今日才来恭喜我？”
“……？”
朱翊鏐当然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前，那都是嘴上得价值，能不能卖出去，是个问题，但从今日的情况来看，你再多放出一些，也不是问题啊！
不怕没人买。
这股份是真的值这么多钱。
“荩谋，我们去那边坐。”朱翊鏐拉了下刘荩谋。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人喊道：“荩谋，你也快坐，坐坐坐。”
以前可没有人看得上刘荩谋这个庶子，但是如今的话刘荩谋身价也有五万两。
朱翊鏐阴沉着脸，堂堂潞王，竟然没有人搭理，心想，你们这些肤浅之人，待我的天津卫崛起之后，哼……！
徐继荣、刘荩谋往这一坐，别桌的公子哥都跑过来搭讪。
徐继荣坐在中间，犹如众星捧月，他开心了，对他而言，开心才是最重要的，钱只是身外之物，他微微一挥手，“今儿本小伯爷请客。”
大家一阵叫好。
但是心里却是在骂娘。
就这败家子也能赚这么多钱。
什么世道啊！

第0567章 无本万历
这真是太快了！
快得就连吃瓜群众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此在此之前，对于这一次股份挂牌那真是万众期待，那真是苦苦期盼，就连万历都亲自赶了过来。
毕竟这建立在郭淡与朝廷的对抗上。
究竟新关税法能够对郭淡产生多大的影响，将会在今日揭露谜底。
可原本期待的一场四个小时的大型演唱会，转眼间变成了一场几秒钟的快闪运动，就是一群人涌入进来，跳了一会儿舞，然后就混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连骂上两句得机会都没有。
大家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所期待的结局。
有些太不真实。
平静了好一会儿，这事才开始慢慢发酵。
而此时万历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对于这个现象有着浓厚得兴趣，因为他一直梦想着轻轻松松就能赚个二十万两，这对于他而言，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故此他特地将张诚、张鲸给支开，让他们在下面的包厢喝茶，自己则是将郭淡叫到三楼得办公室。
“郭淡，你老实跟朕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回禀陛下，卑职倒是没有猜到会这样，但是卑职知道，肯定会有人来买的。”
“是吗？”
万历问道：“你与朕说说，这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甘愿花这么多钱，就买一张纸票。”
郭淡稍一沉吟，道：“陛下，如果您在一条河边，您的目的是要想去彼岸，您是愿意自己打造一艘笑船，然后自己划到彼岸去，还是愿意花钱，上一艘更大更稳固的大船，且上面可还有着经验丰富的舵手。”
万历道：“那当然是花钱，谁过河还专门自己做船呀。”
“这与大家来买股份的道理是一样的。”
郭淡道：“人人都想赚更多的钱，虽然买地收租是非常稳定的，但也很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是买卖却可以赚更多的钱。
可问题就在于做买卖比收租要更难，需要更多的本钱，风险也相对比较高，比如说开一家酒楼，那可不是说开就能够开的，得先掏出不少钱来，建造一座酒楼，然后还要请不少人来管理，倘若你并未做过买卖，那肯定不是那些老买卖人的对手，所以即便你愿意花钱，也有可能会赔的一干二净。
但是有了股份制就不一样了，你都不需要自己去做，你想要做绸缎生意，你直接花钱购入绸缎作坊的股份就是了，你想要干酒楼，你购买酒楼的股份就行了。
这是不需要经验，成本也低，对于从未做过买卖的人，风险相对而言，也是比较低的。而当下是有许多人，手里拿着钱，想要做买卖，但也不懂，所以这些人会非常愿意将钱投入到一诺牙行。”
就当下这个环境而言，钱生钱的投资实在是太少了一点，但是财富、阶级又比较固化，再想往上爬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郭淡为这些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刘荩谋、朱立枝、徐继荣就是典型的例子。
徐继荣的财富潜力已然超过他们徐家，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刘荩谋、朱立枝是一个庶子，一个弃子，但他们借助买卖，地位也增高不少。
股份制其实是为读书人以外得人提供了一条向上得通道。
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朕明白了，朕明白了。”
万历点点头，又纳闷道：“其实这道理应该是谁都明白，这并不难以想到，可为何却只有你这么干？其他商人却干不了。”
郭淡拱手道：“这主要原因是卑职沾了陛下您的光。”
万历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郭淡道：“若没有陛下您的庇佑，卑职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万历是深以为然，心想，既然如此，你也没有打算分一点给朕啊！
郭淡岂不知这肥宅在想什么，继续道：“所以，卑职的钱，其实也就是陛下您的钱。”
这话让万历听得极是开心，也就不酸了，就事论事，就目前局势来说，他要让郭淡拿钱出来，郭淡能不拿吗？嘴上却道：“你的钱还是你的，而且，你也为朕赚了不少钱。”
他渴望郭淡能够多赚一点，这猪可也得养肥了再杀，不，这是一头母猪，还能够生猪仔仔，不能杀，不能杀。
不过他突然想到，既然朕才是股份制的关键因素，那为什么朕不自己弄？道：“郭淡，这朝廷也缺钱，朝廷能不能发行股份？”
“……？”
郭淡愣了愣，你丫还真是一个敛财天才，这么快就想到发行国债，不过，首先你也得照照镜子，可别张口就来，非常委婉地说道：“陛下，这理论上其实是可行的，但是……但是这里面还包含着一个信誉问题，那些人购买股份，也是相信卑职能够为他们赚更多的钱，并且会把红利分给他们。”
万历嘴唇一合，沉默不语。
他也不傻，朝廷要真发行股份，那绝逼是没有人买。
那大明宝钞都只是要求保值就行，其实贬值一点点，百姓都是能够接受的，可是就这朝廷都办不到，直接成为废纸，你还想发行可以增值的股份，这不是扯淡么。
但是这能怪谁呢？
其实谁也不能怪，纸钞这东西还是太超前了一点，一不留神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别说宋明二朝，哪怕到21世纪都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一瞬间，家里所有存款，连个鸡蛋都买不了。
郭淡道：“陛下，朝廷虽然不能这么干，但是……但是卫辉府可以。”
“卫辉府？”
万历道：“你是说将卫辉府股份制？”
郭淡摇摇头道：“卫辉府又不是属于某个人的，怎么可能股份制，朝廷也不会答应啊！”
万历皱眉道：“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陛下，那边天津卫已经在建设之中，但在这筹备阶段，就已经花了我们不少钱，到时还得建设一支海盗队伍，这是需要投入大量的钱，以我们的财力，除非全力以赴，否则的话，可能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最好是能够吸引别人投资来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然而，我们的海外计划，是要跟对外进行贸易和掠夺，商品是重中之重，而商品的生产基地就在卫辉府，故此我们可以以卫辉府的名义发行一种类似于借据的债券。
大家可以花钱购买债券，然后每隔一年或者几年，就可以分到利息。冠冕堂皇的来说，就是海外计划将会扩大卫辉府的生产，所以这需要资金引入，若以粗鄙之语来说，就是大家一块出资，雇人去海上抢劫，抢来的钱，就大家一块分，当然，陛下您肯定是占大头。”
心里补充一句，谁让你是海贼王。
万历对于当海盗一直都颇有兴趣，这可是一本万历的买卖，死也不是死他，乐呵呵道：“这能行吗？”
郭淡点点头道：“应该是可以的。”
万历道：“那最好借多一点，咱们的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不当资本家，可真是老天瞎了眼啊。郭淡还能说什么，拱手道：“陛下圣明。”
“哈哈！是你这主意想得妙啊！”
万历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这话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咱们借钱去抢劫，抢来的钱咱占大头，要亏了的话，那也是亏人家的钱，咱做得就是这无本买卖。
郭淡当然不是这么打算的，海外计划启动的第一步，就是要吞马赛，然后发州债。
将自己和肥宅合二为一，同时为海外计划提供巨额的资金支持。
他要么就不出门，出门就是要当海贼王，为自己的贸易提供护航。
小打小闹，他真是没兴趣。
……
“郭淡，你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
走得时候，张诚见万历是昂首挺胸，走路是步履生风，精神抖擞，这脖子也不疼了，心里纳闷，究竟郭淡拍了什么样的马屁，这可得跟郭淡好好学学。
郭淡低声道：“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跟陛下说，我的钱都是依仗陛下的庇佑得来的，故此我的钱就是陛下的钱。”
“这……这样啊！”
张诚咳得两声，这一招他还真学不了。
果断放弃！
送走万历之后，寇涴纱是长长松得一口气，还小吐了下香舌。
郭淡可是很少见到这么可爱得寇涴纱，一手揽着寇涴纱，笑道：“夫人，慢慢就会习惯得。”
“我可不是夫君，只怕是难以习惯与陛下打交道。”
寇涴纱螓首轻摇，又向郭淡道：“不过今日挂牌真是异常顺利，而且。”
她低声道：“而且许多官员也购买了股份。”
郭淡笑道：“他们就是这德行，嘴上是满口仁义道德，礼法礼教，但是该捞的，他们一样都不会落下，当然，那些说到做到的官员，也拿不出钱来购买我们的股份。回去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后面可还有着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寇涴纱问道：“夫君，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耸耸肩道：“将所有能够调动的资金，全部都调往卫辉府，他们总是用礼法来教我如何做人，我这回就要用金钱教他们如何做事。”

第0568章 全面竞争
这一场“快闪”运动在经过一日之后，才彻底发酵。
而首先就是在商人这个群体中发酵。
半个时辰，二十万两。
这是多么的诱惑呀。
任何商品都不可能达到这种销售额。
这是逆天得存在。
许多商人都在认真的思考这事，他们也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股份制，从而换得巨额的资金。
但有趣的是，通常这么想的商人，都是那些中小商人，或者是那些躲在后面只管收钱得云商人。
而如周丰、曹达、秦庄等大富商，可都没有动过这念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钱可是要给利息得，一旦支付不了利息，那金玉楼、醉霄楼就会被那些股东们拆得脸木渣都不剩。
而那些云商人只不过是想获得那笔巨款，然后……然后发生什么他们可不会管，反正商人是很难找他们算账。
当然，商人也不傻，你们股份制，谁会买。
由此可见，除牙行和五条枪之外，当下还没有哪个作坊是能够股份制的。
因为他们不具备更长远的打算，就是说当他们获得这比巨款，他们能干些什么？
而郭淡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拥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后面在支持着。
再多的钱，这个计划也能够消化。
同时普通百姓也都在议论这事，但是他们议论的点，不在于股份制，而是在于郭淡与朝廷的对抗。
至此，绝对可以说这首次交锋，郭淡是完爆朝廷，甚至可以说郭淡将朝廷最后的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
要知道在此之前，朝廷是宣布自己获胜，逼迫郭淡在关税方面做出让步。
但是那些人已经用真金白银告诉朝廷，我们更相信的是郭淡，而不是你们的新关税法。
万历曾说郭淡是朝廷的一面镜子，这个比喻实在是太贴切了，郭淡令朝廷那些妖魔鬼怪无所遁形，以至于万历都懒得跟他们讨论这事，万历如今是一门心思赚钱，他觉得跟大臣议论这事，纯粹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还不如跟郭淡讨论一下海外计划。
但朝廷这回其实也是憋着一口气，他们是真想干些什么。
他们要知耻而后勇。
他们要在各个方面与郭淡竞争，而不仅仅是打嘴炮。
而目前最令他们头疼的，就是朝廷在印刷技术，太依赖五条枪了。
对此内阁是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明朝廷一直引以为傲的印刷技术，如今却得依靠民间的作坊。
这可真是太扯淡了。
朝野上下出现共识，就是必须得扭转这种情况，不然的话，隐患太大了。
这一日，王锡爵、王家屏与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户部侍郎，以及李植等御史来到国子监。
明朝有两大印刷部门，分别是司礼监和国子监，这国子监又分北京得国子监和南京的国子监。
他们当然不好去查司礼监，只能来国子监看看。
“二位大人请看，这一本论语是我们国子监印刷的，这一本是五条枪印刷的。”
国子监的典簿官拿出两本论语递于王家屏和王锡爵。
这二王一人拿着一本看了看，又交换着看了看。
王家屏道：“除这封面不如五条枪制作得精美之外，内容看着差别也不是很大呀！”
王锡爵也点点头。
那典簿官道：“大人说得是，只论书籍的话，二者差别确实不大，可是若论印刷量的话，哪怕是国子监和司礼监加在一块，也远不如五条枪。”
王家屏问道：“这是为何？是因为缺少工匠吗？”
那典簿官答道：“回答人的话，这也是一个原因，但并非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因为五条枪那边都是采用得铜活字和铅活字，而我们都是采用木活字。这木活字用了一段时日就会损坏，必须要雕刻新得木活字，而且不能在短时日内反复的使用，而铜活字和铅活字可以用很久，而且能够不停歇的印刷。”
李植便道：“你们也可以用铜活字啊！”
“这……？”
典簿官犹豫不语。
王锡爵道：“有什么难处，你大可说出来，我们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解决这些困难的。”
工部尚书石星突然站出来道：“这我知道。”
王锡爵偏头看向石星，问道：“石尚书请说。”
石星道：“其实我朝也曾铸过一版铜活字，但是不到三个月，就缺失了三百多个活字。”
“缺失？”
王锡爵有些懵。
石星点点头，道：“这是因为铜非常值钱，故此到后来，那些铜活字又全部拿去铸币了。”
他说得非常比较委婉，但大家都明白，铜就是货币，铜活字就是钱，这个顺几个，那个顺几个，久而久之，就废了，后来就全部回炉了。
大人们一阵无语。
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有石星带头，那典簿官才鼓起勇气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铸造铜活字成本非常大，用木活字更为划算。”
李植好奇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五条枪要用金属活字或者铅活字。”
典簿官道：“那是因为他们印刷量非常大，并且能够赚钱，所以他们用铜活字、铅活字更加划算，而且据下官所知，五条枪前两年所得所有利润全都用在铸造活字上面。之前他们印刷的也不多，是今年才开始才大量印刷的，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拥有许多活字。”
五条枪也是厚积薄发，前期就是一味往里面砸钱，全部都投技术上面。
郭淡知道信息是资本一个大关键，信息传播受阻，资本也难以发展，他在五条枪的投入上，是没有上限的，只要工匠拿出详细的方案来，他就立刻拨款。
朝廷就刚好相反，尽量手抄，不然的话，养这么多官吏干嘛。
李植越问越烦，直接问道：“你就说朝廷能不能超过五条枪。”
典簿官道：“这我也不敢保证，因为他们如今好像又得到一种新技术，那铜活字都已经渐渐被他们淘汰，他们如今都尽量在铸造铅活字。”
李植道：“也就是说我们无法追赶上五条枪？”
典簿官道：“那可要花很多很多钱。”
户部尚书宋纁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花钱他倒不是不愿意，问题是，他知道，这钱砸下去，最多也就初期有点成效，但很快就会废弛，这是明朝廷的常态，官员得剥一成走，工匠肯定拿不到那么多钱，他们也不会努力干活，而且金属活字放在那里，过个一年可能就没有了。
王家屏问道：“你以为朝廷该不该花重金来提升这印刷技术？”
典簿官道：“下官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五条枪印刷那些书籍，报刊，都是能够卖钱的，而朝廷却无法因此得利，朝廷也不需要印刷这么多，况且五条枪也印刷四书五经，这反而减轻朝廷的负担，国子监现在都不需要印刷这些书籍，学生可以自己去买。”
大人们皆是沉默不语。
典簿官的话，非常现实，五条枪是根据利润才扩大生产的，朝廷又不需要这么大的量，机密文件，也不可能大量印刷，不是机密的话，为什么不去找五条枪印刷？
但问题是，朝廷要控制舆论，而印刷就是舆论的载体，朝廷当然不想在这方面过度依赖郭淡这个敌人。
这是一个非常纠结得问题。
正当这时，忽听后面有人言道：“各位大人勿忧，我有一计或许可行。”
大家回头看去，皆是一愣。
“姜给事，黄御史。”李植惊喜道。
来人正是黄大效和姜应鳞。
如今年关将至，他们也得回来打报告了。
二人上前向王锡爵和王家屏等人行得一礼。
王家屏也没心思与他们寒暄，问道：“方才黄御史那话是何意？”
黄大效立刻道：“大人，下官以为现在问题并不在于朝廷是不是应该提升印刷技术，因为朝廷也并不需要印刷太多的书籍，而是在于，不能让五条枪一家独大。”
王家屏点点头，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之所以特别关注印刷，就是五条枪过于强大，导致刊物都得依赖五条枪，这令他们感到恐慌，问道：“不知黄御史有何妙法解之？”
黄大效便道：“朝廷可以扶植起另一家印刷作坊来五条枪分庭抗礼。”
……
无独有偶！
此时，郭淡也在视察五条枪印刷部，因为五条枪已经成功挂牌，获取了十万两的资金，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当然也得给工匠分红，而且股份制之后，也得进行一些内部整顿，变得更加规范。
但是这里画风完全不一样，那边还在纠结木活字和金属活字，以及成本问题，而五条枪更加关注的已经是生产工艺。
考虑的不仅仅是提高技术，而是如何将技术用于大规模生产。
毕竟郭淡搞得不是艺术，他的目标是挣钱。
从这规模上就可见一斑，刚开始五条枪的印刷作坊，就是一间大宅院，而如今已经扩大二十倍，有着几千个工作人员。
而且五条枪的印刷作坊已经是集大成。
比如说这里运用了元代商人王祯的转轮拣字盘。
并且用以偏旁部首来归类文字。
拣字人员都不需要怎么认字，可以根据文稿将一个活字取出排版好。
当然，后面还有人审查。
印刷方式也得极大得改善，已经用上一种简单的机械印刷，这虽然是从卫辉府传到这里来的，但其实一个来自泉州的工匠，因为他曾帮一个弗朗机传教士印刷过一些文稿。
那传教士告诉他，可以制造机械来帮忙印刷，提升效率。
但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小工匠，哪里拿得出钱来制造印刷机，他也不需要，他后来去到卫辉府，就将这事说了一遍，卫辉府又反馈到京城来，京城的工匠根据他的说法，三天就给制造出来。
其实这印刷机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大木匣子，上面有一个可以来回扳动的把手，下面连接着一个圆盘，然后再下面是一个大抽屉，将排版好的活字印刷版固定在抽屉里面，将纸贴在抽屉得盖子上，刷好墨，盖子盖上，推入木匣子内，来回扳动把手，就好像拧紧螺丝一样，往下压，然后便印刷成功。
这种机器虽然简单，且效率也不是非常快，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不需要手艺高超得工匠，是一个手脚健全的人就可以干，这就是生产工艺，跟艺术完全相反，艺术是要天赋，是要累积的。
生产工艺就是最简单最好，最好是傻子都能干。
“东主，您看，这就是我们根据您的要求制作出来的大闹天宫连环画，一本是彩色的，一本是墨色的。”
一个老工匠将两本连环画递给郭淡。
因为印画工艺提升，令郭淡有底气推出连环画，其实以前得三国演义就已经出现插画版，而且大明文士非常喜欢喜欢插画，五条枪是进一步增多了插画，那郭淡就觉得可以试试连环画。
作为五条枪挂牌之后，推出得第一大产品。
郭淡拿着看了看，道：“这彩色版明显要好看得多啊！你为何还要拿着墨色版得给我看。”
那老工匠道：“东主，这彩色版的用的木板雕刻的，必须是一些手艺精湛工匠才能够完成，生产数量是有限得，但是这墨色得是采取最新得铅板印刷而成得，可以用于印刷机，适合大量生产。”
说着，他递上一块铅板。
郭淡拿着铅板一看，上面有着凸起图案，一眼就能够认出猴子来，道：“这是怎么做出来得？”
那老工匠道：“这主要得功劳还是王印和王章两兄弟，他们两个曾在宫中负责制造铜币，当初浇铸铅活字技术也是他们两兄弟功劳最大，如今他们又将浇铸铜币的工艺，用于雕版上面。但是这工艺非常复杂，成本远比木版要高，要大量印刷才比较划算。”
“唉……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郭淡苦笑一声，他当然是更喜欢彩色版，是真的好看，非常具有艺术感，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也符合五条枪得一贯作风，精益求精，墨色的就比较呆板，但是他一定要批量生产，道：“咱们两样都制作，要是没有墨色，这彩色的也卖不出高价啊！”
“我知道了。”
“另外，今年年末，我会拿出五千两作为奖金发给你们……先别忙着感谢。从明年开始，我会拿出利润得一成来给你们发奖金，但是奖金将分为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你们必须要跟卫辉府和开封府竞争，谁能够研发出更好得印刷技术，谁就能够得到最多得奖金。”
邱江一听，不禁只觉如临大敌。
这以前的盟友，瞬间变成了敌人。
而讽刺得是，那边朝廷老是想着跟郭淡竞争，郭淡压根就没有将朝廷放在眼里，他只能自己跟自己竞争。
他这么做也是因为这五条枪工匠的收入变多了，生活都过得是有滋有味，郭淡怕他们会懈怠，他必须要在内部制造竞争氛围，来鞭策他们不断得上进。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三个部门能够相互沟通，相互帮助，但好在这是一年一算，分出胜负，技术还是可以得到融合。

第0569章 可以交，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五条枪几个大股东，基本上都不管事，虽然郭淡如今只占有不到三成得股份，但他在五条枪还是一言九鼎。
其他股东也都无所谓，既然你这么能够赚钱，那当然都听你的。
相比起郭淡而言，朝廷这边显然就要麻烦许多，任何一个提议，都需要这边请示，那边请示。
这其实是郭淡的一大优势。
东阁！
申时行左右看了看王家屏和王锡爵，然后道：“听闻黄大效的恩师，苏老先生就是南京学府的院长。”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我们也知道，黄大效的这个提议，的确包藏着私心，而且……！”他露出一抹苦笑，“可能就是苏老先生让他来的。我想苏老先生在开封府肯定也在报刊上面吃了不少苦头，故而渴望建立起一家印刷作坊，如此便不用受郭淡的影响，这情况与我们有些像似。”
申时行道：“所以你们是赞成黄大效得建议？”
王家屏道：“申首辅，目前朝廷遇到得困难，不仅仅是技术和工匠的问题，更多是因为朝廷不需要印刷大量得书籍和画册，户部尚书也不建议在这方面多花钱。而且仅仅是为对付郭淡，而花这些钱，也非我等所愿。若有两家能够竞争，对于朝廷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申时行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苏老先生他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他的钱多半也是来自南京得大富商、大地主，我们为了不让一个商人过于强大，就扶植另外一个强大得商人，这更非我们所愿啊。”
王锡爵沉吟少许，道：“要不这样，让南京官府来介入此事，或者从南京得国子监调派工匠过去帮忙。”
申时行思忖少许，点点头道：“这倒是可行，可苏老先生会答应吗？”
王锡爵的意思，无非就是给予这家印刷作坊官方背景，既减轻朝廷的支出，又保持官府对舆论得控制。之所让南京官府出面，就是防止万历介入其中。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关于盐铁茶马，其实都是官方与商人合作。
王锡爵道：“如果苏老先生能够对付郭淡，那他也不需要这么做，可见他也需要朝廷的支持，我想他会愿意得。”
申时行点了点头，又问道：“黄大效、姜应鳞回来，就只说了这些吗？”
王锡爵道：“他还说了开封府的情况，看来郭淡的野心的确不小，他不仅仅是利用私学院来增加开封府的收入，他也在教育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并且还真的笼络了不少读书人。据说徐渭、汤显祖、李时珍、李贽等人都加入了一诺学府。”
申时行微微一惊，“徐渭和李时珍都加入了一诺学府？”
王锡爵点点头。
申时行双眉微抬，道：“徐渭、李时珍可都是大隐士，这小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请得他们二人出山。”
这徐渭在朝中名气非常大，很多内阁成员都曾推荐过他，但都是不欢而散。
王家屏道：“这我等也非常好奇，具体可能还得亲自去看看才知道，毕竟黄大效之言，可能有失偏颇。”
黄大效当然不会将自己在开封府丢人现眼的事说出来，他主要是说郭淡如何卑鄙无耻，妖言惑众，不但迷惑百姓，就连读书人都被他骗了，如果一诺牙行得学生进入朝廷，那将是一大祸害。
不管他这话对不对，是不是真的，至少在朝中是非常有市场的，如今朝廷官员真是闻郭淡色变，这小子已经威胁到官本位。
“言之有理！”
申时行点点头，“这事不能听一家之言。”
他可没有忘记，言官可也是他的死对头，虽然如今双方被迫合作，但他总得多留一个心眼。
王锡爵道：“今日户部尚书还提到关于去年的税收，各州府已经陆陆续续将去年的税收给交了上来，虽然还有些没有到，但也都在路上，可郭淡那边好像没有什么动作，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提醒他一下。”
申时行笑道：“郭淡可是最讲究契约的，不用提醒，他也会如期上缴的。反倒是你们要多注意一下，督促下面得官员，这年关将至，我发现许多官员都有些心不在焉，可别让他们误了大事啊。”
王锡爵当即是怒不可遏：“都这般时候，还想着过年，可真是岂有此理，他们难道就不知道，一诺牙行刚开门时，过年可是一天假都不放，我这回绝不会督促他们，倘若他们只是想混日子，那也就由他们去，我们要提拔那些努力、上进的官员。”
王家屏听得神色微微一变，闭口不言。
王锡爵要加强内阁权力，首先就要提拔一些人上来，不然的话，这权力怎么去加强，所以他这话是透着玄机的，其实也就是说给王家屏听得。
申时行道：“但是你们也别逼得太紧了，这假还是得放，小心适得其反啊！”
这无非就是暗示王锡爵慢慢来，别着急，步步为营。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王家屏很无奈。
……
一诺牙行！
“居士以为如何？”
郭淡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得徐姑姑笑道。
“非常不错。”
徐姑姑合上世上唯一一本彩色版得连环画，“用这连环画去渗透周边，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关键这故事选取的也好，大闹天宫，我想蒙古人也肯定会非常喜欢得。”
说到这里，她看着郭淡一笑，“我就知道，这肯定难不倒你的。”
郭淡笑道：“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连环画是我为五条枪股份制做的准备，如今股东变多了，我总得推出一款新产品，鼓舞他们的士气。而蒙古人是我们卫辉府第一大客户，目前来说，贸易量超过南京和京城，但是其中涉及书籍方面的贸易非常少，正是因为居士得提醒，我想我应该为我们的大客户提供一些娱乐。”
蒙古和卫辉府简直天作之合，蒙古有得，卫辉府没有，卫辉府有得，蒙古没有，这贸易量非常大。
徐姑姑道：“其实你也可以加强与蒙古的贸易，当年宋辽澶渊之盟，换得边境百年和平，而在嘉靖朝时，对北方是采取消极得保守战略，严重阻碍贸易，但边患却有增无减，东边还有倭寇作乱，而如今圣上主张开放贸易，不但增加了税赋，而且边患也少了许多。我朝财政刚刚有些起色，但还是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对外进行大规模战争。”
万历不讲人情，他只讲钱，只要你给钱，干啥都行，虽然开关是隆庆，但是万历进一步扩大，但关税也是进一步增加。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居士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是得主动增强一下与蒙古人的友谊。”
他之前一直都有些看不上蒙古，毕竟资本家得目光始终在海的那边，但是若往海外推进，这蒙古就成大后方，这后方要不稳固，出海也是有隐患的。
正当这时，下人通报，户部侍郎宋景升来了。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他怎突然来了？”
郭淡笑道：“户部侍郎上我这来，除了来要钱得，还是能为什么。”
虽然那边申时行认为郭淡肯定会如期交税，但是宋景升可不这么认为，这倒不是他故意针对郭淡，只不过是他催税催惯了，交税就得催，不催人家就不交。
关键郭淡可是交税大户，一年就交两百多万两，户部都不敢派一般官员来催税。
在徐姑姑回避之后，郭淡也没有出门相迎，只是让人请宋景升进来。
可以迎，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宋景升入得办公室，郭淡才装模作样站起身来，行得一礼，请宋景升坐下。
行呀！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对待朝廷四品大员。宋景升明显感觉待遇下降不少，但也不能丢了官威，颐指气使地问道：“郭淡，你可知本官是为何事而来吗？”
郭淡笑道：“当然知道，宋侍郎定是为税而来。”
宋景升愣了下，旋即道：“你知道便好，你何时将开封、彰德、怀庆、卫辉四府的税送去国库。”
“等等。”
郭淡道：“如果草民没有记错得话，卫辉府去年的税已经交了。”
宋景升道：“卫辉府是交今年的税，开封、怀庆、彰德是交去年的。”
郭淡直摇头道：“卫辉府今年的税，我打算明年这时候再交，跟其它州府保持一致。”
宋景升道：“这是为何？我听说你们卫辉府今年已经把税收上来了。”
这国库一直都很缺银子，还真别说，爽快得郭淡，还真是减轻了国库不少负担，也增加了不少税入，毕竟这中间没有人可以插得进手，这些税是直接交国库。
郭淡叹道：“宋侍郎有所不知啊！是，卫辉府的今年的税已经交上来了，但问题是，我在开封府那边免了不少税，我得暂时拿卫辉府的税去填。”
宋景升怀疑道：“姜给事和黄御史都已经回京了，他们也将开封府那边得情况都上报朝廷，你光卖地就卖了不少钱。”
郭淡呵呵道：“宋侍郎，你应该是了解黄御史的，他连账目都不一定看得懂，这事您不能听他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说黄御史没文化，不不不，好像越说越伤人了，我的意思，黄御史根本就不知道卖地那点钱，对于一百多万两得税入，那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你就是故意得。宋景升也明白了，郭淡是成心不让他们如意，但是根据契约来说，郭淡现在不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去年那是郭淡仁善，提前就把税给交了，道：“好吧，那你何时把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税给交了。”
郭淡道：“已经准备好了，宋侍郎随时可以派人来取。”
宋景升听得是五味杂陈，近两百万两税，对于国库而言，那真是雪中送炭，但问题是，就开封府去年的情况，郭淡还能这么风轻云淡的把税给交了，他们原本还想着拿着税来坑郭淡，结果……！
这令他非常沮丧。
“行，那本官明日就派人来取。”
“没问题。”
“告辞。”
“不送。”
这宋景升走了之后，徐姑姑又回到办公室，“原来你这是要拆东墙，补西墙啊！”
她也不清楚账目，她还真相信郭淡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毕竟开封府当时得情况是非常困难得。
郭淡笑道：“如果是要拆东墙，补西墙，那我才不会接这一笔买卖。”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得目光。
郭淡耸耸肩道：“可以交，但是没有这个必要。我就是要恶心他们一下。”

第0570章 紧锣密鼓
如今得国库，也真是没见过钱似得，第二日，宋景升就率领外承运库的禁卫来到牙行完成税入的交付。
三府加起来一共是二百一十万两。
但是要扣除损耗，扣除河道支出，扣除官府支出，等等，就还要缴纳一百八十多万两。
一诺牙行加上五条枪，可也没有这么多钱。
可见这权力还是最赚钱得。
那边要死要活，才弄得二十万两，而这边一句话，就拿走一百八十万两。
这日气候已经非常寒冷，大雪是眼看着要落了下来，但是却有无数百姓赶来这里观看。
对此更是议论纷纷。
“这得有多少银子呀！”
“将近两百万两啊！”
“啧啧，郭淡还真是厉害呀！”
“这还用说么，我听说郭淡刚去到开封府，可就下令免除了所有贫农的税入。”
“是呀！那些老爷们收税，可都逼得百姓没饭吃，人家郭淡收同样多得税，百姓却过得更好，你说那些老爷们得从中拿多少。”
“此言差矣，哪个官员敢捞几百万两，只不过那些老爷们吃软怕应，只敢逼着百姓交税，可不敢让那些大地主交税，人家郭淡刚好相反，专收那些大地主的税。”
“唉……要是咱们京城也承包给郭淡就好了。”
“你这话可别乱说啊！”
……
他们却不知道这话，其实已经传到内阁大臣得耳里。
后面就站着王家屏和王锡爵。
二人为了避免尴尬，是不露声色的来到后面得角落里面。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次次都是如此，那就不是巧合，而是他真有这实力啊！”王家屏不禁感慨道。
王锡爵道：“关于此事，我也琢磨了许久，为什么官员就收不到税，而郭淡就能够把税收上来。其原因还是在于，郭淡有办法令那些大地主赚得更多，大家才会心甘情愿得交税啊。”
王家屏点点头，道：“其实我看真的可以让郭淡入朝为官，他这方面得能力，是可以帮助国家改善朝政的。”
王锡爵道：“那也要他自个愿意，陛下可早就问过他，即便那个誓言是真的，他也可以不说出来的，可见他不愿意入朝为官。”
王家屏问道：“这是为什么？”
……
一诺牙行！
“宋侍郎，你也看见了，全都空了，我没有骗你吧，我可是连卫辉府的税入都交了上去，明年还得到处找钱来填补这个窟窿。”
郭淡瞟了眼已经空空如也得银库，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
宋景升只是瞟了眼，可是没有丝毫得同情：“这可都是你自找得。”
郭淡呵呵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可是朝廷逼我接下来得，而不是我自愿的。”
宋景升没有做声，这话可真是戳心窝呀，这都没有整死郭淡，他感到无比得沮丧，带着人马押送着银子离开了牙行。
国库突然多了一百八十多万两，那固然是好事，但是官员们对此倒不是非常开心，因为涉及到这些州府得油水，也都随之消失了，郭淡可不会贿赂他们，这钱要进入外承运库，想要再伸手进去，可就不是那么容易。
“拿了这么多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难道这就是所为得义务？”
郭淡带着一丝讽刺地笑道。
“夫君！”
寇涴纱走了过来，安慰道：“你就别怄气了，这钱本就该交给朝廷，咱们没亏就行。”
关于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税收，其实郭淡并未从中赚到什么钱，他说得是风轻云淡，但他其实把在开封府买卖所得之利，全部都拿了出来，再加上卖地和那些大地主得税收，这才把税给交齐。
若以他的时间来算，他还亏了一些，毕竟他在那里耗费不少精力，如果用在卫辉府可能会赚得更多。
但是对于他而言，不亏就行，这钱都是属于投资的。
郭淡偏头瞧向寇涴纱，突然哈哈一笑，一手搭在寇涴纱得肩膀上，“我不是怄气，我只是觉得他们挺可怜的，才一百多万两而已，还怕我赖账，这就是我不愿当官得原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就你厉害，总是口无遮拦。”
寇涴纱当即赏了郭淡一记白眼。
郭淡哈哈笑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咱们的小金库。”
虽然眨眼间，金库就被搬空了，但是夫妻人二人却无比轻松，一点也不感到失落。
因为这钱放在这里，就是上缴给朝廷的。
朝廷要真穷的叮当作响，饥不择食，那他们可就真成猪了，该给得还是得给。
来到总裁办公室，寇涴纱坐在总裁的位子上，从抽屉里面拿着一份账目递给郭淡，道：“关于卫辉府传来得账目，财务部已经整理好了。”
等到郭淡接过去之后，寇涴纱继续言道：“卫辉府今年税入是去年的一倍，其中丁税增加了四成左右，这是因为开封府、怀庆府、彰德府不少人都跑去卫辉府务工，主要的增加是来自契税，今年交易量几乎是去年的三倍左右，而且金额都非常大，导致契税比去年多了很多。”
郭淡点点头，道：“钱庄那边的账出来了吗？”
“在这里。”
寇涴纱又拿出一份财务报告来，放在郭淡面前，道：“钱庄那边在这个两月内，存银就增加了一倍，达到了四十万两之多，根据信行得分析，这都是因为新关税法，导致许多商人都处在观望之中。
原本要在卫辉府做买卖得商人，如今都不敢轻举妄动，而那些本来要将利润汇到京城或者南京去的商人，也并未有任何动作，他们应该是等结果，如果夫君你获得胜利，那他们将会加大投入。
这导致银两全部囤放在卫辉府的钱庄，再加上卫辉府五十多万两的税入，差不多钱庄已经有一百万两的存银。”
郭淡点点头道：“这么多钱应该够了。”
“够了？”
寇涴纱惊讶道：“这可是一百万两啊！”
郭淡笑道：“虽然朝廷非常穷酸，但是也不能太看不起人家，与朝廷打仗，这一百万两还是要花的。”
百万两的战争，是真的打仗么？寇涴纱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但这不全都是我们的钱。”
郭淡理直气壮道：“你看我什么时候用过自己的钱。”
说着，他将钱袋拿出来，从里面倒出五两来，贼兮兮道：“这个月的零花钱我可都存着的。”
寇涴纱哼道：“正好，我也想与你说说这事，你别老是拿着这零花钱跟外人说事，好像我们寇家真亏待了你。”
说到后面，透着一丝委屈。
这五两你是省出来的吗？
你是不屑去用好吗？
你动辄可就是百万两的挥霍。
郭淡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这你就不懂了，你看我什么时候请过客，你看什么人向我借过钱。”
“你……你可真是大方。”
寇涴纱好气又好笑地白了郭淡一眼，心里嘀咕着，还好意思说人家寒酸。
“可别说出去了。”郭淡叮嘱一句，又道：“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年关，我们不放假，毕竟五条枪刚刚股份制，而我们牙行也增多了许多股东，有很多事要做。”
寇涴纱面色一喜，旋即道：“这……算得了什么好消息。”
“我还没有说完。”
郭淡又道：“但是我放假，你在家闷了近一年，这回就让你放纵一下。”
寇涴纱心里的确是乐死了，她是真不想放假，但她又羞于表露出来，瞪了郭淡一眼，娇嗔道：“呸！胡说八道。”旋即又好奇道：“你……你为什么放假？”
郭淡道：“因为明年我可能大半年都在外面，我得先去卫辉府坐镇，倘若时机吻合的话，我就会直接从卫辉府再下江南，回来得时候还得去天津卫跑一趟，所以我打算这个年关跟小香儿一块过，我也想拉你一块过，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
没听见！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寇涴纱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郭淡面前那份有关钱庄得财物报告，“这份报告你还没有看。”
“哈哈……！”
就在当日，寇涴纱以牙行总裁得名义发出通知，今年年关，不管是一诺牙行，还是五条枪全部不休假。
两边得工作人员对此没有丝毫怨言。
因为今年年终奖特别多，是往年的一倍。
这钱到手了，那就什么都好说。
与以往不同得是，内阁方面也都没有休假，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申首辅，这是此次外派到各钞关驻扎的官员名单。”
王锡爵将一份名单递给申时行。
申时行拿过来一看，这抬头第一人就是上一次的状元唐文献，又仔细看了看，道：“这些人都是新晋得进士啊！”
王锡爵先是看了眼王家屏，然后才道：“我和忠伯都认为，新关税法面临的其中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关系户，而新进的进士在朝中还未建立起关系来，再说这事也并不是很难，就是苦了一点，他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能够扛得住，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个历练。”
申时行又看向王家屏。
王家屏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安排，他算是比较满意，他就怕王锡爵全部都派自己的人去，这势必会引起其它势力得不满。
而王锡爵绝非泛泛之辈，手段也是厉害的，他不用自己的人，不仅仅是因为怕人说闲话，而是他也怕自己的人做错事，碰到老熟人怎么办？
派那些新晋进士去，不但可以堵住其他人得嘴，同时也能够笼络这些新晋进士，因为如果他们干得好，将来便可以此为由，提拔他们上来，他们自然就成为以内阁为中心得官员。
而那些进士也都非常愿意，因为如今朝中固化太严重，他们很难上位，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是出于非常长远的考虑。
但根本目的没有变，就是要加强内阁得权力，加强中央得权力。
……
南城外。
“爷爷，天这么冷，您还是回家去休息吧。”
柳承变一脸关心地劝说着柳宗成。
“不碍事，不碍事。”
柳宗成摆摆手，道：“这一次对于我们柳家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绝不容有失。”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去，只见城门外站着一大群人，他们就是京城的官牙和一些私牙。
“柳老爷子来了！”
“柳老爷子！”
……
他们见柳宗成来了，纷纷拱手行礼。
柳宗成点点头，道：“各位都在牙行混迹了不少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老朽就不多说了，各位一定切记，对于我们官牙最好得结果，就是此次改革成功，倘若的失败，这后果是不堪设想得。
但若是成功得话，这好处自然少不了各位的，各位一定要秉公办事，万不可收取任何钱财之物，也许你们收下的钱可就是郭淡的钱，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们个人的事，你们全家老小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啊。
相信你们并未忘记那蒋世友的下场吧。”
“柳老爷子请放心，我们都知道这利害关系得。”
“嗯。”
柳宗成点点头道：“不要怕得罪人，有内阁在后面支持我们。”
……
乾清宫。
“怎么样，钱要来了吗？”
万历一脸激动地向张鲸询问道。
张鲸道：“回禀陛下，户部那边只愿拨五万两给内承运库。”
“五万两，他们这是打发乞丐么？”
万历气急地指着张鲸道：“你们东厂是怎么办事得？”
张鲸忙道：“陛下恕罪，户部那边是借陛下励精图治和内阁关税改革之名，表示要多存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而朝中许多大臣也都支持户部。”
张诚默默地点了点头，道：“事先就有不少大臣上奏，要求削减宫廷支出，将更多的钱，用于国家建设，只是微臣还没来得及呈给陛下。”
他不是没来得及，而是他不敢拿给万历看。
万历看了不得气死去。
那些大臣们可都不是善茬，郭淡要没有万历的支持，他能走到今天吗？
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万历才是罪魁祸首。
大臣们也都在想尽办法，令万历难受。
你恶心我们，我们也要恶心你。
其实他们早就想削减宫廷支出，确实，这宫廷支出太多了一点，关键国库也没有什么钱，毕竟那边还有一个太仆寺分了一大笔钱去。
“报复！”
万历气急败坏道：“他们这是报复，报复朕支持郭淡，可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朕支持郭淡，国库能够得到这一百八十万两吗？不行，厂臣，你立刻调派锦衣卫去，朕就不相信他们敢不给。”
张鲸道：“陛下，臣方才就是与刘指挥使一块去的，但是户部将国库得账目都拿了出来，确实国库是比较吃紧，臣寻思着，倘若去硬逼着他们将钱运送内承运库，到时他们改革失败，可能就会推倒陛下您头上来啊。”
万历眨了眨眼，过得一会儿，他狠狠一跺脚道：“这群家伙，真是可恶至极啊！哎呦！哎呦！”
“陛下，您小心一点啊！”
李贵赶忙上前搀扶着万历。
这肥宅跺得太用力，太忘我了，结果把脚给跺麻了。
“难道他们是要把朕饿死吗？”万历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道。
这个时机卡得可真是太狠了，他还真不太敢要这钱，因为他知道真得会出问题得。
张鲸道：“陛下，郭淡一直受到陛下庇佑，也赚得不少钱，何不先让他拿出一些钱来。”
其实他也没有使劲去要，他希望万历让郭淡来出这钱，国库的钱，还能跑得了吗？但是那个小金库，他可都还没有碰过，而内承运库一直是他在管，他希望此次能够介入万历的那个小金库。
万历微微皱眉，面露纠结之色，他也有想过，但他纠结的是，郭淡那里的钱，还能够生小崽子，国库的钱那就是纯粹用来花的。
纠结半晌，他才道：“厂臣，你去想想办法，明年缩减一下宫廷支出。”
张鲸都傻了，郭淡究竟给万历下了什么迷药，竟然宁可缩减开支，也不愿意动那个小金库。
这很不万历啊！
……
寇家宅院！
“呀呀呀！儿子，你知不知道你老子要抱抱你，得突破多少阻碍，可真是不容易啊！不过你放心，你老子已经请了长假，这些天就专门伺候你。开不开心？”
“哇——哇——哇！”
“不是吧，你这么不给面子。”
郭淡是洗白白，换了新衣服，这才得到了寇守信得恩准，抱上了寇承香，结果刚刚抱在怀里，寇承香就哇哇大哭起来。
“喂喂喂，别哭了，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可别惹老子生气了。”
“哇——哇——！”
寇承香却是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哭得郭淡都害怕了。
毕竟他很少带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如何是好？”
“姑爷，小少爷很认生，让我抱抱就没事了。”
一个奶妈走上前来。
“是吗？”
郭淡赶紧把寇承香交给奶妈。
果不其然，奶妈刚接手就不哭了。
郭淡是一脸尴尬，勉强得挤出一丝笑意，“是我儿子，这有奶就是娘，哈哈，小小年纪就知道奔着奶走，给奶妈面子，毕竟我的银子，他暂时也用不了，这是对得，你们先喂饱他，吃饱之后，他就会认人了。”
“姑爷，刚刚才喂过奶的。”
“……？”
郭淡情不自禁的闻了闻衣袖，嘀咕道：“这刚换的衣服，不臭呀！”

第0571章 有些重
天降大幕！
大雪在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北京城，皑皑白雪，拉近了天与地的距离，却也隔开了人与人的距离。
仿佛也令朝廷与郭淡之间得对抗迅速降温。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
其实双方都在厉兵秣马。
官牙和新晋进士踏上了征途。
而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员工们也在寇涴纱的领导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两边的制度基本上都变得更加规范，唯独没有改的就是五条枪总部，郭淡的意思就是朱立枝开心就好，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没有必要去限制他们。
这五条枪的总部其实就是艺术得核心。
工匠只是研发新技术，但是创造人员还是朱立枝的团队。
艺术是不能给予任何限制得。
而商人们也都在暗中准备着，抵御随时可能到来得风险。
大家都已经将目光着眼于明年。
但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就是万历，一个是郭淡。
万历还在为户部得“吝啬”怄气。
而郭淡也在努力得用银子诱惑年幼得寇承香。
结果都是然并卵。
户部是用尽各种借口，就是不多给钱，你既然要励精图治，那国库自然得准备一些钱，没有钱可什么也干不了，你拿钱去买珠宝送给皇贵妃从，那可不是励精图治。
万历一怒之下，直接派东厂实时监督外承运库，确保国库的每一文钱都必须要用在他励精图治上面。
并且对外放出消息，朕励精图治的第一步，就是要严惩贪污受贿。
你们不让我开心，我也不让你们过得顺心。
不过……！
大臣们对此是欢欣鼓舞，坚决支持。
以王家屏、方逢时、王锡爵、余有丁、姜应鳞、丁此吕为首得大臣们，纷纷歌颂万历英明神武，早就该这么干了。
这气得万历差点吐血。
当即就偃旗息鼓。
因为大臣们那边至少有不少人屁股是干净的，而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屁股是干净得。
要查就先查皇贵妃得父亲。
万历再一次败给了大臣。
而那边郭淡始终未能获得寇承香的亲睐，小小身子不是躲在这个奶妈怀里，就是躲在那个奶妈怀里，反正只要郭淡一抱就哭，最多最多，就是躺在床上得时候，父子二人闲聊几句，每回寇承香都用他那叽叽呀呀的声音，哄着郭淡入眠。
这个年节，可能是自大明立国一来，过得最没有年味的年节。
谁都没有心思过年。
人人的心都悬着得。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场改革即将来临，虽然表面上只是关税，但是有见识的人，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但是结果会是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商品报也如春草一般，在京城个个角落里面冒头。
这也是五条枪股份制一来，发行得第一期商品报，一出现，立刻就席卷全城。
我们就爱看广告。
金玉楼！
“连环画？是什么？”
“这上面不都写着么，好像是以图为主，以字为辅。”
“这就是那孙猴子么？呵呵。这画着可真是有趣啊。”
“小孩一定会很喜欢的。”
……
“三剑客？”
“你说什么？不是已经改名叫五条枪了么？”
“非也，非也，此三剑客非彼三剑客，这三剑客乃为五条枪为了纪念当初得三剑客，故而将连载小说得报刊取名为三剑客。”
“是要出新小说了么？”
“你自己看后面，第一本小说已经过审，即将发布，名为《封神演义》。”
“是神怪小说？”
“好像是的，说得是纣王时期，这介绍说得就很有意思，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
“老爷，这商品报还真是厉害，你瞧瞧，大家就在议论上面得内容，可惜上面宣传得不是咱们金玉楼。”
掌柜的不禁向周丰言道。
周丰气道：“老爷我又没瞎，我看不见么？”
掌柜的好奇道：“老爷为何生气？”
周丰道：“郭淡当初是承诺让我们先上的，结果他倒好，尽宣传五条枪的报刊，可真是岂有此理。”
真是妒忌令人丑恶，人家五条枪当然是先宣传自己的产品。
《大闹天宫》连环画和《封神演义》的出现，顿时给一直沉浸在阴霾的京城带来一抹阳光。
而且很快就蔓延至全城。
因为这个年过得有些压抑，人人都在为今年感到担心，大家都迫切得需要娱乐。
《大闹天宫》和《封神演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得眼球。
但是只闻雷声，不见雨点。
在哪？
五条枪印刷坊前。
只见一群商人、掌柜，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这些人都是五条枪的忠实合作伙伴，也是京城各大书店的掌柜、东主。
“怎么还不出来，可真是急死我了。”
“是呀！不是说今天出吗？我都已经跟客户说了，明日一定有得卖，这要不出，咱店都会给砸了。”
“来了来了，邱管事出来了。”
只见邱江从作坊里面走出来。
这些人立刻围了过去。
别说废话，《大闹天宫》快些拿来，要不拿出来会出人命的。
“各位别急，别急，会有的。”
邱江挥着手，道：“各位，墨版的大《大闹天宫》有三千册，彩版的有三百册，大家还是老规矩吧。”
“哎呦！老邱，才这么一点啊！”
“三千册根本不够分啊！你就给我一家店，我也能够帮你卖出去。”
……
这些店主骂娘得都有了，弄了半天，才这么一点，你出来干嘛？
邱江没好气道：“各位员外，你们是不知道，这年节我们可都没有放假，个个都累的腰都直不起了，能够印刷出这么多册，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你们还不知足。”
“不是我们不知足，是真的不够呀。”
“你们为什么不在商品报上说明就这么一点，你们这么干，我们可是很难做的呀！”
“你们干脆就别宣传，以前的画册也没有宣传，直接拿出来卖，卖得也快，就你们五条枪出来的商品，还怕卖不出去吗？你们这一宣传，这事更大了。”
……
邱江道：“你们放心，如今天气已经转暖，我们会加快印刷的，这货量很快就会跟上去，你们就多多担待一些，这是印画，可不是印字啊。”
“唉……罢了，罢了，可真是第一回见到赚钱赚得这么如你这般痛苦得。”
……
为什么郭淡急于推出《大闹天宫》和《封神演义》。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今日锁定的股份全部解封，他必须要拿出新产品，或者说兑现当日的承诺，以此获得大家对于五条枪和一诺牙行的信心。
奖池大厅。
“哎呦！这么多人，看来我们是来晚了。”
“那愣着作甚，快些进去啊，可莫要让人都买走了。”
只见两个身着华丽得中年男人挤入奖池大厅，抬头便看向墙面，只见上面挂着不少木牌，木牌上的数字是那么的耀眼。
其中一人惊喜道：“有这么多人出售股份啊！”
他立刻举手道：“我要购买五万股五条枪的股份。”
“你先别急呀！这么多人出售，肯定是有问题得。”他的同伴急忙拉住他，但为时已晚。
厅中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们两个，就跟看傻逼一样。
“要……要排队么？”喊话那人战战兢兢道。
一人道：“你看清楚了，上面挂着的全都是买入的价格，现在还没有人出售股份。”
“……！”
《大闹天宫》和《封神演义》还未出现，就已经火得是一塌糊涂，这时候傻缺都不会愿意抛售自己手中得股份，他们还在观望，渴望再买入一点。
他们所不知的是，其实郭淡今日也坐镇奖池大厅，但是……但是因为有几个二逼在，导致无法下来与大家见面。
“呵呵……哈哈……哇哈哈！”
“嘿嘿……有趣！有趣！”
“哈哈哈哈——！”
只见徐继荣、关小杰、朱翊鏐、刘荩谋四个蠢货，霸占着沙发，人手捧着一本彩版的《大闹天宫》看得直乐呵。
朱立枝当然是独自一人坐在有着绿布背景得角落里面，但他手中也拿着一本彩版的《大闹天宫》。
郭淡坐在总经理位子上，双腿架在桌上，郁闷地看着他们几个，“我说你们也真是得，这《大闹天宫》都还没有出，你们就拿来先看，这……”
朱翊鏐昂头问道：“有啥问题吗？”
郭淡讪讪道：“我只是想说，今日是股份解锁之日，你们身为大股东，能不能有点态度，这么搞，楼下得人会怎么想。”
朱翊鏐哼道：“我又不是大股东。”
我也没说你，是你自己要抖王爷威的。郭淡暗自翻了下白眼。
徐继荣似乎没有在听，抬起头来，道：“淡淡，你这连环画是不是为我特别准备得？”
郭淡纳闷道：“此话怎讲？”
徐继荣道：“我看字就特别累，可这连环画看着怎么也不累，以后得书要都是这样，兴许我也能够考个状元回去让姑姑开心开心。”
他话音刚落，朱立枝道：“虽然他一定考不上状元，不过这连环画确实比我想象中得有意思，这可以无拘无束的画，下一期我也想试试看。”
郭淡笑道：“下一期三打白骨精，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立枝点点头。
关小杰眼眸滴溜溜转了几圈，道：“立枝哥哥，小弟有一个主意。”
朱立枝问道：“什么主意？”
关小杰道：“咱们一直都是画人得春宫画，这回咱们画妖的春宫画，就以这三打白骨精为故事，就说白骨精勾引唐僧，行了房事，咱们把春宫画也画成连环画，更能引人入胜，你们以为如何？”
他越说越兴奋。
“小杰，你这主意可真是好！”
朱翊鏐一拍桌子，又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妖，要有得话，本王倒也想试试。”
这厮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闲出毛病来了，就是喜欢猎奇。
“你们自己看吧，我还有事。”
待大家回过神来，郭淡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什么意思？”
关小杰一脸懵逼道。
刘荩谋笑道：“意思就是不答应。”
关小杰道：“为何不答应，我觉得大家肯定会喜欢的。”
刘荩谋往沙发上一靠，“如今是多事之秋，咱们还是悠着一点吧。”
朱立枝默默地点了下头。
徐继荣左右看了看，道：“你们在说啥？”
朱翊鏐道：“你没有在听么？”
“在听。”
“那你还问？”
“三打白骨精是啥？”
“……！”
出得门去的郭淡，嘀咕道：“这小杰还真是一个商业奇才，我要再不出来的话，可能就会被他给打动的。郭淡呀郭淡，这点小钱，没有必要去赚。稳住。”
正当这时，旁边得杨飞絮突然道：“若是没事得话，可以去赛马区得卫所看看。”
郭淡瞧了眼杨飞絮，指了指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杨飞絮沉吟少许，道：“我觉得你这话说得有欠妥当，你和头他们又不是敌对关系？”
“谁说不是。”
郭淡叹了口气，道：“当你在我面前提到另一个男人时，那个男人就注定是我一生的敌人……请收起你的大拇指，要让你去，估计都得套上一副盔甲，不然的话，哼哼~”

第0572章 弯道超车
在赛马区中还有着一个独立于锦衣卫、东厂系统之外得卫所。
这个卫所可以说是郭淡一手缔造得，但郭淡似乎已经忘记这事，自他回京以来，他来过赛马区无数回，但从未去过那个卫所。
今日还是在杨飞絮得提醒下，郭淡才顺道来到这个卫所看看。
“你今儿怎么上这来了。”
当童笠见到郭淡时，不免觉得有些惊讶，邀请郭淡、杨飞絮来屋内坐下之后，便是询问道。
郭淡只是瞟了眼杨飞絮，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
杨飞絮也注意到郭淡的目光，但她兀自是面如止水，“头。你这是在讽刺郭淡一直都没有来吗？”
童笠瞧了眼杨飞絮，忙解释道：“当……当然不是，我只是……”
说到这里，他一脸尴尬的看着郭淡。
面对杨飞絮的质疑，他总是显得难以应对。
郭淡哈哈一笑，左右看了看，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就你一个人？”
童笠点点头道：“小五和老二刚好家里有点事。”
刚开始建立得时候，招了不少锦衣卫过来，但早就派去海外执行任务，这里就三个人。
杨飞絮淡淡道：“这句话换成是明天说，或者后天说，我想也不会有任何差别的。”
童笠尴尬地脸都红了。
郭淡却是乐得直笑，道：“我今日过来，原因无它，就是因为杨大美女在为你们抱打不平。”
杨飞絮面色严肃道：“我并非是在为谁抱打不平，我只是觉得你们辜负了陛下的信任，难道陛下交代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她其实已经是非常能忍了，她之前对于这个卫所可是报以很大的期待，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坚持留在郭淡身边保护她。如果前段时间，郭淡在忙着开封府的事，顾不上这里，那她还能够理解，但问题是，在年节前后，郭淡是宁可在家带孩子，也不愿来这里一趟，那她就有些无法接受。
这与她预计的相差甚远。
童笠讪讪道：“三娘，我们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干，我们不是已经派人不少锦衣卫去海外么，不过这路途遥远，消息还未回来。”
郭淡直点头。
杨飞絮道：“就这一个举动，可就花了整整一年，而就在期间，东厂的势力却得到进一步增强，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奋起直追吗？这么下去，我们根本不可能与东厂抗衡。”
童笠道：“东厂势力强大，我们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杨飞絮道：“可我认为不管是再怎么小心，东厂都会视我们如鲠在喉，不除不快，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得壮大自己的势力，迟早有一日，我们会被东厂连根拔除的。”
“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郭淡又向杨飞絮道：“那不知杨大美女有何高见？”
杨飞絮道：“我认为我们尽快扩大卫所的人数，我们不应该害怕东厂的渗透。”
她看向郭淡道：“你不也经常说吗？不能因为害怕在路上被马车撞，而永远不出门。东厂为什么能够收买人心，凭得也是威逼利诱，据我了解，即便是都指挥使，也不见得是死心塌地地效忠东厂，一旦大家认为我们可以给予他们更好的待遇，以及保护他们，他们自然就会向着我们。
在此之前，不少锦衣卫都对我们抱有期待，而如今他们都已经对我们感到失望。”
郭淡惊讶地看着杨飞絮道：“认识你这么久，第一回听你说这么多话。”
杨飞絮恼怒道：“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认真！认真！”
郭淡点点头，又向童笠道：“你听见了，那……那咱们就这么干吧。”
童笠木讷地点点头，又狐疑地瞧了眼郭淡。
杨飞絮彻底暴怒了，“你们是在戏弄我么？”
“哪有。”
郭淡道：“我们是认真得呀！这不听你的，你也发火，听你的，你也发火，你可真是讲道理呀！”
这番敷衍得腔调，杨飞絮自然不会相信，而且她跟在郭淡身边多日，也知道这人得性格，她瞟了瞟童笠，道：“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童笠瞧了眼郭淡，轻咳一声：“郭淡，你口才好，你来说吧。”
“我擦！”
郭淡道：“就凭你这句话，你的口才是绝不亚于我呀！”
杨飞絮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发出愤怒得低吟声。
郭淡瞪了童笠一眼，然后才向杨飞絮道：“我知道你所追求得是重铸锦衣卫昔日得荣耀，而在我看来可以打着这个旗号，但是没有必要真的那么做，我也不会将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因为这是没有任何意义，也根本就不值得。”
杨飞絮闻言，震惊之余又感到一头雾水，因为一直以来，郭淡都是非常支持锦衣卫的，他也认为这么做，是可以有效地分裂厂卫，但如今却又说毫无意义，不禁看向童笠。
童笠讪讪道：“三娘，你身上这套衣服其实比飞鱼服更加适合你。”
郭淡得意洋洋道：“当然，这可是我选的。”
杨飞絮双目迸射出两道愤怒的目光。
两个男人瑟瑟发抖中……
郭淡咳得一声道：“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而是怕你无法接受，就好像现在这样，抖得这么厉害。”
“我最不接受得就是欺骗，尤其是我一直以来都非常相信得人。”
杨飞絮狠狠瞪向童笠。
童笠叹道：“对不起，但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有些事是难以挽回得。”
杨飞絮又看向郭淡，道：“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见。”
“高见就谈不上，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事实。”
郭淡道：“锦衣卫已经存在了近两百年之久，其内部的一切都已经固化、腐朽，就如同年迈得老人，我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老人身上花钱，别说是你，哪怕是我夫人坚持，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因为这是一种非常不理性的坚持。
拯救一个老人所用的成本和效果是远不如培养一个年轻人。也许在你眼中，锦衣卫是无比神圣的，是拥有各种荣耀，但是在我眼中，锦衣卫却是一文不值，我不会为这些不理性得坚持付钱。”
杨飞絮当然不会强求郭淡坚持她所坚持的，但她一直都认为她的坚持与郭淡的利益是不谋而合的，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郭淡道：“这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东厂相信我们的目的是分裂厂卫的幌子。你应该还记得，当初我从山西回卫辉府时，曾在两地得边界与童千户有过一次详谈。
在当时，我们都认为，东厂与锦衣卫的关系是错综复杂，同时还涉及到陛下，以及锦衣卫内部也存在诸多问题，恐怕穷尽毕生之力，也难以改变这一切。”
童笠提醒道：“郭淡，你可能记得有些不清楚，是你这么认为，我只是被你说服的。”
“……！”
你有点出息好不。郭淡一翻白眼，无奈地点头道：“是是是，是我这么认为的，我甚至认为分裂锦衣卫是可以削弱东厂，但不足以抗衡东厂。”
杨飞絮道：“但是没有锦衣卫的帮助，你更加无法抗衡东厂。”
“可不见得。”
郭淡笑道：“作为情报部门，谁能控制最有价值的消息，那么谁就是真正得老大，而并不是比人多，比谁得官大，一旦我们控制住陛下最想得知得消息，那么陛下必然会更加亲睐我们。”
杨飞絮微微蹙眉，道：“但是最有价值的消息，不是都被东厂控制着吗？”
“那只是现在，现在有价值的消息，在未来就不一定了，做人要把目光放的更加长远一点。”
郭淡笑道：“如今东厂控制得主要是官员们的消息，但是厂卫一般不会去收集普通百姓的消息。但是我相信未来最有价值的消息，是技术，是金钱，是贸易，是周边。也许官员的消息，对于陛下而言，一直都有价值，但如果我们能够控制这部分消息，那我们就能够与东厂分庭抗礼。”
杨飞絮凝眉思索着。
这个角度她还真从未考虑过。
她更多是从权力方面去考虑。
但是郭淡的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他思考任何事都是一种商人思维，即便是权力，他也是用这种思维去分析的，商人思维是什么，就是分析未来得供需关系。
在以后的那个时代，傻缺都知道，供需关系就是房子房子房子房子房子，那有什么可分析的，里面是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关键在于未来，你能够看到的未来供需关系，那你必然会取得成功。
郭淡对于未来的情报分析，就是技术、贸易和外交，而东厂并未这方面下很大得功夫，东厂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到维护皇权上面，他调查的就是有没有人造反。
这其实是一种保守的战略，而郭淡的情报战略是具有进攻性的，也是未来万历需要得情报。
唯有如此，才能够对东厂进行弯道超车。
否则的话，即便你打败张鲸，还会出现下一个张鲸，不可能消灭，因为这不符合万历的利益，最关键这些斗争，不是郭淡的擅长得。
童笠道：“其实在卫辉府的时候，我们已经训练出一批人来，他们现在已经投入到收集情报当中。”
杨飞絮轻哼道：“那么短时日，能够训练出什么来，只怕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郭淡笑道：“我们收集的消息也不是申时行昨日与谁见面了。”
“那……那派去海外的锦衣卫也只是一个幌子？”
“那当然不是，我们培养出来的人，目前还没有能力在海外立足，这个计划是真的，只不过我们不是要变成锦衣卫，而是要锦衣卫变成我们。”
杨飞絮突然一语不发，起身走了出去。
“三娘，三……？”
童笠叫得两声，可杨飞絮根本就不搭理她，他深感担忧地叹了口气，又看向郭淡道：“你为何突然决定告诉她？”
郭淡摇头道：“我不是突然决定的，反正她问起来我就告诉她，她要不问我就不说。”
童笠道：“但是她恐怕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啊！”
郭淡道：“但是我们也没有义务为了她坚持而奋斗。”
童笠道：“你对任何人都是这么理性吗？”
郭淡反问道：“难道你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不知道。”童笠摇摇头。
郭淡笑道：“其实人都有感性得时候，但这事不适合感性，因为东厂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
童笠点点头。
郭淡又问道：“江南可有消息传来？”
童笠神色一变，正色道：“新关税法在江南还是得到不少人得支持，不仅仅是官员，也不仅仅是为了对付你，因为当地许多大富商和大地主也想效仿卫辉府，建造大作坊，而新关税法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机会，因为这可以阻碍卫辉府的货物进入江南。”
郭淡笑道：“这很商人，我非常欣赏他们。”
童笠笑道：“看来你已经想好了对策。”
郭淡摇摇头道：“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我把他们放在那个位子上的。”

第0573章 开始了
“咦？”
当郭淡从屋内出来时，突然发现杨飞絮一如既往地背靠门口得梁柱上。
童笠面色一喜，“三娘，我还以为你……？”
杨飞絮却不理他，而是向郭淡道：“你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嗯。”
郭淡笑着点点头，“毕竟我已经成功离间了你们的感情，圆满完成任务。”
杨飞絮径自往外面走去。
童笠低声道：“郭淡，三娘她……！”
“她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不用送了，告辞。”
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走了出去。
童笠愣了一会儿，突然哑然失笑。
来到卫所外面，郭淡追上杨飞絮，笑道：“真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够调整过来。”
杨飞絮道：“我天天跟在你身边，但却对此毫不知情，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么东厂也不可能能够想到，可见你的策略是成功的。”
“多谢夸奖。”
郭淡笑道：“所以你也赞成我的想法。”
杨飞絮道：“也许她真的如你所言，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但我，但我永远都是一名锦衣卫。”
郭淡点点头道：“虽然这种杨飞絮现象，就是我所言的固化，锦衣卫的世袭，导致锦衣卫无法焕发新生，但是我完全支持，如果你不是秉持着一个锦衣卫的原则，你也不会这么恪尽职守。”
杨飞絮突然看向郭淡道：“为什么你今日要告诉我真相？”
郭淡笑道：“我始终相信价值交换的理念，若只是让一方一味得付出，这种合作是得不到长久得。我知道你对于保护我并不感兴趣，你是另有所图，这是对的，干活就得索取回报。
但就目前来说，都是你在付出，而你并未得到你想要的。你现在已经知道，其实在我身边已经出现一个情报网，但是我身边还缺乏一个负责联络的人。我想你对此应该非常感兴趣。”
杨飞絮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道：“既然是我应得的，那我也没有必要跟你说谢谢。”
郭淡道：“牙行每个员工在领取酬劳得时候，虽然那是他们应得的，但他们都会向我说一声谢谢，这只是家教问题，哦，对不起……！”
“谢谢。”
杨飞絮瞪着郭淡吐出两个字来，旋即又想起郭淡好像也是半个孤儿，道：“论家教，你也不见得比我好。”
郭淡长叹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
其实杨飞絮猜测得非常对，东厂是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的重振锦衣卫计划，只是一个幌子，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在这方面跟张鲸较劲，可怜得张鲸还蒙在鼓里，盯着郭淡的一举一动。
但这并不能说张鲸愚蠢，或者说郭淡聪明。
任何一个在世界百强公司担任总经理的人，是绝不会想着去一个小作坊担任主管。
除非你知道这个小作坊在不久得将来，会成为世界数一数二得大公司。
但这又是难于上青天，可能只有0.000001%的几率。
也许就算告诉张鲸，张鲸都不太会在意，因为他不会认为未来的情报会从统治阶级转向民间，转向商人，转向作坊，转向海外。
换而言之，郭淡要以这种方式来对东厂进行弯道超车，他首先要让这些消息变得更有价值。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他宁可这么干，他也不不愿意从权力争夺得角度去跟张鲸斗争，因为那不是他擅长得，虽然他也学了一些，但他肯定不是张鲸得对手。
而他如今就在为此努力着……
第二日，《大闹天宫》连环画版终于在各大书店登陆，不，应该说基本上在书店还未开门前，就已经售空，就连第二批也已经预定都满了。
可就在同一天，柳家也对外公布了具体关税。
关于到底收多少关税，是不能交给各地官牙自己去决定的，必须要先订好，哪怕是不周全，也得由中央下达命令，因为官牙想秉公处理，也没有哪个能耐。
当然，这一份关税报告在年前就已经通过内阁的批准，大臣们也都已经知道了，这一回只是对外公布。
盖因当初朝廷就是让官牙负责修订关税，朝廷只是负责审批，所以这回朝廷让官牙来公布关税，除了不太想多跟五条枪打交道之外，主要还是想借此给予官牙一定的权威。
而如今随着天气渐渐变暖，商人们自然也开始活动起来，这新年新气象，朝廷也希望从年初就全面执行新关税法。
关税公布之后，在一定程度冲击了《大闹天宫》的热度。
京城的大富商们哪里还有心思看《大闹天宫》。
牙行。
“贤侄，你看看，你看看，这准个什么事？”
周丰激动道：“从京城运出去的货物，不管运往哪里，不管是什么货物，至少都要征收两成的税，这几乎是之前得五倍多啊！”
曹达问道：“贤侄，这报纸就是从五条枪印刷得，你事先不知道吗？”
“五条枪可是有保密协议的，否则的话，谁还敢找我们来印，我事先是真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能说出来得。”
郭淡放下报纸来，道：“但是从各地运往京城的关税减少不少，这对于我们在卫辉府的作坊是非常有利得。”
“那只是说得好听，其实根本就没有减少。”
曹达道：“那只不过是省去了本就不应该收得税，而那些税，咱们平时也交的少，可同时那些名贵绸缎、珠宝、名贵木材，哪怕是运来京城也得交比以前更高得税。”
他们都是有背景的人，每年都得孝敬上面，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征他们的税，即便征，那些孝敬可也不能少啊！
秦庄点点头道：“而那些钱跟国库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哪怕只算货物进入京城的关税，对于国库而言，可也增加了不少。”
胡渊叹道：“不得不说，这柳老爷子也真是名不虚传，这番关税设计的着实巧妙，表面好像降低了关税，但实际上国库收入却增加了，难怪朝廷这回恁地器重他。郭淡，我看你这回是遇到对手了。”
朝廷这么征税得理由，就是咱们京城人口众多，许多商品和原料都依赖于进口，包括粮食，你若还要往外面运，这显然不利于京城的发展。
真正的设计师郭淡只能自嘲地笑道：“我从来不缺对手。”
周丰欲哭无泪道：“这些就先别说了，我事先以为他们只是专门针对卫辉府，不曾想他们会连京城都这么严格，我这刚好有一批酒要运往南京，这我可怎么办？这酒他们可是要征四成的税呀。”
京城本就缺粮食，缺酒，而酒又要耗费粮食，所以酒是征双重税。
加上四成得税，再运往江南，几个人喝得起啊！
秦庄道：“我以为京城之税，还算是非常公平，对我们的影响还不是很大，关键还是卫辉府，如今卫辉府的商人肯定都是人人自危，因为许多原料都会被征税，卖出去还得被征一道税。”
郭淡点点头，道：“我近日马上会去卫辉府，你们也一块去吧，这时候我们要团结一心。”
“那我的酒怎么办？”
周丰可怜兮兮道。
郭淡道：“先放在京城卖吧，四成得税，你要运去江南，除了亏损路费以外，什么也赚不到。”
“天啊！”
周丰不禁苦恼地直搓额头。
纵使事先就有准备，但关税真正颁布之后，也还是令他们苦恼不已。
回到办公室，优雅地坐在沙发得徐姑姑，将报纸一合，笑道：“托你的福，这可能自太祖以来，朝廷执行新法最快得一次，这真是难以置信。”
“你当然高兴。”
郭淡坐在办公桌后面，道：“也许你更期望见到朝廷控制一切，而不是将关税承包于我。”
徐姑姑道：“朝廷能够做好，对于你而言，是利大于弊，毕竟各地针对你的官员是多不胜数，一切都照章办事，那么你就不用担心他们针对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道：“官牙此次颁布得关税，不但合理，而且设计的非常巧妙，我甚至都怀疑，这是不是出自你手。”
郭淡哼道：“我也怀疑柳宗成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支持，原本都快要死的人，突然脑子变得这么清醒，也许这个高人就是居士你。”
徐姑姑摇摇头，对于郭淡的粗鄙之语，实在是难以适应，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如果我能够想出这些来，那我也就不会怀疑是你，比我聪明得人比比皆是。”
“谢谢你的夸奖！”
郭淡呵呵两声，又道：“但现在我是要活下去，如果活不下去，再多的好处，我也不可能体会得到，商人不怕坏事，就怕不确定，现在一切都充满着不确定。”
徐姑姑稍显诧异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郭淡叹道：“我的应对之策，就是先等关税下来，看看会出现什么问题，再去解决，都说不确定是商人最害怕的，所以，我们得马上去卫辉府，稳定军心。”
正当这时，后门突然打开来，只见寇涴纱快步走了进来，她先是向徐姑姑问了一声好，然后向郭淡道：“夫君，我们运营得很多商品，可能需要做出一些调整。”
郭淡道：“尽量都放在京城卖，但若会影响到信誉的，那就是赔本也得卖。”

第0574章 等着云开
新关税法的执行第一天，就直接打破明王朝的两个记录。
其一，就是执行最快记录。
其二，就是同步记录。
以前明朝廷的办事效率，那真的是堪比蜗牛一般，再加上明朝皇帝又经常性短寿，导致很多时候，这新政策都还未执行，皇帝就挂了，新法要么就废了，要么就下代皇帝继续执行。
而且从来就没有同步过，有些新法都施行好几年，但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执行。
这一次是所有钞关是在同一天执行新关税法。
饶是张居正时期，可也没有这么快，这么同步过。
这一次新关税法那真是一路开绿灯，从朝廷到地方官府，都是畅通无阻。
朝野上下是团结一心。
要说起来，新关税法对那些官员也都有着很大的伤害，首先，他们没有办法从这里面捞油水，因为全都由中央控制。其次，他们的消费成本变高了，如今明朝可是奢侈成风啊。
但还是那句话，两害相权取其轻。
相比起这一点点阵痛而言，郭淡的威胁令他们更加感到害怕。
他们生怕哪天自己也被承包了。
通州。
京城最大的钞关，并不设在京城，而是设在通州，毕竟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还是要点颜面的，要是天天一堆货物堆在那里，那像个什么事。
“……三百两？”
一个皮草商人站在钞关看着那专门开票的官牙，脸色都吓得苍白。
你们这是征税还是在要命啊！
“是的，你这里一共是两百三十件皮袄，根据我们牙行的定价，总价值应该在一千两左右，而且你这全都是名贵皮袄，根据三成关税来收，故此要收取三百两。”
“牙……牙爷，我这皮草可是送给南京萧大官人的。”
“如果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要找关系，那请不要来找我，我只是负责开票的。”
“那……那应该找谁？”
“这我哪里知道，你开不开，不开的话，就赶紧离开，后来可还有很多商人在等着的。”
“我……开，开吧。”
这时，旁边行来一个商贩，“曾兄，三百两的税，你也开？”
姓曾的皮草商人叹道：“这我有什么办法，我都已经答应人家，要是不送去的，那我会死得更惨，唉……如今江南那边的天也比较冷，每件多个十多两，他们应该也会买的。”
“这倒是得，能够买得起你家皮袄的人，也不会在乎这十多两。我可就苦了，我还打算运一些酒去卫辉府卖，这回好了，又得放回到仓库去，好在一诺牙行那边比较通情达理，他们会帮我沟通得。”
“我看着新关税法根本就是胡来，是难以长久下去，咱们先忍着，等着郭淡来承包商税。”
“不错，不错，只要郭淡承包商税，那咱们的好日子可就来了，忍这一下就无妨。”
……
今日柳宗成是亲自坐镇这里，不但如此，王锡爵、王家屏也都过来查看情况。
他们对此也是非常谨慎。
“柳员外，情况如何？”
王家屏向柳宗成询问道。
柳宗成忙道：“回大人得话，一切都非常顺利，您们看，这是今日开出的票据。”
他拿出一些票据递给王家屏，又继续道：“但凡名贵商品，商人们都还是选择通关，但是与百姓息息相关得商品，基本上都将货物运送回去了。依老朽之见，用不了多久，京城的许多商品得价格，就会下降一些。”
王家屏和王锡爵看了看票据，是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通关商品比往年少了一些，但是税收却增多了不少，这多出来得税，可都是富人税。
用这种方式来征税，不会让富人产生太大得抵触，认为朝廷就是针对他们来的。
还是那句话，你们要嫌贵，你们可以不买，不买这些又不会死。
同时许多商人选择取消将商品往外运，必然会造成京城货物增多，价格自然会下跌。
一旦商品价格下降，百姓必然开心，他们就会更加支持新关税，这将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从财政得角度来看，这当然也是对的，如今贫富差距，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得地步，穷人交不上税，但是国家也确实穷，这只能想办法去征富人得税。
选择中间税无疑是最佳的。
王家屏又叮嘱道：“这还只是刚开始，你们切不可放松警惕。”
柳宗成忙道：“二位大人请放心，草民一定会时时刻刻看着得。”
……
东厂。
“督公，有些时候我都怀疑，这是不是内阁与郭淡演的一出戏，故意来针对我们的。”刘守有非常郁闷地抱怨道。
张鲸皱眉道：“这事我可早就提醒过你，你难道还没有准备好吗？”
刘守有道：“我们的货物可都安排好了，但那都只是小钱，主要是……！”
他突然放低声音，“主要以前有不少关税，可都是咱们的人在收，如今的话，这方面的收入可是少了近七成，用不了多久，下面的那些人就会受不了得。”
东厂可是收税大户，到了万历时代，他们收税得权力是进一步得到加强，许多苛捐杂税就是东厂弄出来得，关税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但是由奢入俭难，少一点，他们都浑身难受。
张鲸叹道：“这也没有办法，是郭淡把水给搅浑了，要不把他给压下去，这水可就一直浑着得，且先看看再说吧。”
他现在也有些茫然，因为两边都是他的对手，他既不想内阁好，又不想郭淡好，他也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另外，鉴于万历是站在中间的，他也不好成为第三方角逐的势力，他暂时只能静观其变，即便他的利益收到一些伤害，他也只能先忍着。
他突然瞟了眼刘守有，“不过你好像对郭淡是挺有信心得，还买了不少五条枪的股份，你认为他会笑到最后吗？”
刘守有神情一滞，忙解释道：“督公，这都是我那不孝子偷偷买的，他倒不是为了挣钱，他只是对于五条枪的画册感兴趣，我事先是真不知情，我已经让他早点卖掉，但是他说还会再涨，现在卖不划算，我这……！”
“行了，行了。”
张鲸摆摆手，道：“买了就买了吧，有个人在一诺牙行也好，至少什么情况，咱们都能够事先知道。”
……
虽然很早之前，朝廷就已经宣布新关税法，但是真到这一刻，许多人还是有些难以适应，东厂都是如此，更别说那些商人。
他们如今是更加期待郭淡能够早日承包商税，正是因为这种期待，导致他们抱怨声倒是少了不少。
忍！
我们忍！
守着云开见月明！
不过今晚倒不是月明之夜，但黑夜的降临，还是令舆论声稍稍冷却了一些。
二更时分，一辆马车悄悄来到一诺牙行门前。
能在宵禁之时，坐着马车溜达，肯定不是一般人。
车上坐着李植和黄大效。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可都亮着的。”
李植指着灯火通明的一诺牙行，得意洋洋道：“他们牙行可是运营许多商品，而这些商品多半都是要出售其它地方，这回可得全部进行调整，我可是听说他们牙行的人这几日可都得睡在牙行。”
黄大效却道：“这都只是皮毛而已，你去卫辉府看看，去开封府看看，那里才是郭淡最重要得利益，如果不能限制那几个州府，就这点钱，郭淡根本就不会在意的。”
李植道：“我们跟宋侍郎仔细研究过那份关税，卫辉府必然会受到限制的，他们的商品就连到大名府都得征收不少得税，那五条枪的春宫画更是要征收五成的税。同时他们需要从外地购买许多酒，这些可也得征不少税。”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诺牙行总经理办公室正沉浸在喜悦得氛围中。
“敬新关税法。”
郭淡举杯道。
陈方圆、寇涴纱皆是一愣，旋即举杯，笑道：“敬新关税法。”
就在前不久，钱庄刚刚与信行达成一份战略合作契约，主要就是为新关税法服务，信行将会在这一次新关税法中，大规模扩张，帮助商人统计税务。
而钱庄也将会开通这方面得服务，因为交税是在终点交，如果税多的话，带着大量的银子上路，显然是不安全的。
利用钱庄来完成交税，那不管是成本、安全、方便可都要好很多。
这将会帮助郭淡打通许多得地方得金融服务。
这也是郭淡最喜欢的买卖，他自然非常开心。
三人坐下之后，陈方圆便直摇头道：“服了，服了，贤侄，老朽可真是服了，如今京城商人人人自危，可落在你手里，总是会成为发财得机会。哈哈！”
郭淡笑道：“什么是危机，就是风险加机会，只要出现危机，那么就一定存在着机会，信行发展这么久，也该厚积薄发了。”
“可算是盼到今日了。”陈方圆呵呵一笑，又道：“不过这事，钱庄自个也能够干，为何交给我们信行？”
郭淡笑道：“信行发展的越好，到时股份制，我们牙行也能够沾沾光啊！”
陈方圆是恍然大悟，信行就是下一个五条枪，那用不了多久，他也能够成为大富豪，当即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敬信行一杯。”

第0575章 冤家路窄
任凭王家屏、王锡爵再聪明，他们也不可能想得到，新关税法的总设计师就是郭淡本人。
如果风险高于利益，郭淡当然也不会这么干，所以这里面一定是有着巨大的利润。
信行和钱庄，就是开门红利。
在新关税法执行得第一天，钱庄的存银就比往日多了五千两，要知道钱庄目前就与两个地方进行汇款业务，一个是南京，一个就是卫辉府。
所以这钱可是不少。
其次就是信行，信行虽然一直在发展，但是并未出现如牙行、五条枪那种飞跃式的发展，原因就是因为许多商人还是不信任数据，也不懂这是什么，更加不懂得运用。
信行目前最大的客户就是卫辉府，其次是牙行，再后就是柳家。
柳家明知信行是郭淡的，但他仍愿意保持与信行的合作，因为在整合官牙期间，信行可是帮了他很大的忙。
这一回，也该轮到人家信行吃螃蟹了。
如今大家是去到钞关，由官牙来进行税务统计，商人自己事先是不知道自己要缴多少得税，虽然已经公布税率，但是如今计算关税不是单一的，你什么货物，去哪个州县，以及货物量的多少，这税率都是不一样得。
有着一个非常复杂的计算方式，但只要算出一点，那可就要多出不少钱来。
税就是成本，你估算不到成本，你怎么去做这一笔买卖，导致许多商人索性就回去了，商人也不知道运过去卖多少钱合适，能不能卖得出。
很多商人身边就一个账房，显然一个账房已经难以应付当下得情况。
而信行在卫辉府帮助钱庄收集信息，统计税收，尤其是在契税方面，有着丰富得经验，信行可以很快就算出来。
只要价钱不是很高，那一定有人愿意花这钱。
另外，郭淡不断投资教育，也开始收获回报，已经有不少少年去到五条枪和信行工作，他们不学什么四书五经，他们就学认字和算术，一天到晚，也不干活，天天学习。
当然，他们来到岗位也是先当学徒，到五条枪就是拣字，到信行就去外面打探消息。
虽然如此，但是有一个人才储备库在那里，信行也不会出现后继乏力的现象。
基础已经稳固，目前就是信行扩张的最佳时机。
风险伴随着利益，利益也伴随着风险，郭淡也不能说只把利益给吞进去，风险就还回去，可没有这么便宜得事，高风险依旧是存在的，尤其是卫辉府，卫辉府是除月港那个小地方之外，最依赖于进出口的州府。
卫辉府当然也会面临巨大的冲击，而卫辉府就是郭淡的基本盘，卫辉府要是完了，那他也完了，目前为止，他九成得业务，都是围绕着卫辉府在进行。
京城只是一个次要得战场，新关税法会令京城变得更好，很多商品进口那可都是免税得，路上是畅通无阻，这里不可能出现什么动荡，但是这里得富人又特别得多。
是一个典型得消费性城市。
在与寇涴纱和陈方圆商定完钱庄和信行的扩张计划之后，郭淡就准备前往卫辉府。
“夫君在外可得照顾好自己。”
寇涴纱抱着小香儿，一边送着郭淡出门，一边叮嘱道。
郭淡惊奇道：“夫人，一直以来我出远门，你都是叮嘱我工作上的事宜，而不是让我照顾好身体。”
是吗？寇涴纱顿时双颊生晕，自己还想了想，是不是这样得？
寇守信呵呵道：“那也得你听呀！你都不听，说来又有何用？”
郭淡尴尬一笑，又道：“只要岳父大人和你们母子在家平平安安，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寇涴纱哼道：“也就是说我们什么都不要做。”
呀！说错话了！郭淡赶忙道：“当然不是，要没有夫人你坐镇，我哪里敢出门。”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行了，别贫了，大姐姐和三娘可都在等着你的。”
郭淡抬头看了眼门口的两位大美女，招了招手，又拉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寇承香的小手，笑道：“儿子，老爹出门帮你赚奶妈钱了，但愿这是你需要老爹帮你赚得最后一笔钱。”
“去去去！”
寇守信直接挡在中间，道：“我孙子才不要你养。”说着，他又哄着寇承香道：“小宝贝，莫要他的钱，爷爷会把钱都留给你，不给你爹，也不给你娘。”
郭淡无奈一笑，他觉得寇守信有些过于保护寇承香了，道：“岳父大人，您对涴纱的教育非常成功，为什么您要改变您的教育方法。”
寇守信立刻道：“你不知道就别瞎说，涴纱小时候，我可也是非常疼她的，只不过那时候我得跑买卖养家，没有这么多功夫，你做买卖厉害，可你带过孩子吗？你之前又做过父母吗？”
郭淡被教训得可是头都抬不起来。
寇涴纱忍着笑意道：“快些走吧。”
如今郭淡出远门，寇家上下都已经习以为常，不像第一回一样，寇涴纱眼中还含着一弯不舍的泪水。
出得大门，郭淡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见小伯爷？”
徐姑姑道：“荣儿现应该被关在祠堂罚跪。”
别看徐梦晹很少与郭淡来往，但其实这老头天天盯着郭淡，他不可能让徐继荣今日跑来相送，毕竟今日郭淡出门，朝野上下可全都盯着的。
天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徐姑姑倒是无所谓，反正大家都知道，他已经不认这个女儿。
郭淡立刻回头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我是没有当过父母，但你看看人家伯爷家，既有出自严厉派的，又有出自骄纵派的，您来选？”
寇守信吓得半死不活，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又赶忙向徐姑姑道歉道：“居士，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女婿就是口无遮拦，你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寇涴纱也非常恼怒得拉了下郭淡的衣袖。
徐姑姑微微颔首道：“寇员外无须道歉，他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父……我们家确实太骄纵荣儿了，以至于现在想要改变，几乎是不可能得。”
郭淡刚准备接话，就被寇涴纱给瞪了回去，讪讪一笑：“走吧，走吧。”嘴里还忍不住嘀咕道：“其实在伤口上撒盐，是有利于伤口愈合的。”
徐姑姑听得一个真切，但也权当没有听见，逗了逗寇承香，又与寇涴纱说了几句道别得话，然后便上得马车，往南城门行去。
行得一会儿，郭淡突然掀开车帘，朝着骑在身着一袭黑裙的杨飞絮，“美女，你好像还未教会我骑马？”
杨飞絮道：“我不建议你学骑马。”
“为什么？”
“因为容易被人用冷箭暗杀。”
“专业！”
郭淡打了个响指。
哪知杨飞絮又补充一句，“毕竟你的嘴是那么可恶。”
“……你又没亲过。”
说罢，郭淡就急急将车帘放下，又立刻检查了下这马车的厚度，“这可是皇帝的赐的马车，弓箭应该射不穿吧。”
刚到城门前，忽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咦？这辆马车挺眼熟的呀！”
郭淡嘀咕一句，忽见车那边站在两道熟悉得身影，不禁感叹道：“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叫停马车，然后下得马车，朝中车旁二人拱手道：“二位大人，真是好巧啊！”
这二人正是黄大效和姜应鳞。
姜应鳞点了下头。
黄大效呵呵道：“也许我们去的地方就更巧了。”
郭淡愣了下，道：“二位也是要去卫辉府？”
“不错。”
“哇……不是吧。”
郭淡郁闷道：“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派二位大人去监视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商人，犯不着对我赶尽杀绝吧。”
姜应鳞道：“你一个商人承包四个州府，朝廷要还放任不管，你认为这合理吗？”
郭淡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若二位大人不介意草民身份卑微……”
“非常介意。”黄大效毫不留情道。
正当这时，只见一个仆人捧着一个大荷叶包走了过来，“老爷，已经买好了。”
姜应鳞点点头，然后道：“我们走吧！”
忽听得有人言道：“郭淡？”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辆马车刚刚从南门进来，停在了郭淡身旁。
姜应鳞、黄大效也停住了，看向那辆马车，又见一个不苟言笑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看到此人，郭淡不禁一阵头疼，嘀咕道：“难道今天是冤家路窄日。”
来人正是当初四大官牙之一的熊锋。
“原来是熊员外，好久不见，一切可好？”
郭淡拱手迎上。
熊锋道：“不是很好，原本都快要死了，就是因为惦记着你，才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是吗？”郭淡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看来我运势来了。”
熊锋点点头道：“的确来了。”
每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恨意，但不是运势，而是复仇。
郭淡又问道：“赵员外和毛员外可好？”
熊锋道：“他们一个在大名府守着，一个在山西府守着。”
他们几个倒不是柳家给安排回来的，柳家也没有这个权力，而是朝中一些大臣干得，这敌人得敌人就是朋友。
“非常不错得安排。”
郭淡一脸无奈得笑容。
熊锋冷笑一声，“祝你一路顺风。告辞。”
他说罢就上得马车，往城内行去。
郭淡嘀咕道：“你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得。”
黄大效、姜应鳞相觑一眼，默默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看来我得让信行帮我调查一下，我特么到底有多少仇人。郭淡嘀咕一番，又来到徐姑姑得马车旁，问道：“居士，听说你会看相？”
徐姑姑道：“你想问什么？”
郭淡道：“我想你帮我看看，我今日是否适合出门。”
徐姑姑一笑，还未开口，杨飞絮突然道：“只要你出门，答案都是不合适。”
徐姑姑面色一惊，问道：“三娘，你学过看相？”
杨飞絮摇摇头，道：“但是面目可憎还是看得出。”
郭淡一怒之下，直接爬上徐姑姑的马车。
“你上来干什么？”
徐姑姑蹙眉叱喝道。
郭淡双手抱胸，气鼓鼓道：“要死就一块死。”
一秒钟后。
“哎呦！别扔。我自己跳。”
郭淡踉跄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哼道：“至少我上过。”

第0576章 回去工作吧
其实杨飞絮说得非常对，只要郭淡出门，那就是不适合。
这不是什么不详得预兆，而是理所当然。
因为郭淡此时就身处在利益和风险的旋涡之中。
朝廷一部分大臣是想变法，但是另一部分人是想围剿郭淡。
而郭淡与变法是联系在一起得，没有郭淡就没有变法。
王锡爵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必须要给予李植、黄大效他们一定的权力，去围剿郭淡，以此来换取他们对于变法得支持。
利益交换。
这就是整件事情得本质。
这也是政治得本质。
真正能够做到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是不可能在政治上取得很大的成功。
就如大清官海瑞，从人格来说，海瑞绝对是完美得。
历史上都很难找出第二个海瑞。
他的一生都是如此得完美。
但这也注定他不可能取得成功，别说他是生在嘉靖、万历时期，哪怕他是生在唐太宗、宋神宗时期，他也不可能取得成功的。
那魏征跟海瑞可是不一样，魏征虽然也刚正不阿，但是魏征也知道政治是需要作出妥协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他非常清楚李世民在想什么，他也不是一味的只顾全自己的名誉和道德观。如果是海瑞，首先一点，他是绝不会背叛李建成，投靠李世民得，他会宁死不屈。
从这一点来说，其实郭淡只是革新派的祭品。
在郭淡越往南走，情况也变得越发明显。
彰德府的情况其实还好，因为这里建设得比卫辉府晚，供需关系还没有达到饱和状态，虽然受到一点点冲击，但并未太大的影响，但已经不少商人对此感到忧虑。
郭淡在路过彰德府时，很多人都是夹道欢迎。
但是他们并未说让郭淡停在彰德府，而是希望他赶紧去到卫辉府，因为彰德府如今的支柱行业是交通，卫辉府若是有任何闪失，彰德府肯定也玩完了。
反之，卫辉府繁荣，彰德府你管不管，都必然繁荣。
等到他们刚刚踏足卫辉府，立刻就能够感受到一种阴霾的氛围。
虽然边境地还是鸡鸭猪羊成群，家畜业是卫辉府近一年多最新崛起行业，并且发展是非常迅猛，都是因为需求增加了，同时小农经济又一去不复返。
普通百姓都得上班，哪有空养这样，许多大地主都开始养家畜，就变成成片成片的。
但是百姓脸上却透着忧虑，除了小孩以外，很少看到人们脸上带着笑容，河道旁，柳树下，不少人围着棋盘而坐，但棋盘上并未有棋子，他们都在议论着新关税法。
这跟京城不一样，京城不少百姓根本就不关注这事，他们更关注天气得转变，即便关注得，也只是充当吃瓜群众，而这里的百姓人人都非常关心，而且他们知道的非常清楚，这也是城镇经济和小农经济得区别，消息传播的非常快。
而越往城中心中，就越能感受到萧条的气氛。
不再像以前那样，道路上被商队堵得是拥挤不堪，基本上就看不到什么商队。
徐姑姑对此感到非常惊讶，她也从未经历过资本经济，她没有想到，这新关税法对于卫辉府会产生这么大的冲击，要知道如今新关税法才刚刚颁布。
但是郭淡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原因很简单，因为生产成本变高了，越大的作坊越就亏不起，如果货物卖不出去，大作坊一天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但要卖出去，就还得支付运输，运营，等等费用。
如果不能赚钱，那么原地将货物给烧了，也比卖去江南划算。
这关税一出，不少商人就立刻减产或者停产，跟京城完全不一样。
而当郭淡来到北城门前时，眼前得一幕更是令徐姑姑感到震惊。
只见城墙上，石梯上，门前门内全都是人。
密密麻麻！
看上去有着几万甚至于十几万人。
却是一片寂静无声，仿佛是一张画，是那么的不真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两辆马车上。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雷鸣的欢呼声。
怎么回事？
心生好奇得徐姑姑下得马车来，这才发现原来欢呼声只因郭淡钻出马车。
不仅仅是她，就连一直跟在郭淡身边得杨飞絮也吓倒了，包括她的马，也被这欢呼声吓得连连后退。
因为平时郭淡在卫辉府是一点地位都没有，随便一个路人都敢调戏他。
但是在这危急时刻，人们心中，郭淡显然就是那个救世主。
其实自朝廷提出新关税法时，卫辉府就已经被焦虑笼罩着，但是在当时，他们还都认为，朝廷改革必然失败，郭淡必然会承包商税，只要忍过去，就是胜利。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恐慌立刻蔓延到整个卫辉府。
他们害怕自己支撑不到朝廷改革失败得那一刻。
而他们恐慌得原因跟徐姑姑一样，因为他们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有别于其它州府的地方，这一道关税，令他们是腹背受敌。
他们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以前的套路，不管是贿赂，还是走后门，完全都行不通，新关税法打破了一切的默契。
商品涨价，那还能够卖得出吗？
不涨的话，肯定亏本。
可要不生产的话，我又养这么多工人。
该怎么办？
他们只能苦苦期盼郭淡的早点到来。
郭淡下得马车，来到人群前面，这一幕真是极其的壮观，远远看去就是一个人面对这好几万人。
欢呼声还在继续。
郭淡手一抬，欢呼声戈然而止。
城门前又变得是寂静无声。
“回去工作吧。”
郭淡朗声喊得一句，又继续言道：“我所知得事实就是，这并不是什么糟糕得情况，比起当初我们来到这里，如今的这些麻烦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但我也理解你们为何感到如此恐慌。
这是因为在当初，我们都是一无所有，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得，故此我们勇敢，团结，坚持，但是现在，现在我们拥有太多太多，我们有着太多太多可以失去的。
故此我们感到恐慌，害怕，担忧，这是非常非常正常得。但是当初的事实已经告诉我们，恐慌、害怕、担忧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勇敢、团结、坚持才能够成功，我们卫辉府不能丢弃我们的成功之道。”
就这么简简单单得一番话，令不少人热泪盈眶，仿佛身体内多出某种力量，压制住了他们内心得恐慌和害怕。
想想当初卫辉府是多么得艰难，既然当初我们能够战胜了困难，为何这回就不能战胜呢？
徐姑姑、杨飞絮完全就不能相信，在不久前，这张嘴还肆意的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回去工作吧。”
郭淡又再重复了这句话，“我此番来此，不能说是带领你们渡过这个难关，因为我觉得这不是一个难关，这是一个机会，而我们会像以前一样，抓住这个机会。
让我们卫辉府变得更加富裕繁荣。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与以往一样，遵守法纪，认真工作，让你们的东主找不出任何借口来扣押的你们的工薪，我知道如今肯定有很多商人都有这个打算，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得。”
“哈哈哈！”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大笑声。
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之所以大笑，就是因为城门前站着得，全都是卫辉府的各大富商，包括刚刚抵达这里的周丰、曹达、秦庄等人。
而这些富商脸上都露出尴尬得笑容。
事实上就是他们确实有这个打算。
这些百姓笑过之后，便散去了。
郭淡这个答复对于他们而言，已经足够了，但是对于那些大富商而言，可远远不够。
等到那些百姓走后，一个晋商就非常直白地说道：“如果我们的货物卖不出去，那我们可是拿不出钱来发工钱的。”
不少商人也纷纷点头。
郭淡反问道：“你的货物卖不出去，怪我咯？”
那晋商顿时词穷。
郭淡道：“不要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在别人得头上，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利可图，而不是为了施舍我郭淡，我不欠你们什么。这时候我们应该团结一心，共同面对，而不是都自顾着自己的钱袋，如果我再听到这种言论，我会让你们滚蛋的。”
卫辉府第一晋商胡渡急忙站出来，“郭校尉勿要动怒，他也只是感到着急，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晋商也是一脸得委屈，他却是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跟郭淡抱怨一声。
郭淡道：“也许他没有别的意思，但也许他是拿着卫辉府的百姓在威胁我，而且是在我们都还未讨论过的前提下，我告诉你们，卫辉府少了谁，都还是会更加繁荣。天下有很多比你们有钱得商人，但天下就只有一个卫辉府，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每个商人的脸上都是充满着震惊和尴尬。
以往郭淡可都是平易近人，很少说出这种话来，他们也没有料到，头回碰面竟是这般尴尬。
郭淡淡淡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今晚我会发邀请函，邀请你们中的一些人来商谈，究竟新关税给卫辉府带来怎样得难题。”
周丰赶忙出来打个圆场，“行，那贤侄你好生休息一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这些商人都是非常尴尬地跟郭淡打了声招呼，然后便离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徐姑姑上前来，道：“很少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商人。”
郭淡苦笑一声，又道：“商人都是非常自私自利得，新关税法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并不一样，如果我不唬住他们，那么未来几天，我只会听到他们相互之间的争吵，这将会浪费我的时间。”

第0577章 备战
将心比心，如果郭淡处在他们的位子，他肯定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商人都是很现实的，他们永远都是先想着保住自己的利益，很少有商人能够做到，商之大者，为国为民。
但问题是郭淡跟他们不是处于同一个位子上，他现在的位子，是亦政亦商，这时候他就不能再平易近人，跟每个人都嘻嘻哈哈的，他一定要将自己摆放在一个领导者的位子。
要唬住他们，要让他们团结在自己周边。
如果是一盘散沙，人人都只顾自己，那他再厉害，可也打不过对方的。
……
“郭淡，你可算是来了。”
刚刚来到潞王府的套房，就见到那吉贵一脸焦虑地迎了过来。
人家吉贵如今可也是大明数一数二的胭脂商人，他焦虑并非是担心郭淡。
郭淡笑道：“公公勿要担心，新关税法乃是朝廷为了商人能够更好的行商，而不是为了针对我。”
“郭淡呀！这话你也只能骗骗别人，在我这里，可是不顶用。”
吉贵道：“如今赵丰源管理着山西的钞关，毛深管理着大名府钞关，这不是针对你，那是针对谁。”
也是！在这方面，我远不及他，我跟他说这些作甚。郭淡耸耸肩，苦笑道：“也许是我被他们针对惯了，这一次他们到底不是打着对付我的旗号，我已经感觉非常知足了。”
吉贵忙问道：“那你可有办法解决吗？”
郭淡摇摇头道：“我觉得我们不能说想办法去解决，而是应该想办法去适应。”
“这咋适应？”
吉贵道：“这胭脂就不说了，卫辉府的五条枪可都是关公子在管，关公子是内相的干孙子，如今却也要面临被征五成的税，五成的税呀。”
看来你是已经习惯于不交税。郭淡暗自嘀咕一句，道：“但是内相也并未说什么，不是吗？”
吉贵无言以对。
郭淡道：“公公，我是这么想的，朝廷不可能永远不改变，总会有一些新政策，任何一个政策，可能都会影响我们卫辉府，毕竟我们卫辉府靠得就是贸易。
其实一直以来，我们卫辉府也在不断的适应外界得变化，只不过以前都是在暗地里勾心斗角，这回是放在台面上，有很多人都能够见得到，故此这心里才会感到害怕，但本质上并未有任何区别。
这一次我们也一定能够适应过来，这才是我们卫辉府的精神。”
吉贵突然瞧了眼郭淡，试探道：“如果我们适应过来，那你还如何承包商税？”
郭淡笑道：“如果新关税法，对于我们有很多好处，那我又何必去承包商税，如果对我们没有好处，那我想对别人也没有好处，毕竟买卖是双方得，那注定就会失败，失败以后的事，就再说吧。”
顿了下，他又道：“当然，在最初得时候，我会带领大家度过这个适应期，明天我会邀请不少商人来这里商量，我得先了解了解情况，新关税法对于我们而言，会产生有哪些影响。”
吉贵想想也对，郭淡才刚刚抵达这里，什么都不了解，你问他，他也回答不上来。
而且有些话，郭淡也不太好跟他直说，毕竟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得说，我这回是跟皇帝合作，要承包商税。
他与郭淡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看来情况比你预计的还要严重。”
徐姑姑言道。
郭淡摇摇头道：“都在预计之中。这商人追求的是自由，以前是很乱，到处都有收费的现象，但也证明一点，就是没有人管，这就代表着自由，很多事，都是可以操作得，但是如今全部给定死了，一切都得照规矩办事，这必然会产生很大的冲击。”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我并不认为，你说得自由是相对于大富商而言，他们有权有势，不怕会遇到刁难，但是许多小商人就是因为没有人为他们做主，经常被人勒索敲诈，甚至于导致他们家破人亡，有规矩只是不利于那些大富商，但是有利于小商人，至少对于他们而言，是非常公平得。
只不过以往小商人被欺负了，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故而看不出来什么，而那些大富商受了一点委屈，就无法接受，才会造成这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现象。”
“居士分析得非常透彻。”
郭淡点点头，道：“但我现在代表的是大富商的权益，所以居士认为我该如何做？”
徐姑姑道：“我认为你该想办法，带领他们在这一套制度下，变得更好。当然，如果朝廷与以前那样，只是为了充盈国库，或者只是为了针对你，那么你就应该将商税承包过来。
由你来制定、执行，由朝廷来监督，这种制度，已经证明是非常成功的。其实朝廷很多政策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即是制定者，执行者，同时又是监督者。”
郭淡好奇道：“为什么你不支持我想办法破坏朝廷的改革，然后承包商税。”
徐姑姑道：“你应该知道月港的市舶司是由谁在控制吧？”
郭淡道：“应该是司礼监和东厂。”
徐姑姑点点头，道：“故此那里很多货物，都是要运送去京城的，除此之外，这贸易还涉及到东厂，司礼监，御马监，南京官府，等等，你若真的承包商税，那么时时刻刻，你都要与他们斗争。
不到必要时刻，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这会让你陷入泥潭之中，不可自拔，也无法发挥自己的才能。我更希望你能够凭借自己的优势，来督促朝廷不能犯错误，由内阁在前面帮你顶着，我也相信，在同一套规则下，是不可能有商人能够胜过你的。”
其实徐姑姑一直都不是在帮郭淡做事，二人不是上下级关系，其实幕僚都谈不上，徐姑姑从不以郭淡利益去考虑，她更多是考虑郭淡能够给大明王朝带来什么。
很多问题，徐姑姑都不会绞尽脑汁去帮郭淡想办法解决，她只是提供一个思路，或者说给郭淡提供一个她所期望得选择。
当然，她也知道郭淡不一定会听她的，但同时她相信，她的话还是会影响郭淡，毕竟唇亡齿寒。
郭淡点点头，道：“多谢居士看得起，但是怎么说呢，我希望结果是完美的，大家都好，但是战争一旦打响，很多事就难以控制，我会做万全得准备，做最坏得打算。”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进来通报，辰辰、曹小东、李通求见。
徐姑姑站起身来：“我先回屋休息了。”
说着，她微微颔首，然后便走了出去。
她从不屑于去偷听什么，或者从郭淡身边的人打听什么消息，这棋局就在面前，她自己会看。
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郭淡笑了笑，吩咐那仆人，把李通他们请进来。
辰辰、曹小东、李通没有去城门迎接郭淡，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郭淡非常喜欢看报告，不会在乎他们是否去迎接，更在乎的是他们有没有做足准备。
毕竟花这么多钱请他们，不是让他们鞍前马后，鞍前马后的也不值这么多钱。
所以当他们见到郭淡，一人先递上一份报告。
对此郭淡是非常满意，先拿起李通的报告，一边看着，一边问道：“你应该听说过我跟毛深和赵丰源的血海深仇吧。”
李通点点头道：“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
“那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对卫辉府的商队客气。”郭淡又问道。
李通道：“他们虽然不敢敲诈我们，但是他们对于我们的货物检查得非常仔细，抽查的数量，也是远高于其它钞关。我们卫辉府出货又多又快，且多半都是走山西和大名府，导致那边现今囤积了大量的商船，等到这查验，商人对此是敢怒不敢言。哦，昨日大名府那边，还查出有一艘商船，偷偷在瓷器里面藏有珠宝玉器。
事实已经查清楚，确实有人希望借此来躲避关税，目前那一船货物已经被扣押，必须得缴纳三倍的罚款才能够放行，他们的确是依法行事，让人找不出任何问题来，但实际他们是处处这针对我们。”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新关税法必然会影响到我们跟漕运得关系吧。”
李通道：“是的，漕运那边已经传话过来，因为上面查得很严，并且明确告诉他们，不准他们再与我们合作，我们必须得依靠自己的船队。”
之前他们一直都跟漕运合作，首先当然是因为当时运输队伍还未做起来，必须要依靠漕运，但这还只是其次，主要还是借此向漕运上贡，要给漕运好处，你的船才能够在河道上畅通无阻。
这就是郭淡口中得自由。
郭淡又问道：“你认为这对于我们会产生多大得影响？”
李通道：“这还得朝廷方面，如果朝廷禁止我们的商队，那……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如果朝廷只是依法行事，我觉得这对于我们而言，利弊隔板，因为我们刚刚扩建完运输队伍，有足够得人手和仓库，我们可以借机摆脱漕运，这能为我们剩下不少钱。
但是关税的限制，也会令贸易减少，这也是我们可能要面临的问题，如果货物运输减少非常多，我们的运输队伍也难以维持下去。”
辰辰立刻道：“姑爷，这个月卫辉府的契税下降了六成左右，而交易量更是下降了八成，不过在去年年末的时候，因为大家都看好姑爷可能会承包关税，所以从京城和南京汇到钱庄的钱增多三成左右。”
曹小东道：“但是现在大家想法又发生了改变，尤其是江南的商人，他们又想回去，因为有传言说，新关税更有利于在当地做买卖，而不利于贸易。”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这种人多吗？”
曹小东道：“不少，但多半都是一些大富商，尤其是与纺织作坊合作得绸缎商人，那些来自江南的小商人倒不很想回去，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回去也一定会受到排挤的，他们还是希望留在卫辉府。”
郭淡点点头，向辰辰道：“你明天也请一两个这种小商人来。”
“我知道了。”辰辰点头应了下来。
郭淡又向李通道：“李通，我近日会拿出十万两来支援我们的运输团队。”
“十万两？”李通吓得一惊，开什么玩笑，建设整个运输队可也没有花这么多钱，道：“东主，我们运输团队还有盈余，因为去年行情非常好，我们……”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道：“这钱我是另有打算的，你先拿着，等我的命令。”
李通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么多钱给我们，东主这是想要干什么？
郭淡又向曹小东道：“小东，你立刻安排人，去统计各个钞关的通关船队信息，以及他们运送得是一些什么货物，至于其它得数据，我想应该都写在这份报告里面了吧。”
他拿起曹小东那份报告来。
曹小东忙道：“郭大哥您让我们收集的数据，都写在里面的。”
“很好！”
郭淡点点头，又向辰辰道：“辰辰，至于你的那份名单，我待会再看，不过我相信你的判断，你现在就去发邀请函吧。”
“是。”
等到他们三人离开之后，郭淡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张白布来，递给杨飞絮，“这就是我们的传信密码，你立刻传信南京，让那边的探子，以最快的速度，将南京商人的动向汇报到卫辉府来。”

第0578章 天行健，商人以自强不息
二更天！
郭淡轻轻吐得一口气，将曹小东的报告放了下来，捏了捏鼻翼两侧，略显疲惫地自言自语道：“那个女人的话，真的好似透着一股魔力，总是会不自觉的冒出来，我是不是该再看远一步？”
沉思一会儿，他摇头叹了口气，又拿起辰辰的那份报告，正准备翻开看时，只见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杨飞絮。
郭淡又放下报告来，“搞这么久？”
杨飞絮道：“我只是想了解得更加清楚一些，故此在那里耽搁了一会儿。”
郭淡又问道：“你也是锦衣卫出身，在这方面一定有自己的见解，若是有什么建议，大可说出来。”
杨飞絮沉默少许，道：“我想我给不了任何建议，因为你的这一套与锦衣卫的不太一样，锦衣卫是用密保的方式来通信，而你却是用密语的方式来通报。在银票上，在报刊上，甚至在书籍和画册上，难怪一直以来，我都未有发现你在暗中跟别人通信。”
郭淡笑道：“这只是因为厂卫的存在谁都知道，但我们却是要躲避厂卫的耳目，让他们发现不了，而他们最擅长的追查人，若用人来通信，难免会被他们发现，而技术是我们擅长的，唯有用技术来通报，还能够不被厂卫发现。”
杨飞絮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边调查人群不一样，倘若你的人都是收集有关大臣的消息，我想还是很难瞒过厂卫，他们在这方面，已经是无孔不入。”
郭淡笑道：“所以我们才会被陛下所需要，如果我们与厂卫干同样的事，那就会变得可有可无。”
杨飞絮轻轻点头。
她渐渐明白郭淡为什么这么做，这与她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是希望借分裂锦衣卫与东厂来与东厂对抗，而郭淡显然没有这个兴趣，他觉得这样做，太浪费精力和时间，他是要另辟蹊径。
不过杨飞絮现在觉得郭淡的策略比她的更有可能成功。
因为说到底，有没有用，其实是在于万历，而不是在于他们，万历觉得有用才行，万历要是觉得没用，那就没有必要存在。
而厂卫主要也是为万历服务，那么一旦两边出现对峙情况，万历不太可能会废弃厂卫，他虽然器重郭淡，但是厂卫恰恰也是万历掌控郭淡的一把利器，真正在卫辉府、开封府等地掌权的人，不是来自司礼监，那就是来自锦衣卫。
郭淡目前虽富可敌国，但是万历是一点也不慌，他还是非常信任郭淡，就是因为郭淡其实没有任何权力。
如今是万历没有限制他，要真想制止他干什么事，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他们一定得让万历觉得，你们干得事，是厂卫做不到得，同时也是你万历非常需要的，如此万历才会愿意保护他们的。
至于他们与厂卫地位，那就得看两边的消息，对于万历而言，谁更有价值。
目前来说，肯定还是厂卫。
翌日。
这大早上的，那些被邀请得商人就赶到陈楼会议室，没有被邀请得，也都在陈楼定下一间房，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郭淡的对策。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只见郭淡带着杨飞絮和辰辰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些商人急忙站起身来。
“没有，没有，是我们早到了。”
“正好我们也没有什么事，就寻思着早点过来。”
“呵呵，贤侄，你可要休息好，这事也不急于一时，身体要紧啊！”
……
杨飞絮看着这些家伙就如同兔子一般乖巧，不禁抿了抿唇。
“多谢关心，我休息得很好。坐吧。”
郭淡点点头，微笑道。
但大家还是等到他坐下之后，才坐了下去。
郭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左右扫视一番，道：“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先要说明一点，新关税法是朝廷颁布的，如果你们要问我，可不可以让朝廷为了卫辉府改变这新关税法，我的答案是不能。
所以不要向我抱怨新关税法哪里好，哪里不好，这就跟抱怨太阳为什么要东边升起一样浪费时间，因为我也没有办法阻止太阳从东边升起。我们主要谈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以及我们该怎样去调整和适应。”
“这根本就没法适应。”
一个富态的商人激动道：“他们就是在针对我们。”
此人正是来自京城的珠宝商人，王大福。
郭淡道：“王员外，听说上次被大名府钞关扣押得珠宝，就是你的。”
王大福点头道：“是的，不是我想这么做，而是因为那批珠宝在去年年中我就跟蒙古人谈好了，而那边我也跟江南的买家签订好契约，但是珠宝年底才运到这里来的，朝廷突然对珠宝征那么重得税，我要是交那么多税，我就会亏本，我只能这么干。”
胡渡点头道：“是呀！朝廷这一次变法太快了，我们都无法及时调整，这契约都已经签订，但货物却还在路上，这就要面临关税，那这钱又该怎么算。”
不少商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没有想到，朝廷这回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执行的太快了，但是如今的运输条件就那样，很多买卖都没法去调整。
郭淡道：“做买卖总是会遇到一些难以估计到的风险，对于这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也是难以帮你们挽回，我的建议就是尽量跟你们的合作伙伴沟通，取得相互谅解，如果不能取得，那也只能认了。
我想这一点损失，对于各位而言，也算不上伤筋动骨，我要做的就是避免类似得情况再度发生。”
王大福瘪了瘪嘴，“他们现在要罚我三倍得税，这钱可是不少啊！”
郭淡真挚地问道：“那你希望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王大福看了眼郭淡，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就当是我不走运吧。”
因为郭淡曾今给了他一些首饰的款式，让他赚了不少钱，他也不太好意思去埋怨郭淡。
郭淡又道：“这事也提醒我们，不要对于这一次关税，抱有侥幸的心态，该交的税就交。”
胡渡立刻道：“如果我们交，别人不交，那我们根本就竞争不过。”
郭淡道：“如果有人不交税，你们可以来告诉我，因为陛下曾给予了我承诺，如果有故意针对我们卫辉府的情况，陛下会为我们做主得。”
“我们的船队都快将大名府所有的河道都给填满了，这算不算针对？”秦庄抱怨道。
郭淡点点头道：“这事我也听说了，但是目前为止，我们只能说钞关官牙办事仔细、谨慎、一丝不苟，而不能说他们故意针对我们，毕竟我们的船还是能够过去得，就是慢了一点，问题不是很大。
此事我们可以容后再议，现在我们要讨论得是，真正会对我们卫辉府造成伤害的问题。”
梁馗道：“最重要的问题，当然就是粮食问题，我们卫辉府一部分粮食都是从别处买来得，如今新关税法有一条规定，如果当地州府粮食产量没有达到标准得话，那么出口粮食，就要缴纳非常多的税。
而我们有部分粮食就是从那些粮食产量不高的州府购买来的。但是那些地主要不将粮食卖给我们，他们也不会廉价卖给百姓，我觉得朝廷应该再慎重……嗯……”
周丰道：“不仅如此，我们大量的粮食是从江南运来的，江南那边虽然不征粮食税，但是那些大地主都跟着涨价，他们粮食的出口价，已经高于他们在本地卖的价格，但同时又比税低，他们这是趁火打劫，一点也不讲信义。”
“这的确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得问题。”郭淡点点头，道：“这粮食控制在别人手里，的确是非常难受，这一次也应该警醒我们，粮食不能永远的去依靠别人，那样得话，我们就在那些大粮商面前，就永远都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说到这里，他看向梁馗等大地主，“你们这些大地主，不能再故步自封，你们必须得跟上我们卫辉府的需求，我希望你们能够想尽一切办法，提高粮食产量，如果你们不想被别人勒住脖子。而且，你们要是能够做到提升，我会给予你们奖励，一笔价值不菲的奖金。
而目前得话，我会想办法从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调派粮食过来，帮我们度过这个适应期，同时尽量用我们的货物去进行交换，这样也能够帮助我们消化一些货物。”
秦庄道：“但我想，这还远远不够，新关税法变化多样，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商品，所缴纳得税都不一样，而且相差很大，这迫使我们所有的买卖都得进行调整，不管是原料，还是出口地。
比如说，江南的丝绸来我们卫辉府，不需要缴纳什么税，但是我们的衣物卖去江南，就得缴纳高昂得税收，因为江南本就是丝绸产地，而我的许多大客户都是来自江南，目前是仅次于京城。”
胡渊道：“虽然我的皮革买去江南不用交税，从蒙古那边买来也没有增多什么税，但是染料这些辅助的原料，都开始涨价，以及名贵貂绒也得缴纳重税，这谁受得了。”
段长存郁闷道：“我的瓷器就更惨了，我们作坊刚刚研发出一种彩瓷，以及我们跟五条枪合作的春宫瓷，都得缴纳非常高的税，春宫瓷器更是要缴纳五成的税。虽然也不愁卖不出去，但是原本人家是买一套，现在就可能只买一件。”
另一个晋商许寒道：“这里坐着的都是咱们商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原本我们只需要向某些人交钱，在道路上就可以畅通无阻，而如今的话，这钱还是得交，毕竟那些人我们得罪不起，但同时这税也得交，很多晋商都被迫停止了交易。”
晋商这回损失非常大，因为他们非常擅于贿赂和处理人际关系。这主要还是因为朝廷当初把卖往边境得盐和茶都交给他们，他们借此认识许多官员，包括边境的将军，但是现在的话，这关税全归中央管，那些官员可也不敢在风口浪尖上给他们开绿色通道，这让他们处在非常尴尬的境地，这钱还得交，但那边还得交税。
郭淡一直在认真地聆听着，道：“你们的难处，我能够体会到，因为我也是个商人，我的牙行也面临着一些问题，但我是这么想的，求人不如求己。
记得当初我们卫辉府当初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江南商人要将原料运到我们这里来生产，然后再运回去出售，这不是增加成本么？但是他们算下来，这么做要更加划算。
为什么？
就是因为我们有着最为完善得生产体系，最勤劳的工人，最大的生产作坊，导致他们在这里生产再买回去的成本，要低于他们在江南生产。
如今我们又面临成本问题，我们首先要自我调整，比如说，衣物买去江南会面临重税，但是买去京城却不用缴多少税，那我们就可以尽量往京城多运一些，运往江南的货物，尽量是江南生产不出来，又非常需要的。
同时，我们要想办法去降低成本。以前很多地主都是用人工去灌溉和耕种，因为那时候人力便宜，但是如今人力贵，几乎所有的地主都大量采用水车和牛耕。
我想商业同样也可以这么做，又比如说，以前咱们五百人一天只能生产一百件衣物，但如果我们想出一种工具来帮助我们，五百人一天能够生产五百件衣物，那么我们等于是节省了两千人的人工费，将这些费用平摊在每件衣物上面，可是能够降低不少成本的。”
秦庄郁闷道：“贤侄，你说得倒是轻巧，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事在人为吗。”
郭淡笑道：“就比如说我们的印刷作坊，情况你们也非常清楚，以前我们能够印刷多少，现在产量提升了不止一倍，不是我增多了人手，而是我们的工匠发明许多非常好的工具，为什么你们不可以？”
一个商人突然道：“那为什么我们不去江南生产衣物，那样的话，就只需要缴纳市税。”

第0579章 血溶于利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郭淡昨日临时决定邀请的江南中小商人代表，此人名叫刘暠，南京人氏，是专门干染料买卖得。
根据曹小东的调查，他们目前是没有回江南的意愿。
而他却主动提出这个质疑。
郭淡非常理解他，正是因为他不想走，他才需要更多的理由留在这里。
对于他的问题，许多商人都是稍稍点头。
其实这新关税就是诞生于保护本土作坊，你在当地做买卖，那就不需要交任何关税，只需要缴纳市税，而且比以前还更有规矩，暂时是肯定不会有乱收费的现象。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将原料运到卫辉府来生产，然后再运回去贩卖？
这本身就是要扼制卫辉府的发展。
柳宗成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一点，他很明确得告诉朝廷，卫辉府之所以发展的这么快，那是因为他将其它州府的钱都给吸了过去，导致其它州府的商业疲软，财政是捉襟见肘。
这对于国家发展不利。
“这就要问你们。”
郭淡笑道：“你们中有些人是跟着我从京城一块来的，也有些是自个来的，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们都是自愿来到这里，而非是我强迫你们过来的。为什么你们当初要来到这里？”
大家望向彼此，但又都不做声。
郭淡继续言道：“我想是因为在这里更加有安全感，在这里商人不再受到歧视，又没有官府，每个商人都是平等关系，你们只需要专心做买卖赚钱，而不像在其它地方，你们面对许许多多买卖之外的麻烦。”
大家微笑地点着头。
你这说的可真是太高大上了，主要还是这里有钱赚。
在别的地方，都是讲究论资排辈的，能力只是其次中其次，有许多钱，就在你口袋边上，但是只要你地位不够，辈分不够，你身份不够，那么你就只能看着这钱，等着别人来拿。
但是卫辉府不一样，在律法得基础上，你可以想尽一切办法挣钱。
刘暠道：“但是现在我们也面临买卖之外的问题，很多商人都想回去做买卖，因为他们认为新关税法就是针对我们卫辉府，卫辉府也难以应对。”
胡渡点点头道：“刘兄弟说得很对，虽然郭校尉你说得也道理，我们应该要提升技术来减少成本，但这不能一蹴而就，当下我们该怎么办？”
面临罚款的王大福是可怜兮兮道：“我是非常喜欢卫辉府，但要赚不到钱，我们也不得不离开这里啊。”
许寒眉头紧锁，道：“而且据我所知，南京方面似乎希望借此次的新关税，让更多的商人去南京办作坊，毕竟南京可是有着得天独厚得地理优势。”
周丰闻言，不禁提醒郭淡：“贤侄，这咱们的确该小心，如今卫辉府有关这方面的传言可真是不少，而且已经有不少富商回南京去了。”
秦庄道：“我才刚到这里几日，我得一些老朋友就有在劝我去南京开纺织作坊。”
说起这事来，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得说了起来。
不少人认为，这事比关税更具威胁性，人家可是以一个更加强大的州府来对抗你。
这其实也是事实，并非是传言。
如今南京官府和士大夫阶层，都非常支持新关税法，并且一方面宣传卫辉府给南直隶造成很恶劣的影响，一方面希望商人去那边开作坊。
在这一点上，南京的官僚集团和大士绅阶级是有着共同得利益，南京官府也看到商税给卫辉府带来得好处，他们也都非常眼红，因为他们南直隶原本商品经济就非常发达，可以说是明朝的商业中心。
这一下就被卫辉府给超过，这令他们很难接受。
还有很多大地主、大士绅他们不愿意离开南京，因为去到卫辉府，他们将失去很多优势，没有那些优势，他们就赚不到钱，他们当然希望南京继续成为商业中心。
那他们就能够赚得更多。
背后其实还是利益争夺。
郭淡笑道：“这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是我就一句话，你们现在可以坐在这里，与我平等对话，同时我也必须虚心聆听你们的难处。你们能与南京知府这么说话吗？他又会听你们的吗？”
商人们不禁面面相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段长存道：“贤侄，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们不是要拿此事来威胁你，而是担心这会对我们卫辉府造成很大的损失。”
“我知道，我也会想办法应对得。”
郭淡点点头，又语气诚恳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们的难处，但是我昨日就说过，这需要我们团结一心，我也不会对此放任不管的。
我让你提升技术，是为了将来能够很从容得面对这些问题，朝廷的政策不可能一直不变，不可能每回朝廷稍稍有些改变，我们就这样惊慌失措。
而当下的话，我需要你们都做出一些调整，不要坐以待毙，不要消极应对，反而更应该积极去面对，我永远相信，危机也是转机，而同时我也会想办法，来帮助你们，我来这里主要是目的，可不是仅仅是来激励你们的，这些都是次要的，我会给与你们实实在在得帮助。
但是我需要先了解清楚每个细节，以及你们的近况，这些天我会去到你们作坊看看，然后再制定出一份详细得计划。
我觉得，卫辉府值得我们为它去努力。不是吗？”
他明确表示会给予他们帮助，而且语气非常诚恳，商人们也感到比较欣慰。
他们之前不满，就是因为郭淡只是说让他们调整，让他们提升技术，那要你来干嘛？你作为承包者，相当于卫辉府的老大，你当然得帮助我们呀！
秦庄立刻道：“贤侄说得极是，卫辉府曾让我们赚到我们以前都难以想象的回报，我们不能因为一点点麻烦就抛弃卫辉府。”
周丰点点头道：“不错，这才刚刚开始，我们都还没有想办法去着手解决，怎能就此认输呢？”
京城商人纷纷表态。
但随后晋商也纷纷表态，愿意支持郭淡，并且愿意为此努力。
他们可是卫辉府最强大得两股势力，江南势力在卫辉府目前还不如他们。
如周丰他们这些京城商人，他们多半是一诺牙行的股东，他们要捍卫一诺牙行的股价，那才是大头，所以他们一定会坚持下去。
而晋商得话，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茶庄，他们近一年来，已经将他们那可以称之为原始金融体系给搬到卫辉府来，因为这里还是相对比较安全，而且商业非常发达。
如果没有茶庄，那他们肯定就走了，因为他们不太搞实业，他们喜欢长途贩卖，倒买倒卖，甚至于放高利贷。
这两大势力表态之后，人心就稳定了下来。
虽然具体的应对办法，没有出台，但是有一个思路，就是要自强不息。
既然朝廷的政策不会改变，那么就只能我自己改变。
他们回去之后，都是赶紧召开会议，商量如何调整计划，衣物卖去南京，要征收很多税，那就别卖南京，咱们卖蒙古，卖辽东。
虽然运费得成本可能要高一些，但是不用缴太多税，甚至去辽东都不用缴税得，因为那边是边境，有军队镇守，商人要不将货物运过去，朝廷自己也得运，朝廷巴不得你们把物资卖去那边。
当初王锡爵就是想以这个思路，改革盐税，用税和成本来诱使将盐贩卖到那边去，可惜被阻止了。
同时他们也都吩咐下去，要赶紧提升技术，利用技术得提升，来节约成本，这样一来，他们的产品在价格就更有优势。
这其实是郭淡非常渴望见到得。
从这一点来看，这恰恰也是卫辉府最大的机遇，关税的压力，迫使他们必须加强农业和工业和技术，就算这回他们挺过去，那下回呢？
朝廷的政策经常性改变，这你没法阻止。
打铁还需自身硬。
……
如果只是从卫辉府的角度来看，好像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但绝大多数州府都不太重视，就是官员有些郁闷，这油水没得捞了，百姓并没有什么感觉，很多百姓都不知道这事。
因为他们的生产规模就那么一点点，能够出口得商品并不多，故此他们要么不出口，出口必然是对方需要的，他们反而少交了许多苛捐杂税。
不像卫辉府，几乎覆盖了所有行业。
因为卫辉府的商品在那里有着极强的竞争力，他们到处在争夺市场。
但是对大名府的影响也非常大。
大名府是卫辉府崛起中受益最大的州府，即便后来郭淡与申时行爆发一些矛盾，大名府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是因为程归时已经尝到甜头，大名府的税收是年年增加，大地主赚得是盆满钵满，百姓也安居乐业，和谐得一塌糊涂，程归时也跟申时行说了这事，如果我针对卫辉府，那大名府的地主阶级就都会反我的。
这两个州府就跟亲兄弟一样。
这回好了。
卫辉府的关卡就直接设在大名府和卫辉府的交界处，也就是滑县得下河村，把粮食运送过去，就得交税，商品出来也得交税。
虽咫尺之遥，但关税去好似将两个州府隔开了十万八千里。
这血溶于利啊！
大名府的地主、商人都跑去程归时，我们每年交了这么多税，大名府的财政可能也就仅次于卫辉府，你不能光拿钱不干活，我们赚不到钱，我们也交不出这么多税来。
他们非常迫切的希望能够免除两地的关税。
程归时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事本官也没有办法，如今钞关可不归本官管，他们都是直属户部，如今更是内阁在亲自管理此事。”
郑瑾眼眸一转，突然道：“但他们也不能胡来，大人您亲自去我下河村看看，那商船堵得可是连河水都看不见了，搞得那边是乌烟瘴气，百姓对此也是怨声载道，这到底是我们大名府的地界，可不是他官牙的。”
程归时瞧了眼一旁得主簿。
那主簿立刻道：“这倒是一个问题，钞关只负责受税和开税票，本就不应该影响当地百姓的生活。”
程归时点点头，道：“你立刻命人去把那毛深叫来。”
“是。”
他其实不想管，因为他是内阁这一边得，他不能阻碍内阁变法，但是他得做出一点样子来，给这些大地主看看，我还是帮着你们的。
况且那么多商船堵在那里，也确实是有安全隐患的。
两日之后，毛深紧赶慢赶从滑县赶到大名府。
滑县知县根本就不敢动弹，这可是内阁亲自下得命令，各地必须配合，也只有程归时敢说两句。
“草民毛深参见知府大人。”
一个天生笑脸的中年人在堂中跪地一礼，以前他是很胖的，有点像那弥勒佛，但如今却跟只瘦猴似得，可见他这两年吃了多少苦头，对郭淡可真是刻骨铭心的恨。
程归时道：“免礼。”
毛深站起身来，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大地主，大士绅，是一脸淡然，浑然不惧。
程归时问道：“我听不少人说，自你们去到下河村开设钞关之后，导致那边商船拥堵，竟有数里之远，已经严重影响到当地百姓的生活，不知可有此事？”
毛深拱手道：“回禀大人，确有此事。”
程归时道：“既然是朝廷下达得指令，本官当然配合，但是你们也不能影响到百姓的生活，你们只是收税而已。”
毛深忙道：“大人教训的是，草民知罪，这都怪草民事先没有想到，卫辉府的商船是日以继夜的往外面运货，这令我们有些疲于应对，不过大人请放心，草民已经打算派人去通知卫辉府，让他们必须提前报备，由我们来统一安排，如此一来，便不会出现这拥堵的现象。”
郑瑾闻言，差点没有吐血，由你们统一安排，那岂不是更慢了，道：“你可真是血口喷人，你们没来之前，我们一直相安无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郭淡的恩怨，但那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事，这里可是大名府。”
“放肆！”
程归时怒斥郑瑾道：“郑瑾，你若再在这里大声喧哗，本官定严惩不贷。”
“大人勿恼，其实郑大官人这般说，也在情理之中，因为目前是有不少关于草民与郭淡的传言。”
毛深倒是站住来帮郑瑾说话，只听他解释道：“草民的确与郭淡郭淡有些恩怨，但是草民绝对是秉公执法，从未公报私仇，倒是草民现在怀疑郭淡是不是在故意整草民，因为草民如今还是戴罪之身，稍有不慎，开错了一张税票，让郭淡抓住把柄，那草民全家老小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
草民必须得慎重，要一件一件都查清楚，让每个人都无话可说。草民绝无针对郭淡之意，之所以打算让卫辉府那边先报备，首先是为了下河村得百姓着想，其次也是避免郭淡他意气用事，草民一条贱民虽死不足惜，但不能坏了朝廷的大事啊。”
郑瑾听着这厮颠倒黑白，气得直喘气。
真不愧是官牙出身，可真是铁齿铜牙啊！三言两语，倒是成了郭淡的阴谋。程归时虽知实情，但也无可奈何，道：“如此也好，总之，本官不希望你们影响到我大名府百姓的生活。”
“大人请放心，草民回去之后，立刻会做出调整。”
“很好，你先回去吧。”
“草民告退。”
毛深刚刚出去，郑瑾就跳起来，“大人，这……！”
“这本官也没有办法。”
程归时沉眉说道。
郑瑾一脸郁闷，早知道这样，就别叫他来了，如此一来，卫辉府那边更受影响。

第0580章 传教士
临清。
“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漕运官员惊怒地看向码头上准备登船的钞关人员。
“抱歉，我们需要登船检查。”一个小官吏道。
“登船检查？”
那漕运官员不禁勃然大怒，“这可是漕运的船，你们凭什么检查，是何人给你们的权力？”
“是我。”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腰板挺直的官员走上前来。
“头，此人好像是上一科状元唐文献。”
那漕运官员身边的一个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漕运官员一听，神色顿时收敛几分，抱拳一礼，然后便质问道：“唐员外郎，我怎不知漕运也得缴纳关税？”
那王家屏认为此次改革，规模不小，涉及到不少州府，各个地方上是难以监察到位，好在关税是流动性的，而临清是交通枢纽，这里一定要放一个值得信赖得人，唐文献就是他极力推荐。
因为唐文献不但才华横溢，关键此人视名节胜于生命，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于是将唐文献就被升为户部员外郎，主管临清钞关。
唐文献回敬一礼，笑道：“这位军爷勿要动怒，在下并非是要征收漕粮得关税，在下也没有这个胆。”
“那你为何派人登船检查？”漕运官员质疑道。
唐文献道：“事情是这样的，最近有许多商人，是胆大包天，借漕运之名，偷运商品入京，上回我们还查到三艘假借漕运的商船，为了避免漕运的名声受辱，故而我才决定每一天都要抽查一些漕运船只，以免有人弄虚作假。”
漕运官员愣了半晌，抱拳道：“不愧是状元，佩服，佩服。”然后吩咐手下让开，让他们登船检查。
唐文献连连拱手道：“得罪之处，还望军爷多多海涵。”
他知道漕运里面很大的猫腻，跟马政、军政都差不多，腐败得一塌糊涂，他要借此次新关税，严查漕运，当然，他事先也跟王家屏谈过，你要让我去，那我就要严查，我也不怕得罪人。
王家屏要得就是这一点。
不过漕运那边事先就收到风声，可也不敢顶风作案，因为朝中如今是众志成城，哪怕是剥肤之痛，也得先把郭淡也给整垮。
故此这个漕运官员也没有怎么反抗，不过话说回来，碰到唐文献这种有勇有谋，且刚正不阿的官员，即便他反抗，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唐文献之外，还有杨道宾、舒弘志等后起之秀。
他们都是同科进士，而且他们早就对朝廷腐败深感不满，尤其是对那些权贵、宦官，甚至于皇帝，他们对郭淡倒是没有什么敌意，他们当然也看不上商人，但他们不会认为商人干什么都是错的，这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能以人论事。
这回可算是让他们逮着机会，他们专挑硬茬来调查。
如果不算卫辉府的话，那么整个执行过程，其实是迸发出正能量的。
不管是百姓，还是小商人，都是非常支持。
话说回来，这交税的人都会觉得不爽，没有谁是心甘情愿交税的，但他们也都知道，这是必须要交的，其实最令人不爽得是，我交税，他们不交，要是都交税的话，可能就没有什么怨言。
当然，对于卫辉府而言，新关税法简直就是一把利刃插在他们胸口上。
卫辉府求得的市场，渴望开放，关税不算什么，关键关税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关税的目的是促使开放，那他们的当然愿意交，但问题是关税的目的地域性保护。
这就令卫辉府浑身难受。
郭淡也不敢麻痹大意，他这几日都在各个作坊视察，以及听取他们的调整计划。
今日，他来到纺织作坊视察。
“贤侄，以往我们的货物主要是卖往蒙古、京城和江南，如今我打算把运往江南的货物减少七成，将这七成卖去辽东地区，因为那边的一些军备也是我们在生产，我们可以顺道一块送过去。只不过……唉，以前卖往江南的，可都是好货，价钱也不便宜，但是卖辽东的话，可能就得多生产一些差一点的，毕竟那边比较穷。”秦庄唉声叹气道。
扔了富庶的江南，跑去辽东混，这心不是一般得疼啊！
“何谓好坏？”郭淡问道：“指的是做工吗？”
秦庄道：“以前倒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那时候许多人才刚开始做，这手还不熟，但是现在的话，就不存在做工不好，关键还是在于质料和染料方面。”
郭淡点点头，道：“你去拿两件来给我比一比。”
“你稍等下。”
秦庄赶紧命人拿来两件质料不一样的衣物过来。
郭淡两手一摸，道：“还真有些不一样。”
秦庄道：“那是当然，别得行当可以以次充好，但这布是非常难得，家家户户都织布，都是行家，这一摸就知道这质料的好坏。”
郭淡拿着两件瞅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员外，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两种料混合在一起。”
秦庄笑道：“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小作坊经常这么干，但是咱们可不能这么干，咱们的货，大家可都盯着得，要是让人知道我们是以次充好，这会有有损名誉的。”
“一分钱一分货。”
郭淡道：“你价钱便宜一点，那就不算骗人呀！”
秦庄诧异道：“那又何苦，如果没有新关税，这好的也不愁卖，差的也不愁卖，利润还是那么多。”
郭淡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将这种两种掺合在一起，在节约成本的情况，提升衣物的舒适感，其实追求舒适和美观的人不多，大多数人追求的还是马马虎虎。”
秦庄皱眉道：“但如果是照实定价，这利润还是没有变，那些小作坊这么干，那是以次充好，谋取更多的利润。”
郭淡笑道：“员外，你做了这么久买卖，难道还不懂，不管利润有没有增多，这成本低本身就是一种优势，你先照我说的去做，只要你能够做到在尽可能节约成本的情况，同时将舒适感提升到你们这里的主管都可以接受得程度就行了。到时你尽管生产，卖不出全算我的。”
秦庄干了几十年得绸缎买卖，大行家一个，这不过是蒙人的雕虫小技，怎么可能难倒他，但郭淡这话，令他目光直闪，哆嗦着嘴皮道：“贤侄，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对策了？”
郭淡低声道：“你先做着，而且这事先给捂住，别说是我说得。”
秦庄直点头，心情就好了，恨不得赶紧去温泉阁舒展舒展筋骨。
二人又到处看了看，郭淡便回住所去了。
回到屋里，只见徐姑姑坐在茶桌前泡茶，其实比起寇涴纱而言，徐姑姑倒是更像一个贤妻良母。
“真是渴死我了。”
郭淡闻着茶香，便走了过去。
徐姑姑将一杯刚刚泡好的茶递给他。
“多谢！”郭淡接过来一饮而尽。
杨飞絮冷不丁道：“别喝这么快，听说茶叶涨价了。”
“咳咳咳！”
郭淡当即呛了个半死。
徐姑姑不免也是噗嗤一笑。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郭淡回头瞪向杨飞絮，还未开口，徐姑姑突然问道：“情况怎么样？”
“待会再找你算账。”
郭淡狠狠威胁了杨飞絮一句，又向徐姑姑道：“还不就那样。”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我觉得他们太过于依赖你，如果没有你，难道他们就做不成买卖了吗。你应该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有些事可以纷纷别人去做。”
她觉得郭淡如今要有统帅风范，而不是跟个技术人员似得，每个作坊都跑去看看，亲自指导，那应该是辰辰、曹小东干得事。而郭淡这些天就天天往作坊跑，聆听他们的调整计划，给点意见。
郭淡笑道：“居士之意，我也明白，但是辰辰和小东他们，火候还不够，许多问题他们是看不到得。不要说他们，周丰他们也未必能够看明白，毕竟卫辉府是一个非常新的州府，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也有些难以应付。”
徐姑姑微微蹙眉，好奇道：“难道你曾今就见过如卫辉府一样得州府？”
郭淡眨了眨眼。
“郭淡！郭淡！”
只见吉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报复来了，报复来了。”
郭淡错愕道：“什么报复？”
吉贵微微喘气道：“方才大名府钞关那边传来消息，说咱们的商船进出杂乱无序，毫无章法，导致下河村那边拥堵不堪，故此要求我们出船之前，先向他们报备，他们审批过的商船，才能够进入大名府。”
“什么？”郭淡不禁皱眉道：“他还真是欺人太甚啊！”
吉贵也是气急败坏道：“可不是么，那毛深本就在耍手段，其它钞关都是用抽查的方式，那厮偏偏要一件一件的查，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这咱们要答应下来，那还得了，他一天批一船，那咱们这买卖可就别做了。”
徐姑姑突然道：“我倒是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郭淡和吉贵同时转过头去，看着徐姑姑，异口同声道：“此话怎讲？”
说罢，二人尴尬地相觑一眼。
徐姑姑道：“这无规矩不成方圆，那边既已设下关口，若还像以前那样，定会出现拥堵得现象，就好像当初的卫辉府，城门前也是拥堵不堪，以前的规矩根本就不适用，时常还出现争吵斗殴的情况，后来定下规矩，虽然车队更多了，但是井然有序，反而更快了。”
吉贵嗨呀一声：“他那是成心刁难咱们，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郭淡也点点头。
要能讲道理，也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徐姑姑笑道：“他一个小小官牙，又岂敢刁难公公您。”
“刁难我……？”吉贵愣了愣，道：“这也算是属于外事，我跑一趟倒是无所谓，可问题是我也吓唬不了他，我要有这权力，那我的胭脂……”
徐姑姑微笑道：“公公若愿意去，那这事就一定成。”
吉贵忙问道：“你有何办法？”
徐姑姑道：“公公去了之后，见到毛深，别管能不能吓唬住他，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指责这拥堵的情况，都是因为他们钞关懈怠或者直接说他们故意刁难所导致得。”
吉贵道：“他肯定不会承认啊！”
徐姑姑道：“他当然不会承认，故此公公你得让他拿出证据来证明他没有从中动手脚，以此逼着他演示一遍给你看。”
吉贵问道：“然后呢？”
郭淡突然笑道：“然后还是不要信，指责他没有说实话，最终以此迫使他将检查规矩给定死了，倘若他将来没有按照规矩，那我们就去内阁那里告他一状。”
徐姑姑点头笑道：“正是如此。”
吉贵恍然大悟，呵呵道：“我明白了，如此一来，他将来就不好动手脚了，凡事都得规规矩矩得来。”
徐姑姑道：“其实若郭淡更好的检查办法，还可以顺便教教他们如何检查。”
郭淡好奇道：“这怎么操作？”
徐姑姑笑道：“很简单，你就让公公指出他们的不足，并且一口咬定他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为什么不用更好的。”
郭淡眼中一亮，向吉贵道：“公公，你先别急着去，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这时，一仆人走了进来，道：“姑爷，那徐秀才带着一个弗朗机人求见。”
“弗朗机人？”
郭淡微微一愣。
吉贵道：“不是你邀请来的吗？那弗朗机人可是拿着陛下的手谕来到咱们卫辉府的，说是你让他来的。”
“哦……我想起来了。快些请他们进来吧。”郭淡突然想了起来，这个传教士是当初那个叫凯瑟琳的修女介绍得，又嘀咕道：“这弗朗机人怎么跟徐光启搞到一块去了。”
过得一会儿，只见徐光启带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弗朗机走了进来，这弗朗机身着儒衫，戴着十字架人项链，显得不伦不类。
“郭校尉。”
徐光启拱手一礼。
郭淡笑道：“徐秀才，别来无恙了。”
徐光启笑着点点头，又向那弗朗机人介绍道：“利先生，这位便是你要找的郭淡。”
那弗朗机人稍显惊讶地看了眼郭淡，旋即又有模有样得拱手一礼，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在下利玛窦见过郭校尉。”
郭淡用拉丁语笑道：“利先生，你的汉语说得跟我弗朗机语一样好啊！”

第0581章 瘸了瘸了
利玛窦是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竟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弗朗机语，虽然这口音是有些不一样，但并非是那种夹带汉语口音的，且肯定比他的汉语说得可是要好多了，他非常惊喜地用弗朗机语道：“先生会说我们的语言？”
徐光启也是震惊地看着郭淡。
只觉郭淡是深不可测啊！
“我不但会弗朗机语。”
郭淡手指向利玛窦胸前得十字架，“我还算是半个天主教徒。”
教……教徒？
利玛窦差点没有泪崩，远在万里之外，竟然能够看到一个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教徒。
圣母玛利亚！
伟大得圣母玛利亚！
这是您赐予我的福音吗？
利玛窦相信这定是圣母的旨意，颤声道：“你……你说得是真的吗？”
“当然。”
郭淡随随便便就背了几句圣经。
他在美利坚的时候，虽然不信教，但他非常注重教派，如果把天主教、基督教、犹太教搞混了，那会引起客户的不开心。
利玛窦当即是欣喜若狂，赶紧向同志行教礼。
只言片语，却让利玛窦觉得郭淡犹如亲人一般。
郭淡面色一紧，“神父可别乱来，这会出事得。”
利玛窦顿时惶恐不已，目光在徐姑姑、吉贵他们脸上瞟了瞟，“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郭淡笑道：“其实我比神父更激动。走，我们去里面谈谈。”
“请请请！”
二人直接去到里面房间。
徐光启站在门前是呆若木鸡。
什……什么情况？
利玛窦已经完全忘记徐光启，入得屋内，便向郭淡道：“郭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天主教的？”
郭淡摇摇头道：“此事真是说来话长，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一个名叫法里奥的神父，是来自威尼斯，记得他告诉我，那是一座非常漂亮得水上城镇，神父他博学多才，且心地善良，教会了我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并且还帮我取了一个弗朗机名字，叫做马里奥。”
利玛窦虽然不是那种单纯懵懂的教徒，非但如此，他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不然的话，他也到不了这里，但他对此是深信不疑，否则没法解释郭淡为什么会背圣经，会知道威尼斯，会说弗朗机语，赶忙问道：“法里奥神父还在这里吗？”
郭淡道：“八年前他就离开了这里。”
利玛窦微微有些失望，又问道：“马里奥，你可有在这里建立教会。”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是法里奥神父毕生的愿望，我也想帮他去实现，只可惜……只可惜，我大明禁止传教，所以，唉……我令法里奥神父失望了。”
利玛窦道：“不不不，你有这份心思就足够了，唉……我也知道在这里，是禁止传教，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也穿上了你们的儒袍。”
郭淡眼眸一转，道：“神父是想借儒家思想来传教？”
利玛窦神情一滞，谨慎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儒家思想与我们的天主教有很多像似的地方，所以……”
别装，我认识你，你也是狡猾狡猾滴。郭淡摇摇头道：“这恐怕是不行。”
“为什么？”利玛窦激动道。
郭淡道：“因为我们儒家，崇拜祖先，崇拜圣人，凡事都得代圣人言，在你没有成为圣人之前，你若乱改动儒家经典，那会被人赶出去的，甚至于杀头。”
这吓得利玛窦一抖，赶忙问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不能传教，他来干嘛。
郭淡故作沉思，过得一会儿，他才道：“神父来卫辉府也有些时日了吧。”
利玛窦点点头，非常激动道：“卫辉府真是太伟大了，这里令我想起了威尼斯，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简直不可思议啊！”
他开始疯狂得吹嘘郭淡，而且是发自内心，因为这里令他有一种家得感觉，威尼斯和现在的卫辉府都处在资本萌芽时期，有着很多像似的地方。
甚至这里比威尼斯还要好得多，毕竟这里压迫比较少，没有教皇，没有贵族。
郭淡谦虚了几句，又道：“神父，你若想在这里传教，首先，你得取得大家的信任……”
“是的，是的。”
“在建立起自己的名望……”
“对对对！”
郭淡看着直点头的利玛窦，不禁觉得好笑，继续道：“而卫辉府如今是以商业为重，尤其是现在，每个商人都在想办法提升自己的生产工具，我知道在弗朗机，有些知识是我大明没有得，如果先生能够教他们一些这方面的技巧和知识，他们一定会非常感激先生，等到那时候，先生再来传教，势必会事半功倍。”
利玛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郭淡道：“所以，暂时咱们先不提天主教，就提知识，先赢得大家的信任和支持，然后再传教。”
利玛窦道：“马里奥，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郭淡呵呵笑着，心想，亲爱的利玛窦，有道理也没有用啊！我们儒家思想简直就是宗教克星，什么教来都是白搭，你就安心当一个技术顾问吧。
利玛窦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呃……！”
郭淡眨了眨眼，道：“这是因为我太年轻了，我只能带大家一块赚钱，但是哲学、思想方面的，是没有人会听我的。”
利玛窦点点头道：“是的，是的，这我知道，你们的大官可都是老人。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郭淡想了想，道：“我会聘请神父做我们的技术顾问，专门指导那些商人和工匠，神父以为如何？”
利玛窦大喜不已，这特么还是一个管事人员，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思索片刻，他突然道：“你看这样如何，我……我帮卫辉府建造一座钟楼，对了，你知道钟吗？”
聪明的利玛窦之所以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郭淡，是因为他觉得这是非常对的，你得给人家帮助，人家才会相信你，才会信教的。
光凭嘴说是没有用的。
他们这些传教士，在各地都非常热衷于帮助别人。
郭淡顿时欣喜不已，道：“知道，知道，神父若能够建造一座钟楼，那必定名震卫辉府。”
利玛窦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我急忙忙赶来这里，身上没有带多钱。”
郭淡立刻道：“钱我出，神父不用为此担心。”
“马里奥，你是圣母派来帮助我的吧。”
利玛窦说得是越发激动，张开双臂，想要拥抱郭淡。
郭淡当然没有让这个老男人得逞。
二人聊了小半天，才从屋里出来，当利玛窦看到徐光启的时候，顿时内疚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赶忙上前像徐光启道歉。
徐光启原本是有些在意的，但是看到利玛窦非常真诚向他道歉，又觉得自己太小气量了。
郭淡道：“徐秀才，我已经委任神父出任我们卫辉府的技术顾问，不过神父初到卫辉府，这人生地不熟，既然你们已经认识，那你就先带着他。”
徐光启颇为激动道：“郭校尉真是慧眼识人。”
可见他已经知道利玛窦是非常博学多才。
郭淡呵呵道：“说到慧眼识人，我最值得骄傲得，就是留你在卫辉府，我听说卫辉府的河道在你的治理下，变得更好了。”
徐光启当即脸都红了，道：“那非我一个人得功劳，在下也远不如郭校尉，想不到郭校尉还懂得弗朗机语。”
郭淡笑道：“这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利玛窦与徐光启便向郭淡告辞。
郭淡也亲自送他们到门前。
“对了！”
利玛窦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马里奥，凯瑟琳在你哪里吗？”
郭淡愣了下，笑道：“她现在在北京，我忘记带她一块过来了。”
“她还好吗？”
“非常好！”
“谢天谢地。”
利玛窦是长松一口气。
“郭校尉！”
忽见晋商胡渡走了过来。
真是多事之秋啊！喝杯茶都能喝出这么多事来。郭淡不禁暗自苦笑。
徐光启、利玛窦见罢，向郭淡行得一礼，便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出几步远，胡渡便向郭淡道：“郭校尉，我听说大名府那边突然下令不准我们的商船过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晋商走的是贸易，这货物通不过去，那可真是要了他们的命啊！
郭淡微微笑道：“进屋说吧。”
胡渡见郭淡一脸轻松，不禁也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后又见郭淡没有请他到厅堂，而是请他到里屋坐，这心又提了上来。
“请喝茶。”
郭淡将一杯茶放到胡渡面前。
“哦，谢谢。”
胡渡有些晕。
郭淡坐了下来，不紧不慢道：“关于大名府突然封关的事，我方才听说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请吉公公去解决此事，相信问题不大。”
胡渡听到吉贵出手，立刻松得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顿了下，他又道：“可是对方明显就是在针对我们，这防不胜防啊！”
“那毛深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虑。”
郭淡随意地摆摆手，又道：“其实即便你今日不来找我，我明日也打算去你们茶庄坐坐，因为我有一件更重要得事要与你商量。”
胡渡微微皱眉，谨慎道：“什么事？”
郭淡道：“你在南京可有茶庄？”
胡渡稍稍迟疑了下，道：“倒是有一家。”
“一家？”
郭淡皱了下眉头，“茶叶主要可是江南地区在供应啊。”
胡渡道：“原本不止一家，但是近一年来，我都把茶庄搬到卫辉府来了，毕竟许多商人贩卖茶叶来卫辉府加工。”
郭淡沉吟少许，又问道：“那你可有认识得晋商在江南那边开茶庄得？”
胡渡点点头。
“有多少家？”
“我认识的就只有二十来家。”胡渡被他问糊涂了，道：“郭校尉，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了？”
郭淡笑道：“我打算借你们的茶庄去江南放贷。”
“去江南放贷？”
胡渡双目一睁。
郭淡点点头，道：“关税保护本地商业，而江南又有地理优势，必定会吸引不少商人过去，我希望在江南进行商业放贷，专门支助那些商人建立作坊。关于钱得话，到时我们让南京的一诺牙行拨五万两出来，放贷对象，由我们来决定，但是利息全部给你们，让你们做一笔无本买卖。”
胡渡听着一点也不高兴，道：“也就是说郭校尉打算放弃卫辉府？”
“当然不是。”
郭淡笑道：“这番说辞，是我希望你们告诉那些江南大地主的，江南商业必定会更上一层楼，南京将会取代卫辉府，此乃放贷的绝佳时机。”
胡渡好奇道：“这么做得目的是什么？”
郭淡笑道：“南京那边不是要学习我们卫辉府吗？那我就去亲自跟他们上一课。”

第0582章 办法就两个字
然而，徐姑姑这一杯茶的故事远不止如此。
这胡渡都还未离开，就立刻有其它的商人上门来。
此时的卫辉府已是惊弓之鸟，他们突然听闻大名府要封关，个个都吓惨了，这交钱也就罢了，连交钱的机会都不给你，那可就真的完了，他们赶忙来找郭淡询问详情。
郭淡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稍稍安心。
在当晚郭淡又与吉贵商定策略，然后吉贵第二日就赶往大名府与毛深谈判。
这是不能拖的，如今的卫辉府已经是人心惶惶，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要命。
而相比起来，京城可真是一片和谐。
从来没有……
这真是明朝廷从来没有过的顺利。
且效果是立竿见影！
商税腐败现象几乎降至为零。
仅有的腐败可能也都发生在边境地区，主要是集中北边与蒙古人得贸易，毕竟此番改革，主要是针对国内，不涉及到海关和边境地区。因为那边是边军控制着，且不说李成梁就是申时行得人，即便不是，官员也没法在那边立足。
因为没有军队得支持，谁敢去边境让蒙古人停下来开税票，哪怕是换个人去统管，军队还是军队，这是没法控制的。
但除此之外，少了许多苛捐杂税，又提拔了一群能臣干吏上去，变得是更加有效率。
京城的物价也开始下跌，包括酒、绸缎，除了奢侈品上涨之外，其余的都在跌。
别说那些普通市民，就连中下级官员都觉得很开心。
今日王锡爵、王家屏又来到集市视察。
看到热闹的集市，王锡爵突然感慨道：“不满你说，我现在真有些为郭淡担心啊！”
王家屏抚须一笑，“此番改革如此顺利，大半功劳都是因为郭淡。不过我看你也不需要为郭淡担心，在做买卖方面，郭淡的手段可真是深不可测，我们不但不能为他担心，还是得防着他。”
王锡爵点点头，道：“但是我们也得为下一步做打算，我大明的问题可不仅仅是关税，还有这盐税和农税。”
都是税！
可见明朝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没钱。
张居正的变法不仅仅是一条鞭法，但是提起张居正变法，大家首先想到得就是一条鞭法，因为这是核心，一切都是为了钱。
王家屏问道：“你有何打算？”
王锡爵道：“盐税得话，上回我们已经讨论过，申首辅对此比较谨慎，的确，盐税牵扯太多利益。但是我们可以从农税着手。张阁老当初变法，虽然取得很大的成功，但也遗留下不少问题。
比如说那火耗问题，郭淡在卫辉府，凭火耗一年就能挣好几万两，而关于此事，我也特地去打听过，其实郭淡还算是比较收敛的，官府比郭淡赚得要多得多啊！这回我们是郭淡来改革关税，下回我们可以借张阁老，完善农税制度，减轻百姓负担，增加地主税收。”
王家屏皱眉道：“但是申首辅会答应吗？”
他当然懂王锡爵得意思，这回为什么这么顺利，主要就是因为大家都要对付郭淡，而在郭淡之前，还有一个人，令朝中官员深恶痛绝，这个人就是张居正。
王锡爵希望能够把张居正放到前面，如法炮制，先指责张居正改革弊端，获得反对势力的支持，再进行一轮改革。
王锡爵道：“我们要想继续改革，必定还是获得其它大臣的支持，否则的话，绝不会像今日这般顺利，就事论事，张阁老的变法到如今，确实出现许多新得弊端。”
王家屏点点头。
既然他们已经开始改革，就必须走下去，因为他们是要加强内阁权力，为了巩固这得之不易得成果，必须要继续下去，不断的去深化改革。
不然的话，关税改革也会变得没有意义。
……
如今的万历，比以前还是要勤快一些，谁让他一时口嗨，喊出“励精图治”的口号，并且还去掉了他讨厌得冠冕，那他也总得表示表示。
不过他对大臣们不太信任，他信任得还是东厂、锦衣卫、司礼监。
乾清宫。
“厂臣，如今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万历向张鲸问道。
张鲸道：“回禀陛下，如今新法执行的非常顺利，百姓、商人都非常支持，运河上也是风平浪静，而且税入还增加不少。”
说话时，他偷偷瞄了万历几眼。
东厂非常关注此事，动员了很多人，然而新法执行到如今已经有三个月，内阁方面是非常顺利，而卫辉府情况却是岌岌可危，不管是进口，还是出口，都在下降。
但郭淡并没有大的动作，就是天天帮助那些商人调整生产计划。
这令张鲸有些怀疑，他想试探一下万历对此事得态度。
万历闻言，当即面色一惊，“这怎么可能？哪回变法不出问题，怎么这回就这么顺利，你们到底有没有调查清楚？”
张鲸忙道：“微臣怎敢欺瞒陛下，卑职是句句属实。”
“这就奇怪了。”万历皱眉道。
张鲸如实道：“陛下，这是因为大臣们都想对付郭淡，即便是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些许伤害，他们也在隐忍，故此新法才会如此顺利。”
万历哼道：“说来说去，还是靠郭淡。”
张鲸点点头道：“微臣相信内阁也不会反对这个说法的。”
他当然也不想把功劳都归到内阁头上。
“他们可真是有出息啊！”
万历有哼了一声，又问道：“卫辉府可还好？”
张鲸道：“因为卫辉府没有官府，我们东厂也不好进入调查，但是据微臣所知，卫辉府好像是这一次新关税法中，唯一一个受到伤害的州府。”
“受到伤害？”
万历急急问道：“受到多大的伤害？”
张鲸道：“具体微臣不清楚，不过传来的消息，好像伤害还不小。”
万历恼羞成怒道：“不是说不针对卫辉府吗？”
“他们倒是没有针对卫辉府，只不过卫辉府非常依赖与其它州府的贸易，然而，新关税法的一个目的，是为了照顾当地百姓，限制了一些粮食、木材得出口，所以……”
张鲸这话可真是说得不偏不倚，那是因为他现在处在一个非常有趣的位置上，他是既不想郭淡能够突破重围，但又不想郭淡就这么死了，最好的结果就是郭淡躺倒坟墓里面，内阁就躺在病床上。
他才把卫辉府实情告诉万历，老大你就出手拖郭淡一把，别让他就这么死了。
万历眉头紧锁，道：“厂臣，你立刻派人多多看着卫辉府，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朕汇报。”
张鲸道：“微臣遵命。”
“若无其它事，你就告退吧。”
“微臣告退。”
等到张鲸出去之后，万历身子往后微微一靠，“这郭淡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出手？”
李贵道：“陛下还请放心，既然这一切都是郭淡安排得，他定有解决的办法。”
万历叹道：“朕就怕他是在玩火自焚啊！”
有一个人与他的想法一样，这个人就是柳承变。
“爷爷，郭淡这回不会玩火自焚吧？”
柳宗成瞧了柳承变一眼。
柳承变继续道：“据卫辉府传来的消息，如今卫辉府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他们与外地得贸易在持续下降，其中粮食和原料的进口也都在下降，再加上整个南直隶都在鼓励商人回家做买卖。这种种的一切，对郭淡都非常不利。”
柳宗成叹了口气道：“这恰恰是爷爷最为担心得事。”
柳承变道：“爷爷不是更希望郭淡失败吗？”
柳宗成点点头，道：“话虽如此，但是爷爷之所以选择与郭淡合作，不是赌郭淡失败，而是因为即便郭淡成功，我们依然能够控制官牙，可是新关税法若对卫辉府百害而无一利，那么郭淡又怎会容得下新关税法？”
柳承变心中一凛。
张鲸就希望变成一个零和游戏，两边斗得是鱼死网破，反正他们东厂置身事外，而柳家恰恰就不希望变成零和游戏，因为这风险太大了，他喜欢见得是慢性死亡。
而李植、黄大效这一派势力，就希望郭淡赶紧趴下，咱们内部再好好算算账。
王锡爵、王家屏就希望郭淡就维持现状，郭淡以要死不死的状态跟他们僵持下去。
他们虽然干得是同一件事，但其实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而卫辉府的商人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是越发的焦虑、失望和恐慌。
虽然吉贵去大名府将过关一事给解决了，虽然还是比以前慢许多，但至少大家心里有数，自己货物什么时候能够出去，但这一点不足以打消大家的疑虑。
因为他们在调整，其它州府也在调整，环境在变，那些知府已经渐渐形成一个共识，就是卫辉府把他们的商税都给抢走了，他们多多少少也在使一些手段在阻碍当地商人与卫辉府来往。
不过他们也只能宣传宣传，可不敢动用权力来对付卫辉府。
纺织作坊。
“秦兄。”
“哟！是胡四哥。”
秦庄赶忙起身向胡渊拱拱手，“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来。”
“我刚好经过这里，故此进来看看。”胡渊左右看了看，小声道：“秦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作坊怎还在加紧赶工。”
“这……！”
秦庄稍稍显得有些犹豫，突然问道：“我听说你的皮革作坊也在加紧赶工。”
此话一出，二人目光一对。
“是不是郭淡……？”
“让你降低成本。”
“卖不出算他的。”
“还说不要告诉别人。”
这二人一人一句，顿时就傻眼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呀！是郭淡让我这么干的，而且那边蒙古人又不受限制，那皮革还是一批一批往这里送。可我听说江南那边少有运送丝绸过来。”
“江南那边是少了一些，但江南那边主要是好的丝绸，而郭淡让我将次的和好的混在一起，我这也不缺丝。”
“可是现在行情不太好，生产了这么多，卖不出去怎么办？我仓库已经积累了不少货，故而今日才上你这里看看。”
“我又何尝不是，这行情是一日不一日，不过……郭淡都说了，卖不出算他的。”
“你跟郭淡签了契约没？”
“……你……你签了没？”
“……！”
……
陈楼。
“郭大哥，这三日，钱庄那边就已经有五万两存银汇到南京去。”曹小东向郭淡说道。
辰辰也道：“姑爷，这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许多原本在观望得商人，都决定要回南京，相信未来几日，还有更多的钱汇到南京去。”
郭淡沉吟半晌，低声道：“我让你们准备的钱，都有准备好吗？”
曹小东点点头。
辰辰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郭淡这回可能会调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款项。
郭淡点点头道：“那就行了，你们先回去，不过要密切得关注存银的动向。”
“哦。”
两个小家伙相觑一眼，失望得离开了这里。
他们都觉得很压抑，希望郭淡能够早点想到应对之策，可惜每一次都是失望。
“三姐！”
“三姐好！”
刚到门口，就见到杨飞絮走了进来，二人赶紧行礼。
杨飞絮点点头，来到郭淡身旁，拿出一张钱票递给郭淡。
郭淡面色一喜，拿过来一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可算是来了，要再不来得话，我可也顶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往外面一瞥，只见徐姑姑走了进来。
郭淡是当着她的面，将钱票折好，放入袖中。
杨飞絮看在眼里，心想，这人真是天生的锦衣卫。
徐姑姑当然没有在意这些，她面泛忧虑道：“如今外面的情况如何？”
她渐渐意识到，好像这卫辉府是难以适应新关税法，固定得原料供应要重新谈判，甚至于重新去找，而零售渠道方面，也因为价格过高，而导致有退货的情况，她当然是不希望郭淡倒下。
“非常不好。”
郭淡摇摇头，问道：“不知居士可有办法解决？”
徐姑姑凝眉不语。
她如果有办法，那自然是官场上得手段，但问题是，她又不想看到新关税法失败。
郭淡岂不知她在想什么，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再让这种情况蔓延下去，我必须得出手拯救卫辉府。”
徐姑姑微微一怔，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发钱。”
说出这两个字时，郭淡是霸气侧漏。

第0583章 贫富与共
发钱？
徐姑姑还真是第一回被郭淡的霸气给震慑住。
过得半晌，她兀自反应不过来，只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发……发钱？”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情况虽然还不算是非常严重，但如果再不出手的话，可能就是发再多得钱，也都难以挽回，已经有不少的小作坊快要坚持不下去，我必须得给他们一些钱，帮他们先撑着。”
“这绝非长久之计啊！”
徐姑姑忙劝道。
郭淡苦笑道：“这我也知道，但若这一时都撑不过去，又何谈长久。”
徐姑姑道：“那你又能拿出多少钱来发给他们？”
发钱这种事，只能救济灾民，救济商人，这怎么想都觉得非常不靠谱啊！
“不惜一切代价。”
郭淡非常坚定地说道：“居士，你应该是知道的，如果卫辉府垮了，那我得一切也都完了，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对他们进行援助。”
徐姑姑对此不敢苟同。
你这么做，无疑是告诉别人，你只不过是强弩之末，一个人想要拯救这么多作坊，甚至于整个州府，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真的已经到了绝境……不，就算真的到了绝境，他也不可能这么做，他是个商人，目的还是要赚钱，明知不可挽回，还赔上自己的一切，这不像似他的作风，我还是先看看再说吧。徐姑姑瞧了眼郭淡，嗫嚅两回，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不过郭淡很快就付诸行动，令徐姑姑都有些应接不暇，就在当日郭淡让辰辰立刻张贴告示，三日之后，自己将会在集市针对这一次新关税法，发表重要演讲。
此消息一出，可真是振奋人心啊！
虽然郭淡很早就来到这里，但是郭淡并未专门针对此事，发表过任何言论，或者有任何针对性得任何举措，他们一直都在苦苦的期盼着。
正所谓希望有多大，这失望就有多大。
郭淡寥寥无几的一些举措，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这令大家非常失望。
故此在第三日，各大作坊就直接给员工放假，因为他们也知道此时此刻员工们也无心工作，他们希望能够亲耳听到郭淡的声音。
法院、诉讼院、纠察院也全部关门。
就连集市路边的小摊位都收了，为大家腾出更多的地方来。
但这还是远远不够，因为整个府城的人几乎都来到了集市，虽然许多人所站的位置是不可能听到郭淡的声音，但是站在这里他们就很心安。
偌大的集市从清晨开始，就被挤得是水泄不通。
周丰、秦庄、曹达这些大富商自然也都赶来这里，他们坐在二楼得雅间内，望着楼下那空空的木台，是既期待，又不安，他们怕郭淡又只是纸上谈兵，忽悠他们一番。
那种话在如今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他们现在都还支撑的住，但是作为商人，看得是当下，而是未来，如今他们眼中未来就是一片黑暗。
“你们有谁知道郭淡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郭淡还未来，那周丰便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余人都纷纷摇头。
胡渊就道：“平日里就属你跟郭淡走得最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方才都还想想问问你。”段长存也道。
曹达是眉头紧锁道：“若是你们都不知道得话，那我倒是对此番讲话，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周丰忙问道：“此话怎讲？”
“因为事先可没有任何预兆，如这种大事，事先得有准备才行，岂是一番讲话可以解决的。”曹达叹道。
“是呀！而且光凭郭淡一人，也是难以解决问题，他自己也说了，此时我们要团结，要他真有办法，事先也应该跟我们商量。”
“难道郭淡是打算退出卫辉府吗？”
“你可别吓我。”
“是呀！郭淡要是退了，那咱们可就都完了，到时我们这些人必成丧家之犬。”
“你们就别瞎猜了，还是先听听郭淡怎么说吧。”
……
对于他们而言，仿佛处在科考前夕，各种忐忑不安，郭淡的人影都没有看见，他们就把自己给吓得够呛。
而坐在他们隔壁的正是黄大效和姜应鳞。
他们两个现在非常低调，其实不低调也不行，因为卫辉府的百姓早就不再将他们当回事，这主要是因为三院体系的日渐成熟，法绅、诉讼师、纠察员可都不喜欢这些科道官。
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力。
如果他们在这里拥有权力，那三院必然会受到压制。
起初的时候，法绅还是非常尊敬他们的，对他们也是恭恭敬敬，但是随着法院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那些法绅们也就不再恭维他们，并且与诉讼师、纠察员是非常有默契得降低科道官的存在感，就是都不跟他们打交道。
即便以前是认识的，如今也视作路人。
任何事都不问他们。
反正他们坐在这个位子上，跟科道官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主动切断与官府的关系，那么百姓又只知道找他们，官员的存在感自然就非常低了。
“看来他们都不知道郭淡在打什么鬼主意。”
黄大效侧耳相闻，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嘴上看不起郭淡，但郭淡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生怕郭淡又憋个大招出来。
姜应鳞笑道：“你勿要焦虑，在法律之下，郭淡要是能够为卫辉府百姓带来安居乐业，那当然也是好事。”
黄大效可不这么觉得，但他也知姜应鳞得性格，故此没有多言，而是静静地等待着郭淡的到来。
过得一会儿，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得欢呼声。
这不用看也知道，是郭淡来了。
黄大效已经见过好几次这种场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现象，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卫辉府，只要郭淡出现在这种场合，那必定是万众瞩目，欢呼声也是震天动地。
可没有哪个官员有这种待遇。
果不其然，只见郭淡从马车上下来，百姓们立刻往后退，宁可挤着自己，也要为郭淡让出更宽的道路来。
郭淡一边招着手，一边在杨飞絮的保护下，往木台走去。
“郭校尉！郭夫人！”
人群中响起阵阵激动地叫喊声。
郭夫人？
郭淡左右看了看，徐姑姑没有来呀！
突然，他瞟了眼杨飞絮。
杨飞絮低声愠道：“你看甚么？”
“没有！”
郭淡摇摇头，心道，看来我跟任何美女站在一起都显得非常般配，长得帅就是容易被人误会啊！
在众人得欢呼声中，郭淡来到木台上。
欢呼声还在持续中……！
虽然周丰他们是忐忑不安，但是只要郭淡能够站出来，那么卫辉府的百姓就还是对他充满着信心。
过得好一会儿，郭淡才举手示意。
欢呼声这才慢慢地回落，直至消失。
郭淡是一脸轻松，左右看了看，突然朗声道：“今日，我在此郑重地向你们保证，下回我会带我的夫人来卫辉府，让你们认识认识，以免你们总是认错人。”
说到这里时，他还看了眼杨飞絮，惹得杨飞絮好不尴尬，他又回过头去，继续言道：“这要是传到京城去，那我可有得罪受，毕竟我是一个赘婿。”
场面先是一片寂静，每个人显得始料未及，但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黄大效听得是摇头晃脑。
这可不是娱乐节目啊！
姜应鳞是沉眉不语。
虽然他不认同在这种场合适合说这话，但是他已经见过好些回，也渐渐明白郭淡的套路，虽然这听着是很离谱，但是这种话，能够拉近郭淡与百姓的距离，更容易得到百姓的信任。
郭淡自己也笑了起来，等到笑声消失之后，他神色一变，严肃道：“但这不是我们今日要说得主题。”
顿了下，他继续言道：“我知道，我知道在这段期间内，我们卫辉府所有人都在饱受煎熬，都对自己未来充满着不确定，但我曾一度认为，这种煎熬是短暂得，不会持续太久。可是……可是直到今日，我不得不承认，我当初的预计是错误得，并且错得非常离谱。
记得两个多月前，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曾说过，我非常支持朝廷的变革，直到今日，兀自是如此。
因为我大明不是只有我们卫辉府，还有着很多个州府，朝廷是要顾全大局，而不能只顾着我们卫辉府，但同时我也认为，我们是可以挺过去的，就好像以前我们所遇到的困难。
每一次，每一次我们凭借着智慧和努力，克服了我们遇到的困难。只不过这一次，显然有些不太一样。”
黄大效对此是嗤之以鼻，信你个邪。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郭淡说话看似随意，但其实是滴水不漏，他要在这种集会的场合，公然反对朝廷的变革，那绝对是可以冠上造反得罪名。
拥堵的市集此时是寂静无声，每个人都注视着郭淡，但是他们心中并不害怕，也并不惶恐，虽然郭淡主动承认自己的误判，但是坦诚的郭淡，更令他们感到踏实，也更加期待。
包括周丰他们。
他们之前就非常担心郭淡又会忽悠他们一番。
但是从这番话看来，郭淡并不会那些话来搪塞他们。
“我希望大明能够更好，大明越好，我们卫辉府才能够更好，有道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但是……”
郭淡微笑道：“但是我会与你们站在一起，共同去面对这一切，并且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帮助你们度过这个难关，在未来的日子里面，我将会拿出一百万两，来救济我们卫辉府的作坊。”
此话一出，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第0584章 淡，你真猛！
茶楼上！
唰唰唰！
坐在窗边上的周丰、秦庄、黄大效、姜应鳞等人动作、神情皆是出奇得一致，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又将半个身子都给挤出窗外，睁大双眼的看着台下的郭淡。
饶是坐在马车内的徐姑姑也不禁猛地掀开窗帘来，望着台上的郭淡，美目中充满着震惊。
之前她只知道郭淡会发钱来帮助他们坚持下去，但是具体发多少，郭淡并未明说，只是说不惜一切代价。
郭淡没有骗她。
这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
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当初修建潞王府用了几十万两，就已经差不多把整个卫辉府给毁于一旦，哪怕是后来卫辉府的重建，可也没有花这么多钱啊！
这百万两的数目，一般都是出现在朝廷税收，朝廷打仗，或者皇帝去修建皇陵时。
赈济灾民……
咳咳……
更何况这还不是赈济灾民啊！
这可是赈济有钱人。
听错了！
定是我们听错了！
没有惊喜！
没有震撼！
有得只是质疑。
“一……一万两，是一万两吗？”
一个非常善良的年轻人，他渴望纠正郭淡的错误。
“不是。”
郭淡铿锵有力道：“是一百万两。”
他这回是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楚。
但是大家的脑子却给听昏了。
不少百姓是情不自禁地双手捂脸，恐惧地看着郭淡。
要不要这样？
后面的人听不到郭淡的话，见大家如此神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向前面的人询问。
霎时间，一万百两传遍了整个集市。
黄大效、姜应鳞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顿时感觉自己在郭淡面前，是如此的渺小，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他们都料到郭淡可能会出招，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郭淡的招式会这么简单直白，直接给钱。
以往郭淡可都是非常狡猾得，各种套路，玩得是层出不穷。
故此这一回，大家是处处提防，生怕中了郭淡的圈套，却不曾想郭淡这回的招数是如此刚猛。
而那边商人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哇……！”
胡渊嘴里发出一声惊讶之声。
“他……他是疯了吗？”周丰哆嗦着嘴唇道。
这一百万两是他们这一生中都难以企及的呀。
“咕噜！”
秦庄吞咽一口，道：“他……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
曹达怔怔说道。
……
“吼——！”
突然间，整个集市沸腾了！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光听听都给高潮了。
黄大效也顿时惊醒过来，“阴谋！这其中定有阴谋！郭淡怎么可能会愿意拿出一百万两来帮助他们，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姜应鳞道：“先别急，且听听他这么说。”
他也不相信郭淡会洒出一百万两。
就算郭淡有一百万两，那可能也是他的全部家当。
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也不会相信。
周丰他们也清醒过来，双目直直地盯着郭淡，他们自然也不相信郭淡会这么干。
这里面定有玄机。
过得好一会儿，整个集市还是处于沸腾中。
郭淡不由得抬手示意。
但即便还是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安静下来。
郭淡环目四顾，笑道：“也许这里不少人，心里肯定在想，这家伙一定是在说谎，这里面一定有阴谋，不然得话，就是疯了，一百万两？开什么玩笑。”
“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声。
但是这笑声黄大效听着尤为刺耳。
又听郭淡言道：“但是他们哪里知道，卫辉府对于我，对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我们曾经历过卫辉府最黑暗得一段日子，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一步步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直到今日，我相信很多人都没有忘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不少人听得是热泪盈眶，抿着唇直点头。
郭淡道：“我们不能再回去，绝对不能，我也不愿见到我们一切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同时我也不能否认，我从卫辉府赚得不少钱，且大部分都是你们的税钱，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决不能对此袖手旁观，倾其所有来拯救卫辉府，在我看来，这其实是我的义务。”
欢呼声再度响起。
泪水滚滚落下。
大家都感动到不行。
虽然还没有见到一两银子，但心里异常得踏实，不再恐惧，不再忐忑，不再彷徨。
就凭郭淡的这一番话，他们眼中的未来，变成一片光明得。
毫不夸张得说，郭淡仿佛已经成为他们的守护神。
“你是把钱发给我们么？”
一个懵懂少年突然激动地大喊道。
他如此年纪还不谙世事，这生平头回遇到发钱这种事，只觉颇为兴奋。
唰唰唰！
顿时无数到目光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吓坏了。
可是大家的目光渐渐由愤怒、鄙夷，变成为关爱和温馨。
问得漂亮！
郭淡笑道：“记得我第一次来到卫辉府，就是一路洒着铜钱过来的，当时你们捡钱捡得开心吗？”
“开心！”
大家异口同声道。
郭淡又问道：“相比起后面你们去作坊干活呢？”
沉默！
大家顿时沉默了下来。
郭淡朗声道：“相信你们对此都是深有体会，捡钱只有一时得开心，但不足以消除内心的恐惧，只有当他们去到作坊做事，拿到坊主给你们发的工钱时，那种喜悦才是发自内心的。直到那时候，你们才真正的从彷徨走出来，我说得对吗？”
大家是齐齐点头。
郭淡道：“但是自那以后，我们卫辉府再也不食嗟来之食，因为人家给予得幸福，那不是真正幸福，那只能是一时的快乐，只有通过自己的双手得来的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而这，就是我们卫辉府的精神。”
“我就说他哪里会拿钱出来给大家，不过这小子口才倒真是厉害，这都能够说得冠冕堂皇。”黄大效是嗤之以鼻。
听到这里，他当然明白，郭淡不会发钱给他们。
但是百姓们脸上却充满着自豪。
不错！这就是我们卫辉府的精神。
“而如今，我们需要一个为未来努力的机会，而我也会像之前一样，为大家创造一个能够通过努力致富的环境。”
郭淡顿了下，继续道：“我知道，在这段期间，不少商人打算辞去一些人，或者想降低你们的工薪，以此来减少一些成本，如果你已经这么做了，你最好赶紧给我恢复原样。因为任何这么做的商人，都将不会得到我一两银子的补助。”
“吼——！”
这一次得欢呼声无疑是最大的。
因为这直接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啊！
周丰他们相互看了看，皆是松得一口气。
咱们都没辞。
但是晋商们有些慌。
晋商毕竟干得实业不多，行情不好，他们就会立刻脱身。
等到大家安静下来之后，郭淡才继续道：“首先，我将会给予我们运输队五十万两的补助，今后但凡是来往我们卫辉府的商船、商队，除船夫、车夫的酬劳外，一切费用都将减半。”
秦庄、胡渊这些商人顿时是大喜不已。
这运输费可是大头，这要减半，那可真是太棒了。
晋商已经是慌得一笔，寻思着赶紧把那些人给请回来。
这补助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不得了啊！
不，还要多请一些人来。
可能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郭淡又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会拿出二十万两补贴到作坊的租税中，你们今年的租税将会比往年减少三成，如果你是借钱买得土地和作坊，也会得到同样的补贴。
同时我们将会一些茶庄合作，算上之前的三个月，也就是说，从三个月前，到冬季之前，你们来卫辉府借钱开作坊，我们将会帮你们缴纳利息，等于你们是无利息借贷。”
这是真的吗？
周丰不敢相信得捂住脸。
那些晋商则是欣喜若狂，这么一来得话，他们茶庄的生意肯定暴涨啊！
他们激动地双拳紧握。
郭淡又道：“另外，我会拿出十万两来，用于支援一些作坊，同样也是无利借贷。以及，我们将会拿出二十万两来贴补粮价和盐价，确保卫辉府的粮食和盐等百姓生活上必须用品不会涨价。”
集市再一次沸腾！
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
而黄大效则是傻眼了。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这不是忽悠人的。
但是，这未免也太猛了一点。
徐姑姑也真是看不太明白，她以为郭淡还是会耍巧，不可能拿这么多钱出来，但是这些补助都是肉眼可见得，糊弄是肯定糊弄不过去的。
但她认为这绝非长久之计。
这也是瘦了自己，肥了别人啊！
舍生取义？
这不像似郭淡的为人啊！
在这欢呼中，郭淡招招手，然后从抬上下来。
欢呼声更甚。
“马里奥！”
忽见一个留着褐色络腮胡的男人奋力得从人群中挤出来，流着眼泪，冲着郭淡大声喊道：“马里奥，你真是太伟大了。”
正是利玛窦！
郭淡这回没有拒绝利玛窦，给了他一个大大得拥抱，哽咽道：“神父，你说我能上天堂吗？”
利玛窦当即泪崩。
真是一个虔诚得信徒啊！
“能！你一定能！圣母玛利亚会保佑你的。”利玛窦紧紧抱住郭淡。
不用这么麻烦。如果圣母玛利亚能给我一百万两，我宁可下地狱去，绝不打扰她老人家。
郭淡哭了。
“哇——！呜呜呜！”

第0585章 豪赌
除了开场那句有关夫人之论，剩下的可全都是干货。
都不带一句废话的。
郭淡的这番演讲，真是超出所有人的预计。
谁也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猛，直接就砸出一百万两来。
以至于等到郭淡离去之后，不少人都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们还是觉得这有些不真实。
而周丰他们这些大富商则是立刻跑去找郭淡。
首先，他们渴望得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他们觉得郭淡不见得能够拿出一百万两来啊！
其次，仔细分析郭淡的补助计划，其实围绕着他们商人为中心，而不是普通百姓，关于百姓的福利，只是确保物价不上涨，以及他们不会因此事而丢掉工作。
主要利润全都给到商人身上。
他们商人当然希望能够立刻就得到具体实施计划。
到底我们该怎么获得这些利润。
但遗憾得是，他们都扑了个空。
郭淡并未回住所，也没有在钱庄。没有人想到，郭淡此时此刻正坐在法院与法院院长王煜和诉讼院院长薛文清商谈此事。
这是因为自新关税法执行以来，大家似乎都忽略了三院，毕竟三院的职责只是维护社会安定，跟钱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也无法干预朝廷的政策。
找他们是一点用都没有。
法院。
“你说……你说由我们法院来颁布你的补助计划？”
王煜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之前我已经是再三提到过，我希望我们卫辉府能够团结一心，而三院是我们卫辉府的管理核心，我当然不希望三院在这种危难时候，突然消失在百姓的视野中。反而，我希望三院能够及时站出来，与百姓站在一起。另外，如果不经法院，以我个人名义来发布的话，那多多少少会缺乏一些公信力，毕竟个人的威望与律法是两回事。”
王煜与薛文清不禁相觑一眼。
都觉得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薛文清突然起身拱手一礼：“郭校尉高风亮节，克己奉公，薛某人真是钦佩万分，请受薛某一礼。”
郭淡提出这个建议，自然对三院是非常有利的，毕竟这是发钱，而不是收钱，收钱那种得罪人的事，郭淡又是自己在干。
然而，郭淡本可以不经法院，自己公布整个补助计划，因为这是属于财政，卫辉府的财政一直都是郭淡在统管。
说是高风亮节，克己奉公，一点也不为过啊！
郭淡笑道：“薛院长无须如此，我这人还是比较实际的，我不是在照顾你们，更不是施舍你们，这其实也是你们通过努力赢来的，这些年你们干得都非常不错，我也感到非常满意，如果我对你们不满意，那你们就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两银子。”
薛文清笑意一敛道：“我们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郭校尉满意，而是让百姓满意，让卫辉府更好。”
郭淡笑道：“百姓满意，卫辉府更好，这恰恰就是我想要的，否则的话，我为何要砸出一百万两来，这可比用在三院建设的钱要多得多啊！”
其实郭淡这么做的原因，跟他建立三院的原因是一样的，就是因为他不可能天天待在这里，我需要竖立三院的威信，以便他们能够更好的管理这里。
如果他将自己塑造成救世主，威望盖过三院，那当他不在这里的时候，就可能就会出现危机。
在确定之后，法院自然是非常乐意接受这个要求。
而关于法院怎么颁布，就连草稿郭淡都为他们准备好了。
其实就是将郭淡说得那些话，以法律的名义书写成条例来颁布。
虽然不是真正的律法，但是具有法律效应。
郭淡要不给这钱，你都可以去告他。
但是有一点没有被列为条文，就是关于一百万两的这个数目。
而郭淡给出得解释，是非常直白的，这一百万两我也得从各地去调动，我这一下子也拿不出一百万两来，那么如果将此列为条例的话，法院势必就会干预到财政。
你们要确保我拿出了一百万两，你们就要查账，问这，问那。
这是郭淡无法接受的，且不说法院没有查税的权力，即便有，这一百万两也不仅仅是税钱，还有郭淡个人的钱，法院凭什么查私人的账户。
法院只需要确保这些补助能够到大家的手中。
这才是法院该干的事。
如果说郭淡一不留神只拿出九十九万两，法院是不是要判郭淡有罪，那也有些扯啊！
这又不是拿现金，这一种补贴。
法院方面也觉得郭淡说得有道理，其实他们也不太会算这些账，说不定还得请求钱庄帮他们计算，那又是何必了。
数目多少也并不重要，重要得是，这补助是不是真的发到大家的手中。
他们也就答应下来。
就在当日，法院就根据郭淡的草稿，将此次补助计划，列为条例，公布于众。
而卫辉府的百姓，已经习惯于法院的权威，法院公布任何条例，那都是必须得遵守的，否则的话，纠察员就会上门找你谈谈天，嘘寒问暖。
这无疑给整个卫辉府吃下一颗定心丸。
而且，商人也不需要再去找郭淡，现在找郭淡问也没用，都已经写得非常明确，难道要郭淡违法吗？
商人现在都忙于计算，这些补助，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优势。
纺织作坊。
“老爷，出来了，算出来了。”
一个账房拿着一本账目，激动地快步来到秦庄面前，将账目递给秦庄道：“老爷，若是根据我们现在的生产情况来算，我们的价格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具有很大的优势，甚至要胜过以前。”
“是吗？”
秦庄激动地借过账目来，仔细地看了起来，过得一会儿，他突然眉头一皱，“如果回到调整前的生产方式，我们的价格跟以前相比差不多。”
那账房点头道：“是的，因为以前比较差的衣物，多半都是放到卫辉府买，这一部分本就不涉及到太多得关税，但是我们卖去别得地方的衣物，用的丝料都是非常好的，来回都得缴纳非常多的关税。”
秦庄眉头紧锁，过得半晌，他直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原来他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其它商人也与秦庄的情况非常像似，如果根据调整好后生产计划，他们商品的价格在各个地方都会变得极具优势，但如果回到调整前，他们的价格就并没有任何优势。
由此可见，郭淡绝不是冲动，他前些天之所以天天去各个作坊看，询问他们的生产计划和成本、利润，又给他们提意见，都是有目的得。
他提得意见，就是基于整个补助计划之上。
换而言之，郭淡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么做了，或者有这个打算。
与此同时，钱庄被挤爆了！
那些正准备离开卫辉府的商人，或者已经拿了汇票并未走的商人，赶紧来到钱庄，把汇票还给钱庄，将银子给取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打算继续留在卫辉府。
租金减少、无利贷款、减半的运输费。
傻缺才会离开卫辉府。
而就当日，已经有不少人从钱庄拿到真金白银的补助。
这些人几乎都是这三个月内，来到卫辉府租房做买卖的商人，他们可以凭借契税票，来到钱庄拿到该有的补助。
钱庄方面是当场就兑现。
虽然这部分人不多，钱其实也不是很多，但可都是真金白银，而且都是已经掏出去的，这令大家对于整个补助计划是深信不疑。
姜应鳞坐在钱庄边上的茶肆内，看着那些拿着银子出来的商人，脸上充满着困惑。
真发银子啊！
任何官府可都没有这么干过。
这可真是让他开了眼界啊！
这困惑归困惑，但心里他还是为郭淡竖起大拇指，这家伙可真不一般，你说他狡猾、奸诈、贪财，可世上那么多自诩正直的人，可也不会这么做。
郭淡又不是有几百万两的人，一百万两能不能够拿得出，也有些够呛。
“我知道了！”
黄大效突然惊呼一声：“郭淡这是在赌啊。”
“赌？”
姜应鳞好奇道：“赌什么？”
黄大效道：“郭淡定是知道，新关税法其实也会伤害一些权贵的利益，而朝野上下之所以支持新关税法，其目的就是要对付他，他赌得就是朝廷会先支持不下去，我估计那一百万两都是吓唬人的，他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姜应鳞恍然大悟，皱眉道：“你说得不错，很有这个可能。”
说话时，他脸上透着些许悲伤。
因为他也认为，黄大效所言，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新关税法不但是变相征收富人税，而且还伤害了官员和漕运的利益空间，这里面的猫腻可是大的很，现在都没有办法下手，而那些人能够忍多久呢？
但这并不是值得高兴得事。
黄大效道：“不行，我们得马上将这里的事告诉京城，以免他们中了郭淡的奸计。”
……
而这一回，徐姑姑与黄大效的看法是一样的。
“你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吗？”
徐姑姑向郭淡询问道。
郭淡并未否认，直接问道：“居士以为我成功的希望有多大？”
徐姑姑摇摇头道：“没有。”
郭淡皱眉道：“居士对于那些权贵恁地有信心？”
徐姑姑却是倍感担忧道：“一百万两听着是很多，但是对于偌大的一个州府而言，能够坚持多久，想必你比我有数，而那些权贵敛财的办法可不只是关税和漕运，只要他们看出你的用意，相信他们是能够比你坚持的更久。”
郭淡点头道：“上面的人也许可以坚持一两年，但是下面的人可就未必了，我不相信他们能够忍受得住。”
徐姑姑兀自摇头道：“但是下面的人，他们影响不了大局，哪怕你说得有道理，我仍不赞同你这么做，你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而朝廷拿出来的无本政策，即便是对于那些权贵而言，你其实也是以本伤人，而若打成持久战，那你是必输无疑。”
郭淡低声道：“说句不太好得话，我朝自建国以来，是有无数次将必胜局势给玩成大败收场，我觉得只要敢下血本跟朝廷赌，都有可能取胜，至少也是五五开，那为什么不赌。”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躬身一礼，“姑爷，李通求见。”
郭淡哼道：“这家伙要钱倒是非常勤快。请他进来吧。”
徐姑姑也适时的站起身来，“我先回屋了。”
她出得门去，正好见到李通急虑地往这边走来，心想，看来他也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难道郭淡是真的想豪赌这一把，可是这风险太大了。
她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
李通来到大厅，草草行得一礼，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东主，你真的要拿出五十万两来补贴运输吗？”
郭淡道：“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这……这东主是否在深思熟虑一番。”李通真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的钱可也是赚回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得，就这么纯补贴，这谁也受不了啊！
郭淡笑道：“也许对手比我们更加难熬，我坚信对手一定会比我们先倒下去。”
李通见郭淡非常坚决，又道：“但是……但是东主你只拨了十万两给我。”
当初他觉得十万两已经是非常夸张了。
但如今他觉得这十万两就太少了一点。
郭淡却是轻松惬意道：“你先拿着用，这钱不够了，你再告诉我，我会立刻拨钱给你的。不过你要记住，尽量都将钱都用在人力上面，若非必要支出得，是能省则省。”

第0586章 作茧自缚？
卫辉府！
自上回卫辉府吉贵与毛深谈过之后，卫辉府的码头就出现一大批闲得蛋疼得船夫，因为现在是要到点才能走，一天出船多少都是有明文规定的。
“通爷！东主真的要将运输费减半么？”
一个船夫坐在船上，向岸边的李通问道。
李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船上的另一人道：“减一半，这也忒多了，那不得赔死么？”
“东主一向很精明，怎会犯这种错误。”
“你们就少说几句吧。”
李通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东主自有东主的打算，岂是你们能够猜透的，反正你们工钱可是一分也不会少的。”
“这不是无聊么。呵呵！”
“无聊？”
李通哼道：“用不了多久，你们可能就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我们也想忙，但是一天就只能出这么多船，想忙可也忙不起来啊！”
“我们马上就会调整路线，你们到时可能要去开封府那边待命，我们会分一部分商品直接从开封府出去。”
……
李通说得不错，他们很快就会忙碌起来。
此时此刻，纺织作坊仓库门前的那些牙人都快把自己给堵成难民了。
“哟！是江大户呀！你上回不是说要回临清么，怎么还没有走啊！”
仓库的管家站在门口突然瞅着一个缩头缩脑地瘦子道。
名叫江大户的牙人讪讪笑道：“幸亏没走，幸亏没走，就如今贵坊衣物的价格，那真是有多少，我就能够卖多少，呵呵，当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秦管家多多包涵。”
秦管家哼道：“要这作坊是我的，我铁定不会再卖给你，你们这些牙人脸皮那真叫一个厚啊！”
其余牙人纷纷都躺着中枪。
但也他们兀自笑脸以对。
没有办法，如今的卫辉府，在牙人面前那就是一个香饽饽。
因为只要是用卫辉府的运输队伍，以及用卫辉府的仓库，那不管是从卫辉府出货，或者是运货来卫辉府，运费一律减半，如今的运输费可是不少，这牙人当然是蜂拥而至。
另外，卫辉府的商品是集体降价。
就这性价比，上哪都不愁卖。
基本上每个大作坊前面都有不少牙人在那里等货。
而这些作坊的东主此时却不在坊内督工，而是坐在陈楼的会议室。
今日他们可算是见着郭淡了。
“各位现在的生意怎么样？”郭淡看着这些商人，笑呵呵地问道。
周丰呵呵道：“贤侄……贤侄恁地为我们着想，生意哪能不好呀！”
“如今咱们的货物可都是是供不应求啊！”
“不但如此，那些牙人又上门要求为我们供给原料。”
……
这些商人其实都挺不好意思的。
因为这都是郭淡拿钱给他们砸出来的血路，但是郭淡并没有这个义务来做这些事。
曹达就道：“贤侄，你如今拿这么多钱出来补助我们，你自个受得了吗？你若倒下了，那……那咱们也做不下去。”
“不错，不错，我等今日前来，就是想问这事，你这应该不是意气用事吧？做买卖可是不能意气用事啊！”
……
这兴奋之余，他们又是倍感担心，因为他们觉得拿钱砸，可非长久之策，虽然砸得不是他们的钱，但要是郭淡把自己给玩垮了，那他们可能赔的更多，毕竟他们手握不少股份。
城门失火，哪有不殃及池鱼的道理。
郭淡哈哈一笑：“各位无须为我担心，我反倒是在为各位担心。”
秦庄好奇道：“担心我们甚么？”
郭淡笑道：“我非常担心各位能否将那一百万两给用完，你们若是用不完那一百万两，百姓会认为我是在骗人，这有损我的名誉，如果你们一个月就能够用完，那我就再拿一百万两出来。”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
再……再拿一百万两吗？
你这也忒霸气了。
周丰小心翼翼问道：“贤侄，你到底有多少钱？”
郭淡笑道：“这你们别管，反正你们不用为我的钱担心，尽管用便是，我不怕你们多用，我就怕你们能力有限，用不了多少。”
我们能力再有限，再不及你，这花钱还不简单么？
段长存一拍桌子道：“有贤侄你这句话，那我们便可放心了，就贤侄给的这些补助，要是我们还卖不出货，那我们也无颜来见贤侄。”
其余商人也是纷纷点头。
郭淡呵呵道：“我非常期待各位的表演。”
……
京城！
“郭淡拿出一百万两来救济卫辉府？”
申时行左右看了眼王家屏和王锡爵，旋即摇摇头道：“此乃谣言，不可信也。”
“首辅大人，谣言恐怕也谈不上。”
王家屏递上一张告示，“首辅大人请看，此乃卫辉府法院发布的告示，上面写明郭淡的补助计划。”
申时行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这上面并未说明是一百万两啊！不过，郭淡真的要这么做，可也需要不少钱啊！”
王锡爵道：“根据都察院那边传来的消息，目前郭淡的确做到上面所言，但是黄大效和姜应鳞都认为郭淡这是虚张声势，首先，他不一定能够拿得出这么多钱来。其次，根据卫辉府的制度来看，一般法院发出的告示，就具有法律的约束，故此郭淡并未让法院写明一百万两。”
申时行微微皱眉，道：“也就是说，郭淡这是做给我们看的，而目的就是希望我们内部出现矛盾。”
他可也是老狐狸，一听便明白其中玄机。
王锡爵点点头，道：“黄大效和姜应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但是郭淡这回恐怕是作茧自缚啊！”
……
户部。
“宋侍郎，你以为郭淡真的拿得出一百万两吗？”
杨铭深笑呵呵问道。
宋景升摇摇头道：“虽然我并不清楚，郭淡到底有多少钱，但是我敢保证，郭淡是绝对拿不出一百万两来。”
李植哼道：“郭淡这回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如此我们就会沉不住气，那他可真是小看我们了。”
杨铭深呵呵道：“李御史勿要生气，这是好事，如果郭淡不这么做，那我们也不能把他的钱给抢过来，就让他往里面扔钱，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钱可以扔。”
“不仅如此。”
宋景升道：“因为我认为他定是拿着本该交给朝廷的税往里面扔，等到时他若交不出税钱来，哼，那陛下也护不住他了。所以，如今我们更是团结起来，那郭淡已是强弩之末。”
李植赶忙道：“李御史还请放心，这轻重缓急我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
乾清宫。
“一百万两？”
万历倏然起身，惊讶地看着张鲸。
张鲸点点头道：“是的，黄大效的信上面是这么说得，而根据东厂所得的消息，到底郭淡能不能拿出一百万两来，还犹未可知，但是可以确定得是，郭淡的确拿了不少钱出来支援当地商人。”
万历沉吟少许，问道：“那你们可有打探清楚，郭淡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你只怕比谁都明白。张鲸如实答道：“微臣没有介入此事，不敢乱言，但是据黄大效他们所言，郭淡主要是做给朝廷看的，其目的是想借此分裂朝廷，以此来破坏新关税法。”
万历哼道：“黄大效历来就针对郭淡，他的话不可信也。”
张鲸没有做声。
万历瞟了眼张鲸，轻咳一声，问道：“那……那大臣们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张鲸道：“大臣们对此是不以为意，郭淡用得可都是自个的钱，旁人又能多说什么，甚至有不少大臣夸郭淡心地善良，仗义疏财。”
万历眼中闪过一抹恼怒之色，什么仗义疏财，那可都是朕的钱。问道：“就仅是如此吗？”
果然如此。张鲸可都看在眼里得，道：“是的。”
“朕知道了，你且告退吧。”万历挥挥手。
“微臣告退。”
等到张鲸一走，万历噌的一声窜了起来，在台阶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郭淡这一招不奏效啊！”
李贵赶忙安慰道：“陛下先勿着急，根据郭淡的计划，这才刚开始。”
万历道：“这可是几十万两，不是几万两，你叫朕如何不着急。”
说着，他又吩咐李贵道：“你赶紧写信给郭淡，将朝中的情况告诉他。”
“是，奴婢遵命。”
……
寇家。
“外面是什么情况？”
寇涴纱向小安问道。
“外面……外面……”小安吞吞吐吐的。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是什么就说什么。”
“是。”
小安吓得一哆嗦，赶忙道：“外面那些人多半都在嘲笑姑爷，说姑爷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还有人说姑爷被逼疯了。”
寇涴纱面无表情道：“钱庄的情况又是如何？”
小安道：“虽然许多商人都知道姑爷的补助计划，但是也没有太多人汇钱去卫辉府，因为他们觉得姑爷已经是强弩之末。”
寇涴纱道：“奖池大厅那边是什么情况？”
小安道：“最近两日倒是有零星的几个人抛出自己手中的股份，但是并未有人买。”
“什么价？”
“还是一分，并未涨价。”
“等到低于一分，你就去全部给我买来。”
“是。”
“你出去吧。”
等到小安出去之后，寇涴纱嘴角露出轻蔑一笑，“相信此事过后，会有更多的人去经济学院报名。”

第0587章 猛龙过江
郭淡这史无前例的补助计划，立刻化身为八卦新闻，瞬间就传遍整个中原地区。
大家都似乎忘记新关税法，议论的就是那一百万两。
吃瓜群众们皆是感到非常刺激。
当然，同时也有不少人在嘲笑郭淡疯了。
一言不合就砸一百万两出来。
其实疯子都干不出这事来。
也有不少人看出猫腻来，知道郭淡是要拖下去，寄望于朝廷内部出现矛盾。
可是，整个官僚集团却因此事变得更加团结，因为在他们眼里，郭淡已经是强弩之末，朝廷的新政策不过是刚刚开始，郭淡就放出这种大招来，往后他还能干什么？
这足以证明新关税法的确对卫辉府可以造成很大的冲击，以至于郭淡要散尽家财来救。
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再去做些什么，继续严格执行新关税法就行了，不能让郭淡找到任何借口，然后又将万历给拉出来。
为什么新关税法执行这么久，贪污受贿的现象几乎为零，就是他们在防着万历，一点借口都不能给万历。
帝商联手确实令他们有些顾此失彼。
从这一点来看，郭淡还真有点作茧自缚的味道，原本不管是漕运，还是运河周边的官员，心里多多少少都还是会有些怨气的，毕竟不是每个官员都恨郭淡，他们更多的只在乎自己的口袋。
毕竟养小妾，逛青楼，偷人妻可都是需要钱的呀！
但是此事一出，就连这些人可都不敢再发半句牢骚。
郭淡已经到悬崖边上，这时候谁要来扯后腿，那真是所有官僚的敌人。
在官场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通州钞关。
“爷爷小心。”
柳承变来到一辆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将柳宗成搀扶下来。
柳宗成下得马车，也不顾柳承变，直接往河道那边看去，只见河道上可真是旌旗飘飘，“那些都是从卫辉府来的船只吗？”
柳承变点点头道：“自郭淡在卫辉府宣布他的补助计划后，卫辉府入京的货物是与日俱增，比新关税法之前是有增无减，也许如今在运河上卫辉府的船要比漕运的船还要多。”
说着，他又一脸困惑道：“爷爷，郭淡到底打算干什么？”
柳宗成摇摇头道：“我这些天也一直在想这事，但至今仍然未有头绪，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郭淡此举绝非是意气用事，他是早有谋划。”
柳承变道：“孙儿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郭淡这么补贴商队，他迟早会撑不住的。”
柳宗成沉默少许，叹道：“这我们管不着，但越是这种时候，咱们就越不能麻痹大意，一定要事事谨慎，你也看紧一点，若有人想浑水摸鱼，那必须严惩不贷，不管对方是谁的人。”
郭淡是寄望于朝廷内部分裂，那么他肯定也盯着这些钞关，若有问题，立刻跟万历告状。许多政治斗争，往往不是因为大事，就是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孙儿知道。”
柳承变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道：“爷爷，孙儿最近听说一件事，那陈方圆的信行，在这三个月内，就已经扩张到十五家。”
柳宗成惊讶道：“有这种事？”
柳承变嗯了一声：“他们信行如今是专门帮人算税，并且还与钱庄合作，生意非常不错，因为如今的税制是非常复杂的，不同的货物，不同的数量，不同的起点和终点，这关税都是不一样的，许多商人并不相信我们官牙，导致大家都跑去找信行算税。”
柳宗成感慨道：“由此可见，整件事还都在郭淡的计划之中。”
……
相比起南京而言，这京城的情况就还算是比较不错的，毕竟北京不是原料产地，而江南地区，又是大市场，又是原料产地。
如今南京都快要被卫辉府的船只给挤爆了。
自卫辉府法院颁布补助条例以来，立刻就有大量的货物南下，主要功劳当然是因为那些活跃的牙人和晋商，就卫辉府如今的商品，他们都不需要去先找下家，直接就买货运走。
再加上因为之前的行情不好，各大作坊都有不少存货，这一下全都冲了出去，那可是非常恐怖的。
南京钞关。
“哟！这不是寇大管家吗？”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留着一缕稀松山羊胡的男人朝着走来的寇义笑道。
此人名叫孙不言，本是京城有名的恶牙，当初还曾帮李守錡坑了徐继荣一把，但是后来又被郭淡狠狠惩罚了一番，随着郭淡在京城的崛起，他也不敢再在京城待下去，于是就跑到南京来了。
如今可真是时来运转，鉴于他与郭淡的恩怨，朝廷便将他升为官牙，主要负责南京的钞关。
寇义与他也算是老熟人，走了过来，呵呵道：“没有办法，如今这里的船九成都是卫辉府的货物，我也得经常过来看看。对了，你上回不是说，今后都难以在南京见到我卫辉府的船只么？”
在那段期间，寇义在南京的日子可是非常难熬，孙不言是几番嘲弄他，如今他非得找回这场子来。
孙不言丝毫不恼，拱手笑道：“大管家多多包涵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有想到你家姑爷这么有钱，一百万两扔出来，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是不知道你家姑爷还能够扔出几个一百万两。”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寇义冷哼一声，又吩咐左右道：“从今日开始，你们在这里给我日夜在这看着，谁若敢故意针对我们卫辉府船只，立刻告诉我。”
孙不言神色一变，冷冷道：“大管家此话是何意？”
寇义昂首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不相信你这瘦猴。”
“你……！”
孙不言刚刚张口，突然神色一变，呵呵笑了起来，“寇大管家未免也太小瞧我孙不言了，就你这小伎俩，可是激怒不了我的，你们卫辉府来多少货物，我就收多少，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钱往里面填。”
正当火药十足时，一个牙行的人跑了过来，在寇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
寇义点点头，又向孙不言道：“抱歉，我们钱庄今日又来了不少存钱的人，那边都已经忙不过来了，我得赶回去看看，你给我看仔细一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哈哈……！”
他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这可是把孙不言气得够呛，他真的很想一把火将卫辉府的货都给烧了，可惜总部那边是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秉公执法，千万不能让郭淡抓住把柄。
同时还有不少柳宗成的人和监察御史在这里监督着。
故此卫辉府的货物再多，只要交了税，那他们也不敢拦。
伴随而来的，当然是两地的汇银变得是非常频繁，这边钱庄的存银也是越来越多，许多商人的银子到了这里，也不会立刻取出来，因为可能马上就得汇过去。
然而，寇义、孙不言都没有注意到，边上有两个小商人一直都注视着他们。
其中一人道：“徐兄，这可如何是好？”
“直娘贼，我们被骗了，还说什么南京的货物要咱们南京人自己生产，这回好了，卫辉府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货物，价格还这么便宜，这么下去，咱们的货物根本就没法卖出去。”
“要卖不出去我可就完了，我可是问江家借了一百多两啊！”
……
当然，其中最为火爆还是卫辉府。
鉴于吉贵与毛深商定的运输制度，大名府已经满足不了卫辉府的需求。卫辉府的出货量太多了，一天出这么一点船，卫辉府的河道很快就会被船只填满。
郭淡与李通调整了运输计划，决定四面出击。
除了往大名府走之外，还安排很多货物往河间、开封出去。
为此郭淡还调用了卫辉府所有的马匹、骡子、驴。
好在这些年与蒙古人的交易，换得不少马匹，足够应付当下的情况。
然而，郭淡近日的又一个举动，真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只见在城中心的一块空地上，有不少工人在忙碌着，边上堆放着许多石料和木材。
这立刻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又是谁家要建作坊？”
“什么作坊，你难道忘记，城内早已经不能再建作坊，要做买卖也只能去租人家房屋。”
“那……那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郭淡与那弗朗机教士合作建得一座钟楼。”
“钟楼？是什么？”
“好像说是用来计时的。”
“作坊里面可都有计时的呀！”
……
“郭淡最近几年到底赚了多少钱？”
饶是周丰也对此非常不理解。
曹达也是纳闷道：“是呀！那边都刚刚拿出一百万两，这边又要建这可有可无的钟楼，看着真不像似缺钱啊！”
秦庄笑道：“这对于我们而言，那可是好事，这证明郭淡也并未骗咱们，咱们根本不用为他的钱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是……呵呵……感情我们都是瞎担心一场啊。”
这些商人皆是苦笑地直摇头。
之前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为郭淡担心，没有想到，郭淡竟然还有心情搞这些事，要还为郭淡去担心，那可真是缺心眼了。
然而，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此时郭淡正与两位美女坐在边上的茶楼上，注视着他们。
“呵呵……！”
郭淡端着一杯茶，饶有兴趣地向徐姑姑道：“居士，你信不信，那些家伙肯定没有在说我的好话。”
徐姑姑笑道：“也许我跟他们是一样的想法。”
“但居士的担忧绝非庸人自扰。”
郭淡神色一变，严肃道：“我之所以如今能够与居士坐在这里喝茶，那是因为真正的战场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下江南，能够影响到卫辉府的，其实不是京城，是江南地区，故此我们还要去江南走一遭。”
徐姑姑稍稍点头，新关税为什么让卫辉府一度面临巨大危机，就是因为突然丢了江南市场，当时还是有大量的货物被运送到京城，但是去江南就非常难，因为江南水草肥沃，物资充足，基本上什么过去都得面临高关税，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再过两天就出发，这猛龙终究是要过江的。”
“这么快？”
徐姑姑略显惊诧，“那这里怎么办？”
这么大的补助计划，刚开始执行，你竟然要离开，你心得有多大？
郭淡笑道：“在这里我花了这么多钱，若还要我天天起早贪黑，那我花这么多钱的意义何在？你看我最近天天都这么闲，要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会让他们生出错觉来，觉得好像危机已经过去了。”
“这倒也是。”
徐姑姑挺无奈地点点头。
她现在都没有想明白，郭淡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万历可也没有这么多钱任他挥霍。
郭淡突然问道：“居士可了解南京的官场？”
“南京……！”
徐姑姑突然问道：“你不就是南京人吗？”
“呃……？”
郭淡眨了眨眼，是呀，我本就是南京人，我这不是猛龙过江，我这是荣归故里啊，这口号可不能喊错了。面不改色道：“居士认为我以前会关注那些事吗？即便关注，那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徐姑姑稍一沉吟，还是跟郭淡讲解了一番关于南京的情况。
南京虽然最为陪都，但其实它的官场氛围不是那么的浓烈，远比不上京城，这都是因为南京六部的官员，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权力，而且多半都是退休下来得，年事已高的他们，早已经没有雄心壮志，相比起处理政务，他们更愿意寄情于山水。
这官府一旦缺乏控制，民间自然就更加自由，民间的势力自然也就更加强势。
那也必然会变得更加复杂。
从思想上来分，儒家思想就分为心学派和实学派，以及礼教派。
这里面又分很多派系。
从阶级上来说，有官僚阶级，士大夫阶级和工商阶级。
这些势力又都是犬牙交错。
许多官员都是出身商人家庭，许多士大夫又行商。
是非常复杂的，不像京城，管控非常严，朝廷始终是中心，斗争也都是来自朝廷内部，跟民间没有多大的关系。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早点过去，咱们就后天出发吧。”郭淡笑呵呵道。
他说得虽然是非常轻松惬意，但他可不是在开玩笑，后天一早，天都还未亮，他便与徐姑姑、杨飞絮偷偷乘坐马车前往江南。
若非徐姑姑提醒一句，他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回家乡。
如今卫辉府上下都忙的要命，根本就没有人关注他的离去。
只要钱到位就行。

第0588章 衣锦还乡
事实也证明，郭淡的离去，对于卫辉府而言，影响还真是微乎及微。
他已经离开有七日之久，但是卫辉府运转如常，许多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郭淡消失了有些时日。
主要还是因为这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
大家都很忙，难有心思顾上这事。
如今各大作坊不但没有减人，而且都还在扩招，甚至就连寺庙里面那些学业未成的少年，都被商人给抓了走，如那些晋商的茶庄，就从寺庙弄走五六十人。
这些少年虽然学业未成，但基于大环境下，他们可都是精英，又会写字，又会算术。
慈悲为怀的和尚想阻止他们毒害少年，但直接就被商人用香火给堵了回去。
可真是“痛苦”的一逼啊！
当然，其中最火爆的莫过于码头，别说卫辉府的码头，就连开封府的码头都给挤爆了，因为商品卖得好，原料供给就来得更快更多。
大量的丝、茶、粮食都往卫辉府运。
之前讲的什么地域保护，什么爱江南，爱南京。
狗屁！
其实都是穷人在口嗨。
真正的大地主，大富商，甭管他们嘴上是怎么说，但是身体绝对都是非常诚实的，基本上就是秉持着有钱就赚的原则。
因为除卫辉府之外的所有州府几乎都还是小农经济，那里的大多数百姓的粮食可都是自产自足，他们不需要买粮食，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他们肯定也没有钱。
卫辉府可都在大富商在买。
前段时间之所都不往卫辉府供应，主要就是成本问题，双方谈不拢一个价格，而且许多大地主心想如果外面的商人能够回笼，并且学习卫辉府开大作坊，那就可以当地贩卖，不需要缴纳关税，甚至连税都不要缴，这可是自己的地盘。
但是如今运费减一半，这对于粮商而言，那真是大福利啊！
如今运输粮食得成本，运费可是占不少比例啊！
许多人过年回家都回不起。
郭淡筹备两年得运输队，在这一场危机中，可真是大放异彩。
这不仅仅是因为价格上的优势，还因为漕运最近也不涉及走私，本本分分的为朝廷运送粮食，等于整块蛋糕都被卫辉府的运输队全给吃了。
从武汉、杭州到天津、北京，卫辉府的卫辉府的运输队那真是无处不在啊！
但是作为运输队老总的李通，对此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并不是在赚钱，这倒像是在为人民服务。
钱庄。
“辰辰，小东，你们在就最好了，你们可有看见东主？”
李通急忙忙来到钱庄。
辰辰如实道：“通哥，姑爷早些天去南京了。”
李通诧异道：“去南京干什么？”
“好像是说祭祖。”
“祭……祭祖？”李通都傻眼了，这时候跑去祭祖，你这也玩得太潇洒了一点吧。
“嗯。”
“东主是南京人吗？”
“嗯。”
曹小东突然问道：“通哥，你有什么事吗？”
李通瞧着这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心里有些难过，其实他还是有些看不上辰辰和曹小东，毕竟他们年纪太小，一般他都是直接与郭淡交流，但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道：“东主拨给我的十万两，已经用去五万两，所以，我希望东主再拨点钱给我。”
“哦。”
曹小东道：“通哥，这事郭大哥吩咐过了，让你先用着，等到时没钱了，你让那些船夫直接去南京、临清、京城，或者咱们卫辉府的钱庄来领取工钱就是了。”
就是了？
李通略显激动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钱用得太快了么，这么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的。”
曹小东和辰辰同时摇摇头。
李通彻底无语了。
这事没法跟他们两个交流，还是得去找郭淡，他在了解如何在钱庄令工钱得具体细节之后，便离开了。
等到李通离开，辰辰与曹小东相视一眼，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我觉得通哥应该去学习学习算术。”
辰辰道。
曹小东直摇头道：“郭大哥说了，要通哥他们都学会了算术，那还要我们干嘛。”
他说得很对。
时代变了。
一个人包办一切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因为交易量的频繁，而导致一个人是不可能包办的一切，必须依靠合作才能够完成。
自然而然，专业也将进一步细分。
这也是为什么信行在一次危机中，同样也大放异彩。
信行的总部已经从京城里面，搬去临近通州的赛马场，也成为那边的标志性建筑，规模与奖池大厅相当。
当柳宗成来到信行总部的大厅时，顿时就有些傻眼，这里可是比一诺牙行的大厅还要大。
一看就是出自郭淡手笔，因为周边坐着接待客户的，全都是花季少女。
忽听得边上有人道：“就这点货，也得缴三十两税，啧……！”
柳宗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商贩拿着一张票据，是唉声叹气，他走过去，微微笑道：“这位小哥。”
因为柳宗成以前是很少露面，故此许多商人都不认识他，不过那商贩见柳宗成年纪颇大，又穿着绸缎，也不敢怠慢，回敬一礼。
柳宗成笑道：“我方才听阁下说，这税颇高，那阁下是否有想过，你来这里算一次税，又令成本增加不少啊！”
那商贩忙道：“老爷子说得是，但是在这里算一次比较安心，我可不相信那些官牙。”
柳宗成哦了一声：“为何？难道有人曾算错过？”
“那倒没有。”
那商贩摇摇头，又道：“但若算错一次，那亏得钱可就能够来这信行算很多回，而且，这信行还能够帮咱们计算出，怎样的商品组合关税是最低得。不但如此，最近那卫辉府送来不少货到京城，但是京城出货可没有那么多，可船还得回去，信行还会帮我们安排便宜的船只出货。”
柳宗成欣喜道：“是吗？那老朽也得找他们算算。”
“员外信我，这钱出得一点也不亏，员外你看，几乎每个商人都来找信行算税。”
聊得片刻，那商贩便离开了。
柳宗成回过身来，突然发现陈方圆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顿时有些尴尬道：“老弟，别来无恙了。”
陈方圆立刻将柳宗成请到里面的房屋内，毕竟柳宗成可是信行的超级VIP。
“柳兄今儿怎么有空我上这来？”
“刚从钞关转了圈，就顺道过来看看。”
柳宗成举目四顾道：“了不得，了不得，老弟，你这可真是一飞冲天啊！”
陈方圆忙道：“比起柳兄而言，我哪谈得上一飞冲天，我充其量也就是在爬爬山，不值一提啊！”
“你这就谦虚了。”
柳宗成呵呵笑道：“如今我大明商人谁人不知你们信行，我前两日在钞关的时候，几乎每个商人都拿着钞关的票据与你们信行算出来得关税对比，可真是丝毫不差。可也增加我不少压力，这要是不一样，你说那可如何是好。”
陈方圆笑道：“柳兄，你我合作也有些年，有些话，您就不妨直说。”
“老弟，你千万别误会。”
柳宗成摆摆手，道：“我绝无他意，我就是在想，你这里算一遍，我那边还要再算一遍，岂不是做了许多无用功，也耽误了人家得功夫，咱么要是能够合作，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陈方圆呵呵道：“柳兄，我这是打开门做买卖的，您要能够照顾下老弟，我当然是非常开心，价钱也好商量。”
柳宗成笑道：“有老弟这句话，我可放心了，要不是上面有人看着，我现在就想跟老弟签订合作契约，待我回去，我回去之后就立刻跟上面说说。”
话虽如此，但他出门之后，立刻向他的老仆人福四问道：“如今牙行的股价是多少？”
福四微微一愣，答道：“还是在一分上下徘徊着，其实前些天的股价已经低于一分钱，但是牙行突然自己买下所有低于一分的股份，这股价也又涨到一分。”
柳宗成点点头道：“你立刻安排人暗中收购牙行的股份。”
福四诧异道：“老爷，这……这是为何？”
柳宗成回头看了眼信行，道：“我一直都不相信郭淡会信任老夫，他一定会想办法干预此事，那么他极有可能会借信行来介入。”
福四眉头紧锁，道：“那我们不是应该想办法购买信行的股份吗？”
柳宗成苦笑道：“我也想，但信行并未股份制，陈方圆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出售信行的股份，但是我认为一旦郭淡取得成功，那么信行……极有可能就是第二个五条枪。”
福四道：“老爷认为郭淡会赢？”
柳宗成摇摇头道：“老夫只是确保我柳家不会输。”
……
而那边郭淡为此次南下也真是煞费苦心，他先是为了迎合猛龙过江的主题，选择乘船南下，故此原本十日的路程，硬生生让他走出一个月来。
而他又为了配合荣归故里的主题，来到南京，他首先是去到自己家乡扬子沟。
这一顿骚操作，令徐姑姑完全是雾里看花。
如今整条运河的节奏都非常快，货船比他们的船都要跑的快，而就是他把整个节奏都拉快了，但是他自身的节奏却渐渐慢了下来，怎么看都有些不协调。
不过当徐姑姑看到郭淡跪在乡里祠堂中，大哭自己是不肖子孙，莫名的觉得一丝丝快感。
郭淡此次回乡，虽然有些突然，但很快全乡的人就都赶了过来，在南京，虽然士大夫不喜欢郭淡，官僚也不喜欢郭淡，但是乡里人却是以郭淡为荣。
虽然郭淡并没有考上进士，但他也确实将商人做到了极致，承包四个州府，富可敌国，深得皇帝信任。
这绝对算是衣锦还乡。
这衣锦还乡，首先就是要去祠堂祭拜，而且一定要哭，一定要说自己不孝，等于就是上千人看着他哭。
还有几个乡绅陪着他一块哭，大家开始回忆起郭淡的父亲郭山农。
很快，郭淡发现他们有些没完没了，完全沉浸在情绪当中，但他哭到后面，实在是没啥情绪，索性就直接“哭晕了”过去。
躺在床上没有多久，他就“悠悠醒来”，又在几个乡绅，以及百余个乡民地陪同下，到处看看。
在郭淡眼里，其实也非常穷，但比河南的那些乡村那可是要富裕的多。
都没得比啊！
“大伯！”
郭淡向身边的老者道：“父亲生平之愿，就是能够成为扬子沟的第一个进士，可惜未能如愿，而我这个不孝子也未能为父达成愿望，故此我希望为扬子沟建造一座小学，让扬子沟的孩子能够免费读书，若成绩优异，我会把他们送去开封府读更好的学院，一定要让我们扬子沟出一个进士。”
乡绅们听得极其开心。
那大伯杨晟便道：“难道你有这份孝心，相信山农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
郭淡微微一笑，又道：“另外，我会再捐一千两出来修建祠堂。”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的很大。
一……一千两修建祠堂？
这……
杨晟忙道：“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
郭淡道：“剩下的钱，可以为乡里修修路，或者帮助一下有困难的乡亲。”
我们都困难啊！
一个中年人就道：“郭淡，既然你有这么出息，为什么不帮乡亲们找点生计。”
杨晟微微瞪他一眼，毕竟他是读书人，觉得你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一点，人家郭淡才第一天回来，好歹明日再说啊。
郭淡笑道：“如果大家真的想找点活计，我可以在河边修一些仓库，为乡亲们找些事做，但是可能比较辛苦……！”
不等他说话，乡亲就激动起来了。
“咱们不怕吃苦，咱们就怕饿肚子。”
“只要你能给我们找点活干，再苦再累，咱也干。”
……
郭淡点头笑道：“好吧，我到时安排一下。”
大家见郭淡答应了下来，顿时是喜出望外，纷纷看向方才发问的中年人——问得漂亮！
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猪叫、鸭叫声。
大家举目看去，只见一大群猪鸭往这边而来。
杨晟赶忙叫人过去问问，是不是走错地了。
郭淡忙道：“大伯，是我喊来的，我打算今日宴请全乡。”
宴请全乡？
杨晟的呆若木鸡，他的价值观渐渐扭曲了。
宴请全村的情况都还没有发生过，你来个宴请全乡。
就郭淡方才那几句话，再加上这一群猪鸭，这大几千两就扔了出去。
杨飞絮瞧了眼那群猪鸭，道：“想不到他对这些乡民会恁地大方。”
她之所以有这疑问，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听郭淡提起过自己家乡，连父亲都很少提，除了找借口不当官以外，故此她也一直觉得郭淡是非常商人的商人，唯利是图。
徐姑姑微微一笑，道：“也许他只是认为南京人的身份让他更容易在此立足。”

第0589章 极限施压
还是徐姑姑比较了解郭淡。
其实最初郭淡的南下计划不是这样的，他是打算暗中进行，就那天闲聊，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一个南京人。
南京战场是他的主场。
他恨自己啊！
竟然忽略这么重要的细节。
既然想起来了，这当然得好好利用一下。
他自己几番说过，他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带利息属性的。
当然，他也从不认为这是错误的。
毕竟对方也拿到好处，又不是在坑人，也不是在骗人，这是双赢。
他回到家乡第一天，就扔出大几千两来，又是建学院，又是修祠堂，还帮乡亲找生计，并且宴请全乡。
可想而知，扬子沟的乡民必定会拥护郭淡的。
如今谁要还想挑起地域之争，那是毫无立足之地，郭淡就是我南京扬子沟的人，又不是外人，若是哪个乡的大士绅想以地头蛇的形态来找郭淡麻烦，那就是在找死，我们也是本地人。
最多也就是乡和乡得争斗，有郭淡的财力加持，扬子沟还需要怕谁。
等到猪鸭来到乡口，杨晟他们赶忙安排人去准备大宴，时间紧迫啊！
乡亲们可真是开心地手舞足蹈。
“姑爷！”
等到杨晟他们都去忙之后，寇义才向郭淡行得一礼。
郭淡笑道：“你在南京干得不错。”
寇义赶忙道：“姑爷过奖了，其实我……我前些时候，生怕坏了姑爷的大事，幸亏姑爷您传信过来，我这才稍稍安心。”
“自信一点。”
郭淡拍了下寇义的胳膊，又道：“如今南京城内可有人知道我来了。”
寇义道：“暂时还未听说，但是……！”
他环顾那些在远处默默瞻仰郭淡的乡民们，“我想很快他们就回知晓。”
郭淡呵呵笑道：“那他们一定会感到非常惊喜的。”
寇义呵呵道：“惊不惊喜，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肯定有不少人感到非常苦恼。”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寇义忙道：“这事还得从去年年末说起，当时朝廷改革关税的消息传到南京之后，不少大富商都希望借此机会学习卫辉府，在江南地区开一些大作坊，当时这个想法就有不少人是支持的，等到新关税法执行之后，我们卫辉府出现危机，就有更多的人支持将作坊搬到南京来，他们还不止是嘴上说说，当时干得可也是热火朝天，不少商人都借钱去开作坊。”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哪知这风云突变，咱们卫辉府的货物一下子冲进来，他们可全都傻眼了，且不说他们借不借钱，这成本可也成问题。
新关税法刚刚执行的时候，整个江南丝价、粮价都降低了一些，但是如今价格又全都涨上去了，许多牙人都在帮咱们贩卖江南的粮食和丝绸，又把咱们的货卖到江南来，如今南京到处都是咱们卫辉府的货。这回肯定是要栽不少人啊！”
郭淡斜目一瞥寇义，“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幸灾乐祸？”
寇义神情一滞，尴尬道：“姑爷，您是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奚落我的……”
“等等会，我没有说你不应该幸灾乐祸。”
郭淡摇摇头道：“我只是认为你情绪来得太早，这才刚开始，你就这么幸灾乐祸，等到后面，那你干什么都会觉得乏味，淡定一点。”
寇义傻乐道：“这姑爷可以放心，您这一来，我就已经很有情绪。”
“去去去，这话说得怪恶心的。”
郭淡瞪了寇义一眼，又问道：“对了！这里我没有看到适合我跟居士她们住的地方，你有没有帮我安排住所？”
“有有有！”
寇义直点头，又道：“我在扬子沟边上买了个小宅院，离这里也就两三里路。”
看来我们是真的赚了不少钱，都是直接用买的。郭淡笑着点点头，“有劳了。”
……
虽然许多人没有注意到郭淡已经离开了卫辉府，但还是有些人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并且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京城。
“这小子可算是去南京了，看来这一切都还在他的控制之中。”
万历听罢，是长松一口气，立刻向李贵道：“立刻召厂臣入宫，另外，明日的内阁会议，让方逢时也参与。”
“奴婢遵命。”
过得半个时辰，张鲸急急忙忙来到宫里。
“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
万历抬手示意，旋即便开门见山道：“厂臣，今日朕来找你，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予你，因为朕近日听闻朝中有些大臣处处针对郭淡，针对卫辉府，以至于逼得郭淡没有办法，才拿出一百万两来补助卫辉府。”
张鲸只觉非常诧异，道：“陛下，臣未有听说过他们有针对郭淡，但是新关税法的确对卫辉府有不利的地方，这一点微臣也与陛下您提起过。”
万历道：“朕也不敢确定此事，故此朕要你去调查，朕希望你到时能够找到确实的证据，孰是孰非，拿真凭实据来说。”
他补充这后面一句，就是让张鲸明白，你可别弄虚作假。
可见他也知道东厂的黑暗。
“微臣遵命。”
从屋里退出来之后，张鲸微微皱眉，暗自嘀咕，郭淡刚去南京，陛下就要求彻查此事，难道……
他思量少许，突然看了眼天色，然后慢悠悠的往皇城那边走去。
等到他来到皇城之时，正好是放衙之际。
“二位王大学士如今形影不离啊！”
张鲸不声不响地来到王家屏和王锡爵身旁。
“督公。”
王家屏和王锡爵同时拱手一礼。
张鲸道：“不知二位可否知道，郭淡突然去了南京。”
王家屏、王锡爵相视一眼。王锡爵道：“这事我们也是刚刚听闻，方才还正在议论此事，不知督公有何指教？”
张鲸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们还是缺乏监管，以至于惹得陛下不满，要让我们东厂来调查此事。”
王家屏、王锡爵二人皆是一惊。
东厂出面，谁都知道，万历要耍流氓了。
张鲸道：“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别让我找到你们针对卫辉府的证据，否则的话，我可也帮不了你们。”
言罢，他便径自离开了。
王锡爵微微皱眉，疑惑道：“看上去，他并不是要故意找麻烦啊！难道……难道南京那边真的出了问题？”
王家屏道：“这不应该呀，如今朝中团结一心，谁人敢顶风作案，要不我亲自过去一趟。”
王锡爵忙道：“不可，若是你走了，那我在朝中可就是独木难支，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实在不行，可以让姜应鳞去南京监督。”
王家屏思量片刻，点点头道：“如此也行，姜应鳞这人还是让人比较放心。”
等到第二日，他们来到东阁，发现方逢时也在，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正欲询问时，外面一声“皇上驾到”，令他们赶紧起身，来到门口迎候。
“微臣……！”
这都还没有跪下，万历就直接大步走了进去，这人都还未有回过神来，万历已经坐在龙椅上，“这礼数就免了！”
“多谢陛下。”
阁臣们与方逢时是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万历左右看了看，道：“朕最近收到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利用朝廷关税改制，处处针对郭淡，以至于逼迫郭淡倾家荡产来拯救卫辉府的百姓，是不是在你们眼中，那卫辉府的百姓已经不是我大明的百姓，而是他郭淡的百姓？”
王锡爵立刻道：“陛下明鉴，臣对此事是一无所知。”
王家屏反问道：“不知陛下是从何得知的消息，若查实属实，臣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臣也甘愿受罚。臣等改革关税，是为朝廷和百姓着想，昭昭之心，日月可鉴，绝无针对任何人之意。”
沉默的申时行只是稍稍瞟了眼方逢时。
方逢时是一脸冤枉，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儿是懵懵懂懂就跑来开会。
“从何得知朕就不说了。”
万历道：“但是郭淡确确实实拿出百万两来补助卫辉府的百姓，这一点你们应该都知道。”
王锡爵道：“回禀陛下，臣确实知道此事，但是臣也不知道郭淡为何要这么做。另外，据臣所知，其它州府的百姓都非常支持关税改革。”
万历道：“卿之意是莫不是就卫辉府受到伤害，那卿还说不是在针对郭淡。”
王家屏立刻道：“陛下，我等目前也不清楚卫辉府的真实情况，但大家都因此受益，偏偏就卫辉府受到伤害，那问题应该是出自它自身，而不是因为新关税法。”
万历哼道：“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朕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说着，他看向方逢时，道：“故此朕打算让方爱卿来监督此事。”
方逢时立刻道：“陛下，我们都察院已经派人去各地督查。”
他这事说给申时行他们听的，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万历道：“从今日起，由你来全权负责。”
方逢时道：“微臣领命。”
万历又道：“当初郭淡拯救卫辉府于危难之中，帮了朝廷的大忙，朕不想让人以为朝廷要过河拆除，故此朕向郭淡保证过，此次新关税法绝不是针对卫辉府。相信诸位爱卿，也不希望朕失言于一个商人吧。”
“臣等不敢。”

第0590章 亏着亏着就赚了
万历终究还是出手了。
这证明他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一直以来万历始终是站在郭淡的那边的，而目的极有可能就是要承包商税。
不管是王家屏，还是王锡爵，心里都是有准备的。
面对万历的极限施压，他们倒也不是非常害怕，只要能够控制局势，让万历抓不到什么把柄，万历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摆明就是要跟整个官僚集团作对。
但是在这关键时候，他们还是要更加慎重。
故此内阁会议结束之后，王家屏、王锡爵又将各方势力代表找来。
“这是好事啊！”
李植在得知万历的极限施压，不禁欣喜地说道。
王锡爵、王家屏、宋景升等人皆是诧异地看向李植。
李植激动道：“倘若郭淡能够应对，那陛下又何许出手，可见郭淡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陛下见情况不妙，才站出来保护郭淡。”
杨铭深点点头道：“李御史言之有理啊！”
王家屏皱眉道：“可是郭淡为何会突然去到南京？”
李植笑道：“关于这一点，陛下已经给予了我们答案。”
王家屏诧异道：“此话怎讲？”
李植道：“陛下现在要求彻查是否有官员故意针对卫辉府，但关于此事，在卫辉府可是查不出什么来，因为卫辉府并没有钞关，而目前与卫辉府来往最为密切的可就是江南地区，那边也容易出问题。我看郭淡此番下江南，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去找茬的。”
“定是如此。”
宋景升直点头。
王锡爵、王家屏相视一眼，也稍稍点了点头。
王家屏道：“不管郭淡目的的是什么，我们一定要做好自己，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算陛下彻查此事，我们也不需要感到任何担心。”
他之所以有底气说这一番话，主要还是因为万历是派方逢时来专门调查此事，再加上那边张鲸的表态，他们有理由相信，万历这回不是要耍流氓，他是拿到确实证据。
各方势力对此也是非常认同。
他们也变得更加更加团结，因为事实已经证明，郭淡乃是强弩之末，马上就要崩溃，这关键时候，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朝中上下对此是欢欣鼓舞，其实他们也想早点结束此事，对于懒散的大明而言，突然这么大力度来推行新法，他们也觉得有些压抑，但是为了整死郭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兴安伯府。
“放开我，放开我，我乃小伯爷，你们这些家伙竟敢绑我？”
只见那徐继荣被五花大绑的抬入大堂来。
坐在屋内的徐梦晹瞥了他一眼，将茶杯放下，“你是小伯爷，我是老伯爷，你说我能不能绑你？”
“爷爷！”
徐继荣顿时就焉了。
“跪下。”
徐梦晹突然暴喝一声。
徐继荣扑通一声，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徐梦晹道：“老夫问你，你方才是要去哪里？”
徐继荣眼眸一转道：“去赛马场那边看看。”
“嗯？”
“去找淡淡。”
徐继荣垂下了头。
徐梦晹怒不可遏道：“老夫与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去找郭淡，你为何就是不听。”
徐继荣据理以争道：“如今淡淡有难，唯有孙儿可救得了他。”
徐梦晹极其纳闷道：“你是哪来的自信？”
徐继荣道：“是爷爷说得，只要孙儿与淡淡合作，我们就能战无不胜。”
此话一出，徐梦晹气得是活蹦乱跳，“老夫要与你说多少遍，老夫没有说过这话，那都是郭淡骗你的。”
徐继荣哼道：“孙儿不信，爷爷当时可也没有否认。”
“……！”
徐梦晹一阵无语，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如今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郭淡。
当时他只是想为徐继荣找个管家，哪知郭淡竟是一头隐藏的饿狼，自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徐茂突然开口道：“小少爷，就算如此，你也不需要去找郭淡，记得上回小少爷帮助郭淡渡过难关……！”
徐梦晹诧异道：“哪回？老夫怎不知道？”
徐继荣还有这本事？
徐茂尴尬道：“就是上回小少爷买一诺牙行的股票。”
“……！”
徐梦晹无言以对。
徐继荣却是迫不及待道：“大管家，你继续说啊！”
徐茂道：“上回少爷也没有与郭淡见面，不也救得郭淡一命么，这回少爷亦可如此。郭淡不是拿出一百万两救卫辉府么，少爷可捐点钱给卫辉府，如此也算是与郭淡合作。”
“好主意！”
徐继荣眼中一亮，又向徐梦晹道：“爷爷，您可看好了，孙儿这回又要挽救郭淡。”
真是恬不知耻啊！徐梦晹稍稍一瞥，不怒反笑道：“好！爷爷看着，倘若这回，你又能够挽救郭淡，那爷爷今后就不管你了。”
“真的么？”
“你先别急，但是你若失败了，今后任何事都必须听爷爷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松开我，松开我！”
徐继荣突然挣扎了起来。
那下人望向徐梦晹，后者轻轻点了下头。他们立刻将徐继荣松开来。
“春春！拿张纸来。”
嗖地一声，就见徐春拿着一张纸滚了进来。
徐继荣从腰间取下刻有“徐继荣”的印章来，往纸上一盖，又吩咐徐春道：“你立刻叫人拿上三千两送去卫辉府，将这纸送过去，告诉淡淡，本小伯爷将与他合作，一同承担卫辉府的损失。”
徐茂大惊失色，那可是一百万两，你承担的起吗？
徐梦晹拦住他。
……
崩溃？
强弩之末？
徐姑姑看着面前正在宿醉的郭淡，可不太相信郭淡是在借酒消愁。
“没有想到扬子沟的乡亲们，这么能喝，可真是弄死我了。”
郭淡揉着额头，郁闷地呻吟着。
那天大宴之后，又是连续几天的小宴，郭淡几乎天天晚上都是醉着回来的。
遗憾的是，杨飞絮和徐姑姑都身手比他厉害，难以发生酒后乱性的现象。
徐姑姑给他递去一杯茶。
“多谢！”
郭淡接过茶杯来，喝了一口，“真是舒服啊！”
正当这时，杨飞絮突然走了进来，“今日又来了两拨人，如今整个扬子沟都在别人的监视中。”
郭淡道：“你能不能告诉他们，不准将我酒醉的丑态传出去。”
杨飞絮道：“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假得。”
郭淡呵呵一笑，在没有相机年代的，老子怕个球。
徐姑姑突然问道：“你在等什么？”
郭淡微微一怔，旋即一笑道：“如果我说我是在待以对手毙，居士可相信？”
徐姑姑道：“从你的情况来看，由不得我不相信。”
郭淡笑道：“怎么说呢。居士这回之所以一直没有看破，那是因为居士光顾着盯着我，但是由始至终，这选择权可都不在我手里，生与死，成与败，都在他们自己手里握着的，就看他们怎么选择。其实我能做得事非常少，我打算这期间帮扬子沟建好学院。”
徐姑姑疑惑瞧了眼郭淡，又思忖不语。
这个局，她确实一直都没有看明白。
从双方的筹码来看，郭淡是不可能取胜得。
这时，寇义突然走了进来，道：“姑爷，最近我发现钞关那边又增派人手，审查的是更加严格。”
“是吗？”
郭淡呵呵一笑，心想，看来是肥宅出手了。道：“你也派人给我盯紧一点。”
“是。”
……
这郭淡来到南京的消息，早已经在南京城内传开了，这顿时引起南京官僚们的重视。
这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他们纷纷都派人过来，“暗中”监视着郭淡的一举一动。
而南京除了没有皇帝以外，其余的官署跟京城相差无几，也有六部，也有都察院，等等。
但这些机构多半都已经成为养老机构，没有实权，南直隶真正掌权的乃是兵部尚书王一鹗，守备太监田义，还有提督南京军务勋臣赵飞将。
为什么他们三人掌权，就是因为他们都涉及到军权。
但是南京不是以武驭文，因为这里的文人特别多，士林非常强大，他们也得受民间势力的制衡。
“修建学院？”
王一鹗不可思议地看着来报的探子，“你说郭淡在修建学院？”
探子点头道：“是的，近日来郭淡一直都在帮着扬子沟修建学院，说是要让扬子沟的小孩将来能够免费读书，出一个进士，完成郭淡父亲得遗愿。”
田义好气又好笑道：“难不成这小子还真是来祭祖的？”
我们在这里如临大敌，你小子在那里修建小学，你这不是故意玩弄我们吗？
你要修你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帮你修就是了，价钱好商量，你跑来干嘛，搞得我们寝食难安。
赵飞将也懒得去猜了，道：“何不直接叫他过来问清楚？”
田义道：“他能说实话吗？”
“他敢！”
“你别忘了，可是有陛下护着他的。”
……
王一鹗稍稍瞟了眼赵飞将，没有搭理他，要是能够这么解决，那也等不到他来操这心，又向探子问道：“除此之外，他可还有别的动作？”
那探子道：“郭淡倒是没有，不过一诺牙行那边近日又派了不少人去钞关接应卫辉府的船队。”
王一鹗点点头，道：“看来那小子是在欲盖弥彰。”
赵飞将道：“王尚书此话怎讲？”
王一鹗道：“我以为郭淡是故意利用自己来麻痹我们，同时让他们牙行的人暗中监视着钞关，希望可以查到他想要的把柄，朝廷那边不是传信给我们，让我们一定监督好，决不能让任何人破坏新关税法。”
田义点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这个可能，那咱们可得打起精神来啊！”
赵飞将叹道：“这事何时是个头啊！”
他们三个管着南京的军备和军粮，在此次变革，他们三个可都是损失惨重啊！
万历的极限施压，不但没有吓阻大臣们，反而令新关税法得到更加严格得执行，那么结果就是卫辉府的船队只要缴足税，去哪里都是畅通无阻。
就连毛深和赵丰源可都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两边似乎陷入持久战。
但是整个官僚集团，可都不相信郭淡能够跟他们打持久战，他们只是少捞了一点，况且仅限于关税这部分油水，还有很多捞得地方，但是郭淡可以在往里面砸钱。
这怎么耗得过。
别说官僚集团不相信，就连李通也不相信他们能够继续耗得下去。
他算算日子，好像郭淡给他的十万两也应该用的差不多了，于是他来到账房查账，准备让船夫们去钱庄那边领取工薪。
“东主给我们的钱还剩下多少？”
“通爷！”
那账房抬头呆呆地望着李通。
李通啧了一声：“还剩多少，你直说便是，这事又怪不得我们。”
“不……不是的。”
那账房连连摇头，道：“是……是这样的，前两日信行那边已经帮我们统计出账目来，但是我发现……发现……我们赚了不少钱。”
“赚……赚了不少钱？”
李通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账房直点头道：“是的，其实从上个月月初开始，我们就已经在开始盈利，即便我们将大家工钱都给发了，我们还能剩下五千两盈余。”
“这怎么可能？”
李通吸得一口冷气，道：“我们一直都在赔钱，最近可也没有干什么，怎么突然就变得赚钱。”
“这是真的，通爷您看。”
那账房索性将账本递给李通。
李通急急接了过来，打开看了起来。
那账房又道：“我们也对比了之前的账目，大致上都没有变，但唯独有一点变了，就是我们运输得货量增加了两倍有余。”
李通道：“增加两倍多，应该是亏得更多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那账房道：“但是其实我们的支出并未增加太多，因为关于船只、仓库那都是早已经建好的，我们就是增多了一些工薪，但是以前，我们很多仓库都没有放满，也不可能同时动用所有的船只。
而如今我们所有的仓库是全部都放满了，虽然我们只收了一半的钱，但这些钱可都是多出来的，加在一起还真是不少，船只也是日夜不停在运货，但平时就算不动，我们也得给船夫工钱的，只是少给一点罢了，这里又增加了不少钱，相比起来，船夫那点工钱，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通双目一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东主这一招可真是妙啊！”

第0591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南京城。
“他究竟在等什么？”
换回道袍的徐姑姑，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左顾右盼着，在寻找着她想要的答案。
她并不认为郭淡是在骗她，答案也许真的不在郭淡身上，但不管在不在，她觉得暂时待在郭淡身边，是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那家伙如今成天都在忙着帮扬子沟兴建小学。
来南京这么久，都没有出过扬子沟。
忽听得一声叫嚷道：“你们谁要敢进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徐姑姑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商贾打扮的男子，手拿柴刀，站在一家衣饰店门前，对几个壮汉对峙着。
只见那几个壮汉前面站着一个略微有些驼背，留着两小撇胡须的中年男子，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坐在门槛上那男子道：“张三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如今拿不出钱还，当然拿货来抵。”
那名叫张三发的商贾哼道：“可如今还没有到还债的期限。”
“你还想着期限？”
那驼背男道：“如今谁人不知，你家的货都屯在店里，卖不出去了，要是再过两天，估计你这人都跑了，到时我找谁要钱去。”
那商贾道：“老子只知道，只要债没有到期，你们就没资格上门要钱，就是闹到官府去，老子也不怕。”
说着，他扬起手中的柴刀，道：“你们谁要敢上一步，老子就跟他同归于尽。”
那几个壮汉拿着棍棒看似凶猛，但是这横的怕不要命得，他们同时看向那驼背男。
“好好好！”
那驼背男指着商贾道：“你小子能，等到时你还不上钱，老子就让你好看。你们两个在这里盯着，他就是上茅厕，你们也得给我看着。走！”
他驼背男留下两个壮汉，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徐姑姑凝眉沉吟少许，突然往那衣饰店走了过去。
“哟！这道姑长得可真是俊啊！”
守在门口的两个壮汉，瞅着徐姑姑是两眼发直。
徐姑姑斜目一瞥，脚下使得巧劲轻轻一踢，只见方才说话那壮汉手中的木棍突然扬起，转得一百八十度，直接打在自己的脸上，差点没有把他给打晕过去。
“你……！”
另外一个壮汉刚迈出步子，就被徐姑姑两道冷冽地目光给瞪地迈不出步子来。
徐姑姑气势一敛，视若无人一般，入得店内。
那店主张三发自然看到了这一幕，惊讶之余，也不敢怠慢，行得道礼，“这位道长有何需要的？”
徐姑姑环目四顾，只见这衣饰店挂着不少衣服，里面还有一个小娘子一遍做着细活，一遍呜咽着，她突然指着一件衣服道：“我要这件衣服。”
“这……这是男装。”张三发道。
“我是买给我侄儿的。”徐姑姑微微一笑，又问道：“你这店里的衣服都挺不错得，为何没有人来买？是因为外面那两个人么？”
“那倒不是，他们倒是希望我能够多卖一点。”
那店主叹了口气，又是愤慨道：“要怪就怪那卫辉府，当初那新关税法颁布之后，我以为卫辉府的衣物就买不到咱们南京来了，于是就借了钱，开了这家衣饰店，哪知那郭淡疯了，是赔着本也要往这里卖，卫辉府的衣物不但便宜，料也不比咱得差，衣服的款式还非常新颖，咱怎卖得过他们，如今衣服卖不出去，还得交市税，还得还债，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原来如此。”
徐姑姑点点头，又道：“我想定有不少人跟你一样吧。”
“可不是么，其实咱还算好的，最惨的就是那些开作坊的，他们那成本比咱这小店可是要高得多啊！”
“会好起来得。”
徐姑姑安慰了一句，付得钱，便拿着衣服出去了。
门口那两个壮汉，见得她出来，是躲得远远的，他们也醒悟过来，就徐姑姑这气质，那绝非是寻常人等啊！
徐姑姑根本没有就注意到他们，出得店门，她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心里寻思着，如果他早就想好这补助计划，那么他中间就是故意等了几个月，难道目的就是希望见到南京出现这借贷危机？
不对，虽然这可能会引起一些问题，但是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可能会超过一百万两，他拿这么多钱出来补助大家，绝非长久之计，这里面定还有我没有想到的原因，可究竟是什么呢？
任凭她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得到的，除非她去查看运输队的账本。
饶是经验丰富的李通，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的。
卫辉府！
“通哥，你咋来了？”
曹小东见到李通时，觉得有些诧异。
李通没好气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过来要钱的，东主给我的钱，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曹小东狐疑地瞧他一眼。
李通道：“怎么？你不信我？”
曹小东忙赔笑道：“咋能不信，我只是感到好奇，我上回不是跟通哥您说了么，您可以让那些船夫直接去钱庄领钱。”
我倒真是小瞧了这小子。李通哼道：“我要真让那些船夫去领钱，那东主明日就得让我收拾包袱走人了。”
曹小东神色一变，嘻嘻笑道：“通哥，你都知道了呀。”
“我这回可算是让你们给玩惨了。”
“通哥息怒，息怒！里面请，里面请。”曹小东赶忙道。
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啊！李通佯怒地瞪他一眼，然后便跟着他去到里面的办公室，来到屋内，只见辰辰老气横秋的坐在办公椅上，正在查阅最近的账目。
“通哥？”
辰辰见到李通，不免一愣，旋即便看向曹小东。
曹小东眨了眨眼。
“通哥！这不能怪我们啊！”辰辰嘻嘻道。
李通拿着两个少年也没有办法，道：“我现在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急，别急！姑爷已经吩咐过我们，只要你来问，那便告诉你。”
辰辰说话时，曹小东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白布来，铺在桌上，李通偏目一看，只见上面着三条线，一条竖线连接着一条横线，中间是一条划线。
“这是财务报表吗？”李通问道。
“嗯。”
李通低下头，凝目注视着，只见在图表的右上角有着一些解释。
横线代表什么，竖线代表什么，弧线又代表着什么，以及一些计算公式。
里面包含着货运量，成本，市价，人力，仓库，等等。
“妙啊！妙啊！”
李通看得是眼中发亮，嘴里连连称妙，看了半天那些计算公式，他又看向那弧线。
这可真是一条非常神奇的弧线。当货物量低于某个数时，随着货物的增多，是亏得越多，但是到达这个数时，弧线渐渐趋于平缓，等到到达另一个数，就开始扭亏为盈。
虽然李通也察觉到这一点，但是他之前认为郭淡肯定是判断出来的，哪里想得到，郭淡是完完全全计算出来的，结果是非常准确。
这真是令他大开眼界啊！
曹小东道：“通哥，每趟船装满货和没有装满，咱们的成本差不多，仓库也是如此，放满货物和没有放满，成本也不会增多，以前是受到漕运的影响，咱们的运输队可都还没有全力以赴。”
“明白！明白！”
李通连连点头，突然问道：“可这只是运输费，还有五十万两是用在补助作坊上面，这肯定会亏钱吧。”
辰辰嘻嘻道：“姑爷怎么可能做赔本买卖。虽然姑爷又是减他们的租约，又是帮他们还利息，可是姑爷从来没有说不缴税，这税钱可是一分都没少，这店开得越多，招得人就越多，那咱们的市税和人丁税就收得越多，买卖越多，这契税就越多，最近咱们的契约比以前可是翻了一倍。虽然也没有赚多少，但肯定是不会赔钱得。”
李通这才幡然醒悟。
这羊毛到底是出在羊身上啊！
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以前学得那些本事，可都是狗屁，就这账算得，恐怕天下人加在一起，也算不过郭淡。
这回他真的是对郭淡心服口服啊！
……
扬子沟。
杨飞絮站在一个水塘边上，偷偷瞄了眼水中，又是哼得一声，将目光移到一边去。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郭淡天天要跑到这里游泳。
她并不知道，郭淡最爱的运动，就是游泳，只不过北方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游泳，但是江南就不同，山清水秀，哪里都可以往里面跳，可是把郭淡乐坏了。
又过得一会儿，忽听得水中郭淡道：“别乱看，我要上来了。”
“附近至少有十五双眼睛在盯着你。”杨飞絮将脸偏到一边，轻轻哼道。
“呵呵……若是你想看，我也不介意的，我是那么小气得人吗？我只是觉得你不想看，故此才提醒你一句，纯粹的一番好意。”
郭淡呵呵笑了笑，穿着大裤衩，上得岸来，拾起地上的长袍子当睡衣一般裹在身上，又踏上一双木屐，头一扬，潇洒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杨飞絮偷偷撇了下嘴，跟着郭淡往住宅那边走去。
“居士回来了吗？”
郭淡突然回头问道。
杨飞絮道：“不知道。”
郭淡叹了口气道：“长得她那样出门，我还真是有些不太放心，万一出事，小伯爷可是会杀了我的。”
杨飞絮嗫嚅两下，还是忍不住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不相信居士，为何又要留她在身边。”
她是非常直爽的性格，徐姑姑和郭淡两个在她眼里，怎么看都非常别扭。
“非也！非也！”
郭淡摇摇头道：“从始至终，我就没有用过她，我都是请教，拜托和恳求，如果是‘用’，那我当然会告诉她。”
“这有分别吗？”
“当然有。”
郭淡正色道：“我们之间只是合作伙伴关系，没有主次和上下之分，我现在可是与不少人合作，但大部分人我可都不相信。不过如辰辰、曹小东他们，我就非常相信。”
杨飞絮道：“居士可不是辰辰和曹小东。”
郭淡瞧她一笑，道：“我也非常相信你啊！”
杨飞絮一怔。
郭淡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信任始终是相互得，但是合作看得只是彼此所需。”
杨飞絮不再多言。
回到住处时，发现徐姑姑坐在屋内优雅地泡着茶。
“居士回来了！”
郭淡笑道：“方才我们还在谈及居士。”
徐姑姑好奇道：“谈我什么？”
郭淡道：“飞絮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杨飞絮一惊，她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诚实，这可是她一贯的作风啊！
徐姑姑饶有兴趣道：“那你又是如何回答得？”
郭淡道：“我说我的信任，也许会成为居士的包袱，没有我的信任，居士要更加自由自在一些。”
杨飞絮道：“他说谎。”
“我知道。”
徐姑姑点点头，又道：“但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瞧！”
郭淡得意的冲着杨飞絮眨了眨眼，又坐下来，道：“居士此行可有收获？”
徐姑姑道：“收获不小，我发现在前些时候，有着不少晋商的茶庄以低利息放贷给商人，这又令得南京不少大地主、大富商也开始放贷，但是如今，那些作坊根本就卖不出货。”
郭淡笑道：“这是一个很严重问题，并且马上就会爆发出来。”
徐姑姑问道：“难道你的问题不应该先爆发出来吗？一百万两，你亏得起这么多吗？”
郭淡笑道：“你认为我会这么好心，舍己为人？”
徐姑姑道：“但是你真真切切将运输费减少了一半，也给予了那些商人补贴。”
“如果我不这样做，我还赚不了钱。”
郭淡呵呵笑道：“具体原因我今后再跟居士慢慢解释，居士只需要知道，我其实是在赚钱，而那些傻瓜却以为我在赔钱，他们还傻傻地想跟我耗下去。我是无所谓，耗个几年，我都没有问题，不过那些漕运官员估计就得吃糠喝稀。”
徐姑姑蹙眉道：“看来如今谁也无法阻止你了。”
不然的话，郭淡也不会告诉她。
“是的，一切都晚了！”
郭淡突然皱了下眉头，道：“不过居士的担忧还是影响到我，让我对如何来收尾感到有一些犹豫。”

第0592章 崩溃！崩溃！你丫怎么还不崩？
强弩之末！
已经是强弩之末！
马上就要崩溃！
马上马上，就要崩溃！
马上马上马上……就……就……
呃……
怎么还不崩溃？
怎么就是不崩溃？
真是急死个人啊！
渐渐地，大家开始意识到情况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啊！
郭淡怎么就还不崩溃？
这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都已经“强”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到“末”啊！
这不儒学啊！
今日很多官员就来到通州的进口钞关处。
“这……这些都是卫辉府的船只？”
杨铭深指着河道上的船只，向柳宗成问道。
柳宗成点头答道：“回大人得话，是的。”
李植道：“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船只来京城？还是说这些船只并没有减少一半运费？”
柳宗成如实道：“回李御史的话，这些船只运费都是非常低的，只有平时得一半。”
柳承变忍不住插嘴道：“如今运河上以及与运河相连的河道，除漕运的船只以外，其余的几乎都是卫辉府的船只，甚至有不少船队加入卫辉府的船队。
这都是因为自从卫辉府贴补运费之后，许多从南方运往北方的船只，都选择走卫辉府，然后再转运出去，因为只要去卫辉府，运费就会便宜一半，换而言之，卫辉府的运输量比以前要多得多，赔的也应该更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饶是户部侍郎宋景升也是一脸困惑。
柳宗成略显尴尬道：“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按理来说，这么低的运费，真是运多少就赔多少，每天都有这么多船来往，郭淡应该赔了不少钱。”
王锡爵看向户部尚书宋纁，问道：“宋尚书，你可知其中缘由？”
宋纁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郭淡哪来这么多钱来贴补运费。”
“看来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啊！”王家屏皱眉道。
……
东厂。
“可有查明此事？”
张鲸神情凝重地看向刘守有。
刘守有直摇头道：“督公，我们的人已经是仔细调查过此事，不管哪一艘商船，只要是与卫辉府有关，价格是一律减半，而且船夫的工钱都是有增无减。
不管是根据户部的计算，还是根据牙行的计算，这必然是会亏钱的，而且还不少，郭淡应该坚持不下去了，但是郭淡此时却跟个没事人似得，还待在扬子沟帮家乡建小学。”
张鲸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摇摇头道：“这情况有些不对劲，虽然我不知道郭淡这葫芦里面究竟下了什么药，但是我相信他绝对没有在赔钱，也许……也许我们都中计了。”
刘守有面色一惊，道：“那可是如何是好？虽然此事我们一直都是置身事外，但是漕运方面……”
张鲸道：“你先别慌，我们必须得立刻做出调整，如果郭淡并未在亏钱，那么他这么做，定是有目的，你立刻命人盯紧南京和卫辉府，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告诉我。”
“我知道了！”
刘守有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从来就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仿佛雾里看花一般。
……
卫辉府。
“那边又在修建什么？”
周丰码头上，见不少建筑工人推着砖瓦往东边走去，不禁好奇道。
曹达皱眉道：“那边可都是仓库，别说酒楼，任何作坊都不准建在那边，怕引起火灾。”
忽听得背后有人道：“曹老哥说对了，那边就是在修建仓库。”
周、曹二人回头一看，只见砖瓦商人宋晖走了过来。
“建仓库？”
周丰纳闷道：“谁在那边建仓库？”
宋晖笑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郭淡，最近来到卫辉府的货物是越来越多，很多商人为了贪图运费便宜，特地先把货运送到卫辉府，然后隔一两天，就转运出去，就这么一停一走，这运费可就减了一半。但是这也导致仓库不够用，故此前些天李通找到我，让我再修建一些仓库。”
“郭淡这是亏钱亏上瘾了么？”
曹达只觉极其不可思议，“还建这么多仓库来亏钱。”
你本来就在大力补助，这里还多花成本建仓库，真的嫌钱太多啊！
但是他又不想想，这货往这里一停，那就是财源广进啊！
宋晖直摇头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
周丰道：“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是光我们卫辉府每天进出得货船，那五十万两可也经不起几下折腾啊！”
宋晖啧了一声：“这郭淡财富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人想得到，这其实是赚钱的买卖。
而且是补贴的越多，就赚得越多。
他们倒还是能够清闲地雾里看花，但是南京人如今可就没有这闲功夫。
还崩溃？
都崩溃了几个月，结果人家活得是越发滋润，还天天跑去水塘游泳，一点也不顾及监视他的人的感受，如今他们倒是快要崩溃了。
这就是因为当初南京官府天天吹牛，要取代卫辉府，再加上这江南人本来就有做买卖的传统，不少大富商、大地主都往里面投钱，学习卫辉府的生产模式。
结果好了！
钱是投进去了，但是货却卖不出，关键原料还TM涨价。
他妈的！
大家可都是最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扬子沟！
只见两拨百姓拿着锄头、柴刀在乡口对峙着，而且双方可都有数百人之多啊！
规模算是不小了！
“去把郭淡叫出来，老子倒要问问他，他这么做图得是什么，是要我们死么，亏他还是南京人，他就是这么对老乡的么？”
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主，双手叉腰，冲着对面的百姓大声嚷嚷道。
对面一个士绅怒斥道：“我说王大富，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就敢在此撒泼，你们快快离开，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王大富当即道：“今儿要是见不到郭淡，老子是不会离开得。”
“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扬子沟的乡亲们立刻举起锄头来，对面也是严正以待。
但在气势上对方显然不如扬子沟的乡亲，毕竟他们都是地主叫来的，而扬子沟的乡亲是维护自己的乡民，维护自己的地盘。
而在乡口边上的一个山头上，站着两女一男。
正是郭淡、徐姑姑、杨飞絮。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何一直待在扬子沟，连村口都不出。”
徐姑姑突然看向郭淡。
郭淡点头道：“是的，我怕飞絮被人打。”
杨飞絮稍稍翻了个白眼。
但她也没法反驳啊！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看来他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郭淡叹道：“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啊。”
正当这时，只见几个老者出现两拨人的中间，郭淡叹道：“走吧，免得杨大伯他们难做人。”
半个时辰后。
祠堂内。
“郭侄儿，这是隔壁杏花乡的吴伯伯和李伯伯。这是东边爬子沟的刘伯伯，张伯伯。”
杨晟向郭淡介绍着坐在里面的老者。
都是附近的乡绅，左邻右舍的，杨晟也没有办法。
郭淡也是一一行礼。
对方只是微微点头。
姓吴的老者道：“郭淡，你减少一半的运输费，无异于以本伤人，你们行商，求得不就是一个财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也是南京人，可你看看，有多少南京人因为你快要倾家荡产。”
……
毕竟是在扬子沟，这些士绅也不好太过分，但语气中还是明显带着几分责怪之意。
郭淡苦笑道：“各位叔叔伯伯，晚辈绝无针对南京之意，不，应该说晚辈并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晚辈这么做乃是为了自救，因为新关税法，导致卫辉府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晚辈蒙受圣恩才有今日，自然也要拥护朝廷的决定，可不能对此有任何抱怨，故而才决定，自己掏钱出来挽救卫辉府。”
杨晟抚须道：“此事老朽也略有耳闻，当时南京倒是有不少人想要对我郭侄儿落井下石，而我郭侄儿可也并没有要针对南京，他只是不过拿钱出来补助船队，难道这也不行吗？”
那几个老者用眼神交流一番。
他们确实也不占理。
郭淡只是掏钱出来补助大家，至于这货为什么往南京走，他也没法控制，他只是降低一半的费用，至于这船到底往哪里走，可都是商人自己决定的。
“好吧！这以前的事，咱们就不说了，如今怎么办？这么下去，你也难受，我们也受不了。”
“这我没有办法。”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我马上取消补贴，卫辉府立刻又会陷入困境，而且我已经对他们承诺过，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们扬子沟的乡民向来就重诚信，我要是出尔反尔，那不禁会丢了父亲的脸，也会令我扬子沟蒙羞的。”
杨晟对于这话着实受用，呵呵道：“好好好！郭侄儿虽常年出门在外，但却不忘本，非常好，非常好。”
那几个士绅见郭淡态度坚决，而且杨晟是坚决站在郭淡这一边，知道这事八成是谈不拢。
而这问题就出在新关税法。
郭淡不是不愿意撤，但他要撤销补助，新关税法立刻又会让卫辉府陷入困境。
立刻就有不少人去找到南京兵部尚书王一鹗。
“王尚书，这新关税法就是一个阴谋。”
“我看这新关税法，根本就是朝中的一些大臣想要借郭淡，来向我们征收更多的税。”
“你看看，如今我们南京的商品，全部都在涨价，就连纸都涨了一文钱。”
……
王一鹗瞧着这些士大夫，大士绅，只觉头疼不已，道：“我记得当时你们好像都是赞成得。”
一个须发皆白的士大夫反问道：“难道王尚书当时能够想到，朝廷会与一个商人合作，来向我们征税吗？”
“此事你们可有证据？”王一鹗问道。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吗？若无朝廷支持，郭淡他敢免除一半的运输费，并且给卫辉府商人大量的补助，哼，若算起我们这期间交的税，那他们兴许还赚了不少钱。”
“王尚书，如今这事已经闹得是民怨沸腾，你若不上奏，让朝廷取消新关税法，到时这民怨起来了，我们可也没有办法阻止啊。”
“其实也不需要取消，只要官府阻止卫辉府的货物进入南京，那咱们就相信，不是朝廷与郭淡暗中勾结，想从我们这里征收更多的税。”
“行了！行了！你们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王一鹗道：“此事我会去调查得，若真是如此，那本官自会上奏陛下说明此事的。”

第0593章 脆弱的联盟
这人都是自私的，当事情对自己有利的时候，立刻就说得是光伟正，恨不得说成是佛祖降临，普度众生。
但是，当事情对自己不利的时候，阴谋论必将甚嚣尘上。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归根结底，这屁股才是真理啊。
记得最初的时候，就属江南地区，最为支持新关税法，因为江南地区物产丰富，什么都有，那么根据新关税法，他们的出口关税必然非常低，但是进口关税肯定非常高。
故此在当时，整个南直隶都渴望击败卫辉府，重新回到商业中心的位子上，他们大量的制备织布机，建造大的作坊。
哪知他们遇上了千古未有的补贴计划。
这一下就打得他们找不着北。
从上至下，无不为之苦恼。
统治阶级完全没有油水可捞，因为这部分权力已经收归中央，这权力是收走了，但是好处一点都没有捞着。
大地主、大富商那更是重灾区啊。
他们一方面投资大作坊，同时又对小商人放贷。
这回好了！
是两头不着岸。
大作坊那边是没有多少办法，他们唯有逼迫小商人还钱，用利息来弥补自己的损失，小商人被夹在中间，真是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渐渐地，整个江南地区是从上至下，全都反对新关税法。
其实有部分商人与卫辉府关系密切，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闷声发大财。
各种阴谋论也是层出不穷。
而士林又把握住机会，在舆论方面是大放异彩，一诺学报可没有来南京，这里还是士大夫的天下。
他们主要是说是万历在后面支持着郭淡，故此郭淡才能够拿出这么多钱来。
抨击万历堂堂皇帝竟然与商人勾结。
这成何体统啊！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抨击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借郭淡名义，来征收他们的税。
这一切都是内阁的阴谋！
最离谱的是，说郭淡的背后其实是蒙古人，其目的就是搞乱大明，让蒙古人有机可乘。
兵部尚书王一鹗，守备太监田义，提督赵飞将，也都受到不小的压力。
各方势力都向他们施压！
再加上他们自己也不满。
于是他们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写成奏章加急上报朝廷，希望朝廷能够再酌情考虑。
虽然京城是在北方，但是朝中大量的官员，全都是来自江南。
故此江南对于朝廷的影响力可是非常大的。
而如今朝廷正处于懵逼状态，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都“崩”了好半天，怎么还没有“溃”？
不溃也就罢了，郭淡还玩得是风生水起。
所有官员都在找原因。
但就是找不出原因来，这就是不重视数学的后果。
然而，此时江南地区的奏章又如雪花一般，飞向京城。
全部都是反对新关税法的。
这顿时就是打破朝廷内部的团结，因为他们的联盟本来也就是非常脆弱的。
而那些与漕运挂钩的官员，是立刻站出来支持江南官府的主张。
他们已经是忍无可忍。
其实他们不是那么想针对卫辉府，毕竟他们与卫辉府也有生意来往，谁会傻到去对付自己的大客户，而且还是赔了本去针对郭淡，他们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什么强弩之末？
简直就是狗屁。
玩了老半天，郭淡过得越发潇洒，可把他们快给玩死了。
卫辉府的运输队已经控制着运河七成得民间交易。
再这么下去，漕运也加入卫辉府运输队算了。
这有人带头，其余原本就反对新关税法的，自然也都站出来。
东阁。
“各位还请息怒，此事皆因郭淡的一百万两补助，只要我们能够查到他的钱是从何而来，那便可对症下药。”
宋景升自然极力维护新关税法。
因为这是他提出来的，要是算账的话，那他可是难辞其咎啊。
“可是据说是陛下在后面支持郭淡。”一个官员不冷不淡道。
“一派胡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王家屏怒斥道：“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怎会与一个商人勾结吗？再者说，倘若陛下真的拿出一百万两来支援郭淡，户部能不知晓吗？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
宋纁也点头道：“这不可能。”
万历穷的一笔，去年的年关也过得挺寒酸的，他就是想拿也拿不出啊！
李植突然道：“二位大人说得是，但是这人言可畏，如今人人都在猜测郭淡怎能拿出恁地多的钱来补助卫辉府，故而才有这么多谣言，我们虽然不能听信谣言，但是我们也必须得安抚民心，我不建议废除新关税法，这会令朝廷名誉受损，我建议将通关权交予地方州府，但是收税权还是在朝廷。”
啪啪啪！
忽听得一阵掌声。
大家寻声看去，只见张诚冷笑地看着他们，“李御史说得可真是妙啊！如此一来，各地州府就都可以拒绝卫辉府的货物通关，你就直说要针对人家郭淡，何必在此欲盖弥彰。”
李植道：“内相，下官不过是就事论事，如今出了问题，自然得做出调整。”
张诚道：“什么问题？人家郭淡不偷不抢，自己掏钱出来帮助卫辉府的百姓，南京要是不服，也可以掏钱出来，自己舍不得钱，便来威胁朝廷，还诬蔑陛下，真不知谁给他们的胆子，我可告诉你们，这事可不算完。”
张鲸帮腔道：“你们可不要忘记，陛下上回可都还责问过你们暗中针对郭淡，如今你们还变本加厉，要明目张胆的针对卫辉府吗？”
张诚笑吟吟道：“神也是你们，鬼也是你们，错得却是人家郭淡。唉……这书读得多，就是好呀，怎么讲都有道理，咱家算是服了。”
这两个大太监一唱一和，大臣们脸都红了。
前面吹得太凶。
这可怎么收场是好啊！
王锡爵道：“内相，督公，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此番变革，乃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绝不会针对任何人，我也不打算做出调整，因为我并不觉得新关税法究竟是有哪里不对。”
说着，他又向环视一眼在坐的官员，“各位不妨想想，问题真是来自新关税法吗？倘若没有新关税法，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没有关税卡着，卫辉府的商品价格可以卖得更低，他们更加受不了。
但，谁不知道吗？
大家都知道，但是他们当初支持新关税法，其目的是要整垮郭淡，为此他们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新关税法根本整不垮郭淡，反而令他们损失惨重。
有些人希望再进一步，但也有人希望废除新关税法。
王锡爵心里也明白，但是他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他不是要针对郭淡，他是要加强内阁权力。
在这时候他需要申时行的支持。
但是会议上，申时行是沉默寡言，昏昏欲睡。
会议结束之后，王锡爵与申时行缓缓向皇城外面行去。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申时行主动询问道。
王锡爵皱眉道：“其原因还是在郭淡身上，如果能够暗中迫使郭淡做出退让，或许能够缓解朝中的反对之声。”
申时行摇摇头道：“方才督公那话，其实就是在提醒我们，不要特别去针对郭淡，否则的话，陛下必定会出手的，那样的话，对于你而言，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王锡爵道：“可是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后退，否则的话，内阁将容不下我们。”
改革失败，必定得有人负责，退一步说，就算不让内阁负责，王锡爵、王家屏也没脸继续待下去，因为朝中没有人会信服他们。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故此我们更加要坚持心中得信念，我们此番变法乃是为了改善关税，解决朝政的一些弊端，而非是针对任何人，如果连这都丢了，那我们将会一败涂地。”
王锡爵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脆弱的联盟已经难以维持下去，那么接下来又会走回老路，朝廷又再四分五裂。
因为如今争夺的关键，已经不再是郭淡，而是各方的权利。
换而言之，战火将从外部转移到内部。
东厂。
“唉……郭淡还真是厉害呀！”
刚刚回到东厂的张鲸感慨一句，又向刘守有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内阁可能又会与朝臣发生新的斗争，也就是说郭淡已经是高枕无忧。”
刘守有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还是置身事外吗？”
“如今局势尚不明朗，我们还是不要轻易介入。”
张鲸显得非常谨慎，因为他至今也没有弄清楚郭淡的补助计划，又问道：“如今卫辉府和南京是什么情况？”
刘守有道：“如今卫辉府可真是更上一层楼，一切的都欣欣向荣，而南京是正好相反，大部分人的日子可都不好过，虽然南京官府那道奏章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南京方面对于新关税的抱怨确实是与日俱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道：“而此时郭淡就身在南京，我想他可能是打算先搅乱南京，然后借南京的势力，来促使朝廷取消新关税法。”
“嗯。倒是有这个可能。”张鲸沉吟道。
而那边郭淡兀自躲在扬子沟，这小学都还没有建成，他开始着手建造仓库。
扬子沟的百姓可真是开心死了。
郭淡可真是财神爷啊！
建造是需要人手的，光这可就创造不少的就业岗位。
“姑爷！”
郭淡转过身去，笑道：“管家来了。”
寇义点了点头。
郭淡又回头喊道：“二叔，这里您先看着，我这里有点事。”
“你去吧，你去吧，这点小事我还是看得住。”一个中年男人赶忙言道。
“有劳了！”
郭淡拱手一礼，然后与寇义去到边上一个亭内。
“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郭淡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喝了一口茶水。
寇义道：“目前大家的议论渐渐从姑爷您身上，转移到新关税法上面，很多人都建议废除新关税法。”
“意料之中的事。”郭淡笑道：“在利益面前，人人都是郭淡。”
“他们可不能跟姑爷您相提并论。”
寇义随口一句马屁抛出，旋即又掏出一份资料递给郭淡，“姑爷，这是关于南直隶的一些借贷情况，我也是通过那些晋商得到这些消息的。”
“来的正是时候啊！”
郭淡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大多数债务下个月到期啊！”
寇义道：“但是有很多人都还不上钱。”
郭淡摇头笑道：“我说他们一定能够还得上。”
寇义忙道：“哪怕他们现在愿意拿作坊去抵债，恐怕对方也不肯接受，如今他们的货物根本竞争不过我们卫辉府，那些作坊要是无法生产货物，就还不如农田。”
“我说还得上，就一定还得上。”
“姑爷为何这般笃定？”
“因为我会帮他们还啊。”郭淡呵呵笑得两声，“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钱可有准备好？”
寇义惊愕道：“那些钱，就是……就是为帮他们还债准备的？”
“当然。”
“但是最开始借钱给他们的也是姑爷您啊！”
寇义都是懵的。
他以为郭淡当初通过晋商借钱给他们，就是制造这一场借贷危机，如果你还帮他们还上钱，那你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没错！”
郭淡笑道：“这一借一还，他们还不对我感恩戴德啊！”
说着，他站起身来，伸张了下胳膊，“这不来也来了，我不可能连南京城都不进啊！”

第0594章 坐以待对手毙
苏州。
此时已是三更天，但是苏州城内的一家茶庄还亮着烛光。
只见小小的厅内，坐着十余个晋商。
居中一位正是刚刚从卫辉府赶来这里的胡渡。
原本他是打算早点过来的，因为很早以前，他就与郭淡达成一项秘密合作，就是有关于江南的。
但是由于郭淡的补助计划，导致卫辉府借贷人变得非常多，他也只能留在卫辉府主持大局，谁料想卫辉府没有出问题，江南倒是先出了问题，故此他急忙忙赶来江南。
“胡哥，这回真是幸亏有你啊！”
一个年轻的晋商道：“当初新关税法颁布以后，就有不少人想借钱开作坊，而当时我们还真得打算借给他们，幸亏胡哥来了信，告诉我们事情并非这么简单，我们这才没有这么干。”
其余晋商也纷纷点头。
“不但如此，胡哥还介绍了这么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给咱们。多谢，多谢。”
“唉……不过现在想把利息收回来，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得事啊！”
当初郭淡是承诺，借他们晋商的茶庄进行放贷，本金他出，同时将利息全部给他们，当做酬劳。
这买卖换谁都愿意做。
真是稳赚不赔。
“是吗？”胡渡皱眉道：“看来如今这里的情况是非常糟糕。”
“可不是么，你给我们的钱，全都已经借了出去，但是如今看来，想要收回来，那可真是非常困难的。”
“如今到处都是逼债的，咱们要是去晚了，这债可能就真要不回了。”
“胡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
胡渡只是稍稍点头，沉吟少许，“目前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咱们就还是先等等看吧，如果他郭淡都能够赔的起本钱，那咱们这点利息也算不得什么。”
“那是的，就这点点利息钱，可真是没有多少。但是，但是咱们要是能够事先得知他郭淡想干什么，说不定还能够分一口汤喝。”
如今玩得这么大，这些晋商可就不满足这点点利息，他们可也想浑水摸鱼。
胡渡摇头叹道：“你们是没有与郭淡打过交道，不知其为人，此人做事是神鬼莫测，且吃人不吐骨头，咱们只赚他让咱们赚的，如果我们另做打算，可能也会被他给吞了。”
……
京城！
一诺牙行！
“大小姐。”
小安唯唯若若地来到总裁办公室。
“有事吗？”
寇涴纱放下一份资料来，抬头向小安问道。
小安忐忑不安道：“大小姐，收购股份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寇涴纱蹙眉道：“什么问题？”
“起初我们按照大小姐的要求，收购低于一分的股份，进行的非常顺利，我们用了八千两收购了约莫一百万股份，但近段时间，有不少人以一分的股份在收购我们牙行的过分。”
“可有查清是什么人吗？”寇涴纱急忙问道。
小安摇摇头，道：“对方似乎有意要隐瞒身份，我们暂时未查明。”
寇涴纱稍一沉吟，道：“如今那边还有人在抛售股份吗？”
小安忙道：“近日非常少，这两三日几乎没有。”
寇涴纱点点头，道：“你立刻将我们收购的来股份，分批以一分五的价格抛售出去，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抛售股份。”
“是，我知道了。”
“对了！”
寇涴纱突然问道：“天津卫那边的仓库安排的怎么样？”
小安忙道：“我们已经在天津卫腾出大量的仓库，即便是十万件货物，也能够装得下。”
“那就好，你赶紧去安排吧。”
等到小安出去之后，寇涴纱往后轻轻一靠，若有所思道：“如果对方真的看出夫君得目的，那即便是一分五，也一定会收购的。但如果没有人继续收购的话，应该就是那只老狐狸，因为只有他对此事是一知半解。”
……
柳家。
“员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景升是一脸焦虑地向柳宗成质问道。
他如今在朝中可是面临极大的压力啊！
柳宗成诚惶诚恐道：“大人还请息怒，草民正在着手调查此事，但具体原因暂时还未查明。”
宋景升怒道：“记得上回本官问你，你就是这么说得，这都过去这么久，你怎还没有调查清楚？”
柳宗成心想，你们户部都查不到，你还好意思来问我吗？但人家是官，他不是，道：“回禀大人，草民虽然没有查明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猫腻，但是草民知道，卫辉府的钱庄其实还是有着大量的存银。”
宋景升问道：“你怎知道？”
柳宗成道：“草民这一个月来，不断从京城汇银去卫辉府，然后又将银子运回京城，再汇过去，这来来回回都已经汇了十万两，而卫辉府钱庄对此都是予取予求，可见卫辉府的存银非常充足。”
宋景升皱了皱眉，“这能够说明什么？”
柳宗成道：“也就是说，郭淡其实并没有拿出太多的银子来，但是他的补助又是真金白银，由此可推断，他的补助计划很有可能只亏得非常少，甚至有可能是赚钱的。”
“赚钱？这怎可能？”
宋景升双目睁大：“你是也牙人，你认为这可能吗？”
柳宗成摇摇头道：“草民目前也不清楚郭淡怎么去运作的，但是……但是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是极有这个可能。”
宋景升眉头紧锁，“要真是如此的话，那可就糟糕了。”他又向柳宗成道：“你必须马上查明此事。”
“是，草民知道了。”
等到宋景升走后，福四走了进来，“老爷，今日奖池大厅那边，有人以一分五的价格抛售十万股份。”
“一分五？”
柳宗成紧锁眉头，道：“我们现在已经收购了多少股份？”
“六百万股。”
“算了吧。”
柳宗成叹了口气，道：“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我们也得给自己留点钱。”
福四点点头，道：“老爷，方才宋侍郎来此作甚？”
“还能作甚。”
柳宗成长叹一声，道：“看来他们已经乱了阵脚。”
福四道：“老爷，我们现在得防着郭淡一石二鸟啊！”
柳宗成愁眉难展地点点头。
……
皇城。
“兴安伯。”
刚刚出得皇城的徐梦晹，偏头一看，只见张元功走了过来，赶忙拱手一礼，“原来是英国公。”
张元功来到徐梦晹身前，随口问道：“兴安伯最近过得怎么样？”
徐梦晹呵呵道：“还不就是老样子。”
张元功是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兴安伯，家大业大，在这大风大浪下，过得依旧是逍遥自在啊！”
徐梦晹听他话里有话，道：“哪里，哪里，比起英国公来，我那点家业又算得了什么。”
“我可跟你比不了啊！”
张元功叹了口气：“唉……自这新关税法执行以来，我这可是损失惨重，自家得粮食和酒卖不出去，其它的商品又都在涨价，过不了多久，我可能就连件像样得衣服都买不起了。”
徐梦晹眼中闪过一抹忧虑，沉默不语。
张元功瞟了眼徐梦晹，见他犹豫不决，于是低声道：“兴安伯，都已经是这般时候了，咱们要是再不团结起来，那今后的日子可能会更加难过。”
徐梦晹斜目一瞥，叹道：“是呀！如今谁得日子都不好过啊！”
但语气中却透着无奈。
他其实不想参与这事，但是这人家江湖身不由己，如他们这些权贵，都在四下走动，拉拢其他人，一块反对新关税法，他要不选边站的话，那他就会被这个阶级抛弃的。
他至少得表个态。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潜在得意思也就是说新关税法不好。
与张元功别过之后，徐梦晹一边往马车那边走去，嘴里一边嘀咕道：“邪门！可真是邪门！难道荣儿口中的京城双愚是真的？”
……
沉寂多日的朝廷，渐渐又变得热闹起来。
反对新关税法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之前他们一直都是表态支持新关税法，如果要反，这不能自打嘴脸，他们就直接上奏弹劾王锡爵，借新关税法结党营私，将钞关的官员，全都换成他王锡爵的人。
这擒贼先擒王，如果将王锡爵给扳倒了，新关税法就不攻自破啊！
其中漕运派系和权贵派系是反对最为激烈的。
他们可是重灾区啊！
而言官集团之前一直都是支持新关税法，他们更加不好直接反，他们就抨击郭淡的补助计划，扰乱市场。
这其实也算是一条罪名。
因为古代还是有防止物价过高或者过低的法律。
内阁方面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其实也是无路可退，而且令王锡爵最为生气得是，你们都不弹劾王家屏，就专门弹劾我，是欺我善良么？
那王家屏毕竟与同僚关系非常好，在朝中也从不拉帮结派，那些人也都不是他安排的，更为关键的是，王家屏目前是长子之师，大家也怕弹劾王家屏，会影响到长子的地位。
弄得王家屏都尴尬，这新法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愤怒的王锡爵是直接撕破对方得虚假面目，弹劾漕运官员贪污腐败，要朝廷整治漕运，并且向吏部施压，让吏部更换漕运官员，以及与户部合作，希望户部能够更过得干预漕运运作。
而以唐文献、杨道宾为首的新晋进士派，也都上奏支持王锡爵的主张。
他们是在最前线的，他们也不是为了针对郭淡，他们觉得新关税法是能够革除漕运利弊，是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
自张居正之后，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战争，再度在朝中拉开帷幕。
而郭淡……！
还在不遗余力的造福乡民。
真是赤子之心，日月可鉴啊！
“怎么这么多绸缎？”
徐姑姑听到外面喧哗，故此出得门来，见到几十车绸缎停在门前，周边还有着不少乡民围观，人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不禁感到非常惊讶。
“居士来了。”郭淡回头一看。
徐姑姑好奇道：“这些绸缎是？”
郭淡哦了一声，“最近扬子沟的乡民们，为了我受到了很多非议，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特地买了一些绸缎，给大家做做新衣裳。”
徐姑姑无言以对，他都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郭淡又低声道：“居士，我还特地为你和飞絮买一些好绸缎，你们待会也挑一些自己喜欢的绸缎。”
徐姑姑摇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就免了。”
“不不不！”
郭淡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一定得要，一定得要。居士和飞絮最近跟着我东奔西跑，我要不表示一下，那我会内疚的睡不着觉的。”
徐姑姑反问道：“现在睡不着觉的难道不是那些官员么？”
郭淡笑道：“由此可见，我并未没有欺骗居士，坐以待对手毙。”

第0595章 导火索
临清。
在唐文献的整顿下，作为运河中转要地的临清，变得是井井有条。
然而，一艘漕运船的到来，打破了这得来不易的宁静。
“几位军爷，可真是抱歉，这是规矩，还请你们让开，我们会尽快查完，不会耽误太久的。”
一个钞关官吏，抱拳向拦在码头上的几个身着漕运制服的大汉言道。
“规矩？”
中间那位漕运官员哼道：“什么规矩？你们的规矩可不适用于我们漕务，以前我们那是给你们面子，但是你们可别蹬鼻子上脸，该干嘛去干嘛去，这艘船可不是你们能够查的。”
“军爷若对我们不满，可以向上面反映，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还望几位多多担待。”
钞关官吏又是拱手一礼，然后向左右衙差使了个眼色。
如今天下钞关，就属他们临清的最横，毕竟他们的老大唐文献是个猛人，管你漕运不漕运，咱们反正先礼后兵就对了。
唰地一声！
这狠人不多话，只见那漕运官员拔出刀来，“你们今日谁敢上一步，老子就要送他归西。”
他身边的几名官兵也纷纷拔出刀来。
“放肆，你们这是想要造反吗？”
听得一声呵斥，只见唐文献带着一队衙差走了过来。
那漕运官员瞧了眼唐文献，道：“唐员外郎，你可别欺人太甚，我们漕运可是从来不受钞关限制。”
这其实也是事实，只不过当初大家怕郭淡借漕运来搞事，故此上面下令，让他们暂时手脚干净一点，而如今的话，上面都已经开始反对，下面的人怎么可能还会乖乖的束手就擒。
唐文献双手背负道：“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漕务才会变得乌烟瘴气，腐败不堪，本官劝你们快些让开，否则的话，本官将要告你们妨碍公务。”
“今日老子还就不让了。”那漕运官员挥刀指向唐文献。
唐文献二话不说，迎着刀尖就走了过去。
那漕运官员吓得手一抖，连连后退。
唐文献加快步伐，一口气将那漕运官员直接就逼到河边上，但他仍不罢休，咄咄逼人，最终逼得那漕运官员只能将刀都给放了下来。
“既然你不敢杀本官，本官可就要逮捕你。”
唐文献哼得一声，又吩咐左右：“全部拿下。”
“是。”
钞关衙差立刻冲上前去，漕运那边的士兵，见自己的头怂了，自然也不敢乱来，乖乖的束手就擒。
那漕运官员突然道：“唐文献，可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这艘船你们不能查，否则的话，你们都将大祸临头。”
唐文献闻言更是兴奋，可算是逮着一条大鳄，笑道：“看来你们还真藏了什么东西。给我查，一定要给我查仔细了。”
“是。”
几名衙差立刻上得那艘货船。
过得一会儿，就听得船内有人道：“大人，有发现。”
唐文献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立刻走了过去，只见两个衙差从船内抬出一个大木箱子来，这箱子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珠宝玉石。
唐文献又看向那漕运官员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漕运官员只是冷笑一声。
……
唐文献也清楚朝中是个什么情况，但他是坚持新关税法的，毕竟新关税法在临清是非常成功的，百姓和商人也相当拥护，于是他立刻将此事通报内阁。
那王锡爵与保守派斗得正酣，而他攻击得目标就是漕运，要求整顿漕运，这时候唐文献突然送上一份大礼，可真是令他大喜不已，立刻下令严查此事。
然而，皇帝突然下旨，要求唐文献释放那几名漕运官员，并且将珠宝归还给他们。
这真是犹如一记闷棍打在王锡爵头上。
肥宅！
你不能这样啊！
你这会玩死我的。
王锡爵立刻要求见皇帝，但是万历没有见他，于是他又跑去司礼监找到张诚。
“内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锡爵一脸懵逼地问道。
你好歹也让我先查查看，你查都不让我查，就直接宣判，太不给面子了，今后我怎么在朝中混下去。
张诚道：“你还真好意思问，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干事的，那可是泉州知府献给陛下的珠宝，你们也敢扣押，幸好陛下大度，不与你们计较。”
“献给陛下的？”
王锡爵呆愣地看着张诚。
张诚点点头，叹道：“王大学士，咱家知你是一番忠心，但有些事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
……
内阁。
“这分明就是故意栽赃嫁祸。”王家屏听闻此事之后，是气急不过道。
他可是非常器重唐文献的，但是如今他使不上力，不少人提醒他，你可别乱来，毕竟你涉及到长子。
许国叹道：“不管是与不是，陛下到底释放了那名漕运官，那么有第一回，必然会有第二回，这局势对我们而言，已经是非常不利，而且我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锡爵点点头道：“许兄言之有理，如果我们不能为唐文献讨回公道来，那么钞关那边面对漕运的船，必然会畏首畏尾，到时新关税法只会名存实亡。”
申时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王锡爵眼中闪过一抹怒火，道：“正因为涉及到陛下，我们更应该继续查下去，查出是谁在背后指示得，竟敢借陛下之手来杀人，倘若不加以禁止的话，将来谁都可以借陛下的名义偷税漏税。”
申时行对此并未多说什么。
乾清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历向张鲸询问道：“为什么泉州知府献给朕的珠宝会在那艘漕运船上面？”
张鲸道：“回禀陛下，此事微臣已经派人去调查，目前尚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但是微臣估计，可能是有人故意借此事来针对新关税法。”
他知道，这没法瞒得住，索性就直说了，反正这也不是他授意得。
万历哼了一声：“他们想干什么？竟然将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来，难道真如王锡爵所言，漕运已经变得腐败不堪了吗？”
张鲸道：“陛下，其实漕运帮民间运货，那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微臣以为这算不得贪污受贿，毕竟他们又没偷没枪，只不过是顺带送一些货，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漕运可是一件非常辛苦得事，但是漕运官的俸禄却非常低，而且，他们手中若是没有钱，也找不到人来帮忙押船。而新关税法，令漕运失去了这一条财路，所以他们才……”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是非常明显，朝廷这么抠，人家只能自己去捞一点，要是这也不准，那谁还愿意去押船。
正当这时，门外一个太监通报，张诚求见。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啊！”
万历苦恼地感慨一句，又道：“让他进来吧。”
过得片刻，张诚入得殿内，先是行得一礼，然后将两道奏章呈上：“陛下，方才有不少官员联名上奏弹劾唐文献滥用职权，非法羁押漕运官员。
而同时阁臣王锡爵也上奏，弹劾那名漕运官员以权谋私，为破坏新关税法，故意设计陷害唐文献，请求陛下收回成命，严查那名漕运官。”
李贵将奏章呈给万历，万历看都没有看，只是摆了摆，哼道：“来得还真是快啊！”然后就扔到一边去了。
他又向张鲸、张诚问道：“此事你们怎么看？”
张鲸道：“陛下，那名漕运官到底是在帮陛下您押送珠宝，若是严惩他们，这可能会有损皇威。”
张诚又道：“但唐文献也没有做错什么，毕竟他并不知道那些珠宝是献给陛下，若是严惩唐文献，这也说不过去啊！”
“你们……！”
万历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朕还真不该问你们两个，越问越头疼，你们都下去吧，朕自己想想。”
“微臣告退。”
张鲸、张诚溜得也是非常快。
目前局势这么乱，他们也不太敢亲自下场，不过他们也乐见这两边狗咬狗。
等到张鲸、张诚退下之后，万历还侧耳听了听，待脚步声远去之后，他突然兴奋的站起身来，开心的像个孩子似得，在台阶上踱来踱去，嘿嘿笑道：“斗起来了，斗起来了，可算是斗起来了。”
殿中唯一的太监李贵，对此有些无语。
朝中这么乱，皇帝却这么开心。
这……！
万历突然向李贵道：“明天一早，你就传旨司礼监，暂时解除唐文献的官职，同时先不释放那几名涉案的漕运官兵，一切等调查清楚再说。”
“奴婢知道了。”
“还有，你立刻让童笠传信郭淡，就说……嗯，就说京城一切安好，让他放心。哈哈！”
“奴婢遵命。”
翌日，司礼监就传达万历的旨意，暂时解除唐文献的官职，让他原地待命，同时暂不释放那几名漕运官兵。
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其实是火上浇油。
如果万历要息事宁人的话，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两边都给监禁起来，也就是说，他要管这事。
但到底怎么判，这个……他就还没有决定。
这皇帝都亲自火上浇油。
效果自然是杠杠滴。
朝中瞬间进入白热化状态。
言官集团都被迫放弃攻击郭淡，如今谁也顾得上郭淡，攻击郭淡的声音根本就没有人在听，他们也非常自然的加入漕运这一派，开始攻击王锡爵。
王锡爵可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查到那箱珠宝本不应该出现在那艘船上，这分明就是栽赃嫁祸，于是他们这一派要求彻查此事，并且暂时先罢免漕运总督。
不过申时行对此事一直都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因为他已经倒戈万历，他考虑得不仅仅是内阁的利益。
申府。
“唉……幸亏当初你提醒了老夫一句，否则的话，今日老夫必也陷入困境。”
申时行向自己女婿曹恪感慨道。
曹恪道：“岳丈大人认为陛下将会是最大的赢家？”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两派相争，这是非对错，往往不是那么重要，关键就在于皇帝是偏向哪边的，故此往往陛下都会选择息事宁人，但这一回陛下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火上浇油，换而言之，陛下也定有所图。”
曹恪道：“不知岳丈大人可知陛下图得是什么吗？”
申时行摇摇头，又道：“不过定与郭淡有关。”
曹恪微微皱眉。
申时行问道：“你有何看法？”
曹恪微微一怔，道：“回岳丈大人的话，其实小婿一直对一件事感到非常好奇？”
申时行问道：“什么事？”
曹恪道：“那柳宗成怎么会突然向宋侍郎献策？”
申时行道：“柳家和寇家不是一直都是死对头吗？自保也好，报仇也罢，这都有可能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小婿始终觉得，那套关税法不像似柳宗成能够想出来的，更像似出自郭淡之手，毕竟这涉及到国家政策，而不是普通的买卖，纵观天下的商人，唯有郭淡做到了将二者合二为一。”
申时行双目猛睁，吸得一口凉气，“这是一个阴谋。”

第0596章 无毒不商人
这是一个阴谋吗？
即便是，也没有谁能够阻止这个阴谋地蔓延。
因为不管是内阁，还是漕运、权贵，都已经不可能对此做出任何让步。
对于他们而言，新关税法已经变成权力争夺。
为什么他们在这时候，忽略了郭淡，就是因为郭淡本身是不涉及到任何权力，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而万历的火上浇油，看似公平，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对于内阁其实是非常不利得，毕竟那几个漕运官兵，都是一些小脚色，而唐文献可是状元。
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唐文献被暂时解除官职，必然会使得其它钞关对此是畏首畏尾。
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锡爵是深知其利害关系，必须得让万历赶紧释放唐文献，他是直接上奏请辞，吏部、户部、礼部也都纷纷响应，即便是王家屏也不顾那么多，上奏为唐文献争辩。
而漕运、权贵、言官集团，也纷纷上奏，为那几个漕运官兵辩驳。
双方斗争是异常激烈。
但是胜利天平还是渐渐偏向权贵集团，这主要是因为新关税法令整个权贵集团，官僚集团，多多少少都受到一些损失，动了大家的蛋糕，更多人是偏向这边得，即便是六部，也有不少官员选择沉默。
而万历这回却不是那么急于下判定，他只是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调查此事。
他并没有批准王锡爵的请辞，同时也没有东厂和锦衣卫介入，意思也非常明显，你们就别下场添乱了。
而身在南京的郭淡，可真是闲得蛋疼，他是修完小学，修仓库，修完仓库，又为乡亲们做衣服。
真是琐碎的不能再琐碎。
但是南京的情况也并没有因为朝廷的反关税法斗争，而有所改观。
因为不管是哪边，都吩咐下面的人，千万千万别针对卫辉府，他们的船爱上哪就上哪，咱们还是要依照规矩办事。
原因很简单，这时候谁都害怕惹怒万历，谁都知道卫辉府的钱就是万历的钱，这时候要是针对卫辉府，无疑就是将万历逼向另外一边。
卫辉府的货物是更加畅通无阻，就连毛深、熊锋、赵丰源检查速度都增快了。
这可不能再使绊子了。
也就是说，还是有大量的货物进入整个南直隶，并且占据了整个南直隶得市场，那些新建的作坊根本就无法运转。
而债务又即将到期。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那些茶庄、钱庄一方面逼迫官府赶紧限制卫辉府，同时另一方面，又都派人去逼债。
但如今想要限制卫辉府是不可能的，因为南京官府对此是不敢有任何作为。
那么只有逼债啊！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规模举债，但是却在南京制造业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就连那些没有借债的，可也不敢生产太多货物，甚至于辞掉不少工匠，那么卫辉府的货物进一步攻占南直隶市场。
整个制造中心，都围绕着卫辉府在运转。
那么卫辉府的契税和运输利润又再进一步增加。
整个卫辉府的经济已经进入一个非常良好的运转，卫辉府的商人也不再为郭淡担忧，因为实在是太忙了，也没有那闲功夫，先把钱给赚了再说。
扬子沟。
“胡哥来了！”
郭淡朝着刚刚到来胡渡拱拱手。
胡渡拱手回得一礼，是钦佩不已道：“郭校尉的手段，可真是令胡某大开眼界，五体投地啊！”
这话可真是发自内心。
最初的时候，卫辉府眼看就不行了，当时谁想得到，南京倒是先顶不住了。
“什么手段不手段，无非就是往里面砸钱，谈不上什么高明得招数。请坐，请坐。”郭淡摇头一笑，待胡渡坐下之后，他便问道：“那些茶庄的情况如何？”
胡渡呵呵道：“如果那些钱不是郭校尉的，而他们自己掏出来的话，恐怕他们现在也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过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因为很多人都还不上钱。”
郭淡笑道：“借钱还钱，天经地义，但是用武力催债，我并不赞同，这种手段只会事倍功半。”
胡渡忙问道：“那不知郭校尉有何妙招。”
“我还真有一招。”
“愿闻其详。”
郭淡笑道：“我听说南京马赛已经进入决赛阶段。”
“马赛？”
胡渡微微一愣。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我想他们手里还有点钱，但又不足以还债，那不如就拿着这些钱去马赛那边搏一搏，要赚了的话，就能够把债还了。”
这是妙招吗？
胡渡下意识问道：“那万一赔了呢？”
“那就再动用武力，不到必要时刻，还是不要用那种暴力手段。”郭淡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胡渡做了一辈子买卖，头回觉得自己真是一只善良的小绵羊！
至少在郭淡面前是的。
这一招可是太狠了，真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内心对于郭淡的恐惧又再进一步就加深。
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这钱是郭淡的，他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这又不犯法，而且话说出来，这也是一条出路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送走胡渡之后，杨飞絮突然冷冷道：“卑鄙！”
郭淡偏头看了眼杨飞絮，笑道：“这谈不上卑鄙，做错了事，就得受到惩罚，我要走错一步，我死得更惨。”
杨飞絮道：“但是你这么做，会把他们给逼上绝路的。”
郭淡笑道：“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雪中送炭。”
谈话间，他们来到后堂，只见徐姑姑坐在屋内，望着桌上那卷素色的绸缎，呆呆不语，就他们进来，都没有察觉。
“看来居士很喜欢这绸缎啊！”
郭淡坐在徐姑姑对面，笑吟吟道。
这绸缎就是上回郭淡硬逼着徐姑姑收下得。
徐姑姑抬起头来，瞧了眼郭淡，笑道：“谈不上喜欢，但是我觉得这绸缎非常有趣。”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你来到扬子沟后，做的每一件事，看上去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其实都是有目的的，你在这里修建小学，修建仓库，令你获得扬子沟百姓的支持，从而为你提供了保护。故此我想这绸缎也应该不例外。”
郭淡笑问道：“不知徐姑姑以为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我仔细看过这些绸缎，发现你买来的这些绸缎并非是一家生产得，丝料也并非是产自同一个地方，你是每样都买了一些，如果我没有猜错得话，你可能会大规模的收购绸缎。”
郭淡呵呵道：“既然居士都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可得赶紧行动啊！过几日咱们就去南京吧。”
徐姑姑幽幽叹道：“看出来也没有用，这时候谁有钱，谁就能够做主。”
七日之后。
今日乃是马赛的决赛日，今日过后，马赛将会进入休息阶段。
其实在这段期间，马赛并未受到太多的关注，下注得人和金额都下跌得非常厉害，毕竟新关税法的事闹得这么厉害，谁还有心情去看马赛，这一度令马赛的东主龙鸣感到非常绝望，毕竟举办马场成本可也是不低啊！
但是今日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今日整个奖池大厅是人山人海，奖池大厅的金额真的坐着火箭在上升，这必然又会进入一个良性循环，因为大家看到奖池金额这么高，这怎么忍得住啊！
必须得下场玩玩。
但是与京城不同的是，今日来这里买马得，神情都是异常紧张，个个都冒着虚汗。
这对于他们而言，可真是性命攸关啊！
而当马赛开始之时，直接进入高潮，叫喊声更是声嘶力竭，仿佛整个场地都在震动。
在最中间的贵宾包间内。
“郭淡，你可真是财神爷啊！”
龙鸣非常激动地向郭淡道：“你是不知道，在你没来之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你交代，因为前来买马得人是越来越少。不曾想你这一来，买马的人突然增多了好几倍，那奖池大厅得金额，可也是破了纪录，这真是太神奇了。”
其实南京的马赛早已经被北京的马赛给收购，而且是万历亲自收购的，万历怎么可能允许有人抢马赛的生意。
不过这还是郭淡第一回出现在南京的赛马场，也是第一回与龙鸣见面。
这一回见面，龙鸣就心悦臣服，这太夸张了，你这一来，我这就破纪录了，而且是在长时间不景气的情况下。
“是吗？”
郭淡乐呵呵地笑得几声，“虽然不至于员外说得这么夸张，但是……但是我最近财运还真是不错啊！”
“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哎呦！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是好了。”
忽听得场内响起一阵绝望得哀嚎声，但也也有阵阵欢呼声。
天堂和地狱同时降临。
“已经结束了！”
郭淡站起身来，道：“员外，我先回去了。”
“别别别！”
龙鸣道：“我已经备上薄宴，你务必要赏脸啊！”
“下次吧。”
郭淡笑道：“我待会还有很多事要做，下回，下回我一定登门拜访。”
“那……那行吧，我送你出去。”
“不必麻烦了，你这里也有很多事要做，我先告辞了。”
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出得门去。
出得后门，他伸张了下懒腰。
“姑爷！”
只见寇义走了过来，行得一礼。
郭淡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寇义立刻将一份资料递上，“这里就是大部分南直隶的债务情况。”
郭淡接过资料，然后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第0597章 统一战线
马赛追求的就是快，就是刺激。
眨眼间的功夫，这一场万众期待的总决赛就宣告结束了。
快得让许多人都反应不过来。
只见赛马场内已是空空如也，但周边却还坐着不少人，他们手里紧紧拽着马票，眼神是那么的空洞。
他们都没有想到绝望会来得如此之快。
对于他们而言，也许这预示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们输掉了所有，不仅仅是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可能包括他们的妻儿。
也许是有人能够凭借最后搏一把，起死回生，但是，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你，永远是别人。
他们已经陷入无尽的绝望。
不少人仰起头来，望着湛蓝的天空，这时候，唯有神才能够搭救他们。
也许，神真的降临了！
……
那边郭淡出得赛马场，便乘坐着马车来到南京的一诺牙行。
只见牙行门前停放着几顶轿子，这江南缺马，山路居多，马车自然不如北方来到得多，更多人出行都是选择坐轿子。
“姑爷！你来了。”
“姑爷好！”
“姑爷好！”
当郭淡从马车上下来时，受到牙行员工的热烈欢迎，有一些是北京派来得，但更多的是从南京招的，他们可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传说中的姑爷，个个都是兴奋不已啊！
这可是拿出百万两的男人啊！
而且，如今过得最滋润的可就是他们了。
“大家好！”
郭淡点点头，笑道：“今晚我已经包下金玉楼，你们谁也不准缺席。”
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不愧是姑爷，出手就是不一般，要知道金玉楼可是南京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就他们那点工钱，可能一辈子也都上不了金玉楼。
郭淡只是跟他们短暂地交流了一两句，然后便在寇义的指引下去到会议室。
只见会议室内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当他们看到郭淡走进来时，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我就是郭淡！如假包换！”
郭淡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然后便来到正座前坐下。
寇义还是补充道：“各位员外，这位便是我家姑爷。”
“哦……你就是郭淡啊！”
左首那人当即怒哼道。
其余人也纷纷怒视着郭淡。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寇义小声在郭淡耳边介绍了一番。
方才说话那人姓孙，名贺天，乃是城南的大地主。
而其余几位可也都是南京非常有名的大富商，大地主。
郭淡点点头，笑道：“从各位不友善的目光来看，我们之间应该是有着很大的误会。”
“误会？”
孙贺天哼道：“什么误会？你敢说我们南京如今闹成这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这刚开始交谈，气氛就是非常的不愉快。
亏了这么多钱，怎么愉快得了。
“为何不敢？”
郭淡呵呵两声，道：“为什么你们可以把我说得是跟胜利者一样，我可也是受害者，我拿出一百万两来救助卫辉府，如果没有新关税法，我需要花这一笔钱吗？”
一个名叫陈三元的大地主道：“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要以本伤人，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们恨得就是这个，你丫拿一百万两出来弄死我们，我们到底跟你有多大仇啊！
“各位都知道以本伤人，于己于人，都是没有好处的，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就不知道吗？”
郭淡哼了一声，话锋一转，又道：“这钱固然重要，但是远没有命重要，如果我不救卫辉府，那我这条小命可能都会不保啊！你们想想欠朝廷几十万两税收得感觉吧。”
在坐的几个大地主，被郭淡怼得有些词穷。
好像这事……
还真怪不了郭淡。
郭淡也许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郭淡轻咳一声：“各位，我本来早就想来南京城，但是不太敢，因为一个月前，不少人都跑去扬子沟找我麻烦。我对此非常纳闷，为什么你们要针对我，我跟各位一样，也都是受害者，我们理应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为什么却要自相残杀，各位不妨仔细想想，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得。”
孙贺天死鸭子嘴硬道：“要不是你卫辉府将大量的货物卖到我南京来，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郭淡道：“首先，那些货物跟我的关系不大，是卫辉府的商人所为，其次，以前卫辉府的货物也卖到南京来，而当时我们可都是相安无事的。”
“行了！行了！”
陈三元挥挥手，道：“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今日请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还是有用得。”
郭淡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是仇人，也不是对手，我们都是受害者，我们应该站在一起，同心协力，解决困难，如果我们还是一盘散出，彼此争斗不休，我受不了，各位也受不了。”
郭淡右边那个挺着大肚子的胖子呵呵道：“要是能够解决困难，我们当然愿意同心协力。”
孙贺天也道：“不知阁下有何高招，能够帮我们解决困难，我们愿以阁下马首是瞻啊！”
语气中毫无诚意。
郭淡神色一敛，左右看了看，苦笑道：“我今日来此，本是想与各位合作，解决当下的困难，不过我看各位是毫无诚意，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得，今日让各位白跑一趟，在下在此向各位说声抱歉。”
言罢，他拱了拱手。
孙贺天他们用眼神交流一番。
这可走不得啊！
毕竟他们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虽然对于他们这些大地主而言，并不致命，但是能够解决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阁下，如果我没有诚意，我们今儿也不会来这里，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阁下能够多多担待啊！”孙贺天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其余地主也纷纷表露出诚意来。
“既然大家都有诚意，我相信问题也是一定能够解决的。”
郭淡一笑，又继续道：“这一切麻烦得根源，都是来自于新关税法，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让朝廷取消新关税法，至少要对此做出调整。”
“话虽如此，但是……”陈三元叹道：“但这事亦非我们能够说了算啊！”
郭淡道：“但是我们至少得发出声音啊！”
“天天在发，可这问题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解决，也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说得是呀，你是不知道，我们前些时候，可是借出不少钱，如今这钱都快要不回了。”
“你们借钱，没有抵押物的吗？”
“抵押物倒是有，但那些抵押物如今可都是负担。”
“负担？”
“那些抵押物都是一些作坊，而如今我们的自己作坊都没法运作，我们还要那些作坊作甚？拿来交市税给朝廷么？”
“官府如今可就盯着这市税，比以前还涨了一些。”
“阁下若真心帮助我们，不妨让卫辉府的商人少运一些货物来这里。”
此话一出，大家都期待地看着郭淡。
郭淡讪讪道：“各位应该也听说过卫辉府的制度，这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如果我取消补助，那无异于至卫辉府于死地，各位应该不会让我舍己为人吧。”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吧？”孙贺天索性将问题抛给郭淡。
郭淡沉吟少许，道：“各位目前所面临的问题，多半都是因为债务，这样吧，我出钱收购你们的债务。”
“收购……收购我们的债务？”
孙贺天他们是一脸懵逼。
他们活这么大，还第一次听说债务都能够被收购的？
还有这种操作？
郭淡点点头，道：“各位意下如何？”
孙贺天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这……这当然是……是好，但是……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让他们来选，那他们宁可让卫辉府少出点货，也不可能收购这些烂债。
他们可都不顾上惊喜，因为他们对此完全是不理解。
郭淡笑道：“各位应该也知道我的手段，那些作坊在各位看来，可能都是一些累赘，但是在我看来，还尚有用武之地，也许在我手里，能够活过来。
但是我对此也不确定，毕竟做买卖这种事，没有稳赚不赔的，故此我暂时只会拿出三成的钱来收购你们的债务，如果成功了，我会在一年后还清你们的债务，但如果失败了，那我们就共同承担吧。”
“三成？”
孙贺天神色一变，道：“阁下，这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只拿三成的钱，就买走我们所有的债务，到时出了什么问题，可就扯不清了。”
郭淡道：“这一点各位大可放心，我们之间会签订一份特殊得债务转让契约，就是说暂时将债务转移到我名下，为期一年，在这一年间，我会尽力去挽救那些作坊，如果救得了，那这份债务转让契约，会自动生效，也就是说会把你们的债务还清。
但如果救不了的话，我拿出得那三成钱，就算是支付给你们的利息，此事与我再无关系，你是逼债也好，不要了也罢，那你们自己看着办，至少这样，可以暂时减少各位的负担，同时还是有希望拿到所有的本金加利息。”
意思非常明确，我拿三成的钱，买一年的债务时间。
这当然是可以的呀！
孙贺天他们都对此非常心动。
“行吧，我们答应你。”
陈三元非常腼腆地说道。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真心没的话说。
如果有这三成利息，即便到时变卖那些作坊，估计也亏不了多少。
郭淡笑呵呵道：“各位，咱们做买卖讲究的是双赢，总不能让我白白承担这三成的损失吧。”
大家脸色一变。
原来他还是有所图啊！
“不知你有何条件？”孙贺天非常谨慎道。
郭淡道：“关于条件，我之前就说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最主要得原因，就是因为新关税法，但由于我蒙受圣恩，对此不便多说什么，损失再多得钱，我也认了，但是各位……”
“这你放心。”
孙贺天手一抬，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坚决反对新关税法的。”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郭淡笑着摇摇头。
一个时辰后。
郭淡与他们谈笑风生的出得会议室。
“郭淡，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坐坐，我要好生感谢你一番。”
“一定，一定。”
“郭淡，你看什么时候上我那作坊走走，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
……
牙行的员工都看懵了，前不久这些员外进来的时候，个个都是一脸怒气，恨不得要吃人一般，就这么一会功夫，怎么个个都是眉开眼笑的。
一行人刚刚来到大厅，忽听得门外有人喊道：“你们这些牙人，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嗬哟！就你这德行，还想去做鬼？”
……
“怎么回事？”
郭淡微微皱眉。
寇义忙道：“我去看看。”
过得一会儿，只见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的将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给押了进来。
寇义小声道：“姑爷，我们的人方才发现这人在咱们牙行边上鬼鬼祟祟的，于是上去盘查，您看，这是从他身上抽出来的。”
他拿着一把生锈的柴刀递给郭淡。
郭淡点点头，看了眼那男子，正欲准备询问时，忽听孙贺天道：“这不是任意吗？”
“孙……孙员外？”
那名任意的男子见到孙员外，当即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郭淡小声向孙贺天问道：“员外认识此人？”
孙贺天道：“怎能不认识，他原本是一个商贩，常常从我这里购买丝料，在年初得时候，从我这里借了一百两去开染料作坊，如今亏得连税都交不上，更别说还我钱。”
“原来如此。”
郭淡一笑，向任意道：“你是不是听说郭淡来了这里，故此想来跟郭淡同归于尽。”
任意惊讶地看着郭淡，“你……你怎么知道？”
郭淡道：“除了郭淡之外，这里也没有人值得你跟他同归于尽啊！哦，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就是郭淡。”
“你……你就是郭淡。”
任意是又惊又怒啊！
孙贺天站出来，道：“你这傻子，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任意道：“员外，你怎还帮着他说话，都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的。郭淡，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郭淡笑呵呵道：“方才那人说得很对，你暂时还真做不了鬼。”
孙贺天生怕他激怒郭淡，赶忙道：“你这厮还真是愚不可及，方才郭淡已经买下你的债务，不但会再给你一年光景去还债，而且还会帮你，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做鬼就能够跑得了吗？”
任意当即呆若木鸡。
这讯息太多，他一时难以消化啊！
郭淡又向孙贺天道：“孙员外，麻烦你跟他说说吧。”
孙贺天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郭淡又向他们道：“各位员外，你们也看见了，这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那些人，否则的话，我随时可都有生命危险啊！”
“阁下还请放心，我们现在就马上回去处理此事。”
“那就有劳了。”
孙贺天等人立刻带着任意离开了钱庄。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寇义道：“姑爷，咱们何不就全部买下来，反正钱庄也有不少存银，买个三成，就怕到时又出幺蛾子，这些人可都很小心眼的。”
郭淡笑道：“首先，我们还得留一笔钱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其次，我要全买下来，倘若那些人跟我赖账，我们怎么办？论讨债的手段，我们可远不及他们呀！出三成的钱，获得一笔优质的债务，同时获得一群干脏活累活的人，这可真是太值当了。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午时三刻。”
“哇！这真是一个吉利的时辰啊！好在我是拿刀的。”
……
西郊！
“快！快点！”
只见一个汉子急切地抽打着一头小毛驴，催着它快点走，那小毛驴也很委屈，自己身体弱小，拉着的车上不但坐着一对母子，还堆着不少行李，这怎么快得了啊！
“这都怪你，家里仅剩得一点钱，也让你给输了。”
车上的小娘子哭哭啼啼地埋怨着。
“我也是想搏一把，反正这横竖都是死，哪知会这么背。”那汉子极为懊恼道。
“张三发。”
忽听得后面传来一声叫喊。
那名叫张三发的汉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矮胖子带着三五闲汉追了过来，当即叫苦不迭：“这天煞的！怎么这么就追了上来。”
“站住！你给我站住。”
“快快快走！哎呦！你怎么还停下了。”
也不知那小毛驴是不是成精了，不但不快，反而停下了。
打我？
你现在有求于我，你还打我？
不一会儿功夫，那胖子便带着人追了过来。
“我说张三发，你小子是聋了么，哎呦，可真是跑死我了。”
那胖子是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指着张三发骂道。
张三发挡在已经哭成一团的妻儿的身前，道：“钱是我借得，你们要抓就抓我，别抓我的妻儿。”
“谁要抓你了。”
那胖子怒哼一声：“我是特地赶来告诉你，你的债暂时可以不还。”
张三发当即呆若木鸡，“你……你说什么？可……可以不还？”
“你想得美，是暂时不要你还。”
那胖子哼道：“也不知你小子走得是什么运，这都死不了，回去吧，回去吧。咱们边走边说。”
张三发很谨慎地看着那胖子。
他不相信。
那胖子嘿地一声：“你难道认为自己还能够跑得了吗？”
……
苏州。
曹家茶庄。
这茶庄是一个名叫曹斐的晋商开的。
“哎呦！是刘老哥来了，稀客！稀客呀！”
曹斐向一个刚刚进门的中年男人拱手言道。
这姓刘的男人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肚子，笑吟吟道：“老弟，你可真是不够意思啊！”
曹斐诧异道：“老哥此话怎讲？”
“我听说最近有人买走了你手中的债务。”
“呵呵……！”
“怎么？还想瞒着老哥？”
“哪能呀，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什么事能够瞒得过老哥您啊！咱们里面说，里面说。”
……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郭淡为什么要这么做？”
姓刘的男人惊讶地看着曹斐。
曹斐低声道：“老哥，这里就你我两人，我也不瞒你，郭淡当然没有这么好心，他这么做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他认为那些作坊还是能够活过来的。”
“就算如此，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老哥且先听我说完。”
曹斐又道：“第二个原因，就是郭淡其实也不太喜欢新关税法，只不过他一直以来都得到陛下的照顾，不便对此说什么，所以……郭淡希望我们能够嚷嚷上两句。”
“原来郭淡也受不了，我前些天都还听说，这新关税法对他非常有利。”
“嗨……他那是没有办法，只能拿钱出来垫着，就当做是报答圣恩，不过他财大气粗，亏得起这钱，再加上卫辉府的商人也都支持，这钱是有来有回的，但是咱们可亏不起啊。”
“那是，那是。原来是这么回事，正好我手上也有一笔债，你看能不能够……”
“那不知刘哥你可愿意说上两句。”
“这有什么不愿意得，我可一直都在反对啊！”
“那行，我帮你联系一下。”
“可就拜托老弟了。”
……
愿意花钱买这些将死之债，过程自然是相当顺利。
刚开始还是郭淡主动收购，到后来，人人都上门求郭淡收购。
很快，郭淡就将南直隶的债务一扫而空。
这也让南京商人知道郭淡的财富是深不见底的，那边刚刚抛出一百万两，这边又是这么大手笔，他到底有多少钱啊？
而与此同时，整个江南反对新关税法声音也是日益高涨。
这些大地主、大富商在江南可都是拥有极大的话语权，而如今还有人在后面推动，他们的动作是更加一致。
这声音也就更大了。
而他们也直接影响到士林，因为士林很多人都是他们的亲戚，士林中的一部分人也掉转枪口，抨击新关税法。
当然，也有一部分拥护新关税法，毕竟申时行、王锡爵可都是江南人啊！
而南京官府本来也不喜欢这新关税法，他们当然也愿意顺应民心，于是他们与京城的官员保持密切的联系，不断向内阁施压，要求废除新关税法。
不但如此，他们还暗中鼓励商人冲击钞关，个个钞关面临的压力也是与日俱增。
有些钞关官员或者牙人承受不住这压力，就直接跑路了。
这场由内阁主导的变革，已经是岌岌可危。

第0598章 因为……我买
看上去好似新法突然间濒临崩溃，但其实并非是如此，这在明朝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因为变法势必就会影响到既得利益者，若想要成功，就一定要跟张居正一样，手握大权，而如今内阁的权力并不稳，他们只是借助郭淡的威胁，来进行新法。
这不是常规的政治手段。
故此当大家发现郭淡的威胁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解除的，而内阁方面又不愿意进一步向郭淡是施压，这势必就会导致朝中脆弱的联盟开始分崩离析，那么既得利益者可不愿意两头不着岸，既然暂时找不到办法来对付郭淡，他们就开始对内阁进行反扑。
若非当时王锡爵将钞关官员，全部都换成自己的人，或者是自己倚重的新科进士，估计新关税法早就崩溃了。
正是因为这群人在前线给王锡爵顶着，王锡爵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如今渐渐发现，原来你王锡爵是在故意借郭淡来迷惑我们，实际上是为了扩张内阁权力。
这还了得。
明朝大臣可经受不起再来一个张居正。
保守派反扑的就更凶了。
而以内阁为首的保守派，已经从扩张转入防守阶段。
但由于江南反对声音高涨，情况对于内阁已经是非常不妙了。
“这可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御史丁此吕感慨一声，又向李植道：“倘若真的让王锡爵的阴谋得逞，那比郭淡要可怕得多啊！”
其实这事的转折，言官集团都有一些始料未及，原本他们与内阁是同心协力对付郭淡，可不曾想这矛头突然就对准了内阁，这令他们一度有些患得患失，但是渐渐的，他们发现这可能一举冲垮这个与他们有着诸多矛盾的内阁班子。
幸福来得可真是有些太突然了。
李植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还是希望能够先把郭淡整垮，但如今这事已经不是他能够左右得，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斩草除根，道：“依我看来，那王锡爵也不过是一个先锋将，真正的主使者，可是一直都还未露面啊！”
丁此吕微微皱眉，道：“是呀！在此次变法中，申时行是异常的低调，但如果没有他的支持，王锡爵、王家屏他们也难以推动新法。”
李植道：“所以我们还不能让新法轻易的废除。”
丁此吕双眉一轩，“你的意思是？”
李植道：“王锡爵、王家屏毕竟不是首辅，他们不能一呼百应，一旦他们感到后继乏力，必然会请申时行站出来为他们说话，到时候就能够将申时行也给卷入进来。”
他们主要想对付得还是申时行，毕竟申时行与言官已经是势不两立，而这一次是绝佳得机会，只要申时行敢下场，那么这事就远远不算完。
事实也是如此，王锡爵、王家屏到底不是首辅，许多官员都还是以申时行马首是瞻，他要不说话，这些官员也不会轻易站出来得。
你不给个明示，你好歹也给个暗示。
但是在此次事件中，申时行连眼神都给得少，王锡爵、王家屏忙于变法的时候，他老人家还是勤勤恳恳地处理政务，维持朝廷的运转，默默地为国家效力。
但是事到如今，对方已经是全力反扑，这时候申时行再不站出来，王锡爵还真顶不住了。
关键这变法是他和王家屏主导的，可如今压力全在他一个人身上。
王家屏虽然最近也在维护新法，也不断地为唐文献说话，但对方就是不提他，就冲击王锡爵。
主要原因，当然还是因为王家屏是长子之师，国本始终是头等大事，如果王家屏垮了，说不定万历废长立幼的小心思又会冒出来，他们为了这国本可下了不少力气，决不能让此事功亏一篑。
王家屏也知道这情况，他只是就事论事，他也没有针对哪方势力，双方都还是有些默契的。
王锡爵就觉得非常郁闷。
他如今非常需要申时行的支持。
东阁。
“首辅大人，如果你再不站出来，那……那我……我也可能压不住了。”
焦头烂额的王锡爵，不得不向申时行发出求救信号。
他都已经几度向万历请辞，逼迫万历做出决定，是死是活，您倒是给个痛快话呀！
但万历又躲到深宫去了，谁也不见，这招都不顶用，王锡爵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申时行沉默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他当然不想站出来，但他也知道，如果王锡爵倒了，那等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同时内阁的权威也会大损。
王锡爵道：“最好是能够说服陛下，此事闹到这般地步，原因就在于陛下突然谁也不见，我们找到那么多证据呈上去，可是都石沉大海，没有陛下的支持，我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申时行沉默不语。
因为他知道对方如今极有可能在等他出手，但同时他也认为，万历可能也在等着他去自投罗网。
他左思右想，好像不管他怎么做，内阁都避免不了被人当刀使的命运。
此时此刻，他心里惦记上一人，这个人就是郭淡。
真正的大元凶！
而此时这个大元凶在南直隶，那可真是风光无限，毫不夸张的说，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每天都有不少人排着队想见他。
要知道前不久南直隶的人可真是恨不得喝郭淡的血，拆郭淡的骨。
这转变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啊！
没有办法。
因为郭淡已经成为南直隶最大的持债人，而他控制的这三成债务，那可真是把债务双方的命脉都紧紧捏在手里。
这时候真是谁也不想郭淡死。
大债主也希望能够拿到所有的本金和利息，而借贷方，当然更希望能够起死回生。
但这都得依靠郭淡。
说是一统江湖，可真是一点也不为过啊！
这种联盟才是牢不可破的。
清晨。
郭淡刚刚来到门外，发现孙贺天、陈三元等大地主都站在门口，诧异道：“各位，你们为何站在这门外面？”
孙贺天呵呵道：“我听闻你今日要去张三发的衣饰店视察，故而也想跟着去看看，向你学习学习。”
“是的，是的。呵呵！”
……
杨飞絮见他们都是一张舔狗脸，只觉恶心心。
郭淡岂不知他们的小心思，点点头道：“那就一道去吧。”
收购债务，是非常容易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处理这些债务，如果处理的不好，那也是白搭，他们渴望亲眼见证奇迹地发生。
而那边张三发更是在天都还未亮时，就已经是街口等候着，盼了一个多时辰，可算是把郭淡给盼来了，又立刻将郭淡迎到他的衣饰店内。
南京虽然是在学习卫辉府，但作坊的结构还是不一样，卫辉府都是作坊和店面分开得，而南京多半还都是一体的，前面是店面，后面就是作坊。
还是保留着传统的家庭生产模式。
“怎么就一个人？”
郭淡来到衣饰店后面的作坊，发现大大作坊里面就一个小娘子坐在工作着。
张三发忙道：“这是我的夫人。”
说着，他又将夫人叫过来，向郭淡行得一礼，然后他才向郭淡解释道：“原本我是招了不少人来做衣服，这衣服也做了不少，可就是卖不出去，这主要是因为……因为……”
他欲言又止。
郭淡笑道：“主要是因为卫辉府的衣服不但便宜，而且好看，你卖不过卫辉府？”
“是……是的。”
张三发点点头。
孙贺天也纳闷道：“说来也真是奇怪，卫辉府的衣物是从我们江南购买丝料过去，然后生产出衣服再卖过来，可价钱还是比咱们本地生产的要便宜，郭淡，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诀窍？”
郭淡笑道：“诀窍就是一百万两。”
“啊？哈哈，是是是！”
孙贺天他们还能说什么。
“开个玩笑，当然不仅仅是如此。”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卫辉府的纺织作坊，从很早就开始，就生产衣物，不管是染料，还是刺绣，甚至于款式的设计，都是非常完善，而且就在边上，这才令卫辉府的衣物是物美价廉。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你们若要生产一件新款衣物，首先你们得找一个裁缝来设计和裁剪，自己还得购买纺纱和织布的工具，以及所需的染料，这成本肯定不低，而且非常缓慢，但是卫辉府那边只需传个话过去就行了。”
其实还是一个诀窍就是混纺。
秦庄当初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采取混纺来降低成本，可没曾想，当他们真正下大力气研究混纺后，发现这混纺出来的衣物是一点也不差，而且成本还降低不少，因为混纺就不需要完全依赖江南的上等丝料，可以从其它地方购买丝料，再加上郭淡的大力补助，价格自然比较低。
“原来如此。”
孙贺天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郭淡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江南人杰地灵，物资丰富，要说衣饰店完全没有生存的余地，我觉得也不大可能，若认真去做，还能够立足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如今我们背负着不少债务，没有时间让我们去摸索，我们必须要做出改变，去做一些可以稳定盈利的买卖，先把债务还清，然后再考虑其它的。”
“敢问阁下，什么买卖可以稳定盈利？”
孙贺天急忙忙问道。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来。
还有这种买卖，你快点说，我们等的可就是这个。
郭淡道：“纺织丝绸。”
“……！”
大家皆是一脸愕然。
这……这还用你来教吗？
你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陈三元便道：“阁下应该知道，就算是纺织，咱们也纺不过卫辉府的作坊。”
“是呀！这跟做衣物是一个道理啊！”
“不不不！”
郭淡摇摇头，道：“重在丝绸，而不在纺织。”
“此话怎讲？”
大家完全听不懂。
丝绸不就是纺织出来的吗？
郭淡道：“论价格，衣物当然是要高于丝绸，毕竟中间多了一层手工，但是若论储存的价值，衣物可就远不如丝绸，丝绸我可以存着，将来随时都可以做衣物，也可以做丝被，枕头，丝巾，等等。但是成品衣物，可就没法改了。”
那张三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纳闷道：“话虽如此，可这丝绸大家都在纺织，凭什么咱们一干，就一定会有人买。”
江南家家户户都生产丝绸，这可能是最难做得买卖。
郭淡笑道：“因为我买。”

第0599章 双剑合璧
“你……你买？”
众人皆是一脸错愕地看着郭淡。
“是的，我买。”
郭淡用力地点点头，表示他们并没有听错。
这……
这好像有些诡异啊！
你买债务，然后花钱又买他们生产的丝绸，等于是左手出，右手进，还让别人给赚了一笔走。
你图得是什么呀？
孙贺天突然问道：“阁下是不是代卫辉府的纺织作坊收购？”
郭淡摇头笑道：“当然不是，他们都有自己的生产计划和纺织工艺，他们中很多人可都不需要成品丝绸，我也不能为他们做决定，我纯粹就是自己购买。”
大家都狐疑地看着郭淡。
你有这么好吗？
陈三元道：“难道阁下也想做这丝绸买卖？”
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郭淡要自己做，他早就可以自己做，何必还去扶植秦庄，再加上那纺织作坊他也有股份，他若还这做买卖，那不是自己抢自己的买卖么？
“我只是想屯一点丝绸。”
“……？”
无人能够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闲得蛋疼吗？
大家的目光渐渐看向郭淡手中的折扇。
郭淡折扇一收，笑道：“大家都是买卖人，应该也都知道，可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免得到时鸡飞蛋打。就好像你们，本来就是一方的大地主，但同时你们做一些买卖，道理是一样的，如果光种地的话，万一遇到什么天灾，可就血本无归啊！
再做一些买卖，即便受到天灾，其它方面的盈余也能够弥补一下。如今我手中全都是银子，而银子的价格也不是恒定的，这银子的价格上下波动，对我的影响都非常大，那么将我手中的一部分银子，转化为丝绸得话，对于我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同时我的银子又能够帮你们度过危机，岂不是一举两得。”
大家听得依旧是似懂非懂。
这听着好像是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郭淡也懒得给他们继续解释，反正老子就是有钱，你们要不要嘛，不要拉倒，又道：“不过这丝绸的成本可不宜过高，否则的话，我收购就不太划算。”
张三发为难道：“我们江南丝料的价格与之前还涨了一些，我们……我们也不能亏着本来纺织丝绸啊！”
这价格高不高，可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市场决定的。
我们也没有办法让价格降下来啊！
如果能的话，他们就不至于这么困难了。
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故此我并不赞成你们去那些大地主手中购买丝料，因为他手中的丝料，多半都被那些大坊主给买了去，价格还偏高，而你们根本竞争不过那些大坊主，倘若你们也跑去购买，那么势必会造成丝料的价格进一步增高。这对谁都不好。
然而，据我所知，江南百姓手中也都有着一些丝料，虽然每一户百姓手中的丝料并不多，但是我们可以积少成多。再加上目前交税都是用银子，百姓也需要银子，故此从他们手中收购丝料，相对是要便宜一些的，也符合你们的生产规模。”
张三发的境界还不足以完全领悟郭淡的这番话，他索性也懒得多想，道：“只要能赚钱，你说咋干就咋干。”
你既是债主，又是买主，哥就是一个工具人，当然是你说了算啊！
郭淡笑道：“放心，一定会让你们赚钱的，你们要是不赚钱，你们拿什么还债啊。”
就这句话，大家就都放心了。
只要你愿意出钱，并且让咱们有得赚，那还有什么可说得。
撸起袖子干呗。
虽然这还只是郭淡第一次视察作坊，但立刻就稳定住军心！
因为大家都发现郭淡可不是在骗他们，而是有真正的行动，他不但收购了债务，他还拿出了真金白银，来给这些作坊下订单，帮助这些商人恢复生产。
虽然他们也不太理解，但是只要钱到位就行。
只不过郭淡要求除瓷器作坊外，其余的全部改为纺织作坊，不管你们之前打算干什么，但是我要的就是丝绸。
而至于那些运作困难的瓷器作坊，就不需要做出任何变动，郭淡直接给他们下订单，购买他们生产的瓷器。
这有奶便是娘。
郭淡这两手一块撒钱，他在南京商界得名望可真是与日俱增啊！
可真是富可敌国。
但是，在古代富可敌国，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万历并不在意，因为郭淡的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但是南京的官僚集团可都是盯着的。
且不说你是一个商人，就算你一个权贵，这强龙也不压地头蛇啊！
而南京官府之所以暂时没有动作去针对郭淡，那是因为他们目前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京城，集中在新关税法上面，暂时还不顾上郭淡，等到他们回过神来，那绝不可能让郭淡在这里作威作福。
如果郭淡想解除后顾之忧，这事就必须还得经过南京官府的同意。
如果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到时他们一个“不准”，就全得歇菜。
南京兵部。
“想不到堂堂兴安伯之女，竟会甘愿为一个商人做说客，也不知道兴安伯是否知道此事？”
王一鹗瞥了眼徐姑姑，暗讽道。
他身边还坐着守备太监田义。
他们对于徐姑姑突然上门游说，感到非常惊讶。
徐姑姑坦然道：“晚辈早已经被家父赶出家门，故此晚辈所为，与家父没有丝毫关系。”
田义呵呵道：“居士莫不是在自暴自弃？”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这良禽择木而栖，晚辈也并不觉得这有任何不妥，倒是二位大人，若还是将郭淡视作一个普通的商人，可能又会重蹈覆辙。”
王一鹗当即神色一变，什么唤作重蹈覆辙，你倒是说清楚一点，冷笑道：“这商人终究是商人，谁谓犬能欺得了虎？”
言下之意，你先别嚣张，老子暂时只是腾不出手来，等到京城那边尘埃落定之后，老子就来收拾你们。
跟官斗？
你怎么不去跟闪电碰碰啊！
徐姑姑道：“那不知尚书大人又如何解释当下的情况？”
王一鹗哼道：“他风光不了多久，他在卫辉府我管不着，但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容不得他一个商人在此放肆。”
徐姑姑笑道：“晚辈就是专程为此而来，晚辈以为二位大人对于郭淡有着诸多误会，郭淡此番来南京，并无任何企图之心，至少对于二位大人而言，是不具有任何威胁得。
相信二位大人也应该听说了，当今圣上曾几番希望郭淡入朝为官，但都被郭淡婉拒了，正如二位大人所言，他只是一个商人，他也只想当一个商人。而这回，他可是带着真金白银而来，这能够让二位大人的政绩更上一层楼。”
“本官还真是头回听说，咱们的政绩需要一个商人来帮忙。”王一鹗冷笑道。
田义冷嘲热讽道：“不错，这听着还确实稀奇，我倒想听听居士的高见啊。”
“朝廷财政一直都比较困难，故此税入对于政绩而言，是非常关键的。”
徐姑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请恕晚辈直言，南直隶主要的税入是来自于普通百姓，以及那些小商人，小地主，而不是那些大地主、大富商。”
王一鹗、田义不禁相觑一眼。
都选择沉默。
请问，哪里不是这样？
徐姑姑又继续道：“二位大人应该知道，郭淡如今收购了许多债务，志在帮助那些小作坊，他们如果能够起死回生，不管是市税，还是人丁税，可都能够增加不少。
其次，郭淡又让那些商人收购普通百姓手中的丝料，如此一来，百姓手中就都有银两交税，他们不需要再拿粮食去交税，保证家中有足够的余粮，届时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同时减轻官府收税的压力，以及增加官府的税入。此乃一举两得。
到时二位大人的政绩也一定有着显著地提升。”
王一鹗、田义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犹豫之色。
税倒是一方面，但并非是主要的，他们可不愿意见到郭淡喧宾夺主。
徐姑姑笑道：“晚辈知道二位大人是怕郭淡名望太高，威胁到二位，但是正如晚辈之前所言，二位大人根本无须对此有任何担忧，郭淡只想挣钱，并无其它的野心。”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相信这足以表示郭淡的诚意。”
王一鹗稍稍一愣，然后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姑姑道：“这是郭淡给出的收购价格，其实比他心里得价格，要足足低了一分钱，毕竟百姓在面对那些商人，是处于弱势得，以这个价格也是可以收购百姓手中的丝料。而这一分钱，就是留给二位大人的，到时二位大人可以为百姓做主，拿到一个更高的价格。到时百姓必定对二位大人感恩戴德啊！”
王一鹗和田义又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这就很够诚意了。
不仅能够为他们增多税入，还能让百姓对他们感恩戴德，同时也不至于让郭淡骑在他们头上。
……
傍晚时分。
徐姑姑乘坐马车回到了一诺牙行。
郭淡是亲自出门相迎，“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徐姑姑下得马车来，道：“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够说服他们吗？”
郭淡笑道：“我对居士充满着信心，只要居士愿意出马，一定是马到功成。”
徐姑姑笑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若你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是不可能说服他们支持你在南京的计划。”
郭淡哈哈笑道：“由此可见，我们双剑合璧，所向无敌啊！”
徐姑姑神色一敛：“我可不是荣儿。”

第060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郭淡以前与地方官府少打交道，因为他身份卑微，他才懒得上门找鄙视，但他也从未请徐姑姑出马，反正就是尽量少打交道，但是此时此刻，他知道如果自己亲自出马，这事铁定没法谈。
因为如今他是得势的一方，正风光无限，他若上门的话，那王一鹗他们必然是要灭灭他的威风，可现实就是他占优势，他肯定不会做出卑微的姿态，那这还怎么谈下去。
徐姑姑不同，她天生自带贵族身份，同时她在江南也有一些名气。
她与王一鹗等人能够平等对话。
那么她作为说客，无疑是最为合适的。
结果也是非常成功。
在与官府达成默契之后，郭淡开始向外面撒钱，订购丝绸。
而那些走投无路的商人们拿着郭淡的订单，就是开始对外招人，同时开始向百姓采购丝料。
就在这采购得过程中，官府突然站出来叫停，并且对外宣称，这些奸商低价收购百姓的丝料，决不能让他们占百姓的便宜。
可真是大义凛然啊！
但这可将那些大地主给惹毛了。
都这般时候了，你们还针对郭淡，郭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跟你们拼了。
但同时也有一批人支持官府，其中当然是以士林为主。
这两边都去找官府谈判。
这一下子重心又从郭淡身上转移到官府上面。
官府在这里面那可真是纵横捭阖，拒不让步，要求把丝料的价格，再往上抬了一分，可不能这么坑百姓。
就这一分，可真是把债务双方都吓惨了，万一郭淡不要了怎么办？
百姓们心里也非常着急，原本那个价格，他们也是愿意接受，往上抬这一分钱，万一鸡飞蛋打了呢？
但最终郭淡还是做出了让步。
这一下可不得了，官府的威望那真是坐着火箭上升，百姓当然开心，涨一分对于他们而言可是不少了，反对郭淡的人也开心，这不在乎钱多钱少，关键在于谁说了算。
从目前来看，还是官府说了算。
至于商人么，也没有亏什么，反正这钱是郭淡出。
官府拿到了好处，自然也会给郭淡便利。
剩下的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很快，南直隶本地的经济开始活跃起来。
但是跟卫辉府不同，卫辉府都是那种大宗贸易，是大富商、大地主之间的往来。而郭淡在南京走得是亲民路线，小作坊收购百姓手中那些零碎的丝料，并不影响对外丝绸和瓷器贸易。
但这积少成多，这加起来可也不少。
不过南直隶的大地主并未就此罢休，他们心想，如果没有新关税法，那他们有更多的利润空间。
在郭淡帮助他们解决这后顾之忧后，他们开始全力反对新关税法。
而王一鹗这些官员，自身就反新关税法，只不过他们不太敢直面冲撞内阁，既然下面有人闹，那就让他们闹呗。
由于上面对此放任自由，这就导致整个江南的富商、大地主完全没有压力，他们开始煽动百姓、小商人，以及整个士林，一块抨击新关税法。
而江南的声音，对于朝廷的影响那可是非常大的。
言官们开始站出来表演，你们看，你们看，可不是我们故意针对内阁，这天下百姓都反对，这能是一个好政策吗？
他们开始强烈要求皇帝召开朝会，商议此事，不然的话，这天下将会大乱。
这其实也是封建社会不太喜欢商业的原因，联动性太强，一个地方出问题，就牵连甚广，不太好控制。
王锡爵是内忧外患，如果此时召开朝会，他是必败无疑。
首先，他认为万历可能也是反新关税法得，因为这伤及到卫辉府的权益，故此万历才一直都不出来。
其次，就算皇帝不是这样想的，皇帝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虽然历史上万历干过这种事，但那是为了他的利益，他当然可以不要脸，为了王锡爵，呵呵，那就没有这个必要。
申时行也知道王锡爵快要山穷水尽，再不站出来，那就真完了。
不过他也真佩服万历，外面都闹成这样，你丫还待得住，你就不怕失控吗？
肥宅！
你够狠！
今日夜里，申时行终于求见万历。
万历也是破天荒地接见了申时行。
对此申时行并未感到丝毫意外。
当万历出现在武英殿时，那可真是精神气爽，肥肥的脸颊是白里透着红，一双小眼睛那是如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亮。
话都不用说，申时行就知道，万历这期间过得是多么滋润。
“爱卿急于见朕是为何事？”
万历是一本正经地问道。
皇帝兴趣高，申时行也只能陪着演，作揖道：“回禀陛下，老臣今日求见，主要还是为了那新关税法一事。”
万历神色一变，握拳托腮，露出苦恼之色。
反正就是不太想谈这事。
头疼得紧！
申时行只能继续言道：“陛下，自新关税法颁布以来，肃清运河，造福百姓，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但朝中许多大臣只为一己私利，不但故意破坏新法，且诬蔑那些正直的官员，其心可诛也。”
万历挤出一丝笑意来，“爱卿，虽然朕身居宫中，但外面的事，也是知道一些得，可不仅仅是朝中大臣反对新关税法，就连百姓也都反对。”
申时行虽毫无证据，但也理直气壮道：“那都是有人在背后怂恿所致，就如同上回临清钞关发生的事，我们已经找到足够证据，证明那些珠宝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艘船上，可见他们是故意借陛下之名，来陷害唐文献，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万历道：“此案朕一直都有在关注，之所以没有急于判决，主要是因为朕以为两边都有过错，唐文献虽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但他若不那么霸道，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漕运方面也有难处，一直以来钞关都不查漕运，如今漕运的船只突然也要接受检查，他们难免也会有些抵触情绪，朕也是非常理解得，你们内阁还是有些急于求成，这事啊！你们应当先与漕运沟通。”
申时行能说什么。
之前沟通得非常顺利，是他们临时倒戈相向。
万历偷偷瞄了眼申时行，又道：“而且，朕也不认同，百姓反对新关税法，都是因为背后有人怂恿，朕觉得新关税法，也有些欠妥当啊。”
申时行忙道：“老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万历轻咳一声：“这定税的是你们，查税是你们，收税的还是你们，卿家以为这妥当吗？”
“这……？”
申时行尴尬不语。
王锡爵就是要加强内阁权力。
但问题在于，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也许现在你们可以秉公处理，可是谁能保证你们一直都会秉公处理，等到你完全控制之后，那么将来你们的人就能够畅通无阻，我们的人就永远过不了关。
别人自然不愿意啊！
申时行非常识趣地问道：“陛下圣明，是臣等考虑不周，依陛下之意，该当如何是好？”
万历故作沉吟一番，道：“大家求得还是一个公平，朕听闻民间有一个名叫信行的作坊，专门帮商人计税，对于物价和关税，是了如指掌，且口碑是非常不错，有着极佳的信誉，朕以为户部可以雇佣信行来帮忙制定关税。”
申时行当然知道，信行就是属于郭淡的。
这等于是要将定税权力给拿过去。
不过申时行早有准备，万历肯定是有所求的，道：“陛下圣明，臣以为这着实值得考虑。”
万历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又道：“另外就是这税钱，税票是你们开的，税钱也是你们在收，那么具体收了多少税钱，也只有你们知道，这自然会有人不服啊！近日就有不少奏章，提及过此事。”
看来陛下还真是惦记上这钱了。申时行非常麻木地问道：“依陛下之意，该当如何？”
万历笑道：“朕认为户部可以雇佣一诺牙行的钱庄来储存税钱，由你们来开税票，由钱庄来收钱，到时直接可以从京城的钱庄将钱交予朝廷，这样不但省时省力省钱，而且也令大家都安心，毕竟民间钱庄可不敢乱来，户部、都察院、东厂，都可以去查账。”
申时行觉得这样也是可以的，毕竟内阁也不想贪这钱，目的是要防止他人贪这钱，于是道：“陛下此计，甚是高明，老臣以为这大为可行啊！”
你能说不行吗？
万历暗自偷着乐，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朕有一样东西，要给爱卿看看。”
说着，他向李贵使了个眼色。
李贵拿着一个簿子走到申时行身前，双手递上。
申时行接了过来，心跳加速，他还想要什么？打开簿子一看，双手微微抖了下，原来这是内府的账本。
这越看越心惊。
万历微微笑道：“卿家也看见了，光丝绢和蜡，户部每年都得从朕的内府里面拿走二十万两。”
这哪能不知道，这都是公开的秘密，因为国库本就不充裕，你皇帝还要这么多钱，这可说不过去啊！
申时行忙道：“陛下明鉴，老臣对此实在是不知情。”
“朕当然知道爱卿并不知知情。”
万历微微一笑，又道：“朕也不打算追究此事，因为这些实物确实难以折算，户部也有户部的难处，故此朕打算跟户部做一个交换，今后关税就全部交予朕的内府，以往年的数目来抵扣相应的实物，至于以后关税是增是减，由朕自己来承担，与户部没有关系。”

第0601章 秘密协议
话说至此，申时行才彻彻底底得明白过来，万历究竟想要什么，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万历会这么贪婪。
他原本以为万历还是要让郭淡来承包商税，这个其实还是可以商量得，因为反正那边也是交予柳宗成在管理，只是换个牙人，但即便是郭淡来承包，这税也得交国库，就跟卫辉府和开封府一样，在基础的税上，多余的才是你的。
而且这个交多少税，隔几年还能再谈一次。
可不曾想万历是全都要。
而且是要直接做切割，这钱反正今后与你们都无关。
这话又说回来，如果只是让郭淡来承包这关税，万历才不愿意劳这神。
因为不值。
在这一场变革风波中，万历也是要担风险的，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将这个朝廷都给卷入其中。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而万历一直以来都想挣脱户部的束缚，实现财政自由，也就是说，在朝廷之外的地方，建立起自己的一个小金库。
申时行非常难为道：“陛下，这事恐怕朝臣是不会答应的。”
不说别人，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因为这打破了传统制度，虽然从明朝开始，就已经不玩三省六部制，皇帝是高度集权，但还是有制度来限制皇帝的，这钱到底是大臣在管，也不是说，皇帝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
万历当即脸色一变道：“朕这么做，是不想去追究户部的责任，而且朕认为，此举可以简化那繁琐得手续。朕也不是多要钱，以前关税是多少钱，就抵扣相应的实物。”
申时行沉默不语。
这他没法答应，虽然他已经倒戈万历，但是他知道这么做的话，那他这首辅也真的当不下去，而且，他不见得能够说服王家屏、王锡爵他们。
你这玩得就太过分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最初万历在跟郭淡谈的时候，万历是要求不抵扣实物，直接就将关税给吞了。
他认为如果成功，那么内阁将有求于自己，朕为什么还要付出。
后来是郭淡告诉他，将来那些实物比起关税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就不如现在扔了，免得留有后患。
万历见申时行沉默不语，他还等了一会儿，才道：“朕也知道你们现在的难处，这样吧，先将关税一事落实，然后户部再将关税转移给钱庄。”
申时行还是不做声。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目前的关税相对于国库收入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问题是制度呀！
这制度不能坏啊！
万历也不再说话了。
这已经他的底线，当初设计的其实也不是一步到位，因为想要一步到位，对他的风险非常大，朝臣是肯定不会答应他的条件的，这会把他也卷入其中，先将这制度落实，然后再慢慢地将关税转移到他的小金库里面。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申时行偷偷瞄了眼万历，知道万历可能不会再让步，如果万历站在对方那边，那内阁肯定承受不住，权衡再三，他开口道：“陛下，此非小事，老臣还得去问问其他阁臣的意见。”
万历只是稍稍点了下头，一副懒得搭理的态度。
你们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朕无情。
这事朕事先就提醒过你们，不要乱来，你们不听，偏偏要改革，还利用人家郭淡，如今改出问题来了，要朕来擦屁股，若没有好处，那就别谈。
万历可是相当现实得一个皇帝。
但这事申时行还真不敢贸然答应，这政治风险太高了。
他原本还想先回去跟自己的女婿商量一下，哪知这回到家，就见王锡爵和许国在厅中来回踱步，曹恪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没有办法，他只能将万历的条件告诉他们。
当然，他也没有说得那么露骨，只是非常委婉地告诉他们。
王锡爵听后，只觉不可思议，道：“真是岂有此理，陛下怎能如此……！”
他本想说“不知廉耻”，但是没敢说出来。
“这不可能，我们决不能答应，否则的话，我们必将遗臭万年。”王锡爵真是恨不得将头都给摇断。
申时行似乎已经预料了，坐在那里没有做声。
许国见申时行不做声，于是问道：“申首辅如何看？”
“我……！”
申时行稍稍迟疑了下，旋即道：“我也觉得陛下的要求委实有些过分。”
曹恪明白申时行是在口是心非，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于是出声道：“二位叔伯还请息怒，晚辈倒是觉得，陛下此番要求，其实也并不过分。”
“这还不过分？”
王锡爵瞪向曹恪。
曹恪忙道：“王叔叔息怒，晚辈只是觉得这关税其实也并不多，而陛下亦非要直接拿去，是以各地上缴的实物来交换，而原因也是因为户部方面在算账的时候动了一些手脚。另外……”
他稍稍顿了下，又继续道：“另外，这也是能够将新法维持下去的唯一办法。”
王锡爵拂袖怒哼道：“如果这新法变得面目全非，那我宁可废除新法。”
曹恪道：“其实这么做，新法也并没有变得面目全非，陛下只是将关税的制定和税银的存放改变了，那柳宗成也是一个牙人，据我所知，他与信行也有合作。
说不定这新的关税，就是他委托信行来制定出来的，今后将这关税交给信行来计算，对于内阁而言，其实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这关税一直都存在，为何这回大家反对的恁地激烈，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许多人认为关税制定得不公平，若朝廷不做出调整，只怕很难平息众怒，换一个人来重新计算关税，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内阁的权力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不过内阁方面也不能从中动手脚，不过晚辈相信这恰恰是内阁所追求的。”
王锡爵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也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说这些条件真的过分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的过分。
不过就是万历的吃像有些难看，堂堂皇帝，竟然打这主意，而且是拿着国家大事来威胁内阁。
但话说回来，皇帝每年就是要拿那么多钱，无非就是换条路径而已。
至于权力么？
制定关税，他们其实也不懂，他们也得依靠柳宗成，只不过如今换成是郭淡，而且是有理有据，如今大家都对这关税感到不满，但是商人对于郭淡是越发信任。
由郭淡来制定，至少可以安抚商人，那么新法就得以维持下去。
至于税银么？
既然是给了万历，那么只可能多收，不可能少收，而他们就从一个制定者，变成一个监督者，大臣们也一定会盯着关税的，首先，监督郭淡，臣臣有责。
其次，找皇帝的茬，也是大臣们最爱干得事。
而且他们控制着开票和验票，又多了钱庄的制衡，新法反而会更加稳固。
许国见申时行并未制止曹恪，心里也明白过来，于是向王锡爵道：“元驭，我以为恪儿说得很对，唯有如此，才能够继续实行新法，否则的话，就算陛下让唐文献官复原职，对方也一定会继续闹下去的。
而且，对方并非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自己私利，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与他们讲道义，他们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们不义。”
王锡爵瞟了眼申时行，犹豫片刻，道：“这事王家屏是不可能答应的。”
申时行道：“这事决不能让王家屏知道。”
王锡爵纳闷道：“这如何瞒得住？”
申时行道：“如果我们答应陛下，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想陛下应该是有打算得。”
王锡爵愣了愣，苦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但为时已晚。
他们现在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申时行又跑去密会万历，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问题这事该怎么操作，让给信行，我们答应，其他人也不会答应啊！
万历笑道：“卿家糊涂呀，这公事当然是公断，既然出了问题，自然也得你们去解决，如此才能够服众，否则的话，朕又如何帮得了你们。”
申时行当即懵了。
我们要能解决，就不用来求你了。
还答应你这么多条件。
万历继续道：“朕看此事的关键在于江南，只要能够安抚江南，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朕记得当初张居正的新法在山东地区也出了不少问题，张居正亲自前往山东，根据当地的情况，调整了新关税法，如此才将新法继续推行下去，卿家何不效仿之。”
申时行听是听明白了，但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试探道：“陛下，我们去江南，该跟谁谈？”
“朕哪知道该跟谁谈。”万历道：“是何人反对，你们就跟何人谈。”
申时行对此感到非常怀疑。
因为万历这么说，足以表明郭淡在江南的地位已经举足轻重，随便你跟谁谈，郭淡都能从后面影响。
可郭淡才下江南多久。
但既然万历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干呗。
双方达成了一份秘密协议。
主要就是申时行给了万历一份保证书，保证一年之内，户部就将有关关税收入直接划给内府。

第0602章 无间道
申府。
“让王叔叔下江南去解决问题？”
曹恪微微皱眉，疑惑道：“这可真是奇怪，既然都已经谈妥了，那么只要陛下恢复唐文献的官职，同时严惩那几名漕运官兵，届时朝中大臣自然会明白陛下的意思，再加上内阁和六部，此事便可平息下来，陛下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这只怕又会节外生枝啊！”
一般来说，但凡朝中出现两派相争，其实这里面也暗藏着皇帝可能是左右不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取舍，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皇帝。
既然你皇帝已经有决定，就应该站出来一锤定音。
可是万历并没有这么做，他还是选择让内阁自己去解决，只是暗示他们，只要你们去，问题就能够解决的。
曹恪不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又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申时行瞧了眼曹恪，感慨道：“唉……陛下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曹恪好奇道：“岳丈大人何出此言？”
申时行轻轻叹道：“陛下早已看出你王叔叔的目的，但陛下并不希望内阁权力过大，如果陛下此时站出来支持内阁，压住那些权贵和言官，那么内阁的权力必然会因此增强不少，这并非是陛下所愿啊！
但是如果还是由内阁去处理，至少在这表面上，陛下并没有坚定的支持内阁，这该反对的还是会继续反对，这主要就是看郭淡如何来周旋。”
“原来如此。”曹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别看肥宅才二十多岁，但他毕竟是张居正调教出来的，这一段独特得经历，也让他对于权力有着自己的理解，必须要牢牢地握在手里，一丝一毫都不能够让出去。
自张居正死后，就没有任何一人，或者任何一方势力，拥有过多得权力。
不管是太监，还是大臣。
这一点，他跟正德、嘉靖、天启都不一样。
正德虽然诛杀刘瑾，但之前他还是将很多事务都交给刘瑾，刘瑾当时手中的权力是非常大的，嘉靖也是非常倚重严嵩，天启就更加不用说了，太监能够干到九千岁。
但终万历一朝，除张居正之外，再也无人权倾朝野，如今的张鲸、张诚跟刘瑾、魏忠贤那是没法比的，申时行、王家屏、王锡爵有本事，有抱负，更是有一腔热血，但也都没有什么作为。
就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权力。
故此王锡爵就一直想加强内阁权力。
故此一旦万历开始偷懒，那整个朝廷几乎就陷入瘫痪状态，只能维持现状，什么也干不成，但如果万历想要干什么，基本上还是能够执行到底的，如三大征可就是万历要打的。
但是没有万历的点头，就连一个四品以上得官员可都没法任命啊。
这就是万历不愿意出面得原因。
他还是希望各方势力对内阁保持一种制衡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不愿意打破朝中的平衡。
……
然而，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明朝的情报系统是那么发达，关于申时行密会万历一事，很快就被大臣们知晓。
虽然具体谈了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但是这立刻引起大臣们的警觉。
他们开始动员起来，一起上奏向万历施压。
借民间反对之声，要求万历立刻废除新关税法。
而万历这一回终于回应了，命令内阁立刻平息民怨。
仅此而已。
这回应就非常有趣。
因为万历还是没有就唐文献一事表态，也没有做出任何判决，他只是让内阁赶紧平息民怨。
至于怎么平息？
无非就两条路，第一，废除新关税法；第二凭借手段将他们压下去。
可见万历并没有偏向内阁。
那些大臣们就认为，这可能是申时行为内阁争取来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搞不定，那万历是肯定会废除新法。
而内阁方面的动作，也应验了他们的想法。
万历下旨之后，王锡爵是火速赶往南京，专门去处理此事。
其实其它地方对于新关税法是褒贬不一，而且很多地方褒要胜于贬，关键是江南地区非常反对，因为郭淡打得就是江南。
当大家知道王锡爵南下之后，纷纷立刻写信给南京那边的官员或者士大夫们。
兄弟们，只要顶住这一波，咱们就胜利了，内阁已经是山穷水尽，在做最后的反扑。
而他们对此都是相当有信心的，因为万历只是让王锡爵去处理此事，没有给他任何权力，他不像张居正那样，有生杀大权，如果他们就是反对，王锡爵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故此只要他们坚决反对，那他们就赢了。
他们甚至还告诉那边的官员，其实皇帝也是支持废除新法，因为新法伤及到卫辉府的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他们信心的来源，就是郭淡现在正在南京。
郭淡肯定是反新关税法，新关税法可就是用来对付他的。
要知道之前郭淡还是他们的敌人，转眼间，郭淡就已经成为他们最为亲密的盟友。
政治就是这么有趣。
但是有两个人知道，此事绝非这么简单，这两个人就是随着王锡爵一块南下的柳家爷孙。
毕竟这关税就是柳宗成定下来的，他是必须得跟着去。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南京边界，由于天色已晚，他们就当地的驿站里面休息。
“爷爷，您……您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柳承变极其惊恐地看向柳宗成。
柳宗成点点头，道：“前面就是南京，要再不决定可就晚了！”
“但是这太危险了，万一惹怒大人，那我们柳家就……”柳承变说话时，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
柳宗成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那我们可能就会成为茅厕边上的杂草，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变得毫无价值，到时只会任人宰割，况且是郭淡他不仁在先，那也休怪我们不义。”
言罢，他便在老仆福四的搀扶下，出得房门，来到王锡爵的屋门前。
通传后，柳宗成入得屋内，只见王锡爵正坐在椅子上，是一脸疲态，一个丫鬟在帮他捏着肩膀。
“草民见过王大人。”
柳宗成躬身一礼。
王锡爵瞧了眼柳宗成，语气非常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你这老头太没用了，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
柳宗成左右看了看。
王锡爵暗自皱了下眉头，眼中满是困惑，但他还是叫退了丫鬟。
“大人，草民是向你请罪得。”
柳宗成突然跪了下来。
王锡爵瞅他一把年纪，也着实可怜，叹道：“此事闹成这样，也怪不得你，试问谁能够想到郭淡能够拿出一百万两，你起来吧。”
“草民并非是为此事向大人请罪。”柳宗成一脸惭愧道。
王锡爵皱了下眉头道：“那是为何事？”
柳宗成道：“大人有所不知，其实……其实是郭淡暗中授意草民向朝廷献策的。”
“你说甚么？”
王锡爵一听，倏然起身，双目睁圆，直盯盯地看着柳宗成。
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柳宗成是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将此事经过告知王锡爵。
当然，他不是自己贪婪，而是说郭淡在铲除四大官牙之后，对他施行威逼利诱，他才答应下来的。
王锡爵浑身上下是冒着冷汗。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王锡爵怒气上涌，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老家伙，眼中闪过一抹杀气，问道：“你为何现在要将此事告知本官？”
柳宗成道：“回大人的话，草民也是被郭淡给骗了，当时他只是说害怕朝廷借用钞关来针对卫辉府，因为卫辉府太依赖与其它州府的贸易，故此兵行险招，先将草民给推上去。
但是草民心想只要当时草民赢得朝廷的信任，并且将此事处理好，那么也就不需要怕他，可草民终究……终究还是上了他的当，原来他是想利用草民来对付大人您，其实草民很早就想将此事告知大人，但是草民……草民害怕……草民真是愧对大人啊！”
说到后面，他失声痛哭起来。
王锡爵斜目瞥了眼柳宗成，沉吟半晌，道：“你先起来吧。”
“大人。”
柳宗成抬头惊讶地看着王锡爵。
王锡爵苦笑道：“这事也怪不得你，朝中那么多聪明绝顶的人，不也都被他玩得团团转么，要怪就怪他太聪明，起来吧，起来吧。”
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多谢大人饶命，多谢大人饶命。”
柳宗成在福四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王锡爵笑道：“既然郭淡想让你来当这官牙之首，那你就继续当下去吧。”
……
而在这期间，郭淡一直都在忙着帮助那些小商人恢复生产，亲自教导他们如何流水化生产，可真是出钱又出力，没得话说。
南直隶的商人们只觉以前误会郭淡了，这真是大好人一个啊。
他们对于郭淡的信任，也是与日俱增啊！
傍晚时分，郭淡略显疲惫的回到一诺牙行，入得大厅，便习惯性地坐在徐姑姑对面，习惯性接过徐姑姑递过来的茶杯，一口饮尽，突然嗯了一声，低头往杯中一瞧，“怎么是水，不是茶。”
徐姑姑一脸嫌弃道：“茶要细品，你这般喝法，喝水与喝茶又有何分别？”
说着，她才将一杯茶递过去。
郭淡尴尬一笑，接过茶杯来，细细地品了一口。
徐姑姑瞧他装模作样，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哦，王锡爵明日就到南京了。”郭淡突然言道。
徐姑姑专心泡着茶，看似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不是早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郭淡叹道：“话虽如此，但是南京官场始终是我无法控制的，居士当初的预测应该不会有错哦。”
徐姑姑轻描淡写道：“这其实是最不难猜的，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王锡爵乃是当今阁臣，王一鹗等人是绝不敢当面顶撞王锡爵的，他们一定会将责任推给那些商人、百姓。”
郭淡笑道：“我不是不相信居士，只不过官场之事太过复杂，我始终有些担心。”
徐姑姑道：“我以为你与其担心这事，还不如担心一下王锡爵，他也绝非泛泛之辈。”
“没有必要！”
郭淡笑道：“毕竟王锡爵的面对又不是我，而是陛下，至于我么，呵呵，不过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第0603章 路都已经铺平了
“那你就甘愿当一个工具人吗？”
徐姑姑突然问道。
她跟在郭淡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工具人的意思，也非常清楚郭淡是谁的工具人。
郭淡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居士，你这话可是很危险滴呀！”
徐姑姑道：“但这就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郭淡沉吟少许，道：“为陛下效力，难道不正常吗？”
徐姑姑沉默一会儿，才道：“一心只为陛下效力，那是宦官所为，真正有能力，有抱负的人，应该是辅助陛下治理天下，为人臣子，该当如此。
虽然我如今在帮你，但是我并不是非常认同你的这种做法。你不能只顾着帮陛下赚钱，哄着陛下开心，然后利用陛下的照顾，去赚取更多的钱，而不去想着如何将这些钱用于在治理国家上面。”
事到如今，她当然清楚万历的目的，其实就是要将户部的钱挪到自己的内府去，但她非常不认同得这种做法，虽说无官不贪，但是这钱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只属于皇帝，理应是属于国家的。
她觉得郭淡的路走得有些偏，至少是没有考虑周详，毕竟国家还是有制度去限制皇帝的，但你郭淡是没有限制皇帝的办法，你帮皇帝把钱给赚了，但问题是皇帝要怎么用，你根本就管不着。
郭淡笑道：“这就是我请居士来的原因，不知居士认为我该做出怎样的调整？”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虽说这‘不破不立’，但如果你没有想好该如何‘立’，就还是不要‘破’的好，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那么谁也无法预料后果。”
郭淡道：“我想我大概能够明白居士的意思，居士是担心我削弱内阁权威，但是我记得我之前就答应过居士，内阁将是是我的合作对象，而不是敌人。”
徐姑姑道：“我并非是怕你食言，但是你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着眼于天下，其实朝中有一群忠良之士，对于你而言，是一件好事，毕竟你根本就无法去限制陛下，你的劝说也不是每回都好使，有些时候你也可以利用他们来限制陛下的欲望。”
郭淡思忖半晌，点点头道：“居士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
第二日，王锡爵一行人便来到南京，他首先当然是去到南京官署，与兵部尚书王一鹗和守备太监田义交涉。
“大人明鉴，下官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支持新关税法，虽然如今许多人对新关税法不满，但下官是坚定得支持新法，只不过这民怨越来越盛，下官……下官也有些难以控制。”
王一鹗见到王锡爵，就立刻叫屈。
王锡爵可也是老油条，岂不知王一鹗心里在想什么，这也是官场惯用的伎俩，就是利用下面的人去制造冲突，来反对上级得命令，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怎么可能当面反对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锡爵不露声色地点头道：“本官知道，这期间确实难为你们了，本官此番来到南京，就是专门来处理此事的，为何大家会对这新关税法如此不满？”
“这……！”
王一鹗犹豫不决。
“嗨！王尚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遮遮掩掩的。”
田义说着，又向王锡爵道：“王大人，要说这事，还真就怪不得我们，当初朝廷颁布新关税法时，南京百姓个个都是欢喜雀跃，非常拥护新关税法，因为卫辉府的确令南京不少商家关门歇业，令很多匠户都失去了生计。
这新关税法明明就是用来保护我们的，可到头来，却把南京百姓给害苦了，不但没有阻止卫辉府，反而有着更多的货物进入南京，而在新关税法颁布之初，可是有着不少人借钱去开作坊，这差点逼着他们自寻短见。
后来他们又要求不准卫辉府的货物进入南京，可朝廷又不答应，他们当然会感到不满呀！”
王一鹗叹道：“说来也真是讽刺，最终帮助他们的，反倒是郭淡，是郭淡帮他们承担下来债务，并且帮助他们恢复买卖，下官……下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呀！”
说着，他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言下之意，我很想支持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支持你啊！
王锡爵点点头，又问道：“那如今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一鹗道：“目前是非常混乱，有些人是支持郭淡的，要求废除新关税法，但也有些人要求不让卫辉府的货物进入南京，最近几日钞关那边一指都在闹，许多百姓都前往那边，阻碍卫辉府的货物进入南京。”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样吧，明日你们带我去钞关那边看看。”
“下官遵命。”
……
与王一鹗他们谈过之后，王锡爵便回自己在南京的住宅休息，他家可是非常有钱的，在南京、苏州、无锡可都有自己的宅院和土地，当然，也有自己的眼线。
他回到住宅时，里面已经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在堂中恭候着。
“小人见过老爷。”
“免礼。”
王锡爵坐了下来，问道：“富贵，目前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富贵道：“回老爷得话，其实在老爷还未打算来这里之前，这边只是有不少人反对，但并未引发大的冲突，钞关那边也一直都是相安无事，自从老爷要来南京的消息传来之后，钞关那边立刻开始变得混乱不堪。如今天天都有数百百姓挡在钞关前，不让任何货物进入南京。”
王锡爵身边的仆人道：“老爷，这分明就是王一鹗等人故意为之。”
“我知道。”
王锡爵冷笑一声：“是他们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郭淡手中的棋子。”说着，他呵呵一笑：“看来此行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亏我来之前，还一直忐忑不安，原来郭淡已经把路给我铺好了。”
……
翌日，王锡爵在王一鹗、田义、赵飞将的陪同下，来到南京的钞关。
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钞关是人山人海，河面的船只也是拥堵得看不到头，岸上的百姓拿着锄头、钉耙，船上的船夫则是举着船桨，而且还不是两方对立，是有着三四拨人对立着。
吵得也是天翻地覆。
赵飞将向身边的将军点了点头。
那将军立刻带着军队将他们全部包围，勒令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
那些百姓面对军队的包围，还是虚的要命，赶紧将锄头、船桨统统放下。
在确定安全之后，田义才上前道：“你们这群刁民，可真是胆大包天，这朗朗乾坤之下，竟敢持械包围官署。”
“大人明鉴，我们并非是包围官署，我们只是不让卫辉府那廉价的货物了抢了我们的生计。”
当即就就有不少百姓跪下。
另外一拨百姓也跪了下来，泪声俱下道：“大人，我们的货物被他们堵着出不去，这会让我们倾家荡产的。”
“大人，这都是新关税法给害得，还请大人奏请朝廷，废除这新关税法。”
……
顿时又是哭声一片。
“行了，行了。”
王一鹗嚷嚷两声。
这哭声才渐渐停歇。
王一鹗又朗声道：“你们先别激动，当今圣上仁政治国，爱民如子，在知道你们的难处之后，已经专门派内阁大臣王大学士来我们南京，专门处理此事，你们放心，这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得。”
其身后的王锡爵，闻言不禁暗自冷笑，王一鹗得这一番话无疑是把他架在火堆上，如果没有郭淡的话，那么这个交代可就太难给了。
因为百姓有很多诉求，而且都是矛盾得，不管怎么做，都难以令大家都满意。
可见对方现在不仅仅是要废掉新关税法，而且还要捅内阁一刀，要内阁付出代价，这其实也没有办法的事，他们反对新关税法，就已经触怒内阁，那他们索性就干到底。
让你内阁就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引咎辞职，如此才能够平息众怒。
王锡爵走上前去，朝着面前得百姓拱手道：“各位乡亲，在下王锡爵，是奉陛下之命来专门处理此事。”
百姓疾呼道：“大人……！”
王锡爵手一抬，制止了他们，然后道：“你们先别着急，一个个说，不然的话，本官也难以听明白你们的苦衷。”
顿时就有一个二十来岁得青年嚷道：“大人，卫辉府那些廉价的货物让我们匠户都失去了生计，还请大人下令不准卫辉府的货物进入我们南京。”
王锡爵笑道：“你说得这情况，本官也听说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本官今日可以让卫辉府货物不能进入南京，那么将来其他州府也能够不准你们南京的货物进入他们的地界，这对于许多商贩可也不公平啊！”
“是呀！是呀！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一个四十来岁得中年男子赶忙嚷嚷道：“其实没有新关税法之前，咱们与卫辉府一直都是相安无事，这些事都是新关税法闹出来的，小人恳请大人废除新关税法。”
王锡爵笑道：“我看也不尽然吧。新关税法为何会颁布，其原因就是如方才那位小哥所言，卫辉府廉价的货物，令其它州府的匠户、商贩都是去了生计，只能跑去卫辉府谋生，这也不公平啊！”
“是的，是的，大人明鉴，可千万要限制卫辉府的货物啊！”
只听船上一人喊道：“大人，我等可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这税钱可是一文没少交，但是他们却不让我们靠岸，大人你得为我们做主啊！”
“大人，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大人，可不能让他们靠岸啊！”
“大人……！”
……
王锡爵看了眼赵飞将，赵飞将立刻命令手下喝止那些百姓，让他们禁止出声。
很快，场面便安静下来。
王锡爵朗声道：“各位乡亲还请放心，你们的诉求，本官已经了解清楚了，本官向你们保证，在一个月之内，本官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得交代，但是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都堵在这里，那是违反国家律法的，你们先回去等候消息吧。”
王一鹗和田义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
而在人群外面还停着一辆马车，车窗被掀开一角，只见郭淡笑吟吟地看着王锡爵，然后放下车帘，向对面的徐姑姑笑道：“看来这聪明人都是有默契的。”
徐姑姑稍稍一翻白眼：“你都把路铺得这么平了，他能看不见吗。”
郭淡呵呵道：“我指得聪明人，是居士和王锡爵，我只是规划出一条道路，但是这铺路的可是居士您啊。”
徐姑姑莞尔道：“但如今你得告诉王锡爵，这条路到底通往何方。”
郭淡耸耸肩，又朝着外面的车夫道：“我们回去吧。”

第0604章 为何科考不考算术？
既然王锡爵都已经给出保证，那么那些百姓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闹下去，很快便散去了。
但是这一个月得保证，令王一鹗、田义等人感到非常疑惑。
难道他真有办法解决问题？
故此回到官署之后，王一鹗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妙策，能够在一个月内平息这场风波？”
王锡爵瞧了眼王一鹗，旋即苦笑道：“我哪有什么妙策，但是陛下让我尽快平息此事，倘若一个月后，还是无法解决，那本官……本官也只能引咎辞职，以此向陛下谢罪。”
“哎呦！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一鹗当即是一脸焦虑，但心中却是暗自窃喜着。
这运河周边得官府，可多半都是反新关税法的，而那些不反得，也只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申时行的人，因为新关税法将关税控制在内阁手中，这他们当然不愿意啊。
王锡爵自是心如明镜，问道：“对于此事，你们怎么看？”
王一鹗、赵飞将、田义三人是面面相觑。
“大人，此事还真不好解决。”
王一鹗道：“下官以为，这最好的办法，还是要从卫辉府着手。”
田义直点头道：“干脆就限制卫辉府的货物出来。”
赵飞将一挥手道：“哪用这么麻烦，这事我看都是郭淡弄出来的，朝廷就不应该将卫辉府承包给郭淡，还是让官府治理，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
他们虽与郭淡有过合作，但那也只是一锤子买卖，大家各取所需罢了，其实他们都希望内阁跟郭淡去斗，然后两败俱伤，反正他们谁也不喜欢。
故此他们将所有责任全部推给郭淡，你去把郭淡解决了，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王锡爵听后，却只想发笑。
因为郭淡好似也是这么想的，并且已经取得成功，他们两派已经开始斗了起来。
王锡爵反问道：“如今郭淡不就在南京吗，你们为何容许他在南京胡作非为。”
田义忙道：“大人明鉴，我们可一直都想将郭淡赶出南京，是朝廷不允许咱们这么做。”
王锡爵皱了皱眉，略显无奈道：“可不是我们不允许，而是陛下不允许，因为对于陛下而言，卫辉府的百姓可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又怎能厚此薄彼呢。”
“这……这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追根溯源，一切问题都皆出自卫辉府，若不能从卫辉府解决问题，那可真是非常难办啊！”
……
他们的意思非常明显，我们只管南京，但是问题不是出在我们南京，而是出在卫辉府，故此出了这么多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是无辜得。
顺带将责任也撇得一干二净。
王锡爵目光闪烁着，突然道：“但若是百姓都认为此事皆因郭淡而起，而不是因为新关税法，那本官可也没有办法，只能如实上报。”
王一鹗微微一愣，道：“大人的意思是？”
王锡爵道：“其实本官与你们想得一样，这错不在新关税法，而是在于卫辉府，只不过许多百姓并不知情，或者受到郭淡的迷惑，故而才反对新关税法，倘若你们能够将此事跟百姓解释清楚，那么相信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田义不太确定道：“大人莫不是希望百姓去针对卫辉府，而不是新关税法。”
王锡爵摇摇头笑道：“本官绝无此意，本官的意思是，向百姓解释清楚，这错不在新关税法，新关税法其实是保护他们的。”
那你就这个意思啊！
“是。”
王一鹗点头道：“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田义、赵飞将同时看向王一鹗，然后纷纷拱手答应下来。
王锡爵拱手道：“那就有劳三位了。”
“岂敢，岂敢，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王一鹗等人急忙起身回礼。
待王锡爵离开之后，田义便向王一鹗道：“王尚书，你方才为何答应他？”
赵飞将直点头道：“咱们在旁看好戏就得了，赶忙掺合进去。”
王一鹗笑道：“田公公，赵将军，你们说他是何意？”
田义哼道：“他不就是想将责任推给郭淡和卫辉府，利用百姓的舆论向陛下施压，以求能够保全新法。”
王一鹗又问道：“那你们认为他这么做能够成功吗？”
田义皱眉想了想，道：“这就还真不好说，毕竟如今郭淡在整个南直隶是颇具威望，许多人都还要依仗他，要想百姓都去针对郭淡，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一鹗呵呵笑道：“那何不就让他去试试。这一直以来，郭淡与内阁可还从未正面冲突过，既然王锡爵想要拿郭淡来做这替死鬼，我想郭淡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田义道：“可万一他成了呢？”
王一鹗道：“那新关税法可就更加没有存在得意义，倘若是郭淡胜了，那内阁可就真是颜面扫地。”
“也是！”
田义笑道：“让他们斗斗也好啊！”
……
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不少官员要求直接针对卫辉府，只是因为万历当初在大殿上言明，不能针对卫辉府，内阁也对此做出保证。
故此即便暗地里针对郭淡，那也是极其有限的，内阁更是从来没有与郭淡硬碰硬。
郭淡表面上也还是支持新关税法。
但是如今王锡爵的意思就非常明确，为什么百姓会分成几派，有些针对卫辉府，有些针对新关税法，这是不对滴，都是卫辉府的错，就应该针对卫辉府。
这就是要将责任转移到郭淡头上。
然后借舆论向万历施压，百姓恨得是郭淡，可不是新关税法。
我们是对的，都是郭淡从中作梗。
王一鹗非常希望见到他们狗咬狗，而且他认为这必将是两败俱伤，因为郭淡如今在的南京的地位是今非昔比，想要对付郭淡也不是那么容易，只要郭淡能够坚持一个月，那王锡爵就完了，同时郭淡也要受伤。
在王锡爵的授意下，他们就开始活跃起来。
整个南直隶反郭淡的还是大有人在。
他们开始制造舆论，煽动百姓将矛头对准郭淡。
我们应该统一诉求，限制卫辉府出货。
这风向一变，孙贺天等人立刻察觉到了，真是个个心里都在骂娘。
你们干得是什么屁事，我们这才刚刚喘了口气，你们又要搞幺蛾子，你们是不是非得将我们玩死才肯罢休啊。
如今要是郭淡撤了，那他们可损失不少，关键他们才刚刚看到一点希望。
朝廷可不会借钱给他们的，不问他们要钱，他们就得烧高香了。
他们立刻跑去找郭淡。
一诺牙行！
“各位来的正好，我也正想找各位谈谈。”
郭淡是一脸疲态地向孙贺天等人道。
孙贺天赶忙道：“可是因为最近的事？”
郭淡点点头，叹道：“最近的风声，你们也应该收到了，我打算撤出南京。”
“哎呦！这你可是退不得呀！”一个名叫谢广富的商人惊呼道。
郭淡道：“我也不想，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够好好的，咱们做买卖都是讲究以和为贵，故此我们才来这里帮助你们，希望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但问题是，别人可不这么想，如今我得自保，所以我想马上回卫辉府。”
“别急！别急！”
孙贺天忙道：“你且先别急，我看这事情还未到那一步，那些风声只不过上面故意煽动起来，我们一定是支持你的。”
“不仅仅是我们，就连我们南京的百姓也是支持你的，你让那些商人收购百姓手中的丝料，可也是帮他们赚钱啊！”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走了，可就全乱套，这账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算。
郭淡瞧了他们一眼，叹道：“可是……可是我蒙受圣恩……！”
“此事跟圣恩没有关系。”
孙贺天是垂首顿足道：“如今摆明就是他们想要对付你，而且使出这种卑鄙得伎俩，这绝对不是陛下让他们这么做的。”
郭淡还是犹豫不决。
陈三元是苦口婆心道：“郭淡，你若甘愿当这替死鬼，那你当初为何又要拿出一百万两来救卫辉府，为何又要来这里帮助我们，如今你回卫辉府，你也躲不了，他们如今可就是要对付你。”
“不错，如果你走了，南京百姓可能真的会恨你，那样，情况反而会对你们非常不利，他们可不会在乎卫辉府的百姓是怎么想的，毕竟那里可又不归他们管。”
……
郭淡皱了下眉头，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愤愤不平地骂道：“我TM到底做了什么，他们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错就错在你是一个商人。”谢广富拱火道。
孙贺天道：“郭淡，咱们都支持你，他们针对你，那咱们就针对他的新关税法。”
“是呀！就这煽风点火得功夫，谁还不会呀，咱们可不见得会输。”
郭淡眼中渐渐闪烁着泪光，抱拳道：“各位恁地支持在下，在下无以为报，请受在下一礼。”
“这你就太见外了，你这么帮助我们，我们又岂能忘恩负义。”
“实在不行，你就再拿出一百万两，那他们决计不是对手。”
所有人商人全部点头。
让我们南京人感受一下你郭淡的魄力吧。
那当然是不可能滴！
……
这些天郭淡在南京的辛勤耕种，可算是得到了回报。
风向又是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越来越多得人开始抨击新法。
声势瞬间就压过对方。
因为这些人拥护郭淡，那其实是拥护自己的切身利益，尤其是那些小商人，他们刚刚得以恢复，你又让他们去死，那他们肯定要拼命。
他们还主动去找那些百姓，告诉百姓，倘若郭淡真走了，我们也没有钱想你们购买丝料。
百姓自然也就跟着他们走。
还有一些大地主，一直以来都与卫辉府有合作，只不过之前不敢引起众怒，一直忍着没有做声，如今见这么多南京人氏都拥护郭淡，那他们自然也加入队伍。
南京官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南京的百姓会这么拥护郭淡？”
王锡爵愤怒地质问道。
田义忙道：“大人明鉴，只因郭淡拿了不少钱出来帮他们还债，且帮助他们经营作坊，故此那些人才会支持郭淡的。”
王锡爵纳闷道：“他到底拿了多少钱出来收买人心。”
“这事可真是说来话长啊！”
王一鹗又将郭淡收购债务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王锡爵。
“此事我已经听说过了，但没有想到影响会这么大。”
王锡爵眉头紧锁，思索半晌，哼道：“看来这郭淡是想跟本官斗争到底，那也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他目光一扫，“本官希望从今日开始，任何一艘来自卫辉府的船都不能靠岸，也不准任何一艘船去往卫辉府。”
王一鹗立刻道：“是，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偷偷与田义对了下眼神。
很明显，王锡爵是要动用官府力量来对付郭淡，他们非常乐于见到这种情况得发生，你们打得越凶越好。
他们又将百姓给煽动到钞关去，并且暗中命令把手的河道军队，对整条河道，甚至于陆路都是严防死守。
这也是王锡爵头一回明目张胆地动用官府力量去对付郭淡。
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双方都在钞关对峙起来。
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但阵营就只剩下两个，一部分人是支持郭淡的。还有一部分选择支持官府。
就这样僵持了半月，那运河都彻底给堵死了，就路过得船只也受到牵连。
不但如此，湖广的漕运船也都过不去。
这两边可都不好受。
一诺牙行。
“这王锡爵还真是有些手段。”
郭淡坐在茶桌旁，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笑道：“与聪明人合作就是这么轻松惬意啊。”
徐姑姑笑道：“我看这火候也差不多了。”
郭淡点点头，道：“是得帮孙贺天他们找来谈谈，以免他们太沉迷其中，到时收不了场，那可就尴尬了。”
要知道王锡爵来这里，可不是来对付郭淡的，他是来跟郭淡谈判的，但他也不能说来到这里，就立刻去跟郭淡谈判。
那谁都知道你们是在暗中勾结，对方也肯定会破坏的，铁定是谈不成。
另外，郭淡屁都不是一个，在南京他又能够决定什么？
在来之前，王锡爵也非常疑惑，这怎么去跟郭淡谈，哪怕申时行对此也是很不理解。
郭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而当王锡爵见过王一鹗他们，且又去钞关看了看，立刻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一鹗他们将责任推给下面的人，这其实正合王锡爵之意，因为他就是要跟郭淡谈，他还怕王一鹗他们从中添乱。
但如何将他们的谈判变得有意义，变得具有决定性。
那么首先必须得营造出一个僵局来，两边对峙，旗帜分明，且大家都受不了。
如此一来，郭淡的话才能够服众，他们的谈判才有契机，也才会具有实质性。
不能说，他们两个谈完之后，大家都不支持，那可就非常尴尬了。
关键还要把王一鹗他们给撇开，由他们两派代表着百姓和朝廷进行谈判。
……
第二日，郭淡便帮孙贺天等人给找来。
“各位，这么斗下去可不是办法呀！”郭淡叹道。
孙贺天道：“我们也不想斗，是他们不肯放过我们的。”
陈三元哼道：“咱们是不好受，但他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王锡爵说一个月后就给大家一个交代，如今已经过去半月多，他若解决不了，看他如何回去复命。”
“不错，咱们就再坚持半月，看谁先死。”
这些家伙似乎都已经杀红了眼。
他们心里真的非常窝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一回还不够，还要再来第二回。
“话虽如此，但是……”
郭淡满脸忧虑道：“但是我就怕把王锡爵逼急了，他狗急跳墙，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啊！毕竟咱们只见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而且，这话说回来，他毕竟是官，我们是民，这民不与官斗。”
“可认输也是死路一条啊！”孙贺天一摊手道。
郭淡故作沉思，过得好一会儿，他才道：“各位，我们都是求财，这么闹下去，其实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尝试着去与朝廷谈判，将这些问题都给解决了，那对谁都好。”
“朝廷愿意跟咱们谈吗？”
“你们不也说了吗，他们也不好受，但人家毕竟是内阁大学士，怎么可能向咱们低头，咱们何不先放低姿态，去找他们谈，若是能够谈成，岂不是皆大欢喜。”
“要是能够谈成，那还说什么，我们当然愿意。”一个大富商可怜兮兮道。
打败王锡爵对他们有什么意义吗？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们又当不了内阁大臣，便宜都让人家给占了。
许多大富商是真不想继续斗下去。
“就怕他们不会与我们谈的。”
“成不成，那也得试试看啊！实在不行，咱们再另想办法。”
“试试到也行，郭淡，你就代表咱们去跟他谈吧。”
“也只能我去。”
郭淡叹道：“毕竟他们要对付的也是我。”
……
第二日，郭淡就前往王锡爵的宅院，而王锡爵是早就虚席以待，当郭淡入得屋内时，就他一个人坐在里面。
“草民郭淡参见大人。”
王锡爵轻轻吹了吹热茶，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郭淡非常自然直起身来，然后才一脸尴尬道：“草……草民以为大人会说‘免礼’的。”
王锡爵放下茶杯，道：“本官也以为你不会行礼得。”
“哪能呀！”
郭淡嘿嘿道：“这不行礼，大人可是要治草民的罪。”
“如今谁又治得了你的罪。”
王锡爵冷笑一声，头微微一偏，“坐吧。”
如今郭淡占得上风，让郭淡站着，他心里都觉得尴尬。
“多谢大人。”
待郭淡坐下之后，王锡爵是长叹一声道：“郭淡呀！这回本官是输得心服口服啊！”
郭淡笑道：“我以为这是一场属于胜利者谈判，能够参与这场谈判的，全都是赢家。”
“是吗？”王锡爵哼道：“那本官倒是愿闻其详。”
郭淡道：“大人追求变法，也是希望国家变得更好，国库变得充盈，而不是为了贪图权力，不是吗？”
王锡爵只觉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其实关税倒不算什么大事，他的目的还是加强中央集权，为以后改革做打算。道：“可你并不认同。”
郭淡笑道：“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草民当然也希望大明越来越好，关于这一点，草民与大人的想法是绝对一致得。草民只是不认同大人的做法。
大人利用草民来变法，首先，这对草民而言，是非常不公平得，许多人暗地里是处处针对草民，草民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其次，这么做的话，新法也不可能牢靠，毕竟新法并没有获得人心。
最后，新法自身也存在着许多问题，也许大人您认为，您是能够以身作则，但是我们这种奸商常常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锡爵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好与不好，不都是你想出来的吗？他也懒得去争辩，反正都是郭淡对，问道：“也就是说你的那套会更得人心？”
郭淡沉吟少许，道：“我只是觉得，让钱庄和信行都参与进来，会令大家都有安全感，总比一方把持要好。”
王锡爵哼道：“可不见得吧！朝中许多官员可就不会觉得有安全感。”
“那些都是敌人。”郭淡立刻答道。
王锡爵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郭淡笑问道：“大人为何发笑？”
王锡爵呵呵道：“因为本官突然想到到时那些人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郭淡愣了下，旋即呵呵道：“这么一说，草民倒也想笑。”
王锡爵确实是在笑那些朝臣、言官、权贵。
正是因为那些人，才逼迫内阁站到郭淡这边来，可不是郭淡把他们逼到这地步的。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同心协力，那郭淡可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可惜他们人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无法团结一心。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布下这个局，其实就是要逼迫内阁与自己合作，然后来对付他们。
这可真的是非常讽刺。
而郭淡必须要控制河道，不然的话，他就没有安全感，因为不管是现在卫辉府，还是将来得海外计划，可都需要运输，那些贪官污吏把持着河道，这谁受得了，而他又无法承包整条运河，除非皇帝将沿河的官员全部裁掉。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选择与朝中的一派合作，由他们出面来控制，自己在后面干预。
那他当然会选择与内阁合作。
王锡爵又问道：“不过有一件事，本官始终都想不明白。”
郭淡道：“大人问得可是那一百万两。”
王锡爵点点头道：“不错。”
这个谜题至今都还未解开，在卫辉府补了半天，又跑来江南补，你到底拿了几百万两出来啊！
郭淡稍一沉吟，道：“草民也有一事不解，还望大人告知。”
王锡爵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为何我朝科考不考算术？”
王锡爵哑然无语。
郭淡也没有打算说。
你们既然如此都不重视算术，在这上面吃亏那也是应该的呀！
你好意思问吗。
王锡爵也确实不好意思再问，道：“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首先，大幅度降低关税，如此一来，就皆大欢喜。”
“降低关税？”
王锡爵吃惊道。
郭淡笑道：“陛下说过，要励精图治，故此陛下希望能够减轻百姓的税赋。”
王锡爵惊得可就是这一点，这关税迟早要移交给皇帝的，这减少得可就是皇帝的钱，万历不就是为了钱吗？他问道：“可本官以为，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郭淡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关税还将负责河道得治理，如此便可减轻沿途官府的压力，我想他们一定都会非常赞成的。”
王锡爵听得可真是头昏脑涨，过得半晌，他感慨道：“你说得很对，为什么科考不考算术。”

第0605章 感情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但，这真是算术没有学好的问题吗？
如果是，那他立刻就回去恶补。
王锡爵对此表示非常怀疑，这里面定有猫腻，你一方面减税，但另一方面又加重自身得负担，这不合常理，瞧了眼郭淡，可见这厮完全没有解释得觉悟，自知也问不出什么来，语带威胁道：“你可别说得轻巧，到时你若做不到，本官可也会秉公处理。”
郭淡笑道：“说来也真是巧了，我觉得只要朝廷能够秉公处理，那我就一定能够做得到。”
这话无疑是讽刺朝廷，只要你们别来给我添乱，那就肯定就没有问题，就怕你们乱来。
反正你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王锡爵当然听出这弦外之音，但苦于这是事实，就在当下，他已经被狠狠打了一次脸，如今朝中那些官僚，已经不是为了是非黑白去或者国家利益去争论，纯粹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支持而支持，心下是一阵哀叹，又问道：“就仅此而已吗？”
郭淡反问道：“难道这还不够吗？”
这两点，说来是轻巧，两句话的事，但做起来可真是难于上青天啊！
减轻百姓税收，同时又减轻了州府财政压力。
最为关键的是，这关税已经是万历的钱，那换而言之，这还减轻了国库的些许压力，修建河道是很要钱，而且还容易引发官民矛盾。
可真是没有比这更加具有诚意的。
再往下，郭淡真的就只能掏心掏肺了。
王锡爵道：“但不管是降低关税，还是用关税去治理河道，这表面上都是内阁在做出让步，而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付出，这不像似一场谈判啊！”
哥也是要面子的呀。
至少不能让外人觉得，我是在向你屈服。
“大人言之有理。”
郭淡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王锡爵，道：“这是关于对草民的处罚。”
王锡爵下意识地伸过手去，可伸到一半，他愣了下，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你告诉我怎么处罚你？你当我是什么？瞪了眼郭淡，但还是拿过来，仔细看了起来，突然皱眉道：“倾销？扰乱市场？”
郭淡点点头，道：“大人可以将草民的这种行为定义为扰乱市场之罪，勒令草民取消对卫辉府的补贴，并且给予草民两万两得罚款，用于修建河道。”
王锡爵微微一惊，除万历抄家外，这可能就是最大的罚单，绝对够诚意，可听着郭淡说得是恁地轻巧，他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这还不够。
郭淡笑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商人，这底子薄，再往后退的话，那可就是要了我的命啊！”
王锡爵瞧了他一眼，心道，是呀！他不过是一个商人，表面上他又能对内阁做出怎样的让步？点点头道：“好吧。”
这条件都谈妥之后，接下来二人又就怎么操作，仔细商量了一番。
主要就是这新税该怎么定，牙行、钱庄该如何介入，权力又如何划分。
而这一场谈判，比王锡爵想象中的还要轻松不少，这真的是让他无话可说，甚至于汗颜，他之前还认为万历是与郭淡狼狈为奸，其目的是贪图关税，但却没有想到，郭淡给出的条件，竟是他们都没有办法为百姓做到得。
他真心找不到一丝丝拒绝得理由。
故此，待郭淡离开之后，王锡爵自己也陷入了迷茫之中，他突然发现自己耗尽心力所追求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仿佛是轻而易举就能够做到的。
这令他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对于从小就被人称为天才的王锡爵，还真是头一遭啊！
而那边郭淡却是轻松地出得宅院，毕竟他准备了这么久，又看着敌人是一步步进入他的圈套，他是激动和喜悦是在前一刻，此时此刻他倒是没有过多的喜悦和激动。
刚刚出门，迎面走来一个老头。
正是柳宗成。
“原来是柳老爷子，真是巧啊！”郭淡连忙拱拱手。
柳宗成却是阴沉着脸，不咸不淡道：“老朽听说你们一诺牙行的宗旨是以信立足？”
“不错！”郭淡点点头，又笑问道：“不知老爷子对此有何疑惑？”
柳宗成冷笑一声道：“难道不应该有吗？”
“我觉得不应该。”郭淡一摊手道：“老爷子现在可还管着天下官牙，不是吗？”
柳宗成神色一愣。
郭淡神色一敛，正色道：“老爷子，我并没有失言，将来也会由你们柳家来掌管官牙，并且继续负责钞关。”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道：“老爷子应该也没有失信于我吧？”
柳宗成一怔，哼道：“老朽倒是很想失信于你，只可惜老朽没有这个能耐。”
“老爷子也无须妄自菲薄。”
郭淡呵呵一笑，道：“这一次风波，也让我看到老爷子的风采，毕竟至今钞关仍未失守，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官牙如此刚猛。如果老爷子愿意的话，我们的合作还将继续下去。”
柳宗成沉默少许，道：“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但是下回这种危险的游戏，可就别算上老朽。”
郭淡呵呵道：“那得看老爷子你还有没有野心，倘若老爷子还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那我要不算上您的话，您可能会怪晚辈的。”
言罢，二人皆是大笑起来。
虽然在这场风波之中，柳宗成一直都是郭淡的棋子，但郭淡对此可是没有任何愧疚，连一丝丝都没有，原因很简单，要不是你柳宗成想成为官牙之首，你也不会加入这个游戏，既然你要获得利益，那你就必须承担风险。
这是理所当然得。
回到牙行，久候的孙贺天等人立刻围上来，询问谈判结果。
郭淡只是非常疲惫地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做了能做到一切，至于成不成，那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至于具体谈了什么，郭淡并未明说。
这让孙贺天他们是既失望，又期待的离开了。
他们刚刚离开，徐姑姑便出现在堂内，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姑姑根本不需要多问什么，因为事情进展到这一步，郭淡已经是胜券在握，剩下的就是要去收割胜利的果实。
第二日，王锡爵突然通过钞关对外发布告示。
首先，他承认内阁在计算关税上的一些失误，并且表示将会大幅度降低关税，至于降低多少，朝廷将会长期雇佣信行来重新制定新得关税。以及为了节约成本，钞关还将会与一诺钱庄合作，由一诺钱庄来负责税银得调派。
其次，关税将会承担起河道的治理，以此来减轻沿途州府的财政负担。
最后，王锡爵严正申明，郭淡在卫辉府的贴补计划，是一种扰乱市场得行为，朝廷将会勒令他立刻取消贴补，并且罚以两万两的罚款，而这些罚款也都将用于河道的治理。
这告示一出，大家都懵了。
什么情况？
尤其是以王一鹗为首的南京官员。
他们事先根本就不知情，因为昨天郭淡才去求见王锡爵，都还没来得及问，今天王锡爵就发告示，还没有通过官府，这令他们犹如雾里看花。
而这个结果更是大大得出乎他们的意料。
虽然王锡爵对郭淡进行惩罚，但同时也雇佣了信行和钱庄，这信号是非常明确，就是王锡爵已经与郭淡达成了合作。
这……！
说好的两败俱伤呢？
原本期待得一场强强对决，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一出狗血的言情剧。
还真是日了狗了。
王一鹗、田义赶忙去找王锡爵。
“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告示说得都是真的吗？”王一鹗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向王锡爵问道。
王锡爵点点头道：“是真的。”
“这是为什么？”王一鹗显得极其困惑。
前一天还打得你死我活，一天之后就成合作伙伴了，你们都不要面子了么。
王锡爵道：“本官必须要尽快平息这场风波，否则的话，本官不但官职不保，而且这期间所有人的努力，也都将付诸东流。”
田义道：“这下官倒是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大人要雇佣信行和钱庄？”
王锡爵道：“你们之前说得很对，这事情都因郭淡而起，那么他当然有责任来解决这些问题，本官希望他能够将功补过，否则的话，本官可就不是罚他两万两这么简单。”
我信你个鬼！
王一鹗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大人，此等大事，不需要经过陛下的允许吗？”
王锡爵道：“这算得了什么大事，你们不也雇佣衙差来执行任务吗？”
“……？”
这是一个性质的事吗？
你那能叫雇佣吗？
就凭你请得起人家郭淡吗？
傻子都知道你们是在狼狈为奸啊！
可知道归知道，他们也不敢说出来，毕竟他们前面还是表示支持王锡爵的，只能说，你们够狠啊！
弄了半天，竟然将我们给晾在一旁，没我们什么事了。
这特么太尴尬了。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官署后，王一鹗终于忍不住了，愤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我们被王锡爵那老狐狸给耍了。”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但他是真没有想到，王锡爵竟然会临阵调转枪头。
心里是万分后悔，竟然没有防着他们这一招。
田义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可得赶紧想办法应对，可决不能他们奸计得逞。”
这是在瓜分他们的权力啊！
而且是在他们的地盘。
他们能愿意吗？
王一鹗道：“你有何办法？”
田义思忖一会儿，道：“暂时我也想不到办法，但不管怎样，这事可决不能让它停下来，我们还得继续闹下去。”
王一鹗点点头，道：“而且我们的赶紧上书朝廷。”
闹下去？
怎么闹？
郭淡都为他们感到发愁。
都还没有等他们组织好人马，真正地闹腾起来，王锡爵就公布了新关税。
其实郭淡早就交给他，只不过要是当时就公布，那谁都知道，你们两家早就暗中勾结。
故此要等两天。
而新关税的理念，几乎还是维持不变，就是将河道上所有的苛捐杂税全部合为一税，且税率并不是一样的，奢侈品还是比普通商品的税要多得多，但平均税率却下降了一半，换而言之，大宗商品的税率比以前还要低。
唯一改变得，就是不再设地方保护税，给予商人极大的自由。
这税率一公布，那真是普天同庆，他们还有什么可反对的，是反对税太低了吗？
这么不要脸得话，谁说得出口啊。
商人可都是躲在屋里笑。
虽然一些奢侈品还是要交更多的税，但比之前还是要降低不少，大家都还是能够接受的。
而那些恰烂钱的反对声，就显得尤为得刺耳，渐渐的，就是消失在那欢呼声中。
王一鹗、田义他们此时非常尴尬。
他们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反对，他们只能寄望于京城。
“你……你说什么？”
杨铭深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震惊地看着李植。
“是真的，南京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王锡爵已经与郭淡达成了合作。”
说话时，李植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第0606章 一锤定音
当这个消息传到京城时，那可真是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啊！
整个官僚集团顿时就炸锅了。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本局势对他们是非常有利的，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然后出来收拾残局。
可如今一来，他们反倒是成为最大的输家。
这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东阁。
“堂堂阁臣，竟然向一个商人屈服，可真是为我们这些大臣涨脸啊！”
“他王锡爵不要脸，那就罢了，可他凭什么决定雇佣信行和钱庄，以及降低关税，这不合规矩，我们一定要去陛下那里参你们一本。”
“休当我等无知，那王锡爵定是收了郭淡的钱，此事我们必将会严查到底。”
……
许多科道官，朝臣挤在东阁的大殿里面，愤怒地向申时行、王家屏、许国、余有丁等一干阁臣质问道。
申时行只是冷眼相待。
看着他们一个个急得跳脚，心里只觉莫名的痛快。
非常非常的痛快。
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不就是让你们给逼的吗？
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有真心实意为国家在着想，之前是惦记着郭淡，之后就惦记上内阁，仿佛这变法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一项政策。
这回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个个是机关算尽，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响，却不知早已经落入他人的圈套。
此时的他们更如同一群跳梁小丑。
爽！
光一幕，申时行就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渐渐开始享受他们的愤怒。
“这么热闹呀！”
忽听得外面有人言道。
咦？这声音有些熟悉。
李植等人转过头来，突然大惊失色。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久违露面的万历。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短暂的愣神之后，大臣们突然回过神来，急忙上前跪下行礼，同时偷偷地瞄了眼李贵，好似在说，公公呀！你的“皇上驾到”上哪去呢？
李贵是一脸无辜。
他不喊的原因，肯定就是因为万历不让他喊呀！
万历来到椅子前坐下，抬手示意道：“诸位爱卿免礼。”
“谢皇上。”
待大臣们站起身来，万历微微笑道：“朕今日听闻南京那边传来好消息，故此过来问问。”
什么时候皇帝变得这么勤政。
真是不可思议啊！
“陛下。”
李植立刻道：“臣有本上奏。”
“什么事？”
“臣要弹劾那王锡爵与商人郭淡私相授受，徇私枉法，破坏朝廷制度，且欺瞒陛下和朝廷。”
“哦？”
万历皱眉道：“竟有这等事？”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
御史丁此吕道：“陛下派王锡爵前往南京平息民怨，可王锡爵却偷偷与信行和一诺钱庄勾结，还承诺将税银存储在一诺钱庄，以及擅自做主，不经朝廷审议，就发布告示新关税，以此来收买人心，企图蒙骗陛下，掩盖新法失败的真相。”
万历神色一变，严肃地看向申时行，“申首辅，可有此事？”
申时行道：“陛下，事情并非是丁御史所言那般，王锡爵去到南京之后，发现新关税法确实有不足的地方，故而才导致一部分百姓对此感到不满。
若要平息民怨，就必须得对关税做出调整，王锡爵听闻信行在这方面，名望颇高，但凡是信行计算出来的数目，皆令百姓信服，故此才雇佣信行，重新计算关税。
朝廷也经常雇佣民间的作坊生产火器，生产棉甲，臣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万历点点头，又向李植等人道：“申首辅说得是，户部不也雇佣一诺牙行来制作财务报表吗。”
“陛下，事情并非这么简单，若只是雇佣信行，臣等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王锡爵擅自采纳信行计算出来的关税，且公布与众，此等大事，怎能不经朝廷审议？”
“王锡爵恁地急切，证明其心里有鬼，哪有这么巧合的事，不管是信行，还是钱庄，可都与郭淡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且据臣所知，在那之前，王锡爵曾与郭淡有过一次密会，这里面定有见不得人得勾当。”
万历点点头，又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忙道：“此事事出有因，王锡爵到达南京时，那边情况已经是非常危急，百姓们都已经是持械对峙，随时可能会爆发动乱，故此当王锡爵在看过信行统计出来的关税之后，当机立断颁布新关税，民怨立即散去。”
万历哦了一声，好奇道：“这关税有何奇妙之处？”
李植他们一阵无语，你丫是在听故事么？
申时行笑道：“奇妙倒也谈不上，其实就是降低了关税。”
“降低关税？”
万历微微一愣。
申时行点头道：“是的，关税降低之后，百姓心中再无怨气。”
杨铭深道：“陛下，税务兹事体大，这需从长计议，岂能贸然决定。”
万历笑道：“方才申首辅不是都说了么，当时情况非常危急，王卿家也是担心引发民乱，故而才决定降低关税的，这情有可原啊！”
“陛下，这不过是王锡爵一面之词。”丁此吕立刻道。
申时行道：“此事南京兵部尚书王一鹗，守备太监田义皆可作证，他们还几番出动军队防止民乱。”
王一鹗要是听到这话，非得晕厥过去，明明就是王锡爵让他这么干的，但他可不敢说出来，因为王锡爵当时只是暗中授意，是他们出面挑起斗争得。
申时行又继续道：“至于说王锡爵与郭淡私相授受，那更是无稽之谈，王锡爵已经勒令郭淡取消卫辉府的补贴，并且对于做出两万两的罚款。”
万历当即神色一变，愤怒道：“岂有此理，人家郭淡只是帮助百姓，这犯了哪门子法，王卿家凭什么处罚郭淡，此事朕不允许，你立刻传令王锡爵，让他们收回对郭淡的处罚。”
杨铭深见皇帝怒了，不禁大喜，刚刚张开口，顿时又呆住了。
我该支持谁呢？
李植等人也都是一脸郁闷，这反而堵得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不应该对郭淡进行处罚？
他们真说不出口。
对郭淡进行处罚？
这与他们之前说得，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万历趁着他们愣神间，突然道：“行了，行了，朕大致上也听明白了，这事已至此，那就先试试看，倘若不行，再做它论。”
试试看？
哪有你这么试的？
“陛下……”
杨铭深等人突然惊醒过来，你就想这么糊弄过去，当我们是傻子么。
万历手一抬，制止了他们，又道：“关于唐文献一案，朕已经看过你们呈上来的证据，朕以为唐文献并无过错，即日起，唐文献官复原职，至于那几名涉案得漕运官员，全部革职查办。”
李植等人不禁猛地一怔，背后是冷汗涔涔。
这可是此次风波标志性得事件。
双方一直都在为此事争斗，万历的此番表态，那就是一锤定音。
这不是开玩笑。
万历已经决定支持内阁。
之前为什么不支持，很简单，因为之前郭淡还没有涉及其中，他不愿意内阁的权力过大，但是如今郭淡已经取得对于关税的绝对控制，他便再无顾虑。
然而，万历的表态，也宣告整个官僚集团成为此次事件得最大输家。
其中也包括内阁。
内阁的目的也没有达到，此事并没有加强内阁的权力，反而是令朝廷更加分裂。今后想要集权，可就更难了。
最大的赢家自然是万历和郭淡这一对帝商组合。
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而且不仅仅是银子那么简单。
郭淡对于运河有着一定的掌控，为将来丝绸、瓷器、茶叶运往天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时郭淡完成了猛龙过江，在江南站住了脚，控制着原料市场。
当然，郭淡只是掌控，得利的其实是万历，这钱都是属于万历的，就连郭淡的钱也是属于万历的。
如果没有万历的支持，郭淡不可能拥有这种财富。
不但如此，万历还将会获得关税。
其实关税没有很多，但是郭淡向万历保证，未来商税才是大头，但是你若等到商税起来之后，你再来夺商税，那可就非常困难，这是下手得最佳时机。
……
南京！
擅自做主的王锡爵是一点也不慌，他知道京城不可能出任何问题，毕竟皇帝是整件事得策划者。
郭淡也立刻拿出两万两，去解决运河上的一些顽疾，尤其是一些会影响到农田的地方。
今日，王锡爵与郭淡一块来到河堤上视察。
“唉……！”
王锡爵突然叹了口气。
郭淡好奇道：“大人为何叹气？”
王锡爵瞧他一眼，道：“本官忙活了大半天，竟是为了你这小子做了嫁衣，本官这心有不甘啊……”
说到这里，他望向岸边一群正在修建河堤的工匠，“可要说你小子可恨吧，你却又拿出这么多钱来，解决了官府一直未能解决的顽疾，老夫现在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输，还是赢。”
郭淡笑道：“大人是输是赢，草民不知道，但是草民肯定是最大的输家。”
王锡爵诧异地看着他。
药店碧莲吗？
郭淡苦笑道：“草民每年可是如数缴税，一文都未少过，已经尽到一个百姓该尽得所有义务，而我交税的目的，当然是希望国家更好，但问题依旧，并没有得到任何改善，而这些问题本是朝廷该解决的，跟草民是没有半分钱关系，可是朝廷就是解决不了，那草民只能自己上。如果朝廷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草民干嘛要劳这神。”
王锡爵脸都红了。
这可是事实，他也非常认同，他就是看到如今的朝廷什么事都干不了，不管内阁干什么，朝臣都要反对，这心里焦急，才会想到借新关税法，来加强内阁权力。
呆愣半晌，王锡爵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此时此刻他也想明白了，朝廷什么都干不了，他也努力了，但还是没有成功，那就还不如让郭淡去干。
至少不会跟个死人一样。
他突然又问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降低这么多关税，真的能够负担起治理河道吗？此事你可不能藏着掖着，我可得向其它州府交代。”
郭淡摇摇头道：“其实是不能得，这肯定需要户部拨钱补助。”
“你……！”
王锡爵不禁怒道：“你这是要害我啊！”
到时户部肯定不会愿意拨钱的。
大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郭淡笑道：“大人，你别瞪我呀！我也是无辜的，是陛下要这么干的，户部要是不肯拨钱，那就让户部将关税都算到陛下账上，是多是少，都由陛下来承担呗。”
王锡爵愣了愣，怎么绕到这上面来了，突然，他恍然大悟，当即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小心谨慎啊！”
他可真是没有想到郭淡在这里还埋了一个陷阱，他都已经说了，由关税负担河道的治理，这要是再反悔，户部不答应，地方官府肯定也不会答应。
到时他将骑虎难下。
郭淡的意思非常明确，这关税一日不到肥宅账上，那就会永远赔下去，你们户部能拿出多少钱来填。
摆明就是防着他们耍赖。
“大人勿怪，我不是不相信大人您，我只是不相信其他人。”郭淡赔笑道。
王锡爵怒哼一声，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也知道，郭淡的担忧也确实是有必要得，因为如今朝廷还真的是经常扯皮，一件芝麻大的事，可能都能够扯上一年，如何将关税转给万历，这当然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即便他们来操作，那也得弄很久。
郭淡呵呵道：“我这也是为了大人您着想，这种事又是瞒不住得，得有一个理由，只要关税无法承担河道的治理，朝中的大臣们肯定又要闹，大人到时只需顺水推舟便可。”
王锡爵已经彻底明白过来，郭淡这么做，其实就是要逼迫户部主动将账转移到内府去。
只能说，郭淡把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一条大道可真是帮他们铺到了终点。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大道走。

第0607章 原来是个障眼法
一锤定音！
在这种时刻，万历的表态，基本上就可以宣布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朝中不少的中立派和投机派，也纷纷出声支持唐文献。
这不同于当初郭淡承包卫辉府，在那时候，皇帝就是再怎么锤，也没有什么鸟用，他们肯定会反对到底的，哪怕阻止不了，也要骂，也要反对，因为这是阶级斗争，大臣们当然不可能去支持一个商人。
哪怕是万历也不太好开口去支持一个商人，他只能保护郭淡不受到权力压迫，具体还得靠郭淡自己去努力。
但是这一回，郭淡只是被朝廷雇佣，这明面还是保守派和革新派得斗争，是内部斗争，那当然两边都可以选。
所以这时候皇帝的话，那可是非常见笑的。
申时行也终于在这时候站了出来，要求六部严格执行新关税法。
近日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钞关，突然又变得振作起来，不但如此，还变得比以前要更加严格，谁来都不好使。
因为在之前那段日子，许多人都故意冲关，故意令他们难堪。
这风水轮流转啊！
如今你们不交税试试看，有你们好果子吃。
从表面上看，内阁的权力是在急剧膨胀，谁也不敢违抗新关税法，就是漕运也得乖乖地接受检查。
这就是一种权威。
这也是万历最不希望的见到的。
许多时候，内阁企图变法，总是难以执行，其原因不仅仅是保守派，主要万历也不是非常情愿，因为变法需要权力，万历不想将过多的权力让出来。
但是有了郭淡，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表面上看，内阁权力好像是急剧膨胀，但其实不然，定税的权力不在他们手里，钱也不在他们手里，那到底是谁说了算，就还真就不好说。
只不过目前郭淡是出于配合阶段，好像只是一个工具人，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来。
但内阁的人敢在钞关放任何一条船过去吗？
不敢。
官牙那边敢乱开税票吗？
也不敢。
因为现在验货算税的，不再是官牙，而是信行。
规则在悄悄地改变。
就说这南京，将来一部分所有出口的货物，都要先运去扬子沟的仓库，信行的人就专门在那边清点，将税务算好，出口的时候，把单子交给官牙，官牙就直接根据信行的计算好的来开税票。
王锡爵是对外宣称，这么做是为了提升效率，减轻官牙的负担，不然的话，大家都挤在钞关也不好。
当然，官牙和钞关都有抽查的权力。
南京，一诺牙行！
“郭淡，还是你有能耐，要是朝廷早早就雇佣信行，哪有这么多事啊！”
“可不是么？那些官牙只知道溜须拍马，他们哪里懂关税，弄得可真是一团糟啊！”
“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算是过去了，如今有信行在，那咱们可算是放心了。”
……
真是马屁如潮，滚滚而来。
孙贺天等人那是越舔越凶。
郭淡谦虚地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倘若王大人乃是一个昏官，他又岂会立刻做出调整，其实那日我只不过是如实相告，说真的，我也没有王大人会虚心听从了我的建议，这真的是非常了不起。”
“这倒是得。”孙贺天点点头，又问道：“到底你那日跟王大人说了什么？”
此话一出，大家都非常八卦地看着郭淡。
这一直是一个迷啊！
郭淡笑道：“其实我也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告诉王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交税，而是我们交不起税，目前各州府有多少货物进出，又有几个人买得起这些货物，那些粮食往船上一放，运费可能比粮食还贵，咱们赚得其实并不多，这时候征收这么高得关税，商人都做不了买卖，关税自然也会减少。
朝廷若想要征收更多的关税，也不见得需要提高关税，可以鼓励大家相互贸易，当更多的人进行贸易，这关税自然会增多。如何鼓励，很简单，降低关税，让商人更加自由。”
“哎呦！说得可真是好！”
众人纷纷支持。
降低税，谁不喜欢啊！
这必须无条件支持。
目前在郭淡面前支持低关税，那可是非常有用的。
郭淡笑道：“不过关税也不可能一直都这么低，信行会根据贸易得情况来进行调整得，我也只能保证一点，如果关税增加了，那各位一定是赚得更多了，如果减少了，那只能证明各位赚得更少了。不知各位是希望将来关税降低，还是增高？”
他目光一扫。
“哈哈……！”
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声，适时响起。
对于他们而言，这关税当然是越低越好啊！
我们赚得多，你也可以征得低啊！
这人都是贪心得。
郭淡呵呵一笑，道：“各位，如今关税承担着运河，而运河承担着各位的财富，一旦运河治理不当，你们损失的可不只是那一点点税啊！”
不少商人眼中又出现疑虑之色。
“这关税真的用于修建河道吗？”谢广富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关税要过钱庄的账，这有多少钱，我们是知道的。”
“这样啊！”
他们之前还是太关注这一点，但如今郭淡这么一说，如果这钱真的能够用于河道治理，方便商人，这钱当然交，河道不通，改陆路运输的话，可是要多出很多钱，尤其是江南这地势。
孙贺天目光突然闪动了几下，点头道：“那是，那是，要是咱们能够赚更多的钱，那交多一点税也无所谓啊！可问题是咱们现在可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这日子可是不好过呀。”
大家纷纷点头，又同时期待地看向郭淡。
目前江南本地经济还在恢复阶段，但是他们不仅仅是想恢复到以前，他们也想赚更多的钱。
郭淡呵呵笑道：“如果我有可以发财方法，那为什么我不自己赚。”
“你在卫辉府……！”陈三元欲言又止。
郭淡摇摇头道：“卫辉府的商人，其实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的，也有不少人亏钱关门，我没有给予他们什么帮助，我也没法给予你们太多的帮助。
但是我认为江南遍地是商机，毕竟江南物产丰富，光卫辉府每年就得从江南买走不少货物，不可能不挣钱。就说丝绸、瓷器、茶叶，这可是人人都需要的。如果你们实在是没有太好的想法，也可以干这些买卖，我保证你们一定卖得出去。”
他们听到前半段，本感到有些失望，认为郭淡不愿意帮助，但是后半句，顿时又眉开眼笑，一定卖得出去那就行。
对于江南而言，郭淡其实不便多说什么，因为制度不一样，他让人去开大作坊，那万一官府不准，郭淡也不想让江南的官员觉得自己有威胁。
但是他又必须对江南有一定的影响，因为原料多半都是来自这里，他的办法就是用订单来与江南的大地主，大富商保持密切的关系。
会议结束，郭淡刚刚送走孙贺天等人，就见寇义带着一人走了过来。
正是李通。
“你来了呀！”
郭淡微微一笑。
“李通见过东主。”
李通抱拳一礼，目光左右瞟了眼，见没有外人在，突然兴奋道：“东主，你这一招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至今想来，可也是激动不已啊！”
至今可都没有人看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令李通对于郭淡的敬仰，可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郭淡摇头道：“你至今都还这么说，证明你并没有看明白。”
“啊？”
“到屋里去说吧。”
三人来到屋内，郭淡坐了下来，问道：“如果这样也能够挣钱得话，我为什么不早这么做，如此一来，谁能与我们竞争？”
李通愣了下，道：“东主，我今日也是来想问这事的，我觉得我们可以适当得降低运费。”
郭淡问道：“如果你投资一万两在一桩买卖上面，每年你的盈利是一两，你会投吗？”
李通木讷地摇摇头。
郭淡道：“我们之所以能以如此低廉得价格来维持运输队，其原因在于我们之前就投入了太多太多的钱，那仓库、船只全都是现成得，我只需要支付船夫得运费，但是那些仓库、船只可不是白捡来的，那可都是花了不少钱，如果我用这钱做其他的买卖，我一定赚得更多，这么算的话，我们其实还是在亏钱，这不是长久之计。”
李通顿时是恍然大悟。
为什么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非常兴奋，就是因为他觉得这非常不可思议。
如今终于明白了过来，这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每个人投资都要看几年能够回本，即便是上帝告诉你，这买卖一定赚钱，百年就回本，之后就开始盈利，那也绝不会有人去投。
如果一直这么玩下去，郭淡估计得很多年之后才能够回本，而且，这期间的风险一直都存在，万一遇到洪水，船只和仓库全部冲毁，那可能马上就变得亏本，因为你的盈利无法抵御风险。
这其实就是亏本。
不过郭淡知道，对方一定先扛不住。
郭淡又道：“还有就是漕运，如今在运河上，唯有漕运能够跟我们竞争，你觉得我们应该去跟漕运掰掰手腕吗？”
李通再度陷入沉默。
这种事他可不敢乱说。
郭淡道：“你去跟漕运那边的人谈谈，表示一切都会如常，属于漕运的利益，我们分文不取。”
李通闻言，立刻道：“东主，咱们这么难才……况且咱们还养着那么多船夫。”
郭淡笑道：“这我自有安排。”

第0608章 深藏功与名
其实漕运一直都是反对新关税法的，最开始他们也不爽，只是没有办法而已，而如今他们输了，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
然而，不管是万历，还是内阁，可都没有指责过漕运，最多也就是钞关官员恶心一下漕运船只，让他们不那么放肆。
这是必然得，钞关要掌控一定权力，必须得强势一些。
但并没有说针对漕运内部进行一些调整，或者说撤换一些漕运官员，只是惩罚了几个小角色，可都没有深究，那几个人肯定受人指使。
这都是因为漕运非常非常重要，如果漕运停下来，整个大明会立刻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既然你没办法废掉它，那你就必须供着它。
郭淡是不会与漕运争夺河道上的利益，他只是要确保商船可以在规则下畅通无阻。
但这事也不是他说了算，毕竟那唐文献也不是吃素的。
这还得跟王锡爵商量一下。
王锡爵听到郭淡要让出利益给漕运时，不禁稍显诧异地看向郭淡，过得一会儿，他才笑道：“真是难得呀！你果然不同于一般商人，也难怪你能有今日的地位。”
郭淡笑道：“大人过奖了。”
王锡爵稍一沉吟，叹道：“其实这漕运贪腐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这根本就难以去阻止，让他们去接一些私活，这我倒是不反对，但是你就不怕他们讹诈商人吗？”
郭淡道：“据我所知，漕运里面也分很多派系的，如果合作不愉快，那就换，有竞争得话，他们自然也不敢肆无忌惮，这讹诈一波又能赚多少，相信这一笔账，他是能够算清楚的。况且，他们与许多商人可都是老交情。”
王锡爵满怀忧虑道：“但这非长久之计啊！漕运赋役沉重，令百姓苦不堪言。”
郭淡呵呵道：“大人不会是想让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王锡爵瞧了他一眼，道：“本官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此番改革，也是想对漕运进行整改，这也是一个顽疾，可惜他未能成功，如今的他可没有力量再针对漕运下手，反正他现在也与郭淡合作，那为什么不合作把这些问题给解决了。
郭淡道：“我的看法就是想要利用权力去解决这个问题，那是不可能的，此中道理，大人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王锡爵当然明白，历朝历代都有漕运腐败问题，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从来没有解决过，问题还是那个老问题。叹道：“那岂不是说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法解决？”
郭淡反问道：“不知大人可有想过，为什么朝廷不像我们商人一样，雇佣船队运送漕粮。”
王锡爵道：“那可得花不少钱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郭淡双手一摊，道：“朝廷永远都想花最少钱的，干最多的事，这与漕运官员贪污腐败其实没有任何区别的，说句难听的话，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话糙理不糙。
朝廷总是渴望不出钱，或者出很少很少得钱，让百姓去负担漕运，那官员肯定也会这么干，你就是拿一文出来，我都要掰一半走，你都有脸拿这么点钱出来，那我还要这脸作甚。
王锡爵凝眉思索半晌，突然抚须一笑：“你这番独到的见解，可真是令老夫受益匪浅啊！那是不是可以说，当朝廷也如商人一样，这些问题都将不复存在。”
郭淡点点头。
王锡爵突然问道：“这漕运乃是我大明的命脉所在，你认为应该被控制在一群商人手中吗？”
这老头反应可真是快呀！郭淡暗自嘀咕一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每种制度，都有着它的缺陷，就看怎么去取舍。”
王锡爵笑了笑，又道：“虽然有些事是难以避免的，但也不能完全不管，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钞关必须要成为悬在漕运头上的一把利剑，否则的话，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郭淡沉吟少许，道：“大人可以从信行和钱庄调去任何有关于漕运的账目。”
你是在敷衍我吗？王锡爵觉得这远远还不够，道：“你不能好处占尽，却不承担责任。”
郭淡苦笑道：“大人，我只是一个商人，有些事我真是爱莫能助，但是我可以在私下去影响漕运，用契约来约束他们。”
王锡爵稍稍点头，思忖一会儿，觉得郭淡这身份，跟漕运打交道，确实也比较困难，道：“如此也行，还有……！”
“大人可知道我们商人如何展开合作的吗？”郭淡突然问道。
王锡爵一愣，旋即摇摇头，他甚至都不明白，郭淡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郭淡却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商人虽然凭借契约，但是信任也是非常重要的，我更愿意选择一个与我有长期合作的商人合作，这就是为什么卫辉府有许多京城的商人。
但是我跟他们也是慢慢建立起信任的，最开始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有过一次合作，觉得彼此都不错，再进行合作，久而久之，便就建立起信任来。
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大家都不信任，只是凭借契约的约束，那么一旦出了问题，他们肯定马上就会来解除契约，但是有着长久合作的伙伴，就不会立刻跑来，因为他们知道我能够度过这个难关。”
王锡爵刚开始听得是糊里糊涂，他是在教我做买卖吗？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抚须哈哈大笑起来。
郭淡的意思很简单，我们才开始合作，彼此都还不信任，不太建议展开太过深入的合作。
……
而那边李通也进行的非常顺利。
因为由始至终，郭淡与漕运没有任何矛盾，最初朝廷要对付郭淡，漕运也不是非常情愿的，因为卫辉府为漕运带来大量的业务。
漕运是支持废除新关税法，从表面上来说，这其实对于郭淡也是有利的。
不过最近这期间，漕运开始防备郭淡，因为郭淡的运输队发展的太迅速，基本上垄断民间的贸易。
这令漕运非常担忧。
这块蛋糕，漕运是不可能割舍出去的。
这时候李通突然上门，表示会回到以前，价格什么，我们都统一，不会有任何改变，虽然多了关税但也是商人去缴，跟咱们没有关系。
那些漕运官员可真是长出一口气，毕竟如今郭淡得势，暂时要对付郭淡，也是一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他们还请了李通在那里大吃大喝一顿。
而这期间郭淡也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首先当然是安排钱庄和信行介入钞关，信行就是以仓库来介入，今后钞关的仓库，都是信行的人掌管。
要出货得话，就必须得把货物运送到指定的仓库去，扬子沟的仓库只是其中之一。
而钱庄则是收银来介入，凭票来收银，票上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而这票是信行开单，官牙负责盖章。
终点也是如此，先得上钱庄把税钱交了，拿了钱庄的票据，交给钞关的官员，官员才会放行。但是可以在起点的钱庄直接存钱进去，凭钱票到终点的钱庄交税。
都是相互监督着。
这就是郭淡想要的，只要能够将规矩定死，那他就不怕什么。
除此之外，郭淡还将收购来的钱庄给运营起来。
当初他收购债务，顺便也将那些小钱庄一并收购，这些小钱庄都有一个特征，就都是新开的，其中债务多半都是借给商人开作坊。
郭淡并没有打算赋予钱庄借贷得功能，只是汇款和存银，这些小钱庄就专门负责收购绸缎。
……
一诺牙行。
“我们马上就要回卫辉府，不过难得来江南一回，如果二位有意得话，我们可以出去游玩几日。”
郭淡坐在椅子上，向徐姑姑和杨飞絮道。
徐姑姑道：“你多在这里逗留一日，王一鹗他们就寝食难安。”
郭淡微微皱眉，道：“那么我走了，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徐姑姑道：“那就得看他们认为你是不是真的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如果他们感受到威胁，那他们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得。不过在我看来，你跟他们是可以避免冲突，因为你们所求并不冲突，你不需要坐镇南京，也不需要在南京去提升自己的名望，毕竟你要得也不是这些。”
郭淡要得是什么，是江南的原料，丝绸、茶叶、瓷器，等等。
只不过他要的量比较大，且是要持续不断的，故此他必须跟江南的大地主们建立起友好的关系。
这跟王一鹗他们的利益并不冲突。
徐姑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并不冲突，那就没有必要去引发南京官府的担忧，该低调得时候，还是得低调。
郭淡点点头，道：“听居士的，明日我再安排一下，后天我们就出发回去。不过，还得劳烦居士去跟王一鹗他们去告个别，希望他们知道，我们无意与他们为敌。”
徐姑姑点点头。
第二日，徐姑姑就去王一鹗他们道别，其实这不过是面子功夫，毕竟王一鹗、田义也不傻，光凭你的这番话，并不能说明什么，还得看你是怎么做得。
可孙贺天他们听说郭淡突然要回去，吓得赶紧跑来，询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他们可不想郭淡这么早就回去，毕竟这里一切才刚刚开始。
郭淡也向他们解释，开封府、卫辉府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他已经跟寇义交代好了，他会兑现他的承诺。
如此才让孙贺天他们放下心来。
不过郭淡并没有马不停蹄的赶往开封府，他还在扬子沟逗留了一日，与父亲和乡亲们告别。
扬子沟所有的百姓都跑来送郭淡，那场面真是流泪满面啊！
郭淡虽然回来没有多久，但是他却给扬子沟的百姓带来了非常多的财富，且都是可以持续发展的，光那些仓库就基本上为扬子沟的所有乡亲提供了就业岗位。
在这一刻，大家都不再挂念乡里是不是要出个进士。
不要进士，我们要商人。
隔壁乡的进士倒是出了两三个，但有个卵用，也就是他家光宗耀祖，而郭淡轻轻松松就让扬子沟成为附近最为富裕得乡村。
这才是真正的衣锦还乡。
与乡亲们道别之后，郭淡就立刻踏上归程，其实他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卫辉府就不用说了，突然取消补贴，建立起新得关税体系，商人们能不能适应，他也还不清楚。
关键开封府的学院也都开学了，他原本是打算开学就过去的，哪知他的这个计划突然触发，导致这时间上安排不过来，他可得赶紧过去看看。

第0609章 钱和脸
在扬子沟东面的一座小山上，站着一小簇人，正是王一鹗、田义、赵飞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两辆渐渐远去的马车上。
自郭淡来到南京，就从来没有出面跟他们打过交道。
他们表面上好像非常不屑于与郭淡见面，你郭淡只不过是一个来这里做买卖的商人而已。
但心里可都是非常重视郭淡得。
“这小子可算是走了。”
王一鹗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这郭淡一日不走，那他们可真是寝食难安啊！
因为在万历一锤定音之后，郭淡拥有的钱庄、信行纷纷介入钞关体系，同时郭淡手中又拥有大量的债务，整个南直隶的经济与郭淡都有着密切的联系，商人们也渐渐都以郭淡马首是瞻，这让他们感受到前所未有得危机感。
郭淡是可以让这种威望转变政治力量。
好在郭淡非常知趣，解决完这些事，就马上离开南京。
这让他们心里是着实松了口气啊！
然而，郭淡的离去可不代表这事就到此结束，你的退让，并不代表我们也要退让，毕竟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易。
田义就问道：“王尚书，咱们就这么放过他吗？”
王一鹗皱眉凝思半晌，反问道：“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话可真是把田义给问懵了。
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这风头总会过去的，真正在南京做主的还是咱们，那咱们要不要秋后算账？
而王一鹗的问题就是，这笔账怎么算？
郭淡究竟哪里影响到他们？
虽然钱庄、信行介入了钞关，可名义上还是朝廷主动雇佣它们的，要解决此事，那得先把内阁搞定，这还是属于朝廷国内部问题。
但除此之外，郭淡好像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对付郭淡，自己什么得不到，而且可能又会引发债务危机，以及南京还是部分人是支持郭淡的，这也可能会让他们陷入政治危机。
思来想去，好像是百害而无一利。
郭淡可真是轻轻地来，轻轻地走，既没有带来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就如同那云彩，飘在天空，又大又白，存在感十足，可就是摸不到。
这令他们很迷茫呀。
可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但其实郭淡是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首先，当然是成功介入关税，这对于他而言，可是至关重要的，不然的话，他的贸易完全没有安全感，毕竟这是一个官本位的制度，他必须要用律法来限制官本位。
其次，完成了信行和钱庄的扩张，一套围绕运河运转的金融体系，已经是初见峥嵘。
只不过包含的业务比较少，主要就是汇款，故此并不显得起眼，但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会离不开这钱庄。
最后，他在原料生产地扎下了根。
但是这一切并非是围绕着权力在进行，他要稀罕权力，他早就入朝为官，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他的海外计划在做准备，这就是令王一鹗他们迷茫的原因所在，因为郭淡压根就没有将他们视作敌人，也不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南京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大家还是继续做买卖。
但是，这一次风波闹得这么大，不可能随着郭淡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其实矛盾是在进一步激化，只不过转移到内阁与朝臣之间，朝廷是变得更加对立，而郭淡反而是置身事外。
现在郭淡正处于外部局势非常稳定的阶段，他趁机整顿好内部。
……
开封府。
“来了！来了！”
“可算是来了。”
只见一群人站在在府城边界处，对着南方是翘首以盼。
而南边两辆马车的出现，也令他们是喜笑颜开。
这些人正是一诺学府的老师，也就是李贽、汤显祖等阳明学派得人。
过得一会儿，马车行至他们面前，只见郭淡、徐姑姑从马车上下来。
“郭圣人！”
李贽激动的叫喊道。
“哎呦！”
这一声叫喊吓得郭淡是脚下一绊，直接往前栽去。
一只手伸出，拎住他的衣领，将他给拉了回来。
稳定住身形的郭淡，稍稍松了口气，立刻便愤怒地回过头去，朝着杨飞絮道：“你还不快放手，下回你能不能用一个比较帅气得姿势，比如说什么拦腰抱住，华丽地转上三圈，你用拎得，我又不是刚学走路的小娃，你认为这合适吗？难怪你找不到对象。”
杨飞絮冷冷道：“我只会采取最为安全手段，总比你摔倒要好吧。”
“这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可不敢再叫嚣，毕竟安全第一。
徐姑姑不禁抿唇一笑。
“郭圣人。”
“哎呦……！”
郭淡痛苦的哀嚎一声：“我说百泉居士，您能不能换个称呼。”
激动上前来的李贽，当即神情一滞，讪讪道：“抱歉，抱歉，我一时太激动，那……那我还是叫你郭院长吧。”
“只要别叫那个称呼，你就是叫我淡淡都行。”郭淡真是求饶道。
喊郭圣人跟喊Boss有什么区别，仇恨都是杠杠滴。
“郭院长此番下江南，可真是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令吾等皆是神往不已啊！”李贽是一脸陶醉。
毕竟开封府已经变成读书人得圣地，各个地方的消息都会往这边传，他们也经常议论时政，对于江南发生的事，只怕他们比郭淡的还要熟悉一些。
这读书人拍马屁还真是有点水平。郭淡听得是呵呵直笑，“不瞒各位，这一次我损失几十万两，你们要真是神往，首先得赚这么多钱啊。”
汤显祖诧异道：“不是吧，我们听说你这回可是赚了不少。”
“这话也没有错，毕竟我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可都是赚来得。”郭淡耸耸肩道。
“啊？”
汤显祖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抚须笑道：“郭院长可真是幽默呀！”
“这是一句大实话。”
郭淡苦笑一声，又道：“所以我急忙忙赶来开封府，就是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些好消息，让我冲冲喜，比如说，我们一诺学府的大门都让人给踩烂了，学费收入都达到一百万两。”
此话一出，李贽他们脸上得喜色顿时全无，个个都是沉默不语。
“喂喂喂！”
郭淡紧张兮兮道：“不会搞砸了吧？”
汤显祖道：“我们的戏曲团还是非常成功的。”
“其它的呢？”
“这……？”
“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
李贽拱手一礼，道：“真是抱歉，我们本想等到你来的时候再开学，可是你突然又有事，去了江南，但是其它学院可都开学了，所以……所以我们也跟着开学了。”
郭淡道：“这是当然的，可情况怎么样？”
“情况真是糟糕透了！”
忽听前方有人言道。
郭淡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老者和一条老黄狗走了过来，正是徐渭和李时珍。
郭淡与徐姑姑赶紧向二人行得一礼。
“徐老先生方才之言是何意？”郭淡又向徐渭问道。
徐渭笑呵呵道：“倒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一诺学府许多学员希望能够退学费。”
“退……退学费，这怎么可能？”
郭淡惊愕道。
徐渭指着李贽道：“你问他吧。”
郭淡又看向李贽。
李贽没好气道：“可没有他说得那般严重，不过确实有些学员感到失望。”
徐姑姑诧异道：“居士在江南讲课的时候，可是非常受人欢迎得。”
徐渭呵呵笑道：“他就会吹牛，糊弄那些愚民愚妇还是可以的，但是进士学院的学员可是不吃他那一套的。”
说着，他又向郭淡道：“郭淡，看来还得你来做出表率啊！”
“我？”
郭淡指着自己，“我怎么做出表率？”
“不要脸。”徐渭道。
“不……！”
郭淡郁闷地看着徐渭，“老先生此话怎讲？”
徐渭道：“进士学院可是教人手段的，课本上也是这么写得，可是那些老师却是张口仁义，闭口礼乐，常常被学生问得是哑口无言，羞于启齿，令人啼笑皆非，可真是闹出不少笑话。”
郭淡更郁闷了，“既然老先生已经知道原因所在，为何不去敦促他们？”
徐渭理直气壮道：“岂有此理，难道老夫就不要颜面吗？”
“……？”
郭淡没好气道：“老先生得意思是，我就可以不要？”
徐渭道：“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要钱不要脸吗？”
“我……！”
“不过你的要钱不要脸，不同于常人，人家要钱不要脸，被人视作无耻、卑鄙，但是你的话，却能令人心服口服，这是老夫最佩服你的一点。”
“过奖，过奖。”
郭淡呵呵两声，道：“老先生的这一席话，令我非常后悔小时候没有认真读书，以至于骂人都要夹带脏字。”
李时珍抚须哈哈一笑，道：“你莫要跟这疯子一般见识，事实并非他说得那般，只不过那些老师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但是有许多问题都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导致他们常常有些羞于启齿。再加上其它学府可都盯着一诺学府的，也常常议论一诺学府的课堂，这更是令他们畏首畏尾，有些不知所措。”
郭淡道：“如果我减免他们的酬劳，他们会不会跟我撒泼骂娘？”
李贽忙道：“不会，不会，我们确实令院长失望了，这酬劳我们都不好意思拿。”
其余老师也都是一脸尴尬。
“呃……！”
郭淡差点忘记这里站着一群老师，尴尬道：“既然各位在自身利益上，都能够如此清高，那……那就还是算了，也许这真的怪不得你们。”

第0610章 医保诞生时
其实这还真怪不得那些老师，因为当时郭淡是被万历急召回京得，而开封府的事，他并未有处理完，他只是把招收老师得事交给了徐渭。
而徐渭也只是负责根据他们考试来录取。
但关于怎么开学，怎么去上课，他并未做过多的安排。
因为当时老师都没有招好，他没法安排这些事！
在路上，他大概也了解七七八八。
说到底就是一个价值观问题。
当时他招收老师的考试，就是制定课本，让吏出题，应聘者解答问题，然后将这些问题合成课本。
他认为如此一来，老师就非常熟悉课本，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他忽略了一点，就是儒家思想所带来得价值观问题。
如今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在儒家思想的熏陶下长大的，这是根深蒂固的，而儒家的核心思想，就是礼义廉耻……
但是那样制定出来的课本又绝对功利主义。
因为吏出题，都是以解决问题为核心，他们不需要在乎那些礼义廉耻，毕竟他们的地位跟商人也差不多。
可二者之间是有着直接得矛盾，那些老师在考试得时候，他可以专心想办法解决问题，但是在授课的时候，学生们会反馈他们儒家思想，而他们也是儒家出身，这也是他们的价值观。
到底是仁，还是利？
这就是困扰着进士学院的根本问题所在。
其实徐渭说得很对，这就是要不要脸的问题。
而别得学府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他们都是说得冠冕堂皇，一套价值观直接到顶，至于朝中那些勾心斗角之事，那绝不是在课堂上教的，一般都是入朝之后再去学习。
至于李贽等反儒教的异类，虽也是才华横溢，但都是思想方面的，他渴望妇女自由，在江南讲课得时候，妇女非常支持他，贫民百姓都希望听他讲课，但是在这里就有些无用武之地，因为进士学院得学生那不是举人就是进士，人家的价值观都是根深蒂固，谁还会听他忽悠。
最为关键的一点，儒家讲究论资排辈，进士学院的老师，很少有那种名扬四海的大名士，有些老师得地位就还不如学生，他们难以服众，学生就敢质疑他们。
但是在老师看来，我不应该被质疑，老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交谈间，一行人入得城门，刚刚入得城门不久，就见崔有礼与两个山东大名士迎面走来。
“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郭淡不禁感慨一声。
杨飞絮小声嘀咕道：“谁不是你的冤家？”
徐渭听得一个真切，哈哈笑道：“小娃说得在理啊！”
这确实是一句大实话，在这里，遍地可都是郭淡的冤家对头啊！
遇到是一点也不稀奇。
郭淡稍稍瞪了杨飞絮一眼。
“哟！郭淡来了。”
这时崔有礼也发现了郭淡，走上前笑道：“你是来收拾残局的吧？”
“呵呵……！”
他那两个好友不禁都呵呵笑了起来。
而李贽等一诺学府的老师，则是怒容满面，但苦于事实是如此，他们也不好意思反驳。
“收拾残局？”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此话怎讲？我听百泉居士他们说，我们一诺学府是非常成功的呀！”
众人皆是一愣。
就连李贽自己都是懵得，我可没这么说过呀。
崔有礼惊讶道：“他们当真是这么跟你说得吗？”
“是呀！”
郭淡点点头，道：“他们告诉我，我们一诺学府的学生常常都把老师说得哑口无言。”
崔有礼愣得半晌，突然哈哈一笑：“此乃成功？”
“这还算不成功吗？”
“愿闻高见。”崔有礼饶有兴趣问道。
郭淡问道：“不知三位老先生以为那魏征、海瑞如何？”
崔有礼身边一人立刻道：“世人皆知，他们二位可都是忠直之臣，为求大义，直言敢谏，甚至于不惜冒犯天颜，吾等皆不如也。”
郭淡又问道：“不知这君臣之间又怎分尊卑？”
“这还用问，当然是君尊臣卑。”
“那师生呢？”
“当然是师为尊。”
“这就是我们进士学院的成功之处。”
郭淡笑道：“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师也会犯错，可若是学生都不敢质疑老师的错误，还能够奢望他们去质疑君主得错吗？我们进士学院可是要为朝廷培养栋梁之才。”
“你……！”
那人张着嘴，就是说出话来。
徐姑姑抿唇一笑，微微瞥了眼郭淡，心想，此人明明才疏学浅，可却总是能把这些满腹经纶的士大夫说得哑口无言，可真是怪哉。
李时珍、汤显祖也纷纷笑而不语。
崔有礼突然道：“你说得不错，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作为老师，还是要谨言慎行，以免误人子弟，你们一诺学府的老师可是天天被学生质疑，这也算是成功之处吗？”
郭淡笑道：“朝中的言官也天天都弹劾内阁，是不是可以说，朝中阁臣德不配位？”
“这可不能混为一谈，你这是强词夺理。”
“为何不能。”
郭淡道：“这治国之术，本就难以找到一个真理，你有你的主张，我有我的主张，这是没有对错可辩的，倘若我们的老师有能耐解决国家所有的问题，那他们还教什么书，应该去内阁当首辅。”
李贽呵呵道：“崔兄，你就应该去内阁当首辅。”
崔有礼哼道：“倘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会找借口，那世上再无失败者。”
郭淡笑道：“我觉得失败与否，应该等到我们学生进入朝中，才能做定论吧？”
崔有礼道：“但愿你的学生可以入朝为官。告辞。”
言罢，他向一旁的徐渭、李时珍拱手一礼，便拂袖离开。
李贽一脸倾慕道：“郭院长，还是你厉害。”
郭淡笑着摇摇头。
回到官府之后，徐渭可是忍不住了，哈哈笑道：“郭淡，老夫说得没错吧，你的不要脸，不会让人觉得下作，反而会让人心服口服，这一点老夫可真是佩服万分，老夫终究还是脸皮薄了一点。”
真不要脸。郭淡挤出一丝微笑，正欲开口时，徐姑姑却点头道：“老先生言之有理。”
郭淡不禁又郁闷地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却是正色道：“这一诺学府大多数老师名望不如其它学府的老师，然而学员却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是难以凭借威望服众的，与其让学员遵从老师，就不如将郭淡先前的那番话弄假成真，让学员勇于质疑老师的观点，也让老师勇于被学生质疑。”
说着，她看向徐渭，道：“想必这就是老先生所言的‘不要脸’吧。”
徐渭抚须笑而不语。
其实他已经看出问题所在，主要还是进士学院的老师没有名望服众，但是他们却又有老师的尊严，一旦被学生质疑，就经常被气得拂袖而去，老师认为你们不能质疑我。
但学生认为你们没有资格教我。
郭淡一个商人，也敢在许多大名士演讲，经常被人质疑，但他都可以从容面对，徐渭认为郭淡应该做出表率。
郭淡也明白过来，但他可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又向李时珍问道：“老先生，医学院得情况怎么样？”
李时珍道：“医学院谈不上好坏，毕竟前来学医的人也不多，但是有个问题，老朽倒也想与你商量一下。”
“老先生请说。”郭淡道。
李时珍道：“就是你说提倡的严谨，光以医书、药方来教人，是难称之为严谨的，虽然医书和药方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和比对，但我以为这还得通过实践给予学生答案。”
郭淡点点头道：“老先生言之有理。”
李时珍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可不可行？”
郭淡忙道：“老先生请说？”
李时珍道：“就是免费为开封府的百姓看病，如此便可获得许多实践的机会。”
郭淡听得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李时珍瞧了眼郭淡，道：“我也知道这可能需要很多钱，若是不行，那就罢了。”
郭淡笑道：“当然不行，如果只给开封府得百姓免费看病，那怀庆府、彰德府、卫辉府的百姓会怎么想，要就全部免费。”
“全部免费？”
李时珍惊讶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这会不会太劳累老先生了？”
“不不不！不会得。”
李时珍连连摆手，又问道：“不过你说得可是真的吗？”
徐渭哈哈笑道：“我说庸医，你还真是没有见过世面，小家子气，人家郭淡随随便便就拿一百万两出来，又岂会在乎这点钱。”
郭淡笑道：“虽然没有徐老先生说得那么夸张，但如果医学院可以负担得起，我愿意出这钱。”
李时珍立刻道：“医学院的老师可都是郎中，又有那么多学生帮忙，绝对可以负担得起。”
这老头一直以来都在悬壶济世，他其实也希望能够免费为百姓看病。
郭淡笑道：“那就这么决定吧。”
李时珍瞧郭淡答应的这么轻巧，以为不懂医，不知这水有多深，于是提醒道：“郭淡，这可真的需要不少钱。”
郭淡道：“这钱不需要我一个人出，我会找人来分担得。”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谁愿意分担？
郭淡解释道：“我会找商人来承担，由他们来帮自己的工匠缴纳这钱，但是并不多，比如说每个人每年只需缴纳一钱，就可以免费看病。”
“一年一钱？”
李时珍道：“这你也需要拿出不少钱来啊！”
郭淡笑道：“但这是值得的，首先，一直以来，我都还没有整顿这四府得户籍制度，我相信百姓都会愿意交这钱的，这个凭证将会成为四府的新户籍。
其次，我们一诺学府之所以陷入窘境，原因还是在于我们的名望不如对方，这么做的话，那么人人都离不开我们一诺学府。
最后，这不一定会亏钱，一人一钱，加起来可也是不少的钱，这钱在我手中，就是能够生钱的，而医学院也会因此得到许多珍贵得药方来，到时我们医学院出品的药，将会卖遍全国，成为所有百姓最为信赖药。”

第0611章 原来我是个明星
李时珍见郭淡还真的说出具体的理由来，不像似在敷衍他，内心不禁狂喜，又如此财力支持，他毕生所学都能够得以发挥，此时此刻，他真是非常庆幸自己当初选择担任这医学院院长。
可是徐姑姑却对此有些疑虑。
待他们离开之后，徐姑姑便问道：“关于帮百姓免费看病，你是早有计划，还是临时决定的？”
郭淡道：“我想应该算是临时决定的。”
徐姑姑听罢，凝眉不语。
郭淡问道：“不知居士对此有何疑虑？”
徐姑姑道：“这由奢入俭难啊。一旦你决定给百姓免费看病，那么将来你想要收回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我建议你还是徐徐渐渐，不应操之过急。”
“居士说得有道理。”
郭淡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并非是一时冲动，我建立医学院，是因为我认为医学是有利可图得，因为人人都会生病，都需要求医。但是要发展医学，这可是需要不少钱，而这其实是最为节省成本的一种方法。”
徐姑姑好奇道：“节省成本？”
郭淡点点头道：“我可以拿着他们交上来的钱，去大规模得种植药材，而医学院通过不断的实践，为我提供的最佳的药方，是能够令我药材变成商品，卖遍全国，甚至于卖到海外去。
这只是其一，其二，可不是人人都只需要缴一钱，就能够免费看病，我主要针对得对象是那些在作坊做事的工匠，因为他们会有着持续得收入，比较稳定，像普通的百姓，他们可能缴得钱比较多，而且要连续交不少年，才有这个免费看病的资格。
不能说你今年教一钱，就能够免费看病，你明年身体好的时候，就不缴这钱，这当然是不行的。”
徐姑姑美目一睁，“你是想借此迫使更多的百姓去为商人做事。”
郭淡笑道：“越多得百姓进入作坊，我的税入就会越多越稳定，商人也就会赚得越多，我相信商人会愿意多交这一点点税。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毕竟有些药材是非常名贵得，不可能给每个人用，故此我还会将钱分成好几个等级，富人可以缴纳给多的钱，以换取更好的医疗保证。”
徐姑姑只觉不可思议，问道：“这真的只是你临时想到的？”
郭淡轻描淡写道：“做买卖也是熟能生巧。”
徐姑姑稍稍一愣，旋即笑道：“原来如此。”
郭淡又问道：“关于进士学院的事，居士有何看法？”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我以为在整件事中，老师与学生都有过错，但我非常认同徐老先生之意，向老师做出表率，而不是去教导学生听老师的话，也许以你的口才，是能够让学生心服口服，但那也仅限于你，此乃治标不治本，让老师做出相应的调整，方能一劳永逸。”
郭淡点了点头。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东主，张真求见。”
郭淡一怔，道：“请他进来吧。”
“是。”
过得一会儿，只见张真走了进来，“张真见过东主。”
“张真，印刷坊得情况怎么样？”
郭淡笑问道。
张真面露尴尬之色，抱拳道：“张真令东主失望了。”
郭淡问道：“出了什么事？”
张真如实将开封府的情况告知了郭淡。
原来在这期间，南京有一股资本入场，在开封府开设了一家名叫“生花”的印刷坊，同时还包括笔墨纸砚得生产，并且发展的非常迅速，如今许多学府得报刊都不再与五条枪印刷坊合作。
“东主，其实我们的印刷坊更加物美价廉，但是……但是他们宁可与生花合作，而且周边的州府都给予他们支持，不但为他们提供生产原料，还将有关印刷的订单都给予生花。”张真是倍感委屈道。
这是买卖上的事，官府跑进来掺合，这谁受得了啊！
“原来是这事。”郭淡点点头，当初苏煦就跟他讲过，要开印刷作坊，问道：“那你有什么对策？”
张真思忖少许，道：“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学府都选择生花，因为生花背后的东主其实就是南京学府，也有许多学府与南京学府不是那么的友好，我以为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扼制生花。”
郭淡点点头，道：“非常不错，那就这么去干吧。”
张真闻言一喜，得到郭淡的认同，可是一种非常美妙得感觉。
郭淡又道：“但是我们也不能忘本，我们五条枪的成功之道，在于我们做得到，而别人都做不到，技术才是我们的立足之本，当我们的技术进一步拉开与他们的距离，他们之间的友情就将会变得非常脆弱，穿惯绸缎的人，是不可能再习惯麻衣，反之，一旦我们没有了技术的优势，那我们就彻底完了。”
张真神情立刻又变得严肃起来，点头道：“我知道了。”
等到张真离开之后，徐姑姑道：“看来这事并非那么简单啊！”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没有想到，官府会入场。”
徐姑姑道：“他们似乎找到对付你的新办法，他们在很多时候拿你没有办法，那是因为你并不在官场，他们难以找到对付你的契机，既然你不入官场，那他们就来商场，扶植一些商人来对付你。”
“我与居士想得一样。”
郭淡笑道：“苏煦那老狐狸，也确实厉害，抓住了个契机，但是这在我看来，这并不是麻烦事，我不入官场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官场斗不过他们，但是他们要来商场，呵呵，说真的，我真是期待他们能够打败我。”
徐姑姑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不瞒你说，由始至终，我的手段都还只是使出一成。”
徐姑姑美目一睁。
你说这话，有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
郭淡道：“因为我的强项，不在于生产，也不在于技术，而是钱生钱，只有在百花齐放得时候，我的手段才能全部施展出来，我渴望更多的行业发展起来，那样的话，我就更够赚更多的钱。”
徐姑姑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好像还真是如此，郭淡最大的利润是来自卫辉府，而不是北京和南京，而卫辉府不同于其它州府的地方，就在于卫辉府是百花齐放。
郭淡在里面是如鱼得水。
他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帮助别人赚钱，他自己搞的产业，其实都还有一些阴差阳错，那五条枪本来是徐继荣得，他也没有打算要，是徐梦晹强行塞给他的，马赛是皇帝的，建筑作坊是陈平的，纺织作坊是秦庄的。
他真正出面管理的，可能只有牙行和信行。
但是这些人发展起来后，他却是得利最多的。
徐姑姑突然觉得那些大臣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
南京学府。
“苏兄，听说郭淡已经来了开封府。”
沈伯文面色凝重地向苏煦道。
苏煦心不在焉点了下头，“我方才已经知晓了。”
沈伯文道：“我看他此番前来，定是来救一诺学府的，我们可得做好应对的准备啊！”
苏煦摆摆手道：“我倒是不担心一诺学府，不管他怎么做，他也影响不了我们，我反倒是担心我们的印刷作坊，不行不行，我得去叮嘱他们一下。”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苏兄，苏……！”
沈伯文非常郁闷，咱们是来开学院的，你怎么尽顾着买卖。
他哪里知道，自报刊出现之后，印刷坊在苏煦看来是极为重要的，如果让郭淡垄断，那士林将会失去话语权的，而做买卖他自认为不是郭淡的对手，他是很担心郭淡会对他的印刷作坊下手。
有趣的是，郭淡也没有将心思放在印刷作坊上面，他也认为在商场，你再怎么使手段，哥也不怕，他反倒是将重心放在一诺学府上面，因为一诺学府是为他提供人才得地方，是未来，没有什么比未来更重要。
他花了两日得功夫，去询问一诺学府的情况。
主要问题其实还是集中在进士学院，如经济学院，是没有任何竞争的，就读的学生多半都是商人、地主的子弟，但问题在于，进士学院被人看成是招牌，代表着一诺学府，进士学院的颓废，会令整个一诺学府士气低落。
在了解清楚情况之后，郭淡决定在进士学院召开一场师生大会。
进士学院的学生不多，也就四十多个，第一批是招了二十多个，开学时又招了一批，毕竟这条件太高了，可老师却有二十多个。
因为进士学院教得不是儒学，而是术，这里面就包含着许多专业，比如说，水利，城防建设，漕运，刑狱，等等。
郭淡将这些分成课程，导致这老师的数量都快赶上学生了，这也导致教室里面是坐不下，只能在进士学院的操场上开。
“哇！这么多人？”
当郭淡来到进士学院时，只见操场是挤满了人，顿时有些吓到。
李贽忙道：“其中有些是经济学院的学生，但还有不少是其它学府的学生。”
“其它学府？”
郭淡诧异地看向李贽。
汤显祖抚须笑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关于你要召开师生大会，早已经传遍全城，大家可都是非常关注，因为你之前的几番演讲，至今都还令人津津乐道，他们可都是慕名而来。”
“是吗？”
郭淡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感情我还是一个明星啊！
事实还真就是如此，许多年轻人还真就喜欢听郭淡演讲，是那么的激情澎湃。
郭淡又道：“但是我们一诺学府可以这样自由进出吗？”
李贽忙道：“是徐老先生允许他们进来的。”
郭淡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徐渭。
徐姑姑道：“也许徐老先生是希望你能够提升一下大家的士气。”
郭淡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
为什么一诺学府士气低落，主要就是因为大家都认为老师不太行，导致学生也有些自卑，因为在如今这年代，“我是谁的学生”也是一个吹牛逼的资本。
而郭淡可是一诺学府的明星，是能够吸引不少人来。
这能够让一诺学府的学生感到一点点自豪。
可见徐渭疯归疯，但心思却非常细腻。

第0612章 都是我的错
事实还真是如此，此时此刻，进士学院的学员，方觉得身为一诺学府的学生而感到一点点自豪，毕竟他们是坐在中间，而旁观得人是站在一边得。
这其实也是他们来一诺学府的原因，就是当初被郭淡一番理论给感染了，而如今个个都悔不当初，因为来到一诺学府，郭淡就不见人影了，许多课程也都是非常枯燥无味，什么水利，什么刑狱，都觉得自己上当了。
也可见郭淡当初的那几番演讲，获得不少人的支持和青睐。
但喜欢归喜欢，可没有一个人表露出来，见郭淡来了，个个还都是一脸不屑。
读书人还是有自己的傲娇。
郭淡也没有在乎这些，径直上到中间得讲台上，左右看了看，见台下一片寂静，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不禁笑道：“没有掌声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们心里都非常怪我，确实，我并没有尽到院长得职责，原本我应该早些过来的，可是临时有些事给耽搁了，以至于让你们感到非常失望，这真的非常抱歉。”
说着，他拱手一礼。
这话说得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我们没有怪你什么，没有掌声，那是因为本来就不应该有得。
徐姑姑却瞟向坐在前排的老师们，见他们也都是一脸不知所措，暗自叹息一声。
郭淡说得那番话，其实就是他们应该学习得。
这名气不够，就脸皮来凑，既然你没有苏煦那种名气，就别想拥有那种威望。
“我们可没有怪你。”
一个学生道：“我们只是觉得……觉得有些失望。”
其余学生也纷纷点头，同时目光瞟向前面的老师。
他们当然也不好直说，对老师不满意，毕竟还是要遵从师生之礼。
而那些老师都察觉到学生们那嫌弃得目光，这心里感到非常难受，也是倍感委屈。
因为教得也不是儒学，不是他们擅长的，而这些学生可都是天子骄子，至少也是一个举人，他们常常就被问得哑口无言，这令他们更加缺乏威信，就陷入到一个恶性循环。
“这必须怪我。”
郭淡道：“因为我们进士学院是独一无二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包括我们的课本，那么教育模式和理念也自然也该做出改变，而我们却还还在用旧得理念和模式，这自然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也让你们都感到无所适从，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但原本我该告诉你们这些的。”
在坐的师生不禁同时点点头。
原来这原因是出在这里。
你用教四书五经的方法去教这些专业，这肯定是不行的。
徐姑姑暗自点了下头，因为关于这一点，郭淡早就跟他说过，他们在教育储备和资源上都不如对方，他们唯一取胜的关键，就是教育模式。
“这是不是真的，教书不都一样吗？”
旁边站着一个人呵呵道。
郭淡看向那人道：“如果你是举人的话，我劝你赶紧离开，否则的话，你可能会萌生转学的念头。”
“你若有这本事，那在下也认了。”
他语气中透着一丝骄傲，显然是一个举人。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又转回到中间，道：“在这两日，我了解了一下进士学院的情况，老师认为学生不虚心听讲，目无师长……！”
一个学生立刻道：“我们并没有目无师长，我们只是认为……！”
郭淡笑道：“你们只是认为老师学识不足。”
学生们默认了。
一个老师立刻哼了一生，正欲反驳时，郭淡手一指，制止了他，然后又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老师学识不足，而是你们过于优秀。”
学生们脸当即都红了。
事实虽是如此，但也没有必要说出来。
而周边却响起阵阵笑声，是对一诺学府老师的嘲笑。
“不用不好意思，其实这就是事实。”
郭淡道：“你们都已经寒窗苦读十年，读破万卷书，考取了功名，你们拥有的学识，其实已经不亚于别人，如果你们还像小时候那样，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做，那只能说明一点，你们的心智还在五六岁。”
方才那些还在嘲笑的观众们，顿时神情一滞，回想起自己在课堂上的表现……难道，难道自己才五六岁的心智。
“郭院长，你的意思是，我们教不了他们，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请我们来？”
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质问道。
此人名叫许志，山西人，还是有一点名气，但比不上江南的那些大名士。
“我绝无此意。”郭淡摇摇头。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样教？”许志哼道。
郭淡回答道：“蜻蜓点水。”
“蜻蜓点水？”
许志是一脸懵逼。
郭淡点点头，道：“不错，虽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说，但我希望各位老师成为他们的引路人，而不是他们的爹娘，一把屎，一把尿去照顾他们。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更多的是希望你们引导他们自己去主动学习，而不是被动得接受你们的教育。”
大家都是仰着头，呆呆的望着郭淡，似乎还不太理解郭淡此话的意思。
如今的学生都习惯于被动教育，所学的知识全都是老师灌输的，要是自己就能够学习，那还来上什么课。
而老师也是如此，我教你听，这就是教育。
郭淡道：“各位老师，你们要明白一点，你们是不可能陪伴学生一辈子，你们只是短暂相处一两年，这一两年又能够教会他们多少知识，如果你们能够让他们懂得主动学习，那他们一辈子都将受益无穷。”
老师们听得还是似懂非懂。
郭淡笑道：“比如说，我听闻在课堂上，有学生经常质问老师，使得老师哑口无言，但如果这时候，老师虚心向学生询问答案，而学生主动去寻求答案给老师，这就我们一诺学府的教学理念。
我们一诺学府的答案，不一定是老师给学生，也可以是学生给老师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学生懂得自主学习，孔圣人都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每个经历不同，所见所闻也不同，学生在某些方面，强于老师，这是非常正常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得。
而我们一诺学府老师的职责，就是要让学生懂得发问，懂得质疑，然后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如果身为老师自己都没有不耻下问的精神，又如何去要求学生做到这一点呢？”
那些老师们个个都露出惭愧得神色。
郭淡道：“这就是我们一诺学府的第一个教学理念，从被动学习到主动学习，激发学生的求知欲望，让学生去探索真理，而我们只是为学生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平台，营造出一个学习氛围。老师告诉学生一百个答案，就不如学生告诉老师一个答案。
因为这一个答案，可能会令学生得到一千个答案，一万个答案，无穷无尽。而那一百个答案，可能永远都只是一百个答案。我们一诺学府最成功的老师，就是那个从学生身上得到最多答案得老师。我想自己的学生比自己优秀，这可能就是老师最大的宽慰，反之，那将是最大的悲哀。”
一些学生为之动容，眼中流露出一种向往得目光。
因为作为举人或者进士，都有着自己的骄傲，有些学生都已经三十岁，他们都已经是非常成熟，但基于尊师重道，他们不能随意发表意见，反驳老师，但是他们内心却渴望发表意见，因为他们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
而郭淡这番话，给予他们最大的自由和尊重，教育的中心，从老师身上转移到学生身上，给予学生更多发挥得空间。
就连窝在墙角里面的徐渭，也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如果老夫年轻时遇到这样的院长，那老夫得成就绝不止如此啊！”
一旁李时珍当即惊讶地看了眼徐渭，如徐渭这般骄傲的人，竟然说出这种话，这简直就不思议啊！
他并不知郭淡这一番话，恰好言中徐渭的心思，徐渭最烦那些世俗礼教，而郭淡也是希望减轻学生对老师的依赖，主动去学习，去求知，而不是一味对老师言听计从。
这是因为郭淡不是要培养儒家人才，他希望出现更多方面的人才，这不能再一脉相承，要冒出更多的思想来，要有一千个孔圣人，而不是一个孔圣人，他必须培养学生独立思考得能力。
徐姑姑望着郭淡，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削弱老师的责任，其实也是扬长避短，因为光拼老师，是拼不过人家的。
郭淡又道：“当然，问题不仅仅是出现师生关系上，还有就是，许多学生觉得课程乏味，无聊，不感兴趣，故此才喜欢在课堂中谈谈四书五经，这是我的错。你们觉得一些课程乏味无聊，那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大家听得都呆了。
自己否定自己的课程，这是在干什么？
郭淡道：“你们可以不喜欢，但你们也一定要有喜欢的，要有自己所擅长的，所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们一定要清楚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在什么领域能够大放异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问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想过，将来若步入仕途，你们在朝中怎么发展？想干什么？进入户部，吏部，还是礼部？”
“这……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吧？”一个学生畏畏缩缩道。
不少人纷纷点头，包括站在边上的人。
这能进去就不错了，哪有咱们选择得余地，什么都得干。
郭淡道：“所以你们就听天由命，将来在朝中拿着俸禄，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
学生们皆是一脸尴尬。
郭淡道：“能够入仕为官得，这四书五经肯定都是倒背如流，如何能够从中脱颖而出，你们必须要有自己的优势，我们进士学院一共有二十多门课程，其中包括水利、城防、统筹等等，我们将这二十多门课程以六部来分成六个大系，你们不需要统统都学，你们首先要选择一个系作为自己的专业，这一定是你们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个舞台上大展拳脚。
让你们懂得如何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这是我们进士学院的第二个教学理念。
除此之外，你们还可以从其它系中，挑选出两门自己所喜欢选修课来攻读。这自由选择，也是我们一诺学府的第三个教学理念，因为这会让你们懂得如何规划自己的仕途。
而不是入仕之后，就像一只没头苍蝇到处乱撞，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表现自己。如果你的专业是专修水利，那么你在朝中就会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展现自己的才能，你们也会往这个目标去奋斗，机会来了，你们也能够把握住。”
这番话下来，场面渐渐变得安静，大家目光开始聚焦在郭淡身上，有一种豁然开朗得感觉。
因为这一点确实令他们感到非常迷茫，学会四书五经，入朝之后，到底该怎么做，他们不知道，也不知道如何表现自己，只能上面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没有清晰得目标。
但如果有一门专业，自然就知道自己在哪里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让自己脱颖而出。

第0613章 一诺得骄傲
“曾今有人问我，为什么秀才不能入读进士学院。”
郭淡又再继续言道：“那是因为我们进士学院不教科举，所以秀才还是得专心致志的去读书，去考取科举，我们一诺学府是教你们入朝为官之后，如何辅助圣君，治理天下。”
层次感非常明显，其它学府是教你们如何考科举，我们是教你们治理天下。
话说回来，到时你们考不上科举，可不关我们的事，是之前的老师没有教好。
“胡说八道。”
旁边的一个男子当即道：“难道我们之前学得，就不能辅助圣君，治理天下？”
郭淡反问道：“你懂水利吗？”
“我……！”
“不懂是吧。如果你入朝为官后，让你去兴修水利，你怎么办？”
“朝廷不会这么安排的。”
“你懂刑狱吗？”
“我……？”
“让你去干刑狱的活，你怎么办？”
“朝廷不会这么安排的。”
“但这些都是为官者需要做的，你什么不懂，你怎么办？”
“我可以学……”
话说至此，那人闭上了嘴。
因为四书五经并没有这些知识，一般来说，都是当官之后，再慢慢学习，当然，因为有吏的辅助，他们也不需要懂太多，但是你懂的话，你将更具有优势。
如今的工部尚书石星，户部尚书宋纁，他们其实都是工程和经济方面的天才。
郭淡笑道：“是的，你到时可以学，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但那已经成为历史，今后的话，我们一诺学府的学生，将会先你们一步，因为他们在为官之前，就已经有自己的专业优势。机会到来之前，他们一定比你们先把握住。”
一诺学府的学生渐渐两眼放光，挺直腰板。
他们突然明白那些课程对于他们的意义在哪里。
让他们在朝中极具竞争。
不仅如此，老师也渐渐顿悟，自己该怎么教大家。
当老师和学生都明白这些专业意义和价值在哪里得时候，那么很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郭淡又向那些学生道：“在此之前，你们必须要依赖老师，认真听从老师的讲解，循规蹈矩。而在你们入朝为官之后，你们要遵守制度，遵守朝廷纲纪。
但是此时，也就是你们在一诺学府的日子，将是你们人生中最为自由的时段，你们可以尽情的发挥，尽情的选择，尽情的犯错误，不要胆怯，不要害羞，勇于表达，勇于质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尽量得将错误留在一诺学府，不要带去朝廷。
因为一旦你们成为官员，你们犯的错，影响的不止是你们个人，还有天下百姓。”
说到后面，他是慷慨激昂，感染力十足。
掌声终于响起来。
因为这还是头回，学院里面鼓励他们犯错误，鼓励他们尽情发挥，这对于年轻人而言，确实充满着激情。
等到掌声回落之后，郭淡笑道：“就从现在开始，你们若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当然，这仅限于我们一诺学府的学生，毕竟时辰有限。”
就应该这样。
不然的话，我们生为一诺学府的学生，怎么去骄傲啊！
一个学生就问道：“不知我们该如何选取专业？”
郭淡道：“这得看你们自己，你们擅长什么就选什么，经过这些天，想必你们也上过所有的课程，看看自己对什么课程感兴趣，看看自己在哪些课程上比其他人优秀，这些都可以作为你们选取专业的参考。
至于哪些课程更具优势，这个不应该去考虑。是，也许有关户部和吏部的课程对你们的仕途是更有帮助的，但如果你学得不好，那反而对你没有丝毫的帮助。
据我所知，我朝得内阁大臣，不见得都是从户部和吏部提升上去得，可能是工部，也有可能是兵部。”
又有一个学生问道：“依院长之意，我们之前学得知识，就都是为了科举？”
“当然不是。”
郭淡笑道：“你们应该还记得那片‘成长之路’，目前来说，你们之前所学的就是为了科举，但是当你们刚刚进入仕途，你们需要拿出本事和手段来，你年纪轻轻，在朝中想要以德服人，我想这是非常困难的，你们需要用能力去表现自己。
但是当你们步步高升，做到四品大员，三品大员，你在四书五经上面所学得知识，再加上你们的经验，将会给予你们极大的帮助，因为那时候，你们是纵观天下，而不是单一的某一个任务，某一件事，下面会有不少人帮助你们。
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的是帮助上司解决问题。”
“原来如此。”
不少学生纷纷点头。
如今回想起那片“成长之路”，再结合这种新得教育模式，他渐渐领悟到郭淡提出这个理念。
徐姑姑也不禁深感佩服得点点头，如这种言论，其实是有危险的，但郭淡总是能够说得滴水不漏，他将儒家思想放在两端，而他的思想将会承上启下，那究竟核心是什么，就还真不好说。
“你说让我们自主学习，那我们到底是听老师的还是不听？”
“当然听啊！”
郭淡笑道：“课本上的知识，我想你们应该不懂，如果你们都懂的话，那我建议你们，去选择你们不懂的课程，多学一些知识，总归是没有错的。
如果你们不懂，却又不屑于学习，那我也不知道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我说得自主学习，是希望你们主动去学习，去探索，而不是说把老师教得记好就行了，因为课本是有限的，老师的精力也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
比如说，我们的课本，无法包括所有有关水利的知识，但是我们有杂书馆，那里面有很多这方面的书籍，你们可以自己去看，去学习，去讨论。我也希望我们的老师也能如此。”
“院长，我是经济学院的学生，你会来给我们上课么？”
一个胖胖的学生问道。
一看就是富二代。
郭淡笑道：“我可能会去跟你们上几堂课，但不是现在，因为你们现在基础都没有学好，我们跟你们讲的知识，你们也不懂。”
一人立刻问道：“院长，你不过是童生，为何懂得这么多？”
此问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淡身上。
包括徐姑姑，也有所期待的看着郭淡。
这可能是所有人都好奇得一点，你一个童生，不但开学府，还要提出一种全新的教育模式。
郭淡笑道：“因为我是一个商人。”
又是这个答案。
大家皆是一脸失望，这太敷衍了。
郭淡呵呵道：“我没有敷衍大家，我也没有藏着掖着，我曾不止一次说过，行商的准则就一点，准确得把控需求与供应，我发现朝中不少官员，有思想，有道德，有理念，但缺乏技术。
但是陛下如今需要这方面的人才，我就是其中之一，故此我将为朝廷供应这方面的人才。
同时我发现，许多年轻的官员入朝之后，无所适从，就说上一科状元唐文献，此次新关税改革，他被调派到临清把手钞关，不可否认，他非常正直，且不惧权威，在品德方面，是真的无可挑剔的。
但是，他也只会一艘艘去搜查，耗费朝廷许多人力物力，如果是我的话，我只用一般的人力物力，我就能够干得比他好，这需要的就是技术。故此我们将供应技术。
我建议唐文献来我们一诺学府进修一下，他的手段实在是太糟糕了，简直就是惨目忍睹。”
“哈哈……！”
大家都笑了。
开什么玩笑，人家唐状元会跑你这里来进修。
“别笑。”
郭淡道：“我是认真的，今后你们，还有经济学院得学生，都会学到如何抽样，我这里先给你们透露一点，抽样设计一定更要遵从四大原则，目的性；可测性；可行性；经济型原则。
换而言之，其实是有很多种抽样的设计，只不过都要遵循这四个原则，如果你们报了户科系，学了抽样学，你们绝对比唐文献要做得好，而且是轻而易举，因为他什么不懂，他就会吩咐大量的衙差去检查，我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请那些衙差是需要钱的，而那些钱是来自百姓的税。
如果少请几个衙差，那百姓的负担就少一些。这不就是孔圣人提倡的仁政吗？”
这……这样也行？
人人皆是目瞪口呆。
这一番话下来，一诺学府的师生都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这里读书的目的，也变得更加自信，而这种自信是来自于一诺学府。
然而，那些旁观者则是多出一种危机感来。
你这是恶意提高当官的标准啊！
那……那我们怎么办？
到时我们会的，他们也会，而他们会的，我们都不会。
这……！
“呵呵！”
李时珍抚须笑了笑，道：“真是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口才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如李贽、汤显祖等人，都只会在反对的基础上，提出自己的主张，而郭淡却能两种主张融合在一起，难得，难得啊。”
徐渭哼道：“这是什么口才，这是事实，本就应该如此。”
李时珍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一直未有人提及？”
徐渭一脸不屑道：“是因为上面那群人什么都不懂，将自己所知，视为高尚，所不知视为下贱，自私自利不过如此啊！”

第0614章 先生，想当海盗么？
注入灵魂！
郭淡的这一番话，无疑是给一诺学府注入了灵魂，使得原本死气沉沉得一诺学府，迸发出生机来。
但正如郭淡所言，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本来早就该来此，说出这一番话，那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因为之前他只是阐述一诺学府诞生得原因，但是他并没有说明该如何运作，以及教育得模式和理念。
而这些才是一诺学府的灵魂所在。
在师生大会结束之后，郭淡立刻就付诸行动，召集一诺学府的所有的老师开会，制定出一套全新的教育模式。
这些都是早就想好得。
核心当然还是课程。
那么课本自然是重中之重，当初的课本是吏出题，应聘者解答，所制定出来的，而吏就是专门负责处理各个具体的事务，由他们提出来的问题，来引发出一些知识点。
这些知识点，全都是技术，其实也就是科学。
想要在明朝发展科学，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郭淡也对此也是考虑了很多。
因为如今是儒家独尊天下的时代，关键科举就只考八股文，不否定这个，科学是很难引起重视的，而八股文又涉及到的皇帝的核心利益，郭淡可也不敢动科举。
但同时他知道，八股文并不适合当下这个时代，他非常清楚此时的西方在发生什么，大明已经没有太多时间，那么如何在不与儒家为敌的情况下，建立起一整套科学体系。
就还得从权力着手，如今是官本位时代，最好的职业就是入朝为官，大明的天才都在往那个方向在努力，故此郭淡认为，不管干什么，必须要搭上官本位这条大船，利用大家对于权力的渴望，来引发他们对科学的追求。
从而打造出一套完整得科学体系。
故此他将六部作为一诺学府的框架，打造出进士学院的六大科系。
从而引入科学。
工部就不用说，水利，农业，基建，都是科学。
户部，主要就是经济学。
吏部，就是管理学，当然，其中也涉及到数学，哲学，心理学，等等。
刑部，主要课程还是律法，但其中验尸也包括在内，这就涉及到人体学。
礼部的话，主要内容是儒家得，这些郭淡就不教，他也教不过人家，然而，因为礼部负责货币和祭祀，郭淡就将货币学和天文学放到礼部。
至于兵部，主要课程是后勤，其中最重要的是武器研发，兵法也在其内，但重点是在武器研发上面。
反正是想尽一切办法，将六部的具体工作变成一门门科学的课程。
而他的这一套教育模式和教育理念在开封府引起极大的反响。
在一栋酒楼里面，只见两个书生打扮得年轻人坐在一张桌旁讨论着。
“文晓，你打算选什么科系？”
“我……我打算选户科。”
“你什么时候对算术感兴趣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受到郭淡的影响吧。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我朝许多问题都是因为钱。”
“嗯，你说得倒也有道理。”
“你肯定是选兵科吧。”
“是呀！我自小就对兵法感兴趣，我打算选兵科，兼工科。”
“我也兼工科，咱们又可以成为同窗。”
……
这二人闲聊间，又见三个书生走进来，他们立刻走了过来，道：“文晓，默之，你们在聊什么？”
文晓答道：“在聊选科的事。”
那三人闻言，当即坐下，可是一点也不讲客气。
“如今所有人都在议论你们一诺学府的课程。”
“还真是有些意思，你们快与我们说道说道，你们都打算选什么科？”
“我打算选择户科和工科，默之打算选兵科和工科。”
“你们可真是不会选，要选就选吏科，你们难道不知道么，吏部乃是六部之首。”
“可是郭淡说了，要选就选自己擅长的科系，我上过一些吏科的课程，可真是有多又杂，又要学历史，还要学统计，我可不擅长这些。”
“我看过你们吏科的课程，挺有趣得，我就会选吏科。”
“可惜我们没得选。”
“……！”
话题立刻陷入尴尬中。
“对了，你们在山东学府学得怎么样？”
文晓突然问道。
“我们还不就是练字看书，听老师解惑经义。”
言罢，三人就同时叹了口气。
四书五经，就那么一点点，已经快要被挖掘的干净，天天听，这确实有些枯燥，明明就听过，但还得装作非常不理解的样子，不然的话，老师会认为你太骄傲，非谦谦君子，道德有问题。
就他们这种已经考取功名的人，当学生还真是非常不容易。
以前不觉得，是因为大家都一样，但如今一诺学府突然抛出这么多课程，令不少学子都有些心动。
经义的解惑，是非常虚得东西，而一诺学府所教，是非常实在得。
不少人看到那课程，就会联想到自己当官后会遇到什么问题，该用哪些课程去解决。
这很有吸引力。
……
高升楼。
“胡来！胡来！这简直就是胡来。这教得都是些甚么。”
崔有礼将一诺学报往桌上一拍，“为官者，若其心不正，那不管干什么，可都会祸害一方。”
沈伯文道：“而且这些可都是吏该干得事，他们学来有什么用，难道是想去当吏么，真是没有志气。”
“这事我们还得上报朝廷，可不能让郭淡这股歪风邪气影响到朝廷未来的栋梁。”
……
一诺学府的新模式，新理念，也引起许多大大名士的不满。
要你能够成功，那我们干嘛去？
而且你这也破坏了尊师重道得礼仪，学生哪能教老师，这都是一些什么狗屁啊！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欺师灭祖。
然并卵，他们也只能嚷嚷，毕竟开封府都是郭淡承包的。
……
南京学府。
“苏兄，不知你如何看待一诺学府的课程？”
谈修向苏煦问道。
苏煦瞧了眼谈修，道：“贤弟是不是认为，这些课程对于学生确实有帮助。”
谈修点点头，道：“苏兄你在朝中当过官，应该知道，这些问题总会遇到的，若能够学得解决之法，在朝中可能会更容易崭露头角，毕竟不是每个进士入得朝中，就直接可以进入翰林院学习，其实即便入得翰林院，也会突然被委以重任，就好像此次唐文献他们就被调派去钞关。”
“我知贤弟之意，其实我们之前也希望能够教学生一些解决问题的手段，但是我没有想到郭淡会以这种模式来教。”
苏煦是直摇头。
想学都学不来。
郭淡很早就说了，要教解决的问题手段，南京学府立刻也推出相应的课程，但是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郭淡会搞得这么专业，一点都不笼统。
谈修就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他也喜欢涉猎各种书籍，所以他不鄙视任何学问。
苏煦叹道：“如果我们也这样做，那我们就会被赶出南京学府。”
他们要是这么干，可就砸所有老师的饭碗，一诺学府教得那些玩意，我们可都不会，你要是想搞这些，哼哼，那你们就自个去玩吧。
谈修无奈一叹：“也许用不了多久，郭淡所言就都将会应验，我们南京学府的学子学成之后，还会去一诺学府继续读书。”
苏煦闻言，不禁眉头紧锁。
他们心里都明白，那些知识可能会给予刚刚入朝为官的进士许多帮助，一旦这个成为现实，那么必然会有许多进士跑去一诺学府读书。
到时一诺学府将成为更高级得学府。
他们要就干垮一诺学府，但这个又比较难，你去朝中告郭淡，这都没法告，郭淡从来没有否定八股文，否定儒家思想，只是给进士提供一些帮助罢了。
可若要模仿的话，又是不可能得。
苏煦对此也有些头疼，之前他还比较担心印刷作坊，结果郭淡压根就没有管那事，一点针对的动作都没有。
但却在教育方面，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
而进士学院此时正在休整期，要等到大家都学好科系，才开始上课，但学院里面已经是充满着生机。
每个学生都充满着激情。
因为他们有了奋斗得目标，他懂得如何规划自己未来，朝着什么目标前进。
此时此刻，一诺学府的杂书馆都被进士学院的学生给霸占了，他们坐在窗户旁，廊道上，专注地看书。
并不知他们的院长和徐渭来到这里。
“同样的课程，同样学生，同样的老师，只因你一席话，变得完全不一样，你这手段，可真是令老夫大开眼界啊！”徐渭看到此景，不禁也是感慨道。
他自问做不到这一大。
郭淡笑道：“那不知是否激起老先生心中的斗志。”
徐渭诧异地瞧他一眼，问道：“你不会是想请老夫来当这院长吧？”
郭淡呵呵道：“当然不会，请恕晚辈说句得罪得话，这院长老先生还真是当不了，身为院长必须得以身作则，光这一点，老先生就不可能做到。”
“你莫要用这激将法。”
徐渭哼道：“这院长老夫还真就当不来。”
他才不稀罕这院长，几年前，不少大臣都推荐他入朝为官，他都没有答应，当这院长跟当官有什么区别，他之前答应郭淡留在这里帮他，那也只是因为郭淡这个人，而不是他对这事感兴趣。
“那海盗呢？”
郭淡突然问道。
徐渭一脸不屑道：“海盗……？”
突然间，话音戈然而止，他一脸错愕地看向郭淡，“你说什么？”
郭淡道：“我以为以先生之才，去当海盗，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在宽广的大海中，不受礼教限制，不受律法限制，可以随心所欲，一切都凭实力讲话。”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渭自问比较疯狂，但是今日他发现，还有比他更加疯狂的，汗颜，着实令人汗颜啊。
郭淡语气平静道：“我打算组建一支海盗大军，为我大明抢点钱回来。”

第0615章 最后的疯狂
徐渭这一生其实得到不少人的亲睐，虽然他离经叛道，虽然他疯疯癫癫，但他偏偏又才华横溢，故此一直以来，都有人请他担任各种各样的职位。
但在大多数情况，徐渭都被拒绝了，尤其是在晚年，他基本上已经决定不出山，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与那个朝廷是格格不入的，他生性放纵，根本就无法忍受那种礼法森严的地方。
只不过郭淡的出现，引发了他的一些好奇。
但也仅此而已。
他留在开封府，真的也只是顺手帮一把，而且他也只是帮着录取一些老师，至于其它问题，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他没有去管，还是等着郭淡自己来处理。
如果郭淡请他院长，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竟然请他去当海盗，生平头回遇到这种请求，饶是才思敏捷的徐渭，可都有些懵逼。
这太突然了。
完全没有想到。
可他毕竟徐渭。
“天津卫的潞王府只是一个幌子？”徐渭突然问道。
郭淡双目一睁，问道：“老先生如何猜到的？”
徐渭笑道：“当海盗可是违法得，就算是被诛杀九族，可也不为过，如果你不是得到皇帝的允许，你又怎敢轻易向老夫开口。其实之前老夫听说潞王府从卫辉府迁到天津卫的海边，老夫就有些怀疑，不过老夫当时只是认为你可能想去海外做买卖，不曾想你竟是想去当海盗。”
郭淡点点头，道：“老先生猜得没错。”
徐渭问道：“不过老夫很好奇，你怎么说服皇帝去当海盗的？”
郭淡笑道：“陛下如今非常缺钱，那么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抢自家百姓的，要么去抢别人家的。”
徐渭道：“所以你心怀仁义的劝告陛下，不要伤害自己的百姓，去抢别人家的？”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我要有这学识，我应该能够考上秀才，我只是告诉陛下，别人家的银子更多。”
“哈哈哈……！”
徐渭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
郭淡微微一笑，又道：“事实就是我是一个商人，我渴望进行海外贸易，我认为海外贸易，能够为陛下带来大量的财富，陛下对此也表示支持。但是老先生是知道的，在海外是完全凭拳头说话，如果要保证我们的商队的安全，我们必须要有一支军队来保护我们。”
“那你为何不直接建议陛下组建一支海师。”
“因为我年纪不小了，我不想将自己宝贵得光阴浪费在于与大臣的辩论中，毕竟他们都是职业得杠精，咳咳，我的意思是他们擅于辩论，喜欢辩论，他们乐在其中，但是那些辩论对于我而言，是毫无意义得。”
徐渭阴沉着脸看着二十出头得郭淡，内心满满都是仇恨和嫉妒。
为什么这小子恁地年轻，就能有如此作为，而我二十多岁的时候……！
他痛恨嘉靖，痛恨自己生不逢时。
那蠢货嘉靖成天就一心顾着自己何时渡劫，这也就罢了，可问题是这种学问，世上能有几个人懂，估计也就嘉靖懂，徐渭偏偏就不懂这些，想忽悠皇帝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看看人家肥宅多好，一心求财，多么卑微、现实的要求，只要你能帮朕捞钱，朕什么都能答应你。
明君不过如此啊！
这恨归恨，徐渭知道郭淡是在故意刺激他，让他珍惜他已经所剩无几的时光。
徐渭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老夫适合？”
郭淡笑道：“首先，我知道老先生也与倭寇作战过，对于海外倭寇，对于进行海外作战，都是非常熟悉的；其次，在海外是讲究成王败寇，没有什么规矩可言，没有什么道义可讲。”
“你这是认为老夫就不讲道义吗？”徐渭打断了郭淡的话。
郭淡反问道：“老先生经常讲道义吗？”
徐渭沉默不语。
他可是最恨讲这些了。
郭淡道：“老先生心中当然有道义，我相信老先生在遇到问题，会有自己的判断，我也会有自己的判断，但是我们现在谈这些是毫无意义。”
徐渭兀自不作声。
显然也是认同郭淡的这番话，现在两个人在这里讲道义，是人格互吹吗？
这得遇到问题，才能判断出一个人的道德品质，他的底线又在哪里。
但郭淡相信是徐渭的，因为就徐渭的才智，即便当不了张居正，去当个贪官，当个奸臣，那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可见他是非常有原则性的。
其实天才都是如此，性格怪癖，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就是一种原则极强得体现，只是普通人难以理解罢了。
郭淡又继续道：“故此如李如松那样的将军，并不适合，他们是我大明的将军，他们的职责是为国而战，而我没有脸告诉他们，这是为国而战。而且他们的战略思维，也并不适合去当海盗，毕竟他们的目标始终是打赢仗，而我们的目标是纯粹的利益，不在乎输赢，不在乎颜面。我打听过老先生在抗击倭寇的一些谋略，我觉得老先生非常适合。”
徐渭虽然熟读兵法，但其实你让他去领兵打仗，他可能也不行，他善谋略。
但是郭淡要的就是这个，如戚继光、李成梁那种大将军，给他他也不要，因为海外计划不是要进行一场战争，而是一场买卖，让他们天天领着百战雄兵追着一艘货船满世界跑。
别说他们愿不愿意，郭淡自己都不好意思。
徐渭终于开口道：“既然你跟老夫开了这口，就证明你有十足得把握，能够说服老夫，可是你如今说得，老夫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郭淡道：“我只是单纯得认为，老先生会向往那种疯狂的生活，也许能够帮助老先生创作出一些传世佳作。”其实还以后一个原因，郭淡没好意思说出来，就是徐渭此时形象确实适合去当海盗。
“哈哈……！”
徐渭大笑几声后，道：“老夫可不愿意受到任何约束。”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下来。
其实平淡得生活，并不适合徐渭，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多荒诞之事，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追求刺激，其实艺术家都是如此，故此战争或者动荡的年代是最容易出艺术家。
反而是在和平年代，大家追求的都是什么声色犬马。
徐渭还真没有想过当海盗，他还没有疯狂到那种地步，如今郭淡提起来，他觉得倒是颇为有趣，因为那将是一个没有礼法，没有束缚的平台，反正自己也一把年纪，与其郁郁而终，就还不如再疯狂一把。
话说回来，其实郭淡的出现，已经有些刺激到他，要知道他可也是赘婿出身，他看着郭淡成功，嫉妒之余，心里也觉得很爽。
郭淡笑道：“被约束的海盗，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难道老夫是天生的海盗命。”
徐渭哈哈一笑，又好奇道：“你冒昧将此事告知老夫，就不怕老夫泄密吗？”
郭淡道：“首先，我承认我仔细调查过老先生，我是有了把握才向老先生说得，话说回来，一旦这个计划开始实行，一定有很多人知道，我不能因为害怕他人泄密，就不去做。”
在接触到徐渭之前，郭淡也一直在考虑，该让谁去天津卫坐镇，因为他是不可能天天待在那里的，而万历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才，他身边也没有，因为这不是正儿八经得买卖，得依靠武力辅助，那么这就需要那种聪明、果敢，有勇有谋，且疯狂的人。
如李如松那种正儿八经的将军，还真干不来这活。
在遇到徐渭之后，郭淡从徐姑姑口中得知一些关于徐渭得事，突然发现徐渭竟可能是一个极佳得人选，除了年纪之外，各个方面都非常合适。
于是他就暗中派人去调查徐渭以前的事迹。
绝对是最佳人选。
否则的话，他还真不会轻易开这口。
“既然你不怕那便是最好不过了。”徐渭笑道：“老夫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老先生请说。”
“沈惟敬。”徐渭道。
“沈惟敬？”
郭淡皱了皱眉，道：“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徐渭笑道：“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你应该与他见过一面，老夫听说去年他是与赵士祯一块去到卫辉府的。”
“赵……赵士祯，哦……我想起来了。”
郭淡猛地点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那不知此人有何才能，能够得到老先生的青睐。”
他依稀记得，当初赵士祯身边确实有一个擅于谄媚之人，当时他并未在意。
故此徐渭突然提及此人，令他感到非常好奇。
徐渭道：“他曾与老夫一同在胡宗宪门下共事过，此人游手好闲，曾到处坑蒙拐骗，不过在天下无赖只中，他也算是颇有几分胆色，且才华出众。”
郭淡眨了眨眼，道：“这……这就是老先生青睐他的原因？”
徐渭点点头道：“毕竟老夫也是要颜面得，有些龌蹉事，老夫可不屑于去干。”
该死的，我怎么突然想到兴安伯，这是不对滴。郭淡赶紧晃晃头，爽快道：“没问题。”
他非常能够理解徐渭的这种想法，因为他也这么干过。
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啊！

第0616章 有居士足以
在说服徐渭之后，郭淡的海外计划已经是万事俱备。
但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准备出个海而已。
这是多么卑微的要求。
需要做这么多事吗？
但还别说，郭淡如果直接申请出海，那至少还得努力几年。
这就是大明王朝。
一个非常非常纠结的王朝。
屁大的事，他们都能够讨论几年。
而且结果多半都是无疾而终。
不过郭淡对此是一点抱怨都没有，这凡事都有利弊，虽然这令他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但是，别人可没法绕这个圈，那么只要他绕过来，那就是垄断得存在。
能够垄断，努力这两三年又有何妨？
而且这对他的意义重大。
……
“不知你可有说服徐老先生出任院长？”
“你怎么知道？”
刚刚回来的郭淡，听到徐姑姑这么一问，不禁感到诧异。
徐姑姑笑道：“方才我也在一诺学府。”
郭淡好奇道：“那你为何不叫我？”
“我见你与徐老先生聊得非常专注，故而才没有去打扰你们。”
“那你为何认为，我是在游说徐老先生出任一诺学府的院长？”郭淡又问道。
徐姑姑道：“我这两日与那些老师交谈过，发现他们虽然名气不如苏煦、崔有礼等人，但也非等闲之辈，他们的思想都比较开放，见多识广，有自己独到得见解，非常适合一诺学府，而他们都是徐老先生挑选出来的，我相信徐老先生还并未太认真，倘若他真的正视此事，那一定能够帮你管理好一诺学府。”
郭淡苦笑道：“但是我也说过，以徐老先生得性格，他是不会答应出任院长的，其实我方才是在跟他道别。”
“道别？”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你不应该这么轻易放他离开的。”
郭淡诧异道：“为何？”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其实我让你留下徐老先生，管理学院还只是其次，以他的才智和谋略，他可以很多方面帮助你，你可知道曾今有多少阁臣，大将军想请他去当幕僚吗？”
我当然知道，我也是其中之一。郭淡嘻嘻笑道：“但是我已经有了居士，我可不能有二心。”
徐姑姑只是稍稍瞪他一眼，又道：“我怎能与徐老先生相比。”
郭淡道：“但是我们性格相合啊，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就好像天下高手无数，但我只愿意将性命交托给飞絮。”
徐姑姑下意识地瞧了眼杨飞絮。
杨飞絮无情道：“他只是怕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徐姑姑抿唇一笑，点头道：“我知道。”
郭淡郁闷地看向杨飞絮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话这么少，因为你总是可以把天给聊死。”
杨飞絮道：“那是因为有太多人做贼心虚。”
“……！”
郭淡无言以对。
徐姑姑轻轻摇头，又正色道：“但是我真的认为你应该再努力一下，留住徐老先生。”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心中稍稍有些感动，笑道：“有居士足以，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等到我与他合拍，可能就……呵呵，从长远考虑，我更愿意跟居士共同进步。”
徐姑姑莞尔道：“看来你是知道自己肯定留不住徐老先生。”
留住他干嘛，他得去天津卫。郭淡笑道：“居士又何必妄自菲薄。”
徐姑姑正色道：“在徐老先生面前，我连妄自菲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合作的是我们，这就是现实。”
郭淡双手一摊，又道：“再推荐一个人给我吧。”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百泉居士。”
“理由。”
“根据你的教育理念，强调让学生主动学习，削弱学生对老师的依赖，那么负责管理学院的，一定要心胸开阔，不拘小节，平易近人，百泉居士无疑是非常适合得人选。
其次，许多老师和学生都崇尚阳明心学，百泉居士的名望可以助他服众。”
“光凭这两点，百泉居士的确是非常适合的人选。”郭淡点点头道。
徐姑姑道：“我还建议你将一诺学报也让他负责。”
郭淡诧异道：“这又是为何？”
徐姑姑道：“你难道不知道，各大学府都在他们的报刊上批判你的教育模式和理念吗？”
“我当然知道。”
郭淡叹了口气，道：“但是事实已经告诉我，他们可都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永远不可能说服他们，所以这回我也不想太花精力去跟他们打舆论战，因为意义不大。”
徐姑姑道：“但是我以为这舆论战一定要打下去。”
“此话怎讲？”
“这人言可畏，你越是隐忍，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也许你无所谓，反正你也不经常来这里，但是一诺学府的学生有所谓，这也是为什么只要你一走，一诺学府立刻士气低落。
故此，你一定要给予还击，跟他们斗下去，据我对文人的了解，只要你继续斗下去，那么反而会获得不少人的支持。不过你说得也对，他们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没有必要亲自去跟他们较劲，因为百泉居士也是专业人士，他会非常乐意得。”
李贽虽然跟徐渭一样，也是离经叛道，但二者其实有着天壤之别。
徐渭只是性格放纵、偏激，愤世嫉俗，是很私人的情感。
而李贽是有一套思想和哲学在背后支持着他，他为什么削发，因为他追求个性解放，他为什么能够与徐姑姑做朋友，那是因为他主张解放妇女，他为什么视郭淡为偶像，因为他支持商农并重。
他的行为是思想在后面支持。
他可也是职业辩手，经常与人辩论，他的名气可就这么来的。
郭淡道：“可是百泉居士过于极端，我担心……”
徐姑姑笑道：“你若将百泉居士视作一个莽夫，那你可真是小觑他了，他会知道轻重的，这期间，他可都是一直忍着没有与他们争辩，主要就是怕连累你。”
郭淡点点头，思忖一会儿，道：“好吧，就依居士之言。”
徐姑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道：“这开封府马上就要收税，可你似乎还未为开封府定税。”
去年是极其特殊的情况，郭淡免除许多百姓的税，那么开封府到底怎么交税，现在可都还没有定。
郭淡笑道：“既然我没有言明，那么就是该多少就是得交多少。”
徐姑姑微微蹙眉。
郭淡问道：“居士另有想法？”
徐姑姑一怔，摇摇头道：“我倒是没有其它的想法，我只是见你迟迟未言明，以为你其它的打算。”
郭淡笑道：“其实关于开封府的账目，我一直都有关注，我也知道如今老天在打盹，庄稼难以丰收，开封府的百姓很苦，而我又利用藩王将那些大地主的税都给收了上来，以及我垄断着许多行当，我是可以适当的降低一些税收，减轻百姓的负担。”
徐姑姑道：“那为何你不这么做？”
郭淡道：“因为由奢入俭难啊！这税若减下来，想要再涨上去，可就是比较难的，而且因为张居正的变法，导致如果我规定减少百姓的税收，那么同时地主的税也会得到相应的减少。
这粮食在我手里，若有困难，我可以救助他们，但减少他们的税收，他们要有困难，我还得救他们。另外，据我所知，因为私学院得关系，导致不少人来到这里，也带来了大量的银子，百姓是有钱交税的。”
徐姑姑笑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其实她非常是非常期待郭淡重新缔造一套新得税法，这是因为开封府不同于卫辉府，开封府跟其它州府一样，如果郭淡能够在开封府施行税务改革，那是可以影响到其它州府的。
可惜郭淡并没有这个打算。
该缴多少就是多少。
当然，他也是有计算得，他不会去把百姓逼死，虽然天公还是不作美，这两年也不是丰收之年，但是开封府的百姓得到许多别的生计，这私学院可是带动不少经济。
不过，当郭淡公布这个消息之后。
开封府的百姓是非常失望。
他们以为郭淡又会免税，至少也要减少一些。
但是这并没有发生。
不过百姓倒也没有怨言，毕竟郭淡已经免除他们一年的税收，不免也是应该的，关键百姓今年确实也赚了一些钱，光卖菜都能把税给缴了，而且郭淡也只是按律法收税，那些管家另外加的苛捐杂税，统统没有。
毕竟这里也是有法绅和诉讼师的。
倒是这里的读书人不满。
他们认为郭淡肯定从中赚不少钱，因为郭淡在这里垄断着很多行业，不仅仅是矿产，还有周王府得盐利，他也得分一些，零售业也是他的，运输业也是他的，建筑行业是他的。
你说他赚了多少。
但是郭淡这回并没有公布他赚了多少。
他只是与周王朱肃溱谈了谈，然后便离开了开封府，回卫辉府去了。
“来了！来了！”
刚刚来府城，就见一大群人在城门前翘首以盼。
正是卫辉府的大富商们。
郭淡下得马车来，很不礼貌的拍了拍人家周丰那已经变得圆鼓鼓的肚皮，呵呵道：“你们可真是吃得饱饱的啊！”
要是平时，周丰肯定会有些不爽，毕竟辈分在这里，哪能拍人家肚子啊。
但这一刻，大家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0617章 给钱易，要钱难
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在此次斗争中，卫辉府付出最大，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付出得，那就是郭淡。
这些商人不但没有损失什么钱，承担什么风险，反而因此是大赚特赚，因为在期间，他们都开辟了不少市场。
让更多人知道卫辉府的商品。
主要原因，当然就是因为运费便宜，再加上租金减少，他们可以将货物运往更多的地方去。
而市场对于卫辉府而言，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因为卫辉府的产能已经超出整个河南道很多很多。
他们需要更多的市场。
所以别说是拍肚皮，哪怕是拍他们的屁股，他们也都是笑脸以对。
该拍！
“贤侄，我们听说你其实并没有亏，反而赚了不少。”
周丰是腆着笑脸问道。
至今这仍是一个谜题，而且是越传越神，因为就那种补助法，一百万两也坚持不了多久得，故此他们都认为郭淡其实是在盈利，这里面有各种各样得玄机，都快将郭淡神话了。
郭淡目光一扫，道：“这样吧，我公布此次补助计划的数据，如果是赚了，我们就将赚了得钱分给大家，但如果是赔了，你们就跟我平摊，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
一阵沉默很好的回应了郭淡。
一百万两，这谁摊得起啊！
“就知道是这样。”
郭淡叹了口气，道：“回去再说吧。”
“是是是。”
而当郭淡一行人入城后，得到当即卫辉府百姓的夹道欢迎。
沿街两边全部站满了百姓，他们宁可挤在一起，也要将宽阔得街道给郭淡让出来。
这可是自发的，没有谁去组织这些。
也有不少外地的文人来此，其中也包括一些大名士，许多就是从开封府那边过来的，他们对于这一幕感到震惊，此时此刻，这些人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做名望。
如苏煦、崔有礼等人，那只是在他们的小圈内，相互吹捧。
真正有几个百姓认识他们。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那么自然也没有哪个名士受到过这种待遇。
而经过这一次斗争，卫辉府的百姓非常非常清楚的知道，郭淡才是卫辉府的承包者，是卫辉府的中流砥柱，在危急时刻，唯有郭淡才能够拯救他们。
这令郭淡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他可不太喜欢这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德行，他真不配拥有这些。
他一边尴尬地向两边百姓挥着手，一边偷偷向秦庄问道：“他们都不用干活吗？”
秦庄赶忙道：“这小半天不干活，也不打紧啊！”
“说得是。”
胡渊道：“若非你当初拿出这么多钱来，他们可能都会丢掉生计的，他们前来感谢你，那也是应该的。”
他们故意给员工放假，必须要给郭淡非常隆重得欢迎。
郭淡翻着白眼道：“他们感谢我作甚，他们干活拿钱，天经地义，真正该感谢我的是你们，你们每个人将这期间所得利润得五成给我，我会非常乐意接受的。”
“……！”
沉默再度回应了郭淡的要求。
操！
他们直接来到陈楼的会议室。
郭淡先是询问了一下，他们的近况，虽然他们都不愿意表示表示，但郭淡还是得关心他们，没有办法，卫辉府的税收可全都靠他们。
个个都非常谦虚得表示，还过得去。
但其实都赚得盆满钵满。
光在这期间，卫辉府的生产作坊就多了一百多家，虽然规模都不大，但足以说明卫辉府的经济情况，除此之外，许多经营有危机得作坊，几乎都因为这一次斗争存活下来。
因为租金便宜，而且几乎都是无利贷款，再加上卫辉府的大富商开辟市场，他们也可以搭上顺风船，吃点汤什么得。
“你们好就好，别我花了这么多钱，你却还是半死不活，那我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郭淡只是稍稍点了下头，又道：“马上就要交税了，这事可别让我操心，如果让我知道，谁还偷税漏税，哪怕是一文钱，我都会将他给踢出卫辉府。”
秦庄忙道：“贤侄请放心，这税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这一文钱，就踢出卫辉府，是不是有些过于苛刻，这……这万一是算错了呢？”曹达有些慌。
郭淡立刻道：“你们可以雇佣信行去算啊！要是信行算错了，我怎么可能舍得怪你们。”
“那是，那是。”
周丰先点点头，旋即又道：“不过我们的税，太简单了一点，不像那些关税，找信行那可就是杀鸡用牛刀，这事还就不劳烦信行了。”
卫辉府的税，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按人头来算，多少员工缴多少税，是个账房都能够算清楚，只需要乘法，连加法可都不需要。
郭淡阴沉下脸。
你们这些个奸商，这点钱都不愿意施舍。
不过这些商人脸皮厚，明明自己能干的事，我们凭什么找信行，信行的费用可也不低啊！
那边出口进口可都得找他们算税。
曹达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这话说回来，如今有信行来帮朝廷制定关税，那我们可算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啊。”
“除了信行，还有钱庄，将银子交给钱庄，那咱们可都非常放心。呵呵……！”
“贤侄，这事应该不会有变了吧？”
……
其实关于信行和钱庄介入关税，才是他们最开心和最关心得事。
如果不这么安排，那今日可以降低，那明日也可以又抬高啊！
他们还是会很害怕。
但是有了信行和钱庄的介入，他们这才踏实下来。
信行虽然与他们没有关系，但是钱庄的话，牙行是大股东，也是他们的买卖，他们当然放心。
“此事应该不会有变。”
郭淡话锋一转，道：“但这不代表我们能够高枕无忧，这次事件，应该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经过此事，我们一定要知道，有着不少人在嫉妒咱们。
但是我们也不能为了不让人妒忌，而自废双臂，甘愿堕落。”
周丰点点头道：“贤侄说得极是，那不知以贤侄得意思，我们该怎么做？”
郭淡道：“我们应该将卫辉府的建设的更好，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对此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医保计划。”
“医保计划？”
众人一阵错愕。
这是什么玩意？
郭淡点点头，将医学院的医保计划给他们说了一遍，当然不是一人一钱那么简单，每年每个人两钱，但是作坊帮忙交一千五分，自己交五分。
当然，这只是针对年轻力壮的人，年纪越大，交的钱越多。
但是在作坊里面，年纪越大得，通常都是技术人员，他的工钱本就很高。
医学院是在开封府，但他并没有选择在开封府开始，就是因为开封府还不够富裕，贸然在那边提出来，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万事开头来，故此他选择在卫辉府开始，然后一步步影响到周边的州府。
给人钱，是可以一步到位。
没有人会拒绝的。
但是问人要钱，那可得步步为营，深思熟虑，这就是人性。
果不其然，大家一听，原来这个医保计划，其目的好像是让他们加税，每个人的神情有些微妙得变化。
郭淡道：“我们卫辉府之所以有今日，是因为我们拥有契约体系，我们遵守契约，这是我们的成功之道，故此，我这是在询问你们的意见，而不是命令你们，如果你们都反对，那就当我没有说过。”
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偷偷瞄了眼郭淡。
突然想起那边还有法院和诉讼院，根据卫辉府的制度而言，可是不能轻易改变契约的。
但不管怎么样，是郭淡提出来得，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秦庄就道：“贤侄，一人一年加两钱，要说多吧，其实也不算很多，但是看病吃药，可得要不少钱得，你负担的起吗？”
“这不用你们为我操心，我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如果负担不起，我也不会提出来。”
郭淡道：“虽然一人两钱，不是很多，但是不可能所有人一块生病，如果是瘟疫来了，即便大家不缴这钱，我们也得拿钱出来帮助大家，而这个计划，是可以防止瘟疫得。
同时，这个计划能够让你们更加顺利的招人，因为医保计划主要就是针对作坊，只有作坊的员工，或者地主雇佣的农工，才能享受这种待遇，以及吸引更多的人才来到我们卫辉府，那么这税收自然就越多，对于我是非常有利的，对于你们而言，也是非常有利的。
用一钱两分来收买人心，同时保持员工得身体健康，能够持续的为你们工作赚钱，你们再找找比这更物美价廉的买卖，而我们卫辉府将会变得更加稳固。
这个计划对于我们，对卫辉府，对于卫辉府百姓，都是一件大好事。”
一众商人，用眼神交流着。
这钱是不多，但是有一点他们是非常顾虑的，就是如果开了这个口，你将来还可以加我们的税。
郭淡心如明镜，继续言道：“这不是增税，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将这算成税，该怎么赋予他意义，我是这么想的，由卫辉府的作坊统一跟医学院签订一份合作契约。
我们交钱给医学院，医学院为我们的员工提供医疗保障。”
周丰道：“是不是也可以不签？”
郭淡道：“我以为要就都签，要就都不签，你签了，他不签，他的员工会怎么想？但这不在税法之中，只是归纳在契约法的保护。”
言下之意，这还是强制性得。
但到底是可以都不签的。
如果是税，那就成为义务，是具有强制性的。
这概念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家脸色稍稍缓和一些，但还是有些疑虑。
郭淡也是非常通情达理道：“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第0618章 重农抑商就是一个笑话
谈完医保一事后，会议就到此结束。
郭淡借赶路的疲惫，婉拒了他们的设宴款待，回到自己在陈楼的专属小院。
但其实周丰他们可不是想跟郭淡谈这些的，他们其实还是有很多事要跟郭淡谈的，毕竟补助计划刚刚结束，又经历了这么大一个动荡，关税的降低，市场的变化。
有太多的事要与郭淡谈。
但是郭淡提出的医保计划，令他们觉得此时谈这些，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这个医保计划，是郭淡提出来的，他们既然没有答应，这马上又希望郭淡给予解惑或者帮助，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也就没有将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居士，你怎么没有等我们？”
刚刚回到小院的郭淡，就见一个女仆端着几个小碗走了出来。
徐姑姑道：“我以为你会跟那些商人一块吃。”
“怎么可能。”
郭淡哼了一声：“我生平可是最讨厌跟商人在一块吃饭，真是充满着铜臭味，令人没有胃口。”
杨飞絮道：“居士想必也是如此吧。”
徐姑姑瞧了眼杨飞絮，莞尔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
郭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然后朝着外面道：“准备两份饭，我要跟杨飞絮一块吃。”
说着，他又向着杨飞絮道：“恶心死你。”
“幼稚！”
杨飞絮微微翻了下白眼。
徐姑姑笑着摇摇头，又问道：“你今日刚刚来到这里，他们不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就谈事谈到现在？”
她以为周丰他们肯定要为郭淡接风洗尘，结果过去小半天，郭淡连饭都还没有吃。
“不是他们找我，而是我找他们。”
郭淡坐了下来，道：“毕竟要钱这种事，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我在卫辉府逗留不了多久，故此及早跟他们谈谈。”
“要钱？”
“就是医保啦！”
“那你们谈妥了没有？”
“他们还没有答应。”
“医保并没有多少钱，难道他们连这都不答应你？”徐姑姑诧异道。
她认为郭淡帮了他们这么多，拿出一百万两来，这个医保应该在卫辉府不成问题。
郭淡笑呵呵道：“居士，我们是在做买卖，可不是讲江湖义气，让人出钱哪能这么容易。”
徐姑姑道：“但毕竟帮助他们这么多。”
郭淡笑道：“可我在帮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说要这是要收取回报，既然没有说，那他们就没有这个义务，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因为感情就随随便便拿钱出来，不过我认为他们会答应的，只不过这种钱，是一种恒定支出，他们还需要仔细考虑清楚。”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看来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一点，我以为以你的威望，这是轻而易举得事。”
郭淡呵呵道：“根据我的经验，在金钱方面，当你认为轻而易举或者理所当然的时候，你通常都会感到失望。”
徐姑姑点头笑道：“多谢赐教，我记住了。”
不过她并没有留在这里看着郭淡吃饭，与郭淡聊得一会儿，就回屋休息去了。
郭淡可没有这么轻松，他可不是顺道来这里看看，这个局他还得来收尾，所以饭刚刚吃完不久，曹小东和辰辰两个小家伙就来了。
“我现在还不太想看这些。”
郭淡将曹小东递上来的资料放到一旁的桌上，又问道：“我们这一次花了多少钱？”
曹小东道：“如果不算运输队那边的亏损，我们一共用了花了三十五万两，其中五万两花在信行和钱庄的建设中，十万两是花在帮卫辉府商人支付利息和减免租金上面，二十万两是花在江南的债务和绸缎收购上面。但如果算上我们在运输方面的补助，可能会达到六十万两。”
郭淡又问道：“那卫辉府的税还剩多少钱？”
曹小东道：“我们去年一共获得税收五十万两，扣除支出，我们还剩四十五万两，因为信行和钱庄并非是用这里面得钱，故此我们还剩下十五万两，比起每年要交予朝廷的税，还差三万两，不过我们的契约可以帮我们填补上。”
“姑爷，我真的觉得有些不公平，凭什么这钱都咱们出，他们都顾着赚钱。”辰辰是一脸委屈道：“姑爷，你是不知道，他们最近可都是赚得盆满钵满，就说那秦家得绸缎庄，我听说他们的利润比以往可是要整整翻了一番。”
郭淡笑道：“莫要觉得委屈，这钱别人要出，我还不愿意。”
他又向曹小东问道：“开封、怀庆、彰德三府的财政收入可有计算清楚？”
他一直都有关注这些地方的财政情况，但具体他没有去统计。
曹小东直点头，神情极其激动道：“郭大哥，我们都已经计算清楚了，光这三府的财政税入我们可就赚了整整一百万两，而且我们在河道上面可还花了二十多万两。”
郭淡惊讶道：“这么多？”
曹小东道：“不瞒郭大哥，我之前也不相信，我们都算了好几遍，才确定没有算错。”
郭淡之凝眉思索起来，“我知道这期间我们从大名府改道开封府，会带去一些利润，但也不应该有这么多啊！”
曹小东贼头贼脑地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郭大哥，其实本就应该是这么多。”
郭淡好奇道：“此话怎讲？”
曹小东道：“之前税钱不多，那是因为开封府有着许多土地都不缴税，而且有着很多很多百姓被逼的逃离开封府，就留下许多无主荒地，而如今的话，那些大地主都得交税，这里可就多出不少来。又因为开封府有许多人去，导致许多荒地变成了菜土，这可也得交税啊！”
“是吗？”
郭淡呵呵两声：“这可真是讽刺啊！”
但其实能够在开封府担任知府，那绝不会昏庸之官，一定是能臣干吏，开封府负担京城的粮食，但问题依旧，在能干得官员，也就会劝农桑，劝农桑，一直劝到死为止。更别说他们还受到整个体制、环境、礼教的影响。
上限是非常非常低的。
没有很多百姓挨饿，那就是非常成功。
虽然目前为止，开封、彰德、怀庆还是保持着传统小农经济路线，但是由于卫辉府的存在，以及私学院的加持，导致当地的商品经济也是发展的非常迅猛。
就好比在这不经意间，菜土经济开始在卫辉、开封、怀庆、彰德崛起。
以前种菜几乎都是自个吃，因为小农经济，大家都种菜，你能卖给谁，菜土只是确保百姓下饭，对于整个经济没有太多的影响。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大量的人口去到作坊，他们需要买菜，导致种菜变得非常赚钱。
然而，由于郭淡不但不抑制土地兼并，反而还加速土地兼并，这就形成大规模的庄园，调控能力就比较强。
地主都在算，什么季节种什么菜，怎么组合才能够是最赚钱的。
因为不管你种什么都不愁卖。
那么这又带来的许多以前没有的契税和人丁税。
还不止是如此，以前农夫收成不好，天气是一方面原因，还有就是他们财力有限，很难将土地经营好，但是如今地主接管，可就不一样，他们可以将田地打理得非常好。
这不管产量和工具都有所提高。
因为经济发达，人口增长，导致农业变得非常走俏，现在在卫辉府不管是种什么，还是养什么都得非常挣钱。
这也是小农经济的另一个悲哀之处。
举国上下劝农桑，重视农业，可是发展速度却远不如商品经济下的农业。
有钱能使鬼推磨。
商品经济，资本经济，必定会刺激农业发展，因为需求增多，你种什么都能赚钱，那些人都往死里在想办法，用同样的土地，种出更多的农作物。
同时去开发更多的荒地，有些贫瘠之地，以前没法种粮食，故此就成荒地，但如今这些荒地都被利用起来，反正能种什么，我就种什么，这势必又需求更多的人力。
以前是佃农，我不管你种什么，产量多少，反正租钱不能少。
如今的话，雇人来种地可都非常难，因为商人也需求人力。
导致农业技术发展速度超过工业技术的发展。
而风力首先被人们利用起来。
翌日上午，北郊外。
“这卫辉府真是日新月异啊！”
徐姑姑望着远处那一排排风车，不禁感慨道。
年初来的时候，还没有看到什么风车，这才不到一年，就满世界的风车。
郭淡好奇道：“怎么多出这么多风车来？”
辰辰忙道：“姑爷，您有所不知，如今咱们卫辉府，不管是磨坊，还是水车，能用上的，全都是用上了风车。这是因为那段时日，买粮食比较困难，咱们卫辉府的地主们都想着生产更多的粮食。但是一时半会这人又不好招，故此他们就想到用这风车代替人，可就这小半年，咱们卫辉府就多出六千架风车，哦，那弗朗机老头可也帮了一些忙。”
“六千架？”
徐姑姑闻言不禁一惊。
辰辰点点头，道：“估计年末就能够超过一万。”
徐姑姑彻底无语。
这是一个怪物啊！
就算风车好用，也没有必要搞这么多吧。
是疯了吗？
但这就是资本经济，对于那些大地主而言，这风车成本便宜，比雇人便宜多了，所以大家就都尽可能装上风车，哪怕有人，他们也尽量装上风车。
郭淡也有些无语。
商人真是没出息！
在卫辉府输给农业，这……！
当时他要求他们发展技术，减少成本，主要是跟那些商人说得，但没有想到，这农业倒是先起来了。
徐姑姑也觉得尴尬。
她觉得重农抑商还真就是一句笑话！

第0619章 农工两开花
确实是一个笑话啊！
重农抑商下的农业竟然还没有人家重商下的农业发展的好。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然而，这还只是郭淡和徐姑姑肉眼看到得。
还很多没有看到的。
辰辰还告诉他们，如今经验丰富的老农，比那些技术工匠的工薪还要高。
说到底，还是这需求决定一切。
如今你在卫辉府多生产一件衣物，你不一定卖得出来，但是你多种出一棵果树来，那果子是一定卖得出去的。
导致这老农的工薪是飙涨。
除非卫辉府不再需要进口粮食，那他们可能不会这么拼命，但是在此之前，卫辉府的地主都肯定是要拼命的。
其实这次事件，受到刺激最大的不是商人，就是卫辉府的那些地主。
这家门口的钱凭什么让江南那些地主来赚，他们还这么嚣张，咱们要是能多种一些粮食，那这钱可都是咱们赚的呀！
不但如此，商人也极可能的给予地主帮助。
就说那些大风车，秦家的绸缎作坊和陈家的建筑作坊，可都是非常努力的在帮他们设计和生产，而且价钱也非常公道，因为他们也希望地主能够多生产一些粮食。
多一些自产粮食，商人也更有安全感一些。
然而，还不仅仅是如此。
郭淡今日一早来到这里，其目的就是来视察番薯试验田得，因为他听说此时正值试种番薯收获之际，故此赶过来看看。
“马里奥！”
听得一声激动的欢呼。
只见试验田边上的利玛窦激动地朝着郭淡的招着手。
“神父！”
郭淡也招招手。
待他走过去，利玛窦就立刻跟郭淡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他在大明唯一敢拥抱的对象。
“神父近来可好？”
郭淡好不容易挣脱开来，又用弗朗机语言问道。
“好好好！”
利玛窦激动道：“卫辉府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的人们非常聪明、勤劳，我真是非常喜欢这里。”
“那就好！”郭淡点点头，又道：“听说神父也帮了他们不少忙，我在这里代表他们向神父说声谢谢。”
“不不不不！”
利玛窦连连摇头，用蹩脚得汉语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郭淡哈哈笑道：“神父的汉语可是增进不少啊！”
一旁徐姑姑听着利玛窦那蹩脚的汉语，也是忍俊不禁。
利玛窦突然偏头看向一旁的徐光启，“光启，是光启教我的。”
徐光启这才上前来，拱手一礼道：“徐光启见过郭校尉。”
郭淡笑着点点头，问道：“听说你没有去参加考试？”
徐光启稍稍一愣，旋即点点头。
郭淡问道：“为什么？”
徐光启讪讪道：“因为我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
郭淡愣得好一会儿，问道：“什么意思？”
徐光启道：“我近一年都在帮忙治理河道水利，管理杂书馆，试种番薯，最近还在向神父学习，所以……所以抽不出空来。”
说到后面，他脖子都红了。
其实他一年前他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参加，但是近一年来，他根本就不用犹豫，因为他完全不记得那场事，他在这里有太多事要做了，他觉得好像去参加考试，是挺浪费时间得。
徐姑姑非常诧异地看着徐光启。
这科举乃是人生第一大事啊！
你跟我们说抽不出空？
这话要传出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科举及第。
郭淡又问道：“那你的父母呢？”
徐光启忙道：“我的父母非常支持我的决定，其实……其实他们也很喜欢现在这样。”
以前徐母还是非常希望徐光启能够考上进士，光宗耀祖，但自来到卫辉府之后，徐母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觉得考不考好像也无所谓，因为卫辉府真不比江南，这里完全没有科举的氛围，没有谁想着去考科举。
而且如诉讼院院长薛文清，人家就是进士出身，但他却甘愿在卫辉府当院长，也不愿意在朝中为官。
如今徐光启在卫辉府、开封府是颇有名气，发展的也非常好。
徐母开始担心如果徐光启跑去科考，万一那边没有考上，这边事又丢了，岂不是得不偿失，故此徐母就让徐光启自己决定。
“怎么都好，这英雄莫问出处。”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那片试验田，只见里面有着不少老农在工作着，他们已经从土地里翻出不少的番薯来，这令郭淡感到非常惊喜，道：“看来你们的试种非常成功。”
徐光启立刻道：“这都是神父得功劳。”
“不不不！”
利玛窦连连摇头，道：“我没有做太多，这都是光启的智慧和努力。”
他确实给了一些帮助，毕竟他之前就是知道这番薯的，但是因为土地不一样，气候不一样，这种植的情况自然不一样，这主要还是徐光启这两年来辛勤的努力和摸索，得来的结果。
“你们都不用谦虚，我相信任何成功都不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的，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郭淡呵呵一笑，又问道：“产量如何？”
徐光启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全部试种上，亩产大概在五石左右！”
“五石？”
徐姑姑微微一惊。
徐光启道：“这还只是第一次大规模试种，我和神父估计明年应该能够达到八石到十石。”
徐姑姑当即呆若木鸡。
如今河南道的百姓是麦收种粟，粟收种麦，加起来亩产大概是两石多，也就是说光试种就翻了一番，如果达到十石得话，那可真是不得了。
“这番薯可以取代麦粟吗？”徐姑姑激动地问道。
徐光启拱手一礼，道：“回居士的话，这恐怕是不能，但是能够饱肚，可备不时之需。尤其是这番薯耐旱，可在贫瘠之地种植，如今河南道年年都有旱情，在下以为番薯能够帮助百姓抵御旱情。”
徐姑姑期待道：“若能够做到如此，那也是非常了不起。”
郭淡问道：“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徐光启迟疑了下，才道：“我们希望在更多的土地上面试种，在不同季试种。”
郭淡稍稍点头，道：“我能帮到的忙其实不多，我只能告诉你，关于番薯试种的支出是没有上限得。”
徐光启愣过了下，旋即拱手道：“郭校尉恁地信任在下，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他方才之所迟疑，就是因为这需要钱。
大面积试种，在不同的土地上，在不同季节，这可是要不少钱的。
郭淡这一句话，直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郭淡确实没法帮什么忙，但是没有郭淡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与徐光启、利玛窦交谈一会儿，郭淡又与徐姑姑来到田边观察，这番薯与郭淡见过得红薯，还是有些许不同，故此郭淡可不敢轻易尝试，他寻思着还是等等看吧。
郭淡瞧徐姑姑拿着一个番薯，眸如星辰，闪烁着激动、兴奋的光芒，心知她在考虑什么，于是问道：“居士，一般来说，朝廷是如何推广新农作物的？”
徐姑姑一怔，沉吟少许，回答道：“一般来说，朝廷是推广不了任何新农作物。”
“为何？”
郭淡好奇道。
徐姑姑笑道：“因为要想全国推广新农作物，首先陛下得与大臣商量，如果大臣们都赞成的话，再交由地方官府，地方官府又得一级级去跟传达政令，最底层的官员又得去劝说百姓，跟百姓解释这新农作物，然后再教会他们怎么种……”
“我知道了。”
不等徐姑姑说完，郭淡就道：“谁会闲着无聊，给自己找这么多事做。”
如今的明朝廷，你不能期望它能够为你做些什么，你只能期望它尽量不做些什么。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道：“不过我以为你也不需要废这功夫，只要你成功了，他们自然就会争相效仿，甚至于前来这里求教，就好似你的新作坊，如今江南商人可都在抢着学习。”
郭淡笑道：“看来我还得保密一下，如此他们才会当成是宝贝。”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徐姑姑莞尔道。
……
视察完农业之后，郭淡又是马不停蹄得赶往军营那边，这回徐姑姑倒是没有陪同，毕竟军营都是一群莽夫，可不是徐光启这种正人君子，就徐姑姑这姿色，不得引人犯罪么。
砰！
砰！
砰！
来到军营外面，就隐隐听到一阵枪响，就这声音和密集感，实在是难以让玩过AK的郭淡产生一丝丝兴奋感。
“郭淡来了。”
刚到门前，就见李如松大步迎出来。
郭淡与杨飞絮皆是大惊失色。
“喂喂喂喂！将军，将军，火星！火星！”
郭淡指着李如松拖着那火星，吓得手都在抖，关键那枪口就对着他。
李如松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枪上的火绳都还冒着火光，赶紧用脚踩灭，大咧咧地向郭淡道：“抱歉，抱歉，我是听到你来了，太激动了，就没太注意这些。”
没太注意？你个业余抢收，这特么跟将油门当刹车踩有何区别？我滴天啊！
郭淡默默地往后退去，道：“内个，将军，我真的只是顺道过来看看，见你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在下告辞。飞絮殿后。飞絮。哇！你怎么站那么远？”
杨飞絮道：“在这里你应该非常安全。”

第0620章 巨亏的买卖
走？
往哪走？
李如松大步上前，一把就给郭淡给撸了回来，“刚来就走甚么。你瞅瞅，这鸟铳如何？”
他将手中的火绳枪硬塞给郭淡。
拜托！这枪是我生产的，我当然会说好啊！郭淡是何等精明得人，这李如松乃名门之后，又是长辈，又是大总兵，对他这么热情，肯定是有原因得，他拿着火绳枪就问道：“这鸟铳得花多少钱？”
李如松当即面色一呆，旋即大咧咧道：“也就几两而已，这点点钱对于你而言，那不就是九牛一毛么，问这些，会显得小家子气的。”
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将我视作凯子？郭淡点头笑道：“本来是的，但是总兵也应该知道，我最近可是花了不少钱，如今我事事可得精打细算，我今日就听到这鸟铳已经生产出来了，于是就过来看看，我能够从中赚多少钱。”
“赚……赚钱？”李如松两眼一凸。
郭淡有些心慌，道：“总兵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过分得要求吗？”
李如松眨了眨眼，突然啧了一声：“还真不是我说你，你将钱花在那些商人身上，可真是浪费，就还不如用来生产火器，一百万两可是能够生产许多火器得。”
郭淡呵呵道：“我也不想呀，那是我没有办法，当时李总兵你又不帮我说几句话。”
李如松眼眸一转，叹道：“你有所不知，我可是很想帮你出头的，但是你也知道，我之所以来卫辉府，就是因为老子跟那些文官向来就不对付，我要帮你的话，肯定是越帮越忙。”
看不出这莽夫脑子还转得挺快得。郭淡点点头道：“那倒是的。”
事实还真是如此，李如松之所以到处跑，就是因为他不服从文尊武卑的传统，他要真开金口，肯定是越帮越忙，郭淡宁可他别来瞎掺合。
来到堂内坐下，郭淡将鸟铳随意放在桌上。
李如松纳闷道：“你怎么不看看。”
“我又不懂这些，看也看不懂啊！”
郭淡摇摇头，又问道：“看来将军对这鸟铳可是非常满意。”
“满意！满意！”
李如松一个劲的点头道：“就你们生产出来得这鸟铳，可是比当初戚家军的鸟铳，以及现在辽东军得鸟铳可还要精良得多，可以说是我大明最好的鸟铳，就是少了一点，我觉得可以生产更多。”
虽然这是卫辉府第一次生产鸟铳，但是朝廷那边派人过来帮忙，以及许多郭淡手下许多工匠就是朝廷跑出来得，他们知道生产工艺，不需要跟试种番薯一样，要弄个两三年。
基本上几个月就能够生产出来，与朝廷唯一不同的是，就是生产出来的鸟铳要精良许多。
郭淡笑道：“只要朝廷给得起钱，就是生产再多也无所谓，这一笔买卖我无所谓盈亏，但是如果想要继续的话，那我怎么也得赚一点吧。”
李如松听罢，顿时面如死灰。
郭淡瞧他一眼，心知这鸟铳定是价值不菲。
朝廷是肯定拨不出这么多钱来得。
这时，一个官兵进来通报，赵士祯来了。
“怎么来的这么巧？”
李如松嘴里嘀咕一句。
他本想先忽悠一下郭淡的，那赵士祯可是一个书呆子，肯定会如实告知的。
郭淡笑道：“是我请赵大人来的，总兵不请他进来？”
李如松郁闷地瞧了眼郭淡，挥挥手道：“请赵主事进来吧。”
过得片刻，就见赵士祯与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郭淡见过赵大人。”
郭淡赶忙起身行得一礼。
赵士祯微微点头。
他身边那个年轻人则是向郭淡行得一礼，“顾常见过东主。”
顾常就是郭淡留在这里负责算账的，这铁器作坊可不是他一个人，他当初为了生产火器，便促成卫辉府的所有铁器坊合并为一个，也就是大峡谷铁器坊。
管事的都是秦大龙、周剑等股东，他不管事，但是他派人来主管账目。
“赵大人来的正好，我方才正与李总兵讨论这鸟铳的事，李总兵对这鸟铳可是非常满意。”郭淡笑道。
赵士祯瞧了眼李如松，只是稍稍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家都不做声，这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郭淡又向顾常问道：“生产这鸟铳的成本是多少？”
顾常道：“回东主的话，这鸟铳的成本是四两五钱。”
“四两五钱？”
郭淡呵呵笑了几声，又向赵士祯道：“赵大人，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兵部给骗了，兵部给我的价钱是二两五钱，而兵部的记录上也显示，一把鸟铳的生产成本在二两三钱，算起来我还有两钱可赚，这一下怎么就贵出一倍来。”
赵士祯尴尬道：“那是因为你当初说不计成本生产。”
郭淡沉眉向顾常问道：“难道你在每把鸟铳上面，都镶了珠宝？”
顾常忙道：“小人可不敢这么做，只不过……只不过……”
他嗫嚅着，是满脸大汗。
赵士祯道：“那是因为朝廷生产的鸟铳，用料本就不足，还有就是关于工匠的酬劳，你们比朝廷多出足足三倍。”
郭淡惊讶道：“三倍？这不可能吧。”
“如何不可能。”李如松一翻白眼，嚷嚷道：“不然的话，之前在朝廷做事的那些工匠为何会跑到你这里来，我也不妨跟你直说吧，那都还只是账目上的，其实比三倍还多。”
“是……是吗？”郭淡搓了搓额头，朝着顾常道：“把账目拿给我看看。”
“是。”
顾常立刻递上一本账目。
在郭淡手下做事，都知道只要见郭淡，这账目一定要准备好。
郭淡拿过账目看了看。
生产鸟铳差不多十道工序，如今又细化成十五道，关键就是用料方面和人工费。
光铁的用料，可就是朝廷的一倍，那么相应的冶炼成本也都高出一些，当然最离谱得还是人工支出，朝廷那真的是不能叫是酬劳，那就是在免费使用。
郭淡重重吐得一口气，“我真是没有想到会相差这么多。”
李如松忙道：“如果能够将工匠费用降低，可以控制在三两五钱。”
在他们这些大将军面前，工匠是非常卑微的，都是用尽全力去剥削工匠，这直接就导致卫辉府刚刚崛起，那些工匠们就都上这里来了。
郭淡瞧了眼李如松，呵呵笑道：“李总兵，这里可是卫辉府，可别说得那些工匠好像很稀罕在咱们作坊做事似得，就他们的手艺，在街上溜两个圈可就会被人抢了去。”
李如松当即沉默了。
能去生产鸟铳得，那手艺肯定非常精湛得，可不存在在卫辉府找不到事做。
郭淡又向赵士祯问道：“赵大人，这里我也就是赔个一千多两，那倒是无所谓，只要别总是赔就行。既然朝廷给得价格就是这么多，那可不可以根据朝廷的价格来生产。”
赵士祯点点头道：“可是可以……”
“可以甚么？”
李如松道：“就朝廷生产的那鸟铳能用吗？经常坏事，要拿那鸟铳去作战，老子就还不如用三眼铳。”
“那倒也是。”
赵士祯叹了口气，又向郭淡言道：“郭淡，你可能有所不知，朝廷之所以不太生产这鸟铳，就是因为这鸟铳的生产成本过高，且损耗也高，故此我军许多都是配三眼铳。”
就三眼铳那玩意可真就是“穷”生出来的，跟工艺精良的火绳枪是肯定没法比的，这个都不需要去研究，学过物理的都明白。
但问题是一支工艺精良的鸟铳成本高，工艺要求也非常高，而明朝廷又是出了名的穷，那边还得花钱生产火炮，生产这玩意可不太划算，至于那三眼铳么，工艺要求是相当之低，成本也非常低，打完之后，还能够当榔头来用。
当然，最关键得还是因为不是那些当官的冲上去跟敌人拼命，那他们当然也无所谓。
赵士祯突然话锋一转，又道：“如今咱们生产的这鸟铳，虽然成本高，但因为工艺精良，损耗比较低。”
郭淡笑呵呵道：“赵大人认为朝廷会这么认为吗？”
赵士祯没有做声。
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偌大的明王朝，生产一些鸟铳，就真的这么难吗？
其实并不是说朝廷真的拿不出钱来生产鸟铳，只不过明朝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特点，就是周边没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令明朝要倾国之力备战，汉有匈奴，唐有突厥，宋就更不用说了，遇上了游牧民族最强盛的时期。
而明的话，太祖和成祖已经将蒙古打得是支离破碎，虽然那边一直都还有敌人，但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虽然中间有跟日本打一战，也是确实属于战略核心利益，但日本构成不了像匈奴、突厥对汉唐那种威胁，更比不了辽金对宋得威胁。
满清那纯属就是在捡死鱼，汉和匈奴是同时崛起的，唐和突厥也是这样，满清崛起的时候，刚好明朝气数已尽，两边不是在最强盛的时期相遇。
就没有一个强大的敌人需要明王朝倾国之力来备战。
朝廷自然也就不会在乎这些这几支鸟铳。
那么问题来了，资本家是一定要赚钱的，但朝廷又舍不得花这些钱。
故此赵士祯才会沉默以对，他只是一个小主事，他无法要求朝廷多拨一些钱，而且他心有内疚，他是在负责督工的，解决技术问题，可他也沉迷进去，因为资源充足，人力充足，他也没有考虑什么成本问题，这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郭淡。
但是李如松武将出身，脸皮够厚，等到赵士祯离开之后，他便向郭淡道：“郭淡，你当初可是答应我的，在这里建立一支精锐之师。”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李总兵请放心，我怎么可能让允许卫辉府的军队用朝廷那种劣质得火器来保护卫辉府，这跟在悬崖边上跳舞有何区别。”
要解决这个矛盾就只有一个办法，完完全全将这火器视作赚钱的工具。
就好像锄头，能够种地赚钱。
如果生产火器是为了去抢银行，那绝对赚钱。
别说四两，就是四千两一把鸟铳，如果跑去抢劫一诺钱庄，那绝对是大赚啊。

第0621章 没有做不了的买卖
而李如松所不知得是，其实这都在郭淡的预计之中。
他之所以生产这批鸟铳，不计成本生产，他就是想看看这中间的差价是多少。
虽然多了很多，但他心里还是有准备的。
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怎么赚朝廷的钱，就明朝廷那穷困潦倒的样子，也真引不起他的兴趣。
其实就连一直热衷敲诈户部的万历如今可都有些不太感兴趣了。
太难了！
郭淡基本上是在帮朝廷赚钱，唯一赚了朝廷一点点钱的，还就是辽东军备的订单，但别说他，就连秦庄都不太想做这一笔买卖，利润低，麻烦事多。
当然，军备订单的基础，还是给予了纺织作坊极大的稳定。
再接不到买卖，还是有这个垫底的。
当然，郭淡压根也不想为朝廷生产火器，他的Boss是万历，他只为万历生产火器。
这个火器生产作坊是为海外计划准备的，对于万历而言，他也不敢轻易将这么大的生产火器的作坊，放在海边上，那可真是太危险，而且这样做，也是将武器和海盗分开，便与掌控。
顺便帮卫辉府生产一些，而且这个也是应对突发危机，如果真的有敌人入侵，可以马上转过来为国内生产。
就整个大战略算下来，还是非常值得的。
“唉……钱啊！钱啊！可真是一两银子顶上一个将军啊。”
在送郭淡出军营的途中，李如松不禁自嘲地笑道。
虽然郭淡承诺会给卫辉府配备大量的火器，但是令李如松郁闷得，明明就能够生产出更好的武器，但士兵就是无法拥有，这令他觉得非常悲哀。
郭淡笑道：“李总兵无须妄自菲薄，自古以来，武器都只是次要原因，人才是决定胜负得关键。”
李如松哼道：“你又没有打过仗，知道甚么。”说着，他又向郭淡问道：“郭淡，你恁地会赚钱，你有没有办法，让这武器变得廉价。”
郭淡呵呵道：“如果打仗是能够挣钱的话，那武器自然就变得廉价。”
“用打仗来挣钱？”
李如松想了想，突然道：“蒙古人打咱们就是挣钱的，他们可以抢许多东西，可咱们去打他们，那没啥可抢得，肯定是赔钱，如今想来还真是不公平啊！”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郭淡笑了笑，道：“最好还是别打仗。好了，李总兵不用送，在下告辞了。”
李如松一怔，忙道：“行吧。你可记得跟陛下说啊。”
郭淡点点头，因为到底怎么生产，还得万历亲自做主，毕竟这是要花钱得。拱手一礼，“告辞。”
便转身离去。
其实他这回来，就是来问问李如松对于这鸟铳满意与否，至于生产过程，生产技术，他都没有怎么问，他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他要管的就是生产成本，生产数量，以及这鸟铳的作用。
他跟李如松、赵士祯也不需要过多的交谈。
只要李如松告诉他满意，赵士祯告诉他们没问题，那就行了。
他也没有必要跟李如松、赵士祯讲什么成本问题，毕竟他们又不是采购，他们也不是生产者。
他主要是要跟大峡谷的股东们会谈。
李如松抬目一看，突然发现郭淡的马车旁站着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正是赵士祯身边的幕僚，沈惟敬。
“在下沈惟敬见过郭校尉。”
沈惟敬见郭淡来了，立刻拱手一礼，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
“沈先生好！”
郭淡拱手回得一礼，虽然徐渭说了，此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坑蒙拐骗，但其实他对这种人也并不反感，指了下马车，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请。”
二人上得马车，缓缓向城内驶去。
“先生为何会来到这卫辉府？”郭淡笑问道。
沈惟敬忙道：“我是随赵主事一块来的。”
郭淡道：“来帮赵主事制造武器得？我听说先生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
沈惟敬当即听出弦外之音，为什么郭淡会知道他对制造武器不感兴趣，显然是调查过他，立刻道：“不瞒郭校尉，其实在下此番来卫辉府，主要是希望能够投奔郭校尉。”
和聪明人谈话，总是令人感到这么无趣。郭淡笑道：“我只是一个商人，跟着赵主事显然会更有前途啊！”
沈惟敬道：“正如郭校尉方才所言，在下对制造武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在下也是商人出身，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曾还随父去过朝鲜、日本等地做买卖。在那边，在下认识不少人，我可以帮助郭校尉将货物卖往那边。”
“是吗？”
郭淡道：“可是我朝只有月港可以出海。”
沈惟敬立刻道：“正是因为如此，这里面才大有利润可图，我们可以通过朝鲜将货物贩卖至日本。”
郭淡道：“但是据我所知，日本只是一个岛国，没有什么钱。”
沈惟敬忙道：“郭校尉若这般想，那可真是错了，那日本虽是一个岛国，但上面还是有许多有钱人的，而且，日本商人经常将我大明的绸缎贩卖给弗朗机商人。当初我朝禁海，立刻就出现大量的倭寇，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日本无法从我朝买到绸缎。”
光凭这一番话，就算没有徐渭的推荐，郭淡也会招揽他。
“你认为文长先生吗？”郭淡突然问道。
沈惟敬稍稍一愣，旋即道：“你说得可是徐文长？”
郭淡点点头。
“在下曾与他在胡总督的帐下共事过。”沈惟敬回答道。
郭淡道：“是他向我举荐了你。”
“是他？”
沈惟敬显得有些惊讶。
郭淡问道：“你没有想到吗？”
沈惟敬摇摇头，道：“这……这在下委实没有想到。”
徐渭个性怪癖，他怎么可能跟沈惟敬非常亲近，沈惟敬当然也没有想到徐渭会举荐他。
郭淡道：“这没有关系，如今我这里有一桩大买卖，我已经求得文长先生相助，但是他希望你能够过去帮他，不知你是否愿意？”
话音刚落，沈惟敬便激动道：“在下愿意。”
需求徐文长出手得买卖，那肯定一桩大买卖啊！
这还需要犹豫吗？
“好的。”
郭淡掏出一张钱票递给沈惟敬，“你拿着这张钱票去钱庄支一千两，就当你是的盘缠，然后去开封府找文长先生。”
一千两的盘缠？
我对盘缠是不是有些误解？
沈惟敬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钱票来。
郭淡笑道：“相比起这一桩买卖，这不算什么，将来你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沈惟敬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郭淡。
他哭了！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港湾。
郭淡倒是没有如电视剧里面演得那般，对沈惟敬进行各种测试，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去交代，就直接让他去找徐渭。
这是因为他信任徐渭，既然徐渭要这个人，那他自有办法控制住这人。
回到城内，沈惟敬便下得马车，而郭淡则是马不停蹄的赶往大峡谷总部。
“抱歉，我来晚了。”
入得会议室时，只见里面坐着二十余人，这些人就是当初卫辉府的铁器商人，如今也是大峡谷的股东们。
他们见得郭淡走了进来，立刻站起身。
“我也是刚刚到的。”
“郭校尉事务繁忙，我们等一等也无所谓。”
……
“迟到总是不对得，我尽量确保不会再有下次。”
郭淡径直来到中间的正座上坐下，伸手道：“各位请坐吧。”
以秦大龙、周剑为首的股东们这才纷纷坐下。
其实秦大龙才是大峡谷的总裁，但是郭淡来了，他可不敢坐在那里。如今卫辉府真的没有哪个商人敢跟郭淡叫板，就连那些晋商都服服帖帖，动不动就砸一百万两出来，这个完全都已经超出他们的幻想。
“在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我们最近的账目，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具体赚了多少钱，但是从契税来看，如今的铁器契约是之前的三倍，我想利润至少也有两倍多吧。”
郭淡目光一扫，笑道。
“郭校尉真不愧是商界奇才，光从契税就能够算出来。”
秦大龙狠狠一记马屁拍上。
其实从他们的态度来看，就可见一斑，如果不赚钱，他们能够给郭淡好脸色看吗？
“原因你们知道吗？”
郭淡问道。
周剑道：“其实我们的生产的铁器主要还是卖给卫辉、开封、彰德、怀庆四府，而这是因为我们这四个州府，几乎没有了佃农，都是地主古雇人种地，这就导致地主需要生产农具，他们更远购买我们的生产的农具。”
“还有那些大作坊，他们需要的铁质工具都是从我们这里购买。”
……
这大峡谷可真是赶上一个好时机，这一波关税事件，导致卫辉府的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同时刺激到开封、彰德、怀庆三府的经济发展，以前他们的铁器作坊仅供卫辉府，而如今他们供四府的需求。
这利润开始往上翻。
郭淡问道：“这做买卖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可不能满足于现状，今年他们刚刚制备新得农具和工具，至少明年他们不会在需要，我们可不能等着他们将农具用坏，我们必须要更加努力，争取到更多的市场，不知你们对下一步有何打算？”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秦大龙道：“就我们中原地区而言，可是没有第二个卫辉府，那些地方可能不会花更多的钱来买农具，那些小作坊就更加不会了。”
其它州府，都是小农经济，自给自足，还有许多佃农，他们可买不起大峡谷生产的农具，即便有，也是非常少的。
可不想卫辉府，农业这么吃香，那些大地主都是买最好的农具，而且是成批的购买。
作坊就更加不用说了。
郭淡又问道：“难道他们不需要吗？”
周剑回答道：“那倒不是，只不过他们肯定会选择自个来做，虽然没有咱们做的好，但是也凑活着能用。”
“这就是问题所在。”
郭淡道：“我们生产的，人家也能够生产，再加上运输成本，人家为什么要买咱们的。如果我们想要走出河南道，我们必须要做出一些他们无法做出得工具来。就好像我们生产的鸟铳，据我所知，那就是我大明最好的鸟铳。”
周剑立刻道：“说起这鸟铳，咱们的成本……”
郭淡打断了他的话，“我当初承诺过，不管成本多高，我都会给予一成纯利润。”
周剑忙道：“我并非这意思，再多也就是五百条，这点钱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么高的成本价，朝廷未必会找我们生产。”
“可不见得，这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买卖，就看你会不会动脑经。”
郭淡一笑，朝着身边的顾常道：“挂上去吧。”
“是。”
顾常从皮包里面拿出一张图来，挂在墙上。
秦大龙他们纷纷起身，往布上一瞅，异口同声道：“这不是……！”
“是的，这就是鸟铳所有的部件。”
郭淡站起身来，来到画布旁边，道：“一支鸟铳的成本，是四两五钱，你们都不用怀疑，朝廷是肯定不会花这么多钱的，但若只是光打造一根铁管只需要二两，是不是一下就便宜了一半多。
而工艺需求最高得也就是铁管，朝廷生产的鸟铳比起来，主要也就是差在这上面，如果我们只生产铁管，朝廷是不是有可能动心？”
大家不由得眼中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郭淡道：“当然，生产火器，朝廷会有着诸多考虑，如果价钱不合适，咱们就不做，我这只是打个比方，我希望你们知道，我们不见得要生产一个完整的工具，我们可以只生产零部件，尤其是那些非常精细的零部件，如此算来，我们的生产成本就会降低不少，因为我们可以集中人力生产一种零部件，而不需要多开几条生产线，虽然总价格可能不会变，但是我们商品的价格会看上去很便宜，那么我们就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市场。
不但如此，我们还可以制定非常标准的尺寸，这样也能够方便买家。如果只是零部件坏了，直接买一个换上就行，如此买家也可以减轻使用成本，而对于我们而言，一旦尺寸被我们控制，那么他们就必须买我们生产才能够对得上。”

第0622章 资本之手
其实郭淡的策略非常简单。
如果他们买不起一支完整的枪，那就卖一个他们无法做好得扳机给他们。
这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商业技巧。
也许有人会觉得一顶帽子很贵，根本就买不起，那就卖根针和一个线团给他，那他就可以自己制作帽子。
对于商人而言，利润其实是没有减少的。
在同样人力的情况下，生产一定帽子，显然比生产一个线团的所需得人力要多得多，现在我们所有人力都只生产线团，那么就可以生产更多的线团，同时又会让百姓觉得这很划算。
既然百姓习惯于自给自足，那么我们就可以给他们提供自给自足得工具。
一些他们难以生产的工具。
比如说一颗钉子。
一个铁扣。
一根针。
等等。
而且这也符合卫辉府的生产环境，毕竟铁矿有限，再加上将来还会有很多得火器订单扔在这里，生产大铁器，显然是不划算得，而且也不好卖。
那么生产一些零部件，追求工艺和技术，显然更加符合卫辉府的这个小小得州府。
而这些零部件将会是非常关键的，制造织布机得人，肯定会愿意根据这些零部件的尺寸来制造织布机，而不是反过来，因为改变木头得尺寸，比改变铁得尺寸要容易的多。
只要大峡谷的零部件做得非常精良，那么垄断整个市场将不是任何问题。
同时生产这些精细的零件，也能促使大峡谷的工匠们精益求精。
这一场会议基本上就奠定大峡谷未来发展的方向。
就是细与小。
然而，大峡谷铁器坊其实只是卫辉府的一个缩影，也是郭淡在收尾阶段走出的第一步。
卫辉府的产业必须转型。
否则，危机还将到来。
之前卫辉府之所以能够崛起，关键在于他们大作坊生产，集中人力，减少成本，这令卫辉府取得绝对得优势，但是这一场危机，已经让江南地区的商人意识到，其实我们也能够这么干。
如果没有郭淡的补贴，那么卫辉府将会遇到极大的危机。
虽然经过这一场危机，卫辉府变得更加强势，但是这个优势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原因就是人家也能够这么干，虽然他们受于制度得限制，不可能搞得像卫辉府一样，但是整个江南可是有很多州府的。
他们一个地方搞一个大作坊，卫辉府也会变得非常难受。
为了拖延这个进程，郭淡其实还在江南埋了一个陷阱，就是他大规模收购绸缎、瓷器、茶叶，而且都是跟一些小作坊达成合作，其意就是分散其生产力，阻碍他们融合成大作坊。
而郭淡收购这些商品的原因，自然为海外计划提供商品。
但是这势必也为会江南带来财富，江南经济也将会进一步增长，卫辉府如何确保自己的生产优势，自然将“别人也可以做的事”变得“别人不可以做”。
人多力量大可不是卫辉府的出路，因为卫辉府人也不多，地也不大。
技术才是关键。
但是基于卫辉府的制度，郭淡自身不具备官府的政令，他不能命令商人干什么，以及怎么去干，他唯一具备权力，就是收税权。
其实他也没法去教人家怎么干，因为他没法提供生产技术，比如生产火绳枪的技术，他看都看不懂，虽然他摸过AK47，但是那有个球用，他连子弹得发射原理都没有搞明白。
但是郭淡将卫辉府当做是自己的大本营，他怎么能够允许自己对于卫辉府失控，而他也相信，资本可以推动他想要推动得，这才是他擅长的，他并不是擅长下命令教人家怎么做。
因为那不是一种赚钱的做法。
今日他就将以胡渡、许寒为首的晋商请到钱庄来。
“各位在一次危机中，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啊！”郭淡笑呵呵道。
胡渡道：“哪里，哪里，这都是郭校尉给予我们的呀！”
“是呀！是呀！若非郭校尉给予的利息补助，肯定没有那么多人来我们茶庄借贷，甚至于我们也可能会遇上危机。”
“我们商议过郭淡的医保计划，我们非常支持郭校尉得计划，我们愿意交这钱。”
……
一向吝啬得晋商，却在这时候，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大方来。
但是郭淡明白，他们茶庄又不是搞实业的，手底下的人是非常有限，一年才交这么一点，那当然无所谓，如果能够用这个来还郭淡的人情，那真是太划算了。
他们一早就商量好，要为郭淡的医保计划摇旗呐喊，最好是令郭淡觉得欠他们的人情。
“我真的非常感性各位的支持。”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但是今日我请各位前来，并非是谈及此事的。”
胡渡他们神情一滞。
感情……感情我们表错情了。
他们以为郭淡肯定是来找他们谈医保的。
“那不知郭校尉找我们是来谈什么事？”许寒问道。
郭淡道：“经过这一次危机，各位的茶庄多了不少债务，而且也令我们卫辉府的商人习惯于利用茶庄来周转，你们茶庄在我们卫辉府的影响是越来越大。”
这木秀于林的节奏吗？
胡渡忙道：“郭校尉可真是言重，其实……！”
“其实是什么样得，我心里清楚。”
郭淡抬手打断了胡渡的话，目光一扫而过，道：“你们放心，我不是要对你们干什么，毕竟我们是非常亲密的合作伙伴，我们这一次合作不是愉快吗？”
“是是是！”
胡渡连连点头，但心里还是虚得很。
经过这一次事件，他们对于郭淡的恐惧，也是日益加深，因为郭淡展现出强大的财力，同时获得对关税的控制，他们晋商可就是以贩卖为生。
郭淡道：“正是因为我们非常亲密，故此一旦你们出事，也势必会连累到我。而这一次危机，也给予我们一个警醒，我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够拿出一百万两来补助大家。
但是危机却很有可能卷土重来，我就不说江南今年那如春笋般冒出来得绸缎作坊，我就单说江南在今年开设的茶庄，这一点胡三叔应该非常清楚。”
胡渡点点头。
郭淡耸耸肩道：“如果我拿不出这么多补助来，那么结果可能是刚好相反得。而这一切得原因是什么？就是我们的能做得，他们轻而易举的也能够做到，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胡渡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也一直都有担忧，卫辉府许多商人也想跟你讨论这一点。”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这就是我今日请各位来的原因，众所周知，我们钱庄为你们茶庄担保，但是借钱是有风险的，如果江南的危机发生在卫辉府，你们手中的债务变成死债，那我的钱庄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故此你们必须做出调整，降低你们手中债务得风险，否则的话，我们的钱庄将会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
在坐的晋商们，顿时就慌了。
就知道没好事啊！
经过这一次补助事件，虽然茶庄渗透进卫辉府的方方面面，但是名声却被一诺钱庄给夺走了，因为是一诺钱庄为商人支付利息，以及补贴租金。
大家更相信钱庄，而不是茶庄。
如果一诺钱庄宣布不再为茶庄担保，那他们的买卖，必定会一落千丈。
真是非常致命得打击。
胡渡道：“郭校尉，在商言商，我们当然也希望我们的债务风险更低，我们已经在尽力，但是债务总是会有风险的。”
“是的。但并非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最低。”
郭淡摇摇头道。
胡渡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是？”
郭淡向一旁的辰辰使了个眼色。
只见辰辰弯身提起一个木盒来，放在郭淡的面前，又从里面取出两只鞋来。
一只鞋是就是如今人人都穿的布鞋，而另一只则是目前正在流行得高跟鞋。
晋商们望着这两只鞋，个个都是一脸懵逼。
我们不是鞋商啊！
郭淡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我不是让你们去卖鞋，毕竟想要买鞋，首先要拥有刘玄德的雄心壮志。”
“哈哈……！”
晋商们听到后半句，不免笑了起来。
托五条枪的福，如今谁都看过三国演义，没有看过也肯定是听过的。
郭淡一手拿着一只鞋，道：“根据我对你们的了解，如果一个拥有一百人生产这种布鞋作坊的生产商与一个拥有十人生产这种高跟鞋作坊的生产商同时问你们借钱，而你们只能选择其中一家得话，你们会毫不犹豫选择布鞋生产商。”
许寒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规模财力摆在那里，当然选择财力雄厚得呀！
郭淡道：“假如这家布鞋商生产的布鞋是专门贩卖苏州得，也许就在明天，苏州就冒出一家一千人的布鞋作坊，因为如这种布鞋，江南的每个妇女都能够做。在这种情况，这家布鞋生产商，就将会面临极大的危机。他们是很难竞争得过人家本地的生产商，那么你们的债务，将会变成一笔烂账。
但同样的情况，很难发生在这家生产高跟鞋得作坊身上。因为高跟鞋鞋底的这个技术，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更别说它的每个细节都是有讲究的，苏州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冒出一家生产高跟鞋的作坊，因为这需要技艺精湛的工匠。
从这一点来看，高跟鞋的风险明显要更低一些。”
许寒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多将钱借给这些需要技术的作坊。”
“正是如此。”郭淡点了点头。

第0623章 承包之路不能停
从钱庄出来后，许寒抬头看了眼阴霾得天空，又将身上得斗篷裹紧一点，等到其它的晋商相继离开之后，他便向一旁的胡渡低声道：“三哥，我觉得我们现在太依赖一诺钱庄，这令我们处处受其牵制啊。”
“我知道。”
胡渡点点头，道：“但是你也可以这样想，如果没有他，我们无法赚得这么多钱，既然他让我们有钱赚，听他的又有何妨。”
许寒笑道：“这倒也是。”
……
“姑爷，近年来，我可是经常与这些晋商打交道，这些晋商可真是非常狡猾，咱们可得防着他们一点。”
辰辰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向郭淡打着小报告。
郭淡笑道：“看来你更喜欢跟小伯爷合作。”
辰辰稍稍一愣，旋即嘻嘻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钱庄也可以借贷，没有必要让他们赚这钱。”
郭淡道：“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辰辰好奇道：“啥时机。”
“因为我们银子还不够多。”郭淡笑道。
银子不够多？
辰辰听得就更是迷惑了，因为就胡渡他们这些晋商加在一起，可也比不上他们一诺钱庄。
他们能做，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做。
其实他理解错了，他只是理解这钱不够多，而郭淡说得其实是货币。
郭淡比谁更想玩金融，那才是他的节奏啊！
可是想要发展金融，必须要拥有足够的货币储备，至少你得取得货币控制权，这是最最最基本的，显然一诺钱庄根本就具备这一点，别说一诺钱庄，就连朝廷都不具备，明朝廷用纸钞彻底把货币给玩废了。
在没有任何货币基础得情况下，发展金融行业，那无疑是在走钢丝绳。
郭淡并未急于开展金融业务，他在江南收购的那些小钱庄，也都不再进行金融业务。
而晋商的茶庄在郭淡看来，那只是小打小闹，出不了什么大危机，顺便还能够帮他铺路，到时有了货币基础，就可以直接全部继承。
……
而胡渡、许寒他们这些晋商可没有拒绝郭淡的勇气，关键郭淡这也不是无理要求。
这场危机已经充分展示出这一点来。
五条枪面临那么高的税，人家照样活得滋润，因为普天之下，没有谁能够替代五条枪的春宫画，借钱给五条枪的风险是非常低的。
这一次受冲击最大的，就是那些靠人堆，没有技术含量的作坊。
他们回去之后，立刻就做出调整，将收紧对商人的借贷，主要针对那种长期商人借贷，短期的话，只要有抵押物，那都无所谓。
但要说茶庄的调整，会对于卫辉府的经济产生什么巨大的影响，那也是狗屁，毕竟借钱的商人也就那么多，如秦庄、周丰这些大富商，当然不需要问茶庄借钱来周转。
但是这引起卫辉府所有商人的注意。
这对于他们而言，更像似一个信号。
京商们就有些不爽了，我们才是你郭淡最坚定的盟友，你怎么能够先跟他们开会。
真是醋意滔天啊！
周丰他们立刻赶来找郭淡，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非常坦诚的将缘由告诉他们，这只不过是我们钱庄与茶庄一次交涉，其目的是为了降低债务的风险性！
在那些商人看来，郭淡这么精明的商人，都在努力的降低这方面风险，那就证明这确实是很有风险，其实事实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们也必须未雨绸缪。
他们开始计划将更多的资金投入到一些需要技术生产出来的商品中。
而不是单一的靠人力去堆产量。
但同时他们还是保证自己的产量，这基本盘还是不会动的。
毕竟卫辉府到底是交通要冲，是北京、蒙古、江南的中心地带，又拥有非常多的河道，还是有着地理上的优势，一些从江南专门贩卖到蒙古的商品，就可以直接放在卫辉府生产，成本更低，而且更安全。
这就是郭淡希望见到的。
但由始至终，郭淡并未去要求他们怎么干，他只是用资本去引导。
首先，那些买卖不是他的买卖，凭什么他去劳心劳力。
其次，做买卖肯定是有风险得，他要是要求的话，万一赔了怎么办？
最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又不懂技术。
而晋商在成功吸引大家的目光之后，就开始为郭淡的医保计划摇旗呐喊。
他们这么干，并不意外。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最先附和他们这些晋商的，竟然是卫辉府的大地主们。
地主们是坚决拥护医保计划。
因为根据医保计划，以一个作坊去购买医保，价钱是非常低的，但如果个体户去购买医保，价钱是要高出许多的。
这势必会加速土地兼并。
同时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人力资源。
目前农业是非常渴望人力和人才，因为如今卫辉府作坊越来越多，可不像以前一样，遍地都是农民，不愁找不到人来耕地。
这首先引起在卫辉府游览风光得文人地注意，要是以往，他们一定会抨击这是一个骗局，哪有这好的事，但是基于郭淡的补助计划，他们还不太好意思这么说。
而且他们也相信，是有这个可能的。
心里哪叫一个酸！
我们文人都没有享受这待遇，如今工匠竟然会有这种待遇。
这尼玛。
说好得士农工商呢？
同时这也引起不少工匠们的关注。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让他们可都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工匠一直都在鄙视链的底层。
什么时候，我们变得吃香了，每年只需要缴五分钱，就能够享受医疗，这跟免费有什么区别。
这必须要签啊！
这么一来，其他商人也只能表示支持。
这再不表示的话，可能会失去人心的。
很快，几乎所有的作坊都答应这个医保计划。
其实最不愿意签的，是那些大作坊，而不是小作坊，因为小作坊就是人少，而且多半都是一家人，他们是自己帮自己买，这他们当然愿意，谁人不生病。
大作坊支付医保费不少。
如果规模达到一千人，那每年就得多缴纳一百五十两的医保费用。
但是，这可以帮他们留住工匠。
尤其是在郭淡提出技术调整的基础上，要发展技术，工匠将是至关重要的，如果卫辉府有医保，苏州没有医保，哪怕他们给出的酬劳低一些，工匠可能为了这医保，选择留在卫辉府。
这也是为什么郭淡先提出产业调整，再论医保。
因为两者是有关联的。
郭淡很快就公布正式得医保计划。
以作坊为单位，来签订医保契约。
每个人每年两钱，作坊负担一钱五，个人负担五分。
个体户单独投医保，也是可以的，但是每年必须缴纳五钱，缴足三年，才有资格享受医保。
这基本上就杜绝个体户。
因为就当代人的思想，天知道这医保能不能维持三年，说得再凄惨一点，我能不能够活到三年后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那么去作坊做事，或者去地主家干活，渐渐变得更加吸引人。
这也让那些文人游客们非常郁闷，感情这医保跟我们毫无关系。
当然，其中还是有诸多限制的，这年纪大的，医保钱要更多，这还只是针对作坊，个体户那就更高，基本可以说他们肯定不会买。
这一回只是商业合作，就是作坊与医学院签订契约，没有通过律法的形式来颁布，但是法院本身就必须确保契约的有效性。
另外，郭淡将医保卡交予三院来发放。
而这医保卡将成为卫辉府的户籍卡。
上面要登记姓名，家庭住址，家庭人员，出生年月。
是非常详细的。
这户籍其实是卫辉府的一大隐患，托明朝廷的福，死活肯坚持祖宗定下商籍匠籍制度，但这玩意又真不香，反而令工匠商人受鄙视，明朝廷又没有之前的管控能力，导致商籍、匠籍是一团乱。
卫辉府最近几年又来很多外来人，如果按照来律法来说，他们可都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来的，只不过上面不管这事。
户籍混乱始终有诸多不方便。
而医保卡作为新户籍的话，其实就是人人平等，交钱交的多，只能说明你年纪大了，可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郭淡用一种非常巧妙得方式，消除了朝廷规定得匠籍制度，虽然匠籍当然还是存在的，三院也没有权力说废除匠籍制度，只不过郭淡令它在卫辉府是名存实亡，因为三院肯定都认医保卡，不会认朝廷的户籍，毕竟这是他们发的。
这事大致定下之后，郭淡就要未雨绸缪，考虑在哪里种植草药，这收上来得钱，可得马上用出去，放在手里面，那就是赔钱啊。
“居士，你懂医术，你觉得在哪里种植草药比较好？”
郭淡向徐姑姑请教道。
“种植草药可是有许多地方，比如……！”话说至此，徐姑姑突然眼中一亮，道：“要说到种植草药，当然是岭南地区最好。”
“我问的是卫辉、彰德、开封、怀庆这四府，岭南那地区那么乱，陛下都鞭长莫及，我把这么大一坨钱扔过去，万一要不回怎么办，这风险太高了。”
说到后面，郭淡是直摇头。
徐姑姑笑道：“那你可以想办法在那边承包一个州府啊。”
“承……承包？”郭淡呆愣半晌，这个词可真是既熟悉又陌生，旋即笑道：“居士，我怎么感觉，在你眼里，这朝廷是我家开的，一言不合就承包。”
徐姑姑沉吟道：“别得地方我可不敢说，但是岭南得话，还真是有机会。”

第0624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此话怎讲？”
郭淡发现徐姑姑似乎不像似在开玩笑。
徐姑姑道：“因为那边一直都在打仗。”
郭淡当即就乐了，“居士，我是问在哪里种植草药，而不是问在哪里生产武器，我跑到战区就种植草药，你不觉得这真的很可笑吗？”
徐姑姑道：“如果那边繁荣安定，你认为你有机会承包吗？”
郭淡眸子晃动了几下，好奇道：“可我怎么没有听说，那边一直都在打仗。”
“已经打了不少年，只不过这战争一直在我朝的西南极边之地进行，是我朝跟洞乌之间的战争，这些年也是打打停停，战争规模并不大，你没有听说，也并不奇怪。”徐姑姑道。
其实洞乌就是史称的东吁王朝，也就是缅甸地区一个王朝。
不过大明当然不会称西南小国为王朝。
给个名字就算是非常不错了。
徐姑姑又道：“朝廷对于那边地区，向来不是非常重视，因为那已经是非常偏远的地带，到处都是荒山野岭，路途崎岖险阻，也难以调派大军过去。最主要还是朝廷财政困难，故此朝野上下都不愿意将太多的军费花在那边。
但是那边毕竟中原的西南门户，完全不管也是不行的，这令朝廷一直都处于左右为难之地，导致这场战争一直打打停停，直至今日还未得以解决。
如果你想承包那边地区的，我想是很有可能的。”
“为了草药，让我一个商人去打一场战争，这怎么看有一些离谱啊！”
郭淡直摇头道。
徐姑姑摇摇头道：“可不仅仅是草药，那边可是物产丰富，同时你也可以将卫辉府的货物卖往那边。其实在战争之前，那边与中原的商贸发展非常迅速，是战争摧毁了一切。我认为只要朝廷给予一定的重视，积极对待，那么以我军得实力打赢这场战争其实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的问题就是财政问题，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如果是太祖和成祖时期，估计就立刻开扁了，毕竟那时候国力强盛，而太祖和成祖也都是狠人，可受不了这窝囊气。
但是到了嘉靖和万历年代，明朝国力日渐衰弱，虽然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对于中原地区而言，敌人永远是在北方。
而那边可真的是化外之地，很难危机到中原地区，再加上如今文官掌权，朝廷就还是希望以和为贵，能不打尽量不打，损失一点也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正儿八经去打那边，怎么算都不划算，故此就采取绥靖政策。
有好几次都是因为朝廷对此不太重视，打赢了也没有乘胜追击，导致错失良机。
但这并不是说明朝皇帝或者大臣昏庸无能。
毕竟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统治者还是会从政治方面考虑，如果撇开政治，直接考虑胜负，只考虑寸土得失，那就成穷兵黩武。
那边到底太远了，鞭长莫及，统治者很难直接管控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朝廷愿意花钱，但问题是，如果在那边投入过多军费，过度得使用战争去解决问题，那么可能就会在那边出现一个大军阀，朝廷又控制不住，那反而会更具有威胁性。
但凡事都有利弊，明朝一味的妥协，导致这场战争就变成一出狗血言情剧，隔一两年两边就得打一次，关键在于西南地区对于明朝廷，是极其偏远的地方，但是对于东吁王朝，那就是他们腹地，他们肯定希望扩张领土。
这导致这场战争对于两边的利益是完全不对等的。
如果是北方的话，那明朝就是咬着牙，倾尽国力，也得打赢，因为输了就完了，北京就在边上，是没有退路的。
郭淡笑道：“居士只怕是更希望，我能够解决西南的问题吧。”
徐姑姑笑道：“你每一次承包，可都帮朝廷解决不少问题，同时你自己也得到不少。”
“但之前纯粹财政问题，而这一回是关乎战争。”
郭淡摇摇头道：“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卫辉、开封、彰德、怀庆如今都在想尽办法生产更多的粮食和果菜，如果你要在这里大规模种植草药，必然会减少粮食产量，而岭南那边遍地都是草药，同时草药晒干之后，也方便运输，而且那边还有许多铁矿、金矿、银矿和玉石……”
说到后面，徐姑姑是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她是在色诱我么？如果是这样的，那她极有可能成功，毕竟我如今体内养着千万大军，蓄势待付。郭淡吞咽一口，目光渐渐有些发直。
他近一年都在为工作奔波，按理来说，这母猪也得变貂蝉，更何况此女兴许要胜过貂蝉，这稍稍一个眼神，可真是要了命啊！
徐姑姑本意是想用金矿、银矿诱惑郭淡，她并没有在意自己的神态藏着一丝魅惑，她见郭淡目瞪口呆，以为郭淡是经不住金银诱惑，嘴角得笑意反而更浓了。
可渐渐地，她发现有些不对劲，郭淡是见过世面的，没有道理因为这点钱发呆这么久，而且目光还在她身上骚动着，突然醒悟过来，顿时晕生双颊，轻轻一顿足，啐道：“你在看甚么？”
“我……！”
郭淡猛然惊醒过来，当即郁闷道：“居士，你这招数可就有些卑鄙了，竟然想色诱我，我差点就答应了。”
徐姑姑差点没有喷出一口血来，怒斥道：“你说甚么？我……你，混账！”
她一拍桌子，倏然起身，那郡主威严，尽显无疑。
郭淡毫无惧意，也是气急不过道：“居士，你讲点道理好不，就你方才那神情，换谁坐在这里都会这么想的，你说金矿就金矿呗，你眸子闪什么闪，我特么一世英名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
心里还补充了句，起床也不照照镜子，长成你这模样，是能够随便放电么，得亏是我，要是换成朱翊鏐那绝世大淫魔，早就扑上去了。
“我……！”
徐姑姑回想了下，突然觉得郭淡也许不是在骗人，自己方才确实有点……顿时两颊的红晕更甚，但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反而坐了下来，心平气和道：“真是抱歉，也许的确是我让你误会了。”
哇！这女人还真是不一般啊！郭淡暗赞一句，笑道：“居士这话可就见外了，不过我也希望居士能够体谅，毕竟这男人都是有着通病的。”
徐姑姑也头回遇到这种男人，只觉好气好笑，但她又能说什么，道：“我们还是谈回正事吧。”
郭淡也定住了心神，笑道：“居士可真是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这人其实不怕风险，就看利益是不是配得上这风险。”
这确实有些吸引他，多了一个市场，多了一个原料场地，另外，如果打得好，能够控制缅甸地区，那么还能在那边够拥有一个出海口。
关键他也不怕战争，海外计划就是要打出去的，这资本家都爱打仗，有道是，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但问题是这得打赢。
郭淡道：“如果我承包的话，朝廷就不会派军队过去。”
徐姑姑道：“卫辉府不也有驻军吗？而且我想陛下也一定为此事感到头疼，如果能够一劳永逸，并且为陛下获得大量财富，陛下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这话题又回到万历身上。
虽然许多大臣不愿意在那边兴师动众，但如果万历一定要打这一仗，那一定就打得了，如何促使万历下定决心，这就得靠郭淡的金钱诱惑。
郭淡问道：“这样我们就能够打赢吗？”
“难道在你眼里，我大明将士就是如此不堪吗？只要陛下认真对待，我们输得可能性非常小，我从不认为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能够打赢这一仗，而是在于能否一劳永逸，就是因为那边常年发生战争，才导致朝廷对此消极应对的。”
徐姑姑言语中是充满着自信。
其实她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国家是很有自信的，故此她才会对现状感到不满，就是因为她觉得大明不应该堕落于此，应该更加强大才对。
郭淡问道：“所以居士一定有办法能够一劳永逸。”
徐姑姑微笑道：“之前那边一直相安无事，是因为那边与中原的贸易日益频繁，这也惹得洞乌的觊觎，但是可见贸易可以给当地带来财富，可以促进和平，而贸易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
“仅此而已吗？”
“当然不是。”
徐姑姑轻轻摇头，道：“还有一点就是当地土司，如果你想要彻底控制住那边，首先就要削弱当地土司得权力，竖立起商人的威信，你可以试着用财富交换他们手中的权力，或者将他们变成商人。我觉得卫辉府的制度就比较适合那边。”
“这土司我倒是听说过，想要削弱他们的权力，绝非居士说得那么简单。”
“但是那边有着金矿、金矿、铁矿、玉石、名贵药材……”
“我知道！我知道！”
郭淡是直点头，心中是哭笑不得，这徐姑姑还真是准确抓住了他的死穴，就是贪婪，又道：“难道我就直接跟陛下说，我去承包那边的地区吗？”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如果你主动去说，那大臣们不一定会答应的，但是你可以让他们主动要求你去承包那边的地区，就好像你当初承包开封府一样，不过你首先要与陛下商量好。”
郭淡点点头。
为什么要事先与万历商量，就是不要让万历觉得，是郭淡想图谋那边的地区，而是要万历知道，是那边有钱赚。

第0625章 难道是天意
不得不说，徐姑姑的建议是非常诱人的。
其实对于郭淡而言，再去承包中原地区的州府，已经是难以引起他的兴趣，因为风险已经高于利益，大臣们肯定不会再让郭淡承包州府，打死都不会，必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再发生这种事，这风险必然会上升。
而就郭淡的利益而言，也没有必要再多一个卫辉府。
卫辉府作为生产基地，已经满足郭淡的一切需求。
但是承包岭南那边的话，就还真值得好好考虑一下，郭淡对此还真有兴趣，因为那是一个原料产地，关键那边朝廷也鞭长莫及，发挥的空间非常大。
除此之外，如果玩得好，还能够在那边获得一个出海口。
但是，相比较起来，徐姑姑还是要更加诱人，尤其是对于此时的郭淡。
就那么一个眼神，令郭淡真心有些扛不住了，之前他一直投入到工作当中，还真没有想那些事，他可是一个工作狂人，但徐姑姑将他内心欲望都给勾引了出来，实在是马上就要回京了，否则的话，他非得去一趟温泉阁，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兴趣归兴趣，对此他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在他的计划中，可是没有岭南地区的，他也不是非得要去承包那里，他决定且先看看再说，派人去探探路什么的。
晋商无疑是最佳的人选，只要有钱赚，晋商哪都敢去，跟什么人都敢做买卖，他们不发财谁发财。
郭淡乐意与这种人分享财富，大家都是靠努力在赚钱，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胡三叔来了，请坐，请坐。”
“多谢。”
胡渡坐下之后，向郭淡问道：“不知郭校尉突然请我过来，有何吩咐？”
“吩咐可就不敢当，你是商人，我也是商人，又不是上下级关系。”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们晋商也经常贩卖药材，而我最近打算在开封府打造一个最大药材交易市场，我希望将来的药材都在开封府进行交易，故此只要贩卖药材来开封府，开封府将会贴补一半的关税，并且我们还会免费给药材商提供交易场所。”
因为蒙古那边生产许多药材，而晋商是没有什么不贩卖的，他们中也有不少大药材商。
卫辉府有几个茶庄，就是几个大药材商办得。
“药材？”胡渡稍一沉吟，突然道：“郭校尉这般做，可是为了医保计划？”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正是，这医保计划可是需要大量的药材。”
胡渡目光急闪。
这可是一个大商机。
郭淡岂不知他在想什么，道：“除此之外，我还希望去岭南那边购买药材，如果你们晋商感兴趣得话，我们可以进行合作。”
“当然有兴趣，当然有兴趣。”
胡渡是忙不迭得点头。
就卫辉府医保计划的规模，这世上绝对是找不到这二个这么大的客户。
但郭淡并未就细节跟胡渡商谈，因为医保计划也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有计算出成本来，在没有具体的数据前，郭淡是绝不会贸然投资得。
在处理完手头上的事，郭淡就启程回京了。
医保计划要从明年年末才开始，毕竟先得交钱，而医保卡发放是三院负责，至于卫辉府的收尾阶段，也忙得差不多，这一次事件引发的债务，也全都安排妥当。
……
行得数日，郭淡来到京畿地边界。
“好冷呀！”
因为马儿要休息，故此郭淡从马车上下来，这刚刚冒头，就被寒风吹得有些哆嗦，可一瞧徐姑姑、杨飞絮都是面色如常，仿佛丝毫不觉寒意，他也不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
“这一回出门这么久，居士一定很想家……！”
话说至此，郭淡突然闭上嘴，因为他有些想家，故此就随口一说，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两个女人面前提家有些不太好。
徐姑姑似乎并不在意，微笑道：“是你想家了吧。”
郭淡点点头，迟疑少许，道：“居士，如果你需要帮助的，我非常愿意效劳。”
“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是我不需要。”
徐姑姑微笑的拒绝了郭淡。
郭淡点点头，又转移话题道：“居士认为目前京城是一个什么情况？”
徐姑姑思忖少许，道：“经过此事，只怕朝臣与内阁的矛盾越大了，他们一定会继续斗争下去，虽然这对于你而言，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不会再团结一心对付你，但是你也要注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郭淡问道：“这是为何？”
徐姑姑道：“因为你只为陛下效力，这也是你能够活到如今的唯一原因，如果你在朝中拥有自己的势力，那么陛下就不会这么信任你。”
郭淡突然问道：“万一是伯爷来拉拢我，我是否该拒绝？”
徐姑姑下意识道：“这你放心，爹爹他绝不会这么做的，可能他还怕你去找他。”
“看来居士非常了解伯爷。”郭淡笑着点点头。
徐姑姑稍稍一愣，突然想起来，关于这一点，只怕郭淡比她更加清楚，毕竟郭淡可就是徐梦晹推荐给万历的，当即瞪了郭淡一眼。
郭淡耸耸肩道：“这父女哪来得隔夜仇啊！”
他与徐姑姑真是朝夕相对，他哪能察觉不到，其实徐姑姑一直都有一块心病，而这心病肯定就是徐梦晹。
只不过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并没有去提及此事，但是他真的希望可以帮徐姑姑一些忙。
徐姑姑转身回到马车去了。
郭淡突然发现一旁的杨飞絮怔怔不语，漆黑得眸子中闪烁着思念的光芒。嗫嚅两回，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稍作休息之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路。
与以往一样，等到郭淡来到城门前，一个太监在那里候着。
每当这时候，郭淡难免会想万历是不是看上他了，每回都要抢在寇涴纱前面给他见面，明天再去回报不行吗？
想归想，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那太监去到皇宫。
“卑职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到殿中，郭淡嗖地一声上前，跪地行礼。
“快快免礼。”
待郭淡起身之后，万历便是立刻问道：“郭淡，这回咱们花了多少钱？”
对于万历而言，这可真是头一回执行要花大钱的计划，虽然他以前也花过很多钱，但那要么是给潞王建潞王府，要么就是给自己修陵墓，但那钱花得也真是不容易，天天被人骂，这种花钱方式，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所以他怎么可能等到郭淡明天再来。
郭淡愣了下，心中微微泛酸，原来他在乎还是钱，不是我，道：“回陛下得话，如果不算我们购买的绸缎，我们一共花了三十五万两。”
毕竟运输方面环比去年，还是少了不少，这些钱当然也算是花出去的。
“咝——！”
万历猛吸一口冷气，突然一手抓住左奶，肉感十足。
“陛下！”
李贵急忙上前。
万历一手阻止了他，“朕……朕没事。”
可李贵分明看到他眼角闪烁着泪光。
郭淡道：“陛下，但是我们在开封、怀庆、彰德三府赚了大概一百万两税收。”
“咝——！”
万历强行再抽一口冷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郭淡面前来，“你……你说多少？”
“回陛下的话，一百万两。”
“怎么会有这么多？”
万历不敢置信问了一句，但旋即又道：“朕知道了，朕知道了，定是那些贪官贪了，真是岂有此理，他们竟然贪这么多钱，不行，朕要去抄他们的家。”
这他可受不了，你们贪归贪，但……但你们不能贪得比朕还多，朕这个皇帝就不要面子吗？
一年就一百万两，算算那些知府也干了四五年，这不得抄出几百万两出来，这都不去抄家，怎么对得起“无本万历”得名号。
郭淡当即就傻了。
这……？
我没有告状啊！
“陛下，这可能有些误会。”
郭淡忙解释道：“卑职并非是指那些官员将钱贪了。”
万历激动道：“若非如此，怎么突然就多出一百万两的税入，开封府除了没有了官府，可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开封府可不比卫辉府，开封府必须要遵从小农经济，要保证士农工商，只不过就是没有了官府。
突然多出一百万两，肯定就是因为官府啊！
郭淡道：“陛下，其实官员还真的没有贪多少钱，最多也只能说他们治理无方，他们只会向百姓征税，但并不会让百姓获得生计，百姓没有生计，自然就会想尽办法逃税，而百姓一走，田地荒芜，导致税入更少，如此就陷入恶性循环，除此之外，主要就是那些大地主偷税漏税，以及藩王所得利润。”
说着，他掏出一本账目递给万历，“陛下，这就是那一百万两的主要来源，还请陛下过目。”
万历还真有些难以理解，赶紧将账本拿过来，就站在郭淡的面前看了起来。
上面写得非常清楚，而且还有与他承包前的对比，一目了然，郭淡可没有想过捞万历的钱，他只求万历给予他花钱的权力。
光土地可多了三成左右。
这些土地以前就是没有的。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第二就是私学院经济所带来的利润，这而利润大头都是郭淡的，因为郭淡垄断了土地，垄断了零售业，垄断矿业。
这些行业在郭淡手里价值是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就是藩王利润。
如今三府的藩王府那都是郭淡在运营，所多出来的利润，两方是对半分。
就这都给郭淡带来十多万两的纯利润。
当然，他拿得群殴瑟吉欧是大头，那边可是所有藩王加起来的额外利润，才十多万两。
但这可是非常多了。
而这主要是因为，藩王有许多国家赋予的垄断权力，比如说盐，周王可就垄断着府城得盐利，而郭淡去之前，开封府的经济并非是那么发达，但自私学院兴起之后，这人口流动多了，盐得消耗是与日俱增，再加上这一次关税事件，导致大量的商队往开封府走，周王府的盐利就翻了一番。
过得半晌，万历将账本一合，看向郭淡，道：“郭淡，要不你再去承包一两个州府？”
郭淡当即呆若木鸡。
难道天意都让我承包岭南吗？

第0626章 隐藏的计划
万历真挚的眼神，是非常明确的告诉郭淡，哥不是在开玩笑。
作为一个资本家，不，作为一个财货，对于做出这个决定，可真是一点也不难。
既然你能够让原本都交不上税的州府，变得不但缴足税收，反而还能够盈利一百万两，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要知道如今户部的白银收入，每年也才四百万两。
然而，开封、怀庆、彰德三府可是远比不上苏锡常地区。
那为什么不让郭淡多承包几个州府？
万历完全找不到一个理由。
更为关键的是，他厌倦了与官僚集团共事。
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官僚集团总是希望将他塑造成他们想象中的君主。
以前万历是没有选择，但是现在……
北鼻！
我们继续干下去吧。
万历向郭淡发出了感人肺腑的真挚告白。
但是作为资本家郭淡却被万历这个财货搞得有些慌，其实卫辉府、开封府等地繁荣，那也只是一个表面现象，郭淡是利用卫辉府将商人的钱全部吸引到那边去。
再利用私学院将天下士大夫的钱给吸过去。
这可都是当今世上最有钱的阶层啊！
郭淡为难道：“可卑职手中已无‘私学院’啊！”
万历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解释道：“陛下，之所以开封、彰德、怀庆能够赚得这么多，主要是因为私学院，但是卑职暂时想不到另一个‘私学院’，再加上朝中大臣已经对此非常不满，他们必定会百般阻扰的。”
“别提他们了。”
万历转身回到龙椅前坐下，气鼓鼓道：“提起他们朕就生气，成天就知道在朕面前吹嘘礼义廉耻，可让他们干点事，又都是一事无成，亏他们还有脸诋毁你。”
这回失败虽然是他们两个暗中谋划得，对于他们而言，是非常成功的，但这确实也让万历进一步看清楚这些大臣的德行，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出问题，就都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国家利益？
万历有些时候真的怀疑，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国家利益？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那话的意思是，此时再承包，利益和风险已经不再对等，也许让卑职再继续承包州府，可能会得到一些微薄的利润，但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是非常不划算的。”
“这样啊！”
万历皱眉思索起来。
冷静下来的他，也渐渐从一百万两的震撼中走了出来，他当然知道郭淡所言得成本是什么，不仅仅是朝中大臣的反对，而是整个官僚集团和地主集团。
为什么郭淡能够在卫辉府、开封府取得成功。
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这些州府都处于动乱时期，这导致当地的官僚集团和地主集团的势力严重被削弱，这才给了郭淡有机可乘，若平白无故去承包一个州府，那是相当困难的。
可万历还是有些不甘心，这动不动就一百万两，对于财货而言，简直就如同毒药，可不能轻易罢手，问道：“难道就真的不能再承包了吗？”
其实他真无所再承包几个州府给郭淡，因为承包给郭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将地方权力从官僚、地主手中，转移到他自己手中，如今他对卫辉府、开封府可是拥有着绝对的管控权，他真开口要干什么，郭淡也只能从命。
郭淡面露犹豫之色。
如果此事他提出岭南计划，万历肯定会答应的，但是郭淡自己对于这个计划，却有着很多疑虑，因为他自己并未做过调查，都是听徐姑姑说得。
万历瞅着他不做声，期待道：“你是不是想到了办法？”
郭淡瞧了眼万历，心想，反正此事不可能一日就能够促成，我先提出来，看看他的反应，也让他有个准备，到时真有机会，那咱们就上。道：“陛下，若想继续承包，首先就要解决卑职先前提出的两个难题，减少风险和提高利润。”
万历赶忙问道：“如何解决？”
郭淡道：“如果是承包中原地区的州府，那势必会引来极大的阻扰，但如果是承包一些化外之地，那么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大的阻扰。”
“化外之地？”
万历好奇道：“那些地方有利可图吗？”
“有得。”
郭淡道：“卑职此番回来，还有一件事，是要向陛下汇报，就是卑职在卫辉府提出一个叫做‘医保’的计划。”
“哦，这事朕已经听闻了，前几日还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大臣都说你这是在骗钱，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朕也想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历对于郭淡的动向，那可真是了如指掌，真正在卫辉、开封等地压阵的，可都是他的人，反正不是锦衣卫，就是太监。
郭淡赶忙道：“卑职怎敢骗钱，最多也只能说是借钱。”
“借钱？”
万历错愕道。
你堂堂郭淡，还需要借钱吗？
“是的。”
郭淡道：“卑职认为，性命要贵于一切，没有命，再多钱也是是白搭，那么治病得药材，是绝对有利可图的，卑职就是希望将从他们那里收上医保钱，用于发展医术，种植草药。将药材变成一种商品，将来任何州府的百姓，都直接可以从我们的药房卖到药，如果大明就只有我们一家药房，那么利润是难以估计的。”
“哦……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目光中竟然透着一丝崇拜。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但也是他最崇尚的手段。
“可这与你承包州府有何关联？”万历又问道。
郭淡道：“回禀陛下，要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要大规模种植药材，我在卫辉府的时候，曾到处打听过，不少人建议卑职，西南地区就是一个天然得药材种植地。”
“西南地区？”
万历当即眉头一皱，道：“你可能并不知道，那边一直都在发生冲突。”
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可见那边确实一直都在打仗。
郭淡讪讪道：“其实关于这一点，那些人也告知了卑职，故此卑职并未选择去西南种植药材，而是打算在开封府打造一个大型药材市场。是陛下您提起来，卑职才想到这个提议得。”
万历好奇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回答道：“陛下，您可还记得，卑职当初为何能够承包卫辉府、开封府吗？”
“那是因为……”
话说至此，万历突然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正是因为那边常年发生战争，你才有机会承包下来。”
“正是如此。”
郭淡点头道。
万历又急急问道：“也就是说你有平息的战争得办法？”
当初郭淡承包卫辉府、开封府，也是成功平息了那边的动乱。
“陛下，卑职可不会打仗啊！”
郭淡为难道：“但如果朝廷能够打赢这场仗，那卑职就有机会承包那边，卑职倒是有信心，能够令那边变得安定下来。”
万历道：“如果朝廷能够打赢这场仗，那也就不会承包……！”
说着说着，他突然明白郭淡的意思，就是这回，您可不能再歇着，您得出面，想办法打赢这场战争。
不过万历身为皇帝，自然知道这事的轻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可得从长计议啊！”
“卑职明白。”
郭淡抱拳一礼，又道：“其实目前卑职也没有太过的精力去开展其它的计划，因为海外计划已经是万事俱备，如今河道已经在陛下的控制之中，而卑职也在江南立足，通过债务控制住江南的那些商人，以及他们手中的瓷器、绸缎和茶叶，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尝试着出海，建立起海盗大军。”
“好好好！朕对此可是非常期待啊！”
万历一听海外计划，顿时笑的眼都没了，他一个铁公鸡，竟然愿意拿出几十万两为海外计划做准备，可见郭淡在他面前画了多大一个饼。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来似得，“对了！关于关税一事，你可真的有把握赚钱？”
郭淡立刻道：“陛下还请放心，关于这事，卑职是经过非常周密的计算，是不会有错得，在取消补助之后，卫辉府的商人自然会放慢脚步，出货量必然会减少，关税费自然也会随之降低不少。
而根据目前的运河维护情况来看，估计明年上旬，关税便会难以负担河道的维护，而这都是因为许多地方是年久失修，这回一块维护，必然会造成国库的财政负担，根据卑职预算，届时户部就需要支出大概五万两来维护河道。
这钱虽然不多，但是大臣们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到时陛下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将关税据为己有，等到关税归陛下所有，卑职立刻会启动海外计划，那么将会有大量的物资贯穿整个运河，运往天津，这势必又会刺激运河沿途州府的贸易。
关税立刻就会扭亏为盈，等到海外计划持续发展，关税必然成为我朝第二大税。
陛下，卑职还是那句话，关于农税是真的吃力不讨好，因为农夫太穷，大地主又偷税漏税，而未来第一税，一定是商税，目前因为卫辉府，已经导致许多农作物变成了商品，既然是商品就得交税，换而言之，之后得商税也必将包括部分农税在内，陛下要趁现在商税还不高的时候，将商税先据为己有，将农税全部留给国库。”
万历笑着点点头，道：“朕相信你。”
光开封府那边一百万两的盈利，他对郭淡真的是深信不疑啊！
其实这也是他愿意开展此次关税的计划关键原因之一，也可以说是隐藏其中得一个计划，毕竟关税这事，他也是要担很大的风险，没有足够的利益，他是不会动心的。
万历希望能够跟国库做一次非常彻底地切割。

第0627章 谁要跟你生孩子
皇帝与国库做切割，这听着好像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若仔细想想，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
因为本质上万历不是要跟国库做切割，而是要跟整个官僚集团做一定的切割。
如今万历虽是大权在握，但兀自是处处受困，他难以运用自己的权力，去达到得自己目的，只能依靠锦衣卫、东厂去满足自己贪婪得欲望。
其根本原因，在于他受困于整个官僚集团，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士绅、士大夫、地主这些阶层。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得利益群体。
而这个群体其实就是明朝所有问题的根结所在。
其实万历自己也是属于这个群体里面的。
为什么有人说张居正的改革只是续命，让明王朝得以苟延残喘，就是因为张居正并未针对这个利益群体动刀子。
许多问题依旧存在，虽然有些弊端是解决了，但就是因为这个利益群体，又延伸出新得弊端来。
火耗就是一条鞭法所滋生出来的问题。
另外就是百姓需要银子交税，那么地主又可以借银子来剥削百姓。
即便是郭淡承包下的几个州府，可也没有说针对地主、士绅动刀子，士绅都变成法绅，地主赚得比以前更多。
但这可不是明朝独有的现象，每个王朝，都是亡于既得利益者，就真没有说哪个王朝是亡于天灾，天灾只不过是起到加速的作用。而且这个群体是可以以各种形式存在，不管是什么制度，都避免不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每一次改朝换代，其实就是一次利益重新分配，然后不断地去循环。
而这个循环在郭淡看来，是很难跳得出，至少某超级灯塔国也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历史其实还在轮回之中。
万历是早受够了这一切，他真的不想被受人掣肘，他痛恨这种感觉，而郭淡给他提供了一个非常诱人得建议。
就是与农税做切割。
如今地主的利益在土地上，朝廷的利益也在土地上，万历自己的利益也在这土地上。
那么这块蛋糕就谁也不敢动。
一不留神，可能就会同归于尽。
但如果万历的利益不再是土地，而是在其它方面，那他可就没有这后顾之忧。
我动一下又怎么样？
反正我又不会损失什么。
如果能够达成这个目的，那他的权力将会是空前的，即便是太祖、成祖也不具备。
郭淡自然没有想得这么复杂，他纯粹是从财政角度为万历考虑，因为他预计，等到海外计划展开之后，商税肯定会成为第一大税，如果你等到商税成为第一大税，你就很难再拥有。
必须得现在就下手，趁着大臣们都不在意的时候，先据为己有，这就好比买股票。
当然，当万历的利益与商人挂钩，对于郭淡也是一件大好事，这更加能够促使商税成为第一大税。
……
寇家。
“儿子，有没有想爹爹，亲一个先，唔啊！”
刚刚回到家的郭淡，不顾寇守信嫌弃的眼神，抱着寇承香，在他粉嫩的脸颊上，亲上一口，趁着一旁的寇涴纱不注意，突然伸手将寇涴纱搂了过来，“大的不要吃醋，你也是有的，唔啊！”
“呀！你作死啊！”
被偷袭的寇涴纱顿时满脸通红，狠狠拍开腰间那只大手，擦了下脸颊，嗔怒道：“你这是怎么当爹得，也不怕教坏儿子。”
说话时，她还真的心虚瞟了眼寇承香，只见寇承香正睁着闪亮亮得大眼睛，瞅着他们。
“夫人，你这思想可是不对的。”
郭淡一本正经道：“这怎么能说是教坏了，这必要得教育啊！”
他又一脸谄媚地看着寇守信道：“岳父大人，您说是吗？”
寇守信点点头道：“贤婿此话很有道理，将来香儿可不能像你们一样，这么晚才生，老朽如今就已经在帮香儿物色媳妇了。”
“啊？”
郭淡不禁小退一步。
寇涴纱好气又好笑瞪了郭淡一眼，好似说，这下你开心了。
寇守信道：“怎么？你不赞同吗？”
“不！”
郭淡摇摇头，“不是的，小婿只是突然悟透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
“哈哈！”
寇守信抚须大笑几声，“你就别贫了，快些将香儿交给奶妈吧，刚刚回来，也怪累的，吃点东西，先暖暖身子。”
郭淡明白，寇守信不是体谅他，只是嫌他脏罢了。
很快，丫鬟便将饭菜端上来，还是一荤两素一汤。
郭淡也不是一个喜欢吃吃喝喝的人，毕竟他追求的是金钱，他觉得追求这些太浪费时间，吃喝无非就是解决身体需求，吃饱，得到充足得营养那就行了。
他反倒是希望，寇家得这些规矩，也能够用到寇承香身上。
不过目前看来，希望不大。
光奶妈都有几个。
从小就能够换着各种口味，各种尺寸。
“贤婿，你这一去可就差不多一年啊！”
寇守信感慨一声，又道：“其实咱们赚了这么多钱，也不需要再这么拼命。”
“岳父大人，在小婿看来，这钱是永远都赚不够的。”郭淡非常诚实地笑道。
寇守信问道：“但是你赚这么多钱为的是什么？”
郭淡笑道：“赚钱当然还是为了花，比如说，一次性花出几十万两，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寇守信当即是呆若木鸡。
一次花几十万两？
这感觉说不定还真是很爽。
郭淡道：“不过小婿也终于体会到岳父大人的一番苦心，确实，如果我们家人丁兴旺，那我就不需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我现在就非常后悔没有早点生孩子。”
砰！
寇守信一拍桌子，指着郭淡道：“你呀你，可算是明白过来了，赶紧多生几个。”
他方才为什么说那话，就是因为郭淡一走就近一年，涴纱怎么怀得上二胎啊！
这青春可就耽误了。
郭淡点点头道：“岳父大人还请放心，我已经彻底顿悟，这番回来，一定要多多努力。”
“好好好！你能这么想，我可真是放心了。”
寇守信乐得嘴都合不拢，要是郭淡能够多生几个，说不定还能再捞一个过来。“快点吃，快点吃。”
他恨不得把话说全，快点吃，吃完赶紧去生。
然而，寇涴纱再一次被华丽丽地无视。
在他们谈话室，她可是一个劲的向郭淡使眼色。
吃过饭，寇守信就赶紧催着郭淡回屋休息。
“夫君，你不是答应我，不……暂时不生么？”
可出得门，寇涴纱便是紧张兮兮道。
她是真不想再生，怀承香的时候，她天天都在祈祷，是一个男孩，因为若是一个女孩，那就肯定还要再生，要不生的话，寇守信肯定上吊自杀的。
“谁说要跟你生孩子。”郭淡直翻白眼道。
“那你方才说……！”
“我只是想跟你睡觉而已。”
“啊？睡……睡觉？”
寇涴纱愣得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狠狠打了下郭淡的，“呸！你这登徒子。”
“错！我不是登浪子，我是禽兽。”
话音未落，郭淡突然将她拦腰抱起。
“呀！你干什么，快些放我下来。”
寇涴纱挣扎少许，然后求饶道：“夫君，你都还没洗澡。”
“你也没洗，大家一块洗呗。”
……
躲在大厅门口偷窥的寇守信，看着这小两口，乐得嘴都合不拢，“这小子开窍了，可算是开窍了。呵呵呵……！”
……
热气弥漫地浴房内，隐隐可见两个光溜溜得肩膀，紧紧偎依在一起。
正应了那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
“夫人，感受到我对你的忠贞没有？”
刚刚回来，又连连征伐地郭淡兀自是精神气爽，是咬着牙对寇涴纱道：“夫人，你知道么，一年，我在外这近一年光景，不是要证明我赚钱有多么厉害，我只是想证明我对你是多么的忠贞。”
寇涴纱瞧他作怪的神色，不禁噗嗤一笑，却因脸上未褪去的红潮，显得无比的娇媚，但心里还是满满的感动，她相信郭淡没有骗她，因为郭淡没有必要骗她，轻轻抬起玉臂来，抹去郭淡脸上的水珠，柔声道：“夫君，其实你不用这么亏待自己，我并不介意。”
郭淡苦笑道：“你的大度总是令我的痴情显得是多么的尴尬。”
“对不起，我……我不是那意思。”寇涴纱赶忙坐起解释道。
“我知道。”
郭淡又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道：“能娶你为妻，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你的大度和包容，令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非常轻松，也是因为家里有你，我才能够全身心在外面工作。我也真不是故意要委屈自己，只是……只是我自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以前的郭淡可是青楼常客，这脸皮他就没有吗？
不存在得。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
寇涴纱轻轻咬着朱唇，声若蚊吟道：“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生孩子。”
郭淡嘻嘻笑道：“所以我才选择这里，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环境非常棒吗？至少是不会弄脏被褥。”

第0628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泳池旁。
十余个各种肤色，身着各色比基尼的长腿妹妹在嬉闹中。
只见郭淡叼着一个大雪茄，端着一杯红酒，下着大短裤，从庄园的大门走出来。
“宝贝们，我来了。”
雪茄、红酒一扔，郭淡纵身跃入泳池。
听得一声惊呼，似远似近。
咦？
这水珠怎么总是抹不干净啊！
郭淡不断抹着脸，但好似怎么也抹不掉，弄得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还有温度？
“格格格……！”
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
哪来的小孩笑声。
“格格格！”
只见寇承香睁大大眼睛瞅着他，傻呵呵直笑。
终于！
郭淡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擦！”
郭淡一个翻身滚下得床去。
“咯咯咯！”
又听得一阵银铃般得笑声，郭淡转头看去，只见一向不苟言笑得寇涴纱，此时已经笑得趴在床上，都直不起腰来。
寇承香见母亲笑得这么开心，也咧开嘴，格格格地大笑起来。
“夫人，想不到你也好这一口。”
郭淡极其郁闷道。
“不……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有想到香儿会……噗……！”
寇涴纱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好呀！那咱们夫妻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呀。”
为时已晚，正准备逃离的寇涴纱，已经被郭淡给扑倒在床上。
拱啊拱！
拱啊拱！
“呀！你这人怎么把尿都擦在我身上。”
略有洁癖得寇涴纱，是气恼地拍着郭淡。
然并卵！
寇承香见他们两个玩得这么快乐，竟然不带上自己，小嘴一撇，迅速的爬了过去，小小身子直接趴在寇涴纱脸上。
“香儿！”
寇涴纱惊呼一声。
“小子，一边去，这是我夫人，你找你爷爷去要媳妇。”
郭淡一手将寇承香扒开。
寇承香急急坐起身来，奶凶奶凶地扑向了郭淡……！
一家三口玩得是不亦乐乎。
一个时辰后。
郭淡搂着寇涴纱从屋里面走出来，哈哈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寇涴纱虽然听不懂这潜在意思，但瞧这厮是一脸淫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轻轻拍了下他，“都怪你，将香儿的尿擦到我身上，害得我又要洗个澡。”
必须得！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不洗澡，怎么那啥啊！郭淡哼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竟然趁我熟睡之际，让香儿用尿滋醒我，这还真是生平头一回。”
“噗！”
寇涴纱想起那一幕，不禁又笑出声来，抿着唇道：“这你可不能怪我，大清早奶妈就抱着香儿来找我，那我就将他放到床上，我哪里知道他会突然尿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夫君，你方才是在做梦吗？”
郭淡愣了下，道：“你怎么知道？”
寇涴纱笑道：“我听到你喊什么宝贝，还当你是醒了，是在叫香儿，哪里知道……！”
郭淡回想起那个梦，突然道：“夫人，你说咱们赚了这么多钱，是不是该换一个大宅院住住。”
寇涴纱一愣，旋即摇头道：“我觉得不需要，这里住着挺好得啊！”
“这里是不错。”
郭淡啧了一声，“但是浴室还是太小了一点，不够咱们夫妻玩乐的。”
“在浴室玩乐？”
寇涴纱错愕地瞧了眼郭淡，但很快两颊就红了个通透，伸手狠狠在郭淡腰间掐了一下。
“哎呦！夫人手下留情啊！”
看来这真是女人的天赋，不需要学的。
都说小别胜新欢，可真是一点没错，夫妻二人不但没有因为久别而变得疏远，反而变得更加恩爱。
当然，其中寇承香也是功不可没，自从有了寇承香，寇涴纱也不再总是冷冰冰得，时常也会被寇承香逗得大笑，这种情绪自然而然也转移到郭淡身上。
也促使他们的闺房之乐，变得更加甜蜜。
夫妻二人打情骂俏地来到牙行门前，寇涴纱立刻恢复往日严肃的神情。
“大小姐，姑爷。”
守候在门前的不再是寇义，而是小安。
“小安啊！这一次回来，我最大的期待，就是你的成长，但愿你不会令我感到失望啊！”
郭淡手指着小安道。
“是……是……！”
小安顿时慌得一笔。
这还真不是郭淡故意吓唬小安，而是他真的期待小安得成长，因为目前牙行发展太快，但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又太少，否则的话，郭淡也不需要这么累。
“总裁好！总经理好！”
入得大厅，前台的迎宾小娘子，已经站在台前恭迎，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羞涩。
郭淡绝对是牙行的大众情人。
“努点力，年终奖就在眼前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
“多谢总经理。”
小姑娘们脸露激动之色。
因为他们在浴室“嬉闹”了一个时辰，其实他们已经迟到半个时辰，牙行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忙碌中，见到郭淡的出现，眼中虽闪烁着激动之色，但也只是颔首问好。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对夫妇可是最不喜欢形式主义，即便多问候一声，要是活没有干好，还是会被教训的狗血淋头。
“真是有劳夫人了。”
郭淡见牙行一切都井井有条，不禁向寇涴纱道。
寇涴纱微笑道：“比起夫君到处东奔西走，我这哪能算是辛苦。”
其实不但不辛苦，她反而享受其中。
说话时，二人默契地联手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郭淡来到办公椅前坐下，寇涴纱则是坐在他对面。
“关于这一年的账目已经放在你的桌上。”寇涴纱道。
郭淡点点头，道：“现在牙行的股价是多少？”
寇涴纱道：“大概在半年前，我们的股价有降到八厘，而自关税一事尘埃落定之后，如今已经涨到一分七厘，但是挂牌出售得非常少。”
郭淡道：“那我们收了多少股？”
寇涴纱略显尴尬道：“比我们预计中得要少得多，当时只收购了一百万股，这是因为柳家突然出手，以一分的价格收购了近六百万股，为了阻止他继续收购，我故意将价格抬到一分五，他们才就此罢手。”
其实郭淡并未说要狙击别人收购股份，他反而希望股票交易频繁，只不过寇涴纱就是不喜欢柳家赚这快钱，她故意以超高股价。
“这只老狐狸，可真是把两边下注玩到了极致啊！”郭淡笑了笑，又道：“不过这也无伤大雅，我们明年可用资金有多少？”
寇涴纱道：“如果算上开封、怀庆、彰德三府的利润，我们明年可用资金有一百五十万两。其实原本不止这个数额，但是今年我们在天津卫投入了整整三十万两。”
“这钱必须得花。”
郭淡点点头，道：“不过一百五十万两，也差不多够用了。”
一百五十万两只是差不多够用？
其他商人要是听到这句话，估计会晕厥过去。
难道我们只不过是一群要饭的么？
但是寇涴纱知道，从明年开始，牙行就要开始进行大宗商品交易，而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交易，道：“天津卫的仓库已经全部建设完，就建在潞王府的附近，足够容纳五十万件绸缎，五百万斤茶叶，以及十万件瓷器，潞王府的银库也已经建成，足够囤放三千万两的白银。”
以这个规模来看，一百五十万两还真的有些相形见拙啊！
对此寇涴纱都显得有些疑虑，“夫君，我觉得这规模有些太大，我们真的用得着这么多吗？”
“如果我们成功的话，很快就要扩建。”
郭淡一笑，拿起桌上的一份资料，问道：“这就是信行收集来资料？”
寇涴纱点点头道：“这是信行花了一年多，收集来的有关海外贸易的一些资料，据信行那边所言，这里面包含着所有在海外进行贸易的商品，但是数量难以调查清楚。他们是根据福广地区贸易的情况进行估算，其中交易最大量还是丝绸……！”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姑爷，建筑作坊的陈员外来了。”
郭淡问道：“陈平已经回京了？”
寇涴纱点点头。
“快快有请。”
郭淡将桌上的资料放入抽屉里面。
过得片刻，只见一个又瘦又黑的老者走了进来。
郭淡定眼看去，问道：“大叔，你是陈员外的胞弟么？”
“贤侄，你怎连我都不认识了。”陈平激动道。
“陈……陈员外？”
郭淡大惊失色。
在他的印象中，陈平是又矮又白又胖，如同一个肉球，而如今的陈平快跟以前的寇守信一般瘦。“员外，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平没好气道：“不就是因为潞王府么，我哪里知道那边啥都没有，到处都是悬崖峭壁，连一间像样得屋子都没有，我刚去的时候，都只能住在山洞里面，这夏天又热，冬天又冷，可真是要命啊！”
郭淡道：“我说员外，你没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呀！”
陈平道：“那可是潞王府，我要不盯着，我这哪里放心的下，今后这种买卖还是别做了，可真是要命啊！”
“这样啊！”
郭淡眸光闪动了几下，道：“我还正打算扩建潞王府，大概投入五十万两，如果员外不想做，那我就另外找人去做吧！”
“贤侄，这可不行啊！”
陈平赶忙坐到郭淡跟前来，“这苦我都已经吃了，现在那里是吃得好，住得好，这你可不能换人，太不厚道了。”
郭淡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陈平愣了下，指着郭淡道：“原来你是骗我得。”
“抱歉，抱歉，我只是真担心员外你准备退隐江湖，这样的话，我上哪找一个如员外这般守信的合作伙伴啊！”
郭淡又道：“虽然员外吃了不少苦，但是这一笔买卖，至少也赚了十几万两吧。”
陈平挺不好意思地笑道：“差也差不多。”

第0629章 势如水火
一个工程就赚十几万两，这利润绝对是非常非常可观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陈平可不仅仅是建筑商，他还是一个大材料商，且中间没有官员刮一层，这在封建社会可是非常罕见得。
而这个潞王府的规模，也远比卫辉府的潞王府大得多，只不过用得材料不如那边，但是这并不印象陈平所得利润。
不过话说回来，陈平能够挣这么多钱，也是他应得的。
为了这个潞王府，他可是将近两年没有回过家啊！
而当时那边是荒无人烟。
这两年陈平也真是受了生平最大的苦，当然，他也得到了生平最大的一笔收入。
不过从现实来讲，他是非常幸运的，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努力都能够得到想等的回报。
“贤侄！我今日来这里，还就是想跟你讨论下这个问题。”
陈平突然道。
郭淡惊讶道：“哇！员外，钱是得赚，但是身体也得顾着，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马上再给你一个大工程，你这身体受得了吗？”
“我也想休息一下，可如今有着上万人跟着我吃饭，我这……这没法休息啊！”
陈平一脸为难道：“当初为了修建潞王府，你从开封府给我招了不少人过来，但是如今潞王府已经快要建成，最多明年年中就能够完工，到时这些工匠该怎么办？”
当初朝廷不准郭淡在开封府搞商业政策，当地是没法创造那么多就业岗位的，而郭淡针对农业进行一定的改革，也导致佃农日益减少，为了缓解失业人口得压力，郭淡将数万人安置在他的运输队和天津卫的建筑团队里面。
正是因为这些人得加入，潞王府才能够这么快完工，可问题是，一旦这个工程结束，那么陈平势必不会再养着这么多人，他也养不起，除非有一个同样规模得工程。
越临近完工，他就越有些犯愁，这么多人可怎么办啊！
寇涴纱稍稍蹙眉，偷偷瞥了眼郭淡。
陈平注意到寇涴纱的眼神，忙道：“其实我真不是忘恩负义，只不过确实养不了这么多人。”
“这我明白。”
郭淡点点头，道：“而且我早有打算，员外不需要太操心，等到完工之后，员外只需将你的原本建筑团队撤出来。”
“那……那行。”
陈平点点头，又稍显狐疑地瞧了眼郭淡。
郭淡注意到了，他知道陈平心里肯定有着诸多疑惑。
因为那潞王府的设计，实在是太不潞王府，更像是一个城防体系，因为那边建造了许多堡垒，而且都是用石料建造得，还修建了一个大港口。
至于潞王府本体，就是一个大城堡，不像似让潞王去享福得。
陈平心里能没有疑问吗？
郭淡笑道：“员外，明年估计没有什么大工程，咱们这些年也赚了不少，好好休息一下，至少将肉给养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平笑着点点头。
二人又对潞王府的工程，仔细聊了聊，其实大体都已经建设完工，就剩下一些供人居住得房屋，这些都是分分钟的事，要不然陈平也不会赶回来。
待陈平离开之后，寇涴纱道：“夫君，如此大的工程，想要隐瞒朝廷，我觉得是很难得。”
郭淡笑道：“这是陛下的事，而且潞王府修建在海边，太后担心潞王得安危，在那边建造一些防御工事，来防止倭寇偷袭，这应该也不为过吧。”
其实这事想要完全瞒住，那也是非常难得，这就靠万历去耍赖，哥就是不承认，你们能怎样，肥宅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
这说曹操，曹操到。
“姑爷，小王爷和小伯爷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小安非常急促的声音。
寇涴纱急忙起身往后门出去。
这门刚合上，就见朱翊鏐和徐继荣从外面闯进来。
“咦？我方才怎么听到关门声，郭淡，是你夫人刚出去了么？”
朱翊鏐啧了一声，“你夫人未免就太见外了，本王从来不介意跟女人共处一室的。”
郭淡瞧了眼朱翊鏐，呵呵道：“我介意。”
朱翊鏐道：“郭淡，想不到你这么保守。”
“你看我什么时候去异域风情馆消费过。”郭淡翻了下白眼，突然瞅着一旁摇着脑袋，盯着自己的徐继荣，“小伯爷，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徐继荣嘿嘿道：“淡淡，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郭淡愣了愣，道：“什么话？”
徐继荣神色一变，道：“淡淡，你未免太忘恩又忘义了，要不是我给你送去一千两银子，你如今早就倾家荡产了。”
“一千两？”
郭淡眨了眨眼，突然想了起来，他回到卫辉府的时候，辰辰的确跟他提过这事，当然，他也知道徐继荣的意思，笑道：“我懂！我懂！不过咱们京城双愚合作，还需要相互谢谢么，这可就太见外了。”
“那倒也是。”
徐继荣乐呵呵得坐了下来。
朱翊鏐道：“荣弟，你不让郭淡将钱还给你么？”
“不用，不用！”
徐继荣连连摆手。
朱翊鏐顿时醋意滔天，“荣弟，你这可就不对，为什么我欠你的钱就要还，郭淡欠你的钱就不用还。”
徐继荣道：“因为郭淡还得起，你还不起啊！”
郭淡惊讶道：“小伯爷，你这逻辑可真是比较感人啊！”
“是么？”
徐继荣嘻嘻笑道：“我这都是跟你学得。”
“跟我学得？”
“是呀！”
徐继荣点点头，道：“其实这点钱我并不在意，如果还得起，那要着有啥意思，还不起才有意思，你难道不记得，你当初让谋谋脱衣服么？”
“让谋谋脱衣服？”
朱翊鏐惊讶地看着郭淡道：“郭淡，原来你不上异域风情馆的原因，是因为我异域风情馆没有男人啊！你早说呀，我也可以找一些来，只要给钱，都好商量。”
“没有的事。”
郭淡赶忙解释道：“上回是因为刘荩谋欠钱不还，咱们京城双愚故意整他的。”
朱翊鏐当即将郭淡视为敌人，又向徐继荣道：“荣弟，其实本王也还得起你的钱。”
“那你快还我。”
“……！”
郭淡瞅着这两个活宝，是一阵无语，问道：“二位今日上我这来，有何贵干？”
朱翊鏐道：“你不是说今年要去一趟天津卫的潞王府么？”
“啊？”
郭淡情不自禁地瞟了眼徐继荣。
这事适合在徐继荣面前说吗？
徐继荣道：“哥哥已经答应带我一块去了。”
郭淡更是惊讶地看着朱翊鏐。
朱翊鏐没好气地嘀咕道：“还不是都是你教的。”
郭淡一听便明白过来。
指不定这厮是为了赖账，才答应徐继荣的。
但这并非是全部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朱翊鏐希望有个伴，到时他一个跑那里去，是多么的无聊啊。
徐继荣道：“淡淡，你不想我去么？”
“我……？”
郭淡道：“我只是惊讶伯爷会让你去吗？”
徐继荣嘻嘻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如今我爷爷已经不管我了，今后你去哪，我都能够跟着去。”
“什么？”
郭淡不禁是倏然起身。
难怪他之前一直觉得他们来的时机有些不对劲，此时才反应过来，一般这时候，徐梦晹肯定会将徐继荣禁足，不可能让徐继荣主动上门找他的。
“淡淡，你是不是很激动，下回你出门可就不会寂寞了。”徐继荣偷乐道。
“是……是有些激动。”郭淡颤声道：“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伯爷会这么做？”
徐继荣立刻将事情原委告诉了郭淡。
原来当初徐梦晹打死不相信，徐继荣给郭淡送去个一千两，就能够让郭淡化险为夷，但是事实是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就是有那么巧，徐继荣的钱刚刚到账，局势就发生了扭转。
不过徐梦晹当然知道这其实不是因为什么京城双愚，只不过就是有那么凑巧，但他同时也发现内阁开始与郭淡站在一条线上，郭淡的处境反而不像之前那么难，可他又属于权贵派系。
所以这老狐狸觉得加强徐继荣与郭淡的关系，可以令他们徐家两边下注。
他这才没有耍赖，允许徐继荣今后跟着郭淡四处溜达。
然而，局势也正如徐梦晹预料得那般，内阁与朝臣，尤其言官集团，出现了新的裂痕，这可真是难以修补。
在郭淡回来的第二天，王锡爵也从南京回到了朝廷。
而王家屏是亲自来到皇城门前相迎，其实他心中一直有愧，因为他要顾全皇长子，到了后面，他难免有些畏首畏尾，压力几乎都压在王锡爵身上。
“元驭兄，辛苦了。”
王家屏拱手一礼。
王锡爵心里也明白王家屏得难处，回得一礼，叹道：“其实辛苦倒是无所谓，我只是现在有些不明白，我们是为何而辛苦。”
王家屏一怔，感慨道：“是啊！为何而辛苦。”
他们原本想利用郭淡来进行改革，不曾想到头来，反而被郭淡所利用。
这令他们自己都觉得可笑，两个人加起来一百来岁，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玩弄于股掌之中。
“哟！是王大学士回来了。”
只见御史丁此吕走了过来，先是拱手一礼，旋即道：“王大学士此番出行，可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真是没有想到，原来阁臣与商人是如此般配，合作起来，可真是天衣无缝，令人叹为观止啊！”
王锡爵抚须笑道：“丁御史此言差矣啊！非我们阁臣与商人般配，而是我们只要不与你们合作，哪怕是与街边小贩合作，都能够取得成功，只可惜，本官早就没有悟出这个道理。”
丁此吕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大人今后有什么事，就吩咐商人去做吧。下官告辞！”
说着，他一挥长袖，径自离去。
“跳梁小丑！”
王锡爵怒哼道。
他现在不恨郭淡，他更恨这些家伙。
而王家屏只是暗自叹息一声，因为他不是申时行一派得，他与朝臣得关系也不错，但如今两边已经是势如水火，这可是他最不想见到的。

第0630章 屁股决定脑袋
虽然此次关税已经告一段落，但是对于朝廷居士的影响却是非常深远的，也令进一步让朝中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以前内阁与言官虽然也斗得非常激烈，但是在一些问题上面，大家还是有共识的。
比如在国本上面，又比如说，在面对郭淡的时候，大家还是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官僚集团还是有着共同的利益。
而这一回王锡爵与郭淡达成合作，无疑打破了这个共识。
这令内阁在朝中的威望迅速下降。
权贵阶级要重新审视与内阁的关系，虽然关税最终是降低了，没有之前那么高，但这更有利于商人，对于权贵而言，他们不但失去一个捞油水的渠道，同时他们也得开始交税，要知道他们中许多人也是从商的，而如今的制度，他们难以在这方面获得特权，以往他们的货物谁敢收税。
虽然这点钱也不是很多，但是对于政客而言，他们永远都是从权力的角度去分析，你今天可以让我多交一些钱，那么明天同样也可以。
很多人常常不理解，你们贪官这么有钱，损失一点，犯得着上蹿下跳吗？
其实他们上蹿下跳的原因，不在于这点钱，而是在于权力的旁落，这能让他们损失更多钱，所以他们在利益方面，是寸土不让。
但同时也有一部分官员变得更加支持内阁，他们认为这毕竟肃清了运河上的贪污腐败，同时也给予了年轻官员机会。
而漕运方面对此就比较暧昧，他们只是表面上反对，但实际上并未真的反对，等于就是两边都讨好，谁也不得罪。
这是因为郭淡对漕运展现出足够的诚意，而王锡爵也没有说不准漕运私下接买卖，甚至都还默许了，只要交税就行，大家的默契都还在，这让漕运觉得，对方也并非是冲着自己来的。
朝廷各派的利益和目的都不一样，这就导致朝中不是两派分庭抗礼，而是一个个利益群体开始抱团取暖，面对这个政治动荡。
东阁。
“元驭，这就是最近弹劾你的奏章。”
申时行指着那三大箱子奏章，向王锡爵道：“其中有朝臣，也有地方官员。”
在这期间，不少官员是疯狂弹劾王锡爵与商人勾结，侵占朝廷利益，等等。
万历是看都不看的，他甚至都要求，不要送到司礼监去。
大臣们其实知道，万历是向着郭淡的，不可能会收回成命，但他们还是不断的上奏，其目的就在于让所有官僚都知道，内阁背叛了官僚集团，与商人合作。
这是很有效的，内阁的威望确实在降低，即便六部中，也有许多官僚，对王锡爵此举是相当不满。
王锡爵道：“申兄，如今我们是退无可退，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击。”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必须要说明此次改革是取得巨大的成功，不但肃清运河得腐败，同时也减轻沿途州府得负担，造福于民，同时我们还要上奏陛下，要求朝廷提拔唐文献、杨道宾等人。”
王锡爵微微一愣，这其实是他心里想说得，但他之前都不认为，申时行一定会答应这么干。
因为这么一来，无疑是激化矛盾，而申时行性格还是比较软弱，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与大家都撕破脸，采取也是比较温和得手段。
但这一回，申时行一改常态，竟然要跟他们刚正面。
而原因就在于，申时行已经完全投靠万历，他也察觉到万历开始将利益从国库转移到郭淡身上，而郭淡目前是处于弱势，那么严明得律法，公正得审判，郭淡其实是受益得。
郭淡设下这个局，其目的就是要消除运河上的贪污腐败，他并没有想自己来贪污腐败，他追求的是相互制衡，是一个公平得环境。
而郭淡的利益，恰恰就是万历的利益，这与以前的情况也是大不一样，以前太正直的官员，也会伤害到万历的利益，因为万历也要依靠权力捞钱，但现在这一点，发生了改变。
万历已是另辟蹊径。
申时行认为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肃清吏治，提拔更多正直清廉得官员。
果不其然，申时行的奏章上去之后，万历立刻就下旨表彰王锡爵和王家屏，表示这一次改革，取得非常大的成功，并且还让王锡爵兼职吏部侍郎。
这让王锡爵举荐唐文献、杨道宾打下了基础。
王锡爵立刻上奏万历，要求犒赏这些新晋进士。
万历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提拔唐文献和杨道宾二人为户部郎中，正五品，同时特别授权他们主管天下钞关。
这可引起不少大臣的不满，我们上了那么多奏章，你看都不看，内阁怎么说怎么有，这你也太偏向内阁。
朝臣纷纷上奏，抨击王锡爵的同时，又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回万历也没有忍着，直接下旨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表彰王锡爵和王家屏。
首先，朕早就说了，朕要励精图治，内阁改革是完全秉承朕的旨意，有本事你们也拿出改革政策来，拿不出就别跟朕BB。
其次，万历是亲自为王锡爵伸冤，表示王锡爵并不是与郭淡合作，你们不能妖言惑众，这只是朝廷雇佣信行和钱庄来辅助钞关，这样不但能够提升效率，还能够节省不少成本，平息民怨。
最后，他明确表示，他希望启用更多正直清廉的年轻官员。
这皇帝都亲自下场，朝臣也就不再好多说什么。
关键这获得许多年轻官员的支持。
东厂！
“督公，我们现在还继续坐山观虎斗吗？”
邢尚智向张鲸询问道。
一旁的刘守有道：“督公，关税一事，咱们可是损失不小，要再让内阁这么下去，咱们的日子可也不好过啊！”
那唐文献和杨道宾肯定都是反东厂的，这都不用怀疑，他们才不会给予东厂任何特权。
原本东厂还能够打着皇帝的旗号来谋取私利。
可惜当初唐文献被罚，就是因为涉及到皇帝的货物，然而如今皇帝反而嘉奖唐文献，换而言之，下回唐文献肯定还会查，他不会管是不是皇帝的货物。
而万历是非常乐意交这税，因为将会属于他一个人的，他自己交税，那也是左手给右手，他要以身作则，让人人都交税。
张鲸叹道：“不是咱们想坐山观虎斗，而是他们任何一方都与咱们有矛盾。”
许多科道官也不喜欢他们这些大太监，经常弹劾他们，反倒是内阁与他们的关系比较近，国家大事，他们还是得合作的，但是内阁权力太大，对于他们而言，威胁也更大。
刘守有道：“那依督公的意思，咱们还是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
张鲸道：“他们任何一方得势，对咱们都不好，故此不管是哪方得势，那咱们就帮助另外一方，言官若想对付内阁，必然会利用京察和大计来打击对方，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吧。”
刘守有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京察就是考核京城官员，大计就是考核地方官员。
而科道官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权力。
东厂和锦衣卫可以为科道官收集很多证据。
这天下乌鸦一般黑，真要去找，谁逃得了啊！
话虽如此，但张鲸眼中还是透着浓浓得愁绪，他可没有忘记郭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郭淡变得是非常安全，内阁将仇恨都吸引走了，谁也顾不上再去对付郭淡。
而郭淡此时非常非常低调，不但低调，而且还非常乖巧。
他近日是一口气将去年开封、彰德、怀庆、卫辉四府的税全部缴足，一共是二百三十万两。
这又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可真是太刺激了。
但是这回宋景升没有来，他真心没脸来，整个关税事件，他就是导火索，结果玩了半天，反倒是为郭淡做了嫁衣，是户部尚书宋纁和右副都御史方逢时亲自前来点算。
“大人，已经点算完毕，一共是二百三十万两，其银锭的成色也符合标准。”
一个户部主事向宋纁汇报道。
宋纁点点头，目光却瞟了瞟郭淡，这小子可真是厉害啊！
几百万两交上来真是风轻云淡，以前那些官员，每逢交税时，这人都得苍老几岁，还天天被人骂。
方逢时就比较直接，向郭淡问道：“小子，你到底赚了多少？”
郭淡叹道：“原本是有些赚的，但是托朝廷的福，我又白忙活一年啊！”
“是吗？”
方逢时哼道：“老夫可不相信你没有赚钱。”
郭淡道：“朝廷不是可以查账得么？这草民哪里骗得了大人啊！”
宋纁道：“朝廷只能查公账，这私账可是查不了，你在开封府可是经营着许多买卖，又与周王有合作，这些账目可都没法查。但是即便如此，你每年收上来的税收，都要多出几十万两。”
郭淡委屈道：“尚书大人别光着算我账面上的收入，这治理河道，修建城防，赈济百姓，可都需要钱啊！几十万两哪还有钱剩，至于我那些买卖，那真的是为了安定民生，给百姓找个生计，这钱可让他们赚了去。我赚了那点钱，全都用在补贴卫辉府上面。”
宋纁呵呵道：“不管怎么样，下回谈判的时候，你可休想再以这个价格承包。”
虽然不知道郭淡具体的盈利，但他们都知道，郭淡肯定赚了不少，科道官如今就已经在要求，一定提高承包价格，这可真是太便宜郭淡了。
“可以，当然可以！契约到期，那当然可以再谈啊！”郭淡笑呵呵地应承道。
他真心无所谓，因为他知道万历是肯定是不会愿意，其实每年交这么多钱出来，万历就已经有些不爽，因为户部收了钱，竟然还削减后宫得支出。
方逢时和宋纁相觑一眼，心里暗骂，这只小狐狸。
等到他们押着银两离开之后，寇涴纱来郭淡的身旁，轻轻松得一口气，道：“可算是了了这桩事，这银子放在我们这里，还真是有些令人不安啊！”
郭淡一手揽着寇涴纱，笑道：“夫人，你这么想就是不对的，我以前不就跟你说过吗，当你欠朝廷几十两，朝廷可能会弄死你，但是，当你欠几百万两，朝廷就得供着你。如今朝廷是不缺钱，等到朝廷缺钱得时候，呵呵，那这钱在咱们手里，咱们就够令他们跪下来叫爹。”
“你可莫要胡来，还嫌惹得事不多么。”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又道：“对了！有些股东在问今年怎么分红，我觉得这些年我们一直都以增发股份来做红利发给大家，今年咱们手里有些钱，不如就发点钱给大家吧。”
郭淡道：“当然不行，他们又不会花钱，而且他们总是捂着股份不卖，搞得奖池大厅那边一点也不热闹，这怎么行，咱们去年不是只发了九千万股，今年就把剩下的那一千万股，以红利分给他们，我看他们卖不卖。”

第0631章 这都不造反？
不到必要时刻，郭淡是不会发钱给股东们的，因为他之所以搞这股份制度，其目的不是为了割韭菜，他不怕找不到赚钱的手段，他是希望将那些原本存放在床底下的银子给套出来，然后变成资本注入到市场上。
他怎么可能又将钱还给他们，让他们藏到被褥地下。
当然，目前的股份行情好，大家都捂着不肯卖，发股份给他们，他们也会非常喜欢的，很方便套现的。
郭淡还是喜欢股份交易市场能够变得活跃起来，这也是资本活跃得一种表现，急于套现得人，肯定是需要用钱得人。
“那五条枪呢？”寇涴纱又问道。
郭淡笑道：“当然也是发股份。”
寇涴纱摇头笑道：“我真是没有想到股份会变得这么神奇，自我朝发行宝钞失败之后，谁都不会愿意花钱去购买一张纸，并且对此是非常谨慎，不曾想如今大家又开始拿钱买一张纸。”
她可是非常理智得女人，如果牙行不是她的，她是不太可能会花钱买股份，故此她觉得这非常神奇。
郭淡笑道：“这可不一样，宝钞不代表朝廷一砖一瓦，而股份代表着我们牙行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
说着，他又小声叮嘱道：“不过这种话，今后还是别说为妙。”
寇涴纱笑着点点头。
“岳父大人，你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入迷？”
夫妇二人回到办公室，发现寇守信坐在办公室里面的壁炉前面，拿着一张报纸看得是津津有味，连他们进来都不知道。
“你们回来了。”
寇守信拿着报纸在郭淡面前抖了抖，道：“不就是那《封神演义》么，写得可真是精彩，可不该就是半月一月才出一刊，看着可着实不过瘾啊！”
说着，他又突然向郭淡问道：“贤侄，要不你帮老朽去问问，那边还有没有稿子。”
“爹爹，这我不是与您说过么。”
寇涴纱道：“关于这连载小说，我们可是签订了保密协议的，岂能随意将稿子拿出来。”
“为父平时连门都不出，又怎么会泄露。”寇守信哼道。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勿要气恼，我到时帮你去问问。”
“夫君。”
寇涴纱忙道：“我们牙行可是以信立足，岂能违反契约。”
郭淡笑道：“根据契约，我们是有审查权的，我相信岳父大人身为董事长，是非常愿意审查审查。”
“愿意！愿意！”
寇守信哈哈笑道：“还是贤婿你有办法啊！”
向来做事严谨得寇涴纱被这一对翁婿是气得是直摇头，以前寇守信几番要求她去拿稿子，但都被她严词拒绝，道：“爹爹，夫君，我先回办公室了。”
言罢，便走了出去。
寇守信摇头道：“我这女儿就是死脑筋，一点也不会变通。”
郭淡转移话题道：“岳父大人，这小说有很多人看么？”
“不是很多人，是大家都在看。”
说到这小说，寇守信顿时打起精神来，道：“不仅仅是这《封神演义》，但凡能够在报刊上连载的，大家可都喜欢看。”
“是吗？”
“这还能有假，你现在去外面瞅瞅，不管是酒楼还是茶肆，肯定都在看这《封神演义》。”
这五条枪的股价虽然没有牙行涨得快，但是在此次事件中，五条枪的股价就一直没有跌过，非常强势，这都是因为各大报刊都非常走俏，而且出版的书籍，也都非常畅销，这怎么去跌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郭淡在你里面吗？”
是杨飞絮的声音。
郭淡道：“在，进来吧。”
杨飞絮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先是瞧了眼郭淡身旁的寇守信。
寇守信站起身来道：“你们聊，老朽先回去看看老朽得宝贝孙儿。”
提起寇承香，这个老头是幸福美满，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待他离开之后，杨飞絮立刻走上前，将一份密函递给郭淡道：“这我们的人从吕宋岛送来的密函。”
“来的这么快，不愧是锦衣卫，效率就是高啊。”
说话时，郭淡接过信函来，打开一看，当即皱眉道：“这是真的假的，几万大明百姓在上面被两千弗朗机人统治着……我擦，而且这地位都还不如当地的土著和日本人，这他们都不造反，可也真是一群奇葩啊。”
他是一边看，就一边吐槽。
觉得这情报不太真实了。
杨飞絮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什么意思？”
“根据情报来看，吕宋岛的大明百姓确实没有取而代之得想法，但是当地的弗朗机人已经在猜忌那些大明商民，他们开始将生活在当地的大明百姓驱逐出城，只能在指定的地方居住。而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上回大海盗林凤曾入侵吕宋岛，虽然最终兵败，但从那时候开始，弗朗机人便开始防备在当地的大明百姓。”
郭淡听得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仔细看了起来。
过得一会儿，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这上面情报分析都是真的，那么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弗朗机人可能立刻就会准备对我大明百姓动手。这弗朗机人还真是够狠得，吕宋岛就在我大明边上，他们竟敢这么干。”
信上面说得非常明确，如今在吕宋岛，汉人只能居住一个地方，可不能随便入城，这郭淡太熟悉了，历史书上已经写得非常明明白白，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灭顶之灾可就不远了。
一旦不信任，这种情况就只会不断的恶化。
杨飞絮道：“一般情况下，朝廷是不会管海外的百姓，因为那些出海的百姓，多半都是沿海的乱民，对于朝廷而言，他们也危害着我国沿海地区得安定。”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
大明曾在一段时间内，被那些倭寇搞得也是里焦外嫩，而倭寇中，许多就是沿海地区的百姓，朝廷对于这些人，真不是很喜欢，而且曾联手弗朗机人消灭大海盗林凤。
“但这对于我们而言，可是一个机会啊！”郭淡突然站起身来，道：“走，去皇宫。”
杨飞絮诧异道：“去皇宫？”
“嗯。”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要干死弗朗机。”
他毕竟是学金融方面的，对于资本历史，他还是非常熟悉的，如果他没有记错，如今西班牙帝国应该正在与英格兰开战，并且刚刚经历一场大败，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老窝，将大部队派到这边来，那么这个时期，是控制整个东南亚的最佳时机。
乾清宫。
“郭淡，你急于要见朕，是因为缴税出问题了么？”
万历一心就惦记着钱啊。
“回禀陛下，不是的，缴税那边进行得非常顺利，银子已经被收入国库。”
郭淡掏出那封密函来，呈上：“陛下，这是刚刚从吕宋岛传来的密函。”
李贵一听是密函，立刻将信件呈上。
万历也是满怀期待地打开一看，过得一会儿，他面露失望之色道：“这上面没有提到金子和银子啊！至于这吕宋岛上面的刁民么，哼，我大明地大物博，他们却偏偏要跑到那岛上去，就算受到欺负，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就事论事，肥宅对于跑去海外的那些汉人，着实不太感兴趣，甚至还有一点幸灾乐祸，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我大明明君在此，你们这些人却跑去海外小岛上生活，你们是几个意思，潜在意思不就是骂我肥宅乃昏君也。
郭淡对于万历的态度倒不是非常意外，而且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触。
因为哪里都是如此，那大阴帝国对于逃亡美洲的英国百姓，也是差不多态度，你们就是一些贱民。
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在家乡生活的幸福美满，为什么要跑去岛上生活。
不过郭淡对于这些人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觉得这些人简直精英，可不能损失在吕宋岛，因为大明愿意出海得百姓真不多，这农耕民族讲究的是安土重迁。
这些人不招来当海盗，可真是浪费人才。
“陛下，卑职以为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绝佳机会，既然弗朗机人已经对我们汉人采取隔离措施，相信他们之间已经出现隔阂，我们应该利用这机会，司机而动，联合吕宋岛的汉人，一举击败弗朗机人，拿下整个吕宋岛，将来不管谁来吕宋岛做买卖，都得向陛下您交税，这胜过一切金矿银矿啊。”
这么一说，万历兴趣来了，当时设计海外计划的时候，吕宋岛是必夺的，因为在商言商，既然弗朗机人和阿伯拉人都喜欢待那上面，那就证明，那块地确实有价值，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回禀陛下，卑职以为应该立即加派锦衣卫去吕宋岛，密切监视吕宋岛的情况，适时破坏弗朗机人在当地的统治，同时我们这边加速天津卫的货船出海，以贸易的方式取得与吕宋岛得联系，等时机成熟之后，便一举拿下吕宋岛，那时候，咱们就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租一小块地给弗朗机人，让他们在那里进行商业活动。”
万历这回没有考虑多久，便道：“准奏。”

第0632章 香饽饽
这对于万历而言，当然不需要考虑什么，因为只是加派一些锦衣卫过去，从事间谍活动，这成本是非常之低的，而且不需要经过朝廷的审议，但如果能够成功的话，那回报可是不小。
而郭淡对此却是非常紧张，也是非常着急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得到密函，就立刻来找万历。
因为明朝廷是不会给予他海外计划任何支持，这都得靠他们自己，但是弗朗机那边，后面可是有一个庞大的西班牙帝国在支持着，并且在吕宋岛经营这么多年，又有着大量的土著和日本人为他们效命，郭淡心里其实也是很虚的，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取胜。
但如果有这几万人来给他做内应，那对于他而言，可真是如虎添翼啊。
反之，失去了这几万人，那他要拿下吕宋岛，可能要付出更大得代价，以及耗费更多的时日。
再加上他知道那边大阴帝国已经开始躁动起来，这个时机点可也是千载难逢得。
故此在得到万历的允许之后，他立刻就拿着万历的圣旨，赶往赛马区的那个卫所。
但也由此可见，万历其实还是控制这一切，没有他的允许，郭淡是没法调动太多的锦衣卫。
然而，这郭淡前脚刚走，这后脚张诚、张鲸就来了。
万历也非常纳闷，今儿是怎么了，事怎么多起来了。
“启禀陛下，辽州、大同、蓟州、宜府、固原、延绥、宁夏的统帅相继来信，说他们今年都会派人来京。”
张诚向万历汇报道。
万历听得是一脸惊恐，赶忙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这明朝有九大边军，而这里面就包括七个军事重镇，万历怎能不紧张，这是要与北边全面开战吗？
天啊！
张鲸道：“回禀陛下，从他们的来信看，他们应该都是为了军备而来。”
“军……军备？”
万历愣了愣，皱眉问道：“怎么？户部又没有拨军饷过去吗？”
单单一个“又”字，就足以看出，拖欠军饷已经是明朝廷的常态，不过由于张居正变法，国库有了一点钱，这些年倒是没有拖欠什么军饷。
张诚忙解释道：“回禀陛下，户部早就拨了军饷给他们，他们这回主要是为了卫辉府的军备而来。”
“卫辉府的军备？”万历越听越糊涂了。
张诚道：“事情是这样的，经过这两年，那辽东军已经全部换上了从卫辉府采购的军备，辽东军的将士们都对此非常满意，并且还说这卫辉府制造得军备，是大明有史以来最好的军备。但这也引起其它边军得不满，他们也想要从卫辉府采购军备，这回他们派人来京，就是希望跟朝廷商量，今后他们的军备也都从卫辉府采购。”
“这其中还包括鸟铳。”
张鲸补充道：“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辽东边军知道，卫辉府如今已经生产出非常精良的鸟铳，故此那李成梁又派其子李如梅赶来京城，希望从卫辉府的采购鸟铳。”
“还能是谁走漏风声，肯定就是那李如松。”万历当即哼了一声，又道：“关于卫辉府的鸟铳，朕都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张鲸立刻回答道：“昨日赵主事已经回京，他也带来了卫辉府生产出来的新式鸟铳，兵部尚书已经检验过，据说比如今我军用的鸟铳要精良的多，只不过有一个问题不太好解决。”
“什么问题？”万历问道。
“就是这成本太高。”
张鲸道：“根据赵主事所言，卫辉府生产的成本是朝廷采购价格一倍，这其中都还不包括他们的利润。”
“一倍？”
万历惊讶道：“贵了这么多？”
张鲸、张诚同时点点头。
万历思索一会儿，道：“你们怎么看？”
张鲸道：“卫辉府生产的军备虽然不错，但是价格也比较昂贵，如果所有边军的军备都从卫辉府采购的话，户部是难以负担得起，但如果允许辽东军继续向卫辉府采购，必然会引起其它边军的不满，臣建议解除辽东军与卫辉府的军备合作。”
张诚微微瞥了眼张鲸，心想，难怪他方才还帮着卫辉府说话，原来为了解除边军与卫辉府的合作。
万历稍稍点头，道：“此事既然引起边军的重视，朝廷也应该慎重面对，到时朕召开朝会专门商议此事吧。”
这要是以前，万历也会果断拒绝，毕竟户部也是他的粮仓，能省一点是一点，但现在他有些矛盾，因为卫辉府好，他赚得也多，户部……嗯，户部钱可不是他的钱，他是很想支持都从卫辉府采购得，但是他也得从国家层面考虑，要实在是负担不起，那他也没有办法。
故此他并没有急于下决定，这事他还得找郭淡谈谈，也得找兵部问问情况。
而此时郭淡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因为这些军备不能给他带来太多的利润，秦庄也不是非常渴望军备订单，纺织作坊主要还是生产民间用的，故此他根本就没有关注这方面的后续事宜，他更加不知道卫辉府生产的军备已经在北边各大边军中引起极大的关注。
别的不说，如今辽东军已经成为明朝九大边军中最帅的军队，这要是藏着一点，其它边军可也发现不了，至少不会这么早就发现，但如今光从视觉上就大不一样，这其它边军可是没法忍了，主要是下面的将士不爽，同是大明军队，凭什么他们穿得就跟贵族似得，而我们穿得就跟乞丐一样。
关键他们的棉甲比我们的保暖且好用。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赛马区的卫所。
“陛下是希望我亲自过去那边吗？”
童笠向郭淡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此事事关重大，因为根据情报而言，奶瓣稍有风吹草动，弗朗机人就可能对当地的汉人动手，如果我们去晚了，那么留给我们的，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我们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但现在的问题是，朝廷是不可能出兵救援的，甚至都不会帮那些人说句话，而我的话，暂时也是爱莫能助，可不管怎么样，我们要确保在这个期间，如果弗朗机人要动手，必须有人领导上面的汉人进行反抗，不能束手就擒。
这可能会引发战争，这必须要童千户你亲自过去主持大局。”
童笠皱眉道：“但是我们过去的话，可能会进一步令刺激弗朗机人，令他们排斥当地的汉人。”
郭淡道：“这我会给童千户提供援助，我的人会帮助童千户伪装成绸缎商，进入吕宋岛。”
杨飞絮蹙眉道：“但是光有人还不够，弗朗机人可都是有火器的，而当地的汉人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郭淡道：“这你们放心，我会暗中派人送武器上去的，那上面只有两千多弗朗机人，他们的防备是不可能是滴水不漏的。”
童笠道：“可是这里怎么办？要不要留小五在这里看着。”
“不用，小五哥和二叔是你最信任得，你在那边需要他们的帮助。”郭淡摇摇头，又道：“其实这里就是用来恶心张鲸的，我还会继续恶心他，到时我会奏请陛下，再调派一些锦衣卫过来，做做样子，让张鲸如鲠在喉，那便是最大成功。”
童笠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
万历之所以答应成立这个卫所，并不是要削弱东厂，因为东厂也是他的，住要是为了他的商业帝国保驾护航，因为万历知道张鲸与郭淡是有过节的。
而这两年其实已经布局完成，各个经济重镇，都有他们的人在。
只不过张鲸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卫所给吸引走了，就光盯着锦衣卫，生怕锦衣卫脱离他的掌控，他没有想到，郭淡从民间找了一批人来为他打探消息。
当然，他也不在意这些，对于他而言，民间那些人，不会影响到他的权力。
童笠突然瞟了眼杨飞絮。
杨飞絮似乎也注意到他的眼神，目光闪动几下。
原来她父亲就是在刺探倭寇的任务中意外牺牲得，虽然是意外，但是这人都死了，那一次任务自然也是以失败告终，所以杨飞絮对于这个任务是非常感兴趣，她希望能够用成功慰藉父亲在天之灵。
郭淡都看在眼里，非常明确道：“飞絮是不能过去的，因为你们走了之后，我身边唯有飞絮可以值得信任，她必须要跟在我身边，否则的话，那些武器都有可能送不到你们手里。”
杨飞絮瞥了眼郭淡，哼道：“我又没想去。”
郭淡笑道：“我知道，我只是看童千户是狼子野心，想把你拐走，我要让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童笠是苦笑不已。
当然，童笠也是非常愿意前往，毕竟他学了一身本事，却一直在清理街道，锦衣卫的体验感非常差，如今可算是等到一个可以让他一展身手的机会。
二人又具体商议了一番。
郭淡目前只能帮助童笠以商人的身份混入吕宋岛，至于在岛上具体该怎么做，郭淡这个外行自然也就没法安排，他让童笠自己看着办，郭淡的要求就是，一定要保住岛上得汉人，避免他们被弗朗机人屠杀。
他虽然不太懂历史，但是他非常清楚这时代是相当野蛮的一个时代，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资本主义的降临，屠杀那真是稀松平常。
但郭淡也要求不到必要时刻，不要与弗朗机人开战，最好是能够等到他的海盗大军成型。

第0633章 毒瘤
别的事，万历可能不太上心，也可以说是麻木了，因为上心也没法解决问题，但是任何有关军队方面的，万历可绝不会麻痹大意，而且这回涉及到七大边军，对此他也是非常慎重。
但他并未先找郭淡来谈，而是先召开内阁会议，因为郭淡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他首先要将问题了解清楚。
武英殿。
“如这种事，朕可还是第一回听闻，就为了一些军备，各大边军都派人来京城找朝廷商量，难道以前的军备就如此不堪吗？”
万历故作不满地问道。
下面坐着得阁臣和部臣都沉默不语。
说来也确实丢人，相比起卫辉府制作的，以前的还就是非常不堪。
倒不是说朝廷就扣成那样，只不过以前是户部拨款，但是最终都是一些外戚，权贵承包这些业务，然后又去民间找作坊生产，这中间自然得刮几层去，做出来的军备，质量自然是达不到标准的。
更别说跟卫辉府去比较。
而辽东军之所以能够与郭淡合作，那可真是托郑承宪的福。
当初郑承宪直接贪得辽东士兵都给冻死了。
其实郑承宪也是有些背，他也没有想到这年头的冬天是越来越冷，如果是几年前得天气估计还冻不死。
但辽东军也因祸得福，当时万历迫于压力，直接承包给郭淡，而郭淡与官僚集团又是死对头，这契约上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要少一分银子，他都要找户部要。
反过来，朝廷也是如此，达不到标准我就得找你郭淡算账。
变成纯买卖。
许多权贵对此非常不满，这油水没得捞，但是辽东军却得到了制作精良的棉甲。
而如今冬天确实冷，以前的棉甲就显得有些单薄，其它边军就非常不爽，大家都是边军，凭什么辽东军穿得这么好。
尤其是低级将士是非常不满，将军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人来京城商量。
“怎么都不说话了。”
万历左右看了看。
兵部尚书方逢时这才道：“回禀陛下，以前生产的军备，确实不如卫辉府生产的，如今放眼天下，也没有哪家作坊能够比得过卫辉府。”
这话说得非常巧妙，不是以前的太差，是如今的太好。
万历哼道：“就算卫辉府生产的军备比较好，那也不至于这么多边军专门为了这事跑来京城找朝廷吧。”
方逢时道：“可不止是好一些，卫辉府还针对辽东军的情况，又改善了许多军备，之前的军备确实没法比。”
万历道：“也就是说，他们如今派人来京城商量此事，都是合情合理得。”
方逢时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都不说话？”
万历又再问道。
这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张鲸明白，申时行他们不开口，就是因为他们最近与朝臣的关系非常不好，再加上他们与郭淡又有合作，导致他们不愿意为那些官僚、权贵的利益开口。
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再度得罪那些权贵，索性就都不说话，你皇帝自己看着办。
张鲸可不愿意郭淡拿下边军所有的军备，这可真是太恐怖了，立刻道：“陛下，方尚书说得不错，卫辉府生产的军备确实比以前的要好，但是若有军备都让卫辉府生产，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可是会影响到所有边军，这风险太大。
另外，找卫辉府生产成本也比以前的要高出一些，这又会增加财政的负担。微臣建议，还是取消辽东军与卫辉府的合作。”
申时行立刻道：“督公，这么做的话，可能会引起辽东军的不满，当初可就是因为这棉甲，导致许多将士活活冻死啊！”
这老狐狸！张鲸心里不禁暗骂一声。
申时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是直接切中要害。
当初是谁造得孽，可就是郑贵妃的父亲，万历已经包庇了郑承宪，要再把这个取消，人家辽东军会怎么想。
李成梁就是申时行的人，申时行怎么可能答应削减辽东军的军备。
万历又看向宋纁道：“户部尚书难道无话可说吗？”
宋纁道：“陛下，微臣以为这事不能由边军说了算，上回辽东军之所以与郭淡合作，那完全是阴差阳错促成得，而在当时我们与郭淡谈判的时候，郭淡就曾说过，如果朝廷愿意付更多的钱，还能做得更好，这是没有一个界限的，那到时他们又来要更好的，朝廷是不是又拨出更多的钱，如今北边得军饷已经负担很大了。”
张鲸道：“宋尚书所言极是，他们这回来还不仅仅是为了棉甲、皮靴等军备，他们还希望能够采购卫辉府生产的鸟铳，成本就比朝廷的价格贵了一倍，朝廷是肯定负担不起啊！”
“对了，关于这鸟铳，朕都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历问道。
方逢时立刻道：“回禀陛下，关于卫辉府生产的鸟铳确实比之前生产的鸟铳要精良的多，如果能够大量装备，对于我军战斗力是有显著的提升，不过价钱也确实贵了不少。”
宋纁这回真心忍不住了，立刻道：“陛下，要大量装备这种鸟铳，户部是肯定负担不起。”
这个你就真别多想，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万历点点头，又看向申时行、王锡爵等人，虽然他们都不做声，但是万历心里已经是非常清楚。
第一，国库确实没有钱。
第二，这里面可是深不见底，就连王锡爵、王家屏这种大臣可都不敢轻易开口。
好在万历也不是要求他们给个答案，因为这事事关卫辉府，他还得把郭淡找来问问，才能够做最后的决定。
在会议结束之后，万历立刻召郭淡入宫。
郭淡还因为万历找他，是商谈天津卫的事，哪里知道，万历是要跟他谈军备的事。
这事他可都没有在管，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不禁是呆愣不语。
万历道：“朕今日只是找你问问，你要有什么难处，直说便是。”
“啊？是。”
郭淡回过神来，忙道：“关于军备生产，其实……其实真的没有什么钱可赚，而且麻烦事特别多，如果当成是一桩买卖来看，卑职可能不会接更多的军备买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卑职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如果陛下要卑职接的话，卑职自当谨遵圣意。”
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就是哥不想接。
利润是真的太低，稍有疏漏，可能就会赔钱，如今有辽东军备打底，那就可以了，但是太多的话，反而会成为累赘。
但是郭淡也知道，朝廷是不可能多给他钱的。
万历沉吟道：“那你们卫辉府生产的鸟铳呢？”
“鸟铳……卑职估计朝廷应该……应该是用不起。”郭淡讪讪道。
肥宅，面对现实吧，就国库那点收入，还是不要有梦想。
万历突然一拍桌子，怒喝道：“可真是岂有此理，每年光北边的军费就要花两三百万两，可如今连一把像样点的鸟铳都用不起。”
郭淡很少见万历发这么大的脾气，赶忙劝说道：“陛下请息怒，历朝历代，这军费真是再多也不嫌多，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朕如何不知道。”
万历哼了一声，又道：“可是这钱拨出去，又有多少到了士兵手中？朕心里清楚的很，所以朕即便是愿意花更多的钱，情况可能也比如今好不了多少。”
谈到这个问题，郭淡唯有沉默以对。
这贪污腐败跟他有什么关系？
万历瞧了眼郭淡，犹豫了一会儿，道：“郭淡，朕平时少有跟你谈论国家大事，朕也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但是这事朕还真希望你能够帮帮朕。”
郭淡稍显惊讶地看着万历，心想，我只负责挣钱，你让我干这事，你这不是杀牛用鸡刀吗？
万历叹道：“不瞒你说，其实朕和朝中大臣都知道如今军政十分腐败，可是因为这里面牵扯到诸多利益，故此没有人敢提出改革军政，包括朕自己在内。”
这个蛋糕实在是太诱人了，每年就支出几百万两，可真没有比这更加稳定的油水，导致许多外戚可都参与其中，郑承宪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他还是刚刚涉及其中，李太后那边也有不少亲戚跟军政有关。
万历自己都不太敢说，弄不好真的会众叛亲离。
万历突然抽搐了下嘴角，咬着牙道：“不过朕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是如此贪婪，就连辽东军那一点点军备的利益，他们都耿耿于怀，想以此来逼迫朕取消辽东军与卫辉府的合作。”
郭淡一愣，诧异道：“陛下，不是说……！”
“事情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他们真的就只是想要卫辉府的军备？”
万历苦笑道：“现在问题已经摆在朕得面前，要么就全部采购卫辉府的军备，要么就取消辽东军与卫辉府的合作，但是谁都知道，九大边军全部更换卫辉府生产军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户部根本就拨不出这么多钱来，就算户部拨得去，这也是不可能的，就连朕也不敢轻易答应，那么朕唯一的选择，就是取消卫辉府与辽东军的合作。”
说到这里，他紧紧握拳，“可是朕真的不甘心，平时户部每年拨出数百万两，但凡遇到战事，或者灾难，朕还得从内府拨钱去救济军队，或者犒赏三军。这钱朕不想花，但又不能不花。然而如今，他们还得寸进尺，朕真的已经忍够了，朕希望你能够帮朕把这一切夺回来，就像夺回关税一样。”

第0634章 怕了怕了
关于之前关税的问题，可是郭淡主动提及的，其目的还是为海外计划服务。
但是这回关于军饷的问题，却是万历主动向郭淡提及，这也是他头回与郭淡商量国家大事。
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得，毕竟郭淡又不懂这些，而万历也不需要找郭淡。
然而这事，除郭淡之外，他是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商量。
不管是后宫的太后、贵妃，还是他身边的十二监、东厂、锦衣卫，全都涉及其中。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那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
而内阁的话，虽然这一届内阁还算是非常不错，并未牵扯其中，但他们态度也非常明确，这事你皇帝别来问我们，你先问问你自己，你朱家的屁股都不干净，你如果要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那我们首先就要解决你朱家的问题。
那你不得砍了我们啊！
但此一时彼一时，万历如今对此是相当不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必须要负担军饷，只要户部拨不出钱来，那他就得拿钱出来，任何对军队的犒赏，多半也都是他负责，户部最多给一些补助，因为皇帝必须要用这种方式，来笼络军队，这也是为什么万历必须掏钱的原因。
这可是军队，万一哗变，直接危及到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
那么这笔烂账，对于万历而言，可就不难算，贪得越多，他就掏的越多，而掏的钱，还得被刮一层走，这令精打细算的肥宅，是很难接受的。
尤其是如今他有郭淡帮他敛财，那四个州府，一年就能够帮他盈利百万两，如果海外计划成功，那他得到得更多，他不需要跟这些利益集团再绑在一起，他另外有财路。
再加上对方是如此贪婪，也促使万历下决心，要解决这个毒瘤。
但是下决心一事，能不能解决，又是另外一回事，很多皇帝都下了决心，但都是瞎忙活一场。
郭淡可也不是神，这种问题，哪能说解决就解决，不过郭淡还是答应了下来，愿意为万历想办法。
郭淡心里也在算这笔账，主要原因也就是万历不得不出这钱，而这是一个无底洞，真要出什么事，万历只能从他这里拿钱去填，但这怎么填也填不满。
他害怕会被这事连累。
至于辽东军的军备问题，郭淡暂时也没有办法，这是买卖，关键是在于朝廷愿不愿意买，不在于他，不过这对于秦家的纺织作坊，朝廷即便取消这个订单，影响也不是很大。
换而言之，郭淡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
申府。
“岳丈大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曹恪面色凝重道。
申时行点点头，叹道：“他们这是在内阁与郭淡合作控制关税一事。”
曹恪道：“此举可一举三得。他们可以借此要挟朝廷取消与卫辉府的合作，从而伤害郭淡的利益，还能够借此攻击李成梁，以及夺回辽东军备的利益。”
说到这里，曹恪又看向申时行道：“不知岳丈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关于军备，其实都只是小事。”
申时行道：“毕竟辽东军这两年已经获得大量从卫辉府生产的军备，暂时还不会更换军备，老夫就怕他们不会就此停手，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李成梁，唉……到时老夫得与李如梅好好谈谈啊！”
……
皇城。
王家屏与方逢时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去。
“想来也真是可笑呀！”
王家屏呵呵笑道：“这腐败都能够堂而皇之得拿到台面上，逼迫朝廷做出让步。”
方逢时叹道：“更可笑的是，你我皆知其中缘由，但却对此无可奈何，可能朝廷还真得做出让步。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利益，可远不是关税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道：“只不过这些人未免太贪婪了，这可是保护我大明的军队，要是这军队都垮了，他们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王家屏只是仰面长叹一声。
其实内阁方面谁都知道，这是利益集团在报复他们，原因当然就是因为那关税。
虽然关税牵扯的利益不是非常大，但却让整个利益集团感到极大的危机感，他们绝对不能容忍这事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必须要反扑，制止这种情况的发展，同时收回失去的利益。
朝廷斗争其实就是如此，你敬我一尺，我一定要回敬你一丈，否则的话，你就肯定会得寸进尺。
……
东厂。
“可真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狠，这就盯上了李成梁。”
张鲸笑吟吟道。
刘守有道：“是呀！看来关税一事，是彻底惹怒了他们，可也不得不说，他们这一招确实厉害，可一石三鸟。”
张鲸点点头道：“可惜这还不够，如果真的能够一举将李成梁给打倒，那可就是断了申时行一臂，同时也会令卫辉府跟辽东的买卖受阻。”
刘守有道：“督公有何想法？”
张鲸笑道：“李成梁在辽东经营这么多年，威望是无人能及，不但如此，我听说他基本还控制整个辽东地区农商之利，这都快要赶上唐朝那些节度使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守有笑着点了点头。
张鲸突然站起身来，道：“我也得去郑承宪那边走走，拉上这个贪婪的小人，可就万无一失了。”
……
这个寒冬注定不一般啊！
以往这个时候，大臣们都已经念着如何过年，但是今年不同，今年大家的神经还是紧绷着的。
而万历倒是提前休息了，他下旨由户部和兵部去与边军派来的人商谈，毕竟来的人，还没有资格跟他谈。
但他的旨意也是轻描淡写，就好像告诉大家，这不过就是军备问题，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可见他其实也没有任何办法，索性就大事化小，表面上尽量降低这事的影响。
而那李如梅此行，本是满怀期待，因为李如松偷偷告诉李成梁，卫辉府生产的火器是多么的好，而李成梁的精锐部队，几乎全部换成卫辉府生产的军备，他们非常渴望再从卫辉府采购鸟铳。
可是当他来到京城，才发现，这尼玛是一个巨坑啊！
李如梅是连鸟铳都不敢提，好像就是回来探亲似得，虽然他在京城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这是因为其它边军派来的人，来到京城，就都要求改换卫辉府生产的军备，理由没有别的，就是辽东军，朝廷不能偏心啊！
难道我们就不是大明的军队吗？
这个理由其实是非常充分的。
因为这事，就算那些将军无所谓，但是下面的士兵会怎么想？
同时边军，人家穿得像贵族，我们穿得就像乞丐。
那仗也都让辽东军去打吧，我们不管了。
既然闹起来了，那么这碗水可得端平，否则的话，就会非常麻烦。
然而，朝中大臣是坚决反对让所有边军都采用卫辉府的生产军备。
另外，勋贵集团，外戚集团，包括十二监，北边的地方官员，全都反对，可以说没有人是支持得。
户部尚书宋纁虽然是申时行的人，但他也不敢引起众怒，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上回棉甲一案，才导致朝廷被迫向卫辉府采购军备，但是朝廷并未决定长期采购卫辉府的军备，并且还给出理由，就是太贵了，财政负担不起。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可以取消得。
其实户部、兵部内部也有不少人反对，因为跟卫辉府的合作，实在是太TM公正，什么油水都捞不到，而且活又是最重的，因为每一批军备交付朝廷，都还得经过重重检验。
真的是吃力不讨好。
如果是包给别人，想要检验合格，你得给钱呀！
换谁在这个位子上，可都不会希望跟卫辉府合作。
这就在朝廷就形成一个共识，为了公平起见，就是取消与卫辉府的合作。
申时行看着这情况不对劲，也不太敢出声。
因为在看他来，军备只是小事，可不能将这事给闹大了，让李成梁成为众矢之的。
而这事都还在争论之中，那秦庄就已经是吓得瑟瑟发抖。
一诺牙行。
“贤侄，这军备买卖，咱们就别做了吧。”
秦庄都快要哭出来了，“这要继续做下去，可是连命都给做没了。”
郭淡道：“如果取消的话，对于纺织作坊有没有影响？”
“没有，没有，就算有，那也是好的。”
秦庄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这都什么时候，你还惦记这钱，你也太商人了吧，“贤侄，这买卖我……我是真不想做了。”
之前他就不想答应为朝廷生产军备，还是郭淡说服他的，故此遇到这事，他是毫不犹豫地就下定决心，是打死都不接朝廷的买卖。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小安的声音，“姑爷，居士来了。”
“请居士进来吧。”
郭淡又向秦庄道：“既然员外不想再接这买卖，那我会跟朝廷说得，员外放心就是。”
“行行行！那可就有劳贤侄了。”
秦庄是长松一口气，又起身道：“老朽就先告辞了。”
“我送员外。”
“不用，不用，你忙。”
秦庄刚到门前，就见徐姑姑走了进来，他赶忙拱手一礼，然后便离开了。
郭淡吩咐小安道：“若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小安点头道：“是。”
郭淡便将门给关上了。
徐姑姑瞟了眼郭淡，笑吟吟道：“怕了吧？”
“怕了！怕了！”
郭淡直点头，苦笑道：“这回可算是体会到螳臂当车的感觉，真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好消息是这笔买卖对我影响不是很大，但坏消息就是这事怕也没用。”
说着，他伸手道：“居士请坐。”

第0635章 “难”就是有机会
可别说郭淡，就连整个内阁，都没有想到对方的反扑会来得如此之快，他们以为至少也得等明年，年关都不让过吗？
明年？
呵呵！
明天都等不了。
他们不但快，而且非常狠。
因为军饷牵扯的人数太多，跟后宫都有很大的关系，同时又包含军队在内，内阁也不敢轻举妄动，内阁在这一次事件中，基本上就是哑巴。
因为这种事在明朝已经不是第一回发生，这就是为什么有些问题，即便到了南明时代都还没有解决，这个利益集团太庞大，同时他们又统治者这个国家。
当然，所谓的利益集团，不是一个党派，也不不是一个秘密组织，只是腐蚀这个国家的一个群体而已。
目前都还不知道这招是谁想出来的，但是这个利益群体都知道，这是有人吹响了反扑得号角，他们是一拥而上。
申时行他们也明白，必须得做出一些让步，再往前进一步，对方的反扑可能就会更狠。
到时可能连性命都不保。
至于郭淡么，呵，可能就是对方顺便打他一巴掌。
而他也只能受着。
话说回来，打一巴掌也不过分，毕竟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但问题是这一巴掌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对方可能就是提着刀来的。
既然郭淡已经把一块蛋糕塞进嘴里，那对方就不会善罢甘休得。
身为客人得徐姑姑，却如主人一般，坐在沙发上，泡着茶。
“你打算怎么办？”
“在他们没有将我肉体消灭之前，我将誓死捍卫我口袋里面的每一分钱。”郭淡亦真亦假道。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好气好笑道：“你可真是我大明最纯粹的商人。”
“一个伟人说过，只有纯粹的人才能够取得成功，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来自纯粹。”郭淡双手一张。
徐姑姑笑道：“这个伟人就是你自己吧。”
郭淡道：“前提是我能够善终，那么几百年后，或许会有一个商人坐在这里，说出同样一番话。”
“但是这很难。”
“‘难’在我看来，就是有机会。”
“你也可以理解为没有机会。”
“为什么？”
“因为……！”
徐姑姑道：“因为陛下也是其中之一，你愿意为此与陛下发生矛盾吗？”
“当然不愿意。”
郭淡摇摇头，道：“所以我才请居士来询问对策。”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如果万历决心要铲除这颗毒瘤，就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如果不是万历的意思，那徐姑姑不会建议郭淡这么干，这真的就是自寻死路。
“但希望仍旧不大。”
“那就是有希望。”
“反正我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徐姑姑螓首轻摇，道：“不瞒你说，我们徐家也是其中之一。”
徐家当然是勋贵，徐梦晹掌管的太仆寺，跟军方可是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负担一大部分军饷和军备物资。
如果他真的没有自己的势力，那他凭什么掌管太仆寺。
只不过他比较低调而已，毕竟钱在他手里，他要还高调的话，这真会惹祸上门。
郭淡笑道：“幸运的是，伯爷和小伯爷都不在乎这些，而且如今小伯爷赚得比伯爷还多……！”
话说至此，他突然皱了下眉头，又看向徐姑姑，正好徐姑姑也蹙眉看来。他笑道：“说不定还真有希望。”
“也许吧。”徐姑姑莞尔道。
郭淡笑道：“似乎居士对此没有信心。”
徐姑姑反问道：“我很想知道，你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郭淡道：“你这就好像问一个被野兽逼到悬崖边的年轻人，你为什么有勇气与野兽搏斗。”
徐姑姑微微一笑，又道：“此事之所以难以解决，是因为每年光户部拨出的军饷，可就有着两三百万两，这其中都还不包括盐铁茶马之利，这庞大利益也几乎是牵连所有人。”
郭淡立刻道：“既然是几乎，那就是说还有人不在其中。”
徐姑姑道：“申时行虽没有牵扯其中，但李成梁就是他的嫡系，他在朝中一直都在维护李成梁，而李成梁可也不是正直清廉的将军，这一次申时行没有开口，其实也是在保护李成梁。
王锡爵、许国也都在维护李成梁。王家屏、余有丁虽然没有牵连其中，但是他们又能够做什么，若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那可能都会将整个皇室都给拉进来，但如果只是一个官员，将官员惩罚之后，补上来的会变本加厉，此乃治标不治本，毫无意义。”
郭淡点点头，道：“那谁才是其中最大的获益者。”
“这可就说不清。”
徐姑姑摇摇头，道：“皇亲国戚自然就不用多说，但凡有利可图的事，都有他的身影。而我朝又是以文驭武，这军饷都是先在文官手里转，最终才落到武将手中。
当年蓟州都督将辽东棉甲的生产交给郑承宪，他能是清白的吗？至于武将么，情况可能有些复杂。”
郭淡问道：“有何复杂之处？”
徐姑姑道：“但凡是能征善战得军队，总兵都不会刻薄对待下属，因为他们需要打胜仗，立下战功，才能升迁，才能够得到赏银。
故此李成梁非常乐意与你合作，他不求在这里面得到多少的利益，因为他掌控所有辽民的商利，他不需要贪这钱，不但如此，他还会拿钱来结交京城权贵，其目的恰恰就是要确保他部队的军饷。
为什么辽东军能征善战，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申时行是支持他的，故此没有官员敢克扣辽东军的军饷。
即便是戚继光，若没有张居正的支持，他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
如果没有靠山，那军队的战斗力就肯定不行，因为军饷肯定会被克扣的，可见真正做主是文官，而不是武将。
不过武将也能够吃空饷，一百人军队可以上报朝廷一千人，那么这九百人的军饷，就可以大家一块分。然而，我说得还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郭淡凝眉思索半晌，突然问道：“为什么要以文驭武？”
徐姑姑道：“自唐节度使作乱之后，中原王朝都是采取以文驭武的制度，如此才可确保武将没法造反。你问这个作甚？”
这可不是今日讨论的重点啊！
郭淡道：“我是在想，既然所有人都涉及其中，那么我们就只能先分化他们，否则的话，我们是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徐姑姑问道：“你的意思，挑起文武之争？”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不建议这么做，一旦挑起文武之争，武将必败，因为陛下是绝不会允许武将手握大权的，这可是金钱都不能改变的。”
郭淡又道：“但如果能够用另一种制度来取代以文驭武呢？”
徐姑姑问道：“什么制度？”
郭淡道：“利用军饷和军备来控制武将，军饷、军备发放可不需要文官，商人能够比他们干得更好。”
徐姑姑笑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你还不如跳下悬崖，一旦你涉及到军队，陛下就不可能像如今这般信任你。”
“这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道：“以文驭武的制度并没有错，也不能去改变，倘若有将军来说了算，他们肯定会穷兵黩武，因为只有打仗他们才能够立功，才能够升迁，但这穷兵黩武的结果，国必亡矣！”
“这可就非常难办了。”
郭淡站起身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道：“不管我们怎么做，首先必须要保证国家不能乱，前提就是军队不能乱。
故此我首先要控制住军队，对于我而言，拉拢文官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我只能去拉拢武将。
但如果不打破以文驭武的制度，那么武将必将会依附文官，我根本无法介入其中。”
徐姑姑瞧了他一眼，笑道：“方才我只不过是老调重弹，其实你也破坏不了。”
“可不见得。”郭淡笑道。
徐姑姑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郭淡呵呵道：“我来来回回不就那么一招，文官给他们多少钱，我加倍给，文官不让他们打仗，我让他们打。”
徐姑姑道：“就算你能够成功，那你又如何控制武将？”
郭淡道：“我可以控制他们的军饷和军备。”
徐姑姑笑道：“但是武器可是在他们手中，你敢不给军饷吗？以文驭武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这里面可是有很多学问得，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看来今日是难以再品尝居士亲手泡的香茗。”
郭淡又将一杯酒灌入肚中。
徐姑姑问道：“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以往遇到这种事，你可都是能躲则躲。”
郭淡叹道：“那是因为陛下告诉我，这军饷他必须要承担，而国库又穷得叮当作响，户部官员跟没见过钱似得，这极有可能导致，我辛辛苦苦帮陛下赚的钱，结果全都用在这上面，而且还没有什么用。
而当我不能满足陛下的需求时，那我也将会大难临头。”
徐姑姑轻轻点头，这个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因为国家没钱，一旦打仗，那么皇帝势必就要掏钱，这可真是一个无底洞，她突然道：“关税也不在你手中。”
郭淡闻言双目一睁。
徐姑姑道：“如今掌控内阁六部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张居正时期留下来的，他们还是有政治抱负的。”
郭淡眸光闪动着，过得好一会儿，他突然回到徐姑姑对面坐下，笑道：“还是居士泡的茶更加香甜一些。”
徐姑姑抿唇一笑，红唇间皓齿乍现，“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鲸吞蚕食。”

第0636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一杯茶可是喝了整整一个上午。
为什么郭淡在任何涉及政治层面的事，都要将徐姑姑找来商量。
这就是因为郭淡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商人，商人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模式，跟政治家完全是不同的。
如果这个问题由郭淡自己来想办法解决。
那他肯定就是要搞军工复合体，这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将作坊、军方、大臣全都捆绑在利益得战车上，组成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以此来抗衡旧利益集团。
原因就是这样搞能够赚很多很多钱。
他的目标也就是赚钱，权力在商人看来，完全就是赚钱的手段而已，所谓的政客那不过是站在前台的员工。
比如说鸟铳，一旦形成军工复合体，成本四两五，直接就卖给朝廷二十两，甚至于更高，那朝廷采购以一万支，利润可就有十五万两，然后大家就一块来分。
岂不美哉！
但问题是万历爱钱，但他更加爱权，万历在做任何事之前，首先是要确保自己的权力不会旁落，为什么军饷他一定得给，就是军队是维护他权力的最大保障。
如赈济灾民，甚至于救济那些穷困藩王，他都可以当做没有看见，类似这些事，他还是会在金钱方面，纠结很久的。
军工复合体是一定能够帮万历赚许多钱的，甚至可以将整个国家都给掏空，但是，这权力也将会被军工复合体夺走，郭淡可不会帮万历再去设计一个制衡军工复合体的制度。
这个他不太会。
所以，如果郭淡跟万历提出这个建议，那么郭淡可能就离死不远了，也许他只是为了万历着想，但是谁知道？
这伴君如伴虎。
皇帝不是法官，你不能奢望皇帝会用证据来判断，你对他是否忠心，他只会根据自己的主观去判断，一旦他觉得你可能会威胁到他，那他就一定会铲除你，即便你是岳飞、张居正的合体，你在的话，国家就一定中兴，他也会弄死你。
这个是没有任何悬念得。
任何对此抱有侥幸得人，全都是死了。
曹孟德就说得很好，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任何一个皇帝都是这个思维。
杀错与否，他无所谓。
宋高宗赵构一生到头，他绝不可能后悔杀了岳飞，他要后悔，可能也就是后悔给秦桧的权力大了一点。
虽然这两者得失，可真是天壤之别。
但是对于皇帝而言，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才是最重要的。
郭淡请徐姑姑来身边，不是说让徐姑姑来教他做事，而是徐姑姑提醒他，什么不能做。
不然的话，以他的德行，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但问题是这个社会，已经不是他成长得那个社会。
当初的关税计划也是如此，这个计划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郭淡要利用债务危机控制住江南的原料市场，他本来是想玩得很大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曾询问徐姑姑，如何来收尾。
最终二人商量过后，就还是尽量减少他在江南的存在感，大家就还是正常做买卖，用利润来影响江南的原料市场。
而此时此刻，李如梅正陷入这个困惑之中。
申府。
“首辅大人，卑职可就真不明白，我们辽东军也只不过希望士兵能够吃饱穿暖，难道这也不行吗？”
李如梅真是一脸委屈地向申时行申诉。
他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作为军队，追求更好的军备，更好的武器，难道这也有错吗？
况且辽东军从卫辉府采购军备，并没有多花太多的军饷，几乎跟以前的价格差不多，因为李成梁承诺给予卫辉府货物一定的优待，以此来换取郭淡降低军备价格。
但是如今朝廷的议论，好像辽东军占了很大的便宜。
李如梅真是又生气，又委屈。
“这老夫知道。”
申时行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但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关于继续从卫辉府采购军备，你就别再想了，此事虽然还没有定下，但也八九不离十，反正你们辽东军暂时也不需要大规模采购军备。”
李如梅一听，顿时惊讶地望着申时行。
这话潜在意思，辽东军和卫辉府的合作到此为止。
这来的有些突然，因为前些时候，李成梁非常看好与郭淡的合作，也真下了功夫去经营这段关系。
申时行瞧了眼李如梅一眼，道：“你回去之后，记得告诉你父亲，让他最近尽量低调一点，凡事是能忍则忍，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李如梅一睁双目，鬓间一滴汗珠滴落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绝非只是军备那么简单，吞咽一口，道：“首辅……首辅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也不需要感到太过忧虑。”
申时行摆摆手，道：“小心一点就行。”
目前他也不知道，对方会反扑到什么程度，不见得他们会针对李成梁动手。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这肯定不是军备问题。
如果只是军备问题，那申时行肯定会站出来帮李成梁说话，刚开始他就为辽东军争取过，但后来他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正如李如梅所言，这不过是小小的军备采购问题，而且是根据基本需求来的，操作并没有任何失误，中间也没有贪污受贿的现象，但在朝中却引起极大的反响。
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再从卫辉府采购军备。
那这就不仅仅是军备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而整件事的过程，几乎就没有任何争论，仿佛这就是一件丧尽天良的事，但凡正常人都能够判断出来。
最终到万历手中的奏章，有两个要求，其一，要求军备尽量还是让国家制造局来生产，振兴兵部和工部，解除与卫辉府的合作。
其二，天气确实寒冷，国家应该拨钱给其他边军，制备过冬物资。
这些大臣个个都不傻，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真的都挑不出错来。
而且来京城的边军也是有所得。
最受益当然还是这个利益集团，国家制造局不就是他们控制的吗。
但为什么辽东军，戚家军都喜欢从民间采购，就是因为民间做不好，他们还可以上门找麻烦，但国家做的不好，他们也只能凑合着用。
而国家做的几乎都达不到国家制定的标准。
可见标准永远是约束别人的。
这里又要国家拨款，这钱他们肯定是要捞一笔走的。
可真是皆大欢喜。
唯独万历除外，因为他并未从中受益，反而可能要为此买单。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说不准，确实这几年冬天比较寒冷，而辽东军得益于卫辉府生产的军备，要不额外拨款给其他边军制备过冬军备，也没法向那些边军将士交代。
不过万历在做最后的决定之前，还是先将郭淡给找来了。
“如果你再想不到办法，那朕只能解除卫辉府与辽东军的合作。”万历略显沮丧地说道。
郭淡道：“回禀陛下，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卑职有办法，也无法解这燃眉之急，前些天卑职已经跟那纺织作坊的秦庄商量过，他已经答应与辽东军解除合作。”
万历听着这话，觉得这里面是话里有话，于是问道：“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朕也不在乎这一时得失。”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若追根溯源，还是军政腐败所至，若不能消除腐败，那不管怎么做，都难以根除。这与之前关税的问题非常像似，在关税改革之前，同样也非常腐败，既然我们在关税上取得成功，何不故技重施。”
万历叹道：“虽然是有像似的地方，但绝不能混为一谈，关税影响是非常有限，牵涉的人也并不多，而军饷是至关重要，若有任何差错，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难道他就不知道军政腐败吗？
问题是没法解决啊！
要有解决之法，对方也不会利用这一点来进行反扑，对方就是知道你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本质上还是相同的。”
郭淡道：“陛下必须依靠一批正直、清廉的大臣，来将这些腐败给铲除。”
万历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在这一次事件中，朕得阁臣都成了一群哑巴吗？这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郭淡道：“阁臣沉默，那也是为了国家着想，因为他们知道，这毕竟涉及到边军，一旦边军乱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他们，朕也受困于此啊！”万历长叹道。
郭淡道：“故此这个问题的关键，是在于军队，只要能够确保军队不乱，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这如何确保？”万历问道。
谈到这里，就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郭淡道：“卑职私以为军队问题在于朝廷以文驭武和世袭的制度，导致权贵、大臣、武将必须绑在一起，但如果我们能够暂时切断武将与文官的联系，那么就可以稳定住军队，然后陛下便可依靠朝中正直的大臣，来对军政进行一次彻底的改革。”
万历问道：“如何切除与他们的联系？”
郭淡答道：“股份制。”

第0637章 蚕食鲸吞
“股……股份制？”
万历当即双目一凸，目瞪口呆地看着郭淡。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谈得是一回事吗？
郭淡道：“陛下，卑职只是一个商人，许多大道理不会讲……！”
万分好奇的万历可不想听这些废话，不等他将话说完，便是一挥手：“朕也没有将你看成是君子，你有什么直说吧。”
呃……这算是人格攻击吗？郭淡委屈地瞧了眼万历。
万历好气又好笑道：“怎么？你希望朕将你看成君子吗？”
“不……不是的，若是陛下将卑职看成君子，那陛下一定会失望的。”郭淡赶忙道。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啊！”
万历呵呵笑了笑，又道：“那你还不快说。”
“卑职遵命。”
郭淡又继续解释道：“那些武将与文官是被利益绑在一起的，而且多半是个人利益，并非因为国家利益，或者是百姓利益，他们都是为了自己，但卑职认为此乃人性也，是不可避免得。
不管陛下你换几批人上去，这个情况是不会改变，我们不能期望改变人性，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切割他们之间利益疏通，将武将得利益转移到陛下的作坊里面。
让他们一方面是陛下您的臣子，是国家的将军，但是另一方面，也是陛下您的合作伙伴。”
“武将？作坊？合作伙伴？”
万历是越听越糊涂了。
朕哪来的作坊？
郭淡道：“就是军备的生产作坊。”
万历当即皱了下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郭淡道：“陛下，军备的生产，所得利润是巨大的，但若要满足太多人，势必就要偷工减料，但如果只满足陛下以及一些国家需要依仗的大总兵，那么就既可以帮陛下获得巨大的利润，满足那些大将军得需求，同时还能够确保我们大明将士能够获得最优良的军备。
卑职的建议就是由陛下您亲自出钱，成立一个专门生产军备的大作坊，同时实行股份制，给予那些效忠陛下，且能够打胜仗的将军一些股份，让他们从中获利，同时让他们与陛下的利益绑定在一起。如此一来，便可稳定住三军将士。”
万历沉吟少许，问道：“可是即便这军备生产，是在朕的手里，但军饷仍控制在户部手中。”
郭淡道：“陛下，这只是我们笼络武将的手段，先稳定住他们，为改革军政做铺垫，只有当他们的利益，不会受到改革的伤害，甚至于改革会为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他们才会支持改革。
在稳定住他们之后，陛下就可以依靠朝中那些正直、清廉，并且渴望改革的大臣对军政进行改革，在确保以文驭武的制度下，改善一些弊端。”
听到这里，万历大概也是明白郭淡的意思。
先针对军政腐败的问题，切割整个利益集团，将其中那些能够带兵打仗的大总兵给拉到自己身边来，只要有军队的支持，那剩下的利益群体就不怕了。
但如果直接就切割，那可能会造成难以约束军方，万历也不可能天天盯着那些将军，他得找人去盯着。
这必须还是要确保以文驭武的制度。
这个是不能改变的。
所以那都只是一个假象，先整个利益群体彻底分开，用利益满足其中一部分人，然后引入另一个文官集团来取代原本那个利益集团，最后再进行深化改革。
本质上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只不过将权力给予那些正直、清廉的官员。
这个群体，万历也知道，就是如今那一批阁臣，以及方逢时，石星这样的大臣。
那么问题又来了。
万历也不希望内阁权力太大呀！
明朝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效率实在是太慢了，而原因就在于，相互制衡得太狠，导致什么都干不成，而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君主希望这样。
“你这只是换汤不换药，正直、清廉的大臣也有可能变得不清廉，不正直。”万历摇摇头道。
其实就是暗示，内阁有了权力，也有可能会变坏的。
“陛下圣明。”
郭淡抱拳一礼，又道：“关键就在于这改革，卑职分析过军饷问题，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国家财政的决策人员同时又掌控着军饷，若想彻底解决腐败问题，就必须将权力和军饷分开。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内阁和户部可以决定拨出多少军饷，以及具体拨给谁，是做什么用，但是军饷不从各级官府手中过，直接通过钱庄，发给前线得将士。
甚至于直接发到每个士兵手中，这也可以解决吃空饷的问题，死人是难以来钱庄领取军饷的。”
“这倒是可行。”万历不禁眼中一亮，点了点头。
军饷始终是控制在户部手中，发多少，发给谁，都还是皇帝、内阁和户部来决定，确保文官得地位，在国库里面的钱，没有谁敢动，这钱都得出来之后，大家才能够上下其手。
钱庄就负责军饷流动，可以确保官员无从下手。
而钱庄只是根据户部的要求，是没有任何权力的，只是一个工具而言，但钱庄又控制在万历手中，官员也不能够压迫钱庄。
如此便形成一个非常稳固得三角关系。
这与关税改革非常像似，其实就是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官员的权力，这对于明朝其实是非常关键的，中央没有权力，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而这也提供了皇帝与内阁合作的基础，因为内阁也因此得利。
王家屏、王锡爵他们可都不是舔狗，他们也有是自己的政治抱负，如果都由皇帝说了算，那他们也不会答应的。
要是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国本之争。
而这么一来，内阁与六部的权力是加强的，他们就可以进行深化改革，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但是这加强得权力，只不过是表面上是内阁六部控制的，万历抓住了核心的部分，只要万历不爽，这军饷就可以锁死在钱庄或者国库。
等于内阁还是皇帝的一群秘书，只不过在皇帝之下，他们拥有更大的权力，但是这个权力同时又受到钱庄的限制。
这么算下来，万历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至少他可借此铲除这个利益集团，其实原本他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他比谁都贪，以前他的想法，既然你们都贪，那朕可是不能亏待自己。
只不过如今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他已经打算自立门户，那么这个利益群体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朕都不需要贪了，你们还要继续贪，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但是这种事，必须得慎重，可不能轻易乱来。
万历思来想去，道：“你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可是非常难啊！比如说，如今朝廷都要解除与卫辉府的合作，那朕还怎么开个专门生产军备的作坊。”
郭淡忙道：“陛下，难道你忘记了，即便朝廷解除与卫辉府的合作，我们也必须生产武器，来满足海外计划的需求。”
“是呀！”
万历突然回过神来，忙道：“这就不能解除啊！”
“可以解除得。”
郭淡道：“如果我们寸步不让，那他们就会一直绷紧着神经，反而让我们找不到机会来渗透，故此必须要解除朝廷与卫辉府的合作，但是陛下可以下令卫辉府继续研发军备，其中也包括武器。
毕竟大家都承认卫辉府生产的最好，也是最好用的，等到卫辉府研发成功，到时再将技术给予朝廷，而且这研发成本并不是很多，陛下您亲自下旨，他们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有了这个做基础，我们就能够去说服那些将军。”
说到这里，他皱了下眉头，“不过这也是最难得，因为一旦被对方知晓，那就可能失败，故此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没有绝对的把握，就不能轻易动手。”
这就是郭淡说得蚕食鲸吞！
先利用利益去拉拢武将，这个就需要慢慢去蚕食，决不能操之过急，但是一旦这个成功，就必须要鲸吞，直接将这块大蛋糕给吞下去，不能给那个利益群体任何反应的时间。
但是这要求非常高，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让对方难以察觉。
万历心里在盘算着，如果失败了，那他会不会卷入其中。
这算来算去，好像都不会，这肯定是郭淡出面去游说，毕竟是从商业方面去拉拢对方，那么郭淡为了自己利益去跟将军打好关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是成功了的话，那真是获利是巨大的，不管是从哪个层面来算。
皇帝、国家、军队、百姓。
因为郭淡的计划，等于是联合内阁，武将，以及一些部臣，合力围剿这个利益集团。
既然是利益集团，一旦这个利益集团垮台，那大家自然有得分啊！
左思右想之后，万历决定试试看，反正也亏不了什么，道：“朕会下旨让卫辉府继续为朝廷研发军备，至于其它的事，你就自己看着办。”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道。

第0638章 第一个目标
你自己看着办。
也就是说，万历并不会直接干预此事。
可就事论事，如果有万历的支持，那么郭淡蚕食计划，将会事半功倍。
因为在拉拢武将的过程中，有皇帝和没有皇帝的支持，那可真是质的不同。
可见万历是算得非常清楚，他不想卷入此事，因为整个利益群体包括皇亲国戚，权贵功勋，他要直接参与其中，风险是非常大的。
他就是让郭淡自己去办，成功和失败，你就自个担着呗。
非常无情。
郭淡当然清楚万历的小心思，利润我要最大的，但是责任我不愿意承担，这是非常自私的，但是郭淡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因为他跟徐姑姑就是这么设计的。
退一步说，整个计划之所以变得这么复杂，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万历。
决不能让万历卷入其中，承担任何风险。
原因很简单，郭淡现在还活着，全都是因为万历的保护，真的没有第二个原因，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么强大，如果将万历卷入其中，那么一旦出问题，万历必然会受到攻击。
到时万历可能就顾及不到郭淡。
必须要让万历置身事外，即便出事，万历还能够全力保护郭淡。
其实一直以来，郭淡与徐姑姑都是这么设计的。
不管进行任何计划，首先要将万历给安置好，不能让他受到丁点委屈，受到任何伤害，那样的话，郭淡其实就是最安全得。
这样做也会付出一定代价得，就是增加计划的复杂性和难度。
郭淡当然还是以自己生命为重，宁可难一点，也要最大限度来保护得自己的小命。
在与万历谈完之后，郭淡立刻回去，让秦庄去户部，主动请求解除辽东军和卫辉府的军备生产合作。
此消息一出，朝中顿时一片欢庆。
其实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于朝臣而言，来之不易，之前面对郭淡，一直无可奈何，如今可算是扳回一城。
同时他们也恢复了信心。
还算你们比较识趣啊！
以前没有跟你们动真格的，你们还真将自己当回事，如今知道错了吧。
而与此同时，万历也召开内阁会议。
这个会议得重点，不是讨论是否该拨钱给边军，因为万历知道，要谈这个的话，没有什么意义，内阁能够说什么。
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为什么卫辉府生产的军备比国家，比民间其它作坊都要优良得多。
这个可以谈。
得出的结论，就是卫辉府就是屌，就是牛B，他们拥有世上最好的工匠，最有先进得技术，以及最大规模的作坊。
这个大家都承认，事实就在眼前，真心没法否认啊！
万历就提出他的建议，首先，当然是解除卫辉府与辽东军的军备合作，同时拨款给其它边军，满足那个利益集团的一切需求。
其次，必须从长远考虑，让我大明将士能够拥有更好的军备。今日的问题，只是财政负担不起，但朕要励精图治，改善军备也是其中之一。
他提议将军备研发工作交予卫辉府，可以不生产，但一定要保持追求更优良的军备，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那么问题来了，多少钱合适？
万历就是表示，每年支付卫辉府一千两，至于多余的，由郭淡自己来承担，你们不总是说，郭淡从卫辉府赚得太多钱么？如今就让他为朝廷贡献一些。
这样的话，朝廷也能够平衡一些。
但谁都知道，卫辉府的利润可就是你万历的，既然你主动这么说，那肯定就是你与郭淡已经商量妥当。
不过以内阁对万历的了解，万历不太可能这么大方。
大家揣测万历这么做，有两个目的，其一，就是万历知道这事没法逆转，必须得答应下来，但他同时又希望保留卫辉府生产军备的希望。
其二，避免朝廷要求向卫辉府征收更多的税收，每年一千两研发军备，这简直就是白菜价，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郭淡肯定是要往里面贴补。
那么到时契约到期，谈判的时候，郭淡就可以以此为由，表示自己根本没有赚多少钱。
这在内阁看来，你们双方都是为自己，他们既然不反对那边的诉求，自然也不会反对皇帝的要求，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于万历而言，内阁方面不反对就行，他就直接下旨，在答应那边一切诉求的前提下，还将兵部、工部狠狠批判了一番。
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可不是卫辉府的原因，而是因为你们兵部、工部不努力，这军备研发都还不如民间作坊，故此朕决定将军备研发放到卫辉府。等到兵部、工部做出更好的军备再说。
即便如此，朝中兀自是一片反对声，万历的小心思，瞒得住谁，他们认为军备研发，乃是国家机密，怎能交予私人来做。
万历就痛批他们，国家机密，你们弄成这德行，你们还好意思在朕面前叫嚣，而且朝廷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好的军备，而不去追求，不为三军将士考虑。
但同时，他也表示，将会跟卫辉府签订保密协议，确保卫辉府军备研发只为朝廷服务，以及会派李如松、赵士祯去负责监督此事。
如此一来，才压住反对派。
毕竟万历是出于对明军着想，为国家安全着想，然而事实就是朝廷生产不出如卫辉府那样优良的军备。
另外，毕竟万历同意增加边军的军饷，制备过冬物资，一些既得利益者已经在考虑如何分这笔钱，他们也不想将万历给逼急了，导致这嘴边的肉都黄了。
而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无疑是辽东军将士。
他们绝对是躺着中枪啊！
而且卫辉府的军备，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几十个士兵用生命换来得，你们却就这样给换了……！
可那李如梅吓得已经是不敢动弹，如今就已经赶回去向李成梁汇报。
然而，这在明朝那真是司空见惯的事。
这也充分解释为什么明军的战斗力是越来越渣。
……
一诺牙行！
“居士，你认为兴安伯值得拉拢吗？”
郭淡放下茶杯，别有深意地瞧了眼徐姑姑道。
徐姑姑一怔，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竟然首先瞄上她父亲，当即抿唇一笑。
郭淡问道：“居士为何发笑？”
徐家毕竟在军中地位是毋庸置疑得，首先，徐家本就是将门世家，其次，他掌控着太仆寺。
并且郭淡相信徐梦晹不会轻易出卖他的，拉拢徐家是百利而无一害。
徐姑姑笑吟吟道：“我只是笑你不应该考虑我父亲是否值得拉拢，而是应该考虑，你凭什么去拉拢我父亲？”
顿了下，她又道：“其实我不介意你这么做，但是你也不可能成功的，我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明哲保身，他不可能会站在你这边的，当然，他也不可能站在你的对立面。
因为我父亲在政治上，已经没有任何需求，他跟你岳父一样，现在就一心顾着传宗接代的事。”
郭淡笑道：“看来居士是非常了解兴安伯啊！”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我不喜欢跟任何外人谈论我的家事。”
郭淡耸耸肩，又道：“那居士以为，谁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关于这事，我以为不能根据我们的判断来选定目标，毕竟这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那些总兵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甚至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属于哪一边的，毕竟这里面的利益是盘根错节。”
郭淡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展开这个计划？”
徐姑姑道：“根据事情的发展，你认为这一次事件中，谁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听说李如梅连句话都没有说，就悄无声息的回去了。”
郭淡突然瞧了眼徐姑姑，道：“居士的意思是李成梁？”
徐姑姑点点头，道：“之前我们已经说过，为什么对方会选择从军备问题上反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打击辽东军，而原因就是李成梁是申时行的人。”
郭淡皱眉道：“居士的意思，他们不会就这么放过李成梁？”
“这我也不知道。”
徐姑姑摇摇头，道：“但是有这个可能，因为李成梁是申时行在外面最重要的支柱，同时也是最容易攻击的目标，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郭淡点点头。
卫辉府在辽东的贸易非常顺利，就是因为李成梁给予他们方便，可见李成梁控制着整个辽东地区，但这合法吗？
徐姑姑又道：“而李成梁在军中声望颇高，麾下将士遍布军中，资历也算是我大明最高的，如果能够先拉拢到他，那么可就成功了一半，而且也可以通过李成梁，获得内阁的支持。”
郭淡道：“但如果对方不继续攻击李成梁呢？”
徐姑姑笑道：“那就只能等下去，此事是急不来的，如果你主动出击，很有可能会暴露，毕竟这如今的军队就是一个泥潭，谁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郭淡点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非常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时半会，也不可能马上解决，目前他还是以海外计划为主。
反正有机会就上，没有机会就等着。

第0639章 第一奇书
柳家。
“草民辜负了大人的期待，草民罪该万死啊！”
“哎哎哎！柳员外无须这样！”
宋景升抢在前面，扶着正准备下跪的柳宗成，又道：“这事怪不了你，谁会知道郭淡能够拿出一百万两来做补贴，唉……只能说郭淡太狡猾了。”
关税之事，本是柳宗成向他建议得，但最终以失败告终，弄得他在朝中非常狼狈，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埋怨柳宗成，但是如今官牙还是控制着开票权，他也不想就此对柳宗成动怒。
“多谢大人饶命。”
柳宗成还是拱手一礼，但心里有些困惑，这宋景升怎么突然找上门。
宋景升问道：“柳员外，虽然如今账目是由信行控制着，但是根据你的估算，关税真的能够负担得起，整个运河的治理吗？”
柳宗成沉吟少许，道：“回大人的话，这得看怎么个治理法，如果跟当下一样，认认真真地治理，草民估计是不可能负担的起，毕竟运河有许多问题一直都未能得到治理，但如果只是敷衍的话，那足以负担。”
宋景升点点头，心里寻思着，若是敷衍的话，一定会有人针对这事，向皇帝告状，但如果不敷衍的话，岂不是要户部额外支出？朝臣也不见得会答应啊！
他又再问道：“你真的确定？”
“这是十有八九不会错的。”
柳宗成话锋一转，又道：“但郭淡非常善于计算，也许他能够扭亏为盈也不一定。”
自从上回补助计划之后，只要有郭淡在，那么谁也不敢将买卖这事说死，毕竟郭淡是那么的丧尽天良。
宋景升点点头，突然瞧了眼柳宗成，笑道：“员外，你别光站着，在你家，还要你站着，本官可不好意思，坐坐坐。”
难道还有其它的事？柳宗成心下生疑，嘴上却道：“多谢大人。”
在老仆和柳承变的搀扶下坐在一边。
宋景升突然道：“不知柳员外对于钱庄了解多少？”
柳宗成一愣，问道：“大人问得可是一诺钱庄？”
宋景升迟疑了下，点头道：“是的。”
柳宗成道：“草民略有了解，一诺钱庄主要就是负责银子的流通。”
宋景升点点头道：“咱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钱庄确实利于商民，那不知员外有没有也开一个钱庄的想法。”
柳宗成忙道：“草民没有这个想法。”
宋景升道：“这么赚钱的买卖，为何员外没有想法，如果员外开设钱庄的话，可比郭淡要轻松得多啊！”
言下之意，就是朝廷将会帮助你。
柳宗成当然听出这弦外之音，但他毫不犹豫道：“回大人的话，根据老朽对钱庄的了解，其实并不赚钱，就说一诺钱庄，他们收取的费用非常低，但是成本可不低，因为时常需要调集银两，这就需要非常多的保护措施。
而一诺牙行之所以热衷于开设钱庄，那主要是因为方便他们的自己股东，以及为卫辉府提供便利，他能够从卫辉府那边获得利润，草民可就不能，草民若开设钱庄，那多半都是亏钱的。”
宋景升皱了皱眉，过得片刻，他笑道：“既然员外没有这个想法，那本官也不会勉强员外得，本官就先告辞了。”
“草民恭送大人。”
等到宋景升走后，柳承变立刻道：“爷爷，您方才为何要拒绝，根据宋大人这番话来看，朝廷显然是想再扶植一个钱庄，以此来抗衡一诺钱庄，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啊！而且钱庄是能够盈利的。”
柳宗成瞧了眼柳承变，叹道：“要是别得买卖，老朽估计就还会考虑考虑，但是这钱庄的话，是决计干不得的。郭淡为什么能够开设钱庄，那是因为他有陛下的护佑，一诺钱庄边上的守卫，可都是皇宫里面派出来的禁卫。
倘若没有陛下护佑，钱庄不管开在哪里，哼，都是那些官员眼中得肥肉，谁都知道钱庄里面有不少钱，这官府有困难的时候，首先就会找钱庄。
朝廷扶植咱们，咱们就更得拿钱来孝敬他们，这可就是一个坟墓啊！”
……
奖池大厅。
郭淡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只见里面弥漫着腐败的气息，朱翊鏐与刘荩谋正在玩着桌球，关小杰专注着啃鸡腿，而朱立枝则是尽量保持与关小杰得距离，坐在角落里面。
“郭淡来了。”朱翊鏐收起球杆。
郭淡点点头，道：“怎么不见小伯爷？”
“他估计还在睡觉。”刘荩谋无奈道。
“他这么多小妾，是能够理解的。”
郭淡笑着点点头，来到总裁椅前坐下，“最近的股价是什么情况？”
刘荩谋道：“最近股份交易确实比以前要多一些，而且一诺牙行的股价也降了二厘，咱们五条枪的股价更是降了三厘。”
郭淡皱眉道：“你说什么，五条枪降得比牙行还多？”
股价下降，郭淡是早有准备的，他今日过来，就是专门询问此事的。
毕竟朝廷这么大的动作，肯定有不少人会认为，朝廷想出新招来针对一诺牙行，但是他没有料到五条枪降得比牙行还多。
“其实这事早有预兆。”
坐在角落里面的朱立枝突然道。
郭淡看向朱立枝道：“此话怎讲？”
朱立枝道：“难道你不知道，京城不再是我们五条枪一家独大，今年京城又新建了一家印刷作坊，专门负责帮朝廷印刷邸报、刊物，据说这印刷作坊与开封府的南京学府有莫大得关系，虽然一直以来，对我们五条枪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经过这事，我想肯定会有些人更加看好对方。”
郭淡事先已经知道南京学府来京城开印刷作坊的事，但他最近比较忙，没太专注这事，故此并没有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刘荩谋道：“郭淡，这你可真不能麻痹大意，可能这印刷作坊仅仅是一个开始，我听说朝廷有不少官员想再扶植一家钱庄，来对付你的钱庄。”
钱庄？
郭淡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个你们最好别碰。
朱翊鏐哼道：“要本王说呀！这都是因为郭淡太独断，如果五条枪让小杰来管理，哼，来再多印刷作坊，咱也不害怕。”
“王爷，你这话从何说起？”
郭淡纳闷道。
坐在沙发上一心专注吃的关小杰，突然抬起头来，“小王爷，可不能说出来啊！”
郭淡又看向关小杰，道：“怎么？你们有事瞒着我么？”
关小杰赶紧心虚得将目光瞟开。
朱翊鏐大咧咧道：“小杰，这事你瞒不住的，你弄的春小说卖得那么好。”
“什么？”
郭淡诧异道：“你们还真搞了春小说？”
春小说是关小杰根据小说连载提出来的概念，就是将春宫画与小说结合在一起，不过当时被郭淡一票否决了，如今五条枪还稀罕赚那钱么。
关小杰挠着鼻子道：“这也不能怪我，刚好我看到有本小说挺适合，所以就试试看。”
朱翊鏐道：“为何不能搞，你知道小杰的春小说卖得多好么？二十两银子一本可都不愁卖啊！”
“真的假的？”
郭淡质疑道。
“骗你作甚。你等等。”
朱翊鏐突然来到旁边的柜子旁，直接打开柜子从里面翻了起来。
刘荩谋惊讶道：“王爷，你怎么知道我藏到这里面的？”
朱翊鏐嘿嘿道：“本王早就发现了。”
说话间，只见朱翊鏐从里面拿出一卷卷轴来，直接就扔向郭淡。
“哎呦！你可小心一点，我也就一本，别弄破了。”刘荩谋心疼道。
郭淡接过来，拉开一看，顿时双目一凸，惊呼道：“金瓶梅？”
大家异口同声道：“你知道这书？”
“呃……！”
郭淡抬起头来，看着他们道：“呃……这个，我想知道这书从哪里来的？”
关小杰道：“有一个人拿着这书来投稿，但是审查得人觉得这书太过淫秽，就没有让他通过，正巧被我看见，嘻嘻，我就寻思着买下来做春小说，不曾想，卖得还挺不错。”
你可真是一个天才啊！郭淡满怀期待的拉开来，惊叹道：“哇！这简直就是艺术啊！看得我都想上青楼了。”
朱翊鏐立刻道：“要不你请客，咱们去异域风情馆转转。”
郭淡一翻白眼，又向朱立枝道：“朱公子，这是你亲自操刀的吧。”
朱立枝点点头，道：“其实这书写得确实非常好，只不过里面可能有借古讽今的意思，若放在报刊上连载，可能会引起不必要得麻烦。”
郭淡却无暇顾忌这些，道：“这书是谁写得，我想认识认识。”
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一直都是一个谜团啊！
郭淡真的想知道，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关小杰道：“这我们也不清楚，送稿子的人也只是受人所托。”
朱翊鏐满怀嫉妒道：“不过那人可是赚了不少钱，虽然至今五条枪才出五百册，但可就赚了两千两，他就分走一千两，真是没有想到，写书能够这么赚钱。”
刘荩谋道：“郭淡，你还真别说，就这春小说，可真是印多少就赚多少啊！”
这还用你说，金瓶梅加上图画版，这简直就堪比毒品啊！郭淡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守着DVD得日子，那一部经典连续剧可真是他的启蒙啊！
郭淡叹道：“这我也知道，但是如今这个局势，你认为适合出版这类书籍吗？”
刘荩谋略显心疼地瞧了眼关小杰。
郭淡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也不能辜负小杰得一番努力，听说我们的春宫画在外面一直都卖得不错。”
关小杰点点头道：“这是真的，朝鲜和日本都买过咱们的春宫画。”
郭淡笑道：“那咱们就将这春小说专门出口，呵呵，朝鲜、日本虽然不大，但有钱人也不会少的，加在一起，也够咱们赚的。”
天津卫的港口刚好就在朝鲜和日本的边上，这不拿来出口，可真是浪费了，而且当他想到我大明还能够出口日本春小说，心里可真是美滋滋得呀！
刘荩谋突然道：“朝鲜是用咱们汉字，日本可不是，那咱们是不是还要弄一套日本字的刻板？”
郭淡笑道：“为什么他们不为了金瓶梅努力学习汉字，我当初可也努力学习过日本语。”
朱翊鏐好奇道：“你为啥要学习日本语？”
“我……！”

第0640章 王之蔑视
关于郭淡为什么学日语，这个就真是说来伤身了！
那就不如不说。
但郭淡很快就与他们商定关于对外出口春小说，而这事全权交由关小杰负责。
但是最兴奋的却是朱翊鏐，他是举双手赞成，因为他知道如今出口，肯定是走天津卫，可算是轮到他赚钱了。
这期间他一直都是饱受煎熬，因为这里面就属他最穷，堂堂王爷天天跟着徐继荣混吃混喝，说来也真是辛酸啊。
不过从明年开始，终于要轮到他发财了。
而郭淡之所以这么快敲定此事，是因为他非常清楚，文化出口，对于整个海外战略是有着很大的影响，可以为将来的商品出口打下坚实的基础。
但同时文化出口又是非常难得。
毕竟各个民族，是有着不同的生活习俗，但是有些东西，大家都一样，拿春小说去撕开一个口子，郭淡觉得这是非常可行的。
当然，他也非常看好《金瓶梅》，故此他还要求五条枪大量印刷《金瓶梅》小说，出口朝鲜、日本，以及整个东南亚。
这里面其实有一个一个遗憾。
因为目前连载得小说，都是以《封神演义》为首的神怪小说，没有什么现实题材的小说，本来《金瓶梅》是一个完美的补充，甚至能够令小说更上一层楼，但郭淡觉得现在不是出版《金瓶梅》的好时机。
至少他也得先去跟万历通通气。
但不管怎么说，《金瓶梅》得出现，还是给予郭淡一个很大的惊喜，倒是奖池大厅的情况，让他倍感失望。
倒不是说股价下跌。
其实这种下跌，在他看来，不见得就是坏事，因为可能会促使更多的股份交易。
然而，虽有增多，但也少得可怜，尤其对于偌大的奖池大厅而言。
可见从思想上，许多人没有太多的转变，大家还是喜欢储蓄，只不过是从以前储蓄银子变成了股份。
而股份交易，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可以根据股份交易量，来判断市场上资金得活跃度。
因为大家必须要做买卖，才会需要资金，才会出售股份。
而对于买方而言，他们买股份，证明是想涉猎商业。
交易量不高，令郭淡很郁闷。
但也不尽是失望，虽然股份交易比较少，但是赛马区的交易确实非常红火。
如今的赛马区已经彻底融入京城百姓的生活圈，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
穷人来这里赚钱，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富人则是来这里购物，玩耍，如今赛马区的店铺，有着最奢侈得商品，如珍珠、翡翠，人参。
同时还垄断着最新颖得商品，也就是卫辉府生产的。
其中运动衫成为其中最火的商品。
许多人来到这里，都是穿着运动衫，因为赛马区洋溢这运动得氛围，所有的运动几乎都在这里进行着。
轻便、简单的运动衫深得大家的喜欢，尤其大家知道皇帝和贵妇都穿过这运动衫。
其次就是高跟鞋。
尤其是卫辉府生产的皮质高跟鞋，真是风靡京城的妇人。
因为这解决了妇女的两个问题。
其一，当下的布鞋，不适合走泥地，太容易脏了，而且裙子也容易脏，这摇曳生姿就变成摇曳生泥了，高跟鞋反而更适合；
其二，高跟鞋又限制了女人大步往前走，可以帮助女人保持仪态。
刘荩谋告诉郭淡，如今来这里看马术表演和购物的女人，都穿高跟鞋。
另外，在这不经意间，裹足的习俗开始受到威胁，因为高跟鞋分很多种类，有些是专门在闺房穿得，比较性感，许多纨绔子弟，就更加喜欢高跟鞋带来的性感。
这女为悦己者容，潮流是如此，家长们也渐渐不让女儿裹足。
当然，郭淡对此倒不是很关注，他只关注资金流动，至于商品的本身，在于那些生产商，那些工匠，而不应该是他考虑的问题。
在赛马区待了两日，郭淡便回城里去了。
一诺钱庄。
“奖池大厅的情况怎么样？”
寇涴纱向刚刚回来的郭淡问道。
郭淡耸耸肩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我原以为股份降低会刺激大家抛售股份，然而，我低估了大家对我们牙行的看好啊！”
寇涴纱疑惑道：“难道你希望大家抛售我们牙行的股份吗？”
郭淡点点头，道：“不然的话，我为什么每年花那么多钱去租用奖池大厅，我就是希望大家热衷于交易股份，让银子流动起来。”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但也得看是在什么情况下进行交易，我听闻到一些不好得消息，有不少权贵在商量开设钱庄，开设纺织作坊，反正我们牙行什么最赚钱，他们就要干什么。这显然是针对我们的，而他们拥有权势，这着实令人感到担忧啊！”
那个利益集团怎么可能会忘记郭淡，军备一事，主要是他们对内阁的反扑，顺便扇郭淡的一个耳光，但这不足以泄他们心头之恨，可问题在于，郭淡不在官场，官场手段对付不了他。
而南京学府印刷作坊的成功，令他看到希望，其实南京学府印刷作坊是比不上五条枪的，但也取得了成功，这取决于朝廷对南京学府的照顾。
基本上官方得印刷刊物全部被南京学府的印刷作坊垄断，不仅如此，他们还严禁五条枪发布任何与朝廷有关的刊物。
既然这一招有效，何不用在其它方面也这么做，他们就开始谋划，针对一诺牙行展开商业竞争。
郭淡哈哈笑道：“夫人无须担忧，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笑话。”
寇涴纱道：“夫君，你可别要大意，这些权贵本就从事商业，如兴安伯得酒庄，他们可不是一些门外汉。”
“是不是门外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夫人你方才提到得特权。”
“特权？”
“嗯。”
郭淡点点头，道：“成也特权，败也特权，我们牙行成功的关键，不在于我们赚了多少钱，而是在于我们令更多人赚了大钱，拥有特权的他们，是非常自私自利，且不守诚信，基于这一点，他们就不可能竞争过我们。而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自己把自己玩死，尤其是他们还想玩钱庄。
我听着都很想笑，就他们的诚信，开设钱庄，鬼会相信他们，简单一点的说，他们要赖账，谁又能够奈何他们。”
寇涴纱只是微微瞟了眼郭淡。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很看不惯郭淡这一点，一点也不将老爷们放在眼里，很多这样干得人，都已经变成了白骨，但她又不便再说什么，这是因为郭淡每回都是说到做到。
郭淡笑道：“夫人，这事不用去关注，明年我们的重心将会转移到天津卫，我们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走这一步吗。”
不关注？
这怎么可能。
可是有着许多人与寇涴纱有着同样的担忧，毕竟朝中内部已经弥漫着一股围堵一诺牙行的氛围，而这一回权贵选择扶植商人来对付郭淡。
大家觉得这到底有完没完。
这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今年股东大会主要议论得话题。
“这是好事。”
郭淡轻描淡写道。
与寇涴纱一样，当股东们听到这话，他们就浑身发胀，我们这么严肃，你却这样，这怎么进行的下去。
秦庄忍不住问道：“这也算是好事？”
郭淡笑道：“这当然算是好事，我们一诺牙行的宗旨就是要帮助更多的商人，我们渴望见到更多成功的商人，就好像在坐的各位一样。”
胡渊道：“可是对方显然是冲着咱们一诺牙行来的。”
郭淡耸耸肩道：“那我们就帮他们赚更多的钱。”
“……？”
股东们已经无话可说，我们谈的是一回事吗？
郭淡呵呵笑道：“各位，别这样，你们也都是久经商场的，应该知道，商业中总是充斥着竞争和合作，有竞争才有合作，你们中也有些人曾与我们一诺牙行竞争过，但如今我们却是合作伙伴。”
周丰道：“这二者可不能混为一谈。”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郭淡笑道：“如果只是一些小作坊，可能难以与我们一诺牙行合作，但如果他们做大做强，那一定与我们牙行有合作的机会，如果他们需要我帮忙，我回非常乐意帮助他们，就好像我当初拿出一百万两来贴补卫辉府。”
提起这一百万两，大家当即无话可说。
上回可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利用国家政策来对付一诺牙行。
然并卵！
这回他们还想从商业上与郭淡竞争，这……！
好像确实不需要害怕。
“各位，自信一点，我们一诺牙行早已经是今非昔比，我们一诺牙行价值九十万两，谁能拿出这么多钱与我们竞争？另外。”
郭淡一笑，道：“在今年我们一诺牙行的价值将会突破一万百两，这是实至名归，经过关税一事，我们逆流而上，我们的买卖是蒸蒸日上，今年红利我将会以股份分给大家。”
说着，他又如以往一样，拉下财务报表，慷慨激昂地讲述一诺牙行今年取得的成功，可股东们只是点点头。
郭淡越讲越无趣，问道：“这不算是好消息吗？”
“哦，算，当然算。”
秦庄点点头，又道：“只不过我们都已经猜到了。”
“呃……！”

第0641章 万恶之源
这可能是一诺牙行有史以来最为无聊得一届股东大会，要知道以往那都是非常振奋人心的，而这一次只不过是草草结束。
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如今坐在这里的股东们，已经不再单纯地去追求利润，去追求金钱。
他们已经赚得不少，他们现在追求的是安稳，毕竟在古代，商人赚很多钱，本就是一件令人感到不安得事。
然而，朝廷还在不断地针对一诺牙行，那关税一事才刚刚过去，他们又卷土重来，虽然郭淡可以无所谓，但是他们心里本就有些不安，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令他们很难静下心来开会，享受这一年来的喜悦。
郭淡对此也很无奈，但他也理解，这年头得商人，还是非常惧怕官员的，其实他也惧怕，但是他不怕那些混商界的权贵。
开玩笑，这可是他的BGM啊！
音响一开，强撸灰飞烟灭。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股东大会在外界却引起极大的反响。
而主要就是因为郭淡的不屑。
甚至都还扬言要帮助对方。
什么？
这可真是彻底触怒了京城的权贵，我们特么正儿八经的要对付你，那都已经是很给你面子，而你却……却这样看不起我们。
老虎不发威，你将我们当病猫啊！
那行。
咱们就给你一点颜色看看。
在股东大会结束得第三天，一家名为广通的钱庄在京城开业。
之前是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宣传，但是非常轰动，因为前去道贺人多不胜数啊！
其中也包括柳家爷孙。
“老爷子有空得时候多来坐坐。”
“一定，一定，员外勿要再送，老朽先告辞了。”
“回见。”
“回见。”
出得广通钱庄大门，柳承变就小声道：“爷爷，您不是说开钱庄无异于自挖坟墓么，为何这李家却敢开这钱庄？”
柳宗成笑道：“什么时候咱们柳家能够与李家相提并论了。”
大明最牛X李家，当然就是李太后家，如今最强势得外戚。
这广通钱庄的幕后得主人，就是武清候李高，李太后得亲弟弟。
原来朝中不少大臣本还想找一个商人来开这钱庄，但是京城的大富商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因为他们认为你们这些老爷们利用国家政策都没有斗过郭淡，我才不做你们的炮灰。
大家都觉得不可能与一诺钱庄抗衡。
不知道为什么，这李高突然站出来，要开这钱庄。
柳承变道：“可是若不赚钱，李家也不会开这钱庄，并且他们方才还说了，从他们钱庄汇钱，收取的手续费比一诺钱庄还要低一半，这他们凭什么赚钱？”
柳宗成眯了眯眼，突然呵呵道：“这我们管不着，但这对于我们而言，不失为一件好事。”
在柳宗成走后不久，一辆马车来到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巷。
车中坐着两个老者，正是申时行和王锡爵。
“申兄，你看，那便是广通钱庄。”
王锡爵指着街道中间的一扇大门道。
申时行只是瞟了眼，便叹道：“我们走吧。”
短暂的停留之后，马车便离开了这里。车内得王锡爵道：“朝中很多大臣，包括东厂、御马监、司礼监都非常支持武清候开这钱庄。”
申时行冷笑道：“他们开这钱庄，可不仅仅是想对付郭淡那么简单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他们怂恿李高来开这钱庄，主要就是因为武清候乃是李太后的亲弟弟，就连陛下也不敢动武清候，到时许多官员就可以将一些脏银放在这个钱庄。不仅如此，他们将来极有可能会想办法，用广通钱庄来取代一诺钱庄在关税的作用，甚至于用钱庄来负责各地州府的税银调动。”
“要真是如此的话，那这里势必会成为万恶之源啊！”申时行不由得拍了下大腿，如果国家的银子都往广通钱庄走，那真是太方便整个利益群体上下其手，以及极大的削弱内阁的权力，道：“老夫真希望郭淡能够把它给整倒。”
希望郭淡来解决？
可见他内心是充满着无奈。
他对于李高可真是没有一点办法，那李太后的父亲和弟弟，可是出了名得混账，混账很多很多年，父亲安享晚年，弟弟依旧活得非常滋润，可见这谁也不敢惹李太后，包括万历在内。
然而，这里其实还不是万恶之源，真正的万恶之源是在李家。
“武清候，恭喜，恭喜啊！”
只见张鲸、刘守有二人快步入得大门，向赶来迎接的李高连连拱手。
身后几个下人抬着一箱箱礼物走上前来。
“这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啊！”张鲸微微笑道。
“哎呦！督公，刘指挥使，你们可真是太见外了，你们能来，那就是我李某人的荣幸，哪还需要带礼物来。请进，请进。”
李高赶紧将张鲸、刘守有请入厅堂。
一番寒暄之后，张鲸便道：“武清候，你这钱庄可真是开得太妙了，这能够帮助我们东厂和锦衣卫更好的执行任务啊！”
李高忙问道：“督公此话怎讲？”
张鲸笑道：“厂卫在外面执行任务，这一年两年也是常有得是，有时候发俸禄都找不到人，有了你这钱庄，我只需要将他们的俸禄存入你的钱庄，倒是他们自个凭证去取便是了。”
李高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连拱手道：“多谢督公照顾，多谢督公照顾。”
不亏东厂头头，反应就是快啊！
这个钱庄能够开，跟张鲸没有关系，是皇亲国戚和朝中一些大臣安排的，但是张鲸马上就反应过来，立刻就送上一份厚礼。
张鲸对于外戚是非常看重得，而且主要是万历非常亲近的。皇贵妃的父亲郑承宪跟李高其实是非常敌对得，因为李高压根就看不起郑承宪，认为他就是一个小瘪三，他连皇贵妃都看不上。
但是张鲸两边都笼络住。
东厂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利益群体得推动下，更多的财政将会与钱庄挂钩。
而这还真得感谢人家郭淡，是郭淡先将钱庄、信行与国家关税挂钩，这让他们想到，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何不我们来开，干嘛便宜郭淡。
为什么广通钱庄手续费低，就是这么个原因，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商人，而是朝廷的财政，当然，顺便也可以针对郭淡。
这张鲸、刘守有走后，张诚也立马赶来道贺。
这些皇宫内臣，都必须讨好李太后。
不过张诚从这里离开之后，并未回宫里去，而是悄悄来到了一诺钱庄。
“内相，您今日来这，是不是因为广通钱庄的事？”
郭淡给张诚斟上一杯热茶，笑吟吟地问道。
张诚道：“你已经知道了。”
郭淡苦笑道：“我倒是不想知道，但是从上午到现在，不断有人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张诚呵呵道：“亏你现在还笑得出声来，你这回可真是惹上大麻烦了，咱家看你现在还真有些目中无人，你开个股东大会，好好开便是，你去惹他们干嘛？”
郭淡欲哭无泪道：“我哪里惹了，是那些股东在问，我只不过是说这没有关系，对方发展的越好，我越乐意见到。”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张诚哼道：“对方是正儿八经来对付你，你却这么不在意，那人家能不生气吗？”
郭淡道：“内相，那您教我，我该怎么说是好啊！”
“……！”
张诚愣了一会儿，突然一挥手道：“如今说这些可没用了，不过你在股东大会上说得，一定会实现得，咱家看啊，用不了多久，广通钱庄就将会取代你们一诺钱庄，关于关税估计也轮不到你一诺钱庄。”
奇怪！之前那么多事，他都没有来找我，为何今日偏偏来关心我。
郭淡突然心下生疑，虽然张诚跟他关系不错，但是张诚表面上还是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想因为郭淡而得罪朝中大臣和权贵，在军备一事上面，他可都没有来找过郭淡。
可是这事他却如此上心，开门得当日就跑来找郭淡，而且还不是万历让他来的。
不好！难道他是要选边站了，一定是这样的，他认为如今的情势对我已经是非常不利了，这可不行，我一定得稳住这四肢人，不然的话，我在宫中就一个支持者都没有。
郭淡呵呵笑道：“无所谓啦！”
张诚瞟了眼郭淡一眼，道：“无所谓？怎么？难道你有办法对付武清候，可别怪咱家不提醒你，你要对武清候动手，太后可不会放过你的。”
“我怎敢对武清候动手，内相，您这话说得，我可都害怕啊！”郭淡是诚惶诚恐道。
张诚问道：“那你还无所谓。”
郭淡微微偏过头去，小声道：“内相，这钱庄的主要作用就是负责银子流通，那首先得有银子流通啊。”
张诚听得很是糊涂，道：“有银子流通？咱家听得怎么不太明白，难道你让广通钱庄没有银子流通吗？”
“我就算能，我也不敢这么做啊！”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只不过我大明现在有多少银子？内相，您应该是知道的，许多地方都无法推广一条鞭法，其原因就是当地百姓没有银子啊！”
“那你不也是……！”
话说至此，张诚突然睁大眼睛看着郭淡。
哪里银子最多？
不就是海外么？
他可是知道海外计划的，只不过后来得细节他并不清楚。
郭淡笑道：“有银子流通，钱庄才能够兴旺，就那点银子再怎么折腾也就是那么回事，内相，您说是不是？”
“那倒是得。”
张诚呵呵笑道：“难怪你还坐得住。”
郭淡笑道：“不瞒内相，这国内的银子，我赚着都觉得无趣了。”

第0642章 养虎为患论
其实郭淡料想得并没有错，张诚这回来还真是想要选边站，因为他渐渐感觉这形势是越发得对郭淡不利，毕竟如今要对付郭淡的，不仅仅是那些捍卫官本位得一些官僚，就连那些外戚、权贵也都纷纷下场。
如张鲸等人可就是一边倒靠向那边，完全没有考虑过郭淡，这令张诚感觉自己再居中站的话，可能会引起皇亲国戚的不满意。
故此，如果郭淡不能给他一个非常有力的理由，他也有可能就会靠向那边。
毕竟外戚也是皇帝一边的。
但是郭淡给了他一个再缓一缓的理由。
就是海外计划。
这个筹划两年得计划，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张诚也不敢确定，他寻思着就还是再等等看。
“我刚刚好像见到内相的马车。”
张诚前脚刚走，徐姑姑后脚就来到牙行。
郭淡笑问道：“你猜内相是为何而来？”
徐姑姑只是笑而不语。
这还用猜吗？
“我更好奇你是如何说服内相的。”徐姑姑坐下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郭淡呵呵道：“没有那么严重，我跟内相的关系可是非常坚定的，不会轻易动摇。”
“可再坚定的关系，可也敌不过对方这般冲击。”徐姑姑一脸忧虑道。
郭淡问道：“居士认为此事非常严重吗？”
徐姑姑点点头道：“你是凭借你的商业技巧立足得，一旦你现在拥有的，他们都有了，那么你自然就处于劣势。另外，你还给予他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帮助。如果广通钱庄取得成功，他们就可以学习你利用钱庄干预关税的做法，用钱庄去干预国家财政。”
郭淡皱了皱眉头，道：“这个的话，不是应该依靠朝廷大臣去阻止。”
徐姑姑轻轻叹道：“以前那些外戚想要这么做，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不管是科道官朝臣，还是内阁部臣，都非常反对皇亲国戚干预朝政，尤其是言官，他们经常抨击外戚，这令外戚有所忌惮。但是因为关税一事，导致他们都非常记恨内阁，这也令他们渐渐靠拢，如此才有了广通钱庄。内阁的话，如今是腹背受敌，只怕难以有所作为啊。”
其实关税一事，给朝廷带来的震撼是非常大的，主要是内阁与郭淡的合作，这令他们非常愤怒的同时，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判断内阁方面，是为了加强内阁权力，已经没有了底线，那他们就也不应该设有底线，故此在不经意间，已经改变朝中的局势，导致以前的敌人也变成了盟友。
这要是以前，科道官肯定往死里弹劾李高，他们谁都弹劾，但是现在他们都选择沉默，因为他们非常乐意见到外戚去对付郭淡，去对付内阁，这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是我也难以阻止啊！”郭淡摇摇头。
徐姑姑道：“但是如果不阻止他们的话，他们会不断的针对你，来获得朝中大臣的支持，从而获取他们想要的利益，这对你而言，可是非常不利的。”
李高与郭淡从来没有往来，也没有什么矛盾，甚至可以这么说，李高对于郭淡断了郑承宪得财路，是非常支持的，所以李高不见得是非要对付郭淡，但是如今在朝中只要对付郭淡，就能够获得支持。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对付郭淡又不需要任何成本，跟对付申时行等人不一样，那可是要付出政治成本的。
这令徐姑姑感到非常担忧，当对付郭淡变成一种能够换取朝臣支持的手段，那郭淡可是非常危险的。
郭淡皱眉思索一会儿，突然道：“听居士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到一条生财之道。”
徐姑姑好奇道：“什么生财之道？”
郭淡笑道：“他们这么玩，无非也就是想利用钱庄来进行贪污腐败，可他们的贪得是谁的钱呢？我想这些钱应该都是来源于百姓，不，准确的说，是来源于那些小地主、小商人。
因为钱庄只玩银子，而那些大富商自己可能就是玩家，他们的钱动不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是那些小商人、小地主。他们是非常需要保护的人群，而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保护。”
徐姑姑好气又好笑道：“你自己可都是泥菩萨过江，你还去保护别人？”
“这人的话，我是保护不了的。”郭淡摇摇头，又嘿嘿道：“但是我们可以保护他们的银子。”
徐姑姑蹙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沉吟少许，道：“我打算在明年给卫辉府的钱庄增加一项业务，就是储存业务，我们一诺钱庄在卫辉府拥有又大又好的钱库，且拥有一个非常完善的制度，以及良好的信誉，将银子放在我们卫辉府，无疑是非常安全的。
将来人人都可以将银子从各地钱庄，存到我们在卫辉府的钱庄，每年只需要支付一定的保管金。只要我们做得好，那么我相信会有很多小商人、小地主将他们手中的银子存到我们钱庄。到时抄家可能会成为这世上最不赚钱的行当。”
徐姑姑问道：“你就不怕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你的钱庄头上。”
“那就讲证据呗。”
郭淡笑道：“只要他们拿出足够的证据来，我们钱庄当然愿意配合调查，但如果拿不出，那可就非常抱歉。”
根据徐姑姑的意思，广通钱庄可能会为那些贪官污吏提供财产保护，这反而令郭淡，他们也可以利用钱庄，为那些工商业者提供财产保护。
徐姑姑也真是服气，他没有想到郭淡会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跟广通钱庄竞争，笑道：“你这办法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制止那些贪官污吏的行为，但始终是治标不治本。”
“治本之法，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
郭淡笑道：“在我看来，他们这么干，对我们还有好处，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如今是处于守势，专注于在这方面跟我们竞争，从而忽略了我们的蚕食计划。”
徐姑姑轻轻点了点头。
……
傍晚时分，寇涴纱来到郭淡的办公室，道：“都已经这般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了吧。”
郭淡瞧了眼寇涴纱，笑道：“夫人似乎话里有话啊！”
寇涴纱撇了下嘴，道：“但是你一定会说让我放心，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非常担忧，但是郭淡总是表现得无所谓，这令她非常郁闷。
郭淡哈哈一笑，道：“夫人可真是一语中的，对方这么做，还真是让我想到一条生财之路。”
寇涴纱问道：“什么生财之路？”
郭淡道：“我想这钱庄会令许多投机倒把之人都加入其中，借对付我们来谋取朝廷的支持，然后从中谋利，换而言之，就是将来会有更多得资金注入到商业中来，这里面可是充满着商机，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寻思着我们可以找个人去通州建一个牙行，专门为他们这些人提供服务。”
寇涴纱听得是目瞪口呆，“夫君的意思是，帮助他们来对付我们？”
郭淡摇头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商人只是为了赚钱，既然这里有钱可赚，那就不存在放着不去赚，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无所谓，反正我们也阻止不了。这么说吧，如果他们愿意花一万两，在我们的报刊上发表抵制我们一诺牙行的文章，我也会非常乐意的。”
他还真干过这种事，在开封府的时候，南京等学府就曾在一诺学报上面发表文章抵制一诺学府。
但那在别人看来，那只是郭淡迫于权势，做出的妥协，如今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寇涴纱真是不敢置信，问道：“夫君，难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郭淡一本正经道：“你还别说，关于养虎为患的问题，我还真的仔细分析过，其实养虎为患的只是少数，就是有些人喜欢危言耸听，他们预言一百次，对一次，那就一语成谶，可也不看看他们之前错了九十九次。
其实大多数养虎的，可都是赚钱的，比如说可以拿来供人参观，又比如说那虎皮虎鞭，可都是稀罕物，能够卖出高价钱，从这个比例来看，是利益远远高于风险，这都不干他一票，那咱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商人吗？”
寇涴纱听得已经有些怀疑人生，过得半晌，她才道：“可是这钱赚得我心神难安。”
她真心没法去帮助别人对付自己。
“这样啊！”郭淡叹道：“那就算了吧，毕竟夫人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寇涴纱不禁翻了个白眼，道：“看来今后我还是少跟你谈论这事，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怎么可能。”
郭淡生气道：“我每晚都那么努力，你怎么可能睡不着。”
“……？”
这才广通钱庄开张得第一日，就引发这么多人的担忧，可见这已经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也令得这个年节将会充满商业氛围。
郭淡料想的一点没错，广通钱庄的开张，让许多人看到了一个赚钱的机会，尤其是那些权贵、皇亲国戚，他们开始筹备着自己下场，开纺织作坊，或铁器作坊，或皮革作坊。
这些作坊都可以针对卫辉府，来换取大臣们的支持，同时只要玩得好，那些军备的订单就会落在他们头上。
但他们其实还是晚了一步，因为郭淡已经在国内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他的目光都已经看向海外，这年节一过，他就准备前往天津卫。

第0643章 欢迎来到海盗世界
由于前两年，郭淡将商业推向一个高潮，过年的时候，京城一般都非常热闹，要么就是在庆祝赚了钱，要么就是工作非常忙碌，但是今年就特别安静。
大多数商人都给员工放了个长假，也没有大肆庆祝什么的。
因为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以至于朝廷已经注意到他们这一波人，他们都想低调一点。
对于商人而言，这个年关几乎是在不安中度过的。
但郭淡除外，他这个年过得非常省心，也没有谁来打扰他，他就一直在家陪着家人。
而在这期间，寇承香终于会叫人了，第一个会叫的不是一直带着他的爷爷，也不是生她的母亲，而是常年不在家的爹爹。
可真是把寇守信给嫉妒坏了。
而寇承香这一声爹爹，倒是令郭淡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人父，这心中不免又多出一丝牵挂来。
冬去春来！
清晨时分。
“淡淡！淡淡！淡淡！”
“行了！行了！”
郭淡出得寇家大门，看着骑在马上原地打转，大声嚷嚷得徐继荣，道：“我说小伯爷，就这么一小会儿，也等不得吗？”
“等不得！等不得！”
徐继荣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得，“淡淡，你是不知道，我是有多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这年节在家时，我可是天天盼着年节快点过去啊！”
“行吧！行吧！算我错了！”
郭淡对徐继荣还真有些同情，这么天真烂漫的一个蠢货，都被徐梦晹折磨成宅男了。
如今可算是自由了。
不对！似乎还少了一人。郭淡刚想问，“王爷没有来吗？”，目光一扫，只见朱翊鏐坐在马上，一脸痴痴地瞅着杨飞絮。
真心没救了！
郭淡摇摇头，索性不去理会他，上得马车，往东门行去。
他们此行是要赶往天津卫。
其实根据郭淡的计划，年前就应该去，但是没有想到，年前发生了这么多事，导致他只能推迟到年后再去。
这是一次光明正大得行动。
因为潞王府将要建成，潞王想要亲自去看看自己活着时住的坟墓，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从北京到天津卫路程不远，也就是几日功夫，但是这短短得几日，徐继荣可真是彻底放飞自我，仿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要过去瞅瞅，逢青楼边上，不为干嘛，只为花钱装逼。
直接包下所有的歌妓，让别人无妓可嫖。
而朱翊鏐对于这些歌妓已经不感兴趣，他在杨飞絮面前表现如同谦谦君子，当然，并没有什么卵用，他唯一还活着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王爷，换成是郭淡的话，只怕……
行得数日，他们终于来到潞王府的所在地，也就是以前的渔阳港。
而如今整个渔阳港都已经被封锁，全部都是万历亲自派来的禁军在这里把手，若没有万历或者郭淡的通行证，别说人，这鸟都难以进去。
如今的朱翊鏐都必须跟着郭淡进去，虽然这是他家。
这令朱翊鏐非常郁闷。
入得渔阳港，行得一会儿，徐继荣突然停了下来，望着远处，呆呆道：“那……那是潞王府？”
朱翊鏐吞咽一口，道：“我怎么看着像似陵墓啊！”
只见远处有着一座大石砌成得巍峨城堡，耸立在一片丘陵地带，而周边还见这许多堡垒，真不像似潞王府，更像似一个城防工事。
但是根据汉人得习俗，这石头都是用来修建坟墓，这活人都喜欢住在木头房屋内，朱翊鏐是真不喜欢这阴森森的城堡。
徐继荣却觉得颇为有趣，“哥哥，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威风么？要是你不愿意住，我来帮你住住好了。”
朱翊鏐眼眸一转，嘻嘻笑道：“好啊！到时荣弟你陪我一块住在这里。”
“好啊！好啊！”
徐继荣还乐呵呵地点头。
他就没有想到，将来朱翊鏐就藩，可就没法出去了。
来到城堡前，只见城堡的大门上可这三个大字——潞王府。
这令朱翊鏐觉得自己被郭淡骗了，想想卫辉府的潞王府，那么奢华，那么气派，再看看这里，光秃秃的石壁，到处都是刀枪雪亮，戒备森严，他想哭……！
他真的想哭。
他不禁恼怒地瞪向郭淡。
“王爷，你会喜欢这里的。”
郭淡露出一个迷人得微笑，又道：“王爷，小伯爷，你们先进去看看，有什么不满得地方，还可以安排人改改，我先去下面看看。”
“我也去。”
徐继荣忙道。
郭淡道：“这下面风大浪大，要是你们有些什么意外，我可负担不起，我先去看看下面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再叫上你们。”
“我可没有哥哥那么金贵。”徐继荣兀自不愿意，还不禁偷偷往海那边瞟了一眼。
“荣弟，你就陪哥哥进去看看吧，哥哥有些怕。”朱翊鏐拉了拉徐继荣，他当然知道郭淡是要去视察港口。
徐继荣瞧了眼朱翊鏐，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与朱翊鏐、徐继荣别过之后，郭淡便乘坐马车，往海那边行去。
这渔阳港是一个新月形，潞王府其实就是建在中间那个凸出来部分，刚刚进入渔阳港，最先见到的就是潞王府，也可以说是离海边最远得建筑物。
而渔阳港的地形又呈阶梯状，将潞王府一分为二。
这导致郭淡坐在马车里面行得一会儿，便从马车上下来，与杨飞絮以及三十名便衣护卫，顺着坡道往下走去。
“喝！”
“喝！”
转过一道弯，听得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声音。
杨飞絮举目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只见下面就是一个军营，千余名士兵正手拿棍棒在平地上操练，而海边有着一个刚刚兴建出来的大港口，港口上已经停着二三十余艘大货船，但是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这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啊！
她情不自禁道：“这规模……！”
“还是太小了一点。”
郭淡摇摇头道：“不太符合海贼王得身份啊！”
说着，他便往下走去。
刚来到坡下，就听得一个嘶哑得声音，“你这臭小子要是再不来，老夫可就要走人了。”
只见徐渭裹着一件大衣，踏着一双木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真是潇洒得一塌糊涂。
郭淡拱手道：“真是抱歉，在京城有些事给耽搁了。不过我来不来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这里有徐老先生在足以啊。”
说着，他指向那些训练有素的农民兵们。
这人就是当初从河南调来的，郭淡调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修建港口，更多的是为了打造出一直海盗大军来。
“你这马屁可真是拍到马腿上了。”
徐渭哼了一声：“老夫如今看着他们就嫌碍眼。”
郭淡惊讶道：“为什么？”
徐渭道：“你还好意思问，你跟老夫说要当海盗，可是你却弄一群旱鸭子在这里，就这些人别说出海，让他们在船上站一个时辰，就能把自己给吐死。”
“……！”
郭淡讪讪道：“徐老先生，就咱们大明的禁海政策，哪怕是浪里白条也会变成旱鸭子啊！”
徐渭双手一摊，道：“那你说怎么办？等着他们成为海盗，那老夫早就死了。”
郭淡笑道：“徐老先生，您先别急，这事其实我也考虑过，而且我比你还急，我觉得与其将他们训练成海盗，不如找些海盗来带着他们出海。”
徐渭瞧了他一眼，突然哈哈一笑，一挥手道：“跟我来吧。”
言罢，他便转身往北边走去。
郭淡与杨飞絮相觑一眼，然后跟了过去。
行得一会儿，他们穿过军营地带，来到一片好似居民区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得木棚、小屋，隐隐看到一些二楼高的楼宇。
看上去应该建来给工匠居住的地方。
刚刚入得里面，忽见两个发行怪异的男子一手拿着一坛子酒，一手拿着弯刀迎面走来。
“倭人？”
杨飞絮忽然皱了下眉头，漆黑的眸中闪烁着火光。
郭淡打量着这二人，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本浪人？可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禁向徐渭问道：“徐老先生，这里为什么会有倭人？”
徐渭刚想回答，忽见那两个倭人在经过杨飞絮身边时，突然冲着杨飞絮叽里呱啦地说着倭语，其中一个倭人将脏兮兮得手伸向杨飞絮。
一道寒光闪过。
只听得一声惨叫，血注飚出，一支手臂飞出。
“八嘎！”
另一个倭人的刀才拔刀一半，脖颈间就是一道血注飚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这可是郭淡来到明朝，第一次看到杀人，他不禁呆呆地看着杨飞絮。
“我只是为了保护你。”
杨飞絮冷冷道。
徐渭也惊讶的瞟了杨飞絮一眼，忽听里面一间屋内传来喊声，他走上前来，乐呵呵道：“郭淡，这里面还住着二十三个倭人，你必须要斩草除根，否则，等到时出了海，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报复。”
“是二十四个。”
杨飞絮纠正了徐渭的错误，然后默默地给那个断臂的倭人补上了一刀，“如今才是二十三个。”
郭淡看了看杨飞絮，又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牙齿都不剩几颗的徐渭，仿佛耳边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跟他说：“欢迎来到海盗世界。”

第0644章 大棒加红枣
郭淡知道徐渭可不是在开玩笑的，而他也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而此时屋里面的动静，已经让他无暇去责怪杨飞絮，以及思考该怎么处理，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从徐渭的建议。
对于这里的倭人斩草除根！
因为在这里他们尚能做主，但是一旦出海，那他们就难以控制。
这就是弱肉强食世界啊！
“杨校尉，二十三个倭人，一个都没有少。”
一个护卫来到杨飞絮面前，抱拳一礼，禀报道。
而他身后则是整整齐齐地躺着的一排尸体。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得。
面对这些大内护卫，那些日本浪人还真是不够看的。
“嗯。”
杨飞絮拿着一块白布，抹干净绣春刀上的鲜血，又小心翼翼地将绣春刀放入刀鞘，然后转身往山坡下的一个角落走去。
“呕……！”
只见一个模样俊俏的青年，躲在一个角落里面，一手撑着石壁上，正在大吐特吐。
而他边上的坡道上，还坐着一个老者，是倍感失望道：“老夫怎么感觉被骗了，就你这德行，还想着去当海盗，你比那些旱鸭子都还不如啊！”
“老先生，这就是我拼命赚钱的原因，因为有了钱，就不用拿刀……呕……”
话说都没有说完，郭淡又大吐特吐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竟是一场小规模的屠杀，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杀人，思想上虽然是又准备，但是这生理上一时半会是难以接受啊！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啊！”
徐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后面观望一阵子的杨飞絮不禁摇摇头，然后走上前去，“已经全部解决了。”
徐渭瞧了眼杨飞絮，问道：“你是不是非常憎恨倭人？”
他知道方才杨飞絮其实不需要下狠手的。
杨飞絮道：“我只是为了保护郭淡。”
“保护你妹。”
郭淡当即气得连吐的心思都没有，跳了起来，指着杨飞絮道：“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方才他们只是想调戏你而已，又不是针对我来的，你却下手这么狠。”
他非常了解杨飞絮的身世，他的父兄一生都在与倭寇进行斗争，她对于倭寇自然是非常仇视的，当然，其实他父兄对付的主要是中国大海盗。
“恶心！”
杨飞絮傲娇地将脸偏到一边去。
“你……！”
“她说得没错，确实比较恶心。”徐渭默默补上一刀。
郭淡委屈地瞧了眼徐渭。
好在有一个机灵得护卫端过来一盆水，让郭淡洗了洗，漱了漱口。
然后他们便去到边上的一间屋内。
“等会再找你算账。”
郭淡凶神恶煞地指了指杨飞絮，然后又向徐渭问道：“老先生，这里为何会出现这么多倭人？”
徐渭呵呵道：“那些倭人都是跟着一些海商来的，而那些海商则是沈惟敬请来的。那厮以前也经常出海做买卖，到处坑蒙拐骗，也认识不少人海商。”
郭淡又问道：“是老先生让他这么做的吗？”
徐渭点点头，道：“这里的人，全都是一些憨厚老实的旱鸭子，想要将他们训练成一支海盗，那可是需要不少时日得，老夫可是等不了太久，故此就让沈惟敬去请一些海商来这里。”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下，又道：“另外，老夫以为你现在根本不需要急于打造一支海盗大军，而应该注重这里的海防工事，你有钱又有货，还怕没有海商来这里吗？
你唯一要确保得就是，将来也能够像今日这样，轻松解决这里的每一个海盗，这就必须要保证这里的兵力，足以消灭任何一支来此进犯的海盗。
而对于那些海盗而言，一个安全的窝，是非常重要的，只要你这里能够为他们提供保护，并且有钱让他们赚，很快这里就会聚集大量的海盗，到时再整合他们就可以了。”
徐渭的建议，非常符合郭淡的想法，他也想要快速得建立起海盗大军来，去吸收海盗肯定比训练出海盗要简单的多，利用利益来吸引他们，然后利用强大的陆军实力震慑住他们，同时为他们提供保护，最终整合他们的势力。
“如此也能够节省我们的成本。”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但是如今发生这种事，这会不会让老先生的计划受阻。”
徐渭笑道：“老夫相信沈惟敬可以暂时安抚那些海商，但最终还得你展现足够强大的实力，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混，有大把得钱赚，那他们就不会在意这区区几条人命。”
郭淡自信一笑，又道：“既然如此，那就去见见他们吧。”
他们跟着一个护卫来到一间小宅院门前，正好见到沈惟敬从里面走出来。
“郭校尉。”
沈惟敬见到郭淡，赶忙拱手一礼。
郭淡拱手道：“真是抱歉，刚来这里，就给沈先生添麻烦了。”
毕竟来这里的海商可都是沈惟敬请来的，出了这事，他可是最难做的。
“不敢，不敢。”
沈惟敬面对郭淡，还是显得非常恭敬，毕竟他认为，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得机会，他必须要牢牢把握住。
郭淡道：“你可有跟他们解释过？”
沈惟敬迟疑了下，道：“我已经他们解释过了，但是他们还是感到非常恐慌。”
“此乃人之常情，倒是让沈先生难做了。”
郭淡再次报以歉意，然后便入得宅院。
只见厅中坐着七八人，大概都在三四十岁左右，这海商毕竟很吃身体，如徐渭这年纪，出海就是找死，得年轻力壮才行，唯有坐在最末端的一个小子，只有十八九岁。
他们见到郭淡进来，眼中不免闪过一抹恐惧，如今他们可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此时此刻，他们心里恨不得将沈惟敬给活剐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啊！
来到厅内，郭淡向大家拱拱手道：“各位好，在下郭淡。”
“郭……郭淡？难道你是一诺牙行的姑爷郭淡？”坐在末端得年轻人突然惊呼道。
其余人也不禁面面相觑。
显然是听过郭淡的大名。
在此之前，沈惟敬可没有告诉任何人，这里的主人是郭淡，只是说有一个大贵人将这里开设一个秘密港口，由此可见，这家伙确实口才了得，这都让将这些海商给忽悠过来。
郭淡笑道：“你认识我？”
那年轻人直点头，然后起身抱拳一礼，道：“在下李旦，泉州人士，不瞒阁下，我们这几兄弟就是靠着贩卖五条枪的春宫画起家得，这回我们也是想运送一些春宫画去日本卖，可不曾想这途中遇到海浪，正好遇到黄叔他们，黄叔他们又带着我们来到这里。”
说话时，他看了眼最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郭淡倒是没有注意那中年人，打量着这年轻人，他原以为这年轻人是谁得儿子，但不曾想竟也是海商，这么年轻就敢来这海上闯荡，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沈惟敬赶忙介绍那中年人道：“这位便是泉州有名得海商黄义祖。”
“久仰，久仰。”
郭淡这才向黄义祖拱拱手道。
黄义祖拱手回得一礼，“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过奖，过奖。”郭淡谦虚一笑。
沈惟敬又趁机向郭淡介绍这些海商，多半都是来自泉州，只有一个是来自福州，这是因为沈惟敬很少去福广地区。
介绍完之后，郭淡坐了下来，道：“真是非常抱歉，方才出了一点小小意外，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多多担待。”
担待？
二十多条人命，你说杀就杀了，海盗也没有你这么横啊！
但是大多数人都敢怒不敢言，万一说错话了，不也得见阎王吗？
黄义祖故意勇气道：“阁下，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犯不着大开杀戒吧？”
郭淡正色道：“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而且你们也应该知道，想要在这天津卫开设一个出海港口是多么的困难，故此在这里必须要遵守规矩，否则的话，我也会有危险的。方才我本也想息事宁人，但是为了防止那些倭人将来报复，我只能选择斩草除根。”
这些海商用眼神交流了下，心里均想，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呗。
郭淡笑道：“另外，我会以每条人命一千两来对你们进行赔偿。”
什么？你……为什么我不多雇佣几个倭人。
那些没有雇佣倭人得海商，顿时连肠子都给悔青了。
在海外那种环境下，这人命根本就不值钱，一条人命一千两，那可真是天价啊！
请问你还要多少？
黄义祖脸上是一点怨气都没有了，这一趟赚了。
而李旦则是一脸崇拜得看着郭淡，不愧是大名鼎鼎得寇家姑爷，拿出两万多两，连眼都不眨一下。
因为他就贩卖五条枪的货，他对于郭淡的事迹是非常了解，简直就是偶像。
郭淡又道：“但仅此一回，因为这一回是我没有告诉你们规矩，将来若再发生这种事，你们不但不会得到任何赔偿，可能还会被赶出这里。”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
这些海商们是连连点头。
如果说方才还有些怨气、恐慌，如今他们已经被郭淡的实力所折服。

第0645章 彼之地狱，吾之天堂
当然，郭淡能够镇住这些海商，主要还是因为这些海商并非是那些超级大海商，只是属于中等水平，如那些纵横东南亚得大海商几乎都是大海盗，因为在海上没有足够的实力，是难以做大的，他们都是有自己的老窝，也不可能会轻易上岸。
来这里的，多半都是以贸易为主得海商，他们多半还是住在大陆地区，雇佣那些日本浪人多半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所以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听过郭淡的大名。
一番交流下来，大家也不再感到恐慌，黄义祖便好奇道：“阁下，我们并未听闻朝廷允许在天津卫开设港口？”
郭淡笑道：“我也没有说朝廷允许啊，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要求你们一定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那这里……？”
众人为之一惊。
郭淡道：“这对于你们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港口，有一个非常安全的环境，并且还有着大量的货物，至于朝廷允不允许，我觉得不允许才能够赚大钱，不是吗？”
黄义祖等人相互看了看，然后笑着点点头。
这年头出海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对于违法的事，并不是非常在乎。
关键他们都知道郭淡与皇帝的关系。
坐在黄义祖对面的那个名叫陈思安的海商问道：“阁下，你请我们来这里，是想跟我们做买卖么？”
郭淡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手伸向门外，“各位请。”
大家看了眼门外，然后也都站起身来，“阁下请。”
郭淡带着他们出得宅院，又跟着一个护卫顺着蜿蜒得山坡往北行去。
行得一炷香功夫，他们来到一块大平地上，而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仓库。
黄义祖他们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们还是生平头回见得这种规模的仓库。
郭淡指着前面的仓库，道：“那里面全都是上等得丝绸、瓷器、茶叶。”
说这里，他突然看了眼李旦，笑道：“当然，还有大量的春宫画。”
听到春宫画，李旦这才缓缓看向郭淡，眼中满是贪婪。
当然，其他海商也不例外，贪婪已经充斥着他们的双目，中间还夹带着一丝震撼。
这真是史无前例得规模。
就连朝廷的规模都无法与之比较。
他们也都预感到，自己遇到一个错过就绝不可能再有的机遇。
“阁下，不知你这买卖打算怎么做？”黄义祖的声音都有一些发抖。
郭淡笑道：“我行商一直都崇尚自由，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有多少银子，就能够买多少货走，至于这价钱么，跟福广地区是一个价格。”
黄义祖听得却是一脸郁闷，“我说沈先生，你事先怎么不跟我们说清楚，我根本就没有带多少钱来。”
沈惟敬委屈道：“我跟你们说了是大买卖啊！”
“但你没有说有这么大啊！”
陈思安也是恼怒道。
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哪能带很多钱来，这下可是好了，他们可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可沈惟敬心想，就你们的身价，就是卖妻卖儿，今天站在这里，还是能够说同一番话。
郭淡的海外计划，可真是厚积薄发。
郭淡笑道：“各位勿要后悔，来日方长，毕竟我们也是第一回做买卖，还没有了解彼此，而且我这里也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今后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常驻这里，在这里你们是非常安全的。”
“那是，那是，这来日方长。”
黄义祖连连点头，但目光还是贪婪的望着那一个个仓库。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金钱，更多的是未来。
如果他们能够垄断这里的货物，而这里又能够给他们提供保护，毋庸置疑，他们将会一飞冲天。
郭淡又让人取来一些货物给他们看。
黄义祖等人是立刻走了过去，拿着那些货物仔细观察起来。
“不错，不错！这丝还真是不错啊！”
“你们快看这瓷器，可真是精美，尤其是这上面的图案……！”
……
唯独李旦傻傻地站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黄义祖等人，眼中充满着羡慕。
“你为什么不过去看看？”
郭淡来到李旦身旁，笑问道。
李旦微微一怔，然后看向郭淡，尴尬道：“我……我没钱。”
原来他已经将这两年所赚的钱，全部买了春宫画，准备去日本赚一笔，所以别说这钱，他现在就连吃饭的钱都成问题，要不是黄义祖看他是老乡，估计他们几兄弟就可能会饿死在海上。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可以先给你一船的货物，没有价格，你自己看着卖，到时赚得钱咱们五五分账。”
李旦惊讶地看着郭淡，道：“为……为什么？你难道就不怕我私吞这一船货物吗？”
“等你赚了钱回来，我再告诉你。”
郭淡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过去，“各位，怎么样？”
“好好好，阁下这里的货可真是没话说啊！”
这是当然，因为这些货物都是来自于生产模式改进之后的，比之前货物质量自然要好一些。
另外，许多物品都是在国内算是违禁品，比如说春宫画瓷器，但是这种违禁品在海外可是非常吃香，买家都是富贵人家，这些货物真不愁卖。
……
回到居民区，郭淡又安排人设宴款待这些海商，而他则是去到边上的小屋。
“都搞定了？”
徐渭见郭淡进来了，一抹嘴，然后将酒坛子放到一边。
“嗯。”
郭淡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他对于徐渭喝酒，从来不干预，今后也不会干预，因为这就是徐渭，他真的可以一边喝酒，一边禁止士兵喝酒。
徐渭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我跟他们都需要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目前还仅限于买卖，但是之后我会从中挑选出一个人来作为我们在海上得代表。”
徐渭问道：“那你可有心仪的对象？”
郭淡一愣，笑道：“似乎老先生已经看中了。”
徐渭呵呵道：“看来你也发现了。”
郭淡点点头，道：“李旦这小子确实挺合我心意的，年轻、勇敢、敢于拼搏，并且在发生这种意外后，还能够淡定地坐在这里面，可见此人确实不一般啊！”
“但能不能成大器，还得再看看。”
徐渭又问道：“潞王也来了吗？”
郭淡点点头，道：“正在上面的潞王府。”
徐渭道：“为何你不带他过来？”
郭淡道：“我这不是怕老先生不喜欢。”
徐渭哼道：“老夫的确不喜欢这个潞王。”
“很多人都不喜欢，尤其是我大明的百姓。”
郭淡道：“所以我才带他来这里，与其让他留在国内祸害我大明百姓，就还不如让他去海外闯荡一下，我觉得海盗就挺适合他的。如果成功的话，还会有更多的藩王前往海外。”
“哈哈……！”
徐渭大笑几声，又指着郭淡道：“就凭你这一句话，那老夫就忍忍吧。”
他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当然知道藩王制度一直毒害着大明，如果能够将藩王推倒海外去，那可真是一件普天同庆的事啊！
关键能够让那些藩王吃吃苦，徐渭突然有种折磨朱翊鏐得想法。
正当这时，一个护卫走了进来，然后在郭淡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天啊！”
郭淡一翻白眼，又向徐渭道：“我得去安抚一下我们的小王爷。”
徐渭呵呵道：“放心，你带他来就是了，不管他做什么，老夫都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的。”
说话时，他眼中都仿佛闪烁着笑意。
郭淡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但也没有细想，拱手一礼，便出得门去。
来到山坡上，只见朱翊鏐和徐继荣两个二货被两个护卫拦在楼梯口。
“哼！”
徐继荣一见郭淡来，当即哼得一声，都快将鼻孔给甩到天上去了。
郭淡直接看向朱翊鏐。
朱翊鏐立刻是挠着头东张西望。
看来他已经将这里的实情告诉了徐继荣，不过这也真不能怪他，只因为那个城堡令他感到了孤独得恐惧，想到今后自己就天天住在这里，他是多么渴望徐继荣能够来这里陪他。
他现在得求着徐继荣。
郭淡走上前去，挥挥手，那两名护卫这才放行。
郭淡突然一手勒住徐继荣的脖颈，笑道：“小子，可真是便宜你了。”
“便宜甚么？哼！”
徐继荣将头偏到一边。
郭淡道：“让你去当海盗，还不算便宜你么？”
徐继荣目光闪烁了几下，紧紧抿着唇，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捂住嘴，嘿嘿笑了起来。
他生来就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京城那平淡的生活早就让他乏味，他渴望刺激，听说可以在这里海盗，这令他非常兴奋。
郭淡瞅着他这德行，不禁哈哈一笑，又向朱翊鏐道：“王爷也不要害怕待在这里会很无聊，不可能的。”
说着，他指着那片居民区，道：“你们看到那些房屋了么？”
徐继荣点点头，“那里有海盗吗？”
“这不是关键。”
郭淡摇摇头，又道：“在不久的将来，那里将会成为我大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我们将会在那里开设世上最大的青楼，最大的赌场，最大的比武场，在外面一切不能做的，在这里都可以做。这里将会成为那些夫子嘴中得地狱，但却是我们的天堂。”
朱翊鏐、徐继荣呆呆地望着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房屋，眼中慢慢都是憧憬！
也许在许多人看来，他们是待在一个牢笼里面，但实际上，那些人才是待在牢笼里面的人，而他们现在是站在世界的大门前。

第0646章 帝王之家
天津卫的潞王府绝对可以说是郭淡一手缔造的，但名义上这里的主人，其实是朱翊鏐，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用不了多久，朱翊鏐就会常驻于此，而郭淡也希望他能够进入世界的大门。
就事论事，郭淡可不希望朱翊鏐只是一个傀儡，或者说一个废材在这里当主人，哪怕可能只是名义上的。
因为这涉及到万历的核心利益。
为什么在说服万历执行海外计划的时候，郭淡提出了藩王式推进，就是因为万历是不可能允许一个异性在海外称王，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对大陆进行反噬，以前的大海盗汪直，也是令朱家坐立不安，这必须是朱家的人。
故此郭淡是真心希望朱翊鏐成为一个典范。
安排朱翊鏐与徐渭见面，是必须的，他们必须要合作。
但这也是郭淡感到担忧的地方。
他只能祈祷上帝保佑，朱翊鏐不要跟徐渭探讨异域风情馆，毕竟徐渭这么大年纪，功能方面也已经退化。
当然，他更加担心徐渭会给朱翊鏐脸色看。
但他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当徐渭见到朱翊鏐的时候，显得非常恭敬，他躬身一礼，“草民徐渭参见王爷。”
“老先生快快免礼。”
朱翊鏐惶恐上前，一点也不嫌弃一身酒味的徐渭，双手搀扶起他来，激动万分道：“真是没有想到，郭淡能够帮助小王，请得先生前来相助。不瞒先生，小王久闻先生得大名，如雷贯耳，家中也藏有好几幅先生的佳作，今日得见先生的风采，小王可真是一偿夙愿啊！”
一旁的郭淡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是他认识的朱翊鏐吗？
是不是刘荩谋带着人皮面具？
他突然有冲动去撕下那块白皙俊俏得面皮。
“过奖，过奖。”
徐渭赶忙道：“老朽何德何能，能够得到王爷如此青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
这是徐渭吗？
郭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老先生若要自谦，只怕要难于那些凡夫俗子啊，毕竟老先生早已名扬四海，倾慕之人，是多不胜数啊！”
朱翊鏐说着，突然躬身一礼，道：“小王年幼无知，不懂政务，在此恳请老先生留在天津卫，辅助小王，治理好这潞王府。”
徐渭一愣，眼中闪过一抹赞色，回敬一礼，“王爷恁地看得起草民，草民定将为王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郭淡完全看傻了。
就是再给他来一万次，他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场景。
这真是太怪异了。
一旁吊儿郎当的徐继荣，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嘿嘿道：“哥哥，你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也学着那刘备三顾毛驴。”
他身边的徐春忙道：“少爷，是三顾茅庐，不是毛驴。”
朱翊鏐怒瞪徐继荣一眼，“荣弟，不得对老先生无礼。”
徐渭却是抚须哈哈笑道：“无妨，无妨，这位小哥其实说得很对，草民如今就是一头老秃驴啊！”
徐继荣听得一乐，嘿嘿道：“老头，本小伯爷喜欢你。”
徐渭哈哈道：“小子，老朽也喜欢你啊。”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郭淡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不安因素，并非是朱翊鏐，而是徐继荣。
然而，朱翊鏐很快就证明，他并非是在恭维，他很快就正是下令，拜徐渭为潞王府的首席幕僚，掌管财政之外的所有事物。
财政当然是交给郭淡。
这令郭淡真是雾里看花，这一定是一个假潞王。
等到徐渭告退之后，郭淡就迫不及待地向朱翊鏐问道：“王爷，想不到你这么崇拜文长先生。”
朱翊鏐道：“本王怎么可能会崇拜这么一个糟老头子。”
郭淡惊讶道：“那王爷方才……？”
朱翊鏐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本王当然是因为信任你，这糟老头子若非是你介绍来的，本王都不会让他进入潞王府。”
“这样啊……！”
郭淡还真是倍感受宠若惊。
……
下午时分，徐渭与郭淡来到海边视察防卫。
郭淡笑道：“老先生，真是没有想到，您与王爷如此谈得来，而且王爷又是如此地崇拜老先生，早知这样，我就不用那么担心。”
“哈哈哈……！”
徐渭听得仰面大笑起来。
笑得郭淡真是害怕，那海风会把他那仅剩不多的牙齿给吹成暗器。
“不知老先生笑什么？”郭淡好奇道。
徐渭兀自乐呵呵笑道：“你不当官是非常正确得，你若进官场，只怕连三天都活不过。”
郭淡讪讪道：“是，老先生说得很对，我不入官场还就是这个原因，但是这两事有何联系吗？”
徐渭呵呵笑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小王爷肯定是跟你说，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老夫几分薄面的。”
郭淡惊奇道：“老先生如何得知？”
“这个小王爷可远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啊！也是超出老朽的预计。”
徐渭笑意一敛，道：“他之所以如此礼遇老朽，并非是因为他真的仰慕老朽，当然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老朽都已经这把年纪，只怕也没有几年活了，而且老朽膝下无儿无女，也不可能对你言听计从，所以老朽是他最为放心得人，倒是你……！”
他瞧了眼郭淡，道：“他可不见得对你也非常放心，故此他才将军政大权交予老朽，其目的就是为了制衡你，但同时他也知道，必须得依靠你，故此他才那么说。”
“原来如此。”
郭淡不禁面露苦笑。
徐渭笑道：“你倒也别怪他，出身在他们这种帝王之家，是不可能对任何一个人深信不疑，对于每个人，他们都会有所保留。”
这朱翊鏐与一般的王爷还不一样，这都是因为李太后曾将他当成万历的替代者，如果万历不行，那就换他上，绝不可能换成是别人的儿子，故此当初是有培养过他，万历若去自己陵墓视察，也是由潞王代为执政。
可见朱翊鏐不是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蠢货，他只不过知道自己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对大家都好。
郭淡笑道：“老先生请放心，我当然不会怪王爷，我只是觉得这官场真是深不见底，我绝不会踏足其中，毕竟我是那么的善良。”
朱翊鏐有本事，他反而开心，他还真不怕对方卸磨杀驴，因为没有他，这个计划还就是玩不转。
徐渭哈哈一笑，突然停下脚步，来到旁边的炮塔前，拍了拍那又黑又笨重得火炮，“你是怎么将这些火器运送到这里来的？”
“老先生以为这是很难的事吗？”
“难道不难吗？”
“可真是一点都不难。”
郭淡摇摇头，道：“只要你有钱，你甚至可以将这些卖给蒙古人来打我们，这就是我大明的现状。”
“是呀！这就是当下的大明。”
徐渭面露讽刺地微笑，又饶有兴趣问道：“这难道就是我们站在这里的原因吗？”
郭淡点点头。
徐渭抚了抚胡须，又问道：“不过有一点老朽一直都非常好奇，这天津卫的港口每年都有一两个月是冻住的，难以供船只停泊，为什么你不选择在南边建设在潞王府，根据我朝藩王制度来看，相信选址南边那些荒芜之地作为潞王府，是要更加容易的，而且也不会受到太多的监视。”
“我是根据需求供应关系来选择的。”
郭淡解释道：“如今的北方商业显然已经是远不如江南，如果我再将港口建在福广地区，那么就会有更多的货物流向更南边，可是我们的京城在北方，我们主要的敌人也在北方。
货物必然是要流向北方的，不管大家愿不愿意，不管是不是市场需要，而这对于我们商人而言，就是一个大的商机，也许南方港口的更好，但其实北方比南方更加需要一个港口，天津卫作为北方唯一的港口，必然会变得非常繁荣。”
“原来如此。”徐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财政方面，他还是远不如郭淡。
是，这个港口建在南方，的确有诸多好处，港口又好，又有成熟得贸易体系，而且山高皇帝远，朝廷还看不到。
但是有一点，北方非常迫切的需要一个贸易港口。
北方本来经济就不如南方，从一条鞭法就能够看出来，江南地区非常适应一条鞭法，但是在北方地区就变得水土不服，就是因为这里的百姓没有办法赚到银子。
可见北方的需求其实是大于南方的，而这种需求是带有权威性的，就是因为京城在北方，导致上百万人住在这里。
粮食、商品必须往这边走。
不仅如此，南方也需要北方有一个港口，目前来说，大明与日本、朝鲜贸易也是非常重要的，天津卫刚好在中间，如果这里有个港口，许多来自福广得商船就可以来此停靠。
徐渭又问道：“可是一旦这里开始进行大量的贸易，国内是瞒不住。”
郭淡道：“瞒不住就硬瞒。”
“硬瞒？”
“就是打死都不承认，反正他们也进不来。”
“这能行吗？”
徐渭纳闷道。
郭淡笑道：“那得看是谁，如果是陛下的话，那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第0647章 抛鱼饵下海
这天津卫就在北京边上，完全想要完全瞒住，这估计是不可能的。
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郭淡的Boss是万历。
万历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就是要钱不要脸。
只要这个港口真的能够为万历赚钱，那万历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关闭港口得。
而郭淡相信，在这个发现得过程中，天津港口必定已经繁荣起来。
要知道天津港是属于一家的，可不像那月港，是整个大明的商人都跑去那边做买卖，而且还得交税，还得交保护费，还得应付各种官员，而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且有稳定的货源，以及强大的保护措施。
如黄义祖等人，其实只是不过是郭淡抛出去的诱饵，他们很快就完成了交易，但交易金额一共也才七万多两，而这里面还要加上郭淡赔给他们的两万多两。
等于他们一共也就带了五万两来。
平均下来，一人都不到一万两。
郭淡都没有亲自跟他们谈，他是交予沈惟敬负责，因为他不会常年待在这里，他需要独挡一面的人才，当然，他还是会派人来管理财政和货物，沈惟敬只是负责谈判。
而沈惟敬也非常享受，因为朱翊鏐也表示要将沈惟敬召为幕僚，沈惟敬就跟打了鸡血似得，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在这两天间，郭淡一直都在跟着徐渭，以及一些禁军将士，在安排潞王府的防卫工作。
完全就是采取徐渭的计划。
将九成的兵力都放在港口上，最多就是派一些人到海湾巡逻，还是一个内重外轻，虽然他们是要冲出海洋，但是徐渭认为，冲出海洋的第一步，就是要守住内陆，确保只能是我们去打击对方，而对方无法打击我们。
除了战略原因之外，还是一个是供需关系，如今海外是有足够的冒险者，绝对不缺海盗，反倒是内陆缺乏一个安全可靠的海湾，并且这里还有着稳定的货源。
只要做到这几点，一支海盗大军自然就会形成。
而徐渭和郭淡定下得防守策略，就是将士兵全部部署在外围，给予整个居民区极大自由，里面只安排一些闲汉维护治安，都不带官方背景的，因为正儿八经的人是不会出海的，以官府的制度去管理他们，那他们肯定会受不了，所以，居民区随便你们怎么闹。
但是要确保随时可以让你们停止争斗。
……
天还只是蒙蒙亮，渔阳港得码头上，一艘艘装满货物的已经准备扬帆起航。
“沈先生，这就怪你呀！你当时真应该跟我们说清楚，不然的话，也不会就这么几艘船啊！”
黄义祖还在埋怨者沈惟敬。
沈惟敬是连连点头：“怪我！怪我！这都怪我。”
他其实知道，黄义祖这话是说给郭淡听得，因为这些海商发现郭淡没有亲自跟他们谈，心里就认为郭淡可能觉得他们没有什么钱，还不够资格自己亲自交涉。
毕竟郭淡展现出一种令人感到恐惧得实力。
他们还是希望郭淡能够重视他们。
一旁的郭淡自然听出这弦外之音，笑道：“各位，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因为我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待在这里的，沈先生将会全权负责这边的贸易谈判。”
黄义祖有些不太相信，“阁下，这么大的买卖，你都不亲自看着？”
郭淡笑道：“目前我还是以国内为重，这里只是一个港口。”
难道……难道这只是他买卖中的一小部分？
黄义祖等海商只觉自己这几年的买卖，真心做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但同时也觉得，郭淡并非是轻视自己，只不过就是这么安排的。
郭淡又道：“各位多半都是泉州人，这银两在海上飘来飘去，也不太安全，关键也不方便，将来各位可以多多利用我们一诺钱庄来周转银两，这样的话，就比较方便一些，到时这里也会有一家钱庄，各位只需将银子存入这里的钱庄，那么就可以在江南很多地方将银子取出来。”
“是吗？”
黄义祖欣喜道：“这可真是太方便了！”
毕竟他们的银子也不是非常干净，将银子转入国内，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如果这里有个钱庄，直接转到国内去，同时又可以直接从江南将货款汇过来，这极大的为他们提供了方便啊！
当然，让他们立刻存钱进去，他们也不太敢，正如郭淡所言，他们还需要建立起信任来。
不过这是迟早得事，因为整个潞王府就是为贸易量身订做的，制度什么的，都比南边得月港要更加先进和完善。
与黄义祖他们解释了钱庄的运作之后，郭淡又去到码头得尽头，只见徐继荣正搂着李旦的脖颈说着什么。
因为他们年龄相当，而且李旦少年出海，见多识广，他们几个很快就熟络起来。
“旦旦，我可真是羡慕你，想去哪都行，我想去哪，还得经过我爷爷的批准，不过你放心，下回我就跟你一块去。”
旦旦？
郭淡当即抹了一把冷汗，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啊！
李旦忙道：“小杰哥，我们不是去玩的，这海上其实挺危险的，我们这回就差点饿死在海上。”
目前大家都不熟悉，故此他们又用上自己曾经去卫辉府的外号，朱翊鏐是阿坤，徐继荣是小杰，郭淡是老K。
徐继荣不以为意，道：“危险才好玩啊！要是不危险，我还不想去。”
“……！”
李旦一阵无语，正好见到郭淡走来，忙行礼道：“李旦见过阁下。”
徐继荣立刻道：“老K，你来的正好，下回我也要出海。”
郭淡笑道：“放心，让你来这里当海盗，总会让你出海的，等到时机成熟再说吧。”
徐继荣道：“那要等多久？”
郭淡道：“等到有几百个手下供你领导。”
徐继荣眼眸一转，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好！”
郭淡又向李旦道：“李旦，一路顺风。”
李旦抱拳道：“李旦绝不会令阁下失望的。”
郭淡呵呵笑道：“你现在还不足以能令我感到失望与否，你现在要做的，是要让你自己感到满意。”
说话间，他还伸手帮李旦稍稍整理一下衣领。
李旦一怔，再度抱拳道：“李旦知道了。”但眼中已经闪烁着火光。
这种火光不是对郭淡的愤怒，而是一种斗志。
郭淡这轻描淡写得一句话，是深深地刺激到他，他暗自告诫自己，下回来一定要取得让郭淡感到失望的资格。
朱翊鏐突然道：“李旦，你看别忘记答应我的事，多带一些日本女人和朝鲜女人回来，要不然的话，你们在这里的日子也难得过啊！至于钱么，都不是问题。”
说着，他突然看向郭淡：“老K，你说是么？”
郭淡纳闷道：“你什么意思？”
朱翊鏐道：“当然你负责给钱啊！我可是很穷的。”
“……！”
一个时辰后，黄义祖他们已经登上货船，离开了港口，往东北方向驶去。
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多，配不上这个港口的规模，但他们却代表着希望。
在郭淡的眼里，他们就是一群诱鸽，届时他们一定会带着更多的“鸽子”回来。
等到那些白帆消失在天际后，郭淡收回目光，又看了眼眸中兀自流露向往的朱翊鏐和徐继荣，露出会心一笑，大明需要的恰恰就是一种对大海的向往，因为彼岸有着无尽的财富。
回到住所后，郭淡便道：“我们也得准备一下，该回京城了。”
“这就回去了？”
徐继荣郁闷道。
郭淡笑道：“你难道还想在这里玩几天？”
话音刚落，就见杨飞絮走了进来，在郭淡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朱翊鏐满满都是羡慕，道：“飞絮，你下回也能够这么跟我说话么？”
郭淡一翻白眼，道：“目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仅有几个伪海盗都走了，没有什么可玩得话，我们还是下回再来吧。赶紧回去收拾一下，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
朱翊鏐向徐继荣道：“荣弟，他说得很对，现在这里也不好玩，等海盗多了，咱们再来玩。”
“好吧！”
徐继荣点点头。
等到他们出去之后，郭淡又向杨飞絮问道：“怎么可能，根据我的估计，关税应该可以坚持到年中，才会出现亏损得情况，而目前只是年初，就已经开始亏损。”
杨飞絮道：“这是因为以前许多河道的治理都偷工减料，在治理的过程中，又出现许多新得问题。”
“该死的，我竟然忽略这个要命得因素。”
郭淡一拍脑门，突然瞟了眼杨飞絮，如今杨飞絮已经习惯于身着黑裙，高筒皮靴，这令她高挑、凹凸有致的身材凸显地淋淋尽职，“其实方才王爷说得很对。”
杨飞絮递去两道询问得目光。
“你其实可以经常对着我的耳边说话……收起你的大拇指。”
郭淡立刻往刀柄上一指，又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你以前杀过人吗？”
杨飞絮道：“没有。”
她一直都街道办事干活，人是肯定没有杀过，老鼠倒是灭过不少。
郭淡惊讶道：“那你为什么这一次能够杀得如此自然，难道是天赋？”
杨飞絮道：“因为我没有将他们当做人。”
“……！”
……
翌日，清晨。
“沈先生，虽然我们希望很多海商来这里，但不代表我们需要卑躬屈膝，因为实际上，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你应该强势一点，不管对方是谁。”
“是，在下知道了。”
“还有，任何一个从海上飘来的人，都是我们需求的人才，不管他们有没有钱，你可以安排一些打渔的任务给他们，让他们在这里自食其力，不要去驱赶他们。”
“是。”
……
今日，郭淡就准备启程回京，而沈惟敬这条舔狗，早早就跑来相送，徐渭当然不屑于干这种事，如今正在呼呼大睡。
“咦？你们两个拿着斧头干嘛？是扮海盗，还是扮李逵？”
出得门来，郭淡突然发现朱翊鏐和徐继荣一人扛着一把大斧头站在他的马车旁。
徐继荣道：“老K，你不能总是坐马车，你要像我们一样骑马，不然的话，显得我们跟你护卫似得，这逼应该我来装，今儿开始，你不能再坐马车，否则的话，我们就将这马车给劈了。”
朱翊鏐也是直点头，他们两个非常不喜欢坐马车，郭淡坐在马车里面，就没法配他们聊天了。
“我不会骑马啊。”
“你可以学啊！”
“但现在不是学骑马得时候。”
“我们不管，今儿你必须骑马，不能坐马车。”
“那你们劈吧，反正这是陛下赐给我的。”郭淡耸耸肩道。
徐继荣不禁看向朱翊鏐。
“你看我作甚。”朱翊鏐道：“是皇帝哥哥赐的，那当然不能劈啊！但是我们也不一定要劈了马车才能够让他骑马。”
哐当两声。
只见徐继荣和朱翊鏐突然将斧头丢了，然后慢慢向郭淡走来。
“喂喂喂，你们想干什么？”
郭淡顿时慌了。
“你是自己骑上去，还是让我们将你抬上去。”
“这可别乱来，这会出人命得。”郭淡说着，又看向杨飞絮，道：“飞絮，你还不拔刀？”
杨飞絮骑在马上，非常缓慢地言道：“王爷，小伯爷，你们放过他吧，他真的不会骑马。”
“我擦！你……放下我，快放下我。”

第0648章 天佑肥宅
这人还真是逼出来的，其实在很早之前，郭淡就想学骑马，毕竟骑马还是比马车要快得多，但想着想着，也就不了了之，这主要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于坐在马车里面查看一些资料。
但是这一回，郭淡被朱翊鏐和徐继荣给硬拉上马，反而很快就学会了。
虽然杨飞絮并没有阻止，只是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但其实她一直都在旁边保护着郭淡。
这的确加快了他们回京的速度。
而郭淡也想早点回去，虽然这事情关系不大，但是他害怕因为自己的预判失误，而导致万历对于他的整个计划，感到一些疑虑，他必须马上赶去解释这事。
事实也正如郭淡的预计的那般。
在郭淡收到消息的同时，关于关税入不敷出的消息也传遍朝廷。
立刻就在朝廷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其实最先知道的是内阁和户部，但是因为户部里面也不是全部都是申时行的人，有很多是保守派，是站在权贵那边的，这消息很快就传出来。
这真的就仿佛就踩着了那些大臣们的尾巴。
立刻就闹到内阁来。
“各位难道不觉得自己所言非常可笑吗？这治理河道，本就是朝廷的责任，又不是贪污受贿，又不是强抢横夺，如今为了减轻地方州府的负担，由户部来拨款继续治理河道，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王锡爵也真是给他们气乐了。
搞得他好像十恶不赦似得，说到底这钱也是用来造福百姓，造福国家，运河对于明朝太重要了。
“王大人此言差矣啊！”
李植立刻反驳道：“是，治理河道确实是朝廷的责任，而原本关税也负担得起，是王大人您擅自做主，降低关税，并且言明由关税负担治理河道，而当时朝中就有不少有识之士就反对这么做，是王大人您一意孤行，而如今已经证明关税根本负担不起，而王大人又让户部拨款，这难道不是欺骗吗？”
“不错。”
丁此吕也道：“如果这样也行的话，那当初派谁去都能够解决问题，只要减税、免税，那百姓当然不会再继续闹下去，可是这么一来，国家财政必然负担不起啊。”
王锡爵不禁眉头紧锁，心里将郭淡给骂了个半死，当初郭淡预判是年中，他们也相信郭淡判断，导致他们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些言官可不是吃素得，说得也是句句在理啊。
当初你王锡爵决定减税，同时又利用关税来减轻地方官府的负担，从而获得大家的支持。
如果你不这么做，你根本就没法解决当时的问题，而如今情况不对劲，你又让户部来额外拨款，这么一来，还需要你王锡爵去吗？我去也行，反正就是减税，减税大家都开心。
申时行见王锡爵顶不住了，这才开口问道：“那依各位之意，该当如何？”
李植立刻道：“废除新关税，一切照旧。”
王锡爵立刻道：“这可不行，新关税才执行多久，如此便废除，那会影响到朝廷的信誉。”
李植笑呵呵道：“依下官之见，影响的只是王大人您个人的信誉吧。若是王大人愿意个人出钱来负担的话，那下官也不会有意见，但是下官坚决反对，户部再额外拨款治理河道。”
杨铭深点点头道：“是呀！这户部刚刚才额外支出一笔军饷，如今又要为河道额外拨款得话，只怕户部也难以负担啊！”
申时行突然道：“各位的建议，我会奏明陛下，到底是废是留，由陛下来决定吧。”
……
其实新关税目前影响并非是很大，但政治意义却是非常大，因为关税已经与内阁的权威挂钩，为什么李植他们要求废除新关税法，其目的并不在于关税法的本身，而是在于打击内阁。
因为这是内阁主导的一次变法。
只要废除新关税法，那么内阁的权威必然受到极大的打击。
甚至可能迫使王锡爵辞职。
内阁方面是绝对不会对此做出退让得。
而保守派，是更加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们在得知这个消息，那真是欣喜若狂，因为这事涉及到普通百姓，地方官府，以及户部，有着太多漏洞可以攻击。
比如说，地方官府是肯定不会愿意对河道治理支出任何一文钱，谁让你王锡爵将关税从地方官府收回归中央所有。
而要增税的话，商民肯定不愿意。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这可是咬死王锡爵的一个大好机会。
申时行、王锡爵也赶紧去找万历商议。
“怎么会这样？”
万历闻言，不禁沉眉问道。
王锡爵立刻站出来，道：“回禀陛下，这都是臣得罪，是臣误信了那信行，以为关税能够负担得起运河的治理，不曾想，信行竟然计算错误，恳请陛下责罚。”
张鲸、张诚同时瞟了眼王锡爵，心里暗想，这还真是一只老狐狸啊。
表面上王锡爵好像是在向万历请罪，实际上是在迫使万历站在他们这边，因为如果万历要惩罚王锡爵的话，那么信行肯定也是要受到处罚的。
然而，谁都知道信行是郭淡的，如果要保信行，那么万历就不可能因为这事惩罚王锡爵。
不过在张鲸看来，这也不是坏事，这是他们内斗的预兆。
万历心中也在骂娘，当初大家都商量好了，这一出事，你就开始甩锅，你们这也太无情了。
但这也真不能怪王锡爵，他本来是想当统帅得，不曾想却当了个工具人，这倒也罢了，我听你们的，结果你们竟然预判失误，导致我们完全没有准备，如今你皇帝肯定要将责任扛过去。
可见能居高位者，谁也不是吃素啊！
你想甩锅，我先把锅甩给你。
我堂堂阁臣，都愿意当工具人，你们竟然还想让我来背锅，真是欺人太甚啊！
“竟有这种事，可真是岂有此理啊！”
万历一拍桌子，然后道：“立刻宣郭淡入宫，朕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真是信行计算失误，朕定当严惩不贷。”
他现在也很虚，就是因为郭淡预判失误，导致他心里没有底，他决定先将锅甩给郭淡再说。
张诚忙道：“陛下，郭淡前几日陪着潞王前往天津卫潞王府视察去了，如今可并不在京城。”
万历哼道：“那就快将他叫回来。”
张鲸又道：“据微臣得到的消息，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大概明日就能够抵京。”
万历点点头，道：“待郭淡回京，立刻让他入宫来见朕。”
……
第二日，当郭淡一行人还未抵达城门时，就被万历派来的人给叫去宫中了。
“郭淡，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历非常郁闷道：“你不是说至少要等到年中，关税才会出现亏损的情况吗？为什么在这年初就出现了？”
“陛下真是洪福齐天，神通无量啊，这样都行，卑职对于陛下的崇拜，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卑职现在甚至认为即便陛下找头猪来办事，也一定会成功的。”
郭淡是答非所问，舔的也非常生硬，且毫无节操，都将自己放在与猪一样的位子。
万历都听蒙了，他现在可不需要舔，他要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来，“你在说什么？”
郭淡立刻他将沈惟敬请来一些海商的事，告知了万历。
“才七万两？”
万历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于这个交易额颇有不满，毕竟他们投资在海外计划的钱是非常非常多的，但此时他无暇关心这些，又问道：“不知这二事有何关联？”
郭淡立刻答道：“回禀陛下，卑职其实也没有料想到，那沈惟敬竟然能够请来一些海商，故此如今根据卑职的计算，我们出海计划大概提前了半年之多。”
“这倒是好事，但朕还是不明白，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万历兀自是一脸困惑。
我跟你说得是关税，你却总是跟我说海外计划，这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啊！
郭淡答道：“陛下，卑职承认之前卑职的确是预判失误，卑职是真的没有想到，以前那些地方官府治理河道，许多都只是敷衍了事，导致这正儿八经的治理起来，这问题反而是越治理越多。
以至于年初就出现入不敷出的现象，幸亏有陛下你圣光普照，这错有错着，因为根据卑职之前的预判，海外计划也刚好要在年中之际才开展起来，不曾这年初就开始了。
这时间上是刚好吻合，陛下现在接过关税来，三个月后便马上就可以转亏为盈，但卑职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只能说陛下您真是洪福齐天。”
这个还真不全是假的，他真不知道沈惟敬会找一些海商来，是徐渭要找沈惟敬去帮忙，这确实令他的出海计划提前了几个月。
万历想想好像也是，当初郭淡就是判断一旦出海成功，那么运河上的贸易将会倍增，又再问道：“你说得都是真的？”
郭淡直点头道：“卑职怎敢欺瞒陛下。”
万历双眸往上想了想，越想越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这样都行，那么找头猪办事，兴许还真会成功，只可惜猪不会说话，问道：“那如何将这关税给拿过来？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内阁方面已经过失推倒信行。”
“是吗？”郭淡笑道：“这反而整件事更加简单，就让他们推给信行，我们只需要明确地告诉大臣们，关税是可以扭亏为盈的。”

第0649章 换套路了
寇家。
“夫君，你急着回来，是因为关税一事么？”
寇涴纱问道。
郭淡稍显诧异道：“夫人也知道了？”
寇涴纱轻轻点头，“这两日传得是沸沸扬扬，又说朝廷要废新关税法，搞得大家都是人心惶惶啊！”
自关税一事后，郭淡受到重视的程度，那真是空前得提升，大臣们的眼睛可都盯着他，一点风吹草动，便是闻风而起。
但按理来说，关税再怎么，也没有以前郭淡承包卫辉府、开封府那么重要，关税名义上还只是朝廷雇佣信行和钱庄。
之所以发生这种变化，就是因为大臣们都认为朝中出现叛徒，官僚集团在面对郭淡的问题，不再是铁板一块。
这令大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当然，还有一些人，是因为想浑水摸鱼，看中了郭淡赚得那点钱。
换而言之，如今郭淡想要动一些歪脑筋，可不是那么容易。
“是也不是。”
郭淡笑道：“其实天津卫那边的事，已经忙完了，不过我本想多待两天，到处看看，听到这事，故此才选择早点回京。”
寇涴纱见郭淡一脸轻松，于是问道：“夫君已经想到解决之法？”
“都是计划好的。”
郭淡一手搭在寇涴纱的肩膀上，“如这种事真的不值得我们夫妻去花太多时间考虑，我们应该考虑执行海外计划，我们的第一批货船已经出海，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船只来到渔阳港。”
寇涴纱惊讶道：“这么快？”
郭淡笑道：“这确实是意外之喜啊！”
他并没有就此事与寇涴纱做过多的交谈，夫妻二人在仔细研究如何推进海外计划，这在当代，可是一个非常大的贸易工程。
月港那边几乎是自由的，进出口多少货物，都是市场决定的，但是这边，供货商就他一个，没有其它的卖家，这一切事务都得他来运转，并且还不是纯粹的买卖，里面还有战略意图，很多细节是要经过反复思量。
可是却不少人却盯着他这块肥肉，尤其是广通钱庄，他们现已经在想办法说服那些大臣，不要完全废掉新关税法，可以将一诺钱庄改为广通钱庄。
换而言之，他们已经不再看好新关税法能够持续下去。
他们觉得这很无解。
大臣们是肯定不会答应户部额外拨款，但是王锡爵又承诺关税负担河道治理，然而关税又拨不出钱来，地方官府也肯定不会再答应拨款。
关键地方上又再催促朝廷拨款，这工程进行到一半，就还不如不搞。
广通钱庄就想接过来，钱给我们，我们来负责治理河道。
这种事他们来擅长了，再少的钱，他们也能办得了，就是这么神奇。
……
郭淡回来之后，万历也立刻召开朝会商议此事，毕竟这些大臣成天都闲得慌，就这事都闹得沸沸扬扬，其实根本不需要户部拨太多钱。
这才刚开始收支不平衡，再多也就那样。
但就是不行。
多一文钱也不行。
搞得好像就是蒙古入侵一般。
明朝真是从上至下都能够折腾，皇帝喜欢折腾，大臣也喜欢折腾。
朝会一开，言官就立刻吹响进攻号角，不断的抨击内阁。
还都不仅仅是政策不对，甚至有些言官直接抨击王锡爵贪污受贿，这才导致关税入不敷出，这钱都进了王锡爵和郭淡的口袋。
王锡爵这回没有跟他们正面对抗，一味甩锅郭淡，是信行是计算错误。
他们这一说，立刻又有不少人站出来，保护新关税，认为新关税这一套制度还是可以的，错在信行和钱庄，要解除钞关与信行、钱庄的合作。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坐在上面那位，就是整件事的幕后主导者。
故此在这事上面，万历心里就跟明镜似得，敞亮敞亮，这些大臣心里在想什么，他是了如指掌。
这反而促使他，更加下定决心，要跟这财政做一定的切割。
你们这家伙就知道自己的利益，老子要是跟财政捆绑，那老子敛财不全都是为你们服务吗？
搞了半天，你们给朕来一招黄雀在后。
真是岂有此理。
争执半天，这矛盾又集中在了郭淡身上。
而争论得交点，从新关税法废除与否到是否解除雇佣信行、钱庄。
万历就顺势宣郭淡入殿。
郭淡也不是第一回参加朝会，但是这一次氛围明显不一样，以前他走上来，很多大臣都不看他一眼，仿佛觉得与他同处一殿，都是非常丢人的事。
但是这一回，他一上来，立刻成为交点。
可见对方终于正儿八经的将他是为一个重要的对手。
一番行礼之后，万历便问道：“郭淡，朕听王大学士所言，他是根据你们信行计算出来的关税额，以及治理河道的费用来改变新关税法的。”
王锡爵略显紧张地看着郭淡。
这虽是事实，但他们可没有这么谈过，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王锡爵当即松得一口气。
还算你小子讲义气。
万历又问道：“你是否还向王大学士保证，关税收入一定可以负担起河道的治理。”
“回禀陛下，是的。”
郭淡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官员站出来，“陛下，如今郭淡都已经承认，这证据确凿，足见信行和钱庄，都只不过是沽名钓誉，且蒙骗了朝廷，臣恳请陛下将郭淡治罪。”
李植等言官看着这个官员，几番张嘴，但最终还是忍下来。
他们心想先收拾王锡爵，再收拾郭淡。
但是外戚、权贵这帮人，希望集中火力攻击郭淡，维护新关税法，毕竟他们求得是财，跟内阁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恩怨，其实他们与言官的恩怨要更大。
最终李植他们还是觉得，你们要是能够打击到郭淡，那也行，毕竟这小子可也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这位大人，你还真是张口就来啊！”郭淡都气乐了，“草民什么时候蒙骗朝廷了？”
现在他也不会一味的恭维这些官员，该讽刺的还是要讽刺，毕竟他不讽刺，这些官员对他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李植立刻站出来，“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如今钞关那边已经来信，收上来的关税已经见底，但是治理河道还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此事草民已经听说了。”
郭淡点点头，道：“但这不能证明草民是在蒙骗朝廷，这就好比做买卖，你先得投入，才会有效益，才能够盈利。这个因果关系，可不能弄反了，想要增加关税，首先得治理河道，首先得修路，路修好了，河道治理好，通商自然会变得更加频繁，关税自然就越多。
这路就这么宽，而且还是陡坡，您却要求一次过十辆车，这明显就不合理，将路修宽了，整平了，就可以一次过十辆，关税就会增加十倍。
故此关税负担河道治理，其实是非常合理得，因为想要增多关税，就必须治理好河道，一定就不会出现什么偷工减料的事，不像如今这样，治理好一处，能够发现十处问题。”
石星、方逢时等部臣默默点头。
他们认为，运河这么多问题，总不是郭淡弄出来的，要治罪不是应该找前面那些官员吗？
李植哼道：“真是一派胡言，去年关税收上来的钱，不都投入道治理河道上面吗？你怎能说没有投入。”
郭淡笑道：“李大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投入多少，你将来就能够收获多少，如果朝廷一直都想维持关税的收支平衡，很简单，少动一点工程就行了。
而如今朝廷是针对运河所有的问题进行治理，这前期投入自然很大，但问题是现在运河并没有得到改善，还在治理之中，这收支当然会出现不平衡，但等到治理完之后，自然能够回本，并且长期盈利。”
方才那官员问道：“你敢保证将来一定能够盈利吗？倘若不能盈利，你来承担这损失吗？”
郭淡笑道：“大人，您得讲道理，治理河道一直都是朝廷的事，这关税收上来，也不是给草民的，有何道理让草民来承担这损失。”
“可是你说一定能够盈利。”
“这的确是草民说得。”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凡事得公平，如果朝廷是将关税承包给草民，那盈亏都可以由草民来承担，不能说盈利就归朝廷，亏损就归草民，大人认为这公平吗？再者说，这事也不归草民管，草民算得是没有人为得失误，如果有人为失误，这个让草民承担，也说不过去吧。”
糟糕！
李植如今听到承包，就觉得心慌慌，立刻站出来道：“陛下，郭淡分明就是信口雌黄，推卸责任，如果现在户部拨了钱，今后兀自得不到盈余，到时他又可以找出各种各样得理由，说这是人为的，说是没有治理好。臣以为原因还是在于新关税法根本就行不通，臣建议废除新关税法。”
王锡爵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郭淡说得很有道理，这没有投入哪来的回报，只要将运河治理好，通行的商船越来越多，关税自然会增多，这都是可以预见的，而且，户部拨钱治理河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内阁必须捍卫新关税法，而对方是铁了心要废除关税法。
双方又各执一词，激烈得争论起来。
好在这只是朝中常态，毕竟他们两派已经斗争已久，大家也都习惯了。
“行了，行了，你们吵得朕都头疼了。”
万历摆摆手。
双方这才鸣金收兵。
万历沉吟半晌，突然向郭淡道：“郭淡，朕问你，你当真没有计算错？”
郭淡回答道：“回禀陛下，草民算得绝对没有错，关税是可以负担得起河道的治理，但前提是不能有人为的破坏。”
万历点点头。
“陛下……！”
杨铭深刚站出来，万历便是一抬手：“爱卿先勿要说，听朕说。”
杨铭深讪讪退了回去。
大臣们也都看向万历。
万历道：“诸位卿家，关于郭淡的算术能力，朕非常信任，因为之前他也从来没有算错过，朕这回同样相信郭淡不会算错的，但是诸位卿家说得也很有道理，如果各位爱卿都认为户部无法额外拨款治理河道，那就这样，将所有关税都抵在朕的内府账上，到时盈亏，都由朕来负担。”
杨铭深等人听得当即是目瞪口呆。
不……不是郭淡承包吗？
你们……你们又换套路了。

第0650章 大明第一影帝
套路不对！
这套路不对啊！
之前他们一直都认为，这只不过又是一场“承包”阴谋，其目的就是让郭淡承包关税。
那么这一次就是说破天，大臣们也绝不会同意郭淡承包的。
如今整个官僚集团对于“承包”都出现了恐惧症，一听到“承包”，内分泌都会变得紊乱。
但是没有想到，这对帝商组合突然换了套路，万历直接站出来了。
这……！
真心不厚道啊！
我们才刚刚适应你们的承包大法，你们这又来一套，讲不讲道理，我们年纪可也不小了。
“陛下，这不合规矩呀！”
杨铭深急得就站了出来，先不管怎么样，反对再说。
“朕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万历微笑地点点头，但似乎这已经是万历最后的微笑，突然间，他神色一变，勃然大怒道：“这不都是让你们这些人给逼得吗？朕早就说过，朕希望能够励精图治，振兴大明。”
啪！
话说至此，他突然拍案而起，然后用手指着台阶下的大臣，“可是你们这些人，却将朕的话视作耳边风。这国家拨款，治理河道，在哪朝哪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唯独你们却认为这治理河道，仿佛就是十恶不赦一般，难道拨了这点钱，这天都会塌下来吗？
哼……要是连运河都治理不了，何谈励精图治啊！”
这皇帝发飙了，不少大臣下意识得就想下跪请罪，他们的套路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但丁此吕却突然站出来，直接回怼：“陛下，臣等并非是说国库不应该拨款治理河道，只不过当初王大学士曾承诺这关税足以负担河道治理，以至于朝廷答应全面执行新关税法。
如今这才过去几个月，内阁就让户部拨钱，身为阁臣怎能言而无信，倘若将来人人效仿之，先夸下海口，博得朝廷的支持，然后再要求朝廷补助，照此下去，国家财政必将陷入窘境，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万历道：“朕也并未说你们的担忧是杞人忧天，不过方才郭淡已经说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且有理有据，王大学士亦无过错，如今只是你们不相信他，但朕相信他绝不会算错得。
如今要么国库拨款给钞关治理河道，要么就将关税抵在朕的内府账上，由朕亲自来承担，其余的就不要多说了，毕竟你们吵架就还不如街边泼妇那么精彩有趣。”
郭淡听罢，双唇抿了抿，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心想，肥宅变了，变得是越来越幽默了。
但是明朝的大臣们那也是经得起嘲讽，绝不会因为皇帝的一句讽刺就去投河自杀，毕竟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脱了裤子打屁股，区区羞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只是没有适应这个新套路而已，一时间还真不敢往下判断。
宋景升见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便站出来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以为这还需从长计议啊！”
“你说得不错，此事的确事关重大，故此才不宜再拖下去，要及早决定，毕竟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朝廷发工钱啊。”
万历目光一扫，道：“你们平日里总是跟朕说，要仁政治国，要体恤百姓，怎么这回你们反倒不在乎百姓？”
此话一出，大臣们可受不了，毕竟这可是他们耐以生存的本钱，如果这个理论被万历给推翻，那么将来他们还怎么规劝皇帝啊。
这些聪明人开始绞尽脑汁。
毕竟这套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皇帝竟然要这么搞，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啊！
他们主要是在判断，这万历究竟是真想将关税收回去，还是想借此逼迫他们就范。
如果是前者，那他们就选择后者，如果是后者，那他们就选择前者，总之，不能皇帝得逞。
李植偷偷瞄了眼郭淡，只见郭淡是一脸淡定，又瞟了瞟万历，见万历已经坐回龙椅，面无表情，但是一手却抓住那椅把手，且额头上有些反光，显然是有些紧张。
一个淡定，一个紧张。
这意味着什么？
这又到底该选什么呀？
判断不出，他们又开始算账，如果将关税给万历，他们会承担什么后果。
如果他们松口，让朝廷拨款给钞关，他们又会承受什么后果。
这权衡利弊之后，他们发现，这关税本就是在内阁的控制之中，他们现在插不进手，那么抵在万历的账上，他们好像也没有损失什么，反而这河道是经常出问题，而且必须得治理，那么到时他们还能够让万历拿出更多的钱治理河道，于民于国都非常有利。
因为他们一直都觉得万历太过贪婪，国家又没有什么钱，能让万历拿钱出来治理河道，那对于国家而言绝对是好事。
如果他们就范，答应国库拨款给运河，万历也没有损失什么，等于是内阁捡了个大便宜，国库出钱，内阁得利，这肯定不行。
宋景升毕竟户部侍郎，他最先算好这笔账，问道：“陛下，请恕微臣愚钝，微臣实在是不知，这关税如何抵在内府得账目上？”
万历不禁眉角一抖。
张鲸看得非常真切，又瞟了眼郭淡，发现郭淡垂首站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心道，原来他们是在吓唬我们啊。
不少大臣也都看见了，心中已有计较。
“抵在账上，呃……就是抵在账上啊。”万历目光开始飘忽了，气势也有些回落。
李植立刻道：“臣等也不是很明白。”
“这……！”
万历又偷偷瞟了瞟郭淡。
郭淡已经埋首于胸，发现一座大拱桥。
万历道：“就是……就是将关税交予朕，再由朕的内府负责治理河道的支出。”
丁此吕立刻道：“陛下，这不对吧！臣还以为是内府每年拿出相应的收入给国库，来抵消这关税。”
杨铭深点点头，道：“丁御史言之有理，老臣也是这般认为的，因为唯有如此，才算得上合情合理啊！否则的话，定有人乱嚼舌根子，说陛下您这么做，不是为了治理河道，而是为了将关税据为己有，这人言可畏啊！”
姜应鳞这时站出来道：“陛下，臣也以为，如果只是将关税划入府库，不合规矩，除非陛下拿出相应的收入来交换。”
大臣们对此皆是反对。
这万历的信誉还真就不怎样。
只要谈到钱，大臣们是一个万个不相信万历，毕竟万历以前经常骗国库的钱，也经常言而无信，关税要是就这么交给你，你到时又能让国库负担河道治理，即便我们顶住压力，可你一道圣旨下去，那些地方官府敢违抗圣旨吗？
你要是这个套路，那就没得谈。
申时行突然站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还是按规矩办事吧，这治理河道所需之钱，本就该国库支出。”
万历刚想点头，李植立刻道：“申首辅此言有失偏颇，下官依稀记得，内阁当初可是言之凿凿，这关税是一定能够负担得起河道的治理。”
这关税一事，本就是最近所有矛盾的根源所在，保守派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你们还想要更进一步，那是绝不可能得，一文钱都别想，这回就是拼了老命也得阻止你们。
万历气急败坏，一拍桌子道：“交换就交换，你们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大部分大臣躬身齐声喊道。
万历猛地一怔，眨了眨眼。
大殿中是一阵鸦雀无声。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突然怒哼一声，起身愤然离去。
李贵愣了下，才上前喊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少大臣脸上均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就你们这点手段，还想唬我们？
我们只能呵呵了！
这回你可真是要骑虎难下啊！
“郭淡，郭淡，你先别走！”
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大臣们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宦官从门边上跑出来，这时他们发现方才还站在殿中的郭淡，已经在台阶下来了。
差点让这小子给跑了！
很快，郭淡就低着头跟着那宦官往后宫方向走去。
“呵呵……这回可是有好戏看了。”
杨铭深抚须笑道。
他们瞥了眼申时行、王锡爵，然后面露微笑的走了出去。
因为万历最终也没有确定，到底是不是抵在内府的账上。
他们估算万历肯定会想办法反悔，那么他们就能够集中火力，进攻内阁，废除新关税法。
转眼间，这局势得到了逆转。
等到他们都出去之后，申时行、王锡爵才缓缓从殿中行出。
望着他们得意的背影，王锡爵不禁感慨道：“我们是不是高估了他们？”
他们两个可是知道实情的，这一整出戏的目的，可就是要关税，而且之前他们并不知道，万历和郭淡怎样将关税夺回去，然而，郭淡的预判失误，导致他们都有些胆怯，赶紧将锅甩给郭淡，不曾想，这又给绕了回来，他们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干，静静看着万历与郭淡的精湛表演就行了。
申时行叹道：“不是我们高估了他们，而是我们一直都低估了郭淡，其实郭淡并没有给他们多余的选择。”

第0651章 先捅自己一刀
申时行说得很对，郭淡看似给了大家一个选择，就是要么国库拨钱，要么皇帝承担。
但仔细向来，其实这不是一个选择。
因为鉴于保守派对于内阁的敌视和怀疑，导致他们是不可能答应让国库额外拨钱，去支持内阁的计划。
但是万历又是从治理河道的角度来阐述此事，朕要励精图治，朕要治理河道。
最终他们只会选择让皇帝来承担。
这么做他们不会损失任何利益。
倒是权贵集团眼睁睁地看着煮熟鸭子飞走。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这煮熟的鸭子早就在郭淡的肚子里面。
因为关税计划，是郭淡目前为止下得最大的一盘棋，从灭四大官牙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中，如果不能掌控河道，那海外计划就真的是孤悬海外，官僚集团可以随时掐住运河这条生命线。
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全部拿下。
乾清宫。
回到自己地盘的万历，再也绷不住了，坐在椅子上，呵呵乐道：“郭淡，你说朕方才得表现如何？”
郭淡摇着头，不说话。
万历皱眉道：“怎么？你认为朕表现不行么？”
“不是。只不过！”
郭淡兀自摇头道：“只不过卑职才疏学浅，一时间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四个字词来形容陛下您方才的表现，以卑职的文采，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完美！
如果陛下习惯于听四个字得，那就是——非常完美！”
“哦——是吗？哈哈！”
万历当即开心地大笑起来。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爽了。
以往他都是坐在裁判位子上，而这回他可是亲自下场表演，这种靠自己努力，得到自己一步步计算来的结果，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啊！
“绝对是的。”
郭淡一脸崇拜道：“陛下有所不知，卑职方才都有些害怕，故此一直都是低着头的，生怕让他们看出什么来，而且卑职注意到申首辅、王大学士，他们也很慌，唯独陛下您临危不惧，独自一人，撑住了场面。”
万历突然回过神来，“还真是呀！朕当时看你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原来你是害怕了。”
郭淡满脸委屈道：“不瞒陛下，卑职是真的怕了，上回军备一事，就弄得卑职是心慌慌啊！”
万历点点头，道：“你毕竟还年纪比较轻，还需再历练历练啊！”
“卑职谨遵圣命。”
郭淡赶紧抱拳一礼，心里默默念道，舔狗应有尽有，嘿嘿嘿……！
万历强行将得意得笑容给憋了回去，能让他这么做的，唯有金钱，他又稍显忐忑地问道：“郭淡，如今这关税十有八九是归朕所有，朕现在想知道，这何时能够盈利啊？”
“这……！”
郭淡沉吟少许，道：“其实盈利是迟早的事，不可能不盈利，就看陛下您是希望快一地，还是慢一点。”
“当然是越快越好。”
万历是迫不及待道：“你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来听听。”
郭淡道：“卑职还真有一条捷径，可迅速帮助关税扭亏为盈。”
“什么捷径？”万历当即睁大双眼。
郭淡道：“就是向陛下您的贡品进行征税。”
万历听得当即傻了，“你……你说什么？向朕的贡品进行征税？”
郭淡点点头道：“据卑职所知，各地向陛下进贡的贡品是不需要交税的。”
“是又如何？”
万历眉头一皱，神情显得有些不悦，哥是要去坑别人的钱，你却首先拿朕开刀，你想清楚一点再说，小心朕让人拖你出去打屁股。
郭淡嘿嘿一笑。
万历更不爽了，“你笑甚么？”
郭淡憨厚地笑道：“其实卑职还知道，除陛下之外，还有许多许多人的船只是不需要征税的。”
万历双目一睁，吸得一口冷气。
他渐渐明白郭淡究竟在说什么。
郭淡搓着手，傻呵呵地笑道：“陛下，如今关税不都是您的吗，您交税那也是交给您自己，不是交给别人的，但话说回来，如果连您的贡品都得交税，那谁还敢不交税，这笔钱可是真不少啊！”
哇……好狠的招啊！
不过朕喜欢！
万历胖胖的脸，露出了无耻得笑容，突然，他又神情一滞，问道：“朕若都要交税，漕运也得交税啊！”
“是，漕运的确也得交税。不过。”
郭淡嘿嘿道：“不过根据新关税法，漕运所运的货物，多半都是免税的，涉及到交税的货物，多半跟漕运没啥关系，要不就是帮陛下您运得，要么就是帮别人运得，跟漕运自身没啥关系。”
万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往京城等地运送粮食、丝绸多半都是免税的，漕运帮国家调度，基本上也就是这些，至于那些昂贵得物品，多半都是贡品，如果贡品的税务都是皇帝自己承担的话，那漕运自身并没有损失什么。
真是损失的恰恰就是那个利益群体，特权人士，皇亲国戚，藩王，大太监，等等。
而郭淡早就惦记上这些人，他不管承包哪个州府，他第一步做的就是消除特权，因为明朝的特权，实在是有些变态，不是说特权有多么多么大，而且太多太复杂，就连秀才都有很多特权。
这些特权将会严重阻碍经济发展，一旦他们的货物不用交税，你的货物需要交税，那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之前卫辉府还有生产模式的优势，但这又不是高技术，人人都能够学会。
一定废除利益集团在运河上的特权，确保相对公平的贸易。
这其中一个最大的困难就是漕运，漕运这个就真法动，因为郭淡也找不出替代者，任何一个商人，包括他自己，将漕运给承包下来，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北京因为粮食缺乏而沦陷，要么自己就赔得倾家荡产。
只有国家才能够负担起漕运。
他在设计关税的时候，就已经把许多大宗商品都免税，尤其是运往京城的，更是大幅度免税。
这都是郭淡早就计划好的，但是他之前不敢说出来，就是觉得这时机还不够成熟，毕竟这里面涉及到皇亲国戚，但是在万历答应他的蚕食鲸吞计划之后，他知道万历已经厌倦与这个利益群体站在一起。
时机已然成熟。
“妙极！妙极！”
果不其然，万历笑得眼睛都没了，他已经在想象，等到关税落入内府之后，他突然向自己征税，那些官僚不得气晕了过去，“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哈哈……！”
这一出戏可真是演得越来越带劲了。
事到如今，他知道这金币已经落入袋中，因为到时内阁集团也一定会支持他这么干，这恰恰王锡爵想干，又干不了的事，既然皇帝主动要这么干，那他们当然愿意做一个顺水人情啊。
顺便还能够恶心他们一番，以报当初辽东军之仇。
……
慈宁宫。
“儿臣拜见母后。”
“吾儿回来了。”
跪地诵经的李太后作势要起身，朱翊鏐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母亲来。
李太后非常慈爱地拍了拍朱翊鏐的手背，笑问道：“不知吾儿对这新潞王府可还满意？”
她绝对算是一个贤后，但是她对于这个小儿子也是非常溺爱，不过潞王干了什么坏事，她都会护着他，反倒是以前对万历要求比较严格，这当然是对的，溺爱皇帝，纵容皇帝，那会出大问题的，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
但是还政之后，她也再不干预万历的任何决策，安心在慈宁宫诵经念佛，两耳不闻窗外事。
“嘿嘿！”
朱翊鏐偷偷一乐，“满意，儿臣挺满意的。”
李太后笑道：“你是对潞王府满意，还是对那片汪洋大海满意？”
朱翊鏐挠着头，傻笑不语。
李太后笑着摇摇头，突然正色道：“其实为娘并不希望你去冒这个风险……”
朱翊鏐不由得面色一紧，“母后……！”
“先听母后说完。”
李太后拍了下他的手背，朱翊鏐赶紧闭上嘴。
又听李太后言道：“但是你皇帝哥哥如今非常渴望从海外获得银子，唉……虽然为娘一直对于这个计划，心怀疑虑，但是为娘既然已经还政与你皇帝哥哥，自然也不便干预。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若非郭淡建议在你的潞王府设立港口，为娘还真不一定会答应这个计划。为娘与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够明白，将来你去到那里，不是去当一个闲王的，而是要掌控住潞王府的一切，决不能让郭淡控制住一切。”
朱翊鏐小心翼翼问道：“母后认为郭淡不值得信任吗？”
李太后摇摇头道：“为娘与郭淡只见过两三面，不知其为人，目前看来，他的确是非常忠于你皇帝哥哥，但有一点为娘心里非常清楚，此人聪明绝顶，且颇有野心，虽然目前为止，他的野心只在追求金钱上面，但是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一定要记住一点，郭淡这人可用之，但不可尽信之，因为他的手段和智慧，就连为娘都从未见过。”
朱翊鏐点点头道：“儿臣定当谨记母后地教诲。”

第0652章 惊不惊喜？
兴安伯府。
徐梦晹都已经上朝回来，徐继荣才刚刚起床。
只见这蠢货揉着眼睛来到大厅，含糊不清地说道：“爷爷回来了。”
徐梦晹倒是不在意这些，毕竟他渴望徐继荣的夜生活能够更加丰富一些，白天出去玩乐，那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毫无意义，笑着点点头，道：“荣儿，你从潞王府回来，怎么也没有跟爷爷说说其中趣事啊！”
徐继荣搓着鼻子道：“孙儿也想跟爷爷说些趣事，唉……但没啥趣事可说。”
“是吗？”
徐梦晹问道：“这潞王府不好玩吗？”
徐继荣撇着嘴道：“一点也不好玩，那里啥都没有，所以哥哥还叫我以后多去那里陪陪他，不瞒爷爷，孙儿如今都在为此犯愁啊！”
不得不说，这厮说起谎来，也真是一绝，但他必须要瞒着徐梦晹，因为他知道徐梦晹不可能允许他去当海盗得。
徐梦晹狐疑地瞧了眼徐继荣，道：“那郭淡向来鬼主意多，这潞王府可是他亲自设计的，怎么会一点趣味都没有。”
徐继荣立刻道：“孙儿当时也跟爷爷想的一样，可没有想到淡淡跟孙儿一样，也是第一回去，啥也不知道，孙儿可是郁闷了。”
徐梦晹点点头，道：“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徐继荣直点头。
徐梦晹笑道：“那你先去吃早饭吧，可别饿着了。”
等到徐继荣出去之后，徐梦晹笑道：“可真是近朱者赤啊！这小子跟着郭淡，这说谎得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旁的徐茂问道：“老爷，何以见得？”
徐梦晹呵呵道：“他生性好玩，尤其是贪图新鲜，他这是第一回去潞王府，且潞王府就在海边，又怎会觉得无聊，他一定是在说谎。”
徐茂问道：“可是小少爷为何要说谎？”
“这就是关键所在。”
徐梦晹微微皱眉，道：“近日一直都有不少人一直在拉拢我，但是老夫一直都没有答应，就是因为老夫认为陛下和郭淡在潞王府藏着不可告人得秘密，如今看来，老夫料想得没有错。”
如今那个利益群体非常活跃，也在拉帮结派，而徐家又有钱，又控制着太仆寺，故此不少人都来拉拢徐梦晹，但是徐梦晹都给婉拒了，与各派都保持着距离。
因为他觉得这事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轻易选边站，后患无穷。
这也是为什么他终于答应徐继荣可以跟着郭淡到处乱跑。
……
这场大戏，其实还没有演完，还得继续演下去。
第二日，万历便向张诚授意，让司礼监向户部施压，尽早拨款给钞关治理河道。
户部很快就将消息散播出来。
光户部可是无法抵抗司礼监的压迫。
这顿时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这事做得可真是太万历了。
大臣们闭着眼都知道，这就是万历干得事。
因为万历以前就经常这么干，今日说的话，明日就不认账。
你要言而无信，其实那也没什么，反正我们也都已经习惯了，但问题是你竟然施压户部拨款，换而言之，就是你万历既不想认账，又想维护内阁。
感情你好处都要占尽。
那怎么可能。
朝中大臣是坚决反驳户部拨款，并且向万历施压，说好的君无戏言，你当着满朝文武得面，说自己要承担起来，怎么这一转眼，就不认账，这怎么能行。
并且这事很快就从朝中传到民间，士林也当然是坚决反对万历言而无信。
反对声是一浪高过一浪。
大家开始从各个角度去批判万历。
迫于舆论压力，万历不得不答应下来。
户部开始各种计算，该怎么交换。
但万历也不傻，以前是没选择，如今……呵呵……他直接聘请信行来跟户部互怼。
最终户部丝毫便宜没有占到，但要说户部面对信行还会吃亏，那也是不可能的。
最终决定在黄蜡、纸张，等等方面，削减一些，以此来抵消关税，毕竟以前交到户部的关税是真不多，而这些商品，卫辉府都能够大量生产，可以直接买来供应皇宫。
当然，皇帝、太后、贵妃，以及一些大太监用得，那都是不能动得，因为那都是贡品，非常珍贵，是有钱都买不到，主要削减的是宫女、宦官用的，这些就可以直接从卫辉府购买。
最终由万历以圣旨的名义，公布了这一张交换契约，是具有法律效应的。
大臣们皆是为万历歌功颂德。
其实是他们在庆祝。
这是他们再一次战胜皇帝，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美妙了。
与此同时，万历是立刻在东阁召开了内阁会议。
这会议才刚刚开始，万历就是龙颜大怒。
“朕今日终于明白，为什么郭淡一再提到人为之事会导致关税入不敷出，原来如此。”
万历直接将一份奏章，扔在申时行脚下，道：“这是唐文献给朕上得奏章，里面写得是清清楚楚，不少商人与朝中权贵勾结，将他们货物放到权贵的船上，以此来躲避关税。”
申时行暗自皱了下眉头，唐文献这是越级上奏，弯身捡起奏章来，打开一看，心中满是困惑，这奏章是年前上得，而且从奏章的格式来看，应该是上给朝廷的，不是直接给皇帝的，可见这应该是万历通过特别渠道得到这份奏章得。
他不露声色地递给王锡爵，心里也在盘算，万历是什么用意。
王锡爵也是一眼看出这其中猫腻来，稍一沉吟，便立刻明白过来，先是将奏章递给王家屏，然后便向万历禀报道：“回禀陛下，这种事确有发生过，臣也是知道的。”
万历皱眉道：“那为何爱卿不说出来？”
王锡爵结结巴巴道：“这是因为……因为……！”
万历是一副明君风范：“爱卿有话但说无妨，朕先赦你无罪。”
好似在催促，你丫还不快说。
王锡爵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这才言道：“这都是因为许多权贵都是免税的，这其中甚至都还涉及到陛下的船，当初唐文献就是因为查到陛下的贡品，才被人弹劾的。
虽然如今陛下已经赦唐文献无罪，并且奖赏了他，但是不少钞关官吏还是比较忌惮，怕惹祸上身，故此对于很多船，他们都不太敢去调查。”
万历眉头紧锁，道：“当真如此？”
王家屏倒是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原因，但是他觉得王锡爵说得很对，立刻站出来道：“陛下，王大学士说得都是事实，只要有人是免税的，自然会有人借此来偷税漏税，如这种情况在我大明比比皆是。”
为什么明朝收不上税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申时行点点头道：“陛下，此事想要完全杜绝那是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万历问道。
申时行讪讪道：“总不能向陛下您的货船征税吧。”
万历反问道：“申首辅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朕愿意缴纳关税，那么此事便可以杜绝？”
申时行眨了眨眼，道：“回禀陛下，如果连陛下您都交税，那……那臣相信没有人敢偷税漏税。”
万历立刻道：“那就这么干吧！即日下旨，钞关必须要针对有所的船只进行征税，包括朕的，以后再出现唐文献说得情况，那朕必将严惩不贷。”
王家屏、余有丁是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皇帝是要想自己征税吗？
这……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突然间，他们想到，如今关税的一切收入就是皇帝的，皇帝这等于是向自己征税，那不就是将自己左手的钱放到自己的右手。
无耻还能够进化吗？
等到万历离开之后，他们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
这就给解决呢？
要知道他们一直都渴望消除一些权贵的特权，但一直都未能成功，连丝毫进展都没有。
不曾想竟然就这么给解决了。
可是他们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们想要消除特权，其目的是希望能够充盈国库，但现在国库没有丝毫得利，全都让万历给赚走了。
申时行、王锡爵是早就知道万历要夺关税，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原来这里还藏着一把屠刀在等着他们。
不过他们仔细想想，不管这钱最终是落到谁得口袋里面，但是至少皇帝已经开始交税，这绝对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们赶紧动了起来，当天就根据万历的意思，向钞关传达圣旨，所有船只无论大小，无论是谁的，一律都得开税票。
朝中的庆祝声立刻戈然而止。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
一诺钱庄。
“真是没有想到，原来这关税里面是大有学问啊！”徐姑姑笑吟吟地看着郭淡。
郭淡呵呵道：“我觉得居士不应该感到意外，毕竟我的任务就是帮陛下赚钱，这么做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徐姑姑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朝之所以贪污腐败非常严重，其中有着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
既然她问我，那就是应该不是深层次的原因。郭淡稍一沉吟，道：“居士是指官员俸禄太低吗？”
徐姑姑点点头，微笑道：“对于陛下而言，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想办法收买人心，我觉得这可以一举两得。”

第0653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不得不说，当年元璋兄做了一件非常非常错误的事，就是对于官员太过刻薄，给予的俸禄太低，导致如海瑞那种大清官，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可问题是，他又重科举，重礼教，重士农工商，坚持自古以来得官本位。
这听着都觉得非常矛盾。
这直接就导致官员一手握有至高无上得权力，但另一手却是空空如也。
关键，这老朱还不一视同仁，他只对别人刻薄，对于自家人又是非常慷慨，什么都想留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这是一个非常明显得失误。
在这种制度下，必然会促使官员将手中的权力转化为金钱。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朝惩治贪官是最严厉的朝代，但是最终却演变成无贪不官。
看着那些清官的下场，谁还愿意当清官。
但郭淡却认为，俸禄给高给低，还是会有很多贪官的，毕竟人性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他对于反贪反腐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只想确保自己的利益不被侵蚀，他对于徐姑姑提议的一举两得，不太明白，问道：“居士此话是何意？”
徐姑姑正色道：“关于治理河道，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件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此事决不可马虎，因为稍有不慎，将会贻害无穷！”
郭淡点点头道：“这也是我要夺回河道治理的一个关键原因。”
黄河与长江，以及京杭大运河几乎就是中原王朝的命脉所在，这若稍有疏忽，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对于商业亦是如此。
想要致富，首先就要修路，这其实真理，没有一个国家可以违反这个定律的。
徐姑姑又问道：“但是你会治理吗？”
郭淡摇摇头。
徐姑姑道：“若想要治理好河道，是需要许多许多的人才，而这些人才绝不是那些手艺精湛的工匠，你在民间是找不到这方面的天才，唯有请朝中的一些官员去主持河务。”
郭淡问道：“不知徐姑姑想要推荐何人？”
“这只是其次。”
徐姑姑又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关税已经归陛下私人所有，但是陛下又必须派遣官员去干这事，这算不算的上以公谋私？”
郭淡皱眉道：“这应该算不上吧？”
皇帝的事不就是公事吗？
徐姑姑笑道：“如果算不上，那为何又要分内臣与外臣，外臣若干预后宫，那可是死罪啊！”
郭淡想了想，笑着摇摇头道：“这我不太了解，居士说了算。”
徐姑姑点点头，是欣然接受，道：“我觉得如果陛下要派遣大臣去治理河道，可再发一份俸禄给他们，如此一来，既可以名正言顺，又能够帮助陛下笼络人心。能够治理好河道的大臣，必然都是一些能臣干吏，利用这一份俸禄，将这一部分人集中在陛下的周围，将来陛下要做其它的事，就不愁没有人才。”
郭淡听得眼中一亮，笑道：“妙哉！妙哉！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补充。”
万历是要另起炉灶，这手下没有人才怎么行，倘若身边都是张鲸那样得人，那可是非常糟糕的事。
这增发的一份俸禄，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一些大臣与朝廷做出一定程度得分割。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其实是跟官僚集团做分割，直接服务于皇帝，降低官场对于一些能臣干吏的掣肘。
如果真的能够从中挑选出人才，那绝对是最完美的补充。
郭淡不禁问道：“不知居士可有合适的人选？”
徐姑姑笑道：“工部尚书石星。”
……
然而，当郭淡与徐姑姑都在考虑下一步计划时，不少人都还在处于震惊之中。
万历向自己征税的这一道圣旨，可真是震惊朝野。
自古以来就没有皇帝这么做过。
皇帝可以拿钱出来支援国库，或者直接赈济百姓，但不会有皇帝向自己征税，万历可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故此没有人想到皇帝会这么做，再给他们一万次机会，他们也想不到。
皇帝都是要集权，不受任何束缚，怎么可能甘愿束缚自己，这真的不科学啊！
乾清宫。
“陛下您贵为九五之尊，怎能向自己征税。”张鲸是一脸焦急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可是不能意气用事啊。”
他掌管着内府，对于此事自然有发言权。
另外，他可也是免税大户，如果真的要交关税，那也令他非常难受，他当然是要阻止万历这么做。
万历哼道：“朕并没有意气用事，是他们意气用事，朕只不过是想励精图治，治理好河道，这个要求怎么说都不过分吧。而他们却借此来排挤党羽，甚至还企图算计朕，朕要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迟早会骑到朕的头上来。”
张鲸赶忙道：“陛下，他们的确是罪该万死，但是微臣是在为陛下您考虑，一旦开了这个头，万一他们要想向陛下的农田征税，向陛下的牧场征税，那可如何是好？”
万历稍稍皱了下眉头，但旋即便笑道：“好啊！征就征，朕可也不怕。”
来呀！
咱们就来互相伤害，看谁对自己更狠。
张鲸当即一脸呆若木鸡，他自己想想自己方才说的话，都感到恐怖。
要这么下去，那真的……！
但是万历都放出这种狠话来，代表这事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张鲸心里不禁是万分后悔，早知这样，当初真应该支持户部拨款给钞关。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回到东厂，李高、刘守有、邢尚智、郑承宪等人早已经在那里等候。
“督公，情况怎么样？”
李高最先迎上来，面色焦虑地询问道。
张鲸摇摇头，坐了下来，道：“陛下心意已决，此事看来是没有任何回旋得余地。”
李高等人顿时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这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且不说他们将来也得交税，关键这个特权没了，所损失的可不单单是那点点税钱，这里面是彻底没有油水可捞了，这可真是要断他们的财路。
“不行。”
李高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我们必须要阻止陛下这么做，这……这不合乎朝廷的规章制度啊！”
刘守有也点头道：“是呀，督公，我们得想办法阻止陛下这么干。”
张鲸自然也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他不禁凝眉思索起来。
正当这时，一个小宦官走了进来，在张鲸耳边嘀咕了一番。
张鲸听得眉头一皱，当即怒道：“他们还有完没完，真是岂有此理。”
刘守有赶忙问道：“督公，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本来就慌得一逼，要再出任何差错，他们可都承受不起啊！
张鲸面色严峻道：“丁此吕、姜应鳞等人，打算奏请陛下，要求取消所有人的免税权，针对每个人的农田桑林进行征税，其中也包括陛下。”
“什么？”
刘守有、郑承宪等人不禁是大惊失色。
这可真是越玩越大了呀！
“督公。”
李高突然说道：“这么一来得话，陛下可能会收回成命啊！”
郑承宪这时也回过神来，道：“不错，不错，关税的话，陛下向自己征税，那等于是左手换右手，陛下当然愿意这么做，但如果是针对所有的农田桑林进行征税，可就是国库向陛下征税，陛下是绝不可能答应的，我们便可以此来阻止陛下对所有人征收关税。”
“万一陛下答应了呢？”
张鲸反问道。
“这不大可能吧。”邢尚智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就万历的个性，他怎么可能甘愿让朝廷对自己征税。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张鲸哼了一声，道：“不瞒你说，我方才就提醒过陛下，朝中肯定会有大臣这么干，但是陛下说了，要征就征。”
李高道：“陛下这明显就是气话。”
“气话？”
张鲸都乐了，道：“武清候，你难道还以为陛下向自己征收关税，是在意气用事吗？你好好想想，这里面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如今谁又敢保证，陛下的最终的目的只是关税，而不是农税？”
万历最近的动作是一反常态，张鲸都摸不清万历的套路，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但他也不敢肯定，因为这事发展到这一步，万历动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到底万历也不过是想户部拨点钱去治理河道，又不是为自己修宫殿，这事真的没话说，但是对方却希望借此打击内阁，如果万历不想动内阁，那么他就有可能这么做。
当然，也有可能是早就计划好的。
但是这种事谁敢去赌，要是没有赌对，那整个利益集团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农田桑田的免税权几乎就是他们的根。
为了治理河道，陪上性命去跟万历对赌，你不是疯了吗？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郑承宪顿时就慌了，他这才刚刚加入外戚集团，征收关税对他的伤害还是比较小的，要是对他农田桑林全部进行征税，那他可受不了。
张鲸当机立断道：“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这么做，否则得话，这事真的可能会到了不可收拾得地步。”
不要再去考虑万历的目的是什么，目前首先是要保住自己。
他们都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第0654章 绝不退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实张鲸等人还是算是比较冷静得，因为他们首先思考的是自己的利益，以及万历这么做的目的。
但是朝中大臣在面对这个消息时，可就不是那么得淡定。
当即就炸锅了。
多半人在乎得不是那些关税，他们在乎的是万历这种行为。
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不少言官真的就是直接开骂。
骂皇帝也不是一回两回。
见过无耻的，就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他们之所以愤怒，是因为这关税在朝廷手中这么多年，不交税的多了去，你丫就从来不闻不问，甚至还有意纵容，更别说面向所有人征税，而如今关税刚到你手里，关税关乎到你个人的收入，你就立刻向所有人征税。
吃像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哪像个皇帝，分明就是一个无赖。
这还真不是什么隐藏的利益，这就是明面上的，关税全归皇帝所有，然后向皇帝自己征税，这不就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当我们傻吗？
但明朝廷的情况，总是充满着戏剧性。
同时有一部分大臣，原本就对于权贵外戚的特权是深感不满，这些人多半都是中小地主或者商人家庭出身，他们刚好处在中间，既拥有一定的资产，但同时不具有特权。
这种家庭环境出身得官员，对特权自然就会非常反感。
还有一部分大臣，就真的是为国家考虑，免除特权，确实可以充盈国库，杜绝腐败。
这两拨人见皇帝主动向自己征税，那寻思着就不如扩大化，同时免除所有特权。
他们开始活动起来，告诉大家，这么反对是没用得，皇帝的圣旨现在都已经到达钞关。
原本内阁是可以拒不执行的，毕竟钞关是属于内阁管辖的，不归东厂和锦衣卫，但是内阁在这情况下，怎么可能反对皇帝，皇帝这么干，可是要保护他们，他们当然就默许了万历这种行为，并没有任何反对。
那么只能想办法逼迫万历收回成命。
什么办法？
扩大化！
免除一切税收方面的特权。
这皇帝肯定受不了，这涉及到皇帝本人，以及大量的藩王和皇亲国戚，到时皇帝将会面临更大的压力，基于这一点，皇帝就很有可能会收回成命。
许多大臣们都非常赞成。
觉得这么干，确实能够令皇帝收回成命。
如果皇帝真的要免除特权，那就互相伤害，反正他们又没有从中占什么便宜，都征税他们损失的也比较少，你皇帝肯定损失最大。
以言官为首的一些官员，就开始上奏，直接讽刺万历，你这么干就是为自己敛财，除非你将其它免税特权全都免除，那证明你就真是想励精图治。
而且声势浩大啊！
万历都还没有开口，那些权贵集团倒是先慌了。
这可真是要命啊！
他们赶紧相互联系，商讨该怎么应对。
他们当然也知道，一些官僚这么干，其目的可能是要逼迫万历收回成命。
故此有一部分权贵支持向皇帝施压。
就不能开这头。
但也相当一部分权贵，希望能够制止目前这种态势。
万一弄巧成拙了呢？
关税才多少？
相比起农田桑林，关税就是渣渣。
但总得来说，还是那些企图跟万历硬肛正面的大臣占得上风，这其实也是明朝官僚集团得一贯作风，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就没有服软一说。
就是要硬肛到底。
看谁先眨眼。
这一道圣旨下去，真是令明朝廷从上至下，丑态尽显啊。
不过真要说起来，这可比张居正改革还要凶猛，张居正的改革是有板有眼的，只是根据实际情况来进行改革，而且是基于朝廷制度之上，并没有说要打破祖制，推翻一切，重新再来。
但是万历这么干，显然是破坏了祖制。
太祖当初可是非常优待自家人，但如今自家人可也得交税。
不过万历向来就无所谓什么祖制不祖制的，他是一个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皇帝，如今他连冠冕都不戴，还会在乎什么祖制吗？
别跟朕谈什么祖制，谈钱。
……
司礼监。
“内相，如今朝中乱成一锅粥，许多人可都在等着内相您表态啊！”
一个中年宦官小声向张诚言道。
“表态？”
张诚斜目一瞥，问道：“表什么态？”
那中年宦官道：“就是关于关税的事。”
张诚哼了一声：“这事跟咱们可没有什么关系，咱们只是负责帮陛下押送贡品，陛下又不会让咱们交税。”
那中年宦官道：“可是东厂那边最近比较活跃，越来越多的权贵、外戚与督公来往密切，咱们要是什么都不做，只怕……！”
目前为止，东厂始终是要压司礼监一头，而这时候可是笼络人心的好机会，因为如今那些权贵到处求人，尤其是内臣，是他们主要贿赂的对象，因为他们希望能够摸透皇帝的心思，司礼监许多太监觉得不能一直沉默，不然这好处都让张鲸给占了。
张诚冷笑一声：“他要出这风头，那谁拦得住。不过……呵呵，不过咱家心想，张鲸也未必摸透陛下的心思，而且你要知道，内阁可也没有出声，谁知道陛下与内阁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咱们在旁看着就行了。”
在此之前，他本来是渐渐偏向权贵集团，是郭淡的一番话，令他当时没有选边站，如今他可是非常庆幸，当时没有选边站，这情况显然就有些不对劲，万历和郭淡开始占有主动权。
慈宁宫。
“启禀太后，方才武清候又来了。”
一个老宫娥来到李太后身后禀报道。
李太后跪在蒲垫，拨动着佛珠，问道：“又是为了关税一事吗？”
“是的。”
那宫娥道：“如今这事已经闹得是沸沸扬扬，朝中都乱成了一锅粥。”
“哼！”
李太后轻轻哼得一声，“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倘若他们当初答应皇帝，拨款治理河道，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事老身管不着，今后不管谁来求见，统统不见。”
“奴婢遵命。”
等到那宫娥退出之后，李太后才缓缓睁开眼来，喃喃自语道：“皇帝长大了呀！”
言罢，她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来，又闭目继续诵经念佛。
因为这关乎外戚的利益，李家得人就希望来找太后帮忙，但是李太后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出手，都已经闹成这样，如果万历输了，那皇威将会受到非常大的打击。
然而，万历如今其实也有些慌，因为他们事先没有考虑到，大臣们会选择玉石俱焚来逼迫他做出让步，眼见这事越闹越大，他赶紧把郭淡找来商议对策。
“郭淡，这事不会弄巧成拙吧？”
万历有些忐忑地向郭淡问道。
郭淡轻松惬意道：“陛下请放心，只要陛下您强硬到底，表现出绝不可能妥协得气势，这事就不可能弄巧成拙。”
万历问道：“何以见得？”
郭淡道：“卑职之前就说过，这些人都非常贪婪，多要他们一文钱，他们都会觉得浑身难受，更何况是取消他们所有的特权，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他们现在在赌陛下您也难以接受。只要陛下您坚持住，他们必然会在最后时刻松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弄巧成拙，陛下也不会亏损太多，甚至还有得赚。”
万历哦了一声：“还有得赚？”
郭淡道：“假设取消所有的特权，每个人，每一亩地都必须交税，那么国库必然充盈，陛下再也不用担心，需要从内府拿钱来补助国库所需。相比起来，陛下交得那些税，也算不得什么，况且那边海外计划已经在进行中，很快就能够获得大量的白银。不过依卑职之见，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万历点点头，又道：“那朕如何表现得更加强硬？”
郭淡回答道：“陛下可以委任工部尚书，全面负责河道的治理，同时再增发一份俸禄给治理河道的官员。”
万历愣了下，道：“增发一份俸禄？”
让工部尚书主持河务，他倒是没有任何意见，他非常清楚石星的才干，因为他的陵墓可就是石星修得啊！
郭淡点点头，道：“他们不是造谣，说陛下之所以向自己征税，实则是为了贪图关税吗？陛下若是立刻成立一个治理河道的小组，同时再补助这些官员一份俸禄，那足以说明陛下是真的希望能够治理好河道，而不是贪图那些钱财。
另外，这么做也能够帮助陛下笼络人心，让更多的大臣跟谁陛下一块励精图治。
最主要的，还是这能够表示陛下您的决心，陛下都已经下令让工部尚书在主持河务，证明这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到时害怕弄巧成拙的反而是他们。”
万历突然眼中一亮，只觉这主意还真是不错。
关键不在于态度与否，而是在于多发一份俸禄给官员，就这么几个官员的俸禄，其实不要多少钱，但是这能够笼络那些正直、能干的官员。
毕竟对于官员而言，如果不贪污，那俸禄确实比较少，那么来皇帝这边做事，既能够展现自己的才能，保住自己的名节，又能够得到丰厚回报，解决生活上的问题。
同时，可以避开朝中的裙带关系，如今朝中裙带关系非常严重，没有关系是很难上位得。
这一群人必然就会靠向皇帝。
这可能能够分裂朝中的官僚集团，说不定将来还能够在国本一事上面取胜。
万历思量再三，点点头道：“就这么办。”

第0655章 拿鞭的肥宅
兴安伯府。
“兴安伯，这回你可得考虑清楚啊，倘若你今日不站出来的话，那将来也没有谁会愿意帮助你的。”
英国公张元功扔下这句话，便与襄城伯李成功等人离开兴安伯府。
“唉……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徐梦晹不禁握拳狠狠捶了下桌子。
这事已经关乎到他们权贵的切身利益，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功勋之后都动员起来，要向万历施压，以求万历收回成命。
但徐梦晹早就志不在此，他现在一门心思就希望徐继荣能够多生几个儿子，他还想要躲，可是他处在太仆寺这个位子上，想要躲可是非常困难的。
一旁的徐茂突然道：“老爷，事到如今，您也只能支持英国公他们，否则的话，咱们必然会受到他们的排挤。”
徐梦晹叹道：“我如何不知道，但是我更不想站到陛下的对面呀！而且我看这事不简单，万一这是一个圈套，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茂道：“但是老爷，有道是，法不责众，如今大家是一块上，陛下到时也不可能将皇亲国戚全部怪罪，这里面可还涉及到李太后的家人，但是您若不出声的话，那将来肯定会受到排挤的。”
徐梦晹凝眉思索一会儿，突然回头看向徐茂，浑浊得眸子射出两道精光来，仿佛能够将人看穿一般，问道：“你是不是与凤儿见过面？”
徐茂心虚地眨了眨眼，结结巴巴道：“上回……上回我碰巧遇到了大小姐……！”
“够了！”
……
东厂。
“督公，看来武清候他们认为还是能够令陛下收回成命，他们如今都在四处走动，希望能够联合更多的人向陛下施压！”
刘守有向张鲸汇报道。
张鲸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掺合吗？”
“那倒不是的。”
刘守有摇摇头，又低声道：“只不过他们希望督公你能够从旁劝说陛下收回成命。我觉得这倒是可行的，他们来向陛下施压，而督公你在中间调和，一旦成功的话，督公得威望必定无人能及啊！”
这些权贵、大臣可都是非常精明的，他们在面对万历这个二十多岁得皇帝，还担心自己这方太强势，会让万历下不得台，不知道如何办是好，故此他们希望能够对万历软硬皆施，他们唱白脸，张鲸去唱红脸，到时皆大欢喜。
“他们把这事想的太简单。”
张鲸冷笑一声，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事，从王锡爵关税改革到如今，陛下其实一直都在受益，这绝不是一个巧合，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阴谋，说不定陛下都已经想要招数在等着他们，而且我觉得此事很有可能与郭淡有关，毕竟这些天，陛下就只召见了郭淡，啧，这个臭小子，当初真应该杀了他。”
如果一开始他就宰了郭淡，万历估计也不会太怪罪他，现在要动郭淡，那万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刘守有忐忑道：“督公，那咱们如何是好？”
张鲸思索一会儿，道：“你就告诉他们，我会尽量劝说陛下的。”
“可是督公，你方才不是说……！”
“他们哪里知道我有没有在劝说陛下。”
……
其实张鲸说得不错，如今朝中许多大臣似乎都还活在过去，他们认为皇帝只不过是世上最大的地主，与他们同属一个利益集团。
伤及特权，其实就是伤及皇帝自身的利益。
他们这么想，也并没有错，因为自古以来，皇帝就是那个最大的地主，所谓特权其实就是皇帝的核心利益。
他们见万历一直都不吭声，以为万历又要玩赖，那边把钱捞了，这边就当缩头乌龟，躲在宫里不出门。
这也是万历以前惯用的套路。
但是这回这伤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绝不会就此妥协的。
你要不分一杯羹给我们，那这皇帝就别想赖下去。
他们闹得更加起劲。
但他们并没有说皇帝这个决策是错误的，因为皇帝到底以身作则，这钱也是用来治理河道，不管你从哪个角度去说，治理河道都不能说是错的。
故此他们一致要求万历取消税务的特权。
其实官僚集团就是最大的特权人士，现在的问题是，你万历不厚道，你剥夺我们的特权，而满足自己的私利，你要这么干的话，那咱们就玉石俱焚，大家就都不要特权。
看谁更狠。
已经闹得是满城风雨。
而这一切始作俑者郭淡，却偷得浮生半日闲。
以往都是他冲在前面，迎接所有的暴风雨，但是这事，他没法冲在最前面，他只是一个小小商人，可撑不起这个场面，只能万历亲自下场来玩。
大家的火力也都集中在万历身上，谁也顾不上他。
此时，他刚从陈方圆的住宅出来，他今日来此主要就是询问有关信行的情况，毕竟现在信行做这么大，要处理的事也非常多。
出得门来，见天气还不错，郭淡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顺便逛逛街。
“郭公子，郭公子！”
来到牙行附近的街道，忽闻一阵叫喊声，郭淡偏头一看，只见一个中年大叔从一家店里兴冲冲走了出来，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那店，好像是一间卖折扇的店。
“你是？”
郭淡问道。
那大叔反问道：“郭公子不认识我呢？”
郭淡摇摇头道：“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见过，见过。”
那大叔忙不迭地点头，突然指了下郭淡的手中的折扇。
郭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折扇——闲得蛋疼。
突然，他指着那大叔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初那个卖折扇给我的摊主。”
说着，他又看了眼那间店子，笑道：“大叔，不错呀！这才多久，你就从摊主变成了店主。恭喜！恭喜！”
“比起郭公子而言，我这真就算不得什么。”
那大叔腼腆一笑，又道：“说起来，这还真是托郭公子的福，不少人知道郭公子手中的扇子是出自我手，就都跑到我这里来买扇子，这生意才越做越好的。”
郭淡一听便明白过来，肯定不是别人主动找去的，是他主动宣传的。
那大叔见郭淡突然不语，心中本就有鬼，不禁神色显得有些尴尬，突然道：“郭公子，您稍等一下。”
言罢，他急忙忙回到店里，不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只见他手中多出一把折扇来，双手递向郭淡，道：“郭公子，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大叔，没有这个必要，我……？”
“郭公子，这份礼物，我已经准备了许久，而且就是为郭公子准备的，这一直都没有机会，还请郭公子务必收下。”
“准备了许久？”
郭淡心生好奇，这才接过那把折扇来，打开一看，双目睁大，“暗中观察？”
那大叔嘿嘿笑道：“我一直都记得，郭公子最开始是准备写这四个字的，就怪我当时多了一句嘴，郭公子才换成‘闲得蛋疼’，虽然我一直不知其意，但想必其中必有深意。”
这人出名了，那真是打个屁都是香的。
郭淡哈哈一笑，心里寻思着，当初自己铁了心要吃软饭，故而才那么写，而如今这“闲得蛋疼”已经是名不副实，换一把“暗中观察”，倒也不错。于是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
那大叔仿佛受宠若惊一般，眼中闪烁着喜色。
交谈片刻，郭淡便告辞了。
“暗中观察，有趣，有趣。”
一边走着，郭淡一边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新扇子。
一旁的杨飞絮忍不住道：“他不过是想再一次利用你。”
“我知道。”
郭淡笑着点点头。
如今他的名气，在商界真是无人能及，他看中得东西，必然会受人追捧，如果他两把扇子都是出自同一个店，那其中必有玄妙之处。
杨飞絮蹙眉道：“那你为何还……”
郭淡笑道：“我们常常要活着有价值，其实这个价值，就是被利用的价值，当你没有被利用的价值，那就是说你活着毫无价值，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关键那大叔挺有生意头脑得，我非常欣赏他。”
说着，他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笑道：“暗中观察，哈哈，真是妙！太妙了！”
的确，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旁暗中观察，因为这已经变成万历与官僚之间的战争。
而且朝中的情况，已经进入白热化，眼看这事越闹越大，都快要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
万历终于召开了内阁会议。
而内阁在这一次事件中，必然是跟万历站在一边的，毕竟表面上，万历可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挺身而出，他们要背叛万历的话，那真是腹背受敌。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非常过分的要求，违反他们的原则，他们都会答应万历的。
而万历在这一次会议上提出的要求，不但不过分，而且深得阁臣之心。
万历主要就是要求，从今年开始，将要全面治理河道，并且特别委任工部尚书石星为河务大臣，主持河务。
以前这还得问问户部，毕竟治理河道是需要钱的，如今这钱是由万历出，就不需要考虑财政问题。
王锡爵、王家屏他们是欣喜若狂啊。
我们误会了皇帝啊！
皇帝不是要敛财，而是真的要励精图治，因为治理河道是很需要钱的，而根据他们对万历的了解，一般情况下，万历只会征收关税，但不会下本钱真的去治理河道。
皇帝是转性了吗？
不管转不转，先高呼“陛下圣明”再说！
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表示将全力支持皇帝这一项决策。
然而，接下来万历提出的建议，可真是将阁臣们吓出一身冷来。
万历认为官员待遇太多太杂，不利于发放，同时容易造成贪污腐败现象，以此为由，要求阁臣们立刻审查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举人秀才的待遇。
看有没有办法，将这些待遇全部折合成银两，然后再发放给官员。
这不就是一条鞭法吗？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抽的就是那些偷税漏税得人，但抽得还不够彻底，因为一条鞭法不针对那些特权人士，该免税还是免。
但是万历提出来的一条鞭法，可真是抽到他们骨髓里面去。
什么是官员待遇，那不就是特权么？
如果将所有待遇全部折合成银两，那可就没有什么特权一说，就是钱多钱少得事。
这玩得真心有些大。
申时行也感到害怕了。
这么玩下去，会不会天下大乱啊！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他们要不答应万历的建议，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他们只能答应下来。

第0656章 打我呀！来打我呀！
以前郭淡在前面冲得时候，玩得都是一些野路子，难登大雅之堂。
如今皇帝亲自下场，这格局当然不能跟郭淡一样，还是得有章有法，如此才会让人相信，他是真得要动刀子了，可不是吓唬人的。
如果万历只是要耍赖，就是什么“我要我要我要我就要”，那人家只会认为你万历是在小孩子气，自然也就不会害怕，肯定会继续斗下去。
目前为止，他们对付万历还是很有心得的。
如今申时行他们是真的感到害怕。
因为万历将一条鞭法的思想用于收回特权上面，其实是很有研究价值的，绝不是说张口就来。
要是直接废除所有的特权，这显然是不现实得，可能就会天下大乱，而一条鞭法只是将特权兑换成银两，等于是拿银子去换，但从国家制度而言，特权人士并没有亏什么，这合情合理，是具有可操作性的。
而且王家屏、王锡爵等阁臣，觉得这样做，真的能够给国家带来好处。
什么是特权，就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
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一种毒药，会慢慢腐蚀整个国家，并且特权还会不断的扩大。
甚至都可以这么说，不管这“法”好与不好，都比特权要好，再愚昧无知的法律，只要人人去遵守，总比一些人遵守，一些人可以不遵守要好。
一条鞭法再怎么说，也是法律，那么肯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这足以证明万历是要动真格的。
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但是申时行认为，你这办法虽好，但是时机不对，改革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张居正的改革，前面花了很多年去做准备，可不是脑门一热，就开始改革，而万历并没有做任何准备，他似乎是被逼到这份上的。
你要跟朕耍横，那就看谁更横。
再好得想法，在这个时机上来做，肯定会变得一团糟。
因为你完全不具备这个基础。
但是申时行也不敢在这个时刻，去触怒万历，他也不知道，万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会议结束之后，他们几个阁臣又开了个小会，商量着该如何应对。
最终他们认为，咱们内阁怎么想，那些反对派也不会听得，因为那些反对派反对的就是咱们内阁，既然如此，就不如将选择权交给反对派。
内阁方面并没有掩盖这个消息，是马上下令户部，开始审查律法上给予的特权，计算这些特权人士每年凭借特权能够得到多少银两。
然后又让吏部统计特权人士的数量。
以及让兵部、刑部为户部和吏部提供帮助。
这一道命令下来，部臣们可真是目瞪口呆。
您可真是要地动山摇啊！
这一条鞭法比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可是要震撼的多啊！
毕竟张居正变法的基本面还是百姓，而万历的一条鞭法就是权贵，没有丝毫的掩饰。
……
“不知忠伯以为，陛下此举是真得要动手，还是虚晃一招？”
方逢时向王家屏询问道。
王家屏摇头道：“这我还看不出来，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但不管是虚是实，陛下都将获利，故此难以判断陛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方逢时稍稍点头，道：“在陛下废除张居正变法之后，便是处处碰壁，浑浑噩噩过得几年，不管此事是虚实，但可以知道的是，陛下是真的要有所作为啊。”
王家屏问道：“不知方兄认为，此是好是坏？”
方逢时沉默少许，道：“是好是坏，也难以判断，但是我认为，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啊！”
虽然万历亲政之后，权力都在他手中，但他什么都干不成，主要就是舆论不在他手里，其实古往今来，不管干什么，都还得有舆论的支持，毕竟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刚开始的时候，万历还是非常虚心的，都以大臣们的意见为重，毕竟他当时也才是二十岁出头，哪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久而久之，万历突然发现，好像不管我干什么，他们都反对，我只能干一些他们希望我干得事。
到底谁是皇帝？
万历对此是越发的不满，与官僚之间的斗争，也是越发激烈。内阁与言官之间的斗争，多多少少都跟万历有关。
那国本之争，也有这方面的较劲，万历就是不想立长子，大臣们非得让他立长子，这问题不在于对错，就是在于谁说了算。
但国本之争，还是一种迂回斗争，两边没有正面对抗，而这一回，万历就是直接冲着官僚权贵去的。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子现在就是要弄你们。
如果说这么做会将所有人都给得罪了，那后果也真是不堪设想，可能真的会天下大乱。
万历可也不是愣头青，他狡猾狡猾滴，他知道这么干，朝中是有部分大臣支持他的，不是说全都反对，至少内阁是肯定支持他的。
前面他一直沉默，就是在偷偷摸底，看看这些大臣们到底在想什么。
事实也正是如此啊。
“好好好！可真是太好了！”
那姜应鳞闻此消息，不禁是激动地来回踱步，嘴里念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屋里还坐着刑部主事孙如法，吏部员外郎沈璟。
孙如法也是激动地直点头：“看来陛下绝非是意气用事，而是早有计划，一步步要解除他们的特权。”
沈璟也是开心地笑道：“看来我们以前都误会了陛下啊！”
他们这个圈子，表面上是跟官僚集团站在一起的，甚至为他们冲锋陷阵，但实际上目的是不一样，他们是真的希望逼迫皇帝解除这些特权。
万历的一条鞭法，在他们看来，可真是太妙了。
既给予了大臣们合理的待遇，同时又消除了一些不公平的现象，以及一些贪污腐败得问题。
一举三得。
激动之后，姜应鳞又坐了下去，道：“各位，这关键时候，我们可不能懈怠，我估计着武清候等人可能会选择退让，我们必须再接再厉，决不能让这事平息下来。”
孙如法问道：“不知姜给事有何想法？”
姜应鳞沉吟少许，道：“陛下的一条鞭法，其实对于许多官员、秀才都是很有利的，尤其是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我们应该拉拢这些人。”
沈璟道：“这样可能还不够，我们还必须团结科道官，据我所知，其中有一些言官并非是真的希望改革，我们必须要抢先一步，逼迫他们只能支持陛下改革。”
姜应鳞点点头。
……
这一下可就有趣了。
在此之前，整个都朝廷都嚷嚷着，万历无耻，关税在你手中，你特么就开始免特权，人人都得交关税，有本事你就都免了，那你算条汉子。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只是借此逼迫万历让步。
没有想到万历这回却是异常的刚猛，你们都这么要求，那行，我就如你们所愿。
这就好像那方唐镜在黄线边上左右横跳，嚷嚷着“来打我呀！来打我呀！”，然后就被一顿痛扁。
这不是万历要求的，万历只是希望免除关税方面的特权而已，是他们自己要求要就全免。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去反对。
如果只是两派相争，任何一方认怂，那也就行了。
但问题是，还有一部分人不是虚张声势，他们是真的希望免除特权，因为他们都知道，尤其税务得特权，导致国家财政一直不能恢复，并且他们还蚕食着百姓的利益。
搞得国家和百姓都不好。
张居正还只是在表面上抽了一鞭子，结果国库立刻就得到恢复，要是能够从根上抽一鞭子，那估计都能够恢复汉唐之威。
更加要命的是，万历的一条鞭法，对于许多底层官员是非常有利的，尤其是那些正直、清廉的官员。
以姜应鳞等人为首的中低层官员，开始往死里拱火，我们就不信你皇帝敢这么做，你就是在虚张声势，咱们别害怕，一定要顶住，决不能认怂。
他们这一发力，结果所有的科道官，就都被他们绑上战车。
言官在别的方面可以没有原则，但是在怼皇帝的层面上，必须要宁死不屈，要跟皇帝斗到底，如果你退缩，那么你在个圈子就混不下去了。
同时，他们又暗中宣传万历的一条鞭法的好处，不少人是能够因此获利的，又导致许多官员是发自真心得支持他们。
权贵们这回就真傻眼了。
事先是他们先怂恿言官们去怼皇帝，向皇帝施压，结果言官好像有些过于认真，明显这情况就有些不太对劲，你们还往死里怼。
这……！
情况似乎已经失控了。
……
奖池大厅。
“涨……涨……破两分了，破两分啦！”
今日奖池大厅可真是异常热闹。
交易量也达到最近半年来最为疯狂的时候，交易量也促使股价不断的上涨。
这都是因为有个大股东在偷偷摸摸地出售手中的股份，有人带头，又有更多人抛出一些股份来。
而这个大股东就是此时站在二楼包间里面，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着佳人的郭淡。
“夫君，你怎知道最近股价会上涨？”
寇涴纱偏过脸去，双眸充满着爱慕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那些权贵失去特权的庇佑，那么他们肯定是玩不过我们的，我们牙行将会更上一层楼，再加上他暗中派人散播这些消息，这股价必然会上涨。”
寇涴纱稍稍点头，道：“但同时你又知道，特权不会被免除，故此到时你又可以低价收回来。”
郭淡摇摇头道：“不需要！我们现在需要的资金，而不是股份。”
因为海外计划提前，他现在需要货币，去购买或者生产大量的货物，他这一回是要抛出手中两成的股份。
寇涴纱蹙眉道：“但如果我们不收回股份的话，我们可能会失去牙行的控制权。”
“如今的玩法已经不一样了。”
郭淡道：“将来谁能控制货币，谁就能够控制一切，而不是控制股份，整个海外计划得根本目的，就是取得对货币的绝对控制权。”

第0657章 肥宅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以前海外计划还在筹备中时，对于郭淡而言，这股份当然是最重要的，而原因就是为了将来能够从大家手中将银子给套出来。
如果股份永远只是股份，那就没有什么意义。
一定要套现。
如今海外计划已经开展，他需要足够的银两来推进海外计划。
而海外计划的目的，恰恰也就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银两。
货币才是每个资本家所追逐得至高奥义。
然而，现在那些大佬们可没有时间关注郭淡的这点小动作，他们如今已经是焦头烂额，甚至都觉得自己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如果说万历突然要求免除特权，那他们肯定会激烈反对。
问题是他们自己要求免除所有特权。
万历只是满足他们而已。
他们不能又去反对啊！
而且情况已经有些失控，这舆论已经起来了，想其平息又平息不下去。
玩火自焚。
在他们身上体现的真是淋漓尽致啊！
东厂！
“督公，这必须得阻止陛下，要真这么干得话，那咱们可全都完了。”
武清候李高急得头发都白了，在张鲸面前是手舞足蹈，口沫横飞。
虽然万历是兑换银两给他们，但是户部是根据名义上的免税来计算的，比如说，秀才免五十亩地税，那他们就算，免除多少税额，然后直接给他们这么多钱，你到时再拿这钱来交税。
等于就是说，你没有交税，这五十亩地所有的收获都是你的，但多余得土地你就得交税。
可是，你若没有这五十亩地，只要你是秀才，你也能够得到这份收入，所以这肯定有人是支持的。
但问题是，如武清候这种外戚，他们利用这个特权，从中可以得到几十倍的利润，如果这么兑换的话，那可真心亏得腚上去了。
张鲸听得也真是火冒三丈，“当初我是怎么跟你们说来着，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不要轻举妄动，可是你们却都不听，还联合不少官员向陛下施压，如今好了，你们这回是彻底激怒了陛下，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说到底那关税才多少钱，就跟杀你们父母似得，闹到现在，兴许赔得连裤衩都丢了，这回你们是开心了。
李高忙道：“是是是，之前的事，就算是我们错了，今后怎么向督公赔罪都行，可如今是要阻止陛下推行这一条鞭法。”
张鲸又气又急道：“我倒也想去劝，可问题是现在朝中那么多官员，支持陛下这么干，要不先平息朝中，我去劝也没有什么用啊！”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李高垂首顿足道。
张鲸道：“你们得喝止那些人，让他们别再吵闹了，大家冷静下来，这才有得谈。”
“要能够喝止，我们早就喝止了。”李高的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正当这时，一个小宦官走了进来，“启禀督公，陛下命你立刻入宫。”
李高看着张鲸。
张鲸道：“你先别着急，我去看看，陛下要见我，总比不见我要好。”
他火速赶往宫中。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张鲸站起身来，突然发现董平和张诚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董平也回来了。
万历道：“厂臣，朕急召你入宫，是有件重要的任务交予你。即日起，你们东厂必须得时时刻刻盯着那些大臣，任何人轻举妄动，都要立刻向朕汇报。”
张鲸闻言，不禁吓得面色惨白，他之前还一直在揣测万历是不是动真格，这回不用揣测，万历就是要来真的，但他认为这风险太大了，忙道：“陛下，这……？”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问道：“厂臣不愿意吗？”
“不！”
张鲸赶忙俯首道：“微臣遵命。”
肥宅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这回张鲸可再也不敢左右逢源了，可真是要了亲命，回去之后，就吩咐手下，今后谁也不见了，然后立刻让东厂动员起来。
与此同时，董平接管了京城防卫。
整个京城立刻陷入风声鹤唳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皇帝是要来真的了。
京城的权贵吓得已经是瑟瑟发抖。
肠子都悔青了，为了一点点关税，结果闹成这样，真是不作不死啊。
兴安伯府。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让你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而你们呢？竟然还威胁我，如今我可也被你们牵连进去了。”
徐梦晹气得又是摔杯子，又是踢凳子。
他是真的生气，他再忍那么一小会，事情就会出现转机，结果这奏章刚上去，事情就急转直下，可这是气得够呛啊！
张元功年纪大，脸皮也厚，道：“兴安伯，你先别生气，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如今我们可都指望你。”
徐梦晹听到这话，都恨不得咬张元功一口，你特么不能这么无耻啊！
张元功道：“你先别瞪我，你听我说，凤儿不是跟郭淡走得很近吗？”
徐梦晹握紧拳头，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张元功讪讪咳得一声：“如今我们都不好开口，但是郭淡可一直置身事外，陛下可是非常宠爱这小子得，而且这事，我看郭淡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的，何不让你凤儿去跟郭淡说说。”
“呵呵……！”
徐梦晹笑了。
“兴安伯，你笑甚么？”
“来人啊！送客！”
“哎哎哎，兴安伯……！”
徐梦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将张元功他们赶出门去。
等到张元功他们一走，徐梦晹当即勃然大怒道：“这个不孝女，竟想害老夫……！”
徐茂忙道：“老爷，大小姐她……！”
“老夫都还没有说你。”徐梦晹指着徐茂道：“你也是帮凶。”
徐茂讪讪道：“老爷请息怒，其实上回小人没有将大小姐的话说完。”
徐梦晹一愣道：“你为什么不说完？”
“是大小姐吩咐的。”
“你……！”
徐梦晹指着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强忍着怒气，“你先把话说完。”
徐茂道：“大小姐还说了，等到他们顶不住的时候，老爷可以站出来，领导他们支持陛下的关税政策，如此一来，此事便可平息。”
徐梦晹皱眉凝思半晌，道：“这……这的确像似凤儿的计谋，可既然如此，她为何上回又叫老夫跟他们一块上奏？老夫现在也不好开口啊！”
徐茂道：“大小姐是这么说的，如果老爷您不先站在他们那一边，此时又如何来领导他们，大小姐还说了，陛下要得就是你们屈服，如果老爷之前不反对，如今又怎谈得上屈服。”
徐梦晹双目一睁，这才幡然醒悟过来。
……
一诺钱庄。
“这事好像闹得越来越大了。”
皇城开始有些刀光剑影，郭淡都感到有些虚，道：“不会玩脱了吧。”
徐姑姑笑道：“放心，一切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郭淡狐疑地看了眼徐姑姑，道：“居士似乎知道什么？”
徐姑姑道：“对于陛下而言，皇权始终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金钱。”
“所以呢？”
“而这是伸张皇权得绝佳机会。”
徐姑姑笑道：“你可能有所不知，陛下自亲政以来，还从未压制住满朝文武，虽然陛下也杀了不少大臣，但无济于事，导致什么事陛下都只能派东厂、锦衣卫偷偷去做。
而如今的情况是，整个朝堂都四分五裂，内阁被迫支持陛下，权贵与言官也从合作走向貌合神离，底层官员和高层官员，也出现一些矛盾。
陛下求得不是那点点关税那么简单，陛下最希望见到的是，是大臣们支持他的关税决议，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大臣们教陛下如何制定关税决议。”
“原来如此。”郭淡稍稍点头，问道：“可万一他们不肯妥协呢？”
徐姑姑笑道：“他们一定会妥协的。”
而最先做出妥协的，就是她的父亲徐梦晹。
徐梦晹上了一道奏折，这道奏折简直可以纳入舔狗的教科书中，里面表明坚决支持万历的关税决策，并且还阐明万历的关税决策，将会给国家和百姓带来多大得好处。
从而又歌颂万历的励精图治，仿佛大明振兴就近在咫尺。
“哈哈……！”
当万历看到徐梦晹这道奏折时，不禁仰面大笑。
这绝对是他一生之中，看过最为美妙的一道奏折，不在于这里面吹捧得多么好，他是什么马屁没有听过，而是对比前面徐梦晹上得那道奏折，那就真是妙不可言。
而张元功等人，一看这情况失控，他们是很想妥协，只是鉴于自己之前反对过，不知道该怎么去妥协。
如今大家一看，徐梦晹怎么这么厚颜无耻，前天才刚上奏折反对万历的关税，今儿你这马屁就拍得这么响。
那咱们也不要这脸了。
皇亲国戚，权贵功勋，开始上奏折，坚决拥护万历的关税决策。
而内阁方面，之前一直都非常低调，他们虽然在执行，但也没有嚷嚷着支持万历的决策。
如今情况渐渐明朗，他们也上奏拥护万历的决策。
他们本来也是支持的，因为万历已经言明，要全面治理河务。
六部也都上书。
对于万历的一条鞭法，大家就非常有默契的都不提，权当自己之前就放了个屁，您别当真。
最郁闷的莫过于姜应鳞等人。
他们没有想到这些权贵们，这么不要脸，竟然就这样认怂了。
但问题是如今满朝文武全都支持万历的关税，就凭他们几个言官闹腾不起来啊！
最开心得莫过于万历。
终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啊！
有本事你们再反对呀！
老子不管说什么，你们都反对，你们现在倒是再反对啊。
看看谁比较横！

第0658章 蜕变
其实整件事到这里，已经严重偏离郭淡的预计，他只是想帮助万历拿下关税，控制钞关，就只是这么简单。
但万历显然不希望就这么简简单单，他将整件事慢慢演化成一场政治豪赌。
在赌桌上，他几乎是押上了一半的政治成本。
因为他不惜去得罪皇亲国戚，藩王权贵。
而他赌的就是他的意志，究竟能不能贯彻下去。
这对郭淡而言，好像有些多余，但是对于万历而言，这就是继清算张居正之后，又一件标志性的事件。
在清算张居正之后，他控制了权力，宣扬了皇威，哥连自己的老师都敢清算，你们都别跟朕跳。
但是之后，他发现自己虽然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底下这群人总是反对自己的想法，就连那些赞成自己的，还得偷偷摸摸的表示忠心。
这令他相当郁闷。
纵观万历这一生，不算前面张居正执政的那十年，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万历三大征。
不少后人歌颂这三大征，但其实这其实挺悲哀的。
古代评价帝王，一般都是文治武功。
但万历亲政之后，就只有武功，没有文治，因为在这时期，他没法控制内部的斗争，凝聚朝廷，非但如此，这朝堂在他的领导下，是越来越分裂，不管他说什么，朝中立刻就斗得不可开交，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因为没有干活的，大家都顾着排挤政敌。
所以说，明朝亡于万历，不是没有道理得，万历留下得这一道道伤痕，一直延续到明朝灭亡。
这也是他坚定打这三仗的原因，对外，他还是能够说了算，毕竟军队全都在他手里，如果连这三仗都不打，那他真的就没有任何存在感。
如今可是朝野上下，全部支持他制定的国家决策。
这可真是第一回啊！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关税只是小事，但是话又说回来，大事他们也不敢这么闹，在大事上闹，那就是鱼死网破，故此往往朝中的斗争，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得小事，但是背后却交织着权力的斗争，且影响深远。
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他们认怂之后，万历便立刻召开朝会，先是强势通过了关税法案，即日起，河道上将没有特权一说，每条船都必须得交税，接受检查，包括漕运的船只，大殿中全部高呼“陛下圣明”，气氛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甚至都有一种士气高涨的体现。
要是以前，非得将屋顶给吵翻。
但这一次，大家只真的怕了，万历就好像是先将一把刀插在自己的肚子里面，然后坐在桌上跟他们对赌，这横得怕不要命的。
以及制定出全面治理河务的方案。
而且这个方案，里面还藏着笼络人心的意思。
他先是特别委任工部尚书石星为河务大臣，不经内阁、司礼监，直接向他负责，同时，亲自指派一大群官员去辅助石星治理河务。
这一群官员，都是石星、方逢时、王家屏等人举荐的，全都是中低层那些正直清廉的官员。
并且表示，钞关将会再支付他们一份俸禄，有功者，将大赏。
这等于就是变向给他们涨俸禄。
最初郭淡提议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是铁公鸡来的，但如今，这钱他太愿意花了，这是他亲自打得第一场仗，必须务求必成，绝不容有失。
这些官员中，就没有一个是外戚，是权贵，甚至都没有一个是内阁的人。
要是以前，皇帝这么安排，这事肯定就办不了，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止的。
但是这回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因为这不需要朝廷拨款，也不需要经任何官员之手，也不需要他们干任何事，谁要阻止，直接扁他就是了，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金钱是多么的重要，没有这个基础，万历可也不敢这么横。
故此万历才会越发渴望与国库做切割，如果他要干什么，都需要国库的支持，必然会受到官僚集团的掣肘。
那么以石星为首的这一批官员，心中必然就只有皇帝，因为是万历给他们机会，让他们一展抱负，同时，还给予他们经济上的扶持，让他们不需要溜须拍马，不需要贪污受贿，可以依靠自己的才干赚钱。
大臣们心里哪能不明白万历的用意，但他们如也只能高呼圣明。
因为万历握着他们的软肋，谁都不敢动弹。
等到这事决定之后，万历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关于他的一条鞭法，内阁商议的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申时行。
这其实是万历对于内阁一种的回报，你们来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申时行这老狐狸，哪能不明白万历的意思，委婉地表示，陛下此计虽妙，但目前还有些困难，就是因为存银不够，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是收银子，您这是发银子，条件还是有所欠缺。
这回得很妙，不是不行，你这主意是非常不错，只是没有银子。
还是给万历留了一个尾巴。
就是为了震慑那些人。
万历也借坡下驴，表示暂时不实行他独创的一条鞭法。
大臣们是长松一口气。
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退朝之后，万历出得大殿，真是一脸的春风得意。
“内臣，厂臣。”
“臣在。”
张鲸、张诚赶忙答道。
态度可真是有着微妙的变化。
万历道：“朕听说皇家马场那边的院子已经建成，你们去安排，朕想去那边休息一下。”
此仗大胜，必须得出门露露脸，装装逼什么的。
“微臣遵命。”
二人齐声答道。
“你们告退吧。”
“臣告退。”
话音未落，万历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张鲸、张诚呆呆地看着万历的背影，什么时候皇帝步伐变得这么快了。
……
……
慈宁宫。
“儿臣不孝，这些天因为儿臣，打扰到母后静修。”
万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太后。
他非常感激李太后，之所以这一仗能够打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李太后在后面默默支持他，否则的话，他真不一定能够控制住啊！
外戚可是非常强大的，但是李太后不出声，这外戚就有些忌惮。
李太后瞧了眼万历，笑道：“皇帝言重了，什么打扰不打扰，与以前也没差，非但如此，老身还感到非常欣慰。”
说到这里，她拍了拍万历的手背，“皇帝你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万历听得眼泪都快流下来，因为李太后很少夸他，一般都是夸潞王。
李太后又瞧了眼万历，笑道：“皇帝心里是不是一直都怪老身对你太过苛刻？”
“儿臣不敢。”
万历诚惶诚恐道。
李太后笑着摇摇头，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是老身之所以对皇帝你苛刻，也是为了皇帝你好，为了我大明江山。你自小虽天资聪颖，可这一身稚气却难以退去。
你总是心怀不满，未有容人之胸怀，可是你看看，古往今来那些被后人歌颂的明君，他们虽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们做得哪件事又是轻而易举就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君主就更该如此，虽然你生来就是帝王得继承人，但不代表你坐在上面，大家就会对你心服口服，若你拿不出功绩来，你就始终难以让人对你俯首称臣啊。”
万历双目一睁，旋即又低眉思忖起来。
李太后这话得意思，无非是告诫他，你这一次之所以能赢，是在于你干得这事，是真的得到许多人的支持，而不仅仅是你的手段有多么的厉害。
也可以理解为，她也是如此，认同你的做法，才会支持你。
那么反过来说，当初为什么大家都反对你，那是因为你干得事确实就不得人心，不是大臣们成心就是要跟你作对。
你要将手中的权力发挥出来，你就得干一些得人心的事，不是说要所有人都支持你，但你至少要博取一些人的真心支持，你才有可能成功，不管你是骗也好，讲道理也好，你一定要有这个基础。
问题是你万历就知道不爽，你连骗都不愿意去骗，就是我要，这不是小孩子又是什么。
如果你认为，你可以为所欲为，那么情况不会有任何变化得，反而会变得更加激烈。
这里面其实有暗示“国本”，你现在是风光无限，但是你若再提废长立幼，那你现在努力，也都将前功尽弃，因为你拿不出令人心服口服的理由来。
强权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
这话可就非常巧妙，李太后不是说不准你皇帝废长立幼，只是告诉你，你得拿出让人信服得理由。
可万历怎么拿得出啊！
万历也猜不透李太后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但是万历这回还真听进去了，这一次能够成功，李太后的支持是一个原因，内阁和一些部臣的支持，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不是治理河道，而是修宫殿，那王家屏他们这些阁臣，是绝不可能支持万历的，即便他们表面上不敢反对，他们背地里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阻止的。
而这一次内阁表面上不说，但实际上是全力支持万历，他们认为治理河道，于国于民都是很有利的，关键是以前那一套做法，导致运河处处堵塞，王锡爵是深有体会，为什么关税负担不起，就是因为以前太多豆腐渣工程。
为什么会有豆腐渣工程，可不是万历干得。
同时还有许多正直的大臣也都是支持万历的。
如果没有这些人的支持，万历就是捅自己十刀，也是难以成功的。
可见李太后虽然不问世事，但是看得却是非常清楚。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才醒悟过来，抬头一看，只见李太后正微笑地看着他，他突然跪下，俯首言道：“母后得谆谆教诲，儿臣一定铭记于心。”
“皇帝快快起来。”
李太后急忙扶起万历来，非常欣慰地笑道：“可惜娘今后再也不能教你什么了。”

第0659章 大宗商品
东厂！
“可算是结束了。”
刘守有可真是长松一口气，又是直摇头道：“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要再往前一步，那可就是万丈深渊啊！”
这期间他们厂卫真是面临非常大的压力，这一方面是皇帝，另一方面是外戚权贵。
这情况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就是皇帝与整个外戚权贵对抗。
他们可真是谁都不想得罪！
过得片刻，刘守有突然偏头看向张鲸，只见张鲸沉默不语，不禁道：“督公，督公。”
张鲸瞟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我们不能让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刘守有面色一紧，赶忙道：“督公，这可真不能再玩下去，否则的话，会玩火自焚的。”
张鲸笑道：“你别紧张，我的意思是，从结果来看，陛下也并非是真的要推行一条鞭法，陛下的目的还是关税，那么这跟郭淡一定有关系。”
刘守有微微皱眉，道：“督公的意思，将大家的愤怒引向郭淡？”
“不仅仅是郭淡，还有内阁。”
张鲸笑道：“此事虽然已经结束，但是我相信许多人心怀不满，咱们可不能让他们对陛下有任何不满，只能将他们的怨气引向内阁和郭淡。”
……
而此时郭淡根本无暇顾忌这些事，他如今正与寇涴纱待在寇家的小宝库里面。
寇家以前是专门为人鉴宝估价的，而寇涴纱也是一名小小的收藏家，比如说唐伯虎的画，她可就收藏了不少，但是今日可不是来赏画的，郭淡也没有这个爱好。
他是来这里观赏瓷器的。
郭淡凝目看着手中的一个精致的茶杯，可真是干净素雅，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捏破，他不禁感慨道：“这真的是瓷器吗？”
寇涴纱点点头，道：“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能够配得上这句话的，唯有景德镇的瓷器。”
“可真是巧夺天工啊！”
郭淡兀自摇头直叹，又向寇涴纱问道：“只有景德镇才能够烧制出这种瓷器吗？”
“嗯。”寇涴纱点点头，道：“其实如今天下瓷器，十有八九都是出自景德镇，有如这般珍贵的，也有比较普通的。”
郭淡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寇涴纱道：“原因有许多，那边的土和环境都非常适合烧制瓷器，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工匠是世代相传。”
郭淡点点头，又道：“可是如今咱们卫辉府的瓷器也开始崭露头角。”
寇涴纱笑道：“卫辉府的瓷器之所以卖得好，其中一个原因是卫辉府吸引了不少瓷匠前去，而主要原因想必夫君非常清楚。”
郭淡嘿嘿一笑。
卫辉府的瓷器卖得好，主要功劳是在于五条枪的帮助，凭借着春宫瓷一炮走红，后来又将郭淡带来的表情用在瓷器上，但是不管是质量，还是艺术，跟景德镇的瓷器没法比，玩得就是一个新颖。
郭淡又道：“我只是想说，其实别得地方也能够烧制瓷器。”
寇涴纱点点头，道：“这是当然，在宋朝得时候，瓷器可是百花齐放，但是自宋之后，许多瓷窑就已经消失不见，如今可以说是，天下瓷器皆出景德镇。”
“原来如此。”
郭淡又凝视着手中的瓷杯，似乎在思索什么。
寇涴纱道：“夫君请放心，我们已经与景德镇那边达成合作契约，他们的作坊将会为我们提供瓷器。”
“但是这还不够。”
郭淡摇摇头，道：“一个地方生产瓷器，难以满足广阔的海洋，我们还是要百花齐放，光凭一个地方，产量太少，而且风险太大，我可不想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寇涴纱愣了下，道：“之所以到如今这种局面，是诸多原因导致的，非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
“那也不见得。”
郭淡道：“只要我们能够削弱景德镇的优势，给予其它地方一些生存得空间，那还是可以令瓷器再度百花齐放。”
寇涴纱困惑道：“可是我们如何削弱景德镇的优势？”
“垄断！”
郭淡道：“我们要垄断景德镇出产的这种非常名贵瓷器。
首先，炒高其价格，我要把他们那里的泥土价格都给炒高，从引导景德镇的瓷窑专门这种非常昂贵的瓷器，那么这将会导致景德镇生产的普通瓷器难以满足市场的需求，资金必然会流入其它地方；
其次，景德镇也不是每个工匠都能够生产出这种上佳的瓷器，我们就可以想办法高价将这些工匠给挖走，在其它地方生产瓷器。”
寇涴纱道：“但是景德镇有着许多规矩，想要从他们那里挖走工匠是非常难得。”
郭淡一脸不屑道：“就他们那点微薄得工钱，所谓规矩那就是在扯淡，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就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但这需要很多钱？”寇涴纱道。
郭淡道：“五十万两应该足够了，而且，这并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这些名贵的瓷器在我们手中，再加上那些普通瓷器得衬托，我们可以赚得更多的银子。”
“五……五十万两？”
寇涴纱微微有些冒汗，原来大宗商品就是这么玩的呀，她突然想起什么，道：“但是我们根本无法垄断，因为景德镇有很多官窑。”
郭淡笑道：“看在银子的份上，我相信陛下会答应的。”
正当这时，一个秘书在门外道：“总经理，慧明方丈求见。”
郭淡皱了下眉头，“咦？这老秃驴怎么突然上我这来了？”
老秃驴？寇涴纱当即蹙眉看着郭淡。
“抱歉！”
郭淡讪讪道：“以前小说看多了。”旋即他又赶忙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方丈是为何而来吗？”
寇涴纱摇摇头。
郭淡向门外得秘书道：“快快有请。”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老和尚走了进来，郭淡这才装模作样得迎上去，“哎呦！方丈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阿弥陀佛。”
慧明行得佛礼，道：“老衲冒昧拜访，若有打扰之处，还望郭施主多多包涵。”
“不扰！不扰，方丈快快请坐。”
待慧明坐下之后，寇涴纱又递过去一杯茶，“方丈请喝茶。”
“有劳施主！有劳施主！”
慧明还有些诚惶诚恐。
毕竟佛祖都不会给他银子，而郭淡是净谷寺最大的金主，所捐献的银两，都已经打破捐款纪录了。
郭淡笑问道：“方丈，寺里一切都好？”
“蒙施主挂念，寺里一切都好。”
慧明说着，稍稍顿了下，又讪讪言道，“就是太好了一点。”
“太好了一点？”
“是的。”
慧明点点头，道：“以前敝寺都是专门接纳一些流民得孩子，教他们识数认字，可如今许多人都来敝寺烧香拜佛，他们的目的是希望让他们的孩子来寺里读书。这些人可不是流民，老衲一时也是左右为难啊！”
寇涴纱道：“方丈，我们捐钱给你们寺庙，是希望帮助那些无家可归得孩子，既然他们不是流民的孩子，那我们就不应该接收，这样的话，我们才能够可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郭淡点点头道：“我夫人说得很对，如今天下间还有许多饿死得孩子，我们必须要将钱花在刀刃上。”
“二位施主可能有些误会，他们这些人倒不是想免费读书，他们都愿意出学费，关键其中有一些人，就是你们牙行的小股东，老衲没有办法，这才来找施主商量的。”
“什么？”
郭淡睁大眼睛道：“我们牙行的股东，让他的小孩上你们那里破……”
“贵寺。”
寇涴纱小声提醒道。
“哦，贵寺读书？”
郭淡尴尬一笑。
慧明并不在意，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郭淡想了想，我们牙行没有堕落至此，股价一直在涨，怎么会这样。
寇涴纱问道：“方丈可知其原因？”
“阿弥陀佛。”
慧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郭淡道：“方丈有什么直说就是，你知道我这人挺随和得。”
慧明道：“老衲猜想，可能是因为近日敝寺的许多孩子都去到钱庄和信行做事，还有许多孩子也被一些大富商给招去了，故此……”
他没好意思说下去。
郭淡与寇涴纱相觑一眼。
“原来你方丈你们做得太优秀了。”郭淡呵呵笑道。
慧明忙道：“不敢，不敢，这都是施主的功劳，老衲也不过是借花献佛。”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过两日我去看看，到时咱们再商量。”
……
送走慧明之后，郭淡不禁笑道：“方丈是个实诚的人，要是我的话，估计就偷偷收了这学费。”
寇涴纱笑道：“方丈当然是一个好人，但是夫君莫不是忘了，任何想要去寺里读书的人，都必须经过我们的人审核。”
“原来如此。”
郭淡呵呵笑了起来。
寇涴纱又问道：“不知夫君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郭淡道：“当然是不招。毕竟教育这种事，光凭一己之力是难以成气候得，所以我更愿意有商人能够看到其中的商机。不过我还真得去看看，竟然发展这么好，我还都有些不相信。”

第0660章 不忘初心
捐助这些寺庙得钱，其实都是马赛出的，最开始这些钱是帮助一些流民，送点衣物，食物，但是随着商业的发展，最初来到京城的流民也都已经找到生计，主要都在赛马区工作，之后马赛就成立教育基金，马赛所捐出来的钱，几乎都投到教育里面。
也就是郭淡计划的寺院教育，道观教育。
这主要是因为，在京师建学院，哪怕是小学，都是比较麻烦的事，关键这老师也难得找，而且找了也不一定会听你的，毕竟这读书人可是有很多原则得。
郭淡索性就将教育放在寺庙和道观。
和尚和道士都不是从事教育的，他们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的原则，你郭淡给钱，你说怎么教就怎么教，反正这到底是一件善事，而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但是之后郭淡就没有这么管，最多也就是弄了一些算术的教科书给他们。
他当然知道信行不少人都是来自这些寺院，但是他也没有想到，现在有钱人也想去那里读书，故此他决定去看看。
“哇……我们没有来错地方吧。”
当郭淡来到山脚下，看到山上那气派得寺庙，长长得廊道，以及周边还在兴建的不少建筑物。
之前净谷寺就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寺庙。
一旁的杨飞絮道：“你不也比以前更加有钱了吗。”
郭淡偏头打量了下杨飞絮，嘻嘻笑道：“你也比以前漂亮许多。”
正当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慧明领着两个老和尚走了过来，当即单掌于胸前，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是宦官。”杨飞絮冷冰冰道。
郭淡当即觉得胯下有凉风吹过，不禁哆嗦了下。
“郭施主大驾光临，敝寺蓬荜生辉。”
这时，慧明上前来，行得佛礼。
他身后两个老和尚也恭恭敬敬得行得一礼。
那西游记里面都说了，出家人也是索要人事的。
郭淡哈哈笑道：“方丈谦虚了，就算我没有来，贵寺也是熠熠生辉啊！”
“啊？”
慧明先是一愣，旋即尴尬笑道：“这都是托郭施主得福，自从郭施主来过之后，前来烧香火的人也多了不少，故此老衲……”
“方丈无须解释，这是应该的。”
郭淡手一抬，道：“这寺庙建得大一点，也能容纳更多的小孩读书，这是好事，我是非常支持的。”
“阿弥陀佛。”
慧明又行得佛礼，然后道：“施主慈悲为怀，善哉！善哉！”
“哪里，哪里！”
一番寒暄之后，郭淡便与慧明往山上走去。
净谷寺扩建的钱，可不是马赛所捐的钱，而是许多商人捐的钱，这是因为商人时常来找你招人，不捐点钱，这也不好打交道，久而久之，这里的香火就越来越旺。
刚刚来到半山腰，就听得阵阵读书时，仿佛来到学院一般，完全听不到念佛诵经。
郭淡当初说得非常明确，不要教什么佛经，就教他们认字，教了佛经，他们要是信了佛，出了家，你们也养不起。
慧明想想也对，可不能乱教，毕竟净谷寺没有多少田地，人多了还真养不起。
来到山上，杨飞絮眼中当即闪过一抹惊讶。
只见廊道上，屋里院内，全都是一个个小孩，男女皆有，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方丈，这人还真是不少啊！”
郭淡也是稍感惊讶道。
“阿弥陀佛。”
慧明行得一礼，解释道：“目前敝寺目前一共有六百三二十名学生。”
杨飞絮蹙眉道：“应该没有这么多吧？”
慧明忙解释道：“是这样的，由于我们这里学生太多，同时那边又有许多商人时常需要一些识数认字得人帮忙，故此我们就安排每个学生在这里上三天课，然后去到商人那里帮忙两天，这两天他们不但可以学以致用，而且还能够赚得这三天的饭钱，此时在这里读书的就只有三百来人。”
“原来是这样。”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难怪这里的学生这么受欢迎，他们读书出来，都已经有了工作的经验。”
慧明笑着点点头道：“施主说得不错，正是如此。”
但这还真不是慧明想出来的，或者说为了节省成本，而是商人主动要求的，如今酒保都得想办法认字，因为顾客是要看报纸，酒保怎么也得找到顾客想看的报纸，有些学生就专门负责在金玉楼等酒楼，发放报纸什么的。
郭淡也没有急于去屋里坐，而是在慧明他们的陪同下，到处看看，发现老师也就是教他们识数认字，没有什么特别的。
“方丈，这识数认字，是个老师都会教，至于那些经验么，对于那些商人的儿子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们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儿子上这来念书吧。”郭淡询问道。
慧明答道：“关于此事，老衲也是仔细想过，甚至去询问过，这是因为有些商人发现，他们即便专门请老师教，他们的儿子也远远不如这里的学生优秀。
老衲分析，这原因有二，其一，我们这里非常重视算术，他们请的老师一般都是教四书五经，但是四书五经对于做买卖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其二，在这里的学生，大家平日里谈论得就是如何做买卖，这也是那些老师没法教的。”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但我们也没有办法，马赛拿出来的钱，就是用来做善事得，关于这一点，我曾向朝廷保证过，如果我们接受那些富家子弟，只怕引来流言蜚语。我希望我们都能够不忘初心，只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不要让人情世故毁了我们之前的努力。”
“善哉！善哉！”
慧明双手合十，正欲行得佛礼，忽听得山下传来一阵叫喊，“郭校尉！你在上面吗？”
郭淡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宦官与两名护卫急匆匆往山上走来，这宦官郭淡认识，名叫肖金，就是这宦官专门在城门口堵他，不禁面色一紧，这又是出了什么事，招手道：“肖公公，我在这里。”
肖金抬头瞧了眼，步伐更快了。
不一会儿，肖金与那两名护卫便来到山上，“郭淡，你在这里就好，陛下马上就要到了。”
“陛下？”
出声得不是郭淡，而是慧明。
只见慧明与那两个老和尚表情出奇的一致，呆若木鸡，下巴都要惊掉了。
皇帝要光临我们寺庙？
这是在做梦吗？
郭淡顾不得他们，诧异道：“陛下怎么来了？”
“你还意思问，可都是因为你啊！”
肖金喘着气道：“今儿陛下本打算叫你一块去皇家马场看看，哪知你老丈人说你一早就上这来了，陛下听说之后，临时打算过来看看。”
郭淡眨了眨眼，心想，这怎么也怪不得我吧！谁让你万历不事先预约，而且你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你派个人叫我就行了，没有必要跟着过来吧，这不像肥宅您作风啊！
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赶紧与慧明他们下山迎接。
当他们来到山下时，见到远处一支大部分缓缓往这边行来。
“哇！这么多人？”
郭淡惊讶道。
肖金忙道：“这陛下出宫，大臣们当然要随行。”
其实他们现在见到的还只是一部分而已，因为那些家眷都已经前往皇家马场。
携带家眷出行，可见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万历是要在皇家马场居住一段时日。
原来在打赢关税一仗之后，这肥宅突然振奋起来了，他要做点事，但是他真不喜欢皇城，觉得那里非常沉闷，周边还都是一些老头，且规矩又多，他不要在那里办公，当时他就想到奖池大厅的办公室，于是就决定去皇家马场。
过得好一会儿，队伍终于来到山下，只见肥宅在李贵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张鲸、张诚，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方逢时、杨铭深、李植，等等。
至少来了半个朝堂啊！
郭淡、慧明等一干屁民，赶紧跪下行大礼。
“免礼！”
万历走上前，笑道：“这教育基金，可是朕亲自批准得，朕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们这钱是不是都用在教育上面。”
关于这事，他其实一直有些不爽，因为这钱都是他出的，可是他又不能说出来，名声都让郭淡给赚了，他觉得这很亏，小气的万历要让慧明他们知道，这可是朕批的，没有朕的监督，郭淡这个大奸商是绝不可能拿这么多钱来做善事的，别什么都是郭淡的功德。
你至于吗？这也是计较。郭淡岂不是万历的小心思，忙道：“若能得陛下亲自指点，真可是那些学生莫大的福气啊！”
张鲸笑道：“你小子可真是会说话，陛下只是过来看看你这钱是不是用到实处，天子门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万历瞥了眼张鲸，乐呵呵一笑，道：“诸位爱卿就随朕一块上去看看吧。”
“臣等遵命。”
他们谈话间，禁卫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就连鸟都飞不过去。
来到山上，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万历等人目瞪口呆。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在云雾缭绕间，处处都是郎朗读书声，而且这读书规模乃是他们一生都未曾见过的。
申时行、王家屏、杨铭深等大学士，顿时被这氛围给感染，个个是神情激动，仿佛找到归宿一般。
正当这时，忽闻一阵朗读声：“……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
大家顿时神色一变。
这……这不是西游记吗？
杨铭深皱眉质问道：“你们这里教得是甚么？”

第0661章 说不出的尴尬
面对杨铭深的质问，慧明不禁是面色惨白。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这主要是因为明朝对于教育，是有着非常严格的制度，启蒙学在明朝其实就是读书认字，一般都是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这启蒙学可不能乱教，这会出问题的。
因为这里面又涉及到许多思想方面，比如说礼义廉耻方面，如果是教西游记，那肯定不会涉及到这些方面。
这种事是可大可小的。
郭淡如实回答道：“回杨大学士的话，这里教的《西游记》里面的一些段落。”
毕竟他这都不是学院，你要认为这是一个收容所其实也是对的。
“《西游记》？”
杨铭深当即愤怒道：“你们这简直是胆大妄为，这蒙学教育十分重要，朝廷可也是有着明文规定，你们怎能胡乱教一些知识，真是岂有此理。”
他在自己完全不懂的经济领域，尚且都能颐指气使，更何况是在教育方面，他自我觉得是有着无上权威。
李植他们也都是蠢蠢欲动。
之前关税一事，所给他们带来的憋屈，可正愁没有地方宣泄。
这回你郭淡又撞到枪口上了。
操！你们也真是欺人太甚，这都已经好些年了，你们要真关心儿童教育，那早应该过来看看，非得撞上才发飙，可真是吃饱了撑着。
郭淡暗自怒骂，要是别的事，他也就忍了，但是这事他可不能忍，如果改了的话，那这教育基金将会失去意义，他就是要借教育基金，为工商业者提供源源不断地人才。
“杨大学士勿恼，这都是我安排的，与方丈他们无关。”郭淡笑呵呵道。
杨铭深哼道：“不用你说，老夫也能够看出来，方丈德高望重，又岂会教这些不流入的学问。”
慧明是一脸尴尬。
说来也真是有趣，后人云，唐诗宋词明小说，可是在明朝写小说，作者并没有得到什么地位，不像唐朝宋朝，在当时，诗词要写得好，那可是非常受人尊重得。
小说在市井中非常受欢迎，甚至也有许多大臣也喜欢看，但是士林引导出来的主流文化，还是诗词文章，小说是难登大雅之堂，小说写的话，跟文章写的好，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故此拿《西游记》去当教科书，那是绝对不行的。
万历见郭淡一脸轻松，有恃无恐，倒也不提他担忧，便问道：“不知你为何要这么教？”
郭淡赶忙道：“回陛下的话，草民这么做其实是一心为国着想，也是不希望为陛下您添忧。”
“胡说八道。”
李植真心忍不住了，站出来道：“拿着《西游记》当蒙学，你还有脸说是为国家着想？”
郭淡笑道：“李御史，在这出家人的地方，草民也不敢张口就来，乱打诳语，佛祖会怪罪的。”
“你……！”
李植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万历听得却是颇有兴趣，道：“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遵命。”
郭淡拱手一礼，心想，这可是你们逼我的，今儿哥便要教你们做人。道：“陛下，草民之前承包了卫辉、开封、彰德、怀庆四府……”
万历诧异道：“这二者又有何关系？”
一旁看戏得申时行等人不禁也打起精神来，这小子又打算搞什么鬼？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说到承包，再也没有人敢怠慢，可别弄着弄着，这小子把教育也给承包了，那咱们就还是同归于尽吧。
“回陛下的话，二者的确没有什么关系，草民只是想说。”
郭淡突然嘿嘿一笑，继续道：“草民只是想说，草民在那些地方发现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现象。”
“有趣的现象？是什么现象？”万历急忙问道。
郭淡道：“就是那些在城内游手好闲的人，除了地痞无赖，就是举人秀才，可谓是两极分化相当严重啊。”
静！
突然间，空地上是一片鸦雀无声，那郎朗诵读声仿佛都消失了一般。
空气似乎都在凝固。
慧明瑟瑟发抖中，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估计是在求佛祖保佑吧。
地痞无赖？举人秀才？
你将这二者相提并论，跟找死又有何区别？
“你……你说什么？”
杨铭深睁大眼睛，用自己那哆嗦得手指指着郭淡。
他都不敢相信郭淡会来这么一句话。
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该说得话。
郭淡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非常清楚地说道：“大多游手好闲之人，无外乎，地痞无赖和举人秀才。”
李植闻言，心中狂喜，你小子可真是膨胀了，这回你栽了，赶紧向万历道：“陛下，难道您就任由其在这大放厥词，诬蔑天下读书人吗？”
杨铭深道：“陛下，您今日若不治郭淡的罪，只怕会引起天下读书人的不满。”
“还请陛下治罪郭淡。”
一众大臣齐声言道。
包括王家屏、王锡爵等人，他们可也是读书人出身，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但这要不发声，今后还怎么立足。
郭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万历隐隐瞪了郭淡一眼，你小子是疯了吗？指着郭淡道：“今日你若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朕定对你严惩不贷。”
“还请陛下息怒。”
郭淡躬身一礼，又道：“要是在别的地方，草民可能也会说几句漂亮话，但是之前方丈就曾几番叮嘱草民，在这出家人的地方，不能乱打诳语，草民只能实话实说。”
慧明一听这话，因为郭淡要甩锅给他，当即脱力一般跪了下去。
“我呸！”
杨铭深气得只是吹胡子瞪眼，这他还真不是要针对郭淡，不管是谁说这话，他肯定都会恼羞成怒的，道：“你这分明就是在妖言惑众。”
郭淡笑呵呵道：“杨大学士无须这么激动，其实这事是最好的证实的，陛下只需要去城里或者郊外走走，这一看便知，倘若不是，陛下大可治草民之罪。”
申时行、王锡爵相觑一眼，双手没入袖中，沉默不语。
李植是紧锁眉头，脑子也在思考这问题，因为这事他以前也没有怎么关注过，如今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啊。
万历突然瞟了眼张鲸，道：“厂臣，郭淡说得可是实情？”
张鲸忙道：“微臣对此也不是太清楚。”
咱东厂可不调查这些。
杨铭深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心里也纳闷，难道真是如此？他又瞟了瞟其余的大臣，见他们都沉默不语，心里也渐渐明白，郭淡可能不是在胡说八道。
其实这事用脑子想想也想得到，这普通百姓每天都忙得要命，哪有功夫去游手好闲，而纨绔子弟数量是比较有限的，而且他们大多数玩得都是高大上，也不见得每天在城里瞎逛。
都叫地痞无赖，那肯定是游手好闲。
那么剩下的多半就都是读书人，读书人读书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可问题是全天下读书人都在考科举，而朝廷能够提供得岗位是极其有限的，这一年一年下来，各个地方都累积了大量的秀才、举人。
不是他们不优秀，只是每三年朝廷的进士人数是有规定的，而如今很多进士都还没有当官，更何况秀才举人，许多举人考一辈子，直到死为止。
这一点从卫辉府就可见一斑，卫辉府自郭淡承包以来，什么行业招人最轻松，就是诉讼师和法绅。三院的建设，几乎就是瞬间搞定，因为这方面本来就有着大量的人才储备。
那薛文清可还是官员出身，都等了整整一年，直到诉讼院第二次扩招，他才进去的。
可悲得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氛围令这些人又变得眼高手低，他们就是要当官，其它的行业都看不上，不就都成游手好闲之人。
本来他们是心怀抱负，但却成了国家的蛀虫。
非常可悲。
万历沉默一会儿，才问道：“就算如此，这与你教《西游记》又有何关系？”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草民知道陛下您心怀天下读书人，这日日夜夜，一定都在为那些无法进入朝廷为官的秀才举人考虑出路，故此草民不忍心再添加陛下您的负担，这才没有教他们四书五经，以及鼓励他们去参加科举，而是让他们尽早的学会识数认字，然后去务工。
根据我们的统计，教育基金所培养出来的人才，到目前为止，已经为朝廷创造出至少五万两得税收。”
万历双目一睁，道：“你此话当真？”
这个分析角度可是比较新颖啊！
从税收上面来分析，他对此是深感兴趣。
“草民敢人头保证，这税收是只多不少。”
郭淡稍稍顿了下，又面露遗憾之色，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暂时还未能弥补那些秀才举人所耗费得资源，不过陛下还请放心，根究草民的估算，用不了多久，教育基金为朝廷所创造得税收，足以养活那些未能入朝为官的秀才举人。”
此时，一阵清风拂过，将他们的脸都给吹红了。
真是说不出得尴尬啊！

第0662章 这又是谁的错呢？
创造税收？
他们这些大臣们，还真没有从这个角度去分析过科举。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郭淡说得可都是实话。
其实明朝并没有太严重的冗官现象，因为朝廷在录取进士这个环节，还是管控得比较严，进士想要入朝为官，也是非常难的，可是冗士却是非常严重。
而士又有特权和优待，说他们是蛀虫，可能是有些偏激，毕竟他们还都是非常聪明的人，自身也没有做错什么，但问题是没有平台让他们施展自己的才能，平台就这么大，可是却有着成千上万得人去竞争。
导致就变成朝廷的一种纯损耗。
但这也就是创造科举的初衷，把天下聪明人都养起来，别寻思着去造反。
问题是现在这个现象已经走向极端，全部堵在一条路上面，明明知道前面都已经堵死了，可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因为你离开，就会受人嘲笑。
再好的初衷，一旦走向极端，也会变得不好。
宋景升突然问道：“你作为一个商人，怎么会去计算这些？”
郭淡笑道：“宋侍郎莫不是忘了，我们牙行每年都得为朝廷制作财务报表。”
李植突然想起这事来，问道：“你牙行做的财务报表，我们怎么都没有见过。”
“他都交给朕了。”
万历斜目一瞥，道：“李御史觉得这有问题吗？”
李植尴尬道：“没……没有。”
不少人却暗自有些冒汗。
尤其是宋景升，皇帝心里还有一本账，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醒悟过来的杨铭深忙道：“陛下，郭淡这就是在妖言惑众，古往今来，但凡盛世，国家都盛行向学之风，这读书人多，对于国家乃是好事，恰恰证明我朝教育是非常成功的。”
郭淡笑呵呵道：“故此依杨大学士之见，这里就不是向学之风，而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你休要在此强词夺理，老夫可没有指责这些小娃。”
杨铭深怒容想向，“老夫是指你不应该拿西游记当课本，你们应该先教他们知理懂礼，先正其心，若心术不正，学得再好，将来也只怕会成为国之祸害，就还不如不教他们，让他们在家安心务农。”
你这老头可真是阴险的很呐啊！
郭淡暗道一声。
杨铭深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暗示要控制思想。
这也是帝王非常看重的。
元璋兄为什么搞个八股文出来，主要就是为了控制思想。
郭淡笑道：“真是好一个安心务农，呵呵，我也非常愿意，就是不知道杨大学士是否愿意给他们土地？”
杨铭深眨了下眼，道：“给……给什么土地？”
郭淡呵呵道：“杨大学士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他们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因为家里太穷，没有什么田，不像杨大学士家里，上千亩地都不在话下。”
“你……你血口喷人。”
杨铭深顿时面色一紧，但明显底气不足。
“呵呵……”
郭淡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因为这没法深究，申时行、王锡爵家的田更多，这就是不可改变的现实，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多百姓家都没有很多土地，根本就养不活一家人。而这就是我为什么拿西游记当课本的原因。”
申时行抚须道：“此话怎讲？”
郭淡不答反问道：“不知申首辅认同我的这一番话？”
申时行稍一沉吟，然后点了下头。
郭淡道：“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他们不立刻学一点本事，那将来他们就有可能成为一些地痞流氓，当这种地痞流氓越来越多，必然就会危害国家安定……”
“你休要顾左而言他，我们现在说得是教育。”
李植粗暴地打断了郭淡的话。
其实这还用郭淡来说吗，大家都知道的事，因为土地兼并太严重了，百姓手中的土地是越来越少。
“我并没有顾左而言他，我只是就事论事。”
郭淡道：“教育基金里面的钱，也是非常有限的，他们不可能像那些富家子弟，按部就班得去读书，去学习礼仪。这些学生都必须马上学会生存的手段，然后马上去找到工作。以讲故事的方式，来教他们识数认字，是能够快速培养他们的读书热情，让他们记住更多的字。”
慧明赶忙补充道：“陛下，各位大人，我们也经常会根据故事来教他们分清一些善恶。”
万历点点头，又问道：“不知你们教得如何？”
郭淡闻言，不禁一声叹气。
万历道：“怎么？教得不顺利吗？”
“回禀陛下，要是教得不顺利那就好了。”郭淡哀叹道。
万历听得莫名其妙，道：“你这话是何意？”
郭淡郁闷道：“不瞒陛下，今日草民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方丈他们教得太好了，故此草民特地前来告诉方丈，不能再这么下去，要那些高僧别那么努力去教。”
王家屏纳闷道：“这教得好难道也是不对的吗？”
“王大学士若是不信，可问方丈。”
郭淡伸手引向慧明。
万历与一干大臣不禁看向慧明。
好像郭施主这么说，也不算是骗人。慧明还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才讪讪言道：“阿弥陀佛，事情是这样的，敝寺原本与郭施主合作，只接受一些穷苦家庭得孩子来读书。
但是最近越来越多的富贵人家也希望将他们的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甚至都愿意出钱，贫僧故而请郭施主前来商议此事，就在方才，郭施主已经明确说了，不准那些富贵家庭的孩子来此念书。”
他当然不会像郭淡那么不要脸，但他这话的意思其实跟郭淡说得也没差。
申时行、杨铭深等人是大惊失色。
富贵人家不都是请专门老师来教么，怎么可能会将孩子送到这里念书。
“这怎么可能？”杨铭深实在是不敢相信。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慧明行得佛礼道。
万历颇感兴趣道：“是与不是，去看看便知。”
他便领着一干大臣往里面走去。
忽闻一个稚嫩得声音，“师父，我觉得这和尚太迂腐了，大圣打得是妖精，和尚却念紧箍咒来折磨大圣，可真是好没道理。”
万历、申时行等人不禁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娃，撅着小嘴，是一脸不服气看向盘腿坐在一个大石头上的年轻和尚。
皆是忍俊不禁。
到这寺庙这么说和尚，合适吗？
但是他们都没有问其中，显然都看过西游记，知道他们说得是什么内容。
“阿弥陀佛。”那和尚行得佛礼，道：“你们谁能代贫僧回答这个问题。”
这里其实是没有师生之分的，虽然叫的是师父，但也只是一个尊称，不过和尚也都无所谓，毕竟佛家追求的是众生平等。
至于道观，道观是不可能教西游记的，因为西游记里面把道教弄得有些糟糕，故此道观那边教的是三国演义，但主要是以算术为主。
一个稍微年长得女孩答道：“师父，我以为和尚是对的，如果那不是妖精变得，那大圣可就错杀了好人，心存善念的人，是不会轻易得滥杀无辜的。”
申时行他们听得是抚须直点头。
“可大圣知道那就是妖精变得，大圣没有错，错的是和尚。”小男孩据理以争，显然是猴子的忠实粉丝。
年轻和尚微微笑道：“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小男孩道：“我当然会相信大圣，因为大圣有火眼金睛。”
年轻和尚笑道：“万一大圣骗了你呢？”
“大圣怎么会骗人。”
“你莫不是忘了，书中的大圣可是常有骗人啊！”
“……？”
小男孩嘟了嘟嘴，问道：“师父又会怎么做？”
年轻的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乃是出家人，出家人不应杀生，但是你们并不是出家人，你们将来从这里出去之后，会遇到许多好人，也会遇到一些坏人。故此你们要学会知善恶，辨是非，如此才不会犯和尚一样的错误。”
杨铭深当即看向慧明，小声道：“方丈，你们就是这样教书育人的？”
话音未落，只听那小男孩激动道：“师父也认为和尚错了。”
年轻的和尚笑道：“但如果你们无法辨明善恶，亦没有大圣的火眼金睛，那贫僧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像和尚一样，因为那样就不会错杀一个好人，方才陈萍说得很对，为人还是要心存善念。”
慧明可真是长松一口气，幸亏你补了这句，不然的话，我可就完了，今晚饿你一顿。他不禁又看向郭淡。
教科书最终还是他来制定的，不是说寺庙里面想怎么教就怎么教，不过这个思想点不是郭淡提出来的，他只关注算术那方面的，这是徐姑姑写进去得，她就是要将这故事引向辩是非，知善恶，而不是一味的对与错。
郭淡向杨铭深笑道：“杨大学士，读书就是为了辩是非，知善恶，老师也不能只教善，不教恶，毕竟现实中就是有许多坏人，倘若善恶不分，一味的纵容，正义不得伸张，那读书又有何意义？”
杨铭深哼道：“他们可都还是一些小孩，天天嘴里就是杀杀杀，你认为这是合理的吗？”
郭淡冷笑一声：“我也不想这样，可是留给他们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如果他们不赶紧学会这些，可能就会饿死在路边，亦有可能会因为偷盗被人打死，故此他们必须要马上成长起来，这听着是非常残酷，尤其是对杨大学士这种饱读诗书之贤者，但这又是谁的错呢？”
这回没清风吹过，但是他们的脸却更红了。

第0663章 换一艘船
这又是谁的错呢？
郭淡这一句话问的，仿佛在诸位大臣脸上正反抽了两耳光。
你们这些人竟然还有脸来管我教什么，你不应该先问问为什么这么多小孩坐在这里吗？
就连万历的脸色可都显得非常难看。
百姓过得不好，皇帝脸上也无光啊！
要是一年前，郭淡是肯定不会这么说得，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敢，但此一时，彼一时，他都盘子都已经这么大，就是想掩也都掩不住了。
最为关键的是，他不能再一味的退让，他现在必须要捍卫自己的基本盘，这些可都是丢不得的，毕竟他花了这么多钱，又改回教四书五经，那他绝对会关闭教育基金。
杨铭深突然道：“陛下，臣听闻这些小孩，都是来自其它地方的灾民之后，近年来，我朝多有天灾，而这古人曰，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视之灾以戒不治。”
万历听得脸色可就更加难看了。
此话得意思就是，天灾都是因为君主失德所至，君主要修德，要以德治国，天灾便会消除。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这其实也是臣子们惯用的套路，而且这个套路其实是非常不错的，因为君主本来就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故此他们这些大臣，以及一些圣人，得想出各种办法来迂回限制君主，不能让君主乱来，上天是约束君主一个很好的说法，因为只有天比君主大。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套路若放在建国初期的休养生息阶段，那是非常有效得。
比如说文景之治，又比如说贞观之治，因为当时有着大量的荒地，人少地多，国家也是百废待兴，百姓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若遇到天灾，君主要再不仁，百姓可就真的没法生活，但如果君主仁政治国，休养生息，不要大兴土木，百姓是能够很快得恢复过来。
可是，现在这么说，那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原因方才郭淡都已经暗示了，主要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这人祸是要大于天灾的，如果百姓都有足够的土地，这家里一般都会存粮的，朝廷也是会存粮的，是能够稍微抵抗一下天灾，不会这么脆弱，而如今的情况是国库也不充盈，百姓家也没有余粮。
遇到天灾，就真得只能两眼望着。
而万历是连祭天都懒得去，他才不信这些，故此听到这话就非常不爽，朕就要个关税，你们就要死不活，我要将你们的土地分给百姓，那你们不得造反。
这能怪朕？
“呵呵……！”
一声刺耳得笑声飘过。
杨铭深当即怒瞪郭淡，这小子今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老子都已经不惹你了，你竟然还蹬鼻子上脸。
万历却问道：“郭淡，你笑什么？”
郭淡笑道：“回禀陛下，草民只是觉得杨大学士消息太不灵通了。”
杨铭深问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讪讪道：“杨大学士，其实……其实如今在这里的小孩，都不是那些灾民之后，他们就是京畿地一些穷苦百姓的孩子。”
杨铭深愣了下，道：“就算如此，老夫说得何错之有，你又为何发笑？”
“抱歉！”
郭淡呵呵道：“我真不是故意发笑的，只不过杨大学士特别提到灾民的小孩，我……呵呵……”
万历急不可耐道：“你先说完再笑。”
“是，还请陛下恕罪。”
郭淡诚惶诚恐行得一礼，才继续道：“草民只是想到如今那些灾民之后，过得甚至比一些官员都要滋润一些，这里面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草民的功劳，那……那是不是可以说，草民的品格是得到上天认证的。嘿嘿……”
万历面色一喜，道：“你此话当真？”
郭淡点点头道：“草民怎敢欺瞒陛下，据草民所知，当年那些灾民之后，如今工薪酬劳最高的，都可以达到一年六七十两，再不济也有一年三四十两，是足够养活自己。”
一众大臣闻言不禁一惊。
这可真是比许多官员名义上的俸禄都要高啊！
万历不由得底气倍增，“杨大学士，你倒是成天修德，那不知你又救了几个灾民？”
“臣……臣……！”
杨铭深开始支吾不语。
万历哼了一声，“关于这些孩子为什么坐在这里，就算朕有过错，你们可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休要当朕无知。”
言下之意，你休想将锅都甩给朕，这原因是什么，朕心里也清楚的很。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有些大臣就蠢蠢欲动，那何不就说透，直接说土地兼并得了，大家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
但有些大臣就怕了，关税一事才刚刚过去，你们又来，我们还活不活呀！
他们赶紧作势下跪，“臣等……！”
“行了。”
万历一挥手，道：“这佛家圣地，就别来这一套，免得吓坏那些小孩。走吧，朕已经无颜留在这里了。”
说着，他便往山上下走去。
这万历一走，杨铭深等人顿时怒瞪郭淡，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
郭淡双手一摊，呵呵笑道：“我不怕，我当着佛祖的面，救了这么多人，佛祖会保佑我的。”
“那咱们走着瞧。”
杨铭深话音未落，就见李贵走了过来，道：“郭淡，陛下命你随行。”
“哦。”
郭淡点点头。
李贵道：“那你还愣着作甚，快些跟我来，莫要让陛下等。”
“啊？”
郭淡一愣，这大臣们可都还在这里啊！
一刻钟后，郭淡就在大家那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上得万历的马车。
这是随行吗？
就连张鲸、张诚，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上到马车的郭淡，也是诚惶诚恐，与皇帝坐在一辆马车里面，可真是太恐怖了，出个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陛……陛下，草民，不，卑职，不适合……”
万历一手托腮，眉宇间尽显郁闷之色，“朕只是觉得心里烦闷，想找你聊聊。”
郭淡忙道：“陛下恕罪，卑职胡说八道，惹陛下不开心了。”
万历叹道：“你若真是胡说八道，那朕倒可以一笑置之，可你说得偏偏又都是事实，故此朕才心里觉得烦闷。这天下士子越来越多，同时百姓家中土地却越来越少，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原本有些振奋，希望能够动一动，这都还没有开始，郭淡就是一桶冷水泼下，可真是凉到心里去了，因为这两个问题都不好解决，可若这两个问题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也没法解决，导致他好生郁闷。
郭淡沉默不语。
万历瞟了眼郭淡，道：“你怎么不说话？”
郭淡讪讪道：“卑职愚钝，卑职也觉得这两个问题就是无解的。”
科举是决计不能动的。
不仅仅是祖制，关键之前他们就已经科举塑造成读书人的信仰，这个就没法去改。郭淡可以打打嘴炮，但他不可能让天下读书人另找出路。
哪怕是卫辉府、开封府的读书人，他们也都是要进三院工作，真心不可能去帮商人做事，就连那徐光启，也是负责城防，水利，农业，这些高大上的任务，徐光启也不可能坐在店铺里面与人讨价还价。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一道沟壑已经是不可逾越的。
土地兼并就更加不用说，除了重新洗牌这一招，就还没有谁解决过这个问题。
万历沮丧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的意志还不是非常坚定，一出门就遇到无解问题，那他自然就会觉得，我怎么努力好像都有没有意义。
郭淡皱了皱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依卑职之见，这士与农已经腐朽到骨子里去了，几乎是没得救了，卑职觉得陛下应该换一艘船。”
万历一愣，惊愕道：“换一艘船？”
郭淡点点头，道：“圣人云，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在我朝士农曾有过辉煌，但如今谁人都看得出，它们都已经走向没落，而且二者的体量太大，根本就拉不回来，也是不可能解决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换一艘新船。”
万历听得是目瞪口呆。
根据正常人的思维，知道问题所在，都应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不曾想郭淡竟然直接提出就直接不管了，任由他们去死。
这就是典型资本家的思维，哪怕这个公司是我一手打造出的，但是当这公司没法盈利，并且前景是非常的渺茫，那就肯定是抛弃，绝不可能犹豫的。
然后将更多的钱，投入到那些能够赚钱买卖上面。
这要是任何一个皇帝，绝对会将郭淡钉在奸臣得耻辱柱上面，尽在胡说八道，还怂恿皇帝抛弃士农，但万历可不同于一般皇帝，他觉得要能够丢掉，那确实比较省事，因为他确实也没办法去解决这些问题，想着就很头疼，问道：“那你说朕该换哪一艘船？”
郭淡道：“陛下，如今工商业有着巨大潜力，并且已经开始蓬勃发展，就连许多大臣也都涉及到工商业，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非常紧张关税。”

第0664章 没钱治病，那就别治
在此之前，万历也曾渴望过与国库做一定的切割，他将自己贪婪的目光集中在渐渐崛起的商税上面。
但他兀自被郭淡的这一番言论给震撼住了。
因为他的计划，只是追求财政自由，避免被那些大臣的掣肘，这只是皇帝个人的策略，与国家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皇帝的工资，也是收上来的，只不过以前是官员都收上来，然后分给皇帝，如今是皇帝自己派人去收。
而郭淡提出的建议，是涉及到皇帝与国家的一种颠覆性的策略。
从古至今，所有的政治家几乎都在追求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尤其是土地兼并，更是困扰着每一个朝代。
关于这些问题也都是所有政治家非常热衷讨论的。
那张居正改革其实也涉及到土地兼并得问题。
而传统的思维，都是“治”。
有病不治，那不是在等死么？
这是人的一种本能意识。
而郭淡的建议，就是“弃”。
不要去管。
有病也不要去治。
这绝对是颠覆性的。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想过，以往大家都是想着各种办法，去缓解和扼制土地兼并，唐朝是均田制，宋朝是方田均税法，明朝是一条鞭法。
郭淡是，将就着过。
这……！
这真是引起万历极大的兴趣啊。
因为万历以前就想过，要是不去处理这些问题，那该多好，那我得多轻松，天天跟他们议论这些问题，搞得我肥宅都有些未老先衰了。
但问题是“士”与“农”乃是国家的根本，你不管？
你是在搞笑吗？
万历便道：“就算朕鼓励工商业发展，但也不能放任士农不管，这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郭淡反问道：“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去管？”
万历愣过了下，稍有不满道：“朕若知道，就不需要找你过来解闷了。”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关于这治国之道，卑职可真的是一窍不通，卑职只知道算账，分析其中利益得失。从之前的辽东军备问题和关税问题来看。
如果陛下要着手解决士与农这两个大问题，那么所造成得内耗损失，可能是整个国家都负担不起的，但若陛下放任不管，任由这些问题慢慢侵蚀，那么所损耗朝廷的资源，可能不及去治理的万分之一。
在这情况下，勉强去治理，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啊！”
他就是数据分析员出身，故此看什么问题，都是从利益得失的角度来看。
这么多事，让他也明白，有些事你就是没法动，要动的话，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个代价可能是大明王朝都难以负担的。
如今的关税是真的不多，但结果都闹得满城风雨，对面的反抗也是非常凶猛，好在这是郭淡的优势项目上竞争，而且是早就计划好的，且有内阁和太后得支持，但是士与农都不是他的优势，也不可能得到内阁与太后的支持，那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资本家的思维就是申请公司破产，另外再建一个公司就是，因为救这一个公司，可能能够建造十个公司。
万历心里也非常认同郭淡的这种想法，因为他比郭淡更加清楚，要解决这两个问题，得付出多大的代价，但问题是你不能不管，便道：“可是这放任不管与坐以待毙有何区别？”
郭淡道：“陛下，目前这些问题之所以非常严重，那是因为士农这艘大船上承载着我大明江山，故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如果工商这船渐渐变大，足以承载着我大明江山，到时那些问题就只不过是皮外伤，随便擦掉药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万历是恍然大悟。
整个江山压在这艘大船上面，哪怕船板腐烂，你也不敢轻易乱拆，万一没有拆好，那可就沉入海底，如果先将大明江山放到另一艘船去。
那么这些问题就变成小问题，怎么拆都不怕，沉了也就沉了呗。
万历颇感兴趣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做？”
郭淡摇摇头道：“卑职不知道。”
万历皱眉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是在调戏朕吗？
郭淡讪讪道：“卑职只知道与其花大力气去处理那些问题，就不如集中精力发展工商业。”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其实就一个目的，就是不希望万历去处理土地兼并和科举的问题，方才他说那些问题，只是为了保护寺院教育，他可不希望万历又去改革土地，因为这肯定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内耗，他从明朝的财政情况来看，明朝内耗造成的损失，其实是要高于对外用兵的。
从经济角度来看，不去内耗，那就是最好的治理。
关键内耗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只会越弄越糟糕！
万历稍稍点头。
虽然郭淡并没有给万历提出具体的计划，但是郭淡的这番建议，非常符合他现在内心所需，他是真不想管那些问题，想着就觉得头疼，不过之前他有些振作，那么既然要励精图治，这些问题就肯定是要管的。
但现在发现，好像这不管也能够励精图治。
那就不管吧。
万历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不少，脸上的愁容消失不见，还露出了微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朕今日叫你一块过来，主要就是朕希望在这里，将河务之事定下来，如何治理河务，朕会交由工部尚书，但是这钱的话，由你来掌管，而且，你可得记住，你是向朕保证过，关税不但可以负担得起河务治理，还能够为朕赚钱。”
“陛下请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郭淡先是抱拳一礼，旋即又道：“陛下，关于河务治理，一定需要许多工人，卑职建议尽量招纳各地灾民来治理河务，如此一来，既可以防止灾民闹事，又可以节省成本，毕竟灾民可不会要求太高。”
“这主意倒是不错。”
万历点点头，道：“到时你再与工部尚书详谈吧。”
他对郭淡虽然信任，但他还是保持他与郭淡的合作方式，郭淡只管赚钱，不让他涉及到任何权力。
“卑职遵命！”
郭淡拱手一礼，突然道：“陛下，正好卑职也有一事要向陛下请示。”
“什么事？”万历问道。
郭淡道：“在我大明出口的货物当中，其中瓷器占有非常大的比例，而据卑职所知，景德镇控制这大量的瓷器生产，但是光凭景德镇这一地生产瓷器，是难以为陛下赚取更多的银两，故此我们必须要扩大瓷器的生产地，这样才有足够的瓷器出口。”
万历稍稍点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卑职希望陛下能够下旨，严格控制住官窑瓷器，然后卑职再出高价垄断景德镇民窑生产瓷器，从而令短时日内，市场上缺乏瓷器，如此便能够促使各地更多的商人生产瓷器。”
万历道：“既然瓷器能够换得银两，那为什么要别人来生产瓷器，你也可以代朕去生产瓷器，而且咱们自己干，也能够防止技术外露。”
“……！”
郭淡双目一睁，心想，哇……肥宅竟然能够想到这一点，你不去领导工商业，可真是浪费人才啊！
万历想了想，突然问道：“瓷器真的能够换得许多银子么？”
郭淡木讷地点点头。
万历眨了眨眼道：“那何不将官窑的瓷器也都拿去换银子，如今朕主要缺银子，不缺瓷器。这样吧，朕将官窑都交予你来管理。”
郭淡都懵了，颤声道：“陛……陛下，这样能行吗？”
万历道：“为何不行，官窑烧制得瓷器，本就是进贡皇宫得，朕怎么处理，谁人也管不着，如今宫里也有不少瓷器，你就都拿去卖了换银子。”
“……！”
郭淡头回感觉到与皇帝合作做买卖是这么得爽。
因为据他了解，景德镇最大五十八个瓷窑，全都是官窑，万历这么一搞，等于不要花太多钱，就能够垄断国内的瓷器。
这可真是太爽了。
谈到银子，万历兴趣也上来了，开始就海外计划，与郭淡详谈起来。
而在他们后面那辆马车内，王锡爵与申时行却还在谈论郭淡方才提出的那些问题。
“申首辅，虽郭淡有巧辨之嫌，但他说得问题，却是一针见血啊！”
王锡爵面色凝重道。
申时行稍稍点头，叹道：“但是这些问题可都不好解决，这秀才、举人虽多，可是朝廷若一味的封他们做官，那只会造成冗官得现象，于国无益啊！
可若削减生员，又肯定会引起天下读书人的不满，这的确是一个两难得问题。”
王锡爵道：“我倒是觉得郭淡的想法不错，将读书人引入其它地方，让他们有事可做，这又能减轻朝廷的负担。”
申时行苦笑道：“说来容易，可做起来要难于上青天啊！倘若你真的这么做，那么首先反对的就是读书人啊！”
“这倒也是。”
王锡爵无奈地点点头。
读书人就不可能愿意干别的事，因为读书人是非常骄傲的，看不起其它阶级的人，同时他们也受人敬仰，也只有这样，才能够确保读书人的地位，士林是不可能愿意与工商阶级同流合污。
但连这事都解决不了，土地兼并就谈都别谈。
这都已经成为死结。
两辆马车的氛围，也充分说明，为什们万历与他们怎么都谈不到一块去，最终宁可宅在宫里，也不跟他们照面，就是因为万历年轻，富有活力，什么都敢干，他一句话就能够将官窑都交给郭淡，而申时行他们总是思前想后，顾左顾右，谈什么事都非常沉闷。

第0665章 皇家马场
闷！
这其实就是万历要郭淡来帮他修建皇家马场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虽是皇帝，但他同时也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天天都待在戒备深严的皇宫里面，关键他身边还都是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头，成天跟他讲理说教，将他当成一个小娃看待，可真是闷到了极致。
而郭淡也是年轻人，他非常理解万历的想法，故此他在设计皇家马场得时候，完全就是采取开放式的设计，打破了一切的传统。
当万历与一干大臣从马车上下来时，眼前的景色令他们为之一愣。
他们可不是第一回来到这皇家马场，但眼前这个皇家马场已经焕然一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非常陌生。
只见他们身处在一片丘陵地带，一条小河蜿蜒而过，草地起起伏伏，一片片小树林是错落有致，将一栋栋建筑物隔开，这还是采取华夏建筑思想，就是尽量不破现有的环境，依托自然环境而建。
顺着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望去，尽头是一座黄瓦红墙的建筑物。
黄瓦红墙可是帝王专用。
这个传统还是没有变，因为郭淡发现，当代人们确实觉得这两种眼色好看，也象征着尊贵，他就没有改用其它的颜色。
但是建筑风格跟皇宫是迥然不同。
不再是一个院子，就是一栋比较长大楼，庄严巍峨地耸立在草地间，给人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虽然没有雕梁画栋，但是大石柱上也雕刻这龙头，象征着帝王。
整个建筑物采取得是砖木结构，地下那层是用砖和大石头砌成的，上面就都是用木头建造的，二楼向外衍生出一个个大露台。
第三层是一些错落有致的阁楼，一共有七个，给这建筑物添加了一丝灵动和精致，远远看上去不会觉得，就是一栋屋子摆在那里。
这绝对是明朝最大的单栋建筑物。
皇宫虽然比这里更大，但是那是建筑群。
“怎么建成这样？”
“是呀！这成何体统。”
“看着可真是奇怪。”
……
不少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然后纷纷摇头。
中华文化还是比较内敛的，他们就觉得这建筑物太张扬了，站在老远都看到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物，中间就是一块大草坪，虽然有些大树，但完全不能遮掩，而且又没有什么格局。
儒家礼教已经渗透到建筑文明中，不管建什么，都得考虑到礼教因素，什么人住什么地方，一级一级，可都是很有讲究的，而这里就不存在这些。
有趣的是，他们不喜欢，万历就非常喜欢。
这就是他梦想中得房屋。
在皇宫里面，出门不是屋檐就是墙，太压抑了一点，如果这里也是如此，那他跑这里来干嘛？
他就喜欢这种一览无余的设计风格。
虽然听到大臣们在背后议论纷纷，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给郭淡递去两道赞许得目光。
带着一众大臣沿着青石板大道往里面走去。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忽闻一人惊讶道。
众人偏头望去，又听一人惊呼道：“那是鸟巢吗？”
“好大的鸟巢啊！”
只见在一棵大树上，有着一个巨大的鸟巢，可别说鸟，这人都可以往里面塞七八个。
万历也是睁大双眼，然后又向郭淡招手道：“郭淡，你快些过来，那……那里面是住着凤凰吗？”
指着那鸟巢的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着。
郭淡走上前来，道：“陛下，那是草民亲自设计的，只是外观样式像鸟巢，其实那是一个供人歇凉休息的地方。”
“歇凉休息的地方？”
万历双目一睁，又道：“你这建在树上，这人怎么上去？”
郭淡笑道：“那只是看上去像似建在树上的，其实是建在坡上的，因为坡的后面有着一大棵树，故此远远看上去像似建在树上得。”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不禁面露惊喜之色，“有趣，有趣，你这建得可真是有趣啊！”
他就喜欢这些个性化的设计，要是大家都一样，那可就没啥意思了。
杨铭深却道：“歇凉的地方，你弄个亭子不就行了么，弄个鸟巢，可真是哗众取宠，老夫可不相信，谁愿意坐在那鸟巢里歇凉。”
万历听得眉头一皱，干你屁事，这是建来给朕住的，而且又没有花国库的钱。
郭淡微笑道：“依杨大学士之言，亭子也不需要，直接在树下乘凉不更快哉，而且据我所知，杨大学士得府邸可也非常奢华。”
“你……！”
杨铭深差点没有咬着舌头，还心虚的看了眼万历一眼。
如今明朝上下盛行奢靡之风，宅院建得也是越来越奢华，而万历最恨的就是这一点，你们个个穿金戴银，却天天盯着朕，让朕节衣缩食，真是好没道理。
不过万历也没有跟他一般计较，他都已经习惯了，本想去那鸟巢看看，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向去那大屋里看看。
“陛下！”
听得前面一身激动的呼喊。
万历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站在二楼最大的露台上朝着他招着手。
正是那皇贵妃郑氏。
大臣们一看，那可真是难受，相互看了眼，是摇头直叹气。
这是那是什么皇贵妃，一个少女站在上面，这么一招手，这跟青楼得歌妓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他们非常不喜欢这建筑风格的一个原因，完全没法遮掩，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好生尴尬。
但他们仍旧不知道，天真烂漫，有些小任性，恰恰就是皇贵妃最为打动万历的地方。
故此当万历看着露台上的皇贵妃，不禁心神迷醉，止步不前，目光渐痴，在夕阳斜照下，只觉皇贵妃就是世上最美得女子。
这就是爱情啊。
李贵见万历痴痴呆呆地看着皇贵妃，已经惹得大臣不满，不禁小声提醒道：“陛下。”
万历微微一怔，自觉失态，稍稍显得有些尴尬，朝着露台上的皇贵妃笑着点点头，可眼里哪里有半分责怪之意，并且这步伐变得更快。
正当这时，忽闻左边传来一声夫君。
万历回头一看，只见有着一群贵妇从那鸟巢走了出来。
杨铭深当即就傻眼了。
因为他的夫人也在其中，而他刚才说……！
万历嘴角抽搐了下，笑道：“杨大学士方才说什么来着。”
杨铭深那张老脸顿时尴尬地如猴子屁股似得。
打脸来的可真是太快了，心里将自己的夫人骂了个半死。
万历也没有继续打趣杨铭深，径自往前走去，来到那扇不亚于太极殿大门的门前，站在门外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的大厅是宽阔明亮，竟然还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可真是绚丽夺目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万历看着那奇异得光芒惊奇道。
郭淡急忙上前，回答道：“回禀陛下，这里所有的窗户都是用琉璃片制作而成的，阳光照射进来，会变幻出各种颜色。”
万历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旁边几扇大窗户，只见每扇窗户都呈现鱼鳞状，是由一小块一小块琉璃片拼凑而成的。
美轮美奂！
奢华到极致。
提倡简朴的王家屏忍不住问道：“这得花多少钱？”
郭淡笑道：“回王大学士的话，这窗户本身其实不值钱，就是手工费比较贵，据说如今制造这窗户的工匠们，全都已经住上小院了。”
“这怎么可能。”
王家屏道：“这琉璃可是非常昂贵的。”
郭淡笑道：“正是因为如此，故此这窗户的造价才不贵，因为要生产一个完美的琉璃器具，之前可能会出现无数件废品，我们是将那些废弃得琉璃打碎，制成这窗户，基本上就是白送的。”
这样也行。
王家屏一时无语。
万历赞许道：“这就是聪明人干得事，不需要花什么钱，也能做得恁地美轮美奂，让人觉得奢华高贵。哈哈！郭淡随朕进去。”
言下之意，其余人在门外等着。
他就带着郭淡和李贵大步走了进去，大厅的地板是采用皇宫专用地砖，坚硬细密、光泽明亮，犹如一整块石板，每一块砖都是艺术。
郭淡自己都非常喜欢，可惜这是皇宫专用的。
来到厅内，万历才小声向郭淡问道：“这花了多少钱？”
郭淡回答道：“回禀陛下，一共花费二十七万两。”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道：“花了这么多钱？”
郭淡回答道：“卑职其实也不赞同铺张浪费，钱还是得用在刀刃上，但是卑职认为，陛下非常需要这个皇家马场，如果陛下能够在这里住得开心舒适，那这钱就花得非常值。”
这是目前为止，郭淡为万历花得最大一笔钱，以前他都是只顾着帮万历赚钱。
赚钱要是不花，那可就没有意义。
就看是花在哪里。
知己啊！
万历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因为所有人都给跟他说，不要铺张浪费，要节省，郭淡这一番话，竟给了他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哈哈，朕非常喜欢这里。”
不过他还是急忙忙往楼上走去。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去寻找爱情。
方才皇贵妃站在露台上那个画面，令他再度坠入了爱河。

第0666章 命案
虽然万历有不少妾侍，而且也非常好色，不然的话，也就不会跟那宫女王氏珠胎暗结，但他与郑氏绝对算得上是真爱。
这郑氏虽然容貌端庄秀丽，但姿色也算不上那种绝色美人，至少是远不及徐姑姑。
但万历就喜欢她的小性子，这番出门万历又只带着郑氏，其她的妃子可都没有带，包括他的那位原配王皇后。
也不得不说，他们夫妇可真是情投意合，夫妻二人可都非常喜欢这焕然一新的皇家马场。
有趣的是，此时杨铭深等一干大臣，正站在草坪里面，教育自己的夫人，并且警告她们，不准再去那鸟巢坐。
脸都让你们给打肿了。
但是很快就有太监告诉他们，让他们先会住所歇息。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才让李贵叫郭淡进去。
只见万历坐在一张弧形的办公桌后面，边上是一排非常不规则的书柜，墙壁更是色彩斑斓，郭淡是用撞色来帮万历设计的，配上琉璃片玻璃，以及玉器、瓷器，金银器，整个色调显得是生气勃勃，又透着张扬的尊贵。
“郭淡，这里是你设计的吧？”
万历笑问道。
郭淡诧异道：“陛下如何得知？”
万历呵呵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人敢这样装潢朕的书房啊！”
郭淡讪讪笑道：“不知陛下是否喜欢？”
万历直点头道：“朕非常喜欢，你知道么，皇贵妃最初还以为这里是大厅。”
“陛下。”
露台上传来一声娇嗔。
“哈哈！”
万历哈哈一笑，又道：“不过这要是让申首辅看到，估计你又得被他们念叨。”
郭淡嘿嘿道：“这是陛下您办公的地方，跟申首辅没有关系。”
“说得对，朕喜欢就行。”
万历非常欣赏地指了指郭淡。
也不知是不是张居正和李太后当初对他管教太严，导致这物极必反，如今越不守传统，不守礼教，他就越喜欢，他可是连冠冕都去了。
聊得片刻，万历又让郭淡带着他们去到处参观参观。
郭淡先是带着万历来到建筑物后面，这里有着一条廊道，两边是两条弧形的阶梯，每一阶都非常宽大。
万历惊诧道：“原来这后门是在二楼啊！”
郭淡忙解释道：“陛下，这其实也算不得后门，卑职只是考虑到，陛下万一在这里开朝会，故此才有此设计，到时陛下就可以坐在这里上朝。”
“原来这是上朝的地方？”万历眼中一亮，直点头道：“好好好！这可真是方便啊！”
一旁的李贵深知万历为什么欢喜，因为万历时常抱怨后宫离皇城太远，每回上朝还得走老半天路，这里离办公的地方实在是太近了，走两步就到了。
随后郭淡又带着万历去参观了会议厅。
一共有两个会议厅，一个是在封闭式得，是安排在一楼，还有一个是半开放式得，是在二楼的一条廊道上面，因为这么大的建筑物，得考虑采光。
整栋建筑物有两条非常宽大得廊道，廊道两边全都是弧形的窗户，确保每间房屋都有足够的光线，如果天气不冷的话，在这里开会是非常舒适，令人心旷神怡，还有一条廊道在东边，那就是万历私人休息的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桌球室，棋牌室，酒窖，等等。
一应俱全。
对此万历是非常满意，娱乐与工作结合的是如此和谐。
转悠了一圈，万历也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就让郭淡告退。
郭淡在设计这个皇家马场时，就留了一个小心思，为自己专门设计了个小院，是在东北边的最角落里面，离这里比较远，他还借着这附近的小溪，弄了个天然泳池。
这皇家马场的水，必然是清澈干净的，可都是有专门得人看着的。
他当然没有帮万历设计泳池，他觉得光天化日之下，皇帝穿着大短裤在里面狗刨，那多不好看。
“三十五六七八……哈哈，我又赢了。”
郭淡刚刚来到院外，就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
这不是小伯爷得声音吗？怎么他们也在这里。
郭淡快步入得院内，顿时有一种骂娘的冲动，只见朱翊鏐、徐继荣、刘荩谋坐在屋檐下打着扑克，关小杰则是坐在一旁边吃边看，长长的桌上的堆满了鸡骨头，鸭骨头。
廊道尽头的秋千上坐着一位绝色美人，不，是朱立枝。
只不过这家伙往秋千上一坐，不是美人胜似美人啊！
“郭淡来了。”
关小杰最先发现郭淡。
“淡淡快来，我又赢了很多钱。”
徐继荣激动地向郭淡招着手。
这厮财运真是不可挡，常年赢钱，而朱翊鏐和刘荩谋又老是想赢他的钱，可总是赢不到，真是郁闷死了。
郭淡走上前去，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朱翊鏐道：“本王是陪母后来的。”
郭淡惊讶道：“太后也来了。”
朱翊鏐点点头，又指着西边道：“不过母后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住在那边的净心寺。”
净心寺其实就是皇家寺庙，而且是万历专门为李太后建得，一般的寺庙可不能建在皇家马场边上，每年李太后都会上这里沐浴斋戒。
郭淡又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这可是我的小院。”
“我们知道，所以我们才坐在这里等你啊！”
“……？”
郭淡一阵无语。
扑通！
什么声音？
郭淡回头往泳池一看，惊讶道：“耶？这里面怎么有这么多金鱼？”
徐继荣嘿嘿道：“是我瞧你这里池塘里面没有鱼，故此从那边花园里面得鱼塘弄来的，够义气么？”
郭淡真想捶死这厮，他方才还想游一会来的，当即激动道：“小伯爷，这不是池塘，这是泳池啊！”
“泳池？”
“就是专门用来游水的，天啊！”
“我就说这不是池塘。”
秋千上的朱立枝小声嘀咕了一句。
“荣弟，你干什么？”
朱翊鏐突然惊呼一声。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徐继荣开始脱衣服了。
徐继荣道：“我去帮淡淡捉出来。”
“小伯爷，你……你冷静一点，待会我叫人捞出来便是。”
“没事，没事，好伯爷做事一人当，我去捉。”
徐继荣麻溜的脱了衣服，就跳了进去，一阵水花过后，就见一条狗，不，一个人在里面狗刨。
刘荩谋面无表情道：“他只是想游水。”
“你提醒的太晚了一点。”郭淡翻着白眼道。
徐继荣天生好玩，可也没有想过弄个泳池在家里，这要不游上几圈，今晚就没法入眠了。
朱翊鏐眼眸一转，道：“郭淡，你来帮荣弟打吧，最好是多输一点钱给我们。”
刘荩谋深表认同地点点头。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继荣面前堆满了银子，不禁哇了一声，“你们这是输了多少？”
“好几百两了。”
朱翊鏐嘴一瘪，差点落下泪来。
郭淡笑道：“好吧，我最爱拿别人的钱做人情了。”说着，他又向徐继荣道：“小伯爷，你慢慢捉，我帮你打两手。”
“行，你慢慢打。”
郭淡不但将徐继荣前面赢的钱全部输出去，还帮他输了五百两给那两个蠢货。
算是对徐继荣糟蹋泳池得惩罚。
……
翌日清晨。
万历是早早起来，因为这里的风景太美了，尤其是早上睁开眼的瞬间，清风透过露台吹入屋内，轻纱飘起，更别提来到露台，看着前面那一览无余得景色，真是妙不可言啊！
其实不仅仅是他，基本上所有的大臣都是早早起床，然后与夫人在草地上散步。
封闭有封闭的好，但是敞开也有敞开妙，尤其是在这丘陵地带，一眼望去，是心旷神怡。
这些老头嘴里骂得是痛快，但是住起来，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享受。
万历吃过早饭之后，便叫来张鲸、张诚陪着他在草地上散步。
“昨日大臣们对于郭淡在净谷寺的那番言论可有议论？”
万历看似不在意地问道。
张鲸、张诚同时目光闪烁了一下。
皇帝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又要改革吗？
张鲸小心翼翼道：“陛下，据微臣所知，不少大臣对此是颇有微词啊！”
这是实话，昨日大臣们都偷偷在议论此事，他们心里也有些慌，怕万历又被郭淡忽悠，要针对科举改革，减少生员，这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读书人越少，他们的势力可就越薄弱。
万历点点头道：“朕也猜到了，郭淡虽有巧辨之嫌，但是他也难呀，每年都得拿出那么多钱来接济那些穷苦百姓，哪能像那些学院一般，按部就班的去教，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却还没讨得好，当时多说了几句，也是情有可原啊！”
张鲸心里长松一口气，万历这话看似是在帮郭淡说话，其实是在暗示他，朕不会将郭淡的话当回事，但前提是那些大臣别就这事来跟朕闹。他非常乐意当这个传话人，这能够彰显他还是万历最信任的人，笑道：“陛下说得是，郭淡确实也挺不容易的。”
万历点点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哦，内臣，有件事，朕要吩咐你去做。”
张诚赶紧洗耳恭听。
又听万历言道：“这潞王府马上就要建成了，到时大臣们肯定会催促着潞王去就藩，国库肯定也不会再拨钱，你命人去各大官窑，让他们今年生产的所有瓷器，全部送往潞王府。”
张诚忙道：“臣遵命。”
这官窑本就是控制在司礼监和东厂手中，万历这一番话，等于将官窑全部交给张诚，可见这肥宅还是有些手段，真是轻描淡写，就将官窑控制在手里。
这张鲸心里刚开始嘀咕，皇帝有些偏心，万历又道：“厂臣，你让人去福广置备一些金银珠宝送去。”
张鲸立刻转忧为喜，道：“微臣遵命。”
搞珠宝比搞瓷器当然要赚钱多了。
而此时郭淡也早早起来，见那几个家伙睡得跟猪似得，朱立枝当然不会跟他们住在一起，也就没有叫醒他们，又询问一番，知道万历今日要休息，不会见他，于是他就扛着鱼缸去边上的小河钓鱼。
他对钓鱼其实兴趣不大，但是他需要安静得地方，思考一下他的整个计划，如今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但是情况不可能完全如他预计那边，他得梳理梳理。
“哎呦！”
正寻思着，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差点栽倒，踉跄几步后，郭淡才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当即面色大惊，原来草丛中竟然藏着一条人腿。
“飞絮！”
他下意识呼喊道。
这才发现，飞絮没有跟在身边，因为这里是皇家马场，杨飞絮作为锦衣卫可不能只能在外面活动。
可谁想得到这里会发生命案。
郭淡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探头往草丛里面瞧去，只见一个身着绿衣的少女躺在草丛中，额头上满是鲜血，他不禁惊呼道：“来人啊！快……！”
话刚喊到一半，他突然发现河面上竟然漂浮着一缕秀发。

第0667章 我不是淫贼
“该死的，早知道今天要脱衣救人，我就真应该穿那运动服出来。”
郭淡一边拉扯着腰带，一边焦急地抱怨着。
他如今穿着的这长袍，可真是太不适合下河救人了，向来冷静的他，可也不会为了去救人，让自己也承担太大的风险。
快速脱掉衣服之后，他便穿着一条大短裤跃入河中。
过得一会儿。
“呼——呼——！”
只见郭淡环抱着一名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以非常专业的姿势游上岸来。
最爱游泳的郭淡，自然也懂得一些救人措施，他先是拉开女子得衣襟，附耳在女子胸前听了片刻，然后双手压在女子胸前，压了压，又嘴对嘴，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坚持住！坚持住！”
他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重复着救治的动作。
“come！”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越发焦虑，都开始飚英语了，因为那边可还有一个女人等着要救治。
然而，这里非常荒僻，周边又找不到一个人帮忙。
“快醒来啊！”
郭淡已经是满头大汗。
“噗！咳咳咳！”
忽听一阵呛咳声，女子的身体剧烈上下起伏起来。
“呼……可真是谢天谢地！”
郭淡脱力一般地坐在地上。
突然，他又想起草丛边还躺着一名女子，也就顾不得这名字，又立刻起身跑了过去。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发现那名女子生命特征还算是比较稳定，只是额头上被人砸破了一道伤口，于是他又拿来自己的手帕，帮她的额头包扎了一下，然后将她抱出来，让她躺在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
“哎呦！下回老子再也不来钓鱼了。”
郭淡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嘀嘀咕咕抱怨道。
“这是哪里？”
听得一声柔弱询问。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那名女子已经坐起身来，不由得打趣道：“欢迎来到地狱。”
那名女子猛地转过头来，只见此女虽肤色苍白，湿漉漉得秀发也乱成一团，但这一切兀自掩盖不住其美貌，真是清雅绝俗，貌如天仙。
郭淡适才只顾着救人，并没仔细打量此女，如今才发现这绝色容貌，不由得一惊，心道，真不愧是皇家得地盘，随便从河里捞一个人上来，都是这种姿色要胜过我夫人，都快与徐姑姑相当的绝色美女，哇……肥宅可真是TM幸福啊！
那女子见郭淡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突然低目一看，方觉自己的衣领敞开，红色肚兜上。
郭淡原本是没有注意到，光看脸去了，如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看，暗吃一惊，想不到这看着纤细柔弱得女人，竟然如此有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全然不记得，方才他还摁了几下。
其实在救人得时候，谁也不会想那么多，若不是变态，也真的不可能其它的想法。
“啊！”
后知后觉的女子突然惊叫一声，双手将衣襟拉拢，苍白的脸盘瞬间红晕横生，却是更增秀色。
郭淡也回过神来，非常淡定地解释道：“我原本打算过来这边钓鱼，突然发现你掉入河中，于是就把你救了上来。”
他问心无愧，当然也不需要怕什么。
那女子斜目瞥了眼郭淡，显得十分警惕。
郭淡突然道：“是你把她打伤的，对么？”
说话间，他手指了下身边躺着女子。
那女子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郭淡笑道：“因为我发现她的伤口虽深，但是并不致命，显然打她的那人并非是要下毒手，只是想把她打晕，另外，我救你的时候，发现你右手几个手指有刮伤，应该是你拿石头攻击她时所造成的吧。你其实是想自杀，对吗？”
说完这番话时，他自己都对自己充满着崇拜，哇，郭淡，你简直就是帅呆了，称你为大明柯南，亦不为过啊！不不不，还是不要当柯南，到时特么走两步就有一桩命案，这谁受得了啊。
那绝色女子见躺着得那女人头上包着手帕，对郭淡的话信得几分，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绝望，哀伤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又是这句老掉牙的台词。郭淡也真不知如何回答，这只是一种本能，如果要想为什么，那估计她就死了，半开玩笑道：“其实我也不想，我坐在这里钓鱼，这鱼没有钓上来，倒是把你给钓上来了。”
那女子瞧郭淡还光着身子，就穿着一条大短裤，显然不是把她钓上来的，将头偏过去，冷冷道：“这很好笑吗？”
郭淡一怔，见其情绪似乎还不稳定，当即笑意一敛，道：“真是抱歉，但是这事就是有这么巧，这不救也救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天意？”
女子嘴角露出凄然一笑，喃喃自语道：“是呀！这一切都是天意，上天就是喜欢这么折磨我。”
郭淡本意是想开解她，却不曾想她会这么理解，心里寻思着，这里是皇家马场，她们两个也应该是皇宫里面的宫女，也许是受到宦官得欺负，故而才想来寻死，唉……这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于是问道：“是不是你在宫里受到人欺负，如果是的话，我也许可以帮你，我……我认识潞王。”
女子闻言，突然偏目看来，问道：“你认识潞王？”
郭淡点点头，突然面色一紧，小心翼翼问道：“不会是潞王欺负你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就这种绝色，一旦在被潞王发现，又岂能放过。
女子突然问道：“为何你会这般认为，是因为潞王经常欺负女子吗？”
“喂喂喂，我可没有这么说。”
郭淡指着那女子，“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我没有让你救我。”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但我至少也没有要害你，虽然算不得恩情，但也算不得仇吧。”
那女子又偏目看向河面，过得片刻，她突然开口道：“你走吧。”
“明白！”
郭淡点了下头，立刻站起身来，向那女子走去。
世上有许多事，是难以解决的，救了不了想活下去的人，也救不了一心寻死的人，关键这可是皇家的地盘，这里面的悲剧，可不是他能够阻止的，他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
“你想干什么？”
那女子见郭淡走过来，顿时惊慌道。
“小姐，你不能让我这么光溜溜离开，我要穿衣服呀！”郭淡指了指女子身旁的衣服。
女子偏头一看，便急急站起身来，可刚刚站起身，双腿一软，直接向郭淡扑来。
“小心！”
郭淡下意识的抱住那女子，“你没事……吧？”
他这低头一看，他赶紧将目光移开。
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说乘人之危。
这肚兜实在是太不值得信任了。
真是的。
“你干什么，快些放开我。”女子无力呻吟道。
郭淡真是欲哭无泪道：“小姐，真不是我抓着你，而是你趴在我身上。”
正当这时，忽听得一声暴喝，“淫贼，快些放了公主。”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一队护卫冲山坡上冲下来。
唰唰唰！
纷纷亮出雪亮得弯刀，对着他。
淫贼？
这里哪来的淫贼？
郭淡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中那衣衫不整，春光乍泄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那身上唯一那条大短裤，顿时慌得一笔，我勒个去，这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郭淡赶紧举起双手来，紧张地大喊道：“喂喂喂，你们别激动，我不是淫贼，我是郭淡！”
“公主！公主！”
突然见到两个小宫女突然不顾一切得跑了过来。
“公……公主？”
方才郭淡只顾着“淫贼”去了，没有在意他们是怎么称呼这女子的，如今听到那两个宫女这么一喊，顿时就傻眼了。
他愣神间，那两名宫女已经跑到那女子身旁，其中一个宫女将手中的斗篷裹在女子身上。
这到头来，公主是没有跪下去，郭淡倒是先跪了。
他以为这女子是一个宫女，那这个误会就并不大，退一万步说，凭哥如今的身份，就算哥轻薄了一个宫女，那又怎样？
万历说不定还会将宫女赏给他。
但若是公主得话，这就……！
郭淡真是要哭了，你堂堂公主跑来玩什么自杀，搞什么言情剧，琼阿姨可还没有生出来，真TM操蛋啊！
“哎呦！哎呦！我的胳膊！你们轻点呀！我真是无辜的，是我救了公主啊！”
这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些护卫便已经冲上前来，将郭淡给五花大绑起来。
郭淡这回可真是急了，冲着那公主喊道：“公主，你快告诉他们，这是一个误会，我只是不过要救你，而不是要害你。”
而那公主对于他的叫喊是充耳不闻，在那两名宫女得搀扶下，快步往山上走去。
“你他……！”
哎呦！不能骂，她娘可能就是太后，这要骂出来，那可真是诛杀九族啊！
郭淡是躬着身，咬着牙，愤怒的看着那公主背影。

第0668章 注定的悲剧
“呵呵……！”
郭淡真是忍不住笑了。
虽然他此时此刻只穿着一件大短裤，被绑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面，可谓是狼狈之极，唯一能够动的也就是那张嘴了。
在他印象里面，如这种桥段，真的只会发生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里面，这公主怎么可能会有事没事跑去河边自杀。
就是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不会相信的。
当然，他现在也不是很慌，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正身处在净心寺里面，也就是说是李太后的人绑了他，不是张鲸的人，他相信李太后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太后。
而事实就是他救了公主，因为这并不难查明白，除非那公主要害他。
可是那公主为什么要害他。
除非是那狗血得电视剧……！
电视剧？
郭淡心里突然又有些慌了。
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啊！
吱呀一声。
门突然打开来。
一道亮光刺的郭淡睁不开眼来。
“快些帮他松开吧。”
听得一个阴阳声音。
郭淡勉强睁开眼，这才看清说话的人，正是李太后身边那位姓陈的太监。
与此同时，两个禁卫把郭淡身上绳子给松开了。
“陈公公！”
郭淡一边揉着双臂，一边委屈地看着陈公公。
“行了！”
陈公公似乎知道郭淡要说什么，摆摆手道：“快些将衣服穿好，整理一下，太后还等着见你。”
郭淡听得是长松一口，知道误会算是解除了。
一炷香后。
郭淡跟着陈公公来到一间厢房内，只见李太后坐在里面，娴静的脸庞上透着一丝愁绪。
这李太后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风韵犹存，看上去像似三十来岁，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一个大美人。
见到李太后，郭淡心里满是郁闷，是呀！这母女两都有着七分像似，我竟然当时没有认出来的，还真是日了狗了。
“草民郭淡参见太后。”
“免礼吧！”
“谢太后。”
待郭淡站起身来，李太后略显疲惫道：“郭淡，今日幸亏有你，否则的话……”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抹哀伤。
郭淡忙道：“草民也只是凑巧遇见的公……！”
李太后突然秀眉一皱。
那个“主”字，硬生生被郭淡给憋了回去。
李太后道：“郭淡，你要记住，你今日救得只是一个名叫婉儿的宫女，即便陛下问起来，你也要这样回答。”
有这么严重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淡忙道：“草民记住了。”
李太后似乎还觉得不太放心，道：“我这么安排，全都是为了你好，如果你此事泄露出去，你可能会有大麻烦的。”
“草民知道，今日之事，草民会烂在肚子里面的。”郭淡赶紧保证道。
李太后点点头，道：“你回去，就当没有来过这里。”
“草民告退。”
郭淡真是巴不得早离开这里。
这事可真是越弄越玄了，他也是满肚子得疑惑，自己好心救个人，就算那是一个公主又如何，有什么不可以说得，可现在弄得，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谋财害命之事。
不但如此，就连他们离开这里过程，也弄得非常神秘，两个禁卫护送着他们出门，整个路上，都不见半个人影。
那两个护卫将他送到河边，也就是案发现场，便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真的很残忍。
“这是一个梦！这一定是个梦！我赶紧回去睡上一觉，真是邪门！”
郭淡哆嗦了一下，急忙忙往住所那边走去。
“哎呦！”
这脚下突然又是一绊。
踉跄几步，才稳定住身形。
又来了！
郭淡真的快哭了，颤颤巍巍地回头望去，这回不是人腿，而是一个酒坛。
哪来的酒坛？
郭淡左右一看，突然发现一人坐在河边，正拿着鱼竿钓鱼。
等会？那不是我的鱼竿吗？
郭淡双目一睁，正欲出声时，那人突然回过头来，他当即一身惊呼：“小王爷！”
那人正是朱翊鏐。
朱翊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道：“郭淡，谢谢你救了我姐。”
“呃……？”
郭淡突然想起，方才李太后的叮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朱翊鏐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道：“整件事本王都已经知道了，方才本王还在母后面前为你说话。”
情绪显得非常低落，与平日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小王爷简直胖若两人。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然后弯身拾起酒坛，走了过去，道：“若是小王爷想找一个嘴巴比较严实的人倾诉，我想我应该算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言罢，他将酒坛递过去。
朱翊鏐愣了下，接过酒坛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突然问道：“你作为牙商，应该听过我姐得事。”
牙商应该知道？为什么？郭淡愣了下，摇摇头道：“我完全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公主姐姐。”
朱翊鏐稍显诧异地瞧了眼郭淡，见郭淡也不像似在说谎，道：“真是稀奇，你是身为牙商竟然不知道此事。”
郭淡道：“我以前不太关注这些事。”
朱翊鏐又问道：“那你可有听过梁国柱？”
郭淡兀自摇摇头。
朱翊鏐道：“此人便是曾经的官牙之首。”
那又怎样，哥像似一个天天盯着官牙的人吗？郭淡道：“这跟公主有什么关系？”
朱翊鏐道：“他儿子便是我姐的夫君。”
“啊？”
郭淡不禁张大嘴巴，道：“公主的夫君竟是一个牙人子弟？”
朱翊鏐点点头。
郭淡道：“这怎么可能？”
朱翊鏐道：“你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
郭淡直摇头。
朱翊鏐笑道：“看来你只知道赚钱？”
郭淡笑着点了点头。
朱翊鏐这才跟郭淡解释了一遍。
原来明朝皇室有着一条规矩，就是公主不准下嫁给文武大臣的儿孙，一般都是低级官吏和民间富贵人家选择驸马。
虽然朱翊鏐没有说为什么，但不说，郭淡也能够猜到，就是防止外戚专权。
虽然明朝也有外戚比较强势，但没法形成那种集团势力，几乎是很难危及到皇权。
“原来是这样。”
郭淡点点头，又道：“那也不至于下嫁给牙人子弟吧。”
朱翊鏐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咬牙切齿道：“这都怪冯保那死太监。”
关于这冯保，郭淡倒是知道，以前听徐姑姑也说过，宦官在明朝可是一股无法忽视力量，没有宦官支持，也不可能完成改革，冯保就是张居正的最佳拍档。
正是因为冯保的支持，张居正的改革才会这般顺利。
不过这冯保最终也被万历个清算，但听徐姑姑那么说，这冯保是一个不错的太监，比张诚、张鲸要强多了。
但随后朱翊鏐说得故事，可真是刷新了郭淡对于冯保印象。
其实这并不是皇家秘闻，基本上大家都知道，只不过郭淡不太关心这事。
原来那位公主乃是万历的胞妹，永宁公主，据说还是大明最漂亮的公主，在五六年前，永宁公主到了出嫁得年龄，万历就让当时的司礼监大太监冯保为永宁公主择婿。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太监真是皇权的延伸，公主出嫁，都得由太监来择婿。
在当时梁国柱乃是京城最大的官牙，家里非常殷实，但却只有一子，名叫梁邦瑞，这梁邦瑞患有肺痨，眼看是命不久矣，梁国柱就寻思着，或许让自己儿子成为驸马，能冲冲喜，为儿子续命。
他几乎用尽家财去贿赂冯保，竟然还真就拿下了这门婚事。
而当时张居正也是支持这门婚事的，故此李太后与万历都瞒在鼓里，可见这皇帝和太后，真不太知道外面的事，所得知的事，都得通过太监或者大臣来告知的。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明朝礼教森严，皇室就更是如此。
公主下嫁后，必须派一位老女官给她，全权管理公主的大小事务，包括谈情说爱。
驸马要见公主，首先得得到这老宫女批准，老宫女会监督他们，不能太淫秽，得守夫妻之礼。
而现实就是这种老宫女都是借此敲诈驸马，明朝再怎么也不能选择乞丐来当父母，这驸马家里一般都比较有钱，没钱得也很难拿下公主。
梁邦瑞就不肯给，还发生了争执，结果大婚之夜，就被老宫女叫来得太监给打的吐血，连公主面都没有见着，一个月后便一命呼呜了。
这真可真是刷新了郭淡的三观，他直摇头道：“真是想不到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皇家。”
“可惜皇帝哥哥当初没有将冯保凌迟处死。”朱翊鏐咬着牙道。
他这人虽然无恶不作，但是对于母亲、兄长、姐姐还是非常看重的。
郭淡目光闪了闪，心道，看来当初陛下鞭尸张居正，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啊！
朱翊鏐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道：“你可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我只是为公主打抱不平。”
郭淡又好奇道：“不过这事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怎么公主还……！”
朱翊鏐又灌了一口酒进去，道：“我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她甚至连自己的夫君长成啥样都不知道，哪怕是躲在深宫里都还经常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母后就是见姐姐她郁郁寡欢，本想带她出来散散心，可不曾想……！”
哇！这还真是挺可怜得呀！郭淡好奇道：“既然如此，陛下可以为公主另择夫君啊！”
他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去开始一段新得感情生活，天天一个人呆着，肯定会胡思乱想。
“混账！”朱翊鏐绷紧着脸道：“我姐贵为公主，怎能干这种有损名节之事。”
对对对，明朝妇女非常重贞德，必须要守寡到死，那就注定是一个悲剧，而且也是你们自个造成，怨不得人。郭淡非常敷衍地安慰道：“那你就多陪陪你姐，开导一下她。”
朱翊鏐叹道：“可是本王也马上就要去就藩了。”
“呃……！”
郭淡无言以对，差点忘记你也将会是一个悲剧。
朱翊鏐突然转头看向郭淡。
郭淡被他看得挺不自在的，“小王爷，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朱翊鏐道：“说真的，要是当初那个牙商是你就好了，那我姐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
郭淡心里一惊，你都这么说了，这公主我哪里还敢碰，谈个情，都还得对着一张老脸，也不知行事的时候，那老宫女会不会在一旁监督，哇，这想想都可怕，道：“小王爷，你喝醉了，我就真高攀不起，我可是一个赘婿。”
朱翊鏐哼道：“也比那短命鬼要好！”
“那……那是，我会很长命的。”

第0669章 东窗事发
这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啊！
朱翊鏐平时飞扬跋扈，欺男霸女，也真是干了不少缺德事，但是比起寻常人家而言，他却连一个说心事的朋友都没有。
因为这皇家的家事，其实就是国家的事，可是不能随便说得，弄不好就得出大事，永宁公主的悲剧，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心里虽然愤怒，但也只能往肚里吞。
实在是郭淡刚好碰上，朱翊鏐才敢跟他大倒苦水啊！
然而，对于郭淡而言，他虽然非常同情永宁公主，但也不会去为了皇家操心，这就好比乞丐为百万富翁操心，这不是可笑吗。
他关心的是，这事对他到底有什么影响，毕竟李太后那么安排，令他有些忐忑不安。
“小王爷，有件事我倒是不太明白。”郭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朱翊鏐问道：“什么事？”
郭淡讪讪一笑，道：“你是知道的，我只不过是碰巧救了公主，但是太后却告诉我，如果这事传出去，我也会有麻烦的，我……这……你……”
朱翊鏐好气又好笑道：“这你都不明白？”
郭淡直摇头。
他真不明白，他救了两条命，他觉得传出去，可能会对永宁公主有影响，但不应该对他有影响，这不合逻辑，做好事难道也是礼教所不能容忍的吗？
朱翊鏐道：“我姐可是寡妇。”
郭淡点头道：“这我知道。”
朱翊鏐道：“你知道你还问。”
郭淡眨了眨眼，重新了组织了下语言，道：“就不说公主，比方说，我跳下河救了一个寡妇，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谁看见了？”
“……！”
“这种事传出去可就很难说了。”
朱翊鏐叹了口气，道：“本王就这么跟你说吧，哪怕是所有人都看见你只是跳下去救了个寡妇，但只要你光着身子跟那寡妇有肌肤之亲，那寡妇也很有可能也会因此自尽。”
郭淡呆愣好一会儿，才道：“小王爷，你没有在说笑吧？”
“谁与你说笑。”
朱翊鏐一翻白眼道：“这男女授受不亲，不管是出于任何原因，这一个寡妇与一个赤裸男子搂抱在一起，这就是礼教所不能容忍的，如果寡妇不以死明志，也会被世人所不容，那乡里、村里可都容不下她。”
这么严重？
郭淡听得是冷汗直冒，道：“这么说来，岂不是不如不救？”
朱翊鏐点点头，又道：“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救了我姐。”
“真不用谢，如果我早知道……！”
郭淡现在是万分后悔，突然他又看向朱翊鏐，道：“不对呀！小王爷，你应该没少招惹寡妇吧？”
朱翊鏐眨了眨眼。
郭淡道：“可见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啊！”
朱翊鏐啧了一声：“这种事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也不是每个寡妇都守贞洁，青楼的歌妓也有是寡妇出身的，但一般大户人家，或者说清白人家，可都守贞洁，更何况我姐是公主，你更加要记住，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的话，会有大麻烦的，不但会害了我姐，你必然也会被牵连其中。”
“这王爷请放心，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郭淡举手言道。
他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叫做礼教吃人。
这可真是吓到他了。
回到住所之后，他赶紧洗了个澡，然后准备回屋睡觉，权当今日就没有出过门。
可是刚刚洗完澡出来，张诚突然来了。
“内相，你怎么来了？”
郭淡莫名的有些慌，心想，不会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吧。
张诚瞧他神色不对，道：“怎么？咱家不能来这么？”
“当……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又问道：“不知内相有何指教。”
张诚一笑，道：“今儿陛下交给咱家一个任务，让咱家负责潞王府的瓷器。”
“原来是因为这事。”郭淡松了口气。
张诚好奇道：“你以为是什么事？”
“我以为是陛下要见我。”
郭淡打个哈哈，又道：“内相，咱们屋里谈，屋里谈。”
张诚道：“你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郭淡一脸憨厚道：“我除了赚钱什么都不会。”
张诚听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万历将此事交予张诚，也可以说是正式将张诚纳入海外计划之中。
这都还没有怎么谈，郭淡就先承诺给予了张诚五百万一诺牙行的股份，也就是价值十万两。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该给的钱，郭淡可不会吝啬。
因为这事毕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也是有很多麻烦的，都需要张诚去处理，虽然是皇帝吩咐的，但也得喂饱他。
张诚笑得眼睛都没了。
这果然是个美差，亏得张鲸还自鸣得意，就这一笔钱，肯定比张鲸从中捞得油水要多。
钱给到位，郭淡才跟张诚商量着这事该怎么办，其实就是他说，张诚听。
张诚就没有拒绝过郭淡任何一条要求，郭淡说得，他都答应下来，看在钱的份上，都你说了算。
而那边万历在休息两日之后，开始着手处理河务一事。
他励精图治喊了半年得口号，却啥也没有干，治理河务乃是他励精图治最为标志性的事件，这也是他此行得主要目的。
虽然他此行带着许多大臣，但是这事，他几乎是撇开了整个内阁，以及整个官僚集团，成天就与石星、郭淡，以及一些善于治理河务得专业人士开会。
他叫这些大臣过来，就是让他们来当观众得，朕不需要你们，朕同样也能够治理好国家。
在会议上，石星提出三大建议。
其一，推行他举荐一个名叫潘季驯官员的治理之道，就是“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简单来说，就是收紧河道，利用水的冲力，冲击河床底部泥沙，从而达到清淤防洪的目的。
其二，就是坚持，他认为治理河道，绝非一日之功，必须持之以恒，要有一套完善的制度去维护河道。
其三，就是要准时发工钱给河工。
这第三条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石星却单独列出来，其原因就是因为许多官员利用治理河务，贪污受贿，剥削河工，导致河工经常逃离，或者出工不出力。
而最终结果就是，国家拨了钱出来，但是河道却没有治理好。
这一点就是郭淡来负责。
郭淡要求石星先给出预算，不要张口就来，这是你们文人的通病，对于金钱太没有感觉了，就知道抱怨户部拖欠款项，但也不想想，人家户部又不是专门为你服务的。
你说建个堤坝，你首先得告诉我用什么建，建多大，不能只告诉我，你要在哪里建个堤坝。
郭淡也给出一套非常完整的预算制度，必须得有预算，他拨出的第一笔款一定就是勘测款，你得拿出非常具体的计划，我的人才会根据你们计划，给出预算。
这两边都是专业人士，虽有争执，但大家也都只论治理河务，而不论其它事，而且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一定要治理好河道，最终大家还是非常愉快的达成了协议。
并且制定出非常完整治理计划。
在确定最终计划之后，万历才召开内阁会议，才让司礼监和东厂参与进去，并且直接颁布诏令。
这谁也阻止不了，毕竟钱又不是国家出，他们只需要点头答应。
……
“看来陛下是嫌我们碍事了啊！”
会议结束之后，许国不禁感慨道。
他以为再怎么样，他们也会参与，不曾想万历天天在那里忙，他们反倒成日悠闲地玩起了捶丸。
这真是他料想不到的。
心里当然也非常失落。
内阁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皇帝要励精图治，竟然没有他们的份。
申时行似乎预计到了，笑道：“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如果我们参与得话，必然会碍事的。”
许国瞧了眼申时行，略显无奈地点点头。
内阁要参与，反对派肯定也要参与，万历也要一碗水端平，说不定又起争执，闹得最后又不了了之，他们不参与，就是最好的参与。
“咦？他们在议论什么？”
王锡爵突然皱眉道。
申时行抬头看去，只见李植、丁此吕等人站在河边低声议论着什么，见他们看来，便是立刻离开了。
申时行皱了皱眉，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
“呵呵，这才是治国啊！”
万历坐在自己那色彩斑斓的办公室里面，看到桌上的拿到诏令，不免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才是治国啊！
每天开会都是有进展得，不是说成天坐在那里，听那些大臣在那里争吵，关键他们不是为了怎么治理河务而争吵，而是为权力而吵，为了反对政敌而反对。
一旁的李贵也道：“是呀！奴婢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还真是头回遇到这般顺利的情况，以往说要治理河务，那非得吵个天翻地覆，没个一年半载，可还真定不下来。”
“你说得不错！”
万历点点头，道：“这朝堂是得变一变了。”
经过这一次会议，万历心里更加坚定，要与国库做切割。
正当这时，外面有人道：“启禀陛下，督公求见。”
“让他进来吧。”
过得片刻，张鲸快速入得屋内，都来不及行礼，便道：“陛下，出事了。”
万历皱眉道：“什么事？”
“是关于永宁公主的。”
“永宁？”
万历当即站起身来。

第0670章 致命的谣言
永宁公主？
郭淡早已经将此事抛之脑后，权当没有发生过，如今他正一心忙于与工部尚书石星商谈有关治理河务的细节。
他向石星提议，让徐光启加入这个队伍。
但是石星怎么可能相信一个二十多岁，而且连进士都考不上的秀才。
“你是不相信本官？”
石星沉眉问道。
他认为郭淡之所以要安插徐光启进来，实则是为了监督他，这令他非常不爽，因为一直以来他以清廉自居，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郭淡如实道：“大人，在我眼中，‘相信’是毫无意义的，只会增加矛盾，尤其是在金钱方面，这种事还是清清楚楚得好，我的账房只会算账，但是不懂治理河务，以及河务所需要得人手与材料，徐秀才若加入其中，可以很好的向我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支出这么多钱。”
这等于是间接承认，我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石星是徐姑姑举荐的，但他肯定要弄一个懂行的人在里面，这是商业规则。
石星见他承认得如此坦率，倒也没有再责怪他的意思，点点头道：“随便你，但本官不见得要听那徐秀才的。”
“这是当然。”
郭淡点点头，又道：“不过我相信大人会喜欢徐秀才得。”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郭淡你在屋内吗？”
是肖金的声音。
“在。”
“陛下让你立刻过去。”
“是。”
郭淡站起身来，向石星拱手道：“大人，在下先失陪了。”
“请便。”
石星点点头。
虽然郭淡还是纯粹的商人，但是在这些大人眼中，他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毕竟他现在掌控着整个关税，虽然名义上是钞关在管，但谁都知道收上来的关税，全都要进入一诺钱庄。
来到万历的书房，郭淡行得一礼，“卑职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冷冷看着郭淡，过得一会儿，才道：“郭淡，朕一直以来都非常信任你，从未想过你会欺瞒朕，可惜如今证明朕信错了人啊！”
郭淡抬起头来，一头雾水地看着万历，道：“陛下，卑职……？”
“怎么？还要朕提醒你？”
“陛下，卑职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郭淡完全是懵逼状态。
万历皱眉道：“朕问你，几天前你可有去河边钓鱼？”
郭淡闻言，这才想起那位貌若天仙的公主，当即是大惊失色。
同时心里也郁闷极了，不是说保密么？可这才过了几天，就东窗事发了。
万历猛地一拍桌，道：“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郭淡忙道：“陛下饶命，卑职……卑职也不想隐瞒陛下，只不过……”
万历问道：“只不过太后不让你告诉朕，是吗？”
郭淡瞧了眼万历，然后郁闷的点点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回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是皇帝的人，不是太后的人。
太后虽然是皇帝的母亲，但是以前的皇帝可都是以寡人自居，“寡人”的意思，就是他永远都是一个人。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希望他身边的人对他有任何隐瞒，不管是因为谁。
郭淡懊悔不已，心想，看来我身边的三个女人，可真是缺一不可，少一个就出事。
要是徐姑姑在，他估计就不会放这种愚蠢得错误。
万历又问道：“你无话对朕说了吗？”
郭淡垂首道：“卑职有愧陛下的信任，卑职甘愿受罚。”
他觉得自己确实错了，毕竟不是太后在照顾着他，他也不想吃两家饭。
只不过这事又不是公事，是属于后宫的事，他当时也就没有想那么多。
他的态度，倒是令万历神色有些缓和，道：“你速速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朕。”
“卑职遵命。”
郭淡立刻将那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万历，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万历紧锁眉头，道：“你可有跟别人提及过此事？”
郭淡这回是真不敢隐瞒，如实道：“卑职只是跟潞王谈过一小会，因为当时他也知情。”
万历哼道：“就朕蒙在鼓里？”
“……！”
郭淡能说什么呢。
正当这时，李贵突然在门外道：“陛下，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朕知道了！”
万历站起身来，指了指郭淡，然后道：“你立刻回屋里去，没有朕的命令，你哪也不准去。”
“卑职遵命。”
“来人啊！送郭淡回去。”
这句话也就意味着郭淡将要被软禁。
可即便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事会严重到什么地步，这时候，他是无限怀念徐姑姑。
刚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就见在泳池边得朱翊鏐迎面跑过来，“郭淡，出事了。”
“王爷，你不是说不会传出去么？”
郭淡欲哭无泪地向朱翊鏐问道。
郭淡郁闷道：“王爷，你们皇……呃……我的意思是，这怎么传出去的？”
“目前本王也不清楚，这事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朱翊鏐说着，又是一挥手道：“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知道外面是怎么传得么？”
郭淡摇摇头。
朱翊鏐道：“外面传言你跟我姐……”
“你说什么？我跟你姐……！”
虽然他没有将话说完，但郭淡也知道是什么情况，气得差点吐血。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
“好说什么？”郭淡问道。
“说……！”
朱翊鏐突然狠狠一跺脚，冲着郭淡抱怨，“你那天为什么要光着身子？”
郭淡一翻白眼道：“王爷，我当时是要救人呀！”
“救人你脱什么衣服？”
“你穿着这么多衣服下水试试，看你能够游多久，更别说把你姐姐给捞上来。等会……！”
郭淡突然问道：“他们不会说我跟你姐在野外……？”
朱翊鏐道：“可不只是这样，他们说你打伤宫女，欺负我姐……！”
郭淡当即面如死灰，愣得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张道：“王爷，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朱翊鏐直跺脚道：“我知道有什么用，那也要别人信我啊！”
……
净心寺。
“皇帝，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李太后见到万历，便问道。
万历道：“儿臣也是刚刚听说。”
李太后又问道：“那你也应该问过郭淡了。”
万历点点头。
李太后叹了口气，道：“这事你也别怪郭淡，他当时也是一番好心，要不是他相救，只怕永宁……也是老身让他不告诉你的，免得扰了皇帝你的兴致。唉……这事都怪老身……！”
万历赶忙言道：“此事只是一个意外，怎怪的了母后，母后要保重身体啊。”
李太后摆摆手，道：“这事就是老身的错，唉……念了几年佛，这脑子有些不太灵光了，当时老身只顾着永宁去了，却忽略了郭淡。”
万历面色一惊，忙问道：“母后的意思是，此事都是郭淡的搞的鬼？”
李太后摇摇头道：“不，恰恰相反，是有人想借此事来打击郭淡。”
万历眨了眨眼，旋即皱眉道：“是呀！倘若是有人不小心传出去得，那外面传得也应该是永宁她……而不是说郭淡欺负……可真是岂有此理。”
如果只是不小心泄露出去的，焦点应该是永宁公主身上，公主自杀，那也是一大新闻啊！
问题是现在这个传言的焦点是郭淡，不是永宁，永宁只是受害者，郭淡可是死罪，可见是有人想将郭淡拉下水啊！
李太后叹了口气，道：“当时老身只是认为，永宁常年在宫中，大臣们估计都已经忘记她了，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但是老身却忽略了，如今宫里宫外可是有不少人想要对付郭淡。”
顿了顿，她又道：“这事可能很难轻易了结，他们一定会利用此事大做文章，借我们皇家来攻击郭淡，令皇帝你顾此失彼。”
万历双目一睁，道：“母后，郭淡对儿臣至关重要，儿臣不能明知事实，而去惩罚郭淡啊！”
李太后道：“如果皇帝将郭淡问罪，那就是坐实传言，你让永宁如何处之？”
万历道：“那依母后的意思是，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李太后稍一沉吟，道：“暂时先不要解释什么，且看看再说，这毕竟是我们皇家的事，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下，道：“皇帝，老身有一事相求。”
万历忙道：“母后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儿臣自当从命。”
李太后叹道：“永宁之所以会落得这般境地，老身是责无旁贷，故此老身希望皇帝能够答应老身，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让永宁受到委屈。”
永宁公主的婚事，全都是冯保一手操办的，而且张居正也是支持的，而这两人可都是李太后当时非常倚重的，事发之后，她都还得忍着，故此她心里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女儿许多许多。
然而这一次，又有人要借永宁来攻击郭淡，这真的激怒了她。
“还请母后放心，即便母后不吩咐儿臣，儿臣也绝不会让永宁受到半点委屈。”万历也非常恼火，竟然将这事算计到皇家头上了，这他也是忍无可忍啊！
当然，他们母子心里也明白，既然对方敢这么算计，也就没有在怕的。

第0671章 孤军奋战
一间檀香缭绕的小黑屋内。
“唉……这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竟然都没有找咱俩，看来陛下是怀疑咱们啊！”
张诚是悲凉地叹了口气。
坐在一旁的张鲸微微一瞥张诚，岂不知张诚是在试探自己，皮笑肉不笑道：“此事想必内相早就知晓了吧。”
言下之意，你也是知道的，你为什么不怀疑你自己。
张诚笑道：“可是早不过督公啊！”
这张鲸、张诚身为宫内得两大太监，势力滔天，宫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永宁公主落河的下一个时辰，其实他们就已经得知消息。
只不过他们装成不知道而已。
张鲸又道：“如此说来，内相是认为是我将消息传出去的？”
张诚忙道：“天地可鉴，咱家可真没有这么想。”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咱家也知道，督公向来与郭淡不和，但是督公还不至于为了他郭淡，而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不过咱家倒是想问问督公，督公可知，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张鲸笑道：“乃是郭淡所为。”
张诚不由得大惊失色，道：“督公此话怎讲？”
张鲸道：“要不是郭淡得罪这么多外戚、权贵，此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张诚皱了皱眉头，道：“也就是说，督公也查不出谁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张鲸道：“不是查不到，而是目前与这事有关的人，可全都是太后身边的人，而在当时也不知道，是否有过往得僧侣看到，你让我怎么去查？”
此事发生之后，李太后要求对此保密。
那么知情人员，全都是李太后身边的太监、宫女，包括禁卫，这全都是太后的亲信，如果东厂要调查的话，基本套路就是全部抓去，然后一一审查，他可不敢将太后身边的亲信全都抓走。
但如果这事发生在宫中，还是有办法的查的，毕竟皇宫是全封闭的。
可问题是，这事它不是发生在皇宫里面，是发生在净心寺，发生在皇家马场的范围内，这里可就有许多闲杂人等，而这些人肯定都与外界有联系，极有可能当时有路过的和尚看见，也有可能是皇家马场的人看见了。
如果不是太后的人泄露出去的，东厂又把李太后身边的人全部吊打一遍，这可怎么向李太后交代。
张诚叹了口气，道：“这还真是比较难查啊！”
张鲸道：“你就别瞎担心了，反正照这情势看来，陛下也不会找咱们来查，咱们先顾好自己吧。”
……
“陛下方才也已经立刻赶往净心寺，看来其中的确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之事。”许国神色凝重道。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申时行闭目长叹一声。
好不容易万历振作起来，将重心放到治国上面，看似一切都回到正轨，结果又出这么一档子事，这令他非常郁闷啊！
王锡爵道：“我相信郭淡再怎么奸猾，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这分明就是有人污蔑郭淡，想借机来干掉郭淡。”
“可惜如今已经晚了，此事已经在这里传开，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得人尽皆知。”申时行满面愁容地叹道：“这么一来，凡事又充满了变数。”
……
任何有关礼教得事，都是非常麻烦的事，尤其这都还关乎皇室。
此事要处理不好，皇家会遭受到天下人耻笑。
天下读书人也会群起而攻之。
因为在礼教面前，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圣人云。
如政治斗争，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大家可以各显其能，拉帮结派，但是关于礼教，谁都不敢乱说话，这是信仰，是不能触碰的。
……
而万历与李太后比他们要更加清楚这一点，如今这事还未查明究竟传出去的，他们母子是谁也不敢相信，就连身边的太监都不敢用。
而这就是关税后遗症。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明君，甚至那些雄才伟略的皇帝，都不敢对利益集团下重手，因为利益集团渗透各个方面，你无法知道所有的敌人。
他们通常的手段，就是拉一派打一派，换汤不换药，其实万历也是拉一派打一派。
他首先还是先稳住了内阁，不然的话，他也不敢动，但问题是内阁又没有得到好，万历是利用内阁扶植郭淡这个非传统利益集团之内得人，这必将引起传统利益集团的重视。
现在万历和李太后唯一能够依靠得，就是郭淡和朱翊鏐。
朱翊鏐就不用多说，而郭淡的话，他现在可是最大的受害者。
万历现在是连张诚、张鲸都不敢用，因为他也不敢确定，那两人就是清白的。
毕竟明朝太监权势滔天，尤其是在后宫，冯保都敢将永宁公主，李太后的掌上明珠，当成货物一般卖出去，宫女更是敢把驸马给打死。
可见在明朝，皇家与太监还真不是主仆的关系，其实发展到现在，都成为一种盟友关系，而大太监也可以归于利益集团。
太监欺负皇家的人，也真是比比皆是。
而这事要是玩不好，后果可能远比他们想象得要严重。
万历也非常紧张。
一方面是他妹妹，另一方面又是郭淡，如今他的许多利益都绑定在郭淡身上，他不希望任何一方有失。
故此，万历立刻将郭淡与朱翊鏐召来净心寺，商议对策。
郭淡此时才得知，原来又是针对自己来的，永宁公主只不过是针对他的屠刀，这心里可真是万马奔腾，但他也不好埋怨李太后没有将这事给捂住，同时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于是道：“依卑职之见，这事只要不承认就行了，他们可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那些谣言。”
李太后苦笑道：“若有你说得这么简单，那可就好了。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状告你欺负永宁公主，并且他们还知道哪名宫女受了伤，到时逼得陛下只能派人调查此事，一旦此事立案，可就说不清了。”
如今这事就是从宫里传出去的，这要派太监去调查，可能天天会小道消息传出去，说不定就弄假成真。
要给大理寺、刑部去查，各方利益集团都会干预，这么好的机会，不弄死你郭淡，还等着过年啊！
对方这一招可是非常贱的，给大家留下一个突破得口子，这可是一桩罪案，不仅仅关乎礼教，你得去调查，李太后和万历久经沙场，都知道，这种一旦调查起来，那真可能会弄巧成拙。
一旦内廷与外臣合作，会很麻烦的，言官可不会怕这么多，大声嚷嚷就对了，你杀，你尽情的杀，看你能够杀多少。
朱翊鏐急切道：“那就照实说，事实就是郭淡救了我姐。”
万历皱眉道：“你糊涂呀，那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是永宁打昏宫女，然后跳河自尽。”
李太后也是眉头紧锁。
这就是令她最为头疼的地方，这关系到她的女儿，她可不想将永宁公主给推倒前面去，那她就不能将实情道出去，而且这要说出去，也有损皇家名誉。
郭淡心里老郁闷了，因为他问心无愧，但你要不说实话，那他就问心有愧，而且他觉得拿一个谎言遮盖另一个谎言，那除非天下人都是傻缺，否则的话，这只会越弄越糟的。
其实如这种事，其实曾经那个资本社会也经常发生，我应该能够想到应对之策。
郭淡开始在脑中搜索类似此事的一些案例。
过得一会儿，他突然道：“太后，陛下，你们可有想过公主？”
万历听得莫名其妙，道：“若非此事牵连到公主，朕与太后也不会这么头疼。”
郭淡摇摇头道：“卑职指得不单单是这事，而是公主。”
李太后好奇道：“此话何意？”
郭淡道：“为什么公主会要投河自尽？又是谁造成这一出悲剧的？”
万历立刻道：“你是指张居正？”
郭淡摇摇头道：“其实人为之祸，这是难以避免的，这世上总有坏人在，但是卑职认为，真正酿成公主的悲剧，恰恰就是舆论，就是那些所谓的礼教。
我相信即便孔圣人在此，也会同情公主的，公主是无辜的，她是受人所害，但如今却要她来承担这一切，今日是卑职凑巧救了公主，但是公主显然已有寻死之心，下回，下下回呢？
悲剧可能还会再度发生的。”
李太后听得也是似懂非懂，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郭淡道：“卑职的意思是，公主是无辜的，公主是受害者，那为什么让公主这一切，卑职觉得，太后和陛下都有责任为公主鸣冤，让公主得以解脱。”
李太后与万历相觑一眼。
如今罪魁祸首都已经死了呀。
郭淡又继续言道：“卑职认为，遮遮掩掩，只会令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与其如此，就不如大声说出来，说出皇家的委屈，说出礼教得悲剧。”
李太后道：“这可不行，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针对礼教，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郭淡道：“但卑职也知道，人都恻隐之心，一定会有许多人对公主产生同情的，也一定会有人对此反思的，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够真正卸下公主身上的枷锁。”
万历目光突然闪了闪，问道：“郭淡，你可有把握？”
李太后稍稍瞟了眼万历，但也没有做声。
郭淡道：“陛下，卑职有七分把握，能够扭转此事，但两个前提，第一，是快速行动，毕竟人都有先入为主得观念，一旦对方舆论先起来了，那我们的这番说辞，就将会成为借口，到时可就真的无力回天。
第二，卑职需要得到太后和陛下的支持，毕竟这涉及到皇家，若没有太后和陛下的申明，难以令人信服。”

第0672章 先声夺人
先发制人。
走到前台。
在这种危机前夕，郭淡提出的这两个建议，令李太后和万历都倍感疑虑。
这是因为在涉及到皇室得舆论上，皇家通常都是非常保守的，甚至可以说是一味的被动挨打。
皇室的喉舌其实就是那些大臣，而当大臣都反对的时候，那么皇室唯一的做法，就是威逼利诱去地说服大臣，是没有第二个选择的。
故此先前得时候，李太后也是传统做法，先静观其变，看看大臣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再从中周旋。
而郭淡却是要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但是相比起第二点来，这第一点倒还说得过去，因为这事他们不说，也是捂不住的。
这第二点，走上前台，更是令他们母子难以接受。
他们觉得这有违皇家风范，身为皇帝、太后，怎么亲自出面去跟那些争辩，辩得还是自己的家事。
万历问道：“你是否想利用报刊来在做这事？”
“是的，陛下。”
郭淡点了下头，道：“我们手中也唯有报刊可用。”
李太后道：“但也不见得所有大臣都会相信这种传言，你主动出击，可能会引起更多大臣的不满。”
郭淡道：“太后，不可否认，这的确有可能，凡事都有风险，卑职也没有必胜得把握。”
李太后还是显得非常犹豫，她向万历问道：“皇帝，你如何看？”
万历思忖一会儿，道：“此事母后做主就行，儿臣全听母后的。”
李太后沉思少许，道：“我不赞成这么做，不能为了永宁，就让整个皇室都卷入到这旋涡之中，尤其这会影响到皇帝的威严，堂堂天子又怎能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去为妹妹鸣冤，老身宁可……”
虽然她话未说完，但是慈祥双目却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其实她的意思就是相比起来，她就宁可皇帝用屠刀来解决问题。
她是对的。
作为皇帝竟然被逼得去为妹妹鸣冤，这天威何在？
皇权是始终第一位。
不能拿皇权来做任何交易。
郭淡颔首道：“是卑职考虑不周，还望太后宽恕卑职。”
这时，朱翊鏐突然道：“母后，既然皇帝哥哥不便出面，那就由儿臣来吧。”
“你？（王爷）”
李太后、万历、郭淡同时发出惊讶之声。
“我不行么？”
朱翊鏐道：“我一直都为我姐感到委屈，早就想跟他们论论，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在外面造谣，污蔑我姐，那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李太后与万历相视一眼。
然后同时看向郭淡，仿佛在问，他行吗？
虽然朱翊鏐也是皇室中人，但由于他只是一个藩王，本来就没有权力，而且成天在外面胡作非为，与人争吵斗殴也是常有的事。
让他去吼上两句，倒是不会影响到皇室，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位嚣张跋扈的王爷。
但问题是，他行吗？
郭淡瞧了眼朱翊鏐，思索一回儿，突然笑道：“太后，陛下，卑职以为，王爷简直就是最佳人选。”
李太后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适才太后说得对，陛下贵为天子，若是亲自出面写文章为公主鸣冤，虽能增加真实性，但是于情于理不合，王爷就不同，王爷乃是性情中人，他为公主鸣不平，这是合情合理的。”
朱翊鏐激动道：“那就本王来。”
万历再度问道：“郭淡，这真的可行？”
似乎若有所指。
潞王人品不行，又没有信誉，他发表文章来说，会不会弄巧成拙。
朱翊鏐郁闷道：“皇帝哥哥不相信臣弟么？”
万历赶忙道：“当然不是，朕只是怕你受到委屈啊！”
朱翊鏐拍着胸脯道：“臣弟为母后，为皇帝哥哥，为姐姐受一点委屈也无所谓。”
李太后笑着摇摇头，又向郭淡问道：“你打算怎么写？”
她虽然非常疼爱朱翊鏐，但是她认为，就算朱翊鏐吼上几句，也无伤大雅，皇家可进退自如。
郭淡迟疑道：“回禀太后，这事卑职还得仔细思考一下，但重点就是为公主鸣不平，从而唤起大家对于公主的同情。”
他又不是神，什么都会，他可没什么妙笔丹青，他的文笔跟他的人是截然相反，浅薄的一塌糊涂，他只知道往哪个方向去走，但具体是怎么写，就需要如徐姑姑那样的专业人士。
李太后又道：“但这会影响到公主吗？”
郭淡又迟疑了，讪讪道：“回禀太后，这卑职也不敢保证，毕竟这肯定会将公主推倒风口浪尖上，但是……但是卑职认为，一味的回避此事，效果也并不好。”
以前就是皇室都是选择遮掩，回避，从来没有正面怼过，在清算张居正和冯保的时候，也没有提半句公主。
但结果就是公主投河自杀。
李太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如果对方是冲着皇室来的，她就还能够周旋一下，但问题对方是冲着郭淡去的，她也预计到，满朝文武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永宁公主只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
这事不宜迟，郭淡与朱翊鏐得立刻赶去五条枪，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淡淡！淡淡！”
刚刚出得净心寺，就见到徐继荣和关小杰迎面跑来，后面还站着形单影只的朱立枝。
“淡淡，你还好么，哥哥没有杀了你吧。”
徐继荣一脸关切道。
郭淡真不知如何回答徐继荣这个白痴的问题。
朱翊鏐好气又好笑道：“等会再杀。”
徐继荣忙道：“哥哥，你可千万别相信那些传言，你说淡淡骗钱，这我相信，但要说他欺负公主，我可不相信，淡淡可是很怕他妻子得。”
天啊！连他都知道了！郭淡敲了下额头，一把勒住徐继荣的脖子，“别啰嗦，我们快点走吧。”
“哎呀呀！你先告诉我去哪里？”
“去寻找正义。”
出得皇家马场。
终于见到令他梦牵魂绕的杨飞絮。
“飞絮，虽然我现在就连一刻都不想让你离开我，但是我又非常需要立刻去找到徐姑姑，然后请她去五条枪总部。”
“如果你少说废话，也许你能够赚更多钱。”
扔下这句话，杨飞絮便上马往京城方向疾奔而去。
郭淡、朱翊鏐、徐继荣、朱立枝也急忙忙往城内赶去。
关小杰？
他太胖了，骑马比较困难。
如果是坐马车的话，至少要一个白日才能够赶回城内，但是骑马的话，只需要一半的时辰。
等到他们感到五条总部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
入得院内，正好见到徐姑姑与杨飞絮站在厅内，徐继荣和朱翊鏐同时上前一步。
一个是兴奋，一个是痴迷！
“姑姑！”
“徐姐姐，好久不见。”
……
徐姐姐？
徐继荣顿时狂躁起来，猛地一推朱翊鏐。
“哎呦！”
一心扑在徐姑姑身上的朱翊鏐，一不留神，被徐继荣给推倒在地。
“哥哥，你什么意思，我叫姑姑，你叫姐姐。”
徐继荣挥舞着拳头咆哮道。
朱翊鏐是瑟瑟发抖，发狂的徐继荣，他可也害怕得很，急忙解释道：“荣弟，哥哥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以前叫习惯了么。”
“以前你也应该叫姑姑。”
“是是是，叫姑姑，叫姑姑。”
面对凶神恶煞的徐继荣，朱翊鏐是双手护脸，唯唯若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突然飘来这么一句话。
徐继荣、朱翊鏐同时寻声看去，只见最后才进来的朱立枝如一团白雾一般，从他们眼前飘过，只是在地上留过一道绿色的“长影”。
“徐姐姐……不，徐姑姑呢？”
朱翊鏐突然跳起来，左右看了看，嗬哟一声，“糟了！郭淡也不见了。”
徐继荣道：“都怪你，我都还没有想姑姑问好！”
朱翊鏐急得直跺脚，“荣弟，哥哥不过是喊一句徐姐姐，你要打我，如今郭淡把你姑姑都拐走了，你也怪我？”
徐继荣哼道：“那是因为我相信淡淡得为人，我可不相信哥哥。”
“为什么？”
朱翊鏐激动道。
“因为永宁公主在流泪。”厅内传来朱立枝那轻飘飘的声音。
朱翊鏐眨了眨眼，顿时尴尬地向找一条缝隙钻进去。
就在他们争吵之时，郭淡与徐姑姑和杨飞絮已经入得里屋。
郭淡迅速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徐姑姑。
“如这种事，一旦遇上，可真是祸福难料啊。”
徐姑姑听罢，顿时直摇头，她太明白这种事，她至今兀自饱受许多人的诋毁、谩骂，虽然也有一些人是非常敬重她的，但在许多士大夫眼中，她就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连骂她都嫌累。
关键骂也没用，徐姑姑依旧是我行我素，也不回嘴。
她可以不在意，但皇家不能不管。
徐姑姑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不先发制人，那你是必败无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但是你选择潞王，这非明智之举，毕竟潞王的名声向来不好。”
“可是虎毒不食子，正是平日里潞王嚣张跋扈，突然变得温柔，感性，反而更能触碰别人的心弦，如果潞王是一只绵羊，就算哭啼啼，也不会给人很深的印象。”
“但是潞王的话，不会令人信服的。”
“我也没有打算去说服对方。”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将整件事都模糊化，扩大化，让我们站在更高的角度去议论此事，而不是争论我到底有没有欺负永宁公主。”
郭淡耸耸肩道。
作为商人，当然知道如何操控言论，但是商人与教派不同，传教得人是要所有人相信他的信仰，商人从来不会试着去说服所有人相信自己，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会将言论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不管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徐姑姑稍稍点头。
郭淡道：“现在我们要想一个非常醒目的标题，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以求做到先声夺人。哦，还得以潞王的口气来说。”
徐姑姑思索半晌，道：“不如就叫做‘我恨冯保！我恨张居正！’。”

第0673章 你们太慢了
“我恨冯保！我恨张居正！”
朱翊鏐眨了眨眼，又谨慎地向郭淡问道：“这能行吗？”
“能行吗？”
郭淡笑问道：“不知王爷指得是哪方面？”
朱翊鏐啧了一声：“当然是这冯保和张居正，这会不会节外生枝？”
面对朱翊鏐，郭淡还真是有些把控不住，因为这厮一会跟个蠢货似得，一会又表现得像似一个非常成熟的政客，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笑道：“王爷身份尊贵，骂两个戴罪之人，又有何不可？”
朱翊鏐皱眉思索着。
话虽如此，但冯保和张居正在这年头，可是两个非常敏感名字，尤其是张居正，他虽然在万历十年就挂了，但是他的影响几乎是贯穿整个万历时期。
郭淡又问道：“如果改成‘我恨郭淡！’，王爷还会这般思考吗？”
“我恨郭淡？”
朱翊鏐下意识瞧了眼郭淡，问道：“你什么意思？”
角落里面得朱立枝突然言道：“朝中大臣可不会为了对付郭淡，而帮张居正说话。”
朱翊鏐双目一睁，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
我恨冯保！我恨张居正！
这个标题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但这还不是最妙的。
最妙得就是如今的朝中大臣，几乎都是反张居正的，那么朱翊鏐这么说的话，势必会让许多想对付郭淡的大臣三思而行。
如果你要反驳这篇文章，那么势必会偏向张居正和冯保。
虽然这两个人都已经去世了，但谁都知道，张居正可还有许多信徒在，也有不少官员是支持张居正的，反张居正的大臣，自然害怕这股势力死灰复燃。
因为当时清算得时候，他们可是杀了不少人。
如果死灰复燃的，那肯定会对他们进行政治报复。
郭淡虽然是活着的，但双方并没有血海深仇，他们争夺的只是利益。
虽然不能判断他们到底会怎么权衡，但必将令他们感到为难。
半个时辰后。
“怎么还没有写好，本王进去看看。”
朱翊鏐往里屋瞅了瞅，突然往里边走去。
“王爷认为你打得赢飞絮么？”
郭淡笑问道。
朱翊鏐突然停住脚步，长长哦了一声，指着郭淡道：“本王知道了，你这厮是故意缠着本王，目的就是不让本王进去。”
郭淡一脸为难问道：“王爷，你难道就没有看出来了，我这都是被逼得么，是小伯爷他非得让我出来挡着你，我也很为难得。”
“这本王还真没有看出来。”
朱翊鏐嘀咕了一声，但还是坐了回来，毕竟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杨飞絮，突然低声道：“郭淡，你与徐姑姑到底有没有那啥？”
这厮对徐姑姑还真是念念不忘。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就徐姑姑的气质和姿色，确实非常容易引人冲动。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对居士只有尊重。”
朱翊鏐哼道：“这你骗谁，本王才不相信，就徐姑姑这姿色，放眼天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你是不知道，当初前往徐家提亲得人有多少，就那一年间，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
郭淡一脸八卦道：“那为什么没有嫁出去？”
朱翊鏐嘿嘿道：“这里面其实还有本王的一份功劳，本王与荣弟经常从中破坏，就那些人也想娶徐姑姑，也不去照照镜子，可真是痴心妄想。唉……可恨得是当时本王年纪太小，真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啊。”
你说就说吧，竟然还吟湿？我真是日了。郭淡差点没吐出来，似笑非笑道：“所以居士至今形单影只，全拜王爷所赐啊。”
“呃……！”
朱翊鏐眨了眨眼，又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主要原因还是徐姑姑自己不想嫁，她若想嫁，咱们也拦不住啊！立枝，你说是么？”
朱立枝道：“我可不喜欢在背后言人是非。”
朱翊鏐鄙夷道：“让你当着面说，你又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见到徐姑姑就直接晕了过去。”
朱立枝听罢，顿时一脸尴尬，轻哼道：“那也总比被打晕得要好吧。”
“打晕？”
郭淡问道：“王爷，你还被居士打晕过？”
朱翊鏐立刻道：“当然不是，只是徐姑姑开门时，用力过猛，我刚好就在门外，直接就把本王给撞晕了。”
朱立枝道：“那扇门背后是浴房。”
“哦……原来如此。”郭淡突然明白了。
朱翊鏐还咬牙硬撑：“本王当时又不知道那是浴房。”
朱立枝道：“所以第二次你爬上那屋顶，是去铺瓦的吗？”
“你闭嘴。”
朱翊鏐顿时急眼了。
哇！这真是绝世大淫魔啊！郭淡赶紧挪开身子。
过得一会儿，徐继荣走了出来，道：“淡淡，我姑姑叫你进去。”
说着，他非常谨慎地瞥了眼朱翊鏐。
朱翊鏐郁闷道：“荣弟，你就这么不放心哥哥么？”
徐继荣直点头。
当即气得朱翊鏐要抓狂了。
……
“不行。”
郭淡放下徐姑姑刚刚写好的文稿，是直摇头。
徐姑姑问道：“为何？”
“文笔太好了！”郭淡道：“这看上去，每一个字，似乎都经过居士的仔细斟酌。”
徐姑姑面露疑惑之色，“这又什么不妥吗？”
郭淡道：“一个极其愤怒的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是不假思索的，充满着感性。”
徐姑姑道：“但这是文稿，如果你要这么写得话，何不让潞王自己来写？”
郭淡笑道：“居士所言不错，但是我希望居士能够用更多感性、激烈得词语，用潞王的愤怒从侧面引入公主的凄惨，而不是将重点放在公主的凄惨上面。”
徐姑姑思索一会儿，突然偏头看向郭淡，道：“关于这些，你是从哪里学来得？”
郭淡笑道：“如果居士成天琢磨该如何让自己商品受到人们的注意，自然而然就能够懂得这些。”
徐姑姑轻轻点头，道：“我再试试看。”
……
翌日上午。
金玉楼。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只见两个书生骂咧咧地入得门来。
坐在窗前的一人起身喊道：“沈兄，李兄，这里。”
那二人偏目一看，然后走了过去。
“二位兄长为何这般生气？”
“哼！”
那姓沈的愤愤不平道：“我们方才听说，那寇家女婿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永宁公主。”
姓李的捶了下桌子，大声嚷嚷道：“当年永宁公主成婚不久，夫君便病死了，本就可怜，郭淡竟然还欺负一个寡妇，这简直就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啊！”
……
他这一嚷嚷，顿时引起楼内所有顾客得注意，但大家纷纷投来诧异地目光。
而他们的同伴也是一脸尴尬地小声道：“二位兄长，你们……你们这是听谁说得？”
“如今传到到处都是，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呃……我也听说了，不，我是看见了。”
“你当时也在皇家马场？”
“不不不，我是从报刊上见到的，但是……但是与你们说得不一样啊！”
他说着将桌上一张报刊递给那二人。
姓沈的一把夺过来，打开一看，当即面色惊讶之色，道：“可恨的冯保，可恨的张居正？”
看得一会儿，那姓李的便道：“胡说八道，这上面都是在胡说八道。”
“二位兄长，你看最下面，可还有潞王的印章，我听说潞王可是花了整整三千两，包下整个板面来刊登这篇文章。”
“我看你们才是在胡说八道。”
旁边突然站起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来，怒视那二人，“当初永宁公主大婚时，几乎是人尽皆知，那梁邦瑞患有肺痨，命不久矣，皆因冯保收了梁家的钱，故此才将永宁公主许配给梁邦瑞。”
“还有那张居正，与冯保狼狈为奸，使得永宁公主年纪轻轻就得守活寡，这才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
“想那永宁公主花容月貌，却要独守空闺，唉……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啊！”
“好在苍天有眼，冯保不得善终。”
“想必这也是永宁公主自杀得原因，如今两大仇人皆已死去，永宁公主她……这回幸运遇到郭淡，可下回呢？”
“唉……！”
整个楼内弥漫着对永宁公主得同情，对冯保和张居正的憎恨。
方才进来的那两个书生此时哪里还敢说话，此时此刻，谁若再玷污永宁公主的名声，那估计会被人喷死得。
……
魏府。
“韦兄，你此话当真？”
大学士魏星海面露惊讶之色：“这可关乎皇室，是不可能乱说得。”
大学士韦休道笑道：“此事千真万确，有人看见郭淡与永宁公主在净心寺边上草丛中，衣不遮体，搂抱在一起。”
“哎呦！这真是有伤风化啊！”
魏星海直摇头道：“哪怕对方不是公主，可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去欺负一个寡妇啊。”
韦休道哼道：“更稀奇的还在后面，陛下为了遮盖这丑事，竟然对此无动于衷。”
魏星海当即鼓起双目道：“这如何能行！这要不严惩郭淡，那岂不是会助长歪风邪气，届时礼乐崩坏，必将天下大乱，不行，我们得上奏陛下，要求严查此事。”
话音未落，一个后生兴冲冲跑进来，道：“爷爷，今儿出大事了。韦爷爷也在，晚辈见过韦爷爷。”
韦休道笑着点点头，又问道：“你说得可是关于永宁公主的事？”
“韦爷爷已经知道了？”
“可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啊！”韦休道抚须摇头，眼中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那后生却道：“是呀！晚辈也非常惊奇，那潞王竟然会报刊上大骂冯保和张居正。”
韦休道神情一滞，道：“你说什么？什么潞王，什么骂冯保和张居正？”
那后生也愣了下，道：“韦爷爷不是知道吗？”说着，他将手中的报刊拿起，“这报刊上都写着的。”
韦休道上前一步，夺过报刊来，打开一看，过得片刻，他不禁愤怒道：“怎么会这样？”

第0674章 大众情人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对于舆论而言，那更是如此。
郭淡曾今生活的那个世界，可是争分夺秒，任何消息，第一家爆出来的媒体，就是最大赢家，也没有第二赢家一说，哪怕就差几秒钟，那也是天壤之别。
郭淡自然也是这个思维，他是在极短得时间内，动用了一切资源来出版这篇文章。
这犹如在平静湖面扔下一个炸弹。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这标题，这内容，可真是亮瞎大家的狗眼，太劲爆了！
犹豫时间的关系，郭淡只印刷了一百来份，只是放在各大酒楼，但瞬间就传遍全城。
当然也给予某些人一记闷棍。
他们觉得这不对劲呀！
这舆论不是一直被我们控制的么？
怎么会……？
虽然报刊已经出来有些时日，而且南京学府的报刊也入驻京城，但是顽固得守旧派，还是不太习惯用报刊来为舆论造势，他们更愿意用报刊来发表一些文章。
其实郭淡也不会拿着报刊去议论时政，上面刊登得不是广告，就是生活小知识，别说脖子以下，就是脖子以上，他也不会写得，是绝不可能惊醒河蟹伸手。
这主要是因为京城政治氛围非常浓，上面可是有朝廷盯着的，在这年头谈言论自由，那跟拿刀捅自己没有任何区别，故此他们都已经养成谨小慎微的性格。
用嘴去说，是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等到这舆论起来了，那又变成法不责众。
这是他们的一贯套路。
如果将非常敏感得事，放到报刊上，那可就是一个活靶子。
关税的事闹得那么大，他们也没有想到说，利用报刊来制造舆论。
他们还是习惯于口口相传。
当京城的权贵、士大夫、官僚得知永宁公主与郭淡的秘闻时，是兴奋，是激动，是开心。
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啊！
古往今来其实都一样，道德问题，是非常致命的。
许多官员都是因为这问题下马，并不是因为政策问题。
一旦将郭淡卷入到这礼教的风波里面，那郭淡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啊！
他们是奔走相告！
他们是秘密策划！
然而，正当他们都还在组织时，五条枪新出的民生报，极大的震撼住他们。
他们就没有想到，潞王竟然会花钱在报刊上爆出永宁公主前些天投河自杀，并且还大骂张居正和冯保。
这……
这种事能说出来吗？
他们都懵了。
他们可都不敢这么说啊！
他们原本也是打算将永宁公主塑造一个受害者，然后将郭淡塑造成一个淫贼。
其实跟郭淡的套路是一样的，也要利用永宁公主来博得同情，从而引导大家去针对郭淡。
而郭淡是要引导大家认为，他是在英雄救美。
然而，这也立刻分化了他们。
口口相传，组织能力还是不行，况且士林又不是一个党，只是一个群体的泛称，是非常松散的。
有一群人认为这就是郭淡的阴谋，以此掩盖他欺负永宁公主的事实。
他们就开始往外面爆料。
这都是谎言！
大家可千万别信。
但是还有一群人，是逢张必反，他们觉得这是皇家的信号，要将张居正已经破碎棺材给烧了，他们当然非常乐意落井下石。
基于这一点，他们是认同这篇文章，若不认同，就没有立足点来攻击张居正。
从朝廷到士林大致上都是分为两派。
这就导致没有形成一个针对郭淡的联盟，并且还有一边是偏向郭淡的。
目前来说，对郭淡的伤害实在是有限。
关键大家议论的焦点都在永宁公主身上。
……
金玉楼。
包间内。
“看来你的计划是非常成功啊！”
徐姑姑是由衷得赞道。
这一次郭淡的反应，真是她不能及的，她若遇到这种事，也不敢妄下决断，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皇室和礼教，这两个最敏感的问题。
但是郭淡赌赢了。
舆论如他预料得那般，都在同情永宁公主。
既然同情永宁公主，那么他也就是英雄救美。
郭淡苦笑道：“但是在整件事中，我也犯下诸多失误，下回我一定会邀请居士一同前往的。”
徐姑姑摇摇头道：“如这种事，我能够帮你得不多。”
郭淡微微一愣，但旋即也明白过来。
关于礼教，她自己至今都困于其中，没有走出来。
郭淡道：“也许我能够帮帮居士。”
徐姑姑果断拒绝道：“多谢你的好意。”
正当这时，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呵斥，“李守錡，你若再这般诋毁永宁公主，那我们从此以后，再无任何交情。”
“我何时诋毁永宁公主，我是说有人看见郭淡曾在河边欺负永宁公主，我是在为永宁公主鸣不平啊！”
这个声音郭淡再熟悉不过，乃是李守錡得声音，不禁嘀咕道：“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看来此事想要轻易了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郭淡笑道：“乱了就行，我从未想过说服任何一个骂我得人。”
又听得一人道：“真是荒谬，郭淡他疯了吗？去欺负公主，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会相信，是有人亲眼看见，郭淡赤裸着身子搂抱着永宁公主。”
“潞王不都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是郭淡从河里将永宁公主救上来，就算有肌肤之亲，那也是能够原谅的，你莫要在此血口喷人。”
“哼！你见过谁救人还得先把衣服脱了？”
“倘若郭淡真的欺负永宁公主，潞王会放过他吗？还帮着郭淡说话？”
“这是潞王为了保护永宁公主的名誉，使出的权宜之计。”
“李守錡，你要说郭淡贪财，那我倒是相信，但要说过郭淡好色么，这我真是难以相信。永宁公主虽花容月貌，但我看再怎么也比不上无思居士，无思居士当年可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是更胜往昔。如今无思居士就在郭淡身边，可也没有传出二人有什么越轨之举。”
“哼！你知道他们就是清白的？”
“他们是不是清白的，我不敢肯定，但你李守錡以前干过什么肮脏事，可都还历历在目。”
“是呀！当初是谁收了脏钱，故意输了马赛。”
“你这言而无信之人，还敢在此搬弄是非，真是厚颜无耻啊！”
“你……好好好，你们不信就算了，到时有你们后悔得。”
一阵下楼的脚步声，终结了这场争辩。
但楼上还在纷纷为永宁公主抱打不平，以及羞辱李守錡。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永宁公主的美貌，是早有传闻，再加上梁邦瑞的事，是世人皆知，君子总有怜香惜玉之心，绝大多数的年轻才子、公子，都是非常同情永宁公主，还不少人专门为永宁公主写诗。
永宁公主瞬间成为大众情人。
……
当然，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两个当事人可就坐在他们边上的包间内。
“可真是没有想到，我的人品需要居士您来衬托啊！”郭淡笑着直摇头道。
徐姑姑鄙夷道：“我可不想当这帮凶。”
“帮凶？”
郭淡纳闷道：“居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姑姑摇头道：“正人君子可说不出那等下流之语。”
你还记得？真是一世英名毁于口嗨啊！郭淡苦叹道：“居士，我要跟你解释多少遍，那真的只是一个误会，我都是让小伯爷给害得。”
徐姑姑道：“你是说荣儿激发了你邪恶的灵感，让你脱口就说出那么多肮脏之词？还是说，那些话是荣儿教你的？”
你至于记得这么清楚吗？郭淡点头道：“是是是！我是下流之人，是那些人瞎了眼，还什么京城第一美人，更胜往昔，啧啧，真是恶心，我对阿姨可是不感兴趣，要真是第一美人，我早就开始下流了。”
阿姨？徐姑姑当即凤目睁圆。
斜靠在门边上的杨飞絮突然嘀咕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不过居士吗？”
“聊天到此结束。”
……
净心寺。
“母后，皇帝哥哥，你们放心便是，有我和郭淡在，绝不会让姐再受到委屈得，如今人人都非常同情我姐，谁要敢说我姐半句不是，那都不用我出手，他们就会被赶出京城的……”
刚刚刚回来的朱翊鏐是手舞足蹈地向李太后和万历汇报。
李太后听得是长出一口气，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她又是一声叹气，“其实能不说，还是不说得好。”
虽然博得了同情，但是她始终觉得，大家都议论皇家的家事，是不太好的。
万历却道：“母后，儿臣倒是认为郭淡说得对，以前遮遮掩掩，所有的痛苦都由永宁一个人承受着，这对永宁不公平，母后，何不借此事，干脆毁掉永宁与梁家的那桩婚事，如此才能够解除永宁身上的枷锁。”
朱翊鏐站起身来到：“我赞成，那短命鬼根本就配不上我姐。”
“胡闹！”
李太后沉眉向万历道：“皇帝，潞王这么说，老身不会怪他，但是你身为皇帝，怎能说出如此不负责任得话，你可知道你这话若是传出去，又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吗？”
万历赶忙低头道：“儿臣知错。”
李太后皱眉瞧了眼万历，面色缓和几分，又道：“皇帝，老身也不是责怪你，只不过这事闹下去，对皇帝不好，对我们皇家也不好，还望皇帝去告诉郭淡，此事到此为止吧。”
“儿臣遵命。”
万历颔首道：“儿臣不打扰母后休息，儿臣告退。”
“皇帝慢走。”
等到万历出去之后，朱翊鏐道：“母后，我觉得皇帝哥哥说得很对，姐姐这般年轻就当了寡妇，她这后半生该怎么过啊。”
“这是她的命啊！”
李太后叹了口气，又道：“而且你皇帝哥哥把这事想得太复杂了。”
……
出得净心寺，万历突然在马车旁停了下来，似在思索什么。
李贵小声道：“陛下。”
万历微微一怔，吩咐道：“你立刻召郭淡来这里。”
“奴婢遵命。”

第0675章 风将息而树不从
一诺牙行。
“真是没有想到这短短的几日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饶是寇涴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指得都还不仅仅是郭淡英雄救美，更多的是郭淡的反应速度。
这种舆论战得速度，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太快了。
她都有些应接不暇。
郭淡笑道：“可见这人算不如天算，虽然我们已经是足够小心，但如这种事，怎么去防范，我哪里知道去钓个鱼，都能够从河里捞上一个公主来。”
捞？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又道：“不过我倒是非常惊讶，夫君竟然会贸然下河救人。”
郭淡愣了下，旋即道：“夫人，你这话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难道我在你心中，我就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吗？”
“我可没有这么说。”
寇涴纱摇摇头，又道：“只不过依我对夫君了解，我认为夫君应该会先观察四周，看有多大的风险，然后计算下河救人的成本和回报，这里面包括河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待这一切都计算清楚，夫君才会下河救人。”
“……！”
郭淡额头上已经冒出三条黑线。
寇涴纱抿了抿唇。
真是近朱者赤。
这一直都是郭淡调侃她的语气。
突然，郭淡嘿嘿一笑，起身使出移形换影，一屁股坐在寇涴纱身边。
“你干什么？”
寇涴纱起身便想溜。
郭淡一把搂住她，嘻嘻笑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夫人也，我当时还是狠狠计算一番，故此我是脱了衣服之后，才下河救人，因为穿着衣服救人的成功率将要下降三成。另外。”
他冲着寇涴纱挤眉弄眼，“另外，我觉得现在这情况，我与夫人去一趟休息室，将会利益最大化，首先，我能振夫纲。其次，证明我与公主是绝对清白的，关于细节，我待会会一一说明。最后，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来打扰我们。哈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狠狠在郭淡脸上打了个耳光。
寇涴纱趁机挣脱郭淡的魔爪。
“不管你是谁，明天收拾包袱走人。”
郭淡决定要当一回霸道总裁。
“啊？姑……姑爷，陛下派人来。”
“陛……陛下？”
郭淡愣了下。
站在一旁的寇涴纱双手抱胸，笑吟吟道：“夫君，看来你这回估计错误了。”
郭淡猛地看向寇涴纱，冷笑道：“夫人，你真是幼稚，难道你不知道迟来暴风雨会更加凶猛吗？待我下次归来时，只怕夫人难以抵抗啊！”
寇涴纱毕竟已是人妇，岂不知郭淡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今面色羞红，啐道：“你还不快去。”
快？
郭淡要再快的话，那对方可能就会动用武力了。
他已经够快了。
民生报差不多与潞王是同时抵达皇家马场的，相差不过一日。
这也令皇家马场的大臣们显得非常措手不及。
如一些非国家决策，但同时又是比较敏感的问题，朝廷通常都会比士林慢一拍，他们通常的做法是先制造舆论，然后再拿到朝堂上来说。
这样一来，就成为是“他们说得”，而不是“我说得”。
给自己买下一个保险。
这也是他们一贯得套路。
而原因就是舆论一直控制在他们手中，任何事他们都可以有条不紊。
然而，民生报比士林都要快一步，许多大臣都还在准备着，这都已经是另外一个故事。
“阴谋。”
李植将手中民生报拍在桌上，“这定是一个阴谋。”
姜应鳞问道：“李御史为何这般说？”
李植道：“姜给事，各位，你们入仕可也有不少年，你们可曾见过，皇室如此大肆宣扬皇室的事？这可都还关乎着公主投河自杀。”
“这的确还真未出现过。”姜应鳞稍稍点头。
一般来说，皇室都是采取掩盖的方式。
丁此吕道：“但是潞王……！”
李植打断了他的话，“潞王平时虽然飞扬跋扈，但在大是大非上，他可从未犯过糊涂。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得秘密，也正是因为如此，太后和陛下才不惜代价，将这个秘密给掩盖住。”
“那就是说郭淡欺负公主，是真的？”
“我不认为郭淡会干出这种糊涂事来。”姜应鳞摇摇头，道：“我与郭淡也接触过许多回，此人向来都非常冷静和理智，我甚至从未见到过他因为任何事而冲动过。”
李植道：“就算如此，郭淡与公主之间也定有猫腻，当时确实有人见到郭淡与公主在河边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起。”
丁此吕道：“我们与其在这里瞎猜，何不直接去向陛下问个明白。”
李植道：“此时再去问陛下，得到的答案，只怕与民生报上不会什么不同。”
……
“如今京城那边，人人都在为永宁公主抱打不平，大多数人都相信是郭淡救了公主，而不是郭淡欺负公主。”
刚刚赶来皇家马场的曹恪，向申时行、王锡爵等阁臣言道。
申时行与王锡爵相视一眼。
这个结果令他们真是大跌眼镜。
他们一定会有一场风暴，却不曾想这风暴都还未形成，就被给驱散了。
“真是厉害啊！”
申时行不禁感慨道。
这可以说是，郭淡第一次从正面打破士林控制舆论。
然而就是这么摧枯拉朽。
王锡爵点点头道：“我倒是相信潞王之言，乃是实情，郭淡不可能去欺负公主，但不管怎么样，若能够就此结束，但也是一件大好事，如今朝廷不应该再分心去为这事争吵。”
申时行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情况已经从树欲静而风不止演变成风将息而树不从。
此时那棵大树也想摇晃一下枝叶，创造一些气流。
“郭淡，这回你做得非常不错，朕非常满意。”
万历点头赞许道。
郭淡抱拳道：“卑职万不敢居功，此事最多也只能算是卑职戴罪立功。”
万历愣了下，道：“关于那件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朕也明白你的难处，你头回遇到这种事，不知该如何处理，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朕不希望再有下回。”
“卑职明白。卑职保证绝不会再有下回。”
万历稍稍点头，他之所以非常信任郭淡，就是因为郭淡完完全全依附他，他才敢跟郭淡密谋一些惊天大计划，如果还有太后在后面为郭淡撑腰，那他可不会再信任郭淡，他也绝不希望再出现郭淡对隐瞒不报的情况，不过后面是谁。
当然，这事只是给他提了个醒，并没有造成他与郭淡之间出现裂痕。
他冷静下来，也思考过这事，当时那情况，郭淡身为当事人之一，肯定也非常害怕，希望能够息事宁人，而且那事在当时，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不会危及到皇帝的核心利益。
万历又道：“朕听潞王所言，如今算是胜局已定，不知是否？”
郭淡道：“回陛下的话，卑职认为潞王意思是，事情不会朝着最糟糕的情况演化，但要说到此结束，那也未必，对方肯定还会制造一些舆论，不会轻易罢休得。不过那都已经无关紧要，只要他们无法说服整个士林，就无法拿到朝堂上来说，如此便不会对皇室造成任何伤害。”
万历稍一沉吟，叹道：“虽不会对皇室造成伤害，但是永宁始终是受害者，这无法解除永宁身上那沉重的枷锁，经过此事之后，朕不想看到永宁独处在宫中，郁郁寡欢，你当初也说了，悲剧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道：“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万历道：“朕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可不仅仅是想戳破一个谎言，朕希望能够还永宁一个自由之身，朕希望你能够想办法，毁掉永宁与梁家婚事。”
“啊？”
郭淡当即大惊失色。
万历问道：“怎么？你做不到吗？”
郭淡皱了皱眉，道：“陛下，这么做的话，可能之前的努力也会前功尽弃，为什么大家会对永宁公主产生同情，就是因为永宁公主与梁家得婚约就是一处人为的悲剧。永宁公主是无辜的，但如果解除婚约，这会让事情再次变得破朔迷离。”
万历道：“但是朕记得你当时是说，要勇于面对，如此才能够保证悲剧不会再一次出现，但是你现在并未做到，还是说你这么做，只是为了保全你自己。”
屁话！我当然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我一个屁民，我犯得着去为公主操心吗。
郭淡原本预想得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便他想更进一步，万历也不会允许。
不曾想万历竟然想更进一步。
这特么就尴尬了。
但话都已经放出去，郭淡也只能忍了，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卑职还得好好去想想。”
万历满意地点点头，又笑呵呵道：“对了！此事困扰着太后，她老人家希望能够就此息事宁人，朕不希望让太后为此担心。”
郭淡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这一句话，顿时从困难模式变成地狱模式。
……
“我就知道将居士请来这里，是非常明智得选择。”
回到住所，郭淡一脸苦笑地向刚刚到来的徐姑姑言道。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将万历布置给他的任务，跟徐姑姑说了一遍。
徐姑姑闻言，不禁微微蹙眉，道：“这下可真是糟糕了。”
“居士，你别吓唬我，我现在已经很慌了。”郭淡欲哭无泪道。
徐姑姑道：“陛下可能想着的不是永宁公主。”
“那是什么？”郭淡忙问道。
“国本。”

第0676章 太难了
“国本？”
郭淡愣了下，旋即好奇道：“这与陛下立太子有何关系？”
在他看来这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啊！
徐姑姑问道：“你应该知道眼前的太子之争？”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尽力远离此事，那就是个坑，谁跳下去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看来，你若想远离，可是非常难得。”徐姑姑笑着摇摇头。
“此话怎讲？”郭淡好奇道。
徐姑姑不答反问道：“你又是否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太子之争？”
郭淡非常谨慎道：“这主要是因为大臣们猜测陛下可能有意废长立幼，因为陛下迟迟不立太子，故此才出现太子之争。”
“关键就在于这废长立幼上。”徐姑姑道：“这无关律法，只关乎礼制，从礼制上来讲，废长立幼与寡妇改嫁或者说撕毁婚约的意义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为世人所不容。”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道：“居士的意思是，陛下是要借公主一事，来冲击礼制？”
“我认为很有这个可能。”
徐姑姑点点头，道：“不然的话，也不能解释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郭淡欲哭无泪道：“也许陛下只是为了公主好。”
徐姑姑问道：“你的意思是，太后就不是为了公主好？”
郭淡沉默不语。
徐姑姑又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能够令永宁公主自由，并且为世人所认同，对于永宁公主的确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中间出现任何意外，对于永宁公主而言，就只会是雪上加霜。
所以陛下极有可能是要借此事来冲击礼制。之前陛下已经多番尝试，但都以失败告终。而且贸然拿国本去挑起争端，这后果是非常严重，即便是陛下也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甚至可能会逼得陛下无路可退，但如果用公主去尝试的话，这后果就要小很多，双方都有回旋的余地。”
郭淡苦笑道：“都是陛下的儿子，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显然，他是接受了徐姑姑的说法，因为万历急于召他回来，专门谈及此事，足见其背后的意义可不是那么简单，他方才也对此感到非常疑惑。
如今他终于明白过来。
徐姑姑道：“正因为都是陛下的儿子，故此陛下才会认为，自己应该能够做主。”
郭淡点点头。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就是谁说了算。
万历想做自己的万历，而不是大臣们心中的万历。
这才是国本之争的核心原因。
感情那只是起到催化的作用。
郭淡搓着额头道：“这可就非常头疼了，太后既然是拒绝的，可见太后极有可能察觉到陛下的意图，我若答应下来，注定两边都不是人，关键太后可不是好惹得。”
徐姑姑道：“你当时就应该拒绝。”
郭淡郁闷道：“你以为我不想拒绝吗？但问题是，我之前为了说服太后和陛下采用我的办法，曾许诺这么做的话，可以卸下永宁公主肩上得负担，让永宁公主幸福快乐，陛下现在只是让我履行承诺。
哦，虽然我可没有说过是解除婚约，但……但那是陛下，他要那么认为，事实就是那样。”
他耸了耸肩，含泪道：“上天对人类做得最不公平得事，就是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否则的话，人人都很快乐。所以，居士认为究竟要怎样，才能够解除婚约。”
“其实只要双方家庭都同意，就可以解除婚约，如今梁家早就消失了，只要太后一句话，婚约就能够解除。”
徐姑姑道：“可问题就是太后不能这么做，因为朝廷一直都鼓励寡妇为夫守贞，并且免除一些税收，那么身为皇室更应该以身作则，而解除婚约跟寡妇改嫁，没有任何区别，换而言之，解除婚约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皇室不会这么做。”
啪啪啪！
郭淡一边鼓掌，一边道：“妙哉！妙哉！陛下可真是会出题啊！哈哈！”
他真心笑了。
搞了半天，原来我要对付的就是陛下和太后，真是日了狗了。
公主不是不可以改嫁，律法也是允许寡妇改嫁，是道德上不允许，并且皇家还非常提倡寡妇守贞。
皇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啊！
如果皇家的公主因为丈夫死了，就解除婚约，那么百姓就肯定不会再听你了，大臣们就肯定会反对的。
换而言之，如果要想公主改嫁，得将整个道德观都给扭转过来，获取民意基础。
皇家才能够松这口。
如果这个可以扭转，那么废长立幼当然也是可以成立得。
可扭转整个时代得道德观，这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啊！
徐姑姑突然道：“不过曾今倒是有个人，下令所有寡妇全部改嫁。”
郭淡忙问道：“不知是哪位猛人？”
徐姑姑笑道：“就是大太监刘瑾，而且这里面还包含着有关财政的原因。”
财政？那不就是我的优势吗？郭淡面色一喜，但旋即又非常纳闷道：“这寡妇还能够影响财政？”
徐姑姑道：“我方才就说了，家里若有寡妇守贞，朝廷就会免除一些税收得，曾今就有不少人因此阻止家中寡妇改嫁，甚至直接逼死那寡妇，故此刘瑾当时就针对这一点，下令所有寡妇都必须改嫁。”
“必须改嫁？哇哦……还能这样操作？”郭淡听得是瞠目结舌，要就不准嫁，要就必须嫁，说好的中庸思想呢，又急急问道：“最终结果如何？”
徐姑姑道：“当然是以失败告终，但这一条政令，只是在刘瑾变法中微不足道得一条，并非是失败的主要原因。”
郭淡稍稍瞧了眼徐姑姑，心知这女人又想将他往财政改革方面引，但他可不想搞改革，那不是他的强项，而且风险太大，美滋滋地去赚外汇，它不香么。
“这是太监的操作，我是一个健全人，操作不来。”郭淡摇摇头道。
这个理由令徐姑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郭淡又继续道：“况且陛下只是让我想办法解除与梁家的婚约，而不是说让永宁公主改嫁。”
徐姑姑道：“但这更加困难，改嫁是承认之前的丈夫，解除婚约，是连之前的夫家都一并否认，这更加不厚道，且不说太后会不会答应，所有大臣都会坚决反对的。”
郭淡叹道：“是呀！改嫁还能说得情有可原，直接解除婚约，并且是在人家梁家都已经彻底消失得情况下，这等于就是挖个坑埋自己啊。”
他又看了眼徐姑姑，可徐姑姑也是一脸无奈，她若有办法，她自己被困在里面。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急事，慢慢想吧。”
郭淡非常郁闷地搓了搓脸。
正当这时，那陈公公突然来了。
太后有请。
哎呦！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郭淡真的要哭了，立刻给徐姑姑递去两道求救得目光。
太后肯定会问他，皇帝有没有暗中吩咐什么。
这怎么搞？
徐姑姑低声道：“太后如此聪明，即便你不说实话，她也能够猜到，并且太后通情达理，会理解你的。”
“但愿你是对的。”
说着，郭淡便硬着披头跟着陈公公去到净心寺。
“草民郭淡参见太后”
“快快免礼。”
李太后面露慈祥地微笑，“老身果真没有信错人，此事你办得非常出色，老身对此也是非常满意。哦，皇帝对你一定也是多有褒奖吧。”
郭淡忙道：“这祸是草民闯出来的，草民怎敢邀功。”
“话可不能这么说，若非你及时相救，只怕永宁她……唉，想想老身都觉得心有余悸啊！”
“太后可得注意身体啊。”郭淡一脸谄媚道。
“多谢你的关心。”李太后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
郭淡道：“这个……接下来，草民觉得，应该多多关心公主，不要让外界那些言论影响到公主，虽然他们的言论已经不会对皇家造成什么影响，但还是有可能会刺激到公主。”
“嗯，你考虑地非常周详。”
李太后点点头，又问道：“那也就是说，你的计划就到此为止呢？”
你这明显就是给我下套，我要说到此为止，我今后又行动起来，你不得找我麻烦啊！
郭淡可最烦处理这种事。
李太后见他纠结不语，于是问道：“怎么？你还有下一步计划？还是皇帝嘱咐过你什么？”
“没有！”
郭淡一脸委屈地摇头道：“陛下没有嘱咐过草民任何事情。”
泪水都在眼眶里面打转。
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谎。
更何况是聪明的李太后，她一看郭淡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岂不知他的用意，不禁微微蹙眉，沉吟不语。
郭淡慌得一笔。
太后，虽然我的嘴在说谎，但是我的眼睛是真诚的，我真不想瞒你，但是我不能不瞒你啊！
过得好一会儿，李太后突然道：“郭淡，其实老身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啊！”
郭淡错愕道：“太后不放心什么？”
李太后道：“当然永宁啊！你虽然解决了外面的问题，但是永宁还是有可能会再度寻死，关于这一点，你当初也说过，并且还说要借此事帮助永宁永远卸下这些包袱，老身应该没有记错吧。”
郭淡只觉一阵晕眩，道：“是……是的，草民的确说过这话。”
李太后微微一笑，道：“你向来足智多谋，老身相信你肯定有办法可以做到的，这永宁的事，老身可就都交予你了。”
“啊？”
郭淡差点咬着了舌头。
他预计太后是肯定要阻止的，皇帝都说了，太后不答应，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0677章 母子斗法
晕了！晕了！
一向都比较冷静、理智的郭淡，此时都觉得脑袋是晕乎晕乎得。
他的思绪被皇帝、太后搞得非常乱。
之前他判断太后肯定是拒绝的，万历都是这么亲口告诉他的，可不曾想太后竟然也要求他拯救永宁公主。
话说这样其实也不错。
这母子同心，那他也就不为难。
可问题在于，他已经告诉太后，万历是没有要求他再做些什么，那么如今太后也吩咐他帮助永宁公主，那他到底是听太后的，还是听万历的？
好像怎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啊！
这真的是地狱模式。
唯一值得庆幸得是，李太后暂时并未吩咐他干什么，只是这么一说。
要真吩咐了，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居士……我能在你怀里哭一会儿么？”
回到住所的，郭淡立刻向徐姑姑哭诉起来。
徐姑姑只是冷眼一瞪啊。
“你别想歪了啊！”
郭淡道：“我现在是真的痛不欲生，需要温暖、包容、硕……咳咳……的怀抱给予我力量。”
你说他一个搞金融，突然将他扔到宫斗剧里面，这真是格格不入，专业也不对口，他完全就是废物一个。
徐姑姑给了他一记白眼，直接问道：“太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郭淡真是绝望地叹了口气，又将太后的话，告诉了徐姑姑。
“这不对呀！”
徐姑姑听后，也是略感惊讶。
“何止是不对呀？简直相当不对。”郭淡郁闷道：“我都被他们搞迷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之前的猜错了，不应该是这样，毕竟陛下都已经明言告诉郭淡，太后不希望继续下去，倘若太后也是有意借题发挥，陛下没有道理说那句话。
徐姑姑凝眉思索半晌，突然道：“我明白了。”
郭淡忙问道：“你明白什么？”
徐姑姑道：“太后这不过是见招拆招。”
郭淡摇摇头道：“不太懂。”
徐姑姑微微笑道：“显然太后是已经知道了陛下的意图，而且太后之前应该还特别叮嘱过陛下，但是陛下似乎不太想听。在这种情况下，太后如果直接去找陛下，阻止陛下的意图，那么太后与陛下之间可能会隔阂，这也会令陛下无地自容。”
郭淡稍稍点头。
之前皇帝都已经答应太后，不再继续，这马上就被抓住，太后要直接去质问皇帝，那皇帝不得尴尬死。
“这我能够理解，但是我不能够理解的是，太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郭淡又问道。
徐姑姑笑道：“这便是太后非常高明的地方，你想想看，如今太后要是将这事给接过去，陛下必然不敢不从，毕竟这并非是国家大事，而是关于后宫，太后其实比陛下更加有资格来处理此事，那么太后就能够掌控此事，这就能够非常好的避免将公主之事，介入到国本之争。”
郭淡顿时恍然大悟，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高！太后这一招可真是高啊！”
太后如果要管这事，当然是以太后为主，太后要怎么管，万历也只能望着，万历的小心思就难以得逞。
徐姑姑点点头道：“这就是为什么，太后虽然让皇帝亲政，且自己一直深居宫中，但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兀自对她怀以惧意。”
李太后可是跟明朝第一权臣张居正玩的人，政治手段跟万历他们还真不在一个层面上。
许多年前，这李太后跟张居正玩得可是风生水起，将那群大臣给整得是服服帖帖，没有人敢跳，而万历手握大权，在外庭折腾好几年，最终却是灰溜溜地回到宫中宅了起来。
高下立判。
是呀！这太后可不好糊弄，那我岂不是更难了。郭淡忙问道：“那我又该如何应对？”
徐姑姑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想陛下马上就会派人过来。”
话音未落，那太监肖金就来到了这里。
皇帝召见。
好歹也让我喘口气啊！郭淡在这一刻，心里默默发誓，再也不英雄救美了，这可真是要命啊！他不禁瞧了眼徐姑姑。
徐姑姑低声道：“你如实就是，陛下是斗不过太后的。”
话虽如此，郭淡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他又怕万历又要搞什么花招。
我堂堂大明第一富商，在这一对母子面前，怎么就成了一个工具人啊！
但这并不丢人，这可是天下第一母子。
谁人夹在中间，都得委曲求全。
张居正也不例外，他对此做出许多妥协，他也得想尽办法去哄着李太后和冯保。
没有他们两位的支持，张居正不可能权倾朝野。
又来到万历的办公室。
“卑职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
万历神色紧张道：“朕听说方才太后找了你？”
郭淡点点头道：“回陛下的话，是的。”
万历又赶忙问道：“太后与你说了什么，你有没有出卖朕？”
出卖？
可见这皇帝是非常害怕太后。
呀呀呀！你们这对母子，可还真是折磨人啊！待会若是太后再叫我过去，我特么就去跳河自杀，不行，我也得吓吓你，不然的话，这太不公平了，所有恐惧都我一个人承受。郭淡忙道：“卑职怎么会出卖陛下，不过当时的情况，可真的是非常惊险。”
“惊险？”
万历脖子一缩，汗都冒出来了。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太后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有意无意地询问陛下可有安排。”
万历不禁心中一凛，太后怎会知道的？又急急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说得？”
郭淡道：“卑职当然没有承认，卑职告诉太后，如今这情况，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外面的那些舆论，对皇室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万历又问道：“太后信呢？”
“应该是相信了。”郭淡面不改色道。
万历当即松得一口气。
郭淡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万历的小心脏又给提了上来。
郭淡道：“不过太后的意思，似乎与陛下您说得有些出入。”
“出入？你此话怎讲？”万历一脸错愕道。
郭淡讪讪道：“太后与陛下一样，觉得这事还不能结束，太后她老人家也希望卑职能够彻底帮助永宁公主走出困境。”
“你说什么？”
万历倏然起身，激动道：“这怎么可能？”
郭淡哭丧着脸道：“这是真的，卑职怎敢拿这事来欺瞒陛下。”
万历眉头紧锁，过得一会儿，他坐了下去，质问道：“你当真没有出卖朕？”
郭淡立刻道：“卑职发誓，卑职绝对没有出卖陛下。”
万历瞧了眼郭淡，心想，难道是太后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太后一直就不信任朕。
突然，他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怪朕，怪朕，都怪朕太着急了一点。哎呦……！”
郭淡疑惑地瞅着万历，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因为他心里也猜到了。
万历错就错在不该这么急着将郭淡给召回来。
李太后是何等精明的女人，万历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万历放的是什么屁。
就当下的情况而言，民生报才刚刚显出效果，郭淡绝对应该留在京城，主持大局，以防事情有变，而你万历在这个时候，将郭淡召回皇家马场。
显然是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事，要吩咐郭淡。
公主可是万历的胞妹，比胞妹更加重要的，闭着眼都能够想到，就只有国本之争。
郭淡否认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李太后已经察觉到万历的意图。
颓了！
万历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呆呆不语。
不得不说，他最近着实有些飘，因为他接连战胜了内阁、言官、权贵、外戚，以为自己可以在太后面前玩一招瞒天过海，但结果除了尴尬，就是尴尬。
这孙猴子始终难以飞出佛祖得手掌心啊。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突然问道：“你答应了吗？”
郭淡眼巴巴地看着万历。
好似说，大哥，我能拒绝吗？
万历想想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好，朕与太后的想法一样，那你一定要办法为太后分忧，帮助公主卸下身上包袱。”
卸掉衣服，我比较在行，卸包袱，真不是我的强项。郭淡老老实实道：“卑职遵命。”
万历无非就是暗示郭淡，此事还是以太后为主。
换而言之，他的计划瞬间被李太后给扼杀在摇篮里面。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李太后看得是明明白白，而且李太后现在心里肯定非常窝火，这事万历确实有些不厚道，竟然想利用公主去撬动国本。
这对于公主太不公平了。
李太后也完全可以上门来教训皇帝。
但李太后还是非常隐忍，给皇帝留了颜面，并且在表面上还是支持万历的，你不是想公主好么，那行，老身来助你一臂之力，但别得方面，你就别多想了。
万历赶紧见好就收，不然的话，就真的会被压在五行山下。
因为至今为止，李太后并没有明确表明态度，是否支持他废长立幼，李太后的态度更多是不参与，故此万历觉得再打永宁得主意，可能就会弄巧成拙，逼得李太后站到对面去。
那就完全没得搞。
这话说回来，万历的想法其实是非常好的，以前他就知道硬怼，结果发现又怼不过，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也变得成熟，知道这事是急不来的，他改用一种迂回的方式，用各种机会去冲击礼教，但是他太心急了一点。
不过他当时也是担心郭淡太过勇猛，直接就将这事平息下来。
毕竟以前郭淡创造过许多奇迹。
“对了，你有没有想到办法帮助永宁？”
万历现在反倒是一心为永宁着想。
大哥，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天才也没有这厉害，况且我的专业又不是这个。郭淡摇摇头道：“卑职还未想到。”
万历点点头，道：“你告退吧。朕有些累了。”
“卑职告退。”

第0678章 伯爷，你可得小心了。
国本之争。
郭淡曾经在历史书上，也知道有这么一桩事，但是他无法理解，就这么一点点事，为什么会对明朝造成那么大得伤害，甚至还间接到整个明王朝灭亡。
历史书上也就是一小段带过。
但如今他终于明白过来。
其实在他发迹的背后，也无不充斥着国本之争得影子。
他第一次见到万历，就是因为万历要立郑贵妃为皇贵妃。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这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力赛，而且是一场谁也不愿意认输的比赛，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只要有机会，就会想尽办法来推动此事向自己希望结果发展。
是体现在各个方面。
而在这事上面，任何事又都得为之让路。
故此导致许多问题都无法解决。
就是因为这个核心问题都没有解决。
郭淡才介入一两回，他就已经觉得身心疲惫，也就不难理解万历为何会因为此事不再上朝。
当家事与国事混为一谈，就会出现这种结果。
你当成是私事，人家却当成是公事，这就没法谈。
从万历的办公室出来之后，郭淡也冷静了下来，不管他愿不愿意，永宁公主这个烂摊子，他是一定要接下来，而这事徐姑姑又很难给他帮助，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此事已经非常复杂，我不能再将此事想的更加复杂，一定要简单化，不然的话，我这脑子还真不够使。”
郭淡一边往住所走去，一边嘀咕道：“不要去管太后与皇帝，也不要去管什么国本，什么谣言，什么寡妇，现在的问题就是永宁公主寻死，她为什么寻死，就是因为她不开心，我想办法让她开心就行了，就这么简单，再多我也做不了。”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郭淡的思绪。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边上的草地上站着一个老者，正面无表情得看着他，“伯爷？”
正是徐梦晹。
但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诧异，因为一直以来，徐梦晹都非常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终于摆脱郭淡为他设定的角色——背锅侠。
这老头真是鬼精鬼精的。
故此当郭淡看到徐梦晹没有回避他，感到非常诧异。
徐梦晹淡淡扫了他一眼，微微笑道：“你现在可真是我大明的大忙人啊！”
郭淡走上前去，笑道：“说起来，这可都是托伯爷您的福啊！”
徐梦晹点点头：“是呀！老夫现在可算是明白，你那句‘唤醒了一个恶魔’的意思。”
郭淡惊讶道：“伯爷竟然还记得啊！”
“这些年你的这句话可一直萦绕在老夫耳边啊。”徐梦晹感慨道。
郭淡笑道：“伯爷后悔了？”
“这可能是老夫生平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徐梦晹毫不掩饰道。
郭淡笑道：“但是晚了。”
“是呀！晚了。”徐梦晹点点头，突然问道：“你把小女给请到这里来了？”
郭淡惊讶道：“伯爷的小心这么灵通。”
徐梦晹道：“是因为永宁公主的事吗？”
“嗯。”
“这别的事，老夫不管你们，但是老夫可不希望小女介入此事。”
徐梦晹面色凝重叮嘱道。
这老头还真是看得明白，确实，这事比任何事都要棘手。郭淡笑了。
徐梦晹皱眉道：“你笑甚么？”
郭淡笑道：“根据正常人来说，伯爷应该去找自己女儿说，而不是去找一个外人。”
徐梦晹哼道：“你这是骂老夫不正常。”
郭淡笑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有居士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儿，我恐怕会成天躲在被子里面偷笑，伯爷您倒好，直接往外面赶。”
“你不懂就别在这胡说八道。”徐梦晹皱眉道。
郭淡道：“我懂，我怎么不懂，无非就是因为她是女儿身，不能为你们徐家开枝散叶。”
徐梦晹问道：“这是她跟你说得。”
郭淡呵呵道：“这是肉眼可见的事，伯爷您对小伯爷态度和对居士的态度，真是天壤之别啊！”
徐梦晹冷笑一声：“这男大娶妻，女大嫁人，乃理所当然的事，老夫当年费劲心力为择婿，到后来，老夫甚至妥协到让她自己挑选，她不肯嫁，倒成老夫的错了，这可真是天大得笑话。”
“可是为什么居士不肯嫁？”郭淡笑问道。
“那是因为……？”
徐梦晹突然疑虑地瞧了眼郭淡，道：“你为何这般关心小女？”
郭淡愣了下，旋即道：“我与居士相识，我想帮帮她，这有何不对吗？”
徐梦晹道：“小女可认识不少人，许多还都是老夫挚友，但从未有人专程为了小女，来跟老夫说教，你可是第一个。”
说到这里，他吸得一口冷气，“说来老夫也一直非常纳闷，小女向来心高气傲，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去帮助你一个商人，这……！”
郭淡赶忙道：“喂喂喂，伯爷，这您可别多想，我跟居士是绝对清白的。”
“老夫可也没有说你们不清白，你为何这么紧张？”
徐梦晹用谨慎得目光，上下打量着郭淡，心道，这小子油嘴滑舌，又擅于心计，莫不是小女着了她的道，这可不行。他指着郭淡道：“呐呐呐，老夫警告你，你可别动什么坏心思，她不要这脸，老夫可是要脸的，你不过就是一个赘婿，若与小女有什么瓜葛，我老徐家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哇！伯爷您这……！”
郭淡突然灵机一动，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专业术语来——‘饥渴营销’，什么商品是最值钱的，就是有人抢的商品，如果天下都去抢屎，屎就比黄金贵，更何况是一个绝色大美女，旋即笑道：“伯爷，您这话说得，你难道不知道，就是因为我，赘婿如今都成赞美之言，以我如今的地位和身家，也不是配不上你们徐家吧。”
徐梦晹大惊失色，道：“难道你们真的已经？”
“当然没有。”
郭淡小声嘀咕道：“令嫒可不是那么好追求的。”
徐梦晹听得一个真切，哎呀！不好，这小子果真动了坏心思，老目睁圆，恐吓道：“郭淡，老夫警告你，倘若你敢令我徐家蒙羞，老夫就跟你拼了。”
你拼得过吗？不，他还有小伯爷，我儿子还是婴儿，算鸟，你够狠。郭淡翻着白眼道：“伯爷，我与令嫒是清白的，是，我也不否认，以令嫒的姿色和才华，但凡是个健全得男人都会为之动心，但是我会克制自己的，伯爷您放心就是。”
放心？既然你小子都动了这心思，老夫还怎么放心。
身为过来人的徐梦晹，自然知道郭淡这鬼话是不能信的，心里是懊悔不已，当初老夫只顾着去寻思凤儿待在郭淡身边目的，但是却忽略郭淡这小子就是一头不露齿的饿狼，这可不行，老夫决不能让这小子得逞，否则的话，我们徐家今后恐怕都抬不起头做人。
他一直渴望着徐姑姑成家，这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归宿，不谈穷富，但至少对方也得是个清白人家，郭淡是肯定不行，他又是一个赘婿，又有妻子，难道让徐姑姑去当妾。
给一个赘婿当妾？
要真是如此，他真的宁可掐死徐姑姑，也绝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因为这在明朝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
那边徐姑姑本来一直在等着郭淡回来，但见郭淡久久为贵，而今日她稍感疲惫，于是就回屋休息，哪知这一躺下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
“哗啦——哗啦——！”
忽听得楼下隐隐传来一阵水响声。
虽然四周非常安静，不过徐姑姑艺高人胆大，一点也不害怕，下得楼去，借着廊道上的烛光，隐隐看见到一个近乎于赤裸的人影在水中游来游去。
她赶紧回过身去，准备回屋。
“居士！”
后面传来郭淡的声音。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没关系。”
郭淡笑道：“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徐姑姑可不想在这时候跟他说话。
郭淡又继续道：“我先前见到伯爷了。”
徐姑姑当即收住脚步。
郭淡道：“伯爷希望我能够劝你回家住。”
徐姑姑突然转过身来，只见郭淡趴在泳池边上，但她无暇顾忌那么多，恼怒道：“我说过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为何就是不听。”
郭淡忙道：“居士，这可真是冤枉，我什么都没有说，是伯爷主动找上我的，我当时刚从陛下那里出来，哪有心思顾你的事啊。”
徐姑姑闻言，神色缓和几分，突然问道：“我父亲可有问你关于永宁公主的事？”
反应真是快啊！但是你猜错了，伯爷可不会为了这事，而求着你回家。郭淡点点头道：“倒是问了两句。”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你似乎与陛下谈得非常愉快。”
郭淡笑道：“谈得倒是不太愉快，但是我已经想通了。”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道：“现在的问题就是永宁公主不开心，我的任务就是让永宁公主开心，就是这么简单，我不想将这事变得更加复杂。”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徐姑姑问道：“可是你如何让永宁公主变得开心起来？”
“暂时还未想到。”郭淡笑道：“不过我更愿意面对永宁公主，而不是去面对太后或者皇帝。”

第0679章 父爱如山
清晨。
“天啊！”
徐姑姑刚刚出门，便急急转过身去，因为泳池里面兀自有一道近乎于赤裸得身影，她不免问道：“你在这里游了一整晚？”
哗啦一声。
郭淡冒出水面，笑道：“我这才刚游一会儿。”
“你不是昨晚才游了吗。”
“我昨晚也吃了饭，但是待会我还得吃一次，这是不是非常疯狂。”
“疯子！”
徐姑姑嘀咕了一声，便急急回到屋去。
她就不明白，郭淡为什么要泡在里面。
殊不知游泳可是郭淡第一爱好，憋了这么久，可算是拥有一个泳池，这肯定要游尽兴啊！
半个时辰后。
郭淡与徐姑姑坐在泳池旁，一边晒着春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一边吃着早餐。
“呵呵……！”
郭淡看着手中的信函，乐呵呵直笑。
徐姑姑问道：“你笑什么？”
“最近城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故事。”
“什么故事？”
“原来我只是去河边与公主幽会，正当我们干柴烈火时，却被那宫女发现了，故而我拿起石头意图杀人灭口，而就在这时，被宫中禁卫发现。太后和陛下为了保全公主和皇室的名誉，故此才选择编造出这么一个谎言来。”
说着，郭淡便将信函递给徐姑姑，笑道：“不得不说，对方也不全是庸人，这么快就编造出新得故事来，哈哈……！”
徐姑姑接过信函来，又问道：“你此话是何意？”
郭淡道：“显然，大家都不相信我会去欺负公主，这也不符合常理，幽会显然比这个更加合理一点点，况且公主如今名望高涨，任何与公主有过瓜葛的男人，都将会成为大家口诛笔伐的对象。”
徐姑姑问道：“所以你觉得这很好笑。”
郭淡呵呵道：“他们的这些舆论已经对我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因为对于公主楚楚可怜的形象已经是深入人心，他们难以再扭转过来，看得出，他们在挣扎，他们不想放弃，他们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觉得你太小觑他们了。”
徐姑姑道：“只要这事一直议论下去，对他们就非常有利，因为他们不会因此损失什么，而谣言一直流传着，就会变成事实。”
郭淡笑道：“我也可以多卖几期报刊。”
“……！”
徐姑姑不能否认这一点，又问道：“你可有想到办法解决公主的问题？”
郭淡点点头，道：“我就是一条鱼，干旱的陆地严重限制了我的智慧，当我能够在水中思索，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徐姑姑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呵呵笑道：“容我先卖一个关子，如果我能够成功的话，就算我不说，居士也能够亲眼看到，但如果失败的话，说来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当然，太后也不能因此怪我。”
徐姑姑听得是一脸困惑，正欲继续询问，郭淡突然问道：“居士可有玩过捶丸？”
徐姑姑下意识地点点头。
郭淡又问道：“我今日打算去玩玩那新式捶丸，不知居士可有兴趣？”
“抱歉，我……！”
“听说这捶丸是女人最擅长的游戏，这我真不太相信，我认为任何游戏男人都要强于女人，这是上天规定的，谁也不能打破。如果居士能够打赢我，我就将我的计划告诉居士。”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若不愿说，我自也不会多问。”
徐姑姑哼得一声，突然话锋一转：“但你的激将法还是比较有用，除了蛮力之外，我从不认为女人就不如男人，如果我赢了，你就不准再去找我父亲嚼舌根子。”
她虽然在很长得一段时日内，穿着道袍，仿佛是与世无争，但其实她自小就非常争强好胜，几乎什么都去争，与徐梦晹以及徐继荣他爹得性格是截然相反，以至于最终把自己给折腾到出家。
但这东西已经融入她的骨髓里面，是无法改变的。
况且，她是真不想郭淡去多管她的事。
“这么厉害？”郭淡故作害怕地瞧了眼徐姑姑，旋即笑呵呵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接受我的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我会在牙行边上买一座宅院，我希望居士到时住在那里。”郭淡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之色。
“为什么？”徐姑姑疑惑道。
郭淡呵呵道：“因为我与居士不是雇佣关系，但如果居士是我的邻居，那我找居士就要方便许多。”
徐姑姑点点头，道：“一言为定。谁若违背承诺，将不得好死。”
“哇……玩这么大？”
“你怕了吗？”
“我怕……我怕你反悔啊！就这么说定了。”
吃过饭后，郭淡就回屋换了一身运动服，然后来到院内等徐姑姑。
过得一会儿，只见徐姑姑从楼上走了下来。
“红颜祸水不过如此啊！幸亏老子最爱的是金钱，还扛得住。”
郭淡不禁小声感慨一句。
只见徐姑姑梳着一个男性发髻，头戴银色网巾，精致、娴静的脸庞是白里透着红，仿佛吹弹可破，清澈双目，目光却十分锐利，性感的美人尖若隐若现，让她更显得英气勃勃，身着米白色运动服，将她高挑、丰腴，玲珑有致的身段凸显的淋漓尽致，高雅之中，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贵气。
这是一个没有年龄的女人。
郭淡打趣道：“居士今日显得年轻许多呀，与我站在一块不再像似姑侄，更像似姐弟。”
徐姑姑虽然并不太在意这些，但这话够贱的，她冷冷道：“你是希望我给你条鱼放生吗？”
说话间，她微微瞟了眼郭淡后面的泳池。
“放……放生？”
郭淡稍稍一愣，旋即恭恭敬敬道：“居士请。”
由此可见，人类得尊重，永远是来自实力得压制。
皇家马场只有练习捶丸的场地，捶丸场还是得去边上的赛马区，不过离郭淡住得地方也没有多远，坐马车得话，小半个时辰就能够到的。
……
啪！
“哇！居士，你是练过得？”
郭淡惊讶地看着徐姑姑优雅地挥出一杆，光那胸型的变化，就足以看出，徐姑姑绝对是练过这新式捶丸。
徐姑姑淡淡扫他一眼，“我之前与荣儿来这里打过几回。”
那个蠢货，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不告诉我，不过就算她练过我也不需要害怕，这可是我改进的呀！这是我穿越者装逼得惯用套路，我不能丢穿越者脸。郭淡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可能在这气势上被徐姑姑给压倒。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新式捶丸可就是他根据高尔夫改进的，他没有道理害怕。
但是徐姑姑展现出来的强大自信，以及非常优雅得姿势，让他真的有些慌。
几杆过后。
郭淡不禁问道：“居士，你真的只玩过几回？”
徐姑姑点点头。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骨骼惊奇地天才型选手？郭淡微微有些流汗，压力越来越大。
不禁气势上被压制，球技上好像也正在被压制。
徐姑姑毕竟自小拜得名师，练得一身武艺，她就这性格，文也要争，就武也要争，事事都不肯弱于他人，她是有这方面得基础，再加上那徐继荣总是缠着她过来玩，她玩过很多回，不止几回，这力度和准度掌握得非常好。
可惜在这个年代，女人争强好胜，那可是不逗人喜欢，任何男人都不能接受被一个女人给打败。
徐梦晹也曾因此教训过她很多回，甚至动用武力来震慑，这又导致她后来变得比较躲在幕后算计。
虽然场面上，二人打得是有来有回，但气势上，郭淡渐渐式微，关键郭淡的自信心在被徐姑姑一步步瓦解，她每一杆都打得非常自信。
即便是有些落后，她也是一脸胜券在握。
这弄得郭淡非常郁闷，好像自己在跟职业选手过招似得，其实他也是一个非常自信得人，但他有些压不住对方，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徐姑姑这一面。
“伯爷！”
正当这时，场地上突然出现两个老者，正是徐梦晹和张元功。
徐姑姑瞧了眼徐梦晹，旋即猛地转过头去，两道冰冷得目光射向郭淡。
郭淡赶忙举手道：“我对天发誓，如果是我叫伯爷来的，我特么就终生不举，你不懂？那换成我不得好死，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伯爷会出现在这里。”
“凤儿！”
忽听得一声亲切得叫喊。
只见徐梦晹非常开心地招着手。
徐姑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是我爹在喊我吗？
自她满十四岁以来，徐梦晹就再也没有这般亲切得叫过她。
定与这小子有关。徐姑姑不禁又看向郭淡。
哪知郭淡是一脸好奇道：“居士，你跟伯爷在人前都是这么装模作样的么？”
“你才装模作样！”
徐姑姑狠狠威胁道：“如果让我知道这事与你有关，我不会放过你的。”
郭淡举起双手道：“我可以再对天发誓，如果跟我有关，我就不得好死。”心里却想，我只是如实告诉你爹，我们是清白的，是你爹自己不信，那就怪不得我了。
这时，徐梦晹已经走到他们身前，佯装不满道：“凤儿，爹爹叫你，你为何不应啊？”
但眼中是充满着慈爱。
这是一个假爹爹吧？
“啊？”
向来足智多谋的徐姑姑此时也不禁是呆若木鸡。
她完全不能适应这么慈祥得徐梦晹。
一旁的张元功也是一脸困惑，什么时候他们父女已经冰释前嫌，这么劲爆得八卦，老夫怎么不知道。

第0680章 我不想努力了
慈父形象的徐梦晹令徐姑姑很慌！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
因为一直以来，徐梦晹很少给她好脸色看，她的出生就令徐梦晹感到非常失望，因为当时徐梦晹非常非常希望是个儿子，偏偏是个女儿，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失望，才造就出徐姑姑这个性格。
她希望可以向徐梦晹证明，自己虽然女儿身，但也不比儿子差，这世上第一个被她虐得人，就是他哥哥，但她越是争强好胜，越是把自己的哥哥给比下去，徐梦晹就越不给她好脸色看，父女关系也因此破裂，甚至都到了难以挽回的余地。
徐梦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可是把徐姑姑吓坏了。
殊不知徐梦晹心里更慌。
昨夜是一宿未眠，想着将来自己的女儿给一个赘婿当妾侍，他们徐家被人嘲笑的画面，差点就没得焦虑症，故此他今早就收买了这里的一些下人，让他们专门盯着郭淡和徐姑姑。
知道他们来打高尔夫，赶紧就拉上张元功一块过来。
这远远一看，徐姑姑与郭淡站在一起，又都是穿着运动服，还真是男才女貌，非常般配。
徐梦晹慌得一逼，赶紧上来棒打鸳鸯。
这绝对是孽缘啊！
这里面唯独郭淡心里最清楚，他拱手一礼，“草民见过兴安伯，英国公。”
张元功哼道：“不敢，不敢，老夫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你知道就好！郭淡笑而不语。
徐姑姑也惊醒过来，这才颔首道：“女儿见过爹爹。晚辈见过张伯父。”
语气一如既往的非常平淡。
但是徐梦晹却表现的非常欣慰，还抚须一笑，正准备开口，郭淡突然抢先道：“兴安伯，我与令嫒正打到一半，等我们打完再说。”
徐梦晹鼓起双目，“老夫与女儿……！”
徐姑姑突然道：“爹爹，女儿想先与郭淡打完这一局。”
徐梦晹差点没有咬着舌头，习惯性又是瞪向徐姑姑，但瞬间脸色就改变了，笑呵呵道：“也行，你帮爹爹好教训一下这混小子。”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不行，老夫得忍住，一定得忍住，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挑拨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我决不能让他得逞。
张元功惊讶地看着徐梦晹，这都能忍，不像似老徐的性格啊！
这真的是我爹爹吗？
徐姑姑都已经在等着徐梦晹发飙，不曾想却是这结果，犹如雾里看花。
郭淡眼眸一转，道：“居士，该你打了。”
“啊？哦。”
徐姑姑思绪非常乱，但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般脸孔的徐梦晹，借着与郭淡的比赛，赶紧避开徐梦晹。
“兴安伯，你今儿是吃错药了吗？”
张元功是一脸八卦地问道。
徐梦晹哼道：“你才吃错药了。”
张元功道：“不对呀！你们父女不是早就闹翻了吗，你以前对凤儿也是又打又骂的，怎么今儿这般温和。”
徐梦晹理直气壮道：“那是以前，这父女哪有隔夜仇的。”
“隔夜仇？”
张元功心想你们父女可都隔了好多年的仇了！
……
“你到底与我爹爹说了什么？”
徐姑姑低声向郭淡质问道。
郭淡欲哭无泪道：“日月可鉴，我真的没有说什么，我昨天全都告诉你了，如果我真的想要撮合你们父女和好，我方才就不会为你解围了。”
难道真是因为公主的事？可这也不至于令爹爹有如此大的转变？徐姑姑暗自嘀咕道。
郭淡瞟了她一眼，又道：“居士，该你打了。”
“哦。”
徐姑姑点了点头。
但她的思绪却早就不在这上面。
二人得水平本就相差无几，而且郭淡经验要更加丰富，在这种情况，她怎么打得过郭淡。
咚！
当小球滚入洞中之后，郭淡冲着徐姑姑露出迷人的微笑，道：“居士，你输了。”
“啊？”
徐姑姑抬头看了眼郭淡，然后点了点头。
他似乎都忘记赌注的事，看来她心里最在乎的还是兴安伯啊！郭淡暗自一笑，又道：“我已经帮你解围过一次，这一次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说着，他弯身从洞口拿出球来，从徐姑姑身边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那边徐梦晹则是急忙忙往这边走来。
“伯爷，慢点，莫要摔着了。”
郭淡小声打趣道。
徐梦晹咬着牙道：“老夫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什么阴谋，我真的听不懂。”郭淡直摇头。
“待会再找你算账。”
徐梦晹赶紧朝着徐姑姑那边走去。
算账？算账你可算不过我。郭淡乐呵呵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忽见一道黑影照来，他抬目一看，只见张元功出现在他面前。
“你小子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张元功笑吟吟道。
郭淡道：“英国公此话怎讲？”
张元功道：“听闻你那妻子本就生得是花容月貌，而凤儿更是貌若天仙，这还不止，最近关于你与永宁公主的传闻又是层出不穷，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你难道忘记我还有一个美女保镖吗？真是瞎了你的狗眼。郭淡知道他这最后半句才是关键，毕竟外面的谣言还在发酵中，大臣们可都在嘀咕此事，啧了一声：“关键她们还都很有钱。”
反正这里就他两个人，吹就对了。
张元功眨了眨眼，是呀！这小子就是靠着女人发迹的，啧啧，那寇家女人有钱，凤儿有才，永宁公主有地位，若他真的能够得到这几个女人，那他必定飞黄腾达。顿觉压根发酸，哼道：“你就不怕招雷劈么？”
郭淡呵呵道：“劈死也值了。”说着说着，他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了，回想起最初的梦想，美女们，我不想努力了。
那是！
老色批张元功是情不自禁的默默点了下头。
而那边徐姑姑实在是受不了徐梦晹得嘘寒问暖，虽然她曾一度非常渴望，但是时机不对，感觉就没了，直截了当道：“爹爹，请恕女儿无礼，您有何话，直说便是，女儿若能够做到，自会遵从。”
“爹爹就知道你很乖！”
徐梦晹呵呵笑道。
乖？
徐姑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索性道：“爹爹请放心，女儿不会再介入永宁公主的事，更加不会连累到徐家。”说到这里，她微微颔首，“女儿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凤儿，凤儿，爹爹都还未说完，你这……！”
徐梦晹喊得几声，但是徐姑姑根本就不搭理，埋头往前场外走去，气得徐梦晹差点又破口大骂起来。
“英国公，草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郭淡拱手一礼，便急急追了过去。
张元功看着郭淡的背影，心里满满都是羡慕啊！
“居士，愿赌服输哦！”
郭淡来到徐姑姑身旁，笑嘻嘻道。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他。
郭淡道：“哇！居士，你不会这么健忘吧！”
徐姑姑愣了下，这才想起与郭淡的赌约，而她方才全然忘记这场事，顿时懊悔不已，哼道：“你胜之不武。”
郭淡道：“那也是胜啊！不知居士对于居住有何要求，我好帮居士布置布置。”心里暗笑，倘若让徐老头知道他女儿搬到我身边来，那还不急疯过去，谁特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就断给你看。
……
“不孝女，这个不孝女，真是气死老夫了。”
徐梦晹瞅着郭淡与徐姑姑，真是吹胡子瞪眼，嘴里嘀嘀咕咕地骂道。
张元功却打趣道：“老徐，我觉得凤儿与郭淡还真的挺般配。”
“我呸！”
徐梦晹顿时就炸了，直接喷的张元功一脸，咆哮道：“你是不是老昏眼了，郭淡他一个小小童生，又是一个卑贱的赘婿，他连我女儿的脚趾头的都配不上……”
张元功直接就被喷呆了。
……
净心寺。
“永宁的情况怎么样？”
李太后一手扶着额头，一脸疲态地向陈公公问道。
原来那日永宁公主被郭淡救下之后，立刻便生得一场大病，至今都还卧在床上。
陈公公道：“听御医说，其实公主的病，算不得什么大病，吃了几服药，病情已经好转，关键还是公主的心病，近几年来公主一直闷闷不乐，心中积郁已久，御医的药，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不能消除公主的心病，公主的身体迟早会被拖垮的。”
李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哀伤，闭目不语。
陈公公关心道：“太后，您可得注意身体啊！”
最近李太后真是为了这事操碎了心，这边女儿是这样，那边儿子还不让人省心，她真是身心俱疲。
心病？李太后突然想起一人来，睁开眼来，问道：“郭淡在做什么？”
陈公公愣了下，道：“奴婢听闻郭淡今儿与那徐家千金去捶丸场打捶丸去了。”
“徐家千金？”
“就是兴安伯之女。”
“这个郭淡。”
李太后不由地勃然大怒，挥手道：“你去把郭淡给老身找来，老身倒要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将老身的话放在心里。”
“奴婢遵命。”
其实李太后并未打算让郭淡再介入此事，他之所以那么嘱咐郭淡，只不过是为了防万历一手，可如今永宁公主情况不太乐观，而那边郭淡却跟徐家千金，玩得不亦乐乎。
这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想办法？
我可以不去找你，但是你不能不想。
原因就是，我是太后。

第0681章 办法：承包公主
马车内。
徐姑姑始终是一语不发，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但谁都能够看得出，她的思绪并不在窗外那美丽怡人的景色。
过得好一会儿，徐姑姑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郭淡道：“看够了吗？”
郭淡目光一收，淡定一笑：“真是抱歉，我只是从未见过这般无助的居士，故此感到非常好奇。”
徐姑姑又再问道：“这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她总是觉得这事与郭淡有着关系，但是郭淡的几番表态，又令她觉得有些疑惑。
郭淡苦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跟我有没有关系，但是我绝对是没有从中作梗。”
“但愿如此。”
徐姑姑冷冷瞥他一眼。
郭淡笑道：“不过我认为，如果是我对居士的态度变了，甚至于小伯爷，我想居士也都不会是这般模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也许居士心中最在意的人，就连居士自己都不知道。”
郭淡想提醒一下徐姑姑，其实你最在意的就是你的父亲，这一点他敢肯定。
“不要自作聪明。”
徐姑姑冷笑一声：“一直以来，我都想向父亲证明……！”
这话说到一半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
郭淡下意识问道。
话音未落，就听得外面有人道：“郭淡，你在里面吗？”
郭淡掀开门帘来，道：“陈公公。”
陈公公瞅了眼车内的徐姑姑，笑吟吟道：“郭淡，你可真是潇洒呀，太后召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该死的，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正准备与居士谈谈心。郭淡暗自嘀咕一番，又回头向徐姑姑道：“居士，待我回来，再继续这个话题。”
徐姑姑没有理他。
郭淡似乎也预计到是这结果，不等徐姑姑回答，他便跳下马车，与陈公公往净心寺走去。
……
“草民郭淡，参见太后。”
“免礼。”
“多谢太后。”
待郭淡站起身来，李太后微笑地问道：“郭淡，老身三番五次叫你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郭淡赶忙道：“能够为太后分忧，那是草民的荣幸。”
“是吗？”
李太后笑道：“不过老身倒是没有看出来，老身认为你根本就没有将老身得话放在心里，毕竟你现在都还有心情去跟那徐家千金玩捶丸。”
语气非常平和，但字里行间内，却是充斥着愤怒和疑惑。
因为她心里也不清楚，郭淡究竟是自己没有当回事，还是受到万历的嘱咐，不再理会此事。
郭淡诚惶诚恐道：“太后明鉴，太后的嘱咐，草民一直都谨记于心，每每念及着太后此时可能对公主的事忧心如焚，草民便是辗转难眠，故此草民今日才邀请无思居士一块打捶丸，希望可以放松一下，找到一些灵感。”
这等胡话，李太后岂会相信，笑问道：“那你找到灵感没有？”
“找到了。”郭淡点点头。
李太后当即神情一滞，这个答案令她有些始料未及，不禁打起精神来，道：“那你快说来听听。”
“草民遵命。”
郭淡先是抱拳一礼，突然左右看了看。
就这一个眼神，令李太后是非常尴尬。
其实此时站在她身边的，绝对是她信得过的，但是鉴于之前发生的事，郭淡有充分怀疑得理由。
可不能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故此李太后还是遣退左右，包括那陈公公。
屋内就只剩下李太后和郭淡。
郭淡这才言道：“草民认为公主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而且草民之前也说过，公主目前的情况其实是非常不妙，悲剧极有可能还会再度上演得。”
这虽然不是郭淡第一回提到，但是李太后这回却是频频点头，非常认同。
这个细节郭淡也看在眼里，心想，看来公主的情况还真是不容乐观。又继续道：“而潞王的那篇文章，只能阻止外界舆论对公主的伤害，对皇室的伤害。
但是针对此时关键问题，其实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因为在公主发生意外之前，可是没有任何舆论去针对公主，由此可见，这并不能解决公主的问题。
公主的问题，还是在于那段婚姻，在于她年纪轻轻就得守寡，被人视作寡妇对待，要为夫君守贞，公主无法像一个正常女人生活。孤独、郁闷、流言蜚语，困扰着公主，导致公主郁郁寡欢，故而走向绝望。”
李太后点点头，是既欣慰又愧疚道：“看来老身真是错怪你了。”
郭淡分析的一言不差，可见他是真的有在思索这事，而不是顾着泡妞去了。
郭淡忙道：“不敢，不敢，其实草民的这种行事作风，经常让人误会，草民自己也在不断的反省。”
李太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赞色，又问道：“你说得丝毫不差，可不知你打算怎么帮助公主走出困境？”
郭淡道：“不瞒太后，草民在此之前，一直都寻思着，想办法让大家对公主产生同情，给出公主更多的支持，鼓励公主走出困境。
但是草民发现，这根本行不通，因为公主面临的问题，是一座难以难以逾越的大山。简单来说，公主的问题在于她是一个寡妇，而寡妇就应该为夫君守贞，就应该孤独。
如果我们想方设法，去解除公主与梁家的婚约，那么此时此刻对公主的同情，一定会变成指责，谩骂，这反而会加剧公主的心病。”
李太后听得是直点头。
礼教这一座大山，皇家也是难于翻越的。
而且根据郭淡的这番表态，也暗藏着万历的态度，就是他已经放弃利用永宁公主的事来为国本铺路。
这也令他松得一口气。
郭淡又继续道：“昨晚草民就是进入了这个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来，直到今日与无思居士，也就是那徐家千金去打捶丸，这徐家千金给予了草民灵感，让草民想到办法来帮助公主。”
李太后困惑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草民不知太后是否知道这徐家千金的故事，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兴安伯赶出家门。”
李太后点点头道：“老身也略有耳闻。”
郭淡道：“而徐家千金被赶出家门的理由，与公主的问题，有着很大的像似，公主是因为婚姻，而徐家千金恰恰也是为了婚姻，只不过她是因为不想嫁人。
草民不禁设想，如果徐家千金当年没有离开徐家，而是无奈的接受了兴安伯的安排，且不论她愿不愿意嫁人，这件事是对还是错，总之，她就是不想嫁，那么她嫁人之后，可能也会出现与公主类似的情况，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而现实就是徐家千金勇于追求自己的梦想，她没有对此屈服，她没有嫁人，她离开了徐家，她现在活得非常开心，且自由自在。”
李太后眨了眨眼，她隐隐猜到郭淡想说什么，但她却对此感到非常害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太后，这礼教是死的，但这人是活得，既然我们不能去改变礼教，那就只能自己做出改变，如今唯一可以帮助到公主的办法，就是让公主出宫，换个身份活下去，如此便能卸下公主身上的一切负担，一劳永逸。”
李太后面露骇然之色。
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竟然会想出这么个办法。
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饶是她，可都被吓坏了。
其实光凭这一番话，都可以治郭淡的罪。
“这……这如何能行？”李太后声音都在颤抖。
“草民认真分析过，认为这绝对可行。”
郭淡斩钉截铁道：“相对于徐家千金，公主还有着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见过公主，此时此刻，公主哪怕是在大街上走，也不会人认为那会是公主的。
草民的计划就是，让公主来草民的行业做事，让她接触到更多的人，让她不再孤独，不再面对公主所要面对的一切，同时又能够得到草民和陛下的保护，毕竟牙行周边还有着许多宫中禁卫。”
李太后兀自不敢置信，站起身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公主去你们牙行做事，亏你想得出，可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却非常淡定道：“回太后的话，草民非常清楚草民在说什么，但草民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唯有这样做，才能够既保持皇室对于礼教的态度不变，同时又能够帮助公主走出困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李太后沉眉看着郭淡，但心里倒是没有怪罪郭淡，郭淡只不过是提了一个建议，你可以不采纳啊！
但她恼火的是，郭淡似乎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如果此计能够成功的话，那永宁公主的问题确实都能够解决，你都不是公主，自然也不是寡妇，自然也不会面临这一切。
就这么简单。
但问题是，这忒也可怕了。
让一个寡妇公主出宫去牙行做事。
这……！
李太后问道：“万一被发现了，你可知道后果？”
郭淡道：“这个草民也想过，但是草民认为，究竟这人是不是公主，那都是太后您说了算，您说是就是，您说不是就不是，这一点没有人可以质疑太后。”

第0682章 口嗨是要付出代价的
曾几何时，郭淡和徐姑姑都陷入到礼教这个死胡同。
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去改变礼教，以此来改变公主的现状。
但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是无法改变的，要顾虑太多，要承担太多的风险。
而且基本上是不可能改变的。
郭淡自己其实也已经证明这一点，不管他说得再对，做得再好，但问题依旧不变。
大家就是要针对他，反对他。
但这其实不是针对他郭淡，就是换哪个蛋来，结果都是一样，因为大家针对是他的背景，他的身份，以及他行事作风。
这个问题其实是无解得。
你说得再对，人家也可以不相信。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存在着对与错。
在郭淡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永远不要尝试着去说服人家相信什么，那是上帝的任务。
商人的任务只是满足对方的需求，而不是改变对方的需求。
你信儒家，我就卖《论语》，你信上帝，我就卖《圣经》。
而不是拿着《论语》去让基督徒加入儒家。
这是愚蠢的做法。
郭淡就反其道而行，礼教是不能变的，但人可以做出改变，当我不是“我”，那我就不用承担“我”得一切。
虽然事情变得简单化了，但还是将李太后吓得够呛。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惊人了。
虽然郭淡说得也不错，最终是不是公主的解释权，在她自己手里，但光想想李太后都感到害怕。
比较保守的李太后最终没有采纳郭淡的建议。
而这也在郭淡的意料之中，他其实是巴不得李太后不答应，因为他并不想惹这麻烦，在郭淡看来，反正我是提供了我的建议，完成了我的任务，这就是唯一的办法，至于你们采纳与否，那是你们的事，你们也可以另请高明。
与李太后谈过之后，郭淡觉得浑身轻松，回到住所，并未在院中发现徐姑姑的倩影，但是屋檐下桌上的那张白纸，引起了郭淡的主意。
“那一定是一封辞别信，如果我猜对了，我就再游上半个时辰。”
说完这句话之后，郭淡才上前，拿起桌上的白纸。
上面写着——我先回去了。
连个署名都没有。
“这真是令我想起了QQ时代。”
郭淡将白纸往桌上一放，然后脱了衣服下水。
他在这里面悠然自得，又是游泳，又是打打捶丸，好不快活。
但是关于永宁公主的事，还在持续发酵。
现在还真不是说有人在背后不断的推动此事发酵，虽然有，但并非是最主要的原因，主要原因就是这年代太过无聊，潞王突然抖出这么大一个秘闻，大家就都跟了打鸡血似得。
比过年还热闹一些！
朱翊鏐、徐继荣他们也都参战。
那些成年旧事全都被挖出来，冯保如何受贿，梁邦瑞又是如何死得，等等。
原本这些秘闻都不太好议论，毕竟有关皇室，但是如今你皇家的人带头，但大家就都不怕了。
当然，也有人不断将祸水引向郭淡，也有很多人想借此事对郭淡发难。
但是等不到他们找到郭淡头上，就被永宁公主的支持者给挡了回去，这些支持者就不愿意将永宁公主跟郭淡这个赘婿给扯到一起。
郭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先发制人的目的，就是把水给搅浑，也不是让大家都认为他是英雄救美，只要有人这么想就行。
而这皇家的事，其实也就是国家的事。
大臣们早就打算上奏万历。
但是潞王的那篇文章，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事也变得诡异起来。
他们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可算是回过神来，他们开始以潞王为目标，上奏万历。
纷纷抨击潞王。
这潞王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普通百姓都知道这家丑不外扬。
况且是皇家的家事，关键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公主投河自尽，你们皇家很光荣吗？
怎能拿到报刊上去说，如今好了，百姓都在议论，皇家是颜面扫地。
而他们的目的并不在于维护皇家的颜面，而是想以此为借口，逼着皇帝出面。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皇帝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的话，我们回城之后，该怎么跟大家说呀！
万历心里也明白，于是他在皇家马场召开第一次朝会，就在后门的弧形楼梯上。
“朕来到这里，有两个原因，其一，希望好好休息一下。其二，处理一些事务。但是朕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天上来得奏章，全都是关于潞王和永宁公主的事。”
万历面无表情地从桌上拿起一沓奏章扔到大臣们的脚下。
“陛下。”
李植立刻站出来，道：“如今整个京畿地百姓都在议论永宁公主，而原因就在于潞王在民生报上刊登了一片文章，皇家私事，怎能拿到民间去说，这有违宫廷制度，臣等不能坐视不管。”
“不错，潞王此举的确有违宫廷制度。”
万历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来，绕过上桌，缓缓走到台阶前，话锋一转：“但是朕并没有怪他，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他说出了朕心里想说，却又不能说得话，也不瞒你们，朕心里其实是非常感激他。”
说到这里，他恼怒的瞪了大臣们一眼，道：“当初因为冯保欺上瞒下，害得永宁公主刚刚成婚不久，就得守寡，你们当时谁有为永宁公主说上一句话啊？
几日前，这意外刚刚发生时，你们议论的是什么？不是关心永宁公主的安危，也不是想着为皇家遮掩此事，议论最多的却是郭淡。
如果潞王不去刊登那篇文章，这事究竟会传成什么样，朕是真不敢想象，如今外面可都有不少流言蜚语，而你们奏章，却对此只字不提，你们不为皇室着想，都还不准皇家中人为自己着想，古往今来可能都没有比你们更加霸道得臣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然后风轻云淡道：“来人啊！”
“卑职在。”
左右两边锦衣卫抱拳道。
万历指着地上散落的奏折，道：“将上这些奏折的人全部拉下去，廷杖三十。”
此话一出，群臣骇然。
他们没有想到，这道“完全出于为皇家名誉着想”的奏折，竟然会换来廷杖的结果。
你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陛下还请息怒！”
申时行、王家屏等人不得不站出来。
万历淡淡扫他们一眼，问道：“你们也想一块去吗？”
语气非常平淡。
就王家屏这直性子都被吓到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从万历的语气来看，他们只要再说一个字，就会被拖下去。
万历道：“因为朕的隐忍，让太后和永宁公主承受了太多的痛苦，这一次朕绝不会再退让。全部拉下去。”
此言一出，群臣们不禁哆嗦了下，再也不敢出声了。
万历有足够愤怒的理由。
这事本就是皇家吃了大亏，公主都差点死了，你们不但不站在朕身边支持朕，反而还想利用这事去弹劾潞王。
你们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冤枉啊！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是为陛下，为皇室着想啊！”
……
啪啪啪啪！
“哎呦！”
“啊！”
……
万历没有离开，他只是坐了回去，静静地听着下面那痛苦的呻吟。
很爽！
还站在台阶上的大臣们，个个是噤若寒蝉。
就没有人敢吭声。
姜应鳞倒是没有上奏，但他也没有做声。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顿板子就是纯捡得，你要真说，皇帝就真打，绝不会带犹豫得。
明朝大臣因为反对皇帝而挨打，挨贬，那是可以换取民间的威望。
所以他们不怕被打。
但这也得看是什么事，因为公事，你去反对皇帝，这是可以涨名望得。
但是你总不能说，我为了公主，去挨了顿板子，你们得敬佩我。
但人家倒要问问你，人家皇帝的私事，你去说三道四，你这不是讨打吗？
况且民间不少人支持公主，支持潞王。
这可就不好弄了。
万历这顿板子打得可真是快准狠。
大臣们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们还是会有一个政治考量，他们也不想自己白白挨打，除非这事再发生变化，否则的话，他们再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议论此事。
……
在宫里的，李太后向来就不问朝中的事，但因为永宁公主的事，今日太后与皇帝之间的来往比较密切，这事很快就传到净心寺。
“打得好！”
李太后哼道：“就是打得太少了一点，不够解恨。”
信佛后得李太后，是很少如此动怒，但这事弄得她非常郁闷，也非常愤怒，尤其是公主现在都还卧病在床。
李太后是忧心忡忡。
“奴婢见过太后。”
陈公公来到屋内，行得一礼。
李太后忙问道：“公主的情况可有好转？”
陈公公道：“回禀太后，公主今日还是只喝了一小碗粥，这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奴婢真的很担心公主她……”
李太后不禁闭目叹息一声，她现在都有些难以去面对永宁公主，因为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故此看到公主如今这模样，她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心道，英儿，是为娘害了你啊，不过你放心，为娘将会还一个新生给你的。
她突然向陈公公道：“去请陛下。”

第0683章 注意查收
这万历刚刚抖了下一身肥肉，不，一身肥胆，这太后立刻派人上门，万历心里不免开始有些打鼓。
他以为太后是因为他廷杖大臣而找他。
但结果却令他大为震惊。
“母后，您是说让永宁去一诺牙行的做事？”
万历微微张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太后。
李太后点点头，道：“这是郭淡帮老身想的主意。”
“又是这小子。”
万历微微露出恼怒之色。
前些天才跟郭淡打了招呼，结果这么大的事，竟然又不先向他汇报。
只能说，郭淡真难啊！
李太后解释道：“是前几日老身见永宁虽然病情有所好转，但兀自闷闷不乐，每天也就喝一点点粥，忧心忡忡，故此才又将郭淡找来，希望他能够想办法帮帮永宁，当时郭淡向老身建议，让永宁出宫，但是老身拒绝郭淡的建议。”
万历微一沉吟，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母后如今又改变了想法？”
李太后叹了口气，道：“因为永宁现在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就连御医现在都非常担心，这么下去的话，会将她的身体拖垮，老身实在是束手无策，故而才想起郭淡的建议。”
说到这里，她又是叹了口气，道：“其实郭淡说得很对，永宁的病根，是她公主的身份，是她寡妇的身份，是森严的皇宫，若不能改变这些，永宁是难以好转得。”
万历点了点头。
这他是最能理解的，因为他原本也是想摧毁这一切，但是被太后给阻止了。
而郭淡的建议，只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不改变礼教，改变公主。
李太后又继续道：“老身也知道，这么做是非常自私的，因为还有一些公主与永宁用着像似的遭遇，但是永宁的悲剧，是老身一手造成的，看到永宁这样，老身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母后可要保重身体啊！”
万历赶忙道。
“多谢皇帝关心。”李太后又问道：“皇帝以为如何？”
万历迟疑少许，道：“一切全凭母后决定。”
李太后点点头，又道：“老身也知道这么做，也许会给皇帝带来一些麻烦，但是皇帝也请放心，到时有任何后果，老身都会一力承担下来，不会连累的皇帝。”
万历忙道：“母后此话就见外了，永宁也是儿臣的妹妹，如果这么做，永宁能够好转，儿臣当然也支持，做子女的，让母后受累，本已是大不孝了。”
“你的孝心，母后非常明白。”
李太后欣慰一笑，又道：“但你终究是皇帝，你要顾及的事非常多，一旦这事被捅出来，后果也是可大可小得，为了国家着想，这事不宜让皇帝承担任何风险，反正到时若被人发现，老身不承认便是，永宁是老身的女儿，他们难道还比老身清楚？他们也奈何不了老身的。”
这事听着都非常荒唐，不但破坏后宫制度，而且有违礼教，堂堂公主跑去牙行做事，这太不可思议了，问题这公主还是一个寡妇，这要承担非常大的政治风险。
李太后也不敢让万历来承担这些风险。
万历思索一会儿，略显担忧道：“母后，此事可不能泄露出去，否则的话……！”
永宁公主投河一事，那么快就传出去，可见后宫并非是完全封闭的。
不过这事万历一直都忍着没有做声，毕竟当时那些知情的人，全都是李太后身边的人，他真不好派东厂介入调查，只能是李太后自己去查，除非李太后主动要求他介入调查。
李太后道：“此事老身一直都在派人调查，但由于这事发生在河边，目前谁都不能确保，当时就没有人在附近，唉……老身也不想伤及无辜的人，故此老身决定将当时涉及此事的一些宫女、近卫全部调往南京。”
这种事要正儿八经的去查，只能将所有人全部抓起来，然后严刑逼问，如果这么做，其中肯定有不少人是无辜的，李太后毕竟这些年都在念佛，她就不太愿意去伤及无辜，那些人都是她身边的人。
话说回来，后宫里面其实一直都有人向外面传消息，这是因为明朝特有的太监制度，太监又是内臣，又是外臣，那必然与外界有诸多联系。
太监也有许多政治诉求。
这是没法避免的。
万历虽想将幕后那人给揪出来，他方才都放出话去，这事不算完，但太后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太好多说什么。
李太后又继续道：“另外，老身打算趁着这更换的空隙，将永宁送出去。”
万历点点头，道：“母后既然已经决定，儿臣当然支持母后，儿臣待会会去嘱咐郭淡一番，让他好生照顾永宁。”
“这就有劳皇帝了。”
……
万历离开净心寺后，直接去到郭淡的住所。
“你在干什么？”
万历看着泳池里面正在蛙泳的郭淡，是一脸错愕。
他完全没有游泳得概念。
“陛……陛下？咳咳咳……！”
郭淡突然看到万历驾到，大惊之下，下意识就向行礼，全然忘记自己正身处在泳池内，结果把自己呛了个半死，“咳咳咳……陛下恕罪，卑职现在行动不便，难以向陛下行礼。”
万历方才都差点让护卫下水救他，见他没事，这才松得一口气，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子行事确实非常诡异。
一刻钟后。
郭淡穿好衣服来到屋外，向万历行得一礼。
“免礼吧。”
万历哼道：“你胆子可还真不小，竟敢怂恿太后将公主送出宫。”
“陛下恕罪，卑职并没有怂恿太后，这是卑职唯一能够想出来的办法。”郭淡又赶忙解释道：“因为当时太后拒绝了，故此卑职也没有……”
“行了，行了，朕并没有怪你。”
万历摆摆手，因为他当时告诉郭淡，此事太后全权负责，关键太后也没有答应，又问道：“你当真认为，公主去到牙行做事，就能够好转？”
这我咋知道，就是感冒，医生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死。郭淡眼眸一转，嘿嘿道：“其实卑职的这建议的灵感，完全是来自于陛下您，只要公主来到牙行做事，自然也就不用承担与梁家的婚约。”
万历岂不知他的小心思，似笑非笑道：“你小子可还真是狡猾呀！这一句话就推倒朕身上。”
“卑职不敢。”
“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等公主身体稍微好一些，太后便会将公主送去牙行。”
“啊？”
郭淡顿时一脸懵逼。
万历道：“太后已经改变主意，决定采纳你的建议。”
“太后改……改变主意了。”郭淡双目一睁。
其实他也不想惹这麻烦，最好是太后不答应。
万历点点头，指着郭淡道：“倘若让朕知道，永宁在你那里受到半点委屈，朕为你是问。”
那我不是接了个娘回来？我生的贱啊！郭淡眸光闪烁了几下，道：“陛下，卑职认为，如果公主来到牙行，大家若对她还是毕恭毕敬，其实与她在宫中也没有任何区别，她是不可能交到朋友得，心情也不可能变好，卑职觉得，如果陛下真的决定将公主送到牙行来，就还是当公主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这样她也能够更好的融入牙行，忘却自己是公主，以及那些一直困扰公主的问题。”
万历沉吟少许，道：“朕不管你怎么做，但是公主一定要开心，如果公主不开心，那朕为何要送去你们牙行。”
我擦！肥宅的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了。郭淡暗自嘀咕一句，抱拳道：“卑职遵命。”
其实万历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毕竟如今牙行可是他的小金库，将自己的妹妹安插进去，是要更加保险一点。
当日，郭淡便立刻赶回牙行。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就是把这事告诉寇涴纱。
夜深人静时。
“你说什么？”
寇涴纱猛然坐起，丝被从一堆挺立的高峰上滑落，白晃晃得，还微微颤抖着，十分狰狞。
这真是成何体统！
郭淡赶紧用双手紧紧盖住，随便露，那是会被封得。
寇涴纱仿佛都失去了知觉一般，“你说公主会来我们牙行做事？”
“夫人，小声一点。”
郭淡赶紧叮嘱道。
寇涴纱低声道：“夫君，这事是不能开玩笑的。”
郭淡道：“这是真的，太后要这么安排，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他将事情的经过大致告诉了寇涴纱。
当然，他可没有说是自己出的主意，全给推倒太后身上去了。
寇涴纱听得惊奇不已，这真是太荒唐了，道：“这等大事，夫君为何不早说？”
郭淡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怕扰了夫人的兴致么。”
双手顺便揉了揉。
兴致？寇涴纱顿时满面羞红，狠狠拍掉那双作怪得大手，道：“夫君，这如何能行，如今外面关于公主的传闻，都还传得沸沸扬扬，这万一让人知晓……！”
郭淡叹道：“这我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去拒绝太后吧。不过夫人放心，我们就当不知道，到时即便让他人知晓，我们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总不能说是我将公主绑架来牙行做事吧。太后也说了，若是出了事，她会出面，不会连累到我们。”
寇涴纱紧蹙柳眉，“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这事太离谱了。”
“确实离谱。”
郭淡点点头，又道：“所以不会有人想到，公主竟然会跑到牙行来做事，这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这事还是不要让岳父大人知晓，免得他担心。”
寇涴纱稍稍点头，旋即轻叹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夫人，别想了，睡觉，睡觉。嘿嘿……！”
“呀！你干什么……？”
“帮你入眠。”

第0684章 公主驾到
郭淡只是碰巧救了公主，换成任何人，不管男女，郭淡也都会去救的，其实也是很正常，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
但是结局却十分戏剧化。
然而，这种戏剧化，却是一种必然的，前提就是你想解决这个问题。
在明中期，只要你想解决问题，那就只能走向戏剧化，不然的话，就根本解决不了。
因为思想和阶级都开始固化。
不管怎么样，这事可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虽然对于郭淡而言，并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就是太后不采纳他的建议，他其实也不想惹这麻烦。
但总比吊在那里要好。
回到牙行的郭淡，也终于开始专注于买卖，这个意外可真是耽误他不少事，而且他现在也不敢出门，因为关于他和公主的事，还在不断发酵。
外面的流言蜚语非常多。
这里面也有万历突然廷杖大臣的原因，那些大臣吃了个闷亏，如何肯罢休，虽然他们也不敢在万历面前再叫板，但是他们心想，好呀！我们为你们皇室的颜面着想，你竟然打我们，那你就等着后悔吧。
他们在暗中的疯狂推动此事，就是要逼迫万历主动找他们谈。
但他们计划注定不会成功的，因为万历现在不需要他们这些喉舌，他有郭淡的民生报，他随时可以介入其中，影响舆论。
而郭淡其实今年有很多事要做，最主要的就是全面介入大宗商品交易。
这期间一直都是寇涴纱在忙着，主要工作就是筹集资金，大宗商品可不是十几万就可以解决的，至少也得几十万两。
但是这钱如何花，就还是郭淡来做主。
夫人筹钱，夫君花钱。
可真是夫唱妇随啊！
“我近几日看了看南京钱庄的财政情况，当地的纺织作坊发展得都不错，这产量都已经翻了一番多。”
“这是当然。”
寇涴纱道：“因为与我们的合作契约，他们生产的丝绸不怕卖出去，很快就能够兑换银两，他们不需要顾虑太多。倒是我们目前只筹得五十多万两，那边还得去购买瓷器，我怕这钱会不够。”
郭淡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陛下已经将景德镇五十八家瓷器作坊全部交予我。”
寇涴纱面色一惊，道：“真的吗？”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还将借着潞王即将就藩为由，今年生产的瓷器，将会全部运往潞王府，这能够为我们节省不少钱。”
寇涴纱轻轻点头道：“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们的确要轻松许多。”
郭淡苦笑道：“轻松也不轻松，因为陛下不愿意别人来做，我们要想办法自己去开瓷器作坊，关于这一点，不知夫人如何看，你知道的，我对瓷器一窍不通。”
寇涴纱稍一沉吟，道：“我也只会辨别瓷器，并不会烧制瓷器，不过我想景德镇一定有人知道，那里的许多瓷匠都是从全国各地去得，他们中定有人知道哪里适合烧制瓷器，我们可派人去景德镇询问，然后拿钱出来，找一些工匠去各地烧制瓷器，如此一来，也不会有人查到我们头上。”
郭淡点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就这么办，这事我会请内相帮我安排。”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什么事？”
寇涴纱问道。
外面的秘书答道：“总裁，潞王来了，说是找总经理。”
“真是阴魂不散！”
郭淡翻了下白眼。
寇涴纱抿唇一笑，又叮嘱道：“最近潞王与小伯爷常常因为公主之事，在外与人争论，夫君，你可别介入其中，毕竟咱们的身份可是大不如人家。”
郭淡道：“夫人大可放心，除非陛下下令，否则的话，我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来到楼下，只见朱翊鏐权当在自己家似得，坐在沙发又吃又喝。
“王爷，你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来？”
郭淡走上前去，坐在朱翊鏐对面。
朱翊鏐微微瞥他一眼，阴阴地笑道：“郭淡，你还真是胆子不小，竟然让我姐来你们牙行做事。”
郭淡并不意外，他知道太后肯定会跟朱翊鏐说得，毕竟这厮是牙行的常客，是瞒不住的，而且他暂时还可以保护永宁公主，苦笑道：“王爷，我胆子要是大的话，我就不想这办法，我就是胆子小，怕太后责怪，这才绞尽脑汁想出这个办法来。”
朱翊鏐突然嘿嘿一笑，道：“本王也没有说你错，本王寻思着，你要不再帮本王想个办法，让本王既能就藩，又能自由。”
“打住！”
郭淡条件反射般手一抬，道：“王爷，你是真嫌我命太长，要把我往死里整，我出这主意得时候，自己都是心惊胆颤的，你还来，那我可不活了。”
朱翊鏐斜目瞅着他。
“你别学小伯爷好么？”郭淡郁闷道。
朱翊鏐道：“本王就说你心怀不轨。”
郭淡错愕道：“从何说起？”
朱翊鏐道：“我姐你就答应，我你就不答应，你分明就是图谋不轨，难怪外面的人说你跟我姐……！”
“王爷。”
郭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怕是最近跟他们吵得走火入魔了吧。这事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你说这话，你可有想过你姐得感受。”
朱翊鏐突然心虚地看了眼郭淡：“待会这话可千万别跟姐说。”
“嗯。嗯？”
郭淡突然看着朱翊鏐，道：“你姐待会就来？”
朱翊鏐点点头道：“对呀！就是本王暗中送她来的，不过本王不好直接带她进来，你们牙行规矩又多，她想要见到你，可不是那么容易。”
“我去！”
郭淡倏然起身道：“你怎么不早说？”
朱翊鏐一脸无辜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事可是最高机密。”
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外一阵敲门声，“总经理，有一位叫做李芳尘的小姐想来应聘您的秘书。”
郭淡回来准备，其实就这么一件事，对外招聘秘书，因为别得普通职位，一般不是他直接去应聘，而关键职位，他也不敢让永宁公主来做。
郭淡低声问道：“你姐？”
朱翊鏐点点头。
郭淡道：“让她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在接见贵客。”
朱翊鏐双目一睁，起身道：“郭淡，你……！”
郭淡低声道：“王爷，你动脑子想想，你在这里，我去面试秘书，这合理吗？要不您回避一下？”
朱翊鏐道：“我回避甚么？母后让我来暗中保护我姐的，我现在不能离开，万一你暗中欺负她呢。”
我是总经理，她是秘书，我还需要暗中欺负吗？真是搞笑。郭淡笑道：“行行行，随你吧。”
他又向外面喊道：“请李小姐进来。”
说着，他就去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朱翊鏐也急急跟了过去，坐在办公桌前，还细心地看了眼旁边的椅子，看干不干净。
郭淡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心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请她坐在你身边？你在想屁吃，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平起平坐吗。
过得一会儿，敲门声再度响起。
“请进。”
只见那个名叫小小的秘书，推开房门，“李小姐，里面请。”
朱翊鏐急急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清雅绝俗，姿容秀丽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是永宁公主朱尧媖，如今已经改名李芳尘。
不过她眉宇间愁绪未散，再加上面色苍白，真是我见犹怜，看着也不像似是来面试的，倒像似来看病得。
其实也是来看病的。
郭淡暗自嘀咕道，太后也真是的，这么着急，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万一在这我病倒了，那我可怎么办。
却不知李太后也不想她这么早来，是公主自己要求的，当李太后将这个主意告诉她之后，她是立刻答应了，并且迫不及待得想要出来，她真是不愿再回宫中去，她已经受够了那无尽的孤独，受够了公主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枷锁。
朱翊鏐冲着朱尧媖咧嘴一笑。
小小看在眼里，暗自为李芳尘生愁，这李小姐可真是不走运，遇上了潞王，她生得这般姿色，只怕是难逃潞王的魔爪啊！
但脸上还是面色职位微笑，将一份资料递给郭淡，“总经理，这是李小姐的资料。”
郭淡接过资料来，道：“你先出去吧。”
“是。”
等到小小出去之后，朱翊鏐赶紧站起身来，正欲请朱尧媖坐下时，忽闻郭淡淡淡道：“你叫李芳尘？”
朱翊鏐回头一看，只见郭淡一派总经理作风，顿觉不可思议，这天下可都是我老朱家的，我朱家的人站着，你丫坐着，你就不怕坐出事来么？
“王爷，我现在在面试秘书，你若有事的话，就请便吧。”
郭淡抬头看向朱翊鏐道。
朱翊鏐火冒三丈，指着郭淡，这嘴刚刚张开，朱尧媖突然道：“是，我叫李芳尘。”
却是声若蚊吟。
朱翊鏐猛地回过头去，看着朱尧媖，是一脸纠结，但最终还是忍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怒瞪着郭淡，好似说，你小子可别太过分。
郭淡压根就不看他，又向朱尧媖问道：“李小姐，你今日是来应聘秘书一职的，那不知你对于秘书这个职位可有了解过？”
朱尧媖摇摇头，病态白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来。
“不会也不打紧，因为秘书这个职位，只有我们牙行有，许多人都不了解。”郭淡又问道：“那你又会些什么？”
朱尧媖兀自摇头，这回她连头都低了下去。
她从来接触过外面的社会，不管你问她什么，她人都是懵的，心里也非常紧张。
朱翊鏐忍不住了，双拳摁在自己的大腿上，气鼓鼓地看着郭淡。
郭淡根本不看她，又问道：“那你识数认字吗？”
朱尧媖还是摇头。
郭淡当即就傻眼了。
公主竟然是个文盲？
哎呦！事先没有了解清楚，这回尴尬了，老子也不可能招个文盲来当秘书，会容易引起人家怀疑的，我一世英名……郭淡当即就抑郁了。
朱翊鏐急坏了，赶忙道：“姐……李小姐，你……你是不是没听清楚，他说得是识数认字，你应该是会的呀。”
“识数认字？”
朱尧媖抬起头来，瞧了眼郭淡，又瞧了眼朱翊鏐，然后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脸上的红晕更甚。
郭淡是长出一口气，道：“那就行了。”心想，算了，算了，先就这么着吧，再问下去，她会不会紧张地晕倒。
他向外面喊道：“小小。”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只见小小走了进来。
郭淡道：“你去拿些我们牙行的章程来。”
“是。”
朱尧媖偷偷瞄了眼小小，见她年纪比自己还小，却是如此干练、自信，不禁是自惭形秽，一般抑郁的人，都非常自卑。
她却不知小小也很羡慕她，有这般容貌，还当什么秘书，早就勾搭上总经理了。
过得一会儿，小小拿着一沓牙行的章程过来，递给郭淡。
郭淡并没有接，只是道：“给李小姐，你带着她把这些章程贴到各个部门去。”
啪！
朱翊鏐真是忍无可忍了，拍着桌子，霍然起身。
你这是对谁指手画脚？
忽听外面有人道：“二位公子，我家姑爷真的不在。”
郭淡和朱翊鏐同时往门外看去。
只见两三人推推搡搡地出现在门前。
“郭淡！”
“还说你家姑爷不在。”
只见两个公子哥推开挡在身前得小安，大步走了进来。

第0685章 郭神医，本王也抑郁
堂堂大明第一富商的办公室，人家是想闯就闯，足见这商人的地位其实也并未因为郭淡而发生任何变化。
而这贸然闯入的两个公子哥，郭淡也都认识。
一个名叫张世坤，一个名叫吴阿蒙。
前者是权贵子弟，后者是官宦子弟。
“潞王也在。”
张世坤突然看到朱翊鏐，不由得面色一喜，道：“想必潞王也是来找郭淡出面的吧。”
朱翊鏐疑惑道：“出面？”
吴阿蒙道：“自然是为永宁公主出面啊。”
“啊？”
旁边朱尧媖突然发生一声轻微得叫声。
张、吴二人同时偏头看去，顿时目光发直，均想，想不到我京城竟还有如此绝色的女子，我等怎地不知。
面对他们赤裸的目光，朱尧媖赶紧将头低下去，耳根都红透了。
“喂，你们看什么？”
朱翊鏐当即就急了。
张、吴二人猛地惊醒过来，又见朱翊鏐一脸怒容，自当这女子又是朱翊鏐不知从哪里拐来的。心中好生郁闷，这漂亮的女人都让这厮给祸害了。
这厮怎么还不去就藩啊！
郭淡突然咳得一声，道：“不知二位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张世坤哼道：“你难道没有听到外面的传言么？”
郭淡道：“外面有很多传言，不知张公子说得是哪个？”
“就是你和永宁公主的事。”
张世坤道：“外面不少人传言，你与永宁公主暧昧不清，我们都觉得你应该跟潞王一样，在民生报发表一篇文章，来澄清这一点。”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女主角朱尧媖可就在边上，而她自上回被郭淡救起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她并不知道外面这些传言，听到这话，脖子也红了。
这真是太尴尬了。
“原来是这个。”
郭淡笑道：“二位公子也说了，那只不过传言，那有什么可说的。”
“这人言可畏啊！”
吴阿蒙激动道：“而且我们也不是要来帮你澄清的，我们是要帮永宁公主澄清，可不能让你这厮玷污了永宁公主的贞洁。”
你们这求人得态度，我可真该好好学学。郭淡坐了下去，道：“就事论事，这种传言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还有一点点好处，至少将我跟公主放在一起，使得我的地位是得到了空前的提高。如果我写篇文章放上去，只怕惹来更多的麻烦，我完全没有理由去干这傻事。”
朱尧媖诧异地瞟了眼郭淡，小蹙秀眉，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郭淡，想不到你如此卑鄙无耻。”张世坤指着郭淡道。
吴阿蒙又向朱翊鏐道：“潞王，你可是听见了，难道你就什么都不管么？”
朱翊鏐反倒是坐了回去，道：“你们也都知道这厮卑鄙无耻，想要让他写这文章来澄清此事，只怕得拿不少钱给他呀。”
“有钱的话，真是一切都可以商量。”郭淡笑吟吟道。
张世坤气得火冒三丈，指着郭淡道：“你别以为赚得一点点钱就了不起，你不过是一个小小赘婿，也配和公主相提并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吴阿蒙也道：“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们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二人将郭淡教训一番后，便又气冲冲离开。
他们刚走，朱翊鏐便问道：“你为何要那么说？就算你不打算照着他们说得去做，也没有必要这么说吧。”
郭淡笑道：“王爷，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保护公主，我越是这么说，他们就越会去捍卫公主的名誉，而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朱翊鏐双目一睁，顿时恍然大悟。
说到公主，郭淡突然想到这里面还站着两个闲杂人等，突然看向一旁小小，笑嘻嘻道：“小小，你还想听什么秘密呀，你告诉我，我可以跟你说。”
小小猛地回过神来，吐了下舌头，赶紧向朱尧媖道：“李小姐，这边请。”
朱尧媖也突然惊醒过来，忙不迭地点头。
郭淡提醒道：“小小，叫李芳尘，她极有可能会成为你的同事。”
“是的，总经理。”
小小又向朱尧媖道：“芳尘，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我们牙行。”
朱尧媖瞟了眼郭淡和朱翊鏐，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朱翊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应该非常愤怒才是，都怪那两个鸟人，突然站起身来，便是要追了过去。
“王爷！”
郭淡突然叫住朱翊鏐。
与此同时，小小已经将门关上。
朱翊鏐当即一拍桌子，指着郭淡道：“郭淡，本王看你真是活腻了，竟敢对我……指手画脚，若非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本王早就将你大卸八块。”
郭淡笑道：“王爷稍安勿躁，且听我解释。”
“解释甚么？”
朱翊鏐道：“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郭淡道：“王爷见到的所有过程，就是她并没有拒绝，不是吗？”
朱翊鏐稍稍一愣，是呀，我姐为何这么听她的？但旋即又摇摇头，道：“她从来出过宫，不谙世事，更不知这世上有许多奸邪之辈，尤其是你郭淡，最奸诈狡猾就是你。”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就这么说吧，如果她来这里是为了养尊处优，颐指气使，那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这么干。她是李芳尘，她是来这里做事的，而不是来这里享福的，那可能是她最为厌恶的，因为就是那些逼得她投河自尽。”
朱翊鏐面色稍稍缓和几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道：“难道她来这里是吃苦的。”
“贴几张纸能够有多苦啊！”郭淡无奈地摇摇头，道：“这样吧，待会我们偷偷去看看，我敢保证，她脸上一定有着你许久未见过的笑容。”
朱翊鏐道：“倘若没有的话，又该当如何算？”
郭淡笑道：“倘若没有的话，我就拿一千两贿赂你，求你帮我在太后面前说上几句好话。”
朱翊鏐只觉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岂有此理，她岂是金钱可比的，至少也得五千两，而且本王只能答应你，本王如实相告，不会给你添油加醋。”
你特么真会做生意。郭淡道：“但如果我赢了的话，王爷就不要再过问我怎么安排自己的秘书。”
“秘书？”
朱翊鏐鼓着双眼，瞪了郭淡一会儿，道：“一言为定。”
过得一会儿，朱翊鏐便是忍不住了，道：“还要等多久？”
郭淡无奈一叹，起身道：“走吧，走吧。”
朱翊鏐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去。
朱尧媖与他可是同母出，在皇室，这可是非常宝贵的亲情，他心里的确非常担心朱尧媖能不能适应外面的环境。
二人出得办公室，悄悄来到廊道上。
正好有两个年轻人坐在廊道上看书学习，不，他们的目光早已不再书上。
“哇……那女子可真是漂亮！”
“是呀！长得就跟仙子似得。”
……
朱翊鏐正愁没有地方发泄，直接走过去，在他们两个头上，一人一巴掌。
啪啪！
“哎呦！”
“谁打……潞王。”
“总经理。”
二人回头一看，顿时吓惨了。
郭淡面色严肃道：“打得好，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们应该专注看书学习，而不是在这里东张西望，下一次我再见到你们偷懒，那你们就是给我收拾包袱走人。滚。”
“是。”
二人忙不迭的拿起书本狼狈而逃。
因为现在仅存得教育体系，都是有关科举的，故此一诺牙行自己形成了一套教育体系，刚进来的学徒，通常都是一边打杂，一边学习。
他们刚走，朱翊鏐就立刻坐了过去，侧身躲在梁柱后面，微微偏出半边脸，往东南方向偷偷望去。
这家伙！郭淡坐在他对面，打趣道：“王爷，你什么时候看女人，看得这么猥琐？”
“以前偷看徐姑姑的时候。”朱翊鏐下意识道。
但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回头一瞪郭淡，然后大大方方地看了过去。
只见小小正带着朱尧媖，去到策划部，策划部的员工全部都走了出来，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绝色美女，可真是把大家高兴不足，唯一不足的是，不该是郭淡的秘书，不是他们策划部得人。
不过看上去，他们交流得还是非常愉快。
一诺牙行里面其实是一个小世界。
文化与外面不一样，没有太多的框框条条，只有牙行的规矩，关键大多数员工都是非常年轻，如今牙行的平均年龄才十七岁，老司机非常少，许多员工还是非常单纯的，并且朝气蓬勃，充满着热情。
这与皇宫是截然相反。
朱尧媖虽然非常自卑，又害羞，不太敢说话，但是大家都非常热情，主动跟她聊天，你一言，我一语，不可否认的是，她的长相确实也给她来到社交的优势。
渐渐，朱尧媖也被他们的热情感染，那张清秀绝俗的脸皮上终于露出了纯真得笑容。
而就这一抹笑容，让朱翊鏐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那个天真烂漫得姐姐又浮现在眼前，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
咚咚咚！
一阵敲桌子的响声令朱翊鏐惊醒过来，回头看去。
郭淡笑道：“王爷应该可以放心的回去复命了吧。其实王爷在这里，对她反而不好。”
事实就在眼前，朱翊鏐也只能认输，撇了撇嘴，道：“郭淡，其实本王也曾经也有过那么多一段时日，非常郁闷，尤其是想到本王将来就藩，就没法再出来了。郭淡，你上哪去，本王都还没有说完。”
“上茅房。”

第0686章 换个马甲重生
郭淡可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他可是帮不到朱翊鏐。
其实朱尧媖脸上的笑容，也并非是郭淡的功劳，而是朱尧媖自己。
因为她并不抗拒这一切，反而对此充满着期待，渴望能够融入其中。
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等。
她喜不喜欢李芳尘这个身份，也许她不知道，但她肯定非常厌恶朱尧媖这个身份。
她期待换个马甲重生。
她并没有将小小他们这些牙行员工视作贱民，反而是自己感到非常自卑，觉得不如他们，而正是这种谦卑的心态，才导致她能够更好的与人亲近。
当然，颜值还是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是不可抗拒的因素。
“芳尘姐，你很累么？”
小小问道。
朱尧媖微微摇头道：“我不累。”
话虽如此，但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不少虚汗，说话也是气不足，微微有些喘。
然而，她只是走了几步路，贴了几张纸而已。
可见她身体其实还是非常虚弱的。
小小略显担忧地瞧了她一眼，道：“芳尘姐，你可得锻炼下身体。”
朱尧媖忐忑道：“小小，我……我是不是干得不好？”
小小想了下，才道：“我想这应该不算是一个任务，只是总经理想借此让你了解一下牙行的规章制度，熟悉一下牙行的环境，以及跟大家见见面，我刚来的时候，总经理也是安排我贴章程。”
潜在的意思，就是这种事只要是个健全的人，都能够干得好，况且还有她在旁帮助。
可仅仅如此，朱尧媖已是觉得非常疲惫，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干活最多的一次。
但她精神面貌比来之前要好得多，整个人的状态是非常亢奋，也不像刚来那么拘束。
朱尧媖瞧了眼小小，内心的自卑，又冒了出来，就觉得自己太没用，他们干那么多事，说那么多话，却是脸不红，气不喘，但是自己却说话都显得非常无力，贴了几张纸，手臂就发酸。
对此小小是倍感担忧，道：“芳尘姐，我们总经理平时还是挺好说话的，也经常跟我们开玩笑，可是有一个前提，就是得把他吩咐的事做好，要不然的话，他是真的会骂人，我们总经理要真骂起人来，可也真是让人痛不欲生，我们都被他骂哭过。你这身体，我真是有很担心。”
这其实是牙行公开的秘密，但是一般新人来了，大家通常都不会叮嘱他这一点，因为在大家看来，要是没有被郭淡骂过，那都不能算是牙行的员工。
实在是小小见朱尧媖楚楚可怜，就好心提醒她。
朱尧媖听得是惶恐不安，道：“我……我会注意得。”
她完全忘记自己是公主，郭淡真要把她给骂哭了，万历就能够将郭淡给晾干了。
说话间，她们又回到总经理办公室。
方才的潞王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是一个显得非常干练的少妇与郭淡并排坐在沙发上。
“总裁。”
小小赶忙行礼道。
她们虽然对于郭淡的讽刺感到恐惧，但是他们最怕得还是寇涴纱，毕竟郭淡不常常待在这里，而且郭淡大多数时候都平易近人，但真正管事的还是寇涴纱，她就每天都是冷若冰霜，做事也是雷厉风行，她绝不会跟大家打成一片，保持距离是非常远得。
一般寇涴纱出现的地方，大家是大气都不敢喘。
寇涴纱突然站起身来，道：“小小，你去帮我到财务部将有关丝绸的账目拿来。”
“是，我这去。”
小小点点头，略显担忧瞧了眼朱尧媖，自己前面怎么就没有提醒一下她，这里最大的其实是总裁，而不是总经理，你长得这么漂亮，总裁会不会……
但她并未发现，寇涴纱两手是紧紧捏着，整个人都是绷得紧紧的。
等到小小关上门之后，寇涴纱赶紧道：“公……！”
“咳咳咳！李芳尘。”
随意靠在沙发上的郭淡提醒道。
寇涴纱顿觉背后湿透湿了，她心想，好险，我差点就犯了大错。又忙改口道：“李小姐，您请坐。”
“多谢！”
朱尧媖微微颔首，然后坐在沙发上，又伸手道：“你也坐。”
一派公主作风。
郭淡愣了愣，心道，哇！我没发话，你就这么嚣张。
这主要是因为寇涴纱的语气，就让朱尧媖又回到了公主身上，有些东西，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改变的。
“是。”
寇涴纱非常拘束坐在朱尧媖对面，忐忑道：“李小姐，可真是辛苦你了，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不辛苦，不辛苦，我……我也不是很累。”
朱尧媖摇着头，红着脸说道。
其实她很累了。
这交流可真是尬出天际了。
也把敲着二郎腿的郭淡给逗乐了，道：“我说夫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恤员工，还嘘寒问暖，哇……这要是小小在的话，她一定会认为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夫人？
朱尧媖不禁瞧了眼寇涴纱，原来这就是他夫人。
“你能能少说两句。”
寇涴纱冷冷一瞪，低声道：“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敢让……让李小姐去干这等琐碎得事。”
郭淡一脸错愕道：“夫人，这不是既定得流程么？”
“但你也得看人呀！”
“这不好吧！”
郭淡腼腆道：“要是我以貌取人，夫人你肯定会不开心的。”
“你作死呀！”
寇涴纱当即吓坏了，这是在调戏公主吗？不禁又偷偷瞟了瞟朱尧媖。
朱尧媖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夫妻，眼中还透着一丝羡慕。
郭淡笑道：“李芳尘，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看出来，在这里真正做主可不是我，而是这位寇涴纱总裁，也是我的夫人。”
朱尧媖轻轻“啊”了一声，旋即抿唇一笑。
“夫君。”
寇涴纱嗔怒道。
郭淡笑道：“夫人，放轻松一点，你这样子，就连喜姐都能够看出猫腻来。”
朱尧媖好奇道：“喜姐是谁？”
郭淡道：“就是我们牙行扫地的大婶。”
朱尧媖眨了眨眼，又抿了抿朱唇，忍着笑意没有做声。
寇涴纱稍稍白了眼郭淡，但也没有说是什么，因为她觉得郭淡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朱尧媖。
“一边去，一边去，你根本就不懂女人。”
郭淡摆摆手道。
寇涴纱听得恼怒不已，我是女人，我不懂女人？怼道：“你懂？”
郭淡翻着白眼道：“我要不懂的话，我怎么嫁给你。”
“噗！”
朱尧媖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嘴角边两个浅浅得小酒窝若隐若现。
寇涴纱顿时双颊生晕，气鼓鼓地坐到一边去。
郭淡大屁股往中间一坐，一本正经道：“李芳尘。”
“嗯。”
面对郭淡，李芳尘又失去了公主的气势，立刻坐直身体。
这是因为郭淡的语气就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公主。
郭淡道：“在工作上，我从来不含糊，就你方才的工作表现，说实在是的，只是中规中矩，谈不上非常满意，虽然我只是交给你一件非常简单的任务。”
寇涴纱惊讶地看着郭淡，能够这样跟公主说话吗？
朱尧媖怯生生道：“我知道。”
郭淡又问道：“那你知道你哪里做的不好吗？”
朱尧媖抬头看着郭淡，过得一会儿，她才茫然地摇摇头。
郭淡道：“有一句话可以很好的评价你的工作表现，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无法让你出色的完成你的工作。”
朱尧媖惊讶地看着郭淡，道：“你如何知道？”
郭淡反问道：“难道小小没有跟你说过吗？”
朱尧媖顿时满脸通红，“说……说过。”
“那就是了。”
郭淡点点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故此你现在首先需要的是，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恢复过来，今后每天早上你都得比别人早起半个时辰，跟着我一块锻炼身体。”
朱尧媖直点头。
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身体确实远不如人家，她也渴望恢复过来。
寇涴纱眼中不禁一亮，活干不好，无所谓，身体要不好，那可就麻烦了，心里默默给夫君点了个赞。
郭淡又道：“另外，我们牙行的宿舍已经住满了，我会安排你跟馨儿一块住，她是我夫人的助理。”
“夫君。”
寇涴纱小声提醒道。
你怎么能安排公主跟丫鬟一块住，虽然馨儿已经晋升为她的助理，但也相差无几。
郭淡没有理会寇涴纱，而是向朱尧媖问道：“你会洗衣服吗？”
朱尧媖摇摇头。
郭淡又道：“你会缝衣服吗？”
朱尧媖兀自摇头。
郭淡笑道：“在你还没有学会之前，馨儿会帮你的。”
寇涴纱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如果安排跟小小住，小小是肯定不会帮她洗衣叠被，大家都是同事，凭什么我帮你洗。
跟馨儿一块住，其实也就是安排个丫鬟给她，如果说给她一个厢房住，再配两个丫鬟，那还当什么秘书，直接当小妾算了。
这也可以掩人耳目，关键馨儿还是值得信任，即便她察觉到什么，也无关紧要。
而且郭淡这话说得非常巧妙，你要永远学不会，那馨儿就永远会帮你。
“谢谢。”
朱尧媖十分感激地点点头。
郭淡道：“待会我会让安排馨儿带你去屋里整理一下。”
“我现在就去安排吧。”
寇涴纱立刻站起身来，便急急往外面走去，她生怕郭淡让公主自己铺被子，这真的会折寿的。
“夫人……！”
刚刚反应过来的郭淡，正准备叫住寇涴纱时，她已经出得门去，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这种根深蒂固得阶级概念，确实是难以改变。
寇涴纱看到这些大人物，打心里就比较害怕。
朱尧媖突然道：“你夫人真好。”
郭淡笑道：“其实我更喜欢你跟她说，你夫君真好。”
朱尧媖抿唇一笑，似乎突然想起来似得，忙道：“上回真是谢谢你救了我。”
这句话，她来之前就想跟郭淡说，但说了之后，脸上又浮起一丝红晕。
郭淡没好气道：“你在胡说甚么，我救得可是公主，你一个秘书可别乱认恩人，我可还指望着去沾沾公主的光，提升一下我的地位，竖立起我英雄救美的形象。”
朱尧媖微微诧异地瞧了他一眼，过得片刻，她抿唇一笑道：“小小说得可真是没错。”
郭淡道：“她是不是说我平时挺爱开玩笑，但也经常把她们骂哭，让你小心一点。”
朱尧媖睁大清澈双眼，“你……你怎么知道？”
郭淡故作高深道：“以后可别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

第0687章 不解释！夫人最优秀
郭淡之所以敢在朱尧媖面前，如此的肆无忌惮，是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朱尧媖最需求的，这种非常随意和轻松得对话，可以令她忘却自己的公主身份。
也能够令她更快地融入这个社会。
可见郭淡发挥的还是一种商人思维，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提供什么。
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寇涴纱可不敢想得这么简单，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虽然她已经渐渐察觉到郭淡的意图，但那又如何，在她看来，也许这一刻，朱尧媖不在意这些，但是谁敢保证以后她不会秋收算账。
其实寇涴纱考虑得也没有错，这就是人性，如今是双方的蜜月期，你骂他，你打他，他都可能觉得这是亲，这是爱。
但蜜月期之后，一旦发生任何矛盾，那么这些“爱”，就将会变成虐待、羞辱。
寇涴纱还是认为该将这事做得完美，尽量不要给朱尧媖留下任何不满的机会。
她心想既然郭淡已经安排朱尧媖跟馨儿一块住，那就不如给馨儿换一间好一点的房。
但郭淡的顾虑，她也不敢忽视，不能安排太过分，因此她选择将钱庄后面的一间房屋给馨儿和朱尧媖住，钱庄就是在牙行与寇家的中间，那房屋原来就是寇涴纱成婚之后住的地方。
“女儿！女儿！”
寇守信突然走了过来。
“你先去准备。”
寇涴纱吩咐了馨儿一句，便向寇守信走了过去，“爹爹。”
寇守信问道：“听说郭淡招了个女秘书？”
寇涴纱愣了下，因为寇守信很少过问牙行的事，点点头道：“是的。”
寇守信面露狐疑道：“是真的女秘书吗？”
寇涴纱心下一惊，难道爹爹察觉出什么吗？道：“爹爹为何这般问？”
寇守信道：“我方才凑巧瞧见那女子，哎呦，长得可真是美若天仙，这不会是郭淡找得妾侍吧？”
寇涴纱顿时恍然大悟，忙道：“爹爹可莫要乱说，那就是女秘书，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夫君这人公私分明，若是妾侍，就不会安排她进牙行。”
“那倒也是。”寇守信点点头，又道：“那女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有成家吧？”
寇涴纱稍稍迟疑了下，道：“根据她的信息来看，还未成婚。”
寇守信听罢，脸上的忧心更甚：“那你可得小心一点。”
寇涴纱错愕道：“小心什么？”
寇守信道：“当然小心那女秘书，她又未成婚，你可得小心你夫君让人给抢走啊！”
寇涴纱无奈道：“爹爹，您就别瞎想了，这是不可能的。”
寇守信道：“这怎么不可能，爹爹可比你更了解男人。”
寇涴纱听得快哭了。
方才郭淡说比她更加了解女人，这里他爹又说比她更加了解男人。
自己是个白痴么。
寇涴纱纳闷道：“爹爹，您一向不反对夫君找妾侍得，为何此番又这般紧张。”
寇守信面露尴尬之色，道：“我是不反对郭淡找妾侍，但是那女子……那女子的容貌实在是令我难以放心。”
他确实不反对郭淡找妾侍，因为郭淡的地位空前提高，只是名义上的赘婿，这时候让寇承香随母性，他心里很过意不去，但这里面有一个前提，寇涴纱的地位是不能变的。
而且一般来说，商人家庭，想要找一个比寇涴纱还要美貌的女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朱尧媖在姿色上却是要胜过寇涴纱，她的出现，会给人一种极其惊艳得感觉。
这让寇守信感到极大的危机。
“爹爹，您就别胡思乱想，夫君是不会这么做的。”
寇涴纱摇摇头，道：“爹爹，我先去忙了。”
说着，她匆忙忙离开了。
“这个傻女儿，唉……！”
寇守信不禁连连摇头。
相比起寇涴纱的紧张，忙碌，郭淡那边就比较轻松，他是一本正经的在教朱尧媖一个秘书的日常工作，然后又让小小带着她，到时吃饭什么的，都跟着她们这些秘书、助理。
就只是多了个秘书而已，一切如常。
下班之后，郭淡还是哼着小曲回到寇家宅院。
刚刚入得院内，就被早就守在那里的寇守信给擒住。
“岳父大人。”
“贤婿！”
寇守信笑道：“听说你又招了一个秘书？”
“是。”
郭淡点点头，道：“叫李芳尘。”
寇守信有问道：“听说这女秘书长得可是跟天仙一样。”
郭淡狐疑地瞧了眼寇守信，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寇守信心虚道：“你……你笑什么？”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是不是认为我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给自己找了一个小妾？”
寇守信尴尬地眨了眨眼，道：“涴纱跟你说了？”
郭淡道：“夫人从来不说这些，只不过我招了那么多秘书，岳父大人却是头回过问。”
寇守信笑道：“你别误会，老朽其实没有别得意思，你要找小妾，老朽没有意见，你别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了。”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但确实不是。”
“是吗？”
寇守信还是不太相信。
郭淡苦笑道：“岳父大人，李芳尘确实容貌不错，但小婿认为还是比不上无思居士。当初无思居士来的时候，岳父大人好像也没有这般紧张，甚至都没有问过。”
寇守信道：“那不同，无思居士可是兴安伯之女，怎么相提并论。”
言下之意，你看得人家，人家也看不上你啊！
那可是公主，徐姑姑有得比吗？郭淡笑道：“不瞒岳父大人，单就容貌而言，李芳尘确实不错，但是我不太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女人，我自己的儿子都养不好，我还去找个女儿回来养，我是疯了吗。
在我眼里，涴纱就是最好，最完美得，长得漂亮，大方得体，精明能干，有她在，我就觉得非常轻松，有如此贤妻，夫复何求。”
寇守信抚须点点头，道：“这话说得倒是不错，我女儿虽然不是那种天姿国色，倾国倾城，但世上也少有女人能够比得上我女儿。”
“这不就是了。”
郭淡笑道。
“爹爹，夫君。”
这时，寇涴纱走了过来，道：“你们在说什么？”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以为我找了个小妾。”
寇守信当即看向郭淡，就这么出卖我了。
寇涴纱蹙眉道：“爹爹，我不是已经跟您解释过了吗？”
“是是是！”
寇守信点点头，尴尬地笑道：“这回算是爹爹错了，是爹爹误会了，爹爹今后再也不问了，呵呵，你们快进去吃饭，饭菜都已经备好了，老朽去看看香儿在干什么。”
说着，他就朝着一群奶妈走去。
寇涴纱愣了一会儿，突然好奇道：“夫君，你是如何向爹爹解释的？”
她真的很想学两招。
郭淡霸气十足道：“解释甚么，我是将你爹好好教育了一番。”
寇涴纱惊愕道：“教育？”
“对啊！”
郭淡道：“我让你爹是深刻得明白了，自己的女儿是有多么的优秀。”
寇涴纱愣得半晌，旋即白了郭淡一眼，羞赧道：“就知道贫嘴。”
“句句肺腑之言！”
郭淡哈哈一笑，一手揽着夫人，往大厅走去。
……
皇家马场。
“爷爷。”
徐继荣是满头大汗的跑进屋来。
徐梦晹啧了一声，“这里可是皇家马场，不是咱们家，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徐继荣厚着脸皮嘿嘿道：“爷爷找孙儿啥事？”
徐梦晹轻咳一声：“爷爷有件事要问问你。”
“啥事？”
“关于郭淡和你姑姑。”
徐梦晹问道：“爷爷听闻，这郭淡上哪都带着你姑姑，就连来这皇家马场，都不例外，你可知其中原因？”
徐继荣哦了一声：“那是因为淡淡没文化。”
“没文化？”徐梦晹双目一凸，你还真有脸说。
徐继荣点点头道：“对呀！淡淡只是一个小小童生，啥都不懂，所以什么事都得请姑姑帮他出谋划策。”
“是吗？”
徐梦晹沉吟少许，又试探道：“荣儿，爷爷记得以往哪个男人要是离你姑姑太近，你都会上去捣乱，甚至于大打出手，怎么你姑姑跟郭淡走得这么近，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徐继荣眨了眨眼，道：“孙儿以前是很在意的，我姑姑何等身份，怎么能帮淡淡做事，孙儿当时一怒之下，差点就将他牙行给买了下来。”
这吹得徐梦晹都脸红了，你就算把咱们徐家给当了，也买不起他们牙行啊！
又听徐继荣道：“不过后来孙儿看到淡淡对姑姑她敬重有加，而且姑姑自己也愿意，孙儿就没有去管了。”
徐梦晹道：“郭淡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孙儿跟淡淡可是京城双愚。”
“……！”
徐梦晹头疼呀，又道：“荣儿，爷爷如今年纪也大了，心里总是想着，要是有个女儿在身边陪着那该有多好呀，你能不能帮爷爷请你姑姑回来住啊？”
徐继荣眨了眨眼，摇摇头，十分任性道：“孙儿不要。”
徐梦晹诧异道：“为何？”
徐继荣道：“你们总是吵架，孙儿夹在中间都不知道该帮谁。”
徐梦晹道：“你放心，这回爷爷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跟你姑姑吵架。”
徐继荣狐疑道：“那爷爷为何不自己去跟姑姑说？”
徐梦晹突然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是去，还是不去？”
“爷爷莫要生气，孙儿去就是了。”徐继荣当即就怂得是一塌糊涂。
……
净心寺。
“啪！”
万历一拍桌子，道：“你说得可是真的？郭淡竟然这般欺负永宁？”
朱翊鏐直点头道：“真的，真的，还不止如此，郭淡还让姐跟那些下人去贴小纸条。”
“贴小纸条？可真是岂有此理。”
万历倏然起身，勃然大怒道：“你立刻带人过去，将郭淡给朕绑来，朕要看看他到底长几个脑袋。”
他不生气不行啊！因为李太后就在边上。
“皇帝先请息怒。”
李太后压压手，又向朱翊鏐问道：“驷儿，你向来与你姐关系不错，你怎能容忍郭淡这般欺负你姐？”
朱翊鏐道：“回母后的话，儿臣当时确实就很想揍郭淡，可惜儿臣打赌输了，没法揍他。”
万历怒道：“你拿你姐去打赌？”
朱翊鏐道：“皇帝哥哥息怒，臣弟也只是想让郭淡输得心服口服，臣弟就跟郭淡赌，如果姐不开心的话，臣弟就对他不客气，如果姐开心的话，臣弟就不再过问。
哪里知道姐真的很开心，她都还笑了，臣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姐笑了。”
“永宁笑了？”
万历与李太后异口同声，又面面相觑。
他们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永宁的笑容。
万历问道：“你没有看错吧？”
朱翊鏐直摇头道：“臣弟都看了好一会儿，姐确实笑了，还跟牙行那些人聊得非常开心。”
万历不禁面露尴尬，道：“你怎么不早说。”
朱翊鏐尴尬道：“臣弟还没有说到这里来，皇帝哥哥就打算了臣弟的话。”
“你……！”
万历郁闷死了。
李太后微微笑道：“看来老身的决定没有错，只要永宁开心，那这一切就值得。”
万历忙道：“母后说得是。”
李太后又道：“那边老身已经暗中吩咐飞絮看着一点，但是飞絮还得保护郭淡，皇帝，你还得安排一下。”
万历道：“母后请放心，儿臣已经更换了牙行的护卫，绝不会让永宁有任何危险。”

第0688章 人算不如天算
翌日。
天还是蒙蒙亮时，郭淡的卧房门便打开来。
只见郭淡搂着身着一件紫色丝织睡衣的寇涴纱，谈不上小鸟依人，但是绝对性感妩媚，轻吻了下她的朱唇，“夫人昨日多有劳累，今儿多睡一会儿。”
寇涴纱脸上泛红，冷若冰霜的脸庞透着透着一丝娇媚，啐道：“你才劳累了。”
“我是任劳任怨。”郭淡立刻道。
“大清早得就知道胡说八道。”
寇涴纱轻轻拍了下郭淡的胳膊，又道：“夫君，我知道你的用意，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是普通人，你与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一些，莫要口无遮拦的。”
郭淡点头笑道：“夫人的嘱咐，我自当铭记于心。”
“也不知是真是假。”寇涴纱微微翘起嘴角。
“当然是真的。”
郭淡又道：“但是话说回来，我反倒是担心夫人你太过看重她，导致让人看出什么来。”
寇涴纱点点头，道：“我一定会注意的。”
“那行。”
郭淡挺了挺胸膛，道：“为了晚上能够帮助夫人入眠，为夫得去锻炼身体了。”
“呸！”
寇涴纱羞涩难当地在郭淡腰间拧了下，“不正经。”
“哈哈！”
以往郭淡都是要去街道上跑，但是今日多了一个人，不便上街道跑，他打算围着后门的小巷走一走。
如今这些地方都属于牙行的。
他直接往后门出得宅院。
只见两个美女站在门前，其中一个的姿势那真是万年不便，环抱绣春刀斜靠在门沿边上。
正是杨飞絮。
还有一个自然就是朱尧媖。
她已经换上牙行的白色制服，发髻扎于脑后，精致的脸庞完美展现出来，修身得制服也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非常有料，这一点郭淡可以肯定，因为他亲眼见过。
隔了一宿，朱尧媖见到郭淡，不免又有些紧张。
郭淡突然严肃道：“李芳尘，通常来说，早上的时候，都要主动向我问声好。”
“总经理好。”朱尧媖忙道。
杨飞絮闪过一抹惊讶，这真的是公主吗？
“早上好！”
郭淡点点头，又指向杨飞絮道：“你看，这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我打不过她，就从来不向我问好，要么不开口，开口必会尴尬，我称她为聊天终结者。”
聊天终结者？朱尧媖贝齿轻咬了下朱唇，偷偷瞧了眼杨飞絮。
杨飞絮微微张嘴，察觉到朱尧媖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住了。
看来这妞典型的欺软怕硬，要不是公主，估计她又会怼回来。郭淡又向朱尧媖问道：“昨天住得还习惯吗？”
朱尧媖含羞道：“多亏有馨儿帮我。”
她昨日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比较愉快，破天荒的吃了两碗饭，毕竟几个人女人凑在一块，这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就吃了两碗，这比一个人孤独的吃饭，当然要开心许多，可等到晚上得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入眠。
什么都不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掀开被子，然后躺进去。
全都是馨儿在帮她。
“那就好！”
郭淡笑道：“你身体还比较虚弱，我们今日以快走为主，你跟着我就行。”
“哦。”
朱尧媖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
对于锻炼，她其实也是一无所知，生怕很难，自己做不来。
但其实非常简单，因为郭淡也怕她经受不住，故此没有打算带她晨跑，就带着她快走。
一炷香后。
“呼……呼……！”
坚持住！一定要坚……坚持住。
朱尧媖仿佛眼睛和耳朵都已经感受不到，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心跳声。
忽听得身边一人道：“我们走慢一点。”
朱尧媖偏头看着身边郭淡，喘着气道：“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显得非常沮丧。
郭淡笑道：“你比我预期的要坚强许多，至少你在坚持，而不是开口叫苦喊累，一般有这种性格得人，必然会取得成功。”
“真……真的吗？”朱尧媖透着一丝欣喜道。
郭淡道：“自信一点，把‘吗’去掉。”
朱尧媖虽兀自是气喘吁吁，但嘴角边还是露出一抹笑容来，她此时此刻，比任何人都需要鼓励。
郭淡又带着朱尧媖慢走了一会儿，便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回到院内，郭淡不见寇涴纱，便向汐儿问道：“夫人呢？”
汐儿道：“夫人已经去牙行了。”
“都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了。”
郭淡嘀咕了一句，然后便去到浴房。
吃过早饭之后，他便出门去往牙行。
“你现在到底是保护谁？”
发现杨飞絮还站在门前，郭淡笑问道。
杨飞絮道：“太后只是交代让我注意一点。”
“那就还是以我为主。”
郭淡道：“这种生命攸关的事，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刚刚来到牙行大门前，就见小安急匆匆跑了出来。
“姑爷，姑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郭淡问道。
小安道：“方才开封府那边传来消息，那边许多地方发生什么水患。”
“水患？”
郭淡大吃一惊。
“嗯。”
小安直点头。
“可真是见了鬼。”
郭淡狠狠骂得一句，步伐也加快了。
他太清楚，一旦闹天灾，这损失就是白捡的，没有一点办法。
他向小安问道：“我们大概损失多少？”
小安愣了下，道：“暂……暂时还未算出来。”
“他们连账都没有算清楚，传这个消息来干什么？考验我的智商么？”
郭淡不禁怒骂道。
小安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真是岂有此理。”
话虽如此，但他已经意识到，这年头是不可能这么快就估算出来。
来到牙行。
“总经理好。”
“我一点都不好。”
郭淡都没有看前台那两个小姐姐，便如一阵风似得，消失在大厅。
来到办公室，朱尧媖已经坐在里面的桌前，神情还显得非常兴奋，这其实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天上班。
“早上好！”
“好。”
郭淡只是稍稍点头，然后径直往后门走去。
朱尧媖神情一滞。
忽听得吱呀一声，只见寇涴纱从外面走了进来。
“夫人，我正打算去找你，听说开封府那边闹水灾？”
郭淡问道。
“水灾？”
朱尧媖惊呼道。
寇涴纱礼貌性地瞧了眼朱尧媖，然后才向郭淡道：“就在方才，我又收到卫辉府传来的信，卫辉府也有不少地方出现水患。”
“卫辉府？”
郭淡痛苦不堪道：“这是天要亡我吗？”说着，他转过头去，道：“芳尘，去把河南道的地图拿来。”
“咳？”
郭淡回过头去，看着杨飞絮道：“你嗓子不舒服吗？”
杨飞絮双目一瞪。
寇涴纱道：“芳尘第一天来，怎知道地图放在哪里，我去拿吧。”
朱尧媖顿时神情黯然。
“难道第一天得工钱就不用发吗？”
郭淡一手拉住寇涴纱，又向朱尧媖道：“就在书柜的第二层。”
“哦。”
朱尧媖面色一喜，立刻去到书柜前。
杨飞絮不露声色地靠在书柜旁。
郭淡倒是没有怎么关注她，来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道：“情况严重吗？”
寇涴纱道：“从信上来看，开封府的情况比较严重，从封丘到开封城以东，都受到洪灾，卫辉府的情况没有开封府那么严重，但是涉及许多村县，而如今刚刚播种完，这损失可能不小。”
郭淡道：“看来我们的瓷器计划要往后延一延。”
寇涴纱道：“我方才已经派人去追回送去南京、景德镇的汇票，应该是可以追回来的。”
“找到了。”
朱尧媖来到桌前，将一张地图递过去，道：“给。”
“谢谢！”
郭淡接过地图来，往桌上一铺。
寇涴纱立刻从地图上指给郭淡看，有哪些地方出现水患。
“不应该呀！”
郭淡突然皱了下眉头。
寇涴纱道：“天灾可没有应不应该的。”
“我指得不是这个。”
郭淡手往地图上指去，“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出现水患，我就不信这边上的归德府会安然无恙，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真是天要亡我。”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对呀！信中是讲前些天连降暴雨，这归德府就边上，不可能它那边就不下雨。”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真的出现水灾，陛下应该会及时找我去。”
郭淡双手一摊。
杨飞絮突然道：“也许是他们走得慢。”
郭淡瞧了眼杨飞絮，道：“只能这么解释了。”
寇涴纱道：“那我们是不是立刻通知陛下。”
郭淡道：“这是当然，不过我也得立刻赶去一趟开封府。”
寇涴纱又问道：“那要不要请居士过来。”
郭淡愣了下，心里寻思着，这天灾会不会有什么忌讳，道：“先去请无思居士过来一趟，我先跟她谈谈，再去跟陛下汇报。”
说着，他便向小安道：“不要跟块木头似得杵在那里，我看着就心烦。”
心情不好的郭淡，每句话都带刺。
好在小安已经习惯了，赶紧跑了出去。
郭淡往椅背上一靠，道：“曾今有一个人跟我说过，我们商人赚的钱，有五成是老天得，不管你愿不愿意，这话果然有些道理，这要是多来几回，我们就等着倾家荡产了。”
寇涴纱稍稍瞪他一眼，“闭上你的嘴。”
“童言无忌。”
郭淡呵呵笑得几声，突然，他偏目看向一旁的朱尧媖，只见她神色黯然，脸上充满着愧疚，笑道：“芳尘。”
“啊？”
朱尧媖抬起头来。
郭淡笑道：“别傻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你昨天才来到，而水灾是发生在几天前，退一步说，你要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那我就赚大发了，但愿你能够给我带来好运。”

第0689章 内忧外患
清晨的宁静，被这突如其来得消息给破坏的支离破碎。
但是身为承包商，自然也要承包上天赐予得一切。
虽然上天至今还未眷顾郭淡，不是旱情，就是水患，可真是要了亲命。
在这时候，郭淡可不敢将希望寄托给朝廷，就连一丝丝都没有，因为完全不信任朝廷，就那办事效率，肯定会带着他走向地狱得。
这种事只能靠自己。
整个牙行立刻都动员起来。
粮食。
在灾难面前，粮食始终是第一位得。
郭淡让他们立刻传信给各个钱庄，让他们观察各地粮食情况，随时准备购买大量的粮食，以及传信李通，让他立刻查明河道上有多少粮船是属于牙行的，又可以抽调出多少粮船进入开封府和卫辉府。
饶是朱尧媖也在不知不觉中投入到工作当中，这个意外，令她迅速地进入秘书的角色，而她主要就是帮郭淡书写信函。
话说回来，郭淡身边还真缺这么一个人，小小她们毕竟就是一个小学毕业，文笔还是不怎么行，一般重要的信函，都是徐姑姑和寇涴纱。
但是徐姑姑不经常来，寇涴纱有时候也很忙，朱尧媖文采出众，甚至太出众了一点，导致一封商业信行，写得是妙笔生活，曹小东他们都不见得看得懂。
不管怎样，这都令朱尧媖迅速获得信心。
“这是出什么事了？”
姗姗来迟的徐姑姑，虽还不知原因，但外面已经在奔跑的员工，无疑告诉她，肯定是出大事了。
“是一个有关祈祷过度的故事。”
站在秘书桌前的郭淡苦笑地耸耸肩，又向朱尧媖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朱尧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徐姑姑也瞧了眼朱尧媖，秀眉微微一蹙，待郭淡走过来，便小声问道：“她是谁？”
“你猜！”
郭淡笑道。
徐姑姑道：“那就不用猜了。”说到这里，她低声道：“你这一招还是高啊。”
她瞬间就明白过来，心中也不禁是暗自叫绝。
“多谢夸奖。”
郭淡一笑，又伸手道：“居士请坐。”
他没有打算隐瞒徐姑姑，因为他知道，徐姑姑经常坐在这里，想隐瞒只怕也是很难，但是他也不会开口说出朱尧媖得身份。
坐下之后，徐姑姑又微微瞟了眼朱尧媖，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
郭淡笑道：“居士，我们何不改天聊这个话题。”
徐姑姑微微一怔，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什么是祈祷过度？”
郭淡道：“前几年开封府、卫辉府一直少雨，所以我们都祈祷能够多下一点雨，结果在前几天老天满足了我们，连下很多天大大雨，导致开封、卫辉各地都出现水患。”
“水患？”
徐姑姑面露骇然之色，道：“那你是叫我一块去开封府的？”
“先不着急。”
郭淡道：“我首先还得去跟陛下汇报这情况，但是我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这……！”
徐姑姑小小吸得一口气，道：“一般来说，若出现天灾，州府官员自然是难辞其咎，但是朝廷一般也不会贸然将当地知府革职，主要还是看两点，其一，其中有没有人为的原因。其二，就是要赈灾的情况如何。
但你并不是官员，你只是承包者，你究竟要担什么责任，我也不太清楚。”
郭淡道：“若有人为原因，那就属于违法，那当然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撇除这一点不说，我在跟朝廷的契约中写得非常明确，若遇到天灾，将视情况给予我免税，之后每年递减，算起来，今年的话，大规模的天灾，将能够免除五成税收，但是小规模得，恐怕只有两三成。但是我怕有人会借此大做文章，来针对我，到时腹背受敌，可就难过了。”
徐姑姑问道：“那你是否知道具体情况？”
郭淡摇摇头道：“根据来信来看，情况可能不是非常严重，但是涉及到许多地方，具体情况，这个恐怕只有去到那里才知道，小东、辰辰在也方面也都没有任何经验，他们也不知道严重与否。”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我建议你尽量夸大灾情。”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在我看来，不管这灾情严重与否，朝廷多半是不会给你任何支援的，除非你归还开封府和卫辉府，这事还得靠你自己，决不能寄望于朝廷。”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不是应该尽量大事化小吗？”
徐姑姑摇摇头道：“如果你大事化小，那么你就无法判断他们会怎样借此事来大做文章，可如果你小事化大，以此来要求朝廷拨款支援你，那么朝中的大臣肯定会在这方面与你较劲。”
郭淡眼中一亮道：“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奢望他们的帮助，也就是说，他们的攻击，对于我而言，无关痛痒。”
徐姑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这其实就是先发制人，在一个无关痛痒的地方与他们进行斗争，我也没有打算要你们这点钱，但我就是要，最终你不给我也无所谓。
但如果郭淡不要这个钱，那对方就可能从各个方面来给添麻烦，等于就是找个战场安置敌人。
郭淡沉吟少许，点点头道：“我先去跟陛下汇报，居士，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立刻前往开封府。”
徐姑姑点点头。
二人同时站起身来，郭淡来到朱尧媖的桌前，“写完了没有？”
朱尧媖赶紧站起身来，将一张纸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比上一封有进步，但还是要改掉一些咬文嚼字的习惯，因为看信的人，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的将信函折好，回到走到自己办公桌，拿出一张信封来，将信放进去，盖上印章，突然看到朱尧媖偷偷打量着徐姑姑，于是道：“无思居士，我的首席顾问。”
他又向徐姑姑道：“李芳尘，我刚招的秘书。”
徐姑姑微笑地颔首道：“你好！”
“你好。”
李芳尘赶紧点点头。
这时，寇涴纱推开门走了进来，“大小姐姐来了。”
徐姑姑微笑道：“你忙你的，不要管我。”
寇涴纱无奈一笑，又向郭淡道：“夫君，好消息，根据刚刚金玉楼、醉霄楼那边传来的消息，鉴于去年的关税风波，他们都在去年年末购买了大量的粮食，如果他们的粮仓没有受到水患的影响，那么卫辉府目前应该屯有不少粮食。”
“真是谢天谢地。”
郭淡稍稍松得一口气，又道：“夫人，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得赶去向陛下汇报。”
寇涴纱点点头。
徐姑姑道：“我要准备的东西不是很多，我吩咐人去拿就行了，我留在这里看有什么可以帮涴纱得。”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我先过去了。”
郭淡出得门去，将信拍在小小的桌上，“立刻送去卫辉府。”
言罢，就离开了。
此时屋内就剩下三个女人，寇涴纱略显沮丧道：“大姐姐，不瞒你说，我现在真是毫无头绪，我从来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得想办法去赈灾，这事我真是毫无经验。”
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表现得非常坚强，但只有在徐姑姑面前，才会表现出自己的无助，或者说沮丧得情绪，因为她认识徐姑姑的时候，就是非常无助得时候。
徐姑姑笑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都说是赈灾，自然就是需要钱，你以前听到那些情况，多半都是因为没有钱导致的，不过我相信你们牙行会拿出足够的钱来赈灾得。”
寇涴纱苦笑道：“但是目前有两个州府受灾，我也不知道……！”
徐姑姑道：“也许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
她们二人一边聊着，一边来到沙发前坐下。
却不知朱尧媖一直在偷偷关注她们两个，如果说寇涴纱的精明干练只是一个偶尔，那么徐姑姑的出现，就足以证明女人也能在外面表现的非常优秀。
这给予朱尧媖极大的信心，也为她指引了方向。
虽然她出来获得了自由，但是前路是何方，该怎样去生活，她完全不知道，她也在摸索之中。
……
而那边郭淡则是与杨飞絮骑马火速赶往皇家马场。
来到皇家马场，情况似乎有些出乎郭淡的意料。
万历并不是在办公室接见郭淡，而是在郭淡为他涉及到得廊道会议室，除此之外，还有内阁大臣，部臣，以及一些科道官。
“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立刻问道：“郭淡，你来得正好，朕方才听闻卫辉府、开封府出现水灾，你可知道情况？”
“草民……！”
郭淡偷偷瞄了眼那些大臣，见许多大臣面露不善，心中是叫苦不迭。
“陛下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宋景升突然道。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草民也正是想来与陛下汇报此事，根据草民得知的消息，卫辉府和开封府的确出现水患。”
万历忙问道：“情况如何？”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因为这都是他的钱啊！
郭淡道：“据草民所知，开封府的情况是比较严重的，草民希望朝廷能够履行契约，给予草民一些帮助，免除一些税收，如此草民便能够动员更多的钱来救灾。”
万历面露痛苦之色，点点头，正欲开口答应。
“你还有脸来要钱。”
宋景升立刻站出来，道：“当初朝廷想要提高承包价，你当时是怎么说得，你说每年花了许多钱兴修水利，这才过去多久，结果就闹水患。而且偏偏是你承包的卫辉府和开封府，可见这并非是天灾，而是人祸，是你治理不当，才导致开封府、卫辉府蒙此大难。”
郭淡不甘心地问道：“就开封府和卫辉府发生水患？”
宋景升反问道：“难不成你还希望全国发生水患吗？”
“草民没这意思。”这帽子扣得，郭淡恨不得给他竖个大拇指。心里却非常纳闷，不会吧！就我开封府和卫辉府发生水灾，这是天要亡我吗？
杨铭深立刻道：“陛下，若风调雨顺，郭淡那点小伎俩，尚能糊弄百姓，但若出现任何意外，他立刻手足无措，只会请求朝廷帮忙，由此可见，这治理州府还得是官府啊。”

第0690章 我是政治素人我怕谁
说也可也真是不容易啊！
自郭淡承包卫辉府以来，在他们看来，一直可都是顺风顺水，他们完全忽略其实这两年，收成都不太好，大臣们也都选择性不提，提了除了打自己的脸，真是毫无益处。
他们可就盼着卫辉府、开封府出事。
这盼爷爷告奶奶，可算是给盼来了。
这可必须要大做文章啊！
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那些因为郭淡而失去工作的同僚们。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杨铭深，抨击郭淡没有治理好卫辉府、开封府，以至于出现水患。
他们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不是说张嘴就喷，因为郭淡给朝廷的税，其中扣除了不少费用，比如说驿站花费，官府花费，以及兴修水利的钱。
你每年扣了那么多兴修水利的钱，结果到头来却出现水患，由此论证，这钱都是被你挪用了，你没有拿去兴修水利。
这长枪短炮，是轮番轰炸。
万历在这事上面，必须得公允，表面上不能偏袒郭淡，毕竟他还得依靠官员去治理地方，向郭淡问道：“郭淡，你有何解释？”
郭淡道：“回禀陛下，为什么会要扣除兴修水利的钱，就是因为往年也经常发生水患，如果以此来论证草民挪用公款，这未免对草民不公平。
朝廷可派官员前去调查，草民向来非常遵守契约，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此草民也希望朝廷能够遵守契约，给予卫辉府、开封府免除一定的税收。”
“荒谬！”
宋景升道：“且不说这事尚未查明，就说你每年从卫辉府、开封府赚那么多钱，朝廷让你多交一点，你也不答应，如今出了事，你却要朝廷补助，可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道：“契约上没有让草民多交钱给朝廷啊。”
杨铭深哼道：“我就一直都说那份契约不公平，这真是太不合理了。”
郭淡哇了一声：“杨大学士，签的时候你不说，你现在才说，这……！”
杨铭深恬不知耻道：“那是因为陛下没有让老夫参与其中。”
万历狠狠地瞧了这老头一眼，心里寻思着，上回这老头怎么提及公主得事，唉……让他躲过了一顿板子。
如那李植如今可就在养屁股中。
不然的话，今日要更加热闹。
万历突然瞧向一直沉默的申时行道：“申首辅，你有何看法？”
申时行岂不知万历的小心思，就是让自己来帮他解围的，“回禀陛下，臣以为目前应该以救灾为主，这些事等到灾情过去再论。”
万历听罢，心里还是有些不甘，这钱都拿出去了，万一你们到时不补怎么办。
他当然是希望国库给予补助啊！
岂不知杨铭深等人对此也非常不爽。
杨铭深便道：“首辅大人，你这可真是拿卫辉府、开封府的性命当儿戏啊！自古以来，都是由官府来赈灾，郭淡从未做过此事，这稍有不慎，可能成千上万的百姓就会失去性命。”
申时行为难道：“我也没说让郭淡去赈灾。”
“看来申首辅与下官想的一样。”
杨铭深立刻向万历道：“陛下，老臣建议立刻派官员前去卫辉府、开封府，处理赈灾事务。”
我是这个意思吗？申时行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你个臭老头，竟然跟我玩鸠占鹊巢。郭淡不禁暗骂一句。
这一招可真是太阴了，说是救灾，可一旦官员入驻开封、卫辉，那么当地建立的一切制度都将被破坏，首先三院就完全失去作用，他们毕竟是民，不是官，有官在，那当然是听官的。
而且这赈灾不是一天两天得事，拖一年也不足为奇，后续还得安置百姓，那郭淡可就没得玩了。
“杨大学士可真会为草民着想。”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草民也没有承包过州府，但是同样也非常成功，据我所知，每年的税钱，就属我们卫辉府交得最准时，且不差一文钱。如今我也是第一回遇到这水患，不知杨大学士凭何说草民没法去赈灾？”
杨铭深立刻道：“本官也从未说你不能赈灾，老夫是说你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许你能够做得很好，但万一做不好，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古往今来，多少民乱皆是因为赈灾不利引起得，朝廷决不能因此冒险。”
不少大臣纷纷点头。
其中包括许多中立派，如户部尚书宋纁，甚至包括王锡爵等人。
你要做不好，风险不是你能够承担得，而是国家来承担，你又拿不出任何证明，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这些老狐狸，可真是不好对付。郭淡心里郁闷死了，他老想往钱方面扯，但是申时行一句话，令他这一招就失效了，关于免税的事，等这事了结之后再说，目前以赈灾为主。
要继续扯那事，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郭淡突然想起灯塔国的一场大选，心道，对呀，这种事我怕什么，该怕的是他们啊！笑道：“杨大学士也说了，古往今来，多少次民乱，皆是出自赈灾不利，以前可都是官员在赈灾，也就是说，官员经常赈灾不利。而且据草民所知，不是他们能力不足，而是他们非常贪婪卑鄙无耻，他们连救济百姓的钱都贪，他们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一个大学士当即就怒了，“你这是在骂谁呢。”
其余官员也都是怒目相向。
这都不能说是含沙射影，就是在指着我们的鼻子在骂。
郭淡笑道：“草民是在骂那些贪官，难道他们不应该被骂吗？草民不知各位大人为何这般生气，难道是……？”
“你休得在此放肆。”
杨铭深呵斥道。
郭淡笑道：“草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关于官员利用灾情贪污受贿之事，真是比比皆是，数都数不过来，反观草民，是，草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也足以说明草民从未失败过来。
草民再斗胆说一句，如今开封府、卫辉府都是草民在承包，如果朝廷派官员介入，这万一搞砸了，那草民可就真说不清了。”
他白纸一张，是没有任何经验，但也没有任何污点，官员赈灾的污点，那可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甚至可以这么说，郭淡闭着眼，张口就来，胡编乱造，都能够说对。
万历点点头道：“郭淡所言，也不无道理啊。”
这是什么道理，你就是偏向他。
许多大臣暗自嘀咕道。
宋景升道：“倘若你失败了呢？”
想阴我？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郭淡道：“侍郎大人，我们首先要定义一个失败的标准，不能说死一个人也是失败。草民认为可以将我朝数年来遇到的天灾所造成的损失综合起来，然后取一个平均数，如果我达不到这个平均数，那就算我失败，我达到了，自然就不能算我失败，至少我比一半官员都强。”
心想，就你们那办事效率，老子就不信连一半官员都比不上。
宋景升是一脸尴尬，建国初期还好，越往后面就真是劣迹斑斑，这个平均数真是不高。
但他也不能说，让郭淡所有官员都强，这好像又是在打自己的脸。
万历点点头，道：“朕觉得这样也非常公平，不知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宋景升无奈道：“陛下，这么做倒是可以，但朝廷也必须得派人去调查水患原因。”
万历犹豫片刻，问道：“你们认为派谁去比较合适？”
按照规章制度而言，确实得查明原因，万历也不好拒绝，但要是派李植他们前去调查，那就还是算了。
方逢时突然站出来道：“老臣举荐姜给事，姜给事曾在卫辉府和开封府待过一段时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
杨铭深他们瞅了眼方逢时，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做声。
如今他们倒是不想派姜应鳞前去，因为姜应鳞太耿直了一点，就会实话实说，添油加醋都不会，但是方逢时毕竟是都察院得头头，比他们都有资格举荐。
其实万历也不想姜应鳞去，他想派太监前去，理由跟杨铭深他们一样，但他也不太好说什么，于是点头道：“好吧，就派姜给事前去调查此次水患得原因。”
这会议结束之后，万历又立刻将郭淡叫去办公室。
“你究竟知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等郭淡行礼，万历便直接问道。
郭淡忙道：“具体情况，卑职也不知道，但是情况说不定比卑职方才说得要好一些。”
万历道：“既然如此，你方才为何那么说？”
郭淡立刻将原因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万历点点头。
郭淡又道：“陛下，虽然方才并没有奏效，但是陛下也可以用这一招，让那些大臣专注此事。”
万历委屈道：“契约就是这么写得，理应如此，如今到成为一个借口。”
郭淡无言以对。
问题就是朝廷根本就不是守契约，而是忌惮你肥宅，否则的话，契约早就撕得粉碎了。
若契约有用，那还要官员作甚。
万历又问道：“那你可知道，这回要损失多少？”
郭淡道：“卑职暂时还不知晓，但损失是避免不了的。”
万历顿时觉得一阵心绞痛，他多么希望郭淡能够向以往一样，拍着胸脯告诉他，陛下请放心，我能够扭亏为盈。
这是天灾啊！
除非是神，否则的话，怎么扭亏为盈。
郭淡又道：“陛下勿要为此伤神，如今海外计划已经展开，那才是重中之重，那点点损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万历顿时眼中一亮，对呀，那边才是大头。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但笑容是绝对没有的，毕竟是损失，不是赚钱，对于财货而言，损失一两他也心疼，道：“此事你一定要做好，可不能有丝毫疏漏，否则的话，那些人可不会放过你的。”
郭淡点头道：“陛下请放心，卑职一定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第0691章 奇迹
当郭淡赶回牙行时，已是深夜，但寇涴纱与徐姑姑还在等着他。
“你们还没有休息？”
郭淡稍显诧异道。
寇涴纱笑道：“我们也才刚刚忙完。”
等到郭淡坐在寇涴纱身旁后，徐姑姑问道：“情况怎么样？”
郭淡笑道：“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这回能够骑马去开封府，这应该可以为我们争取不少时间。”
徐姑姑问道：“所以剩下来的就全是坏消息？”
郭淡道：“也谈不上坏吧，但肯定算不上好消息，目前可能就是开封府、卫辉府出现水患，呵呵，这老天真是太具有针对性，即便我们能够处理好，我们还是要接受朝廷的询问和调查。
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那结果可能会非常糟糕，总而言之，这注定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损失是避免不了的，同时肯定还会被那些官员刁难，从中是肯定得不到好处得。
寇涴纱不禁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
郭淡一手搭在寇涴纱的肩膀上，道：“夫人请放心，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将夫人你给赔了。”
寇涴纱拍掉他的手，“都这般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郭淡道：“我也很想哭，但问题是，但就算哭了，也得面临巨额得损失，我的眼泪可也是非常值钱得。”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涴纱，你别太担心，不管怎么样，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乐观面对，总比消极对待要好。”顿了下，她又继续道：“其实在你们承包下这些州府后，就必须要应对这些问题。”
郭淡点点头道：“吸取经验、教训，大概就是我们此行唯一的收获，而这一笔收获也将会令我们受益无穷。”
二人这一唱一和，给予寇涴纱极大的信心，她笑道：“大姐姐，夫君，你们不管面临什么困难，都能够乐观面对，看来我与你们还相差甚远。”
郭淡呵呵笑道：“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居士落荒而逃的一幕。”
寇涴纱好奇道：“什么落荒而逃？”
徐姑姑自然知道郭淡是指上回她不辞而别，不禁双目瞪向郭淡，发出严重的警告。
郭淡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哦，夫人，差点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我们边上还有一件空置的宅院吗？”
寇涴纱点点头道：“因为之前股份的事，导致钱庄根本无法应付这么多事务，所以我们买下那间宅院，但是后来关于股份交易搬去了奖池大厅，所以一直空置着，夫君，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瞟了眼徐姑姑，笑道：“因为我觉得近来事情非常多，非常需要居士的帮忙，故此我邀请居士住到这边来，居士已经答应了。”
“大姐姐，是吗？”
寇涴纱欣喜地向徐姑姑问道。
徐姑姑面露不甘，上回输得可正是冤枉，心中对父亲的恨意，又平添一分，但她还是点点头。
这愿赌服输。
不过她可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封府？”
“明日一早。”郭淡道。
……
翌日清晨。
李芳尘还是早早起来，来到后门。
而郭淡早已经在那里虚席以待。
“我是不是来晚了。”
李芳尘略显忐忑道。
“是我起得早。”
郭淡笑道：“我今日必须赶去开封府，不能带着你一块锻炼，不过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我们能够一块慢跑。”
李芳尘眸中流露出失望之色，但她还是微笑地点点头。
“记住，不要勉强，这种事是不能坑操之过急的。”
“嗯。我记住了。”
朱尧媖坚定地点了下头。
郭淡等得片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祝我好运。”
“啊？”
朱尧媖微微张嘴，旋即腼腆地笑道：“祝你好运。”
“多谢。告辞。”
郭淡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朱尧媖看着郭淡离开的背影，微微撇了下嘴角，情绪显得有些低落，毕竟她刚刚来到这里，与她最熟络的就是郭淡，虽然她跟小小和馨儿的关系不错，但是对她们，她还是有很多保留得，而郭淡是知道的她身份，她可以没有任何保留。
她当然不想郭淡离开。
这并未逃过站在门口等候得杨飞絮。
“你是不是给公主了吃什么药？”
她低声向郭淡询问道。
郭淡错愕道：“什么意思？”
杨飞絮道：“她一点也不像公主。”
郭淡这才反应过来，道：“如果真有这种药，我早就偷偷给你吃了，在你面前，我根本就不像似一个雇主。”
“我的雇主是太后，是陛下。”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别人用陛下和太后来压我，因为我对此毫无办法。”
郭淡撂下这句狠话，便大步朝门口走去。
杨飞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郭淡与徐姑姑、杨飞絮，以及一队皇家近卫，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赶往卫辉府。
过得几日，他们终于抵达卫辉府。
在途径彰德府时，郭淡原本也想打听一下情况，但是由于如今消息传播比较慢，彰德府并没有给郭淡什么消息，不，倒是有一个消息，就是彰德府没有出现水患，这是因为彰德府境内得消息河道不多。
“郭大哥！”
“姑爷！”
早就在此等候曹小东和辰辰立刻跑了过来。
“奇怪？”
刚刚翻身下马的郭淡，忽听得兀自坐在马上得徐姑姑言道，不禁抬头看去，只见徐姑姑四处张望着，面露疑惑之色。
他不禁也四处看了看，可没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啊！
这时，曹小东和辰辰已经跑了过来。
不等他们开口，徐姑姑倒是先问道：“卫辉府到底有没有发生水患？”
曹小东、辰辰当即一愣。
郭淡也呆住了。
这要是骗他，哪怕是愚人节，他也会大开杀戒的。
“对……对啊！前几日我们卫辉府是发生了水患，但不是这一代，这里没有什么河道，主要集中汲县那边。”曹小东是忐忑不安地说道。
徐姑姑问道：“为何我们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灾民？”
郭淡也猛然惊醒过来，道：“对呀！为什么没有看到灾民？”
曹小东与辰辰相觑一眼。
两个小家伙同时摇摇头。
“没灾民，我们卫辉府没有灾民。”
“为什么？”
徐姑姑惊奇道。
曹小东挠着脖子道：“因为我们卫辉府所有的田地都在大地主手里，这田被淹了，农夫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们还是能领到工钱。”
辰辰补充道：“大多数作坊都没有建在河边，即便建在河边，也都是建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因为地势低的，都是良田，作坊也没有被淹没。”
徐姑姑和郭淡这才反应过来。
卫辉府已经完全进入商品社会，而且是非常彻底，里面就没有一寸土地是完全农夫的，因为农夫也会算账，发现自己种田真不赚钱，还不如去作坊做事。
将田地租给地主，自己去作坊做事，这就有两份收入。
大地主损失惨重，雇农是照样令工钱，只要作坊没事，基本上不会出现灾民。
啪啪！
郭淡直接一招飞龙在天，打在他们两个的脑袋上，咆哮道：“连一个灾民都没有，你们告诉我非常严重，你们是在捉弄我么？”
“姑爷！”
辰辰双手抱头，委屈道：“我们没有说非常严重，而且我们有二十万亩地被淹没，还有两千亩牧场受到波及。”
郭淡眨了眨眼，好像也是，他们没有说非常严重，是徐姑姑让我骗那些大臣，这……！
徐姑姑问道：“那死了多少人？”
曹小东道：“目前我们知道的是，有九十余人死了，还有两百人多失踪了。”
“这么多？”
“这么点？”
郭淡与徐姑姑同时开口说道，但意思却是截然相反。
郭淡向徐姑姑问道：“这不算多吗？”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简直就是奇迹。”
曹小东道：“郭大哥，这主要是因为如今大多数人都住在府城附近，而那边倒是没有被水淹，多数被淹的都是河道两边的农田，那边上住着得都是一些雇农，许多雇农都还不与家人住在一起。”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开封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辰辰道：“我们暂时也不清楚，但是情况比卫辉府要严重许多，徐秀才和利大叔已经赶了过去。”
曹小东立刻道：“可真是多亏徐秀才他们，正是因为他们这些年不断巩固堤坝，这一次洪水没有冲垮堤坝，水势不是那么快，如此才有很多人能够幸免。我们昨日刚刚听说，那归德府的堤坝都被冲破了，瞬间就淹没了十几个村落，真是好可怕。”
郭淡惊讶道：“你说什么？归德府也出现水患？”
曹小东直点头道：“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情况比开封府都要严重许多。”
郭淡当即破口大骂道：“他们自己都那德行，还真有脸来指责我，我还以为老天专门针对我，不行，我得去跟陛下打小报告，他们肯定是隐瞒了灾情。”
徐姑姑道：“哪里发生灾情都不是好事。”
郭淡顿时一脸尴尬，讪讪道：“那是，那是，不过我还是得告诉陛下一声，这样朝廷才会赶紧去救援归德府。”

第0692章 危机只是被延缓了
此时此刻，郭淡的心情是复杂的。
这情况明显比他预计得要好得多，毕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灾民，这减轻他不少负担。
同时不仅仅他承包下的开封府和卫辉府发生水患，边上归德府也发生了水患。
这又让他在朝廷的压力减少。
可要说高兴，他也真高兴不起来。
因为根据统计，卫辉府大约有七分之一的良田和五分之一的牧场受到水患破坏。
这损失可也是难以估量的。
不但如此，虽然因为商品经济的原因，避免了小农社会会出现的一些问题，而最典型的一个现象，就是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灾民。
但不是说没有问题，这又出现了新得问题。
曹小东、辰辰两个小家伙将郭淡夹在中间，叽里呱啦地说得是没完没了。
可见问题也真是不少。
如今整个卫辉府的大地主都已经赶来府城。
他们可不愿意白白承担这损失。
但是，这郭淡也没有义务要赔他们钱，那么根据市场规律来说，他们将要做两件事，第一，辞退雇农，减少自己支出和损失；第二，调高粮价，最大可能的将自己的损失，转移出去。
这真是太有道理了。
今年粮食肯定是减产，供需失衡，粮价当然是要上涨的，不上涨就不正常。另外，这土地都淹了，我要雇那么多农民干什么。
但如果真的这么干，那将会对卫辉府的商品社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卫辉府境内所有的作坊都将会被卷入其中。
粮价上涨，物价肯定上涨，卫辉府的优势就会被削弱，稳定的粮价一直都是卫辉府的优势，而雇农被辞退，失业人员将变多，又将会危害治安。
这回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到处处理起来，可就非常棘手。
可为什么那些大地主不直接这么做，还要先跑来府城，就是因为这两点可都是受到契约体系保护的，如果他们直接就这么干，那么诉讼院就可以起诉他们。
他们将面临巨额罚款。
那些大地主赶来府城，就是来跟三院闹的。
这特殊情况要特殊处理，你们不能限制我们。
其实法绅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他们自己也是士绅，有些法绅家里也损失严重，他们其实也想涨价。
但诉讼院是坚决不答应。
那些诉讼师都是读书人出身，他们有儒家思想，仁义、道德、诚信，可都是他们捍卫得价值观，这时候，你粮食要涨价，那你不是要了大家的命，而且他们多半都不是出身大户人家。
这粮价上涨，他们也不好过。
同时间，商人也都参与其中，他们大力支持诉讼院，坚决不能让粮食涨价。
你不涨是吧。
那我们就不卖。
大地主们立刻就联合起来，控制粮食出售，但他也不敢说完全不卖，这违法，他们每天就卖那么一点点，然后找各种理由，粮仓被冲了，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道路堵塞，粮食还在路上。
粮店突然没粮食，百姓也感到恐慌，他们自己就抬高一分钱价格，希望购买粮食。
这黑市眼看就要出现。
好在许多商人事先就囤积了不少粮食，郭淡自己也屯了不少，他们为了不让粮食涨价，开始放仓库里面的粮食，如果粮价上涨，他们将会损失更多。
他们重心不是粮食，而是生产。
当然，这其实也就是寅吃卯粮。
他们在拖，最终还是希望郭淡能够来解决问题，这个问题他们是没法解决的，各方都有着不少的矛盾。
这郭淡刚刚进入府城，都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梁馗、薛舫等一干大地主团团围住，诉苦的诉苦，叫冤的叫冤，当然埋怨声更多。
你小子可算是来了，当初就是你这厮忽悠我们，搞什么雇农制，取消佃农。
这下好了，损失全算我们的，那些雇农倒成了大爷，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各位，各位！”
郭淡举了举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朗声道：“各位请放心，我今日来此，就是来处理这个问题的，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绝不会让你们独自承担这一切，我一定会帮助大家度过这个难关的。”
顿了下，他又道：“但也请各位立刻让一切都回归正轨上，不要再搞什么消极对待，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些大地主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犹豫。
郭淡道：“你们应该没有忘记，上回是谁拿出一百万两来帮助你们的，难道这一次就会不一样吗？你们现在立刻回去，让粮食恢复供应，我想大家保证，三日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那些大地主们突然想起，上回郭淡洒出那么多钱来，这一次损失虽然惨重，但也不至于需要拿出百万两来救济，郭淡应该不会糊弄他们的。
而且三日时间也不是很久，于是他们纷纷答应下来。
其实除郭淡之外，任何人说这番话，包括皇帝这么说，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的，可见那一百万不但帮助卫辉府度过危机，也让郭淡的信用大幅度上升。
他是有资格透支自己的信用。
郭淡只叫上梁馗一道去往陈楼，至于其余的大地主，郭淡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这种事人多反而不好谈。
当恐慌聚集在一起，就一定会出问题。
来到陈楼，郭淡便向梁馗道：“梁员外，你我都是知根知底，这算术我还是比较在行的，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夸大其词，你就如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损失了多少？”
他知道先前那些大地主，肯定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是这回造成他的预判失误。
梁馗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心里还是很庆幸的，要不是这几年一直都在加固河道，只怕我们的损失远不止如此，但即便如此，我们损失还是非常大。
你也知道，这几年就没有丰收过，唯有河道边的良田，收成是最多的，而被淹没恰恰都是这些良田，如今播种季早已过去，原本再过两三月，就能够收获了，不曾想，唉……想要再种要等到今年八月，今年这些田地，基本上是颗粒无收啊。
而这里面还包含着我们近两年辛苦发展农业的技术，以及那些大水车，沟渠，还有我们必须要支付雇农工钱。”
长城以南种得多半是冬小麦，多半小麦都是要过冬得。
郭淡稍稍点点头，道：“但是这多半关乎明年得行情，今年的话，你们应该还足以支撑下来。”
“我看也很难。”
梁馗道：“因为不仅仅是我们这里闹水患，整个河南道多地都出现水患，粮价必然会上涨，而我们卫辉府目前还是需要从外面购买大量的粮食，即便你不让我们涨价，外面那些粮商也一定会涨，如今大名府粮价已经开始上涨，而他们那边倒是没有发生水患。除非你又拿出补助来，不然的话，粮价上涨是必然的。”
郭淡不禁苦笑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就给出补助计划，那外面的粮价更会肆无忌惮得上涨。”
其实这情况与上回完全不同，可不能轻易去刺激，因为粮食是百姓必需品，没有粮食是活不下去的，你郭淡再砸一百万出来，那外面的粮价就能够涨得飞起，反正大家都是赚郭淡的钱，那不都往死里来。
梁馗道：“但若不这么做，哪怕我们不涨价，那些商人也支撑不了多久，他们需要从外面购买粮食，到了下半年，粮价肯定会失控，没有道理这外面涨价，我们不涨价。”
“你说得也有道理啊！”
郭淡点点头，道：“对此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是我希望能够获得梁员外的支持。”
梁馗迟疑少许，道：“我们当然会支持你，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让我损失太大。”
“这是当然。”
郭淡道：“但是就目前而言，我知道许多人都希望我能够给出补助计划，但正如我方才所言，如果我给出补助计划，那外面的粮价会涨得更加疯狂。
暂时来说，我希望你们口头上告诉大家，不需要我的补助计划，以及我们有足够的粮食，以此来稳定民心，同时迷惑外面那些大粮商。
如果实在不行，我还是推出补助计划，我绝不会让你们承担这一切的损失，因为我知道你们也承担不起。”
梁馗思忖半晌，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我会跟他们说得。”
“有劳了。”
这梁馗刚刚离开，周丰、秦庄、胡渊，等一干大富商便找上门来。
原来他们也是损失不小。
因为码头肯定是在河边，而且河边还有仓库，虽然在修建仓库的时候，就想过这一点，但仓库那边还是有着一成左右的货物受到大大小小的损害。
尤其是那边还有刚刚运来得粮食。
但这都还是其次。
这点损失，对于他们而言，也是能够承受得。
关键在于水患的到来，严重阻碍贸易往来，如今卫辉府所有的货物又必须改道大名府，以及外面的粮价已经在上涨。
你可以阻止卫辉府的粮价上涨，但是你不能外面的粮价上涨。
那么问题就变成，我们高价买来的粮食，我必须还要低价在卫辉府销售，这谁都受不了，他们希望郭淡赶紧给出办法，否则的话，他们可不敢贸然从外面购买粮食。
同时，他们也希望郭淡赶紧调整运输计划，这货物运不出去，还得买粮食进来，这可真是雪上加霜。
可见商品经济也不是万能的，只不过是将风险转移到大地主，大商人身上，又因为他们抗风险能力远远胜过那些贫农，一时半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灾民。
但是，若等到下半年，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第0693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种地
这商人走了，还不算完。
法绅、诉讼师也纷纷赶来见郭淡。
法绅认为可以适当的调高粮价，法院愿意支持郭淡这么做，根据规矩而言，要更改契约，也必须需要法院的支持。
但诉讼院提出的意见刚好相反，他们认为郭淡应该出钱补助，因为你其实就是官府，每年税钱你都收走了，财政也都在你一个人手中，如今大家有难，且这并非是人为的，而是天灾，你就应该拿钱出来。
他们说得其实都有道理。
不过郭淡是应付了事。
问题在于，他并不是官府，这钱名义上是他个人的，他不可能轻易的就拿出钱来救济。
可见光鲜亮丽的外衣下，是数不尽的问题。
危机不是没有发生，只是被延缓了。
但不可否认得是，这就是一种优势，至少郭淡目前面对的只是几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大地主，大富商，他们还能够坐下喝杯茶，而不是面对成千上万的灾民，一言不合，就会被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也就是几杯茶的时间。
如果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问题，那么结局也不会出现任何差别。
郭淡将失去一切。
“我能够帮到你得非常有限。”
徐姑姑如实言道。
她会得是传统套路，面对商品经济所面临的问题，她哪里想得出办法来，她对这个社会都还缺乏研究。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又道：“但朝廷会怎么做？”
徐姑姑道：“从个州府调集粮食来救援，以及免除当地百姓的一些税收，剩下的，只能就靠百姓自己。”
这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国家还是可以调集一些粮食前去救援，或者以工代赈。
不过话说回来，国家能够救济也不可能非常充足，多半还是靠百姓自己挨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徐姑姑认为死了近百人，就是一个奇迹。
“而这些我都无法享受到。”
郭淡耸耸肩，略显无奈道。
徐姑姑默默点了下头。
如果向朝廷提出救援神情，官僚们一定会借此要挟郭淡交出这四个州府，不满足这一点，官僚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给予粮食救助。
但郭淡是肯定不会交出这四个州府，尤其是卫辉府，这就是他的生产基地。
他只能靠自己。
可要知道这还只是卫辉府的情况，开封府那边还要严重一些，而且那边还都是小农经济，肯定会有灾民，怎么帮助这些灾民？
郭淡面临的困难其实要比眼前的更大。
如果郭淡愿意再砸出上百万两，还是能够解决问题的。
如今关键问题就是粮价问题。
谁都知道你河南道发生水患，这粮价是肯定会上涨的。
这不能怪别人无情，换成是郭淡，郭淡也会这么做，因为这是市场规律，如果你要打破市场规律，你就得砸很多很多钱，因为这大半年内，你都得拿钱出来平衡粮价。
但郭淡拿不出这多钱来，其实上回也没有拿出这么多钱来，他只是中间玩了个巧，可这粮食他没法巧，必须得真金白银。
可那边海外计划也在关口上，也急需用钱，而且也是很多很多钱，这令郭淡变得非常窘迫。
休息一晚之后，第二日，郭淡便出门视察。
“粮店开了，粮店开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所有的粮店全都开了。”
“那咱们快去买些粮食吧。”
“买什么买，这粮店就开了，你害怕没有粮食吃的么？”
“你前两天不是想尽办法买粮食么？”
“你也说那是前两天，如今可不同了，你难道不知，郭淡昨日抵达卫辉府了么。”
“是呀！郭淡昨日刚到这里，今日粮店就开门了，还是郭淡厉害。”
“那还用说，郭淡来了，那咱们就不用怕。”
……
徐姑姑放下车帘来，向坐在对面略显尴尬的郭淡笑道：“看来卫辉府的百姓已经将你视作神一般。”
郭淡苦笑地摇摇头：“利弊各半吧！至少目前不会引起大家对于粮食缺乏得恐慌，但如果我不能马上找出解决之法，那么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可能到时受到得冲击比其它州府还要猛烈。”
来到河道边上，不能说是满目苍夷，残垣断壁，但也到处都是水洼、污泥，许多大田庄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草棚、木棚全部倒了，良田全变成水洼，不少水车也是倒在田里面，都还没法去修。
隐隐还听到一些哭声，虽然是雇农，但是农夫对于粮食有着天生的感情，辛辛苦苦大半年，原本再过两三月都丰收得季节，结果全毁了，就算不是自己，他们也非常心疼啊！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大多数百姓还都非常庆幸，甚至于骄傲，毕竟没有死多少人，只是将河道两边的田全给淹没了。
郭淡向附近的人询问了一下情况。
当地老农告诉郭淡，如果现在赶着再种一轮，且不说收成会大规模的减产，关键还会影响到今年八九月的播种季，在这个关口上，是没法再种了。
这可真是两头不着岸，越说越愁，郭淡心里烦闷不已，但还不能说出来，不但不能说，他还得表扬大家，干得非常不错，损失远远低于我的预计。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甚至都不会影响到大家的生活。
天下间没有比我更懂种地，没有比我更懂水患。
往死里吹就对了。
他没有办法，他必须要给予市场足够信心，如果出现抢购的现象，那无异于火上浇油，当地粮价就会上涨，一旦这种情况出现，当地的地主能不涨吗？
从外面购粮食来的商人，能不涨吗？
关键卫辉府有涨价的市场和空间，这里的人们，手中用银子啊！
是可以狠赚一笔的。
归德府可能也会缺粮，但不会有人运送大量的粮食过去，当地的百姓没有多少钱，没有货币的需求，等同于没有需求。
在河边晃悠大半天，郭淡都不想再往前走下去，越看越愁，他就去到其它地方看看，看看那些没有被水淹没的田地。
“咦？他们在干什么？”
来到一个山丘上，郭淡突然见到远处有不少人蹲在一片田野里面，不像似在种地，反而像似在开会。
辰辰忙道：“姑爷，你忘记啦，今年要大规模试种番瓜。”
“番瓜？”
郭淡眼中一亮，又看向徐姑姑，徐姑姑这时也向他看来。
郭淡急急往那边走去，边走边问道：“番瓜没有受到影响吧。”
“没有，没有。”
辰辰直摇头道：“因为徐秀才选择的地方，都是贫瘠之地，绝不会在河边得。”
还未来到田边，田野里面的老农已经看到郭淡，赶忙出得田野。
“小人见过东主。”
他们当然算是郭淡的员工。
郭淡只认识其中一个名叫巩方的老农，问道：“巩方，番瓜得种植情况如何？”
巩方忙点头道：“回东主的话，目前为止非常顺利，我们现在布置栽种事宜。”
“栽种？”
郭淡问道：“现在是番瓜栽种的季节吗？”
巩方点点头道：“根据我们的观察，这番瓜不耐寒，一般都是等到倒春寒过后，才开始栽种。”
徐姑姑又问道：“那不知何时收获？”
巩方道：“大概是在九月份左右。”
“刚刚好！”
徐姑姑欣喜道。
“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郭淡点点头，又向巩方问道：“如果我现在要求扩大种植的话，我们可有足够的苗。”
巩方愣了下，道：“回东主的话，这苗是足够的，这几年我们培养得大量的番瓜苗，但是这人手可能不够。”
“人手的话，你不用担心，只要苗充足就行了。”郭淡又道：“如果我要将那边的灾区变成番瓜地，你们能不能做到。”
巩方等老农齐齐摇头。
郭淡问道：“为什么？”
巩方道：“根据番瓜的习性，是耐旱，但那边的田地都已经被水给淹没，在那里种植番瓜，苗很快就会死得。”
“这样啊！”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不要跟我说不可能，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我就算是用土去填，我也要把那些水洼给填平。”
说到这里，他向辰辰道：“辰辰，你立刻去请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农过来，让他们听从巩方得命令，我要组建一个农业管理部。”
“是。”
辰辰就跟打了鸡血似得，是激动不已。
郭淡又向巩方道：“除卫辉府之外，我还要在开封府大规模种植番瓜，你必须想办法快速地将番瓜苗运送过去。”
“啊？”
巩方是一脸懵逼。
他身边的一个老农道：“东主，去年我们就往开封府送去不少番瓜苗。”
“是吗？”
“嗯，去年是你下达的命令，要求今年大规模试种，但是因为这卫辉府的土地非常有限，许多贫瘠之地都变成了牧场和作坊，但是开封府那边还有不少贫瘠之地，土地得情况还不太一样，更加适合我们的要求。”
郭淡激动道：“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巩方忙道：“可是东主……！”
“记住，不要跟我说不可能，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做到。”
郭淡又向曹小东道：“立刻先拨五万两给农业管理会，且关于农业管理会的拨款是不设上限，只要他们需要就给。”
曹小东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淡又再向巩方道：“告诉我，你们是能够做到。”
巩方木讷地点点头道：“我……我能够做到。”
“大声一点，自信一点。”
“东主，我能够做到。”巩方仿佛被催眠一般，突然挺直身板，大声吼道。
“很好！”
郭淡笑着点点头。

第0694章 竞赛
陈楼，会议室。
“各位觉得怎么样？”
郭淡手腕微微往外一张，看着在坐的正在啃着番瓜的大地主们，“味道如何？”
“这番瓜可真是难吃啊！”
“只是稍微有些甜味，但主要的味道还是很涩。”
“关于这番瓜，我也听说过，据传这可是给猪吃得。”
……
一众大地主们，纷纷摇头，将番瓜批得是一无是处。
比起小麦来，这真得是难以下咽，甚至连粗粮可都谈不上。
毕竟如今的番瓜毕竟还没有经过改良，味道当然也比不上以后的红薯，当然，也不至于他们说得那么差，毕竟这大地主连粗粮都没有吃过。
目前而言，试种出来的番瓜，多半都是用来养猪，以及一些专门的人士长期试吃，郭淡要求他们，必须要保证，不会造成中毒的现象。
包括徐光启在内，不少人已经吃了大半年的番瓜。
“你们说得非常对。”
郭淡点点头，道：“这番瓜的确是非常难吃，故此我没有为自己准备。”
“……！”
梁馗等一干大地主，皆是呆呆地看着郭淡。
你是在干什么？
玩我们吗？
气得差点拍桌子啊！
郭淡道：“它长得难看，它难吃，据说吃多了还会放屁，但是有一点，这番瓜可以饱肚。”
那些大地主不禁面面相觑。
梁馗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改种这番瓜？”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正值番瓜的种植季节，而番瓜的收获季节，将会在八九月份，如果种植这种番瓜，是不会影响到正常的农耕。”
“但这番瓜可是猪吃的，不是人吃的。”薛舫道。
郭淡笑道：“那些百姓吃树皮的故事，难道是罗贯中编出来的？”
梁馗道：“但是我们不知道百姓会不会愿意买这番瓜回去吃，还有就是这成本问题，我们现在已经亏损不少，如果这番瓜卖不出好价钱，那对于我们而言，更是雪上加霜啊！”
其余大地主也纷纷点头。
他们可不是菩萨，他们要赚钱，你这番瓜之前多半都是给猪吃的，百姓不见得会愿意吃这玩意，就算愿意吃，百姓又会不会接受这价钱，如果种多少就赔多少，那大家都宁愿让那些田地闲到八九月份。
郭淡道：“我说过，我会与你们一块承担这损失，据我所知，这番瓜的种植成本远比麦粟要低，而到时我将会以往那些田所得之利，来收购你们种植的番瓜。比如说你们一亩地往年所得一两银子，那我就给你一两银子。”
这原本就很亏，番瓜怎么能够跟小麦比，如果还要按照斤两来算，那他真会亏到姥爷家去，番瓜的产量是小麦的好几倍。
“此话当真？”
梁馗激动道。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但是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我不希望见到任何一个雇农被解雇；第二，我已经在组建农业管理会，以此来帮助我们度过此次危机，到时候，农业管理会将会接管卫辉府的整个农业生产，你们也必须要听从农业管理会的。”
薛舫问道：“不解雇雇农倒是好说，种番瓜可也需要人手啊！但是第二个要求，老朽想问，为什么要成立什么管理会？”
郭淡道：“你们会种植番瓜吗？目前为止，只有我的人会种，其次，我们必须还要做到不耽搁下一季的耕种，番瓜只是帮我们度过危机用的，而不是常备粮食，这里面必须统一安排，否则的话，到时可能会出问题。”
梁馗问道：“敢问阁下，是就这一年我们要听这管理会的，还是以后都是如此？”
郭淡沉吟少许，道：“不瞒各位，这农业管理会，也是被逼出来的，而不是我事先就考虑好的，究竟它是不是应该长期存在，我现在也不确定。
但是我想，这天灾是不可预测的，关键时候，需要统一安排，大家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从这一点来看，农业管理会是有长期存在的价值。当然，即便长期存在，也不会在平时的时候，去干预各位的农作，只有在特别情况下，这农业管理会才会发挥作用。
哦，农业管理会平时也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
“这倒是不错。”
“我看也行。”
……
那些大地主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最终他们还是答应下来。
至少目前答应郭淡的要求，他们可以避免损失，甚至可以说没有损失，因为就算不发生水患，他们土地里面生产出来的粮食也是卖这个价钱，现在可也没有差。
郭淡其实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拒绝，故此那边都已经组建成农业管理会。
其实牧业也受到一定的冲击，但是并没有成立什么牧业管理会，其原因就是牧业本在就郭淡的控制之中，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中原地区也能玩得起牧业的，也只有官府。
与他们谈过之后，郭淡立刻就去到农业管理会的临时总部，是在郊外的一间宅院内。
“东……东主，你来了。”
巩方看到郭淡，声音都在发抖。
他原本只是一个助手，徐光启才是老大，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扛大梁的一天，而且直接管理整个卫辉府的农业，因为徐光启肯定更是要负责开封府，那边更麻烦，这边郭淡只能让巩方来负责。
但他还真不想出这风头。
光想想，他都睡不着。
但是领导说你行，不行也行啊。
“放轻松一点。”
郭淡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然后坐了下来，道：“到时我会派小东和辰辰来协助你，你只管发号司令，不需要怕什么。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说吧，目前来说有什么问题？”
“是。”
巩方道：“暂时有两个主要问题，第一，昨夜我跟许多人都谈过，这时日算起来，可真是非常紧迫的，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在番瓜的播种季结束之前，将那些田里得淤泥、污水清除，以及在收获季节，能不能赶在小麦得播种季之前，将番瓜全部收上来。
第二，我们目前不能确定，这番瓜能否在那些土地上耕种。”
今年原本是最后一次试种，但到底还是试种，就证明他们没有十成得把握，你这突然把试种变成大规模种植，巩方心里真没有底。
万一种不出，这一切努力可就打了水漂啊！
其实郭淡又何尝不知道，他也权衡过这其中的风险，但他认为这值得一试，一旦成功，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就算他们从外面购买粮食，那卫辉府的雇农们怎么办？
现在没法农耕，他们就没活可干，地主又凭什么发工钱养着他们？
关键是开封府，那边农夫更惨，地可都是自己的，免税都无济于事，你还得给他们粮食。
让他们种番瓜，然后自己出钱收购，让他们有活可干，生产出东西来换取货币，经济才会良好运转，纯粹的救济只能是非常短暂的。
当然，郭淡以小麦的价格收购红薯，肯定是亏了不少。
但如果成功，损失比他预计的要少很多。
还是有很大得成功希望，他们这两三年可一直都在研究番瓜。
值得一搏。
他又约见周丰、曹达这些经营酒楼，且常年从外面购买粮食的大富商。
首先要求他们让他们厨师研究怎么烹饪番瓜，最好是能够与小麦、稻米混在一起吃。其次，给予他们一定的粮食运费补贴，换而言之，就是允许外面的粮食在可控范围内涨价，不涨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卫辉府的粮价是不能涨，换而言之，如果再高的话，你们就得自己垫。
其实就是让他们强势一点，不要让人捏着命脉。
在郭淡一系列的安排下，整个卫辉府立刻就动员起来，而且全部围绕着农业管理会进行。
这里面郭淡其实还是有一些私心得，他希望借着这一次危机，加强对农业的控制，粮食就是根本，郭淡不会放弃对农业的控制，只会更加加强。
不但如此，郭淡还让李如松调派士兵前去帮忙。
李如松倒是不太愿意，我们堂堂兵爷，竟然跑去清除污泥，你是在搞笑吗？
郭淡很直接的告诉李如松，你们要不去，到时粮食不足，我就先扣你们的军粮。
李如松赶紧派人士兵前去帮忙。
其实卫辉府有这个传统，当初河道都是士兵修建的。
……
京城。
皇家马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万历站起身来，将一道奏折狠狠甩在大臣们的脚下，“那归德府和汝州与卫辉府、开封府几乎是同时发生水患的，可为什么消息要晚来这么多天？”
这气氛真是尴尬呀！
大臣们也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当时是真不知道原来归德府和汝州也发生了水患，情况好像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要是知道，当初他们就不会那么嚣张。
但其实不是消息来晚了，而是那边的消息比以往要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如今身在开封府的黄大效，黄大效是常年负责在开封府监督，他大半年都在开封府，他一听说开封府、卫辉府同时发生灾情，立刻就快马上报朝廷。
这其实并不合法明朝官府的办事效率，归德府、汝州的情况才是正常的。
因为当地官员都还得思考很多问题，是不是要隐瞒灾情，如果没法隐瞒，又该怎么去推卸责任，同时请求朝廷拨款，他们甚至都还要考虑到京城靠山得关系。
他们要权衡很多问题，黄大效只权衡一个问题，就是郭淡。
“怎么？都哑巴呢？”
万历是怒不可遏道：“当初你们是怎么说郭淡来着，治理不当，挪用公款，偷工减料，那如今朕是不是也该将归德府、汝州的官员全部撤掉？”
杨铭深厚着脸皮道：“陛下当初不也没有治郭淡的罪么？”
万历哼了一声：“倘若郭淡到时赈灾不力，你们会放过他吗？”
“……！”
万历冷笑道：“朕可还记得你们当初说得那些话，朕这回就要看看，到底你们有多少能耐。户部侍郎。”
宋景升先是哆嗦了一下，然后才站出来道：“臣在。”
万历道：“你当时说得可真是掷地有声，其余卿家也都非常支持你，朕如今就命你为赈灾特使，前往归德府、汝州，帮助当地官府赈灾，这一切可就拜托爱卿了，因为朝廷也不会给予你们任何支援得。”
宋景升当即就傻眼了。
你不给我粮食，我去干嘛？旅游吗？
王锡爵急忙站出来道：“陛下，这人命关天，岂能意气用事？”
万历反问道：“难道爱卿眼中，卫辉府和开封府的百姓，就不是朕的子民，他们的命就不是人命吗？”
杨铭深立刻道：“陛下，当时臣等可是建议派官员前去卫辉府处理赈灾事务，是郭淡自己不答应，如果说不在乎开封、卫辉两地的百姓，那也是他郭淡，是郭淡为了自己的利益，不让朝廷介入救灾，与臣等无关。”
万历想了下，好像还真是如此，这些老狐狸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稍显有些尴尬，这不给救援，确实也说不过去，道：“好吧，你们自己商量着，看怎么办吧。”
说完，掉头就走。
“陛……！”
王锡爵希望能够亲自前往，因为他觉得宋景升这方面能力和经验都还有些欠缺，而他是常年研究如何赈灾，但是申时行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
“申首辅，你为何拉着我。”
王锡爵着急道。
申时行小声道：“你有把握做得比郭淡好么？”
王锡爵微微皱眉。
申时行又道：“如果到时你做得不如郭淡好，那你就得一个人全部扛下来。”
王锡爵瞟了眼宋景升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万历虽然发飙没有成功，但他的话，已经让此次救灾成为一次竞赛，因为这些大臣当初说郭淡不行，他们也没有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刚好也有两个州府发生水患，那你们就做得比郭淡好啊。
要是王锡爵去的话，一旦王锡爵干得不如郭淡，那对方一定会攻击内阁，你们连个商人都不如，还当什么阁臣。
而且他们都有可能会给王锡爵使绊子，不然王锡爵成功，那么王锡爵去，反而会令救灾变得更加困难，反过来，内阁坐镇京城，还能够适时地给予他们一些支持。
是有利于赈灾的。
这话又说回来，就这么一点点事，他们都要吵半天，这种效率实在是太感人了，而郭淡那边都已经将卫辉府的事处理完，正在赶往开封府的路上。
这当官的能喜欢郭淡吗？
要是没有你，我们不至于这么丑陋啊！

第0695章 众志成城
在小农社会的影响下，其实大家的生活节奏都非常慢。
百姓是如此，士大夫是如此，官僚就更是如此，行动起来，那简直急得人死。
那宋景升在领命之后，并没有急于赶去归德府，而是坐镇中央，查查附近哪些州府有存粮，可以调往归德府、汝州。
还有这个免税该怎么免。
他们甚至都还得看看归德府知府是谁的人。
等等。
相比较起来，姜应鳞行动还算是比较快的，因为他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在得知郭淡前往卫辉府之后，他也是立刻动身。
可结果就是，等到他来到卫辉府时，郭淡都赶往开封府。
双方连走路都不在一个频率上。
姜应鳞来到卫辉府，就彻底傻眼了，不是说有灾情吗？
灾情在哪？
这城内依旧是繁花似锦，百姓还是在大街上晃荡着，人数是一点也没有减少，粮店也都开着的，可是连一分钱可都没有涨，也没有几个人去购买粮食。
姜应鳞真的感觉自己被骗了。
我是来干嘛的？
忽然一道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清。”
姜应鳞急忙喊道。
“原来姜给事。”
薛文清上来拱拱手。
他们关系其实非常好，一般都是贤兄贤弟，但是自薛文清进入诉讼院之后，就改口了，尊称姜给事。
有意要疏远与姜应鳞的关系。
他认为姜应鳞是朝廷官员，而他诉讼院院长，这二者之间，其实是有你没我，如果卫辉府有官员入驻，那么他肯定得走人。
薛文清觉得要与这些官员保持距离。
我们不听你们的。
姜应鳞愣了下，拱手回得一礼，也道：“薛院长。”
薛文清问道：“姜给事怎上我卫辉府来了。”
姜应鳞哦了一声：“陛下听闻这里发生水患，故命我来此调查水患原因。可是……”
他左右看了看，“可是这里不像似发生过水患啊！”
“原来如此。”
薛文清点点头，又道：“这里前些天的确发生过水患，淹没了差不多二十万亩良田，也有上百人因此丧命，不过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解……解决了？”
姜应鳞顿时一脸懵逼。
卫辉府就这么点点大，二十万亩地可真是不少，可见这里确实发生水患，那……那为何就解决了。
薛文清嗯了一声：“郭淡都已经去了开封府。”
“他是怎么解决的？”
姜应鳞真是不敢相信啊！
这是水患，不是过家家，我不过就是年纪大了点，这腿脚不利索，但我还是在尽力赶路，你们不能这样啊！
薛文清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要他们没有违法，我们诉讼院就管不着，如今粮价也没有上涨，也没有人违约辞退雇农，郭淡也没有怎么跟我谈。我只知道郭淡要求在受灾的田地上种植一种番瓜。”
“番瓜？”
姜应鳞诧异道。
薛文清点点头，道：“其实一直都有人在卫辉府试种这种番瓜，但……但一直也都是拿给猪吃的。”
什么跟什么？
“不对！这不对啊！”
姜应鳞猛地摇摇头，“既然这里发生了水患，那应该能够看到一些灾民，我这一路行来，是连一个灾民都没有看到。”
“哈哈！”
薛文清抚须大笑几声，道：“想不到姜给事聪明过人，也避免不了有此困惑啊！”
姜应鳞问道：“此话怎讲？”
薛文清笑道：“姜给事应该知道，在两年前，我们卫辉府就没有几户自耕农，土地可都是大地主的，淹没得都是大地主的地，那些大地主就算田地被淹没，也不会成为灾民。”
姜应鳞呆愣不语。
薛文清又道：“另外，卫辉府这几年来一直都在兴修水利，加固河道，当时河道并没有决堤，大水也没有冲入居民区。倒是隔壁的归德府，我听说商丘的堤坝被冲垮，瞬间就淹没了好些村庄。”
姜应鳞惊呼道：“归德府也发生了水患？”
薛文清惊讶道：“你不知道吗？”
“我……！”
……
而就在此时，郭淡已经来到开封府。
开封府的灾区主要是在封丘一代，就在卫辉府下来，与卫辉府多地出现水患不同，开封府的水患就是集中整个东北角，因为黄河就在这里，一共涉及到十个大镇，上百个小村落，其中还包括开封府，开封府的北边也被洪水给淹没了大半。
刚刚踏足开封府境内，徐姑姑就感受到满满得灾情氛围。
到卫辉府完全感觉不到什么灾情，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而开封府已经是灾民遍地，进入开封府，就能够看到一排排木棚，成群结队得灾民在那里排队领取粥。
虽然灾情得氛围很浓重，但更令徐姑姑惊讶的是，这里这么快就组织起救援。
看上去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可真是奇迹啊！
如果说卫辉府是因为社会性质变了，那这里又是因为什么？
开封府可还是小农社会啊！
“李世伯。”
徐姑姑突然朝着一个老者喊道。
不是李时珍是谁。
李时珍瞧见他们，不禁面色一喜，道：“郭淡，凤儿，你们来了。”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我这还有病人要医治，待会再说。”
徐姑姑道：“我来帮您吧。”
她便走了过去，因为她以前在外闯荡时，也经常悬壶济世，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赢得不少人的尊重，不是说所有人都跟苏洵一样，不屑与她同处一个屋檐下。
你到底是顾问，还是郎中，真是没有职业道德。郭淡瞧着徐姑姑顺加你抛下他，不禁翻了下白眼，又开口道：“李院长，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徐秀才在哪里？”
“你去那边看看。”
李时珍随手往东边一指。
难道我就不是领导吗？为什么都没有人搭理我。郭淡撇了下嘴，一脸郁闷地往东边行去。
终于，他在一条河道边上发现了徐光启，此时徐光启正与几个人站在草地上，讨论着什么。
“徐秀才。”
郭淡立刻喊道。
“郭校尉。”
徐光启见到郭淡，立刻走了过来，拱手一礼。
郭淡问道：“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徐光启指着远处得河道道：“这附近本就经常发生水患，好在我们从前年，就开始整修这边的河道，这里并没有发生决堤，洪水蔓延得比较慢，给予百姓逃生的时间。
但他们也只能去到地势高的地方避难，所以我们这些天都在想办法救援这些百姓，而目前已经救了不少百姓。”
郭淡问道：“那死了多少人？”
徐光启摇摇头道：“这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卫辉府为什么那么快能够统计出来，因为那边都是雇农，大地主很快便能够统计出来，有多少人失踪，而这里都是自耕农，一时半会哪里查得清楚。
郭淡点点头，又道：“不管怎么样，你干得非常不错，真是幸亏有你啊。”
徐光启一脸尴尬道：“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这多亏医学院、周王府，以及当地的士兵。”
最先动员起来得，并不是徐光启，而是以李时珍为首的一诺学府和周王府，是他们先发动起来救援，整个医学院是在第一时间，师生就全部出动，因为这对于他们而言，这可是非常宝贵的经验，他们正愁没病人看。
不过医学院出动之后，那边李贽等人也率领整个一诺学府的师生前去帮忙。
其它学府见了，这要不去得话，今后开封府的百姓肯定会记恨他们的。
故此其它学府也多多少少给予了一些救援。
周王府也是第一时间给予大量的药材和粮食，因为周王府本就有这个传统，但凡开封府出现灾情，周王府一般都会给予救济。
后来是因为郭淡来信之后，一诺钱庄才调集粮食给予支援，士兵也开始出动救援。
这么多人支援，才导致救灾工作非常顺利，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其实徐光启在救灾方面，做的比较少，他这么年轻，哪里懂这些，他其实是在研究河道，怎么才能够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以及研究灾后如何恢复农业产生。
徐光启主要是跟郭淡汇报河道的情况和土地的情况，在汇报完之后，徐光启又道：“郭校尉，根据我的估算，在这一代地区，有近七成的土地可能是颗粒无收，而这里面又涉及到十几万百姓，情况是不容乐观。”
郭淡点点头，问道：“那你有何建议？”
徐光启迟疑少许，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郭淡笑道：“番瓜。”
徐光启一愣，道：“郭校尉也是这么想的么？”
“不仅仅如此。”
郭淡笑道：“我还是这么做的。”
他立刻将自己在卫辉府的安排，告诉了徐光启。
徐光启听罢，顿时大喜不已，这比他设想的还要好，因为他不敢说，让郭淡以小麦的价格去收购番瓜，道：“还是郭校尉考虑的周详。”
“你先别忙着拍马屁。”
郭淡摆摆手，道：“卫辉府的灾情并不严重，我可以去赌这一把，但是开封府的情况比卫辉府严重那么多，如果种植不成功的话，那我的损失将会是不可估量得。”
徐光启忙道：“只要郭校尉能够给我足够的人手，我有把握一定能够种植出番瓜来。”
“我就在等你这句话。”
郭淡指了下徐光启，又道：“如今开封府的粮价涨了多少？”
徐光启道：“并没有上涨，还是跟以前一样。”
郭淡惊讶道：“那些大地主良心发现呢？”
“呃……这，这。”
徐光启道：“这也许是因为当地读书人的舆论，导致那些大地主不敢涨价。”
他又将其中原因解释了一遍。
原来赵清合他们这些大地主，在第一时间就涨价，并且马上关闭所有粮店。
结果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因为开封府已经成为读书人的圣地，许多士大夫、读书人都集中在这里，而这里又没有官府主持公道，他们的舆论是非常强大的，而儒家到底还是非常推崇礼义廉耻。
这人命关天，你们竟然趁火打劫，可真是太无耻了。
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揪出来，而且是堵在门口骂。
最终导致他们自己出钱开办的老丘学府，也开始在报刊上面骂他们，这不骂也不行，不骂他们，自己就要被骂。
赵清合他们实在是扛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们的地位都不保了，只能恢复粮价，重新开放粮店。
郭淡听了，可是真的高兴不起来，心里寻思着，今后重要产业还是都不要放在这里，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第0696章 求你了，再骂骂我们呗！
这开封府的井井有条，可不是大家的一腔热血导致的，这都是建立在充足的人力、物力，粮食和药材之上。
那么这些该由谁来买单呢？
以及这种救济能够维持多久呢？
这些问题是立刻就摆在郭淡面前。
与卫辉府不同的是，那边还有大地主帮着买单，由他们来支付雇农工钱，而这边可没有人帮他买单，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他并没在这里逗留太久，而是立刻赶往府城。
这个令人热泪盈眶的场合，不太合他这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而当他抵达府城的那一刻，有关开封府的所有数据便已经摆在他面前。
信行的员工深知自己的这位老板，不太相信人的嘴，永远都只相信那些冷冰冰的白纸黑字，一张数据抵过他们拍一万句马屁。
果不其然，郭淡好生夸奖了他们一番。
然后关着门，仔细研究起来，谁也不见。
三日之后，郭淡终于出得房门，而他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命人将开封府城内所有的大地主全部约到府上来。
“美女，你说这人是不是天生生得贱？”
郭淡突然向一旁发呆的杨飞絮问道。
杨飞絮瞟了眼郭淡，道：“也许某个人是的。”
“不不不！”
郭淡摇摇头，道：“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你信不信，待会那些大地主来到我这里，我越骂他们，他们越感动，可能都要落泪，我要夸他们几句，他们反而会跟我急。”
杨飞絮点点头道：“我相信。”
郭淡愣了下，道：“你相信？你为什么相信？”
“因为你很奸诈。”
“……！”
郭淡郁闷道：“真是没劲。”
……
“郭淡，我们也都是受害者，那边有许多田地可都是我们家的，原本粮食减少，我们理应要涨价，但是我们为了帮助大家渡过难关，我们依旧是维持原价，我们是真的不能再降价。”
“这一场灾难，我们真是损失惨重啊！”
“仅仅是损失那也就罢了，我们还被人骂好几日，当时我们连门都不敢出啊！”
……
赵清合、梁闍等大地主，这一见到郭淡，真的是老泪横飙，就差没有跪地求饶。
自郭淡来到开封府之后，他们真是夜不能寐，惶恐度日。
他们就怕郭淡这时候要求他们降低粮价。
郭淡的手段，他们是见识过的，操纵舆论那可是一等一得好手，如果这时候郭淡操纵舆论，迫使他们降低粮价，那对他们而言，真是雪上加霜。
之前与郭淡对抗得时候，那些士大夫可是帮着他们的，如今士大夫也要求降低粮价，再加上郭淡，他们就没得玩了。
这几日他们是反省再反省，对于私学院是深恶痛绝啊！
这些读书人可真是太讨人厌了。
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也是第一次强龙打倒地头蛇。
以往他们与官府是一个鼻孔出气，整个开封府都掌握在他们手里，现在他们终于发现，如今开封府真正做主的是私学院，而不再是他们。
读书人敢于直言，只要有一点点不公，他们就能够讽刺你一辈子。
也就郭淡能够扛得住。
而此时郭淡只是静静得坐在椅子上，品着香茗，听着他们哭诉。
真的是过去一顿饭功夫，扎扎实实，不带一点水分，赵清合等人才渐渐消停下来。
可见他们是多么的恐惧。
他们都不想让郭淡开口。
郭淡这才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点点头道：“我觉得你们说得都非常有道理，此事不能这么干，那为什么你们不涨价呢？”
“……？”
赵清合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我们是不是听错了。
赵清合试探道：“那依你的意思，这粮价是该涨，还是该跌？”
“这粮食减少，粮价当然该涨啊！”
郭淡笑道：“我今日找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事，我以为你们脑袋都被门板给夹了，不太灵光了，这你们都不涨价，你们是得有多蠢啊！你们是不是都老糊涂了？糊涂了就赶紧让儿子接班，真是搞得一团糟，岂有此理。”
下面坐着的人，年纪最小的也比郭淡大二十岁，社会地位也比郭淡要高得多，平常郭淡要这么说话，那真的会打起来得，但是今日不同。
郭淡的这一番讽刺，他们仿佛看到佛祖一般，眼泪都快出来了。
当初人们怎么说来着，哦，郭圣人。
您真就是郭圣人啊！
骂得好！
骂得痛快！
你就再骂骂我们呗！
郭淡不禁瞧了眼杨飞絮。
杨飞絮嘴角露出一抹蔑视微笑，想坑老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瞒阁下，我们也想涨价啊！”
赵清合叹道：“可是我们刚刚涨了一点点，就被各大学府骂得狗血淋头，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郭淡是嗤之以鼻道：“你们真是傻得可爱，他们吃粮食的人，你们是卖粮的人，粮食涨价，他们当然骂你们，你们就这脸皮，还当什么地主，改读圣贤书去算了，你们可真是我见过最没用的地主。”
“是是是，我们没用。”
梁闍直点头，道：“我们丢了地主的脸，那阁下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以阁下马首是瞻。”
其余地主是纷纷附和。
你这么横！
那你来带头，你说涨，那咱们就涨。
他们是很想涨，只要有人带头，且这个人有分量，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那他们绝对涨。
郭淡非常适合。
郭淡要站出来，那火力肯定都集中在他身上。
“确定？”
郭淡问道。
“确定。”
大家纷纷点头。
郭淡点点头，道：“即日起，每石粮食给我涨一钱上去。”
涨一钱？
地主们是欣喜不已，满口答应下来。
“不仅如此，所有农产品必须都给我涨价。”
郭淡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赵清合道：“都给我以这个价格上涨。”
赵清合赶紧接过来，看了看，价格涨得非常合情合理，早就该这么干了。
大家看过之后都非常满意。
郭淡又笑问道：“那我们要签份契约吗？”
赵清合眼眸一转，笑道：“我们以为这是应该的。”
“是是是，契约这是必然要签得。”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必须得签这契约。
光口头上说说，这一涨价，郭淡要不认账，他们又会被堵在家里骂，弄不好，祖坟都会让人给挖了。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签，一切都得有章有法，如果你们随意涨价，或者随意降价，那你们就必须赔偿巨额的罚款。”
“罚款？”
大家显得又有些犹豫。
赵清合道：“涨更高那是不可能的，问题是跌价，这个大家闹得很凶，我们……！”
郭淡笑道：“这你们放心，我会解决的，这一点也会在契约中写明。”
“那就行。”
如今是涨不了价，郭淡现在让他们涨那么多，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也没有想去涨更多。
双方当日就签订一份农场品价格契约。
其中还有一条是非常无耻的，因为来这里的全都是大地主，但还有很多中小地主，他们没有签这份契约，就是说，如果谁敢低于或者高于这个价格出售农产品，那我们就要一块对付他。
“无耻！”
待赵清合他们离开之后，杨飞絮不由冷声骂道。
郭淡回头看着她，道：“你是在骂我吗？”
杨飞絮道：“如今大家都在全力救灾，而你在这时候操纵粮价上涨，这不是无耻又是什么。”
她是真的心直嘴快，最见不得一些卑鄙的勾当。
郭淡笑道：“你懂什么，要不涨价大家死得更惨。”
……
赵清合他们回去之后，立刻下命关闭所有的粮店，就连酒楼、茶肆全部关闭。
第二日，所有农产品的价格全面上涨，比他们自己当初第一轮涨价还要疯狂一些，第一轮他们只将粮价提上去，虽然价格比现在要高一些，但是其它农场品没有涨，但是这一回不同，这一回是全面上涨。
这又将那些士大夫给激怒了，崔有礼他们立刻就找上门来。
“赵员外，你们又想趁火打劫？”
崔有礼是沉眉质问道。
赵清合笑道：“崔大夫息怒，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都是郭淡让他们涨的，你们也是知道的，开封府的财政全在郭淡手里，他让我们涨，我们是不得不涨啊！”
“郭淡让你涨？”
崔有礼当即怒目相向：“真是一派胡言，老夫刚刚得知，那郭淡去到卫辉府，第一件事就是严禁粮价上涨，他又怎会让你们上涨粮价？”
“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赵清合拿出契约递过去，“你们看，这可是郭淡与我们签订的契约，就是他要求让我们全部涨价，涨这么多也都是他定下的，我们只是遵从他的要求。”
崔有礼看着仍不敢相信，“这……这是真的吗？”
他身边一名学生道：“应该是真的，上面都还有一诺牙行的印章和郭淡亲笔签名。”
“那小子是成心要跟我们过不去啊！”
崔有礼将契约狠狠往地上一扔，道：“老夫饶不了他。”
便是气冲冲得离开了。
赵清合弯身捡起契约来，小心翼翼折起来，放在一个非常精美的小盒子里面，紧紧捂着，呵呵笑道：“郭淡真乃圣人也。哈哈……！”

第0697章 先涨价，后投资
崔有礼还真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认为郭淡就是要成心跟他们过不去。
因为在郭淡刚抵达这里的时候，他们与赵清合想得是一样一样的，也都认为郭淡可能会要求赵清合他们再降低粮价。
他们甚至都在考虑，该不该站在郭淡这一边，因为他们害怕，如果帮助郭淡的话，会让郭淡窃夺他们的功劳，他们非常希望百姓知道这粮价没有上涨，是他们这些读书人争取来的，而不是他郭淡。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天，开封府的读书人，是越来越努力的去救助那些百姓，不仅仅是因为儒家信仰，他们还争得当家做主的权力。
因为开封府是没有官府的，郭淡也只是一个承包者，他只有一些权力，并没有法定的地位，百姓可以不听他的，而三院都是行政机构，不违法，也不需要当他们是一回事，那么究竟开封府是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这开封府与卫辉府还不一样，卫辉府就是郭淡的大本营，哪里都是商人，商人是绝对支持郭淡的，都是郭淡说了算，开封府因为不能大行商道，还是遵从士农工商，士阶级的地位还是非常高。
他们希望借这一次危机，获得百姓的信任，从而控制整个开封府，猛龙不过也过了，那当然不能屈服地头蛇。
这一次他们击败地头蛇，是具有非常大的意义。
哪知郭淡不但不要求大地主降价，反而要求他们抬高粮价。
愤怒过后，他们突然又觉得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你郭淡抬高粮价，不得人心，那你就是坏人。
而我们阻止涨价，那我们就是做好人。
这不就是我们期望的吗？
但是目前还只是地主方面的一面之词，他们还得去找郭淡确认一下。
崔有礼又叫上黄大效，前往府衙，找郭淡问个明白。
“郭淡，老夫听闻今日这粮价上涨，都是你要求的？”
崔有礼是面带微笑地询问。
郭淡似乎很赶时间，忙不迭地点头道：“是的。”
黄大效当即质问道：“灾情之下，你不但不限制粮价，反而使粮价上涨，你这是何居心？”
郭淡立刻反驳道：“这财政归我管，我也没有强迫他们涨价，我只是提出这个建议，他们自个也都同意，那么我这么做就并不违法。”
崔有礼道：“但是你这么做，有违道德，你这赚得可是人命钱啊！”
“你们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要赶着去救灾，真的没有功夫来跟你们争论这些。”
郭淡站起身来，道：“送客。”
“郭淡，你胆敢如此放肆……！”
黄大效起身呵斥道。
但郭淡根本没有搭理他，转身便进入后堂。
“黄御史勿要动怒。”
崔有礼悠哉悠哉的站起身来，冷笑道：“他这是自取灭亡。”
……
郭淡还真不是故意给他们脸色看，他是真的赶时间，因为他刚准备赶往周王府，实在是黄大效也在，毕竟是个监察御史，他有权力询问，要不跟他见个面，这好像也不妥。
但是跟他们去争论什么，郭淡觉得纯属浪费时间，这灾情要是处理的不好，他可是会被弹劾致死得。
郭淡直接从后门直接上得马车，然后前往周王府。
“呵呵……郭淡，你这行事风格，还真是神鬼莫测啊！”
周王朱肃溱见到郭淡，不免也是苦笑连连，“本王可就没有猜中过一回。”
他是支持维持粮价得，他周王府可不缺这点钱，收入也是非常稳定的，甚至他都在考虑，是不是要给郭淡一些支持，降一点点，哪知今早就传出消息，所有农场品得价格都上涨，因为他的店，也是郭淡在运营，他的粮店也开始涨价，搞得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真是抱歉，因为时间比较紧迫，故此事先没有先跟王爷商量。”郭淡拱手一礼，带着歉意地说道。
“这倒没什么。”
朱肃溱摆摆手，道：“但是本王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郭淡道：“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查过开封府大部分税收的来源，而多半都是来自农业，如今农业因为水灾而蒙受重创，而这里又不能大行商道，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迅速恢复农业，只有农业恢复，税收才有保障。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让农场品全部涨价，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投入到农业生产中。如果这时候维持原价，甚至于降价，那农业就很难恢复过来。”
“这……？”
朱肃溱不免皱眉思索起来。
一般来说，遇到灾情，官府首先第一件事，就是维持粮价，尽量不让粮价上涨，从来没有谁说灾情时候，鼓励粮价上涨。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但郭淡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农场品卖得好，赚很多钱，大家才有耕种的动力，要是种粮食都不赚钱，自然也没有多少人种。
但可仔细想想，好像哪里有不对。
因为任何地方发生灾情，粮价都会上涨，但就是苦了百姓，故此朝廷才会限制粮价上涨。
“你这话可不对。”
朱肃溱想了半天，才理清其中道理，道：“倘若是建国之初，有着大量的荒土，你可用这办法去鼓励大家耕种，但如今这土地都有人种，你就是不涨价，大家也都会种地，本王说得没错吧。”
郭淡笑道：“可是封丘那边几十万的田地，谁来耕种？那十几万百姓，又谁来养？他们中许多人，连房子都被冲毁了，他们不可能还有粮食。”
“话说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朱肃溱皱眉道：“但这两回事，就算以此来鼓励他们耕种，但是收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如今已经过了播种季，就算是改种别得，从播种到收获期，也需要一段时日的，那么这期间该怎么办？”
“我们来种。”郭淡笑道。
“我们？”
朱肃溱惊诧道。
郭淡点点头，道：“他们现在没有能力种地，只能我们先将他们的土地拿过来，然后出钱雇佣他们来种地，这田地所得，全都是我们的，如此一来，便可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雇佣他们种地？”
朱肃溱道：“这都已经过了播种季，中间可是可是有好几个月没法种地，这么土地，这么多人，我们也养不起啊！”
“我打算在开封府大规模种植一种番瓜，刚好可以弥补这一段时日，不会让土地和人力闲置。”
郭淡突然摇摇头，道：“但这还不够，因为灾情之后，有很多事要做，投入的钱是远远大于平时的投入，以前的价格，是无利可图，但是现在农场品全部涨价，而劳工却变得非常廉价，那些农夫目前只求一口饭吃，这里面是有利可图的。”
朱肃溱恍然大悟，道：“本王明白了，本王明白了，你先抬高农产品的价格，然后投钱到农产品中，从中赚一笔，你这一招还真是高呀！”
说到这里，他突然问道：“可本王听说，你在卫辉府是严格限制粮价上涨，为何来到开封府又不同了。”
郭淡解释道：“那是因为卫辉府的主要税收来源，不在农业上，而是在商业上，如果粮价上涨，那么物价、人力都会跟着上涨，这对于商业造成极大的冲击。
我给农业一些补助，我能够从商业得到更多。开封府就不同，开封府的商业没有多少，而且多半在我们手中，主要是农业，就必须反过来，我们首先保证商品不涨价，同时让农产品涨价，农业恢复，我手中的收税就不会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朱肃溱连连点头。
他们都盯着粮价，物价，而郭淡盯着的是税收，那才是大头啊！
不管涨，还是不涨，郭淡都是根据税收来判断，他始终是一个商人，不是一个善人，他还是要赚钱，他不要亏钱。
开封府主要的税收，就是来自农业，这农场主和农夫要是过得不好，这税钱肯定就大打折扣，这农产品一定要涨，就是鼓励大家动员起来，这一寸土，一个人也不要让他闲着。
这时，朱肃溱身边的老仆从突然问道：“阁下，如果一切都如阁下所言，我们立刻恢复过来，那时候我们生产出来的农产品又卖给谁呢？”
朱肃溱道：“是呀！那么多田地，可是不少呀，到时谁来买咱们的。”
商品价格不变，工人酬劳也就不变，而这边你又要追求廉价的劳动力，那这钱肯定也不会给很多，唯独农产品涨价，大家都吃不起，你卖给谁啊！
郭淡笑道：“首先，这里多出大量的读书人，他们还是能够吃得起，可能有些人要节省一点，当然，他们也不想涨价，但是没有办法，我一个人无法承受，只能让他们来帮我一块承受，除此之外，我听说归德府、汝州等地都发生水患，我看他们一时半会也难以恢复。
但是卫辉府的工商业并没有发生变化，而且我预计今年来往商队还会增多，他们肯定会选择走开封府，这些商人不在乎这点点钱，他们也必将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我们的农产品不但卖得出去，同时还能卖得好。”

第0698章 随便骂，开心就好
其实也不怪崔有礼他们如此震惊，以及他们都预判失误。
因为郭淡最初来到开封府，也是在第一时间稳定住粮价，其实他承包任何一个州府可都是这么干的，单从这方面来说，郭淡其实做得是非常不错，他承包的州府，这粮价一直都非常稳定。
谁知道郭淡这回突然反常。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当初要是粮价过高，那谁愿意来这里，而如今他们在这里扎下根，投了这么多钱，他们又如何会愿意离开这里。
这钱他们是掏定了。
“真是郭淡让涨价的？”
苏煦惊讶地看着黄大效。
“是的。”
黄大效道：“方才郭淡是亲口承认的，他只是否认强迫赵清合等人涨价。”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苏煦顿时有些慌，不禁又看向一旁的谈修。
谈修抚须直摇头，道：“这我也看不明白，这一般出现灾情，粮价再上涨，那无疑是雪上加霜。”
黄大效立刻道：“郭淡此举，分明就是想联合赵清合等人，借此次灾情，从中捞上一笔，他到底是一个商人，而且是一个非常奸诈得商人。”
苏煦摇摇头道：“老夫不觉得郭淡会为了这点钱，去承担这么大的风险，这开封府若是垮了，他可也难辞其咎啊！”
“这倒也是。”黄大效点点头，又道：“恩师，郭淡这么做会不会是为了防止我们控制开封府？”
“嗯。倒是有这个可能。”
苏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如果他是这个目的，那他就更不应该这么做，这么做只会帮助我们，因为他这么做是不得人心的。”
他又向黄大效问道：“崔有礼他们现在打算怎么应对？”
黄大效道：“崔先生他们明确表示，不会善罢甘休的，决不能让郭淡得逞。”
苏煦稍一沉吟，道：“这事你就别掺合进去，你先上奏给朝廷，说明这里的情况，老夫到时让李铭去跟着他们闹，不过当务之急，我们南京学府还是应该将重心放在救助灾民上面。”
……
市集。
“大娘，你这菜多少钱一斤？”
一个年轻人来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向卖菜的大娘问道。
“哦，三文钱。”
“什么三文钱？”
一个身着制服得中年人走上前来，“如今农产品一律涨价，你这菜必须得卖五文钱。”
“五文钱？”
年轻人哼道：“那我可吃不起，你留着自己吃吧。”
言罢，他挥袖离开了。
那大娘顿时哭丧着脸道：“哎呦！这位大爷，您这么做，我这买卖还怎么做啊！这菜又不能放久了，再过上一两日，要是卖不出去，可就全坏家里了。”
“你这妇人可真是不知好歹，我好心帮你，你倒埋怨起我来，那集市门口就贴着告示，你看不懂，也可以去问问别人，你的菜要是卖不出去，市集就全买了，而且以五文的价格。”
“真……真的吗？”那卖菜大娘当即惊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当然是真的。”
那人指着市集里面办事处，“到了下午卖不出去，你就送去那边，自然会有人买下你的。”
“哎呦！这……这多不好意思。”
卖菜大娘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么搞，简直就是以本伤人，农产品能不涨吗？
涨！
在郭淡与赵清合等大地主的联合下，所有农产品都在第一时间内，全部上涨到郭淡的规定价格。
这顿时引起市民阶级和读书人的极大不满。
你涨是吧？
你涨，我就骂。
读书人顿时就闹腾起来，矛头全部指向郭淡。
大量的读书人又开始集中府衙门口，指责郭淡发灾难财，赚人命钱。
各种标语是层出不穷。
郭淡也立刻出动军队，保护自己，你们骂归骂，可不能动手啊。
哥脸皮厚，不怕你们骂，就怕你们打我。
与此同时，各大学府也都在各自的报刊上发表文章，是整篇整篇的骂。
这一招是郭淡教他们的，但是他们已经是玩得炉火纯青。
每个字都具有极强煽动力，好像要再不制止，开封府就完了。
而一诺学府顿时处于尴尬之中。
那里的师生前面是坚决的反对粮价上涨，口号喊得比谁都响，如今好了，自己的院长竟然怂恿地主涨价，这可怎么办？
这脸打得，简直就是惨目忍睹。
在前线组织救援得李贽、汤显祖等人也立刻赶回来，向郭淡问个明白。
“院长，外面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李贽不敢置信地向郭淡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是我要求赵清合他们上调粮价得。”
“这是为什么？”
汤显祖不解道。
郭淡道：“这我一时半会，也难以跟你们解释清楚，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绝不会让开封府垮的，因为开封府出现危机，我是难辞其咎。”
李贽道：“这我们当然知道，我们也非常相信阁下，但是……但是这令我们非常难做，我们又该如何向那些老师、学生解释此事？”
“不需要解释。”
郭淡笑道：“让他们坚定自己的立场，不管是支持赞我，还是要大义灭亲，那都无所谓。”
李贽和汤显祖不禁面面相觑。
圣人就是圣人，咱们凡人真是难以理解啊！
这时，进来一人，三十来岁，身着牙行制服，他恭敬行得一礼，“东主。”
“是李树来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看向李贽、汤显祖。
二人非常识趣的告辞了。
他们当然还是相信郭淡，而且郭淡也没有让他们感到为难，随便他们骂不骂，那就大家自行决定吧。
等到他们走后，郭淡便向李树问道：“钱庄那边暂时能够调动多少钱？”
“三十万两。”
李树回答道。
“那也勉强够用了。”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我们的员工应该有所抱怨吧。”
李树迟疑了下，道：“倒是有些抱怨声，毕竟这粮价上涨，他们的负担也就更重了，他们希望能够涨点工钱。”
“我计算过，以他们的工钱，还是能够勉强的生活下去的，至少不会饿着肚子。”
郭淡又道：“工钱暂时是不会涨的，但是你告诉他们，年尾的时候会增发一笔奖金给他们，让他们平时也不需要太节省，今年肯定会有盈余的。”
“是。”
“另外。”
郭淡将一份资料递给他，道：“你让牙行根据这上面的要求，草拟五十份契约，然后根据信行提供资料，去封丘一带，租用灾民田地，具体事宜，我都已经写在上面了。”
“是。”
李树接过资料来，便离开了。
而郭淡也在宵禁之后，偷偷摸摸乘坐马车，前往封丘，也就是救灾前线，白天得话，没法出门，前门、后门可都被堵死了。
……
“你还真是喜欢被人骂。”
徐姑姑见到郭淡，不禁摇头笑道。
郭淡笑道：“原来居士已经知晓，那为何居士不去向我问个明白。”
徐姑姑道：“我可不喜欢被人骂，你最好是离我远一点。”
“哇……真是无情！”郭淡委屈道。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可都是你自找的，我还得救治灾民，失陪。”
言罢，她便离开了。
这回徐姑姑是学乖了，因为这纯属财政问题，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问不问，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
她以前还经常猜一猜，结果没猜对几回，她就也懒得动这脑筋。
因为如果其中涉及到政治问题，郭淡肯定会主动来向她请教。
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郭淡笑了笑，然后便命人将徐光启叫来。
“郭……郭校尉。”
徐光启见到郭淡，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可不像李贽他们，非常崇拜郭淡，相信郭淡的决定，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郭淡到底是一个商人，一切还是以赚钱为主，他也在思考，是不是还要继续为郭淡做事。
郭淡故作不爽道：“怎么？难道这些受到赈济的灾民也在骂我？”
徐光启忙道：“他们……他们倒是没有骂。”
“那有谁在骂？”
“目前主要是那些前来支援的读书人。”
徐光启迟疑了片刻，又道：“郭校尉，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会令你在这里失尽人心的，我听说这一代已经有不少百姓对你心怀怨言。”
他们只是救济一部分灾民，而且多半都是老弱病穷，可不是所有的灾民，在这里的灾民，当然不会对郭淡怨言，但是不在其中，就肯定会骂，关键那些读书人一个劲地在煽动此事，很快就搞得人尽皆知。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出钱出力最多，却还要被骂，这天理何在啊。”
郭淡苦笑地摇摇头。
徐光启顿时哑口无言，的确，目前出钱最多的就是郭淡，郭淡要是撤走了，他们死得更惨。
“由他们骂去吧。”
郭淡正色道：“我今日过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之前我们是决定所有土地全部种上番瓜，但是如今我希望能够减少风险。我要你重新规划，在一些没有确切把握能够种植番瓜的土地上面，种植一些青菜、瓜果，不要一味的去强求。”
徐光启道：“但这会不会引起粮食不足？”
郭淡摇摇头道：“不会，只要大家都将粮食拿出来卖，那就不会出现粮食恐慌。”
徐光启点点头道：“我会重新规划得。”

第0699章 城会玩
皇家马场。
“他怎么能这样做！”
“这无疑是自取灭亡啊！”
“我早就说了，郭淡哪里懂得赈灾，简直就是胡搞乱搞。”
“这州府就不应该让商人来承包，这迟早会酿成大祸的。”
“言之有理，待会不管怎么样，我们也一定要恳请陛下废除与郭淡的契约，这么下去，肯定会出大事的。”
……
一群大臣站在台阶上，个个面露忧虑之色，窃窃私语，摇头叹气。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通报，万历出现大家面前。
原本出现灾情，不少大臣都要求皇帝回宫，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却在这里度假，这准个什么事。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万历就不想回宫，因为这里上班太方便了，走两步就到了，这么多事务，要是回到宫里去处理，天天走那么远上班，那多么累啊，他就一直拖着不回。
不过开会倒是比以前勤快多了，大臣们也就算了。
行礼过后，伤愈归来得李植，立刻向万历弹劾郭淡借开封水患，联合当地大地主，抬高粮价，草芥人命，大发灾难财。
“竟有这等事？”
万历听得也是一惊。
张鲸立刻站出来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他这么说，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啊！万历不禁皱了下眉头。
杨铭深立刻道：“陛下，这自古以来，不少民乱皆出自于此，依臣之见，此时的开封府已经是岌岌可危啊！”
宋纁也道：“陛下，臣也认为理应赶紧制止郭淡，否则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
申时行、王锡爵等阁臣也纷纷站出来，请求万历立刻下令，制止郭淡抬高粮价。
在他们看来，这么做是非常危险的。
百姓本就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你还涨价，这不是要逼着百姓造反吗。
万历沉吟半晌，道：“这临阵换帅，乃兵之大忌，朕相信郭淡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考虑。”
李植立刻道：“陛下，郭淡的考虑，就是赚钱，此乃商人本性。”
老迈的余有丁也忍不住道：“若不及时制止，到时发生民乱，想要平息，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开封府又乃战略要地，可不容有失啊。”
万历反驳道：“之前很多回，你们也都弹劾郭淡那么做会酿成大祸，可结果又如何？虽然郭淡这么做，朕也觉得非常不妥，但是鉴于之前郭淡的成功，朕是有理由相信他能够做好，当然，朕也会派董平前去询问清楚，以及负责维护治安。”
在承包问题上，万历都是把自己放在中间的位置上，但这回他必须得表态支持郭淡，因为满朝文武全都反对，并且说得有理有据，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支持，要么制止郭淡。
如果是别的理由，他可能会多加考虑，郭淡毕竟没有赈灾经验，他心里也吃不准，但要说郭淡发这灾难财，他还真不相信。
我们帝商组合就缺那点钱吗？
瞧不起谁呢。
他觉得里面定有原因，故此他选择相信郭淡。
……
在小农社会下，这农产品涨价，什么人不爽。
首先，市民当然就很不爽。
生活成本突然增高了，可真是要了亲命。
当初赵清合他们涨价，市民是坚定的跟读书人站在一边。
但这回不一样，反对郭淡的市民比较少，这都是因为市民大多数都是工商业者，而郭淡几乎垄断着开封府大量的买卖，许多市民就是他的员工。
即便不是郭淡的员工，他们的老板也可能跟郭淡有着千丝万缕得关系。
骂老板？
结果就可能是粮价上涨再加上突然失业。
够了！
这个理由足够了！
我们忍。
只是有少部分市民跟着读书人一块骂，反对郭淡的主力队伍还是读书人。
包括一诺学府的师生。
因为李贽、汤显祖他们就以身作则，继续反对，他们心里虽然支持郭淡，但是嘴上也骂，因为读书人要是左右横跳，那是大忌，就算你赌对了，也会被人瞧不起得。
如这种事，就必须反对。
但是最恨郭淡的，不是市民，而是灾民。
原本就只剩下两顿饭得钱，结果现在只能吃一顿，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封丘以东百里外，有一个名叫朱家寨的乡村。
整个朱家寨全部遭重，他们的田地全被淹了，如今他们还得面临上涨的粮价。
这可是非常恐怖的。
“一诺牙行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这些奸商还敢上咱们这里来。”
“那些牙人在哪里，老子今日非得与他们同归于尽。”
“兄弟们，拿上家伙，咱们跟他们拼了。”
……
朱家寨的年轻人突然听闻一诺牙行的牙人来了，当即就拿着棍棒、锄头，往村口跑去。
今日必须见血。
反正大家也活不下去了。
来到村口，这些手持棍棒的年轻人，突然一个急刹车。
给我停！
只见一群人站在村口，面前摆放着一箱箱铜钱，铜钱方面又放着一份份契约。
为首一人正是开封府牙行的管事人——李树。
他拱手一礼道：“各位乡亲们好。”
“好……你……您好……！”
半天过后。
李树又回到村口。
“各位请留步。”
“李经理慢走，今后有空，常来坐坐。”
“一定，一定。”
比起半天前，乡亲们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就犹如那暴雨后的阳光，是多么的灿烂。
“告辞。”
李树微微颔首，然后便带着与朱家寨签订的土地租用契约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乡亲们顿时是热泪盈亏，仰面落下了热泪。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圣人！真是圣人降临啊！”
……
赵家大院。
“租用土地？”
赵清合惊诧地看着自己的管家，“你说郭淡派人去租用那些被洪水淹没的田地？”
“是的。”
管家点点头道：“他们将会租用到明年秋收季节，而且是无偿租用。”
“无偿租用？”
赵清合不禁睁大双眼。
这么横！
管家道：“不过郭淡承诺将会雇佣他们耕地，并且已经支付他们一个月的工钱，而那些农夫如今根本就没有选择，如今已经过了播种季，如果他们不租给郭淡，他们必须也要等到八九月份才能够播种，但是他们连当下都挨不过去，更别说还要等上一年。而如今他们每个月都有工钱领，暂时就不会饿死。”
“原来如此。”赵清合沉眉思索半晌，突然感慨道：“厉害！厉害！这郭淡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得紧啊！”
管家问道：“老爷为何这般说？”
赵清合道：“你想想看，他先让农产品得价格上涨，然后又无偿租用田地，这一来一去，他得赚多少钱啊！”
不亏京城来的，就是会玩啊！
那管家皱眉道：“可是如今大家都没有什么钱，这种出来的粮食，他到时卖给谁啊！”
“是呀！”
赵清合道：“他到时卖给谁？”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道：“会不会是卖给那些读书人？”
那管家忙点头道：“老爷，还真有这个可能，如今我们京城来了很多读书人，他们每天可都得吃饭呀！”说着，他顿了下，又道：“但是这读书人也吃不了这么多粮食，况且他还得跟咱们的农产品竞争。”
市集上主要流动得粮食，都是这些大地主，普通农夫能够卖多少。
正当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道：“老爷，一诺牙行派人过来询问，咱们家在陈桥镇的土地打算怎么处理？”
赵清合当即怒睁双目：“怎么？他们还想租我的土地？”
“是……是的，对方说，如果我们打算闲置的话，那他们可以以每亩一分银子租用我们的土地到九月份，并且还保证会帮我们清理淤泥。”
“一分银子？那他还不如不给，打发叫花子么。”
赵清合倏然起身，咆哮道：“真是岂有此理，那郭淡小儿太瞧不起人，老子会缺这一分钱么？哼，老子还得跟你争一争，你休想一个人独吞。”
那管家忙道：“老爷，此事万不可意气用事，如今洪水刚退，那些田地根本没法用，也没法播种，就算是无偿租用，那也得花不少钱去打理那些田地啊！”
赵清合眸子晃动了几下，道：“郭淡现在租了多少土地？”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至少也有五万亩。”
“五万亩？”
赵清合想了想，道：“他不可能拿五万亩地来引我们上钩，咱们也租，反正他们怎么干，那咱们就怎么干，郭淡恁地精明，跟着他干，是绝不会亏钱的。”
……
“东主，赵清合、梁闍他们开始行动起来，光这两日，他们就租用了近十万亩土地。”
李树恭敬地向郭淡汇报道。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照此情况下去，还要多久能够瓜分完整个灾区的田地？”
“十日左右。”
“十日？”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这太慢了一点，我要赶着回京，让他们加快速度。”
“是。”
李树点了下头，又问道：“东主，赵清合他们是一成不变学咱们的，甚至连契约是抄咱们的，最近也一直都在派人打听我们如何处理那些田地，我们是不是要对他们保密。”
郭淡笑道：“当然不用，让徐光启派人去教教他们，以及免费给他们提供番瓜的苗。”
“我知道了。”

第0700章 请讲人话好吗？
在郭淡的不满情绪下，一诺牙行的员工开始拼命了，这时候可不能被炒鱿鱼，牙行几乎将所有得人都派去灾区跟灾民商谈租用田地得事宜。
赵清合他们可一直都在关注此事，哎呦，你这郭淡的吃相可真是难看，连扫地得都给派出去了。
不行。
这好处决不能让郭淡独占。
他们也开始疯狂的派人去租土地。
事实就是如今农产品的行情非常好，土地等于白给，这不下手，更待何时啊！
大家来势汹汹，如果将他们带去的货币换成棍棒，那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强盗啊！
导致这土地都还没有瓜分完，整个灾区就已经是一片朝气蓬勃。
大量的人力开始在田里面清除污泥，重建家园。
现在他们是拿工钱的，拿钱就得干活，可不能再坐着。
士大夫们顿时就抑郁了。
这舆论是什么？
舆论的本质其实就是将百姓变成自己手中的武器。
而百姓就是人间兵器。
得人心者得天下。
没有比这更加厉害武器。
这些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他们骂不死郭淡，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百姓煽动起来，然后借此向朝廷施压，或者直接想郭淡施压，以此来逼迫郭淡屈服。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但是随着郭淡的土地租用契约出现，情况是急转直下。
读书人喊着喊着，突然发现没有人响应他们了。
可不像第一回那样，那些愤怒的百姓都快冲掉赵清合他们的农庄了。
但同样一件事，情况却是截然相反。
越喊人越少。
首先，被郭淡救济的百姓，自然不会骂郭淡，想骂也只能在心里骂。
其次，没有得到救济的灾民，如今多半成为郭淡和那些大地主的雇农，还没有成为的，也天天盼着一诺牙行的人赶紧来我们村签约。
最后，至于那些没有受灾的百姓，不但不骂郭淡，反而在心里默默的为郭淡竖起大拇指，大哥，您早就该这么干了。当然，他们可不敢跟读书人作对，只能心里支持，表面上不敢声张。
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将这最后一点，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卫辉府。
“你在胡说八道甚么？”
秦庄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管家，道：“开封府要补货？你这是从哪里听来得谣言。开封府灾情比咱们这里还要严重的多，上一批货我都还压着没有发，免得增加郭淡的负担。”
开封府七成销售终端都在郭淡手里，目前开封府遇灾，这货物送过去，郭淡要是卖不出，他也不好意思啊！
“这是真的。”
那老管家将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给秦庄，“老爷您看，这是小少爷刚从开封府传来的信，就是问为什么不发货。”
他孙子秦源目前在一诺学府读书，顺便就管管那边的办事处。
其余商人也都一样，将自己的儿孙都安排进入一诺学府读书，同时又在那边管事。
秦庄眨了眨眼，一把将信函夺过来，仔细看了看，惊讶道：“这……这怎么可能？郭淡可真乃神人也。”
开封府的情况比卫辉府要严重许多，但恢复得速度，似乎比卫辉府快多了，卫辉府的本地经济，都还没有缓过来，而开封府的经济似乎比以前还要好一些。
这跟谁去讲道理。
原来开封府大量的百姓，都是自耕农，以及雇农，农产品价格上涨，而商品价格却不变，等于农民手中的钱变多了，他们有余钱可以消费。
必定就会刺激经济发展。
虽然郭淡花钱去购买农民手中的农产品，但他主要是把价格炒上去，这不需要花很多钱，因为苏煦他们总得吃饭吧。
郭淡就是这么狠，你们不买，他都给买了，能送卫辉府的就直接送卫辉府，送不了的就直接送给军营，给将士们吃。
你要不买，就真没了。
贵，大家也得买啊！
而利润等于在农民手中转了个圈，又回到郭淡手里。
郭淡调集三十万，其实都是用在雇佣农夫种地上面。
他一个人本来也雇佣不了这么多人，加上周王府也不行，但是由于赵清合他们这些大地主，纷纷效仿他的无偿租地，然后雇佣土地的主人来种地，这分担了他很大的负担。
其中也有不少中小地主，以及一些商人都加入进来，只不过租的多地不多而已，不过他们也就是想分一杯羹而已。
很快，整个灾区得土地就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灾民成为了临时雇农。
然而，郭淡可不是抬着粮食去雇佣他们，而是抬着货币去的。
灾民拿着这些钱，第一时间就是去买粮食，买菜。
郭淡说得是廉价劳动力，但是这个廉价不在于把百姓给整死，他算得非常精确，他给的工钱就是吃饭的钱，可真是一分不多，别说买一件衣服，哪怕是去买块尿布，你可能下顿饭就吃不饱了。
但比起有些官府而言，这其实算是不错了。
有些官府工程，可真是逼得百姓活不下去了，直接跑路。
不但如此，契约中还有一条条例，就是等到丰收季，会根据销售情况，给大家一点点奖金，这也给了大家一个盼头。
这些自耕农原本是不可能去买粮食的。
他自己就是种粮食的。
现在他们都去买粮食，整个农产品的价格立刻稳定下来，如果郭淡不定死得话，其实还能够往上涨。
这导致整个开封府的农业市场，是变得空前繁荣。
大量的农产品涌入市场。
灾区主要集中在开封府的东北部地区，大部分地方还是没有受灾。
不是说整个开封府突然就没有粮食。
有。
这主要因为郭淡承包这里之后，无形中在这里普及了一条鞭法，七八成是用银子交税，市场上不缺粮食，主要是缺银子。
大家都是地主，大家都是农夫，手中都是粮食，这粮食卖给谁，虽然私学院经济起来之后，市场有所提升，但是价格并没有上涨。
家住比较远的地方，挑一担菜跑城里来卖，结果赚不了几个钱，就还不如干得零碎活赚钱，那他们当然就不会愿意跑城里来卖菜。
但是现在这变得有利可图。
自耕农是疯狂输出自家的农产品。
当然，主力还是地主。
他们家里现在都不存货，反正是有多少就卖多少，因为这个契约到明年可就结束，到时价格可能会回落，现在不卖更待何时。
需求增加了，供应也增加了。
农业市场自然就变得非常繁荣。
郭淡要求法院临时批准，在郊外建立各个农业市场。
这货币是谁扔出来的，当然是郭淡和那些大地主们，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一项投资，他们就在赌番瓜能够种出来，赌粮食明年一定不愁卖，只要赌中了，那就一定赚钱。
因为土地都是免费租的。
这么多土地，能够生产多少粮食来啊！
“崔老先生，这……这文章还发吗？”
“发？”
崔有礼呆呆看着印刷作坊派来的人，突然从那人手中夺过自己写得文章，死得粉碎，“发什么发，发什么法，那些愚民个个都是愚不可及，无可救药，老夫再也不会帮他们说话了。”
说到后面，他都快要哭了。
宝宝心里委屈啊！
自己出钱出力，为他们说话，结果他们竟然投靠了郭淡。
这准个什么事啊！
这一次可真是极大的重创了他的自信。
即便是输，他也没有想到，会一溃千里。
郭淡一篇文章都没有发，一句反驳得话都没有说，你们尽情骂，开心就好。
结果就是他们花了大力气，不但没有借此控制住开封府，反而惹得许多百姓不开心，我们农夫种地容易么，赚点小钱又怎么呢，你们至于这么穷追猛打吗。
真是得不偿失啊！
……
南京学府。
“呵呵！”
苏煦不由得苦笑两声，道：“原来弄了半天，那小子是惦记上我们口袋里面钱，真是岂有此理啊！”
兜兜转转几日，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农民赚钱，郭淡赚钱，就他们这一群外来客最痛苦，他们又没有田地，只能拿钱去买，想击败地头蛇并不是那么容易啊。
“是呀！”
谈修也是苦笑地直摇头，道：“就说这粮价，你要说贵，倒也不是贵的离谱，大家可能要节省一点，可要说便宜么，确实又比以前贵了不少，让人有苦难言。
不过这郭淡还真是一个鬼才，救个灾，他都能同时使用两套截然相反的政策，还都能取得成功，真是不可思议！”
“咱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苏煦直摆手，道：“以后任何有关财政的事务，再也不要插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正当这时，下人通报，高尚来了。
苏煦与谈修相觑一眼，面露疑惑之色。
不一会儿，高尚便来到屋内。
双方相互行得一礼。
苏煦问道：“不知高公公登门造访，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
高尚回得一礼，又道：“我是受郭淡所托，来跟你们道声一歉，他也知道这粮价上涨，给来此读书的学生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对此他也很内疚，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他都拿了几十万两出来救济灾民。”
苏煦忙道：“省得，省得，老朽方才还在于谈贤弟谈及此事，对于郭淡的做法，我们都是钦佩不已。”
谈修也点点头。
“二位不愧是文坛的泰山北斗，真是胸怀若谷，我就代郭淡向二位道一声谢谢。”
高尚拱拱手，又道：“不过二位也请放心，等到恢复之后，郭淡会想办法给予一些贫困学生帮助。”
苏煦和谈修相觑一眼，眼中尽是苦涩和自嘲。
他们先前都还在说郭淡惦记他们口袋的钱，哪知郭淡都已经料到他们会这么想。
这个游戏真是没劲。
高尚花了一整日，去各个大学府转悠了一圈，那些士大夫虽然恨极了郭淡，但对他还是客客气气，脸上堆满了痛苦的笑容。
翌日清晨。
“昨日可真是有劳公公了。”
郭淡向高尚拱手一礼。
高尚“哎呦”一声，“就这附近转悠一圈，能多有累，我要怪也是怪你早不来信通知一声，害得我还跑去归德府、河南府转悠了一圈，看能不能弄来粮食，不曾想归德府比咱们这里更惨，我那是白跑一趟。”
当时水患发生后，他负责外事，当时他觉得这时候应该向邻居求援，哪知这一圈下来，粮食没有要到，这事也解决了。
“我的错，我的错。”
郭淡忙道：“下回我一定向高公公负荆请罪。”
“哎呦！这话你就见外了，这本也是我分内之事。”高尚乐呵呵道。
他从郭淡身上捞了不少好处，去年郭淡直接送了他一个大市场，故此他才那么积极得为郭淡分忧，他可不想开封府垮。
一行人聊着聊着来到门前。
“姜给事？”
刚到门前，就遇上姜应鳞。
姜应鳞毕竟是奉命来调查的，虽然卫辉府已经缓过来，但他也得走个流程，查查账目，四处问问，看看堤坝，查查有没有偷工减料，但他也是尽快赶来开封府。
姜应鳞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郭淡哦了一声：“我打算回京了，这里事务都解决了。”
姜应鳞当即石化了。
听不懂，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第0701章 杀人诛心
我来了，你却要走了。
听听！
这是一个多么悲伤得故事。
不过姜应鳞倒是来不及去酝酿悲伤。
他在质疑自己。
质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出现了“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现象。
我来的就有这么晚吗？
就连坐下喝杯茶的时间都不给我。
当然不会给。
凭什么。
他又不是郭淡的顶头上司，他只是朝廷派来调查水患发生的原因，郭淡也不需要听从他的命令，大家是各忙各的。
其实赈灾还远远没有结束，还有不少人等待着救济，以及一些失踪的人，只是郭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将计划定下来，钱给到位，基本上没有他什么事，种地他不懂，水利他也不懂，那他留在这里干嘛。
如今牙行的规模做这么大，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就盯着一处，待上一年之久，具体事务，肯定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郭淡只是告诉姜应鳞，已经将他需要的资料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多么的体贴，多么的讽刺，以及多么的绝望。
你们这些当官的，效率实在太慢了一点。
我任务完成了，顺便还帮你做好了准备工作。
这脸打得可真是……！
郭淡都已经乘坐马车离开，姜应鳞兀自还未回过神来。
高尚看着姜应鳞，脸上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他的任务就是负责应付姜应鳞。
封丘。
李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郭淡，“阁下可真是……！”
“别说出那两个字，拜托了。”
郭淡赶紧制止道。
“呃……哈哈……！”
李贽尴尬地笑了笑。
郭淡又道：“我今日只是过来接居士回去得，你们若有其它事，就先去忙吧，我得回去了。”
徐姑姑这回可没有陪着郭淡处理事务，而是一直跟着李时珍在这里救治百姓。
李贽忙道：“阁下为何要急着离开，我们都还希望阁下能够去一诺学府跟我们讲解一下，这其中的奥妙。”
汤显祖等一干一诺学府的老师也都纷纷点头。
这真是太玄幻了。
灾情中上调粮价，竟然能够令百姓奇迹般的立刻恢复。
至今都没有人看懂郭淡是怎么玩的。
他们有太多的问题，要向郭淡请教。
“来日方长。”
郭淡笑道：“我今年有很多事要做。”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道：“居士请。”
徐姑姑向李贽等人微微颔首，道别之后，便与郭淡上得同一辆马车，因为这回他们二人并不是坐马车来的，故此是同坐一辆马车。
李贽他们呆呆地看着郭淡的马车离去，只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真得发生了水患吗？
这应该是郭淡设计的一场骗局吧。
微微摇晃的马车中，徐姑姑看着郭淡问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郭淡反问道：“居士也没有看出来？”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道理其实并不难理解，但我想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么朝廷就不会一直要求在灾情发生的时候，制止粮价上涨。”
“其实也并不是非常复杂。”
郭淡道：“主要的原因是在于货币。”
“货币？”
徐姑姑微微蹙眉，点点头道：“不错，这可能是你与官府的唯一区别，官府通常是用粮食救济，而你却是用货币。”
“就是这么简单。”
郭淡道：“根据我查阅的资料来看，开封府其实并不是那么缺粮食，反而非常缺货币，没有货币，粮食自然就得不到流通，我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向市场注入大量的货币。
因为除灾民之外，所有的人，包括地主，他们暂时都不缺粮食，但是缺货币，再加上我提高农产品的价格，立刻便有大量的农产品注入市场。”
他先让农产品涨价，然后给灾民先发一个月工钱，目的就是使货币与农产品同时进入市场。
搭建出一个庞大的农业市场。
使得农民有钱赚，而农民是开封府主要的阶级，他们赚了钱，又必将推动当地的商品经济发展，能够促进就业。
其实灾情还是存在的，只不过被这一时的繁荣给掩盖住了。
徐姑姑道：“但是钱都让地主、百姓赚走了，你得到了什么？”
“未来。”
郭淡笑道：“此次水患的影响绝不是一两日便可弥补得，至少要到明年年末才能够完全恢复，而这期间，农产品一定会非常热销，随着经济的发展，商人来往频繁，这些都需要粮食支撑，这些土地，不但能够为我获得财富，才能够帮助我去影响到贸易。”
他的整个赈济计划，其实都是建立在商品经济发展的基础上，他看到未来一两年的商品经济发展，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他赶着回去的原因。
就是他将开始进行大宗商品交易，这必然会促进贸易发展。
那么只有维持开封府的现在农产品价格，他就能够盈利，他得到的这些粮食，将会出口给来往的商人。
其实这跟买股票是一个道理，他看好粮食未来会涨，现在投资是有可能赚钱的。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你有没有想过，借此次机会，承包下归德府？”
“没有。”
郭淡回答的非常干脆，道：“我知道居士的想法，我也知道归德府的百姓现在可能非常悲惨，但是我无能为力，因为我手中的能用的钱，都投在开封府，我拿不出钱去拯救归德府。”
他能够做一切，不是说他的计策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能够立刻拿出几十万两，并且快速地发给百姓。
如果他能做到不拿出一文钱，同时还能令灾情迅速恢复，那真得就是神。
当然，他做不到。
没有资本得郭淡，就是没有牙得老虎。
徐姑姑却道：“但是你仍然可以帮助归德府的百姓？”
郭淡好奇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笑道：“其实我本不想这么早回去，因为我觉得开封府还要很多百姓等着我们救助，但是我认为你此时赶回去，可以帮助更多的百姓。
因为你的成功，会令朝廷更加认真对待其它州府的灾民，只要你稍微多夸奖自己几句。”
郭淡眼中一亮，觉得这个忙倒是可以帮，他真没有觊觎归德府，因为现在承包州府，风险高于利益，但毕竟是邻居，一个乱糟糟得邻居，必然会影响自己，而且归德府也算是商贸重要通道，腼腆道：“可是……可是我不擅长自夸，要不居士你先夸夸我，我学学。”
徐姑姑只是给了郭淡一个迷人的微笑。
真的非常迷人。
以至于郭淡都没有继续强求。
然而徐姑姑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日，一诺学报终于以郭淡的名义，发表了一篇文章。
舆论战打了这么多日，这还是郭淡第一次发表文章。
标题就是：我回京了。
但文章得内容却是郭淡表达对于开封府百姓的赞美，赞美他们勤劳、坚韧，不屈不饶，里面甚至都还包括对于读书人的夸赞，赞美他们主动去帮助灾民，对他们表示崇高得敬意。
这一篇文章下来，可真是肉麻至极。
对于自己，他就是简单一句描述，灾情已经彻底过去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得回去照顾自己老婆孩子和生意。
但是这篇文章，在开封府确实引起极大的轰动。
开封府的百姓时顿时是士气高昂，我们这么快就战胜了灾情，这真是太令人感到骄傲了。
再加上农业市场的空前成功，导致百姓对于未来是充满着希望。
其实灾情远远还没有过去，但如果百姓士气低落，社会上弥漫着绝望，那是非常恐怖的。
反之，百姓充满着希望，充满着动力和信心，努力干活，而不是坐着等死，那等于就是加速灾情结束。
而且开封府的百姓也纷纷投桃报李，对于郭淡的赞美，是溢于言表啊！
郭淡在开封府的威望是坐着火箭上升。
以往要是发生水患，大家就都要准备好挨上一两年苦日子，但是这回不少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加滋润了。
这可是将士大夫给酸坏了。
我们写了那么多文章，并且那么多多读书人前往帮助灾民，结果适得其反，就郭淡这童生文笔，一个成语都能用上五遍，且他连一个灾民都没有慰问过，竟然能够得到这么多人支持。
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崔有礼他们气得是七窍生烟，这郭淡人都走了，还将名声给赚走了，这可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为此他们花了不少力气，而郭淡只是轻描淡写地发表了一篇文章。
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当郭淡来到卫辉府时，也得到大家热烈得欢迎。
陈楼。
“郭贤侄，你真乃神人也，真是……真是不敢置信，不敢置信啊！”
“从来没有哪个地方，在灾情下，还能够更上一层楼。”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以秦庄为首的商人，是拼了命拍马屁。
这可真是震撼住他们了。
明明有灾情，为什么开封府的生意还越做越好，讲点道理好不好。
郭淡没好气道：“你们赚得都是我的钱，就是这么简单，你们可以将这些话都省了，多交点税给我，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
秦庄、周丰、曹达他们突然发现这陈楼茶杯是恁地精致，都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靠！”
郭淡一翻白眼，又道：“这钱我认了，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番瓜的价值给我提上去。”
周丰忙道：“这一点还请郭贤侄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曹达问道：“周兄，你已经想到办法。”
“呵呵……没……呵呵！”
周丰直摇头。
曹达立刻警惕起来，如果番瓜种植成功，今年下半年市场上将会涌现出大量的番瓜，要是让周丰独占，那醉霄楼得情况可就不妙了，心里寻思着，得认真做这事。
梁馗突然道：“阁下，我觉得你做的不公平，在卫辉府，你严格禁止我们涨价，但是在开封府，你却鼓励他们涨价，这可真是不厚道。”
郭淡笑道：“梁员外，冒昧问一句，当两方准备开干，一方只有一个人，另一方有十个人，无关公平正义，你只能选择帮一边，你会选择哪边？”
梁馗道：“那当然是十个人那边。”
郭淡便立刻问道：“卫辉府有多少商人，有多少地主？”
“哈哈！”
周丰他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梁馗等人则是一脸幽怨。
“开个玩笑。”
郭淡笑道：“各位，与开封府的地主相比，你们并不需要一味依靠粮食赚钱，我知道你们也做很多买卖，而正是因为你们控制着粮食，每个人都会对你们礼让三分，这点点利润，你们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梁馗讪讪道：“我们不是计较这点钱，而是我们很好奇，为什么你不在卫辉府也这么干。”
郭淡道：“原因我也告诉你了，如果粮价上涨，商品价格和人力也都上涨，这会影响到卫辉府的贸易，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而开封府不会遇到这个问题。”

第0702章 哇！还有更慢的！
郭淡在卫辉府还逗留了两三日，因为他还要安排一些事。
最主就是卫辉府在未来半年进口粮食。
他先是安排人人放出消息，就说开封府可能会关闭通往卫辉府的粮道。
原因就是目前开封府的农产品涨价，同时开封府的大地主租下了大量的土地，他们想要借此垄断整个卫辉府的农产品市场。
开封府以农民阶级为主，大地主拿下这么多土地，到时这粮食卖给谁，恰恰好卫辉府就在灾区边上，又非常需要粮食。
他们就不想放江浙的粮食进来。
同时以开封府的名义，放出消息，就说归德府粮价高涨，你们江浙都将粮食运送道归德府去卖，别来我们开封府和卫辉府。
这些消息的目的，就是告诉江浙那些粮商，你还别涨价，哥如今都不想你们来，这钱我们想自己赚，以此来避免江浙粮商借此炒高粮价。
其实那边寇义已经传来消息，江浙许多官员都在炒高运往卫辉府的粮价，因为对于官员而言，只要你本地不涨价，你要运出去，你爱怎么涨都行，这不归我管。
同时郭淡又严厉的警告卫辉府的商人，商品是不能涨价，尤其是运往开封府的商品，如果你们的商品涨价，那我就农产品涨价。
开封府的农产品市场之所以很快就变得繁荣，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在于商品没有涨价，如果商品也涨价，那百姓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钱。
市场将会萧条。
卫辉府就是限制农产品，而开封府就是限制商品。
安排完这些事，郭淡与徐姑姑便启程回京了。
这回郭淡学乖了，他没有直接往京城去，而是直奔皇家马场，他就怕城门口有个太监在守着他，这到了家门口，又被叫去皇家马场。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痛苦了。
但是徐姑姑却不愿意随郭淡一块前往皇家马场。
“居士，没有必要吧。我这可是要回去复命的，这临门一脚我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你还是跟我一块去吧。”
郭淡站在马车旁，郁闷地向徐姑姑言道。
徐姑姑笑道：“你如此出色的完成任务，事实胜于雄辩，已经是胜券在握，至于邀功这种事，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郭淡叹了口气，道：“下回我会奏请陛下，上哪里可都别带上兴安伯。”
徐姑姑只是微微瞪他一眼，然后戴上帷帽，刚刚上得马准备离去时，忽见迎面行来一队人马。
这道路也就这么宽，郭淡赶紧让马夫驱使马车往边上靠一点。
“郭淡？”
当那一行人行至郭淡身前时，忽听马车内传出一个非常诧异得声音。
队伍也立刻停了下来。
“咦？这声音听着很熟啊！”
郭淡不禁往那马车望去，只见车内钻出一人来，正是户部侍郎宋景升。
“郭淡，你怎么在这里？”
宋景升惊讶地看着郭淡，仿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淡笑道：“我是回来复命的。”
“复命？”
宋景升差点没有咬着舌头，道：“你……你复什么命，难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呢？”
郭淡点点头。
宋景升当即是呆若木鸡。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禁止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郭淡暗道一句，又问道：“宋侍郎，您这是要哪去？”
“我去归德府。”
话一出口，宋景升就后悔了。
两边同时发生水患，他这才刚刚出门，郭淡已经回来复命。
这……
当然，之前他已经派人前往归德府督促当地官府赈济灾民，而他则是坐镇中央调派粮食等物资去救援。
“呃……那祝宋侍郎一路顺风。”
除此之外，郭淡还能说些什么呢。
宋景升猛地惊醒过来，急急问道：“这卫辉府和开封府都发生灾情，你怎么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
郭淡哦了一声：“这很简单，发生灾情，等于百姓缺粮食，要解决问题，就是给百姓提供粮食，我就花钱卖粮食给受灾的百姓。”
骑在马上的徐姑姑，仗着有帷帽，不禁偷偷抿唇一笑。
但这话真没毛病，郭淡也是这么做的。
救灾就是这么回事啊！
宋景升问道：“你自己花钱？”
“对啊！”
郭淡点点头，又道：“钱乃身外之物，命更重要，我这不是怕宋侍郎治罪于我么，我就当破财消灾咯。”
宋景升顿时五味杂陈，感情我还助攻于你。
二人也只是短暂了的聊了几句，因为气氛确实有些尴尬。
宋景升也拉不下脸来，向郭淡请教经验，他先前可还讽刺人家郭淡没有经验，而且他也并不相信郭淡就真的完成了任务。
你这也太夸张了。
就算是买粮食，也需要时间的。
他心想，行，我到时打听一下，要是你小子谎报灾情，有你好看的。
这他真的无法相信。
皇家马场。
在这里办公，皇帝轻松，同时也增进同僚间得友谊，因为大家都住在一块，串门也方便。
傍晚时分，申时行又与王锡爵、许国在草地上散步。
“听说宋侍郎今日已经出发了。”申时行问道。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回户部准备的是非常充分，先前已经派人前往归德府开仓赈济百姓，那边又让大名、河间二府准备粮食。”
许国也道：“这一次朝野上下可谓是同心协力，而且应该也不会有人从中作梗，因为万一输给郭淡，谁得脸上都无光啊！”
明朝前期赈灾体系还比较健全，但是到了中后期，就每回赈灾，首先喂饱的都是那群官老爷。
经常搞得是一团糟。
为什么王锡爵不放心宋景升去，就是怕又出幺蛾子。
但是这回有与郭淡竞争的关系，朝中大臣比较团结，这脸丢不起啊！
大家都尽量配合宋景升。
王锡爵道：“申首辅，如果这回真的成功了，这以后要有什么事，咱们也可如法炮制，先将郭淡推出来，促使大家团结起来。”
申时行摇摇头道：“这一招可不好使啊！因为这结果出来，输得一方肯定会有麻烦。不过我现在倒是为郭淡感到有些担心，朝廷又打算给归德府免税，又打算派粮食赈济，而郭淡只能靠自己，对了，有没有关于郭淡的消息？”
王锡爵摇摇头道：“就只有上回黄大效上了一道奏折，弹劾郭淡联合开封府的地主涨价，姜应鳞那边至今还未来信。”
此时姜应鳞都已经忘记这回事，他也不知道这奏折该怎么写，身为一个督查人员，竟然只与被督查者见过一面，而且第一面就是道别。
弄不好，还要治他失职之罪。
你这也太慢了。
正当这时，宋纁气喘吁吁走了过来，“申首辅，二位大学士，郭淡回来了。”
“什么？”
三人皆是一愣。
郭淡刚刚进入皇家马场，所有大臣就都得知消息，但大家都不敢相信，甚至有不少大臣都认为郭淡肯定是因为趁机敛财，被人抓回来的，于是纷纷赶了过去。
万历自己也吓到了。
如果这回郭淡是先回京城，那城门口绝对没有太监，因为谁也没有料到，郭淡会这么快回来，他们认为至少也得半年。
就连东厂都没有太注意。
这大臣们都在外门等着，万历也不太好单独召见郭淡，毕竟上回粮价上涨一事，导致大臣们对此非常怀疑，于是他就临时召开朝会，地点选择廊道会议室。
“草民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免礼。”
不待郭淡站起身来，万历急忙问道：“郭淡，你怎么就回来了？”
郭淡回答道：“回禀陛下，如今卫辉府和开封府的灾情已经得到缓解，当地百姓也恢复了往常得生活，草民就赶回来向陛下复命，免得陛下您担心。”
此言一出，群臣大惊失色。
宋景升今日才出发，你小子就回来复命。
你走得仙人路子吧，凡人不太可能做到这一切。
“真……真的吗？”
万历不禁睁大眼睛。
“陛下，万不可相信他。”
杨铭深急忙站出来，他立刻又回过头去，向郭淡质问道：“郭淡，本官且问你，你是不是在开封府联合当地的大地主，趁着灾情，抬高粮价。”
郭淡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是草民可没有强迫他们，草民只是给出一个建议，他们是自愿答应的。”
是你给的建议就行，谁也不在乎你有没有强迫他们，这个真不重要。
申时行等大臣不禁面面相觑，你承认这么玩，你怎么这么快能够处理好灾情。
你这摆明就是在骗人啊！
“是就行了。”
杨铭深道：“这灾情之下，你竟敢伙同地主炒高粮价，你这按的是什么心？”
郭淡问道：“不知杨大学士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杨铭深哼道：“黄御史已经将你在开封府的所做作为，全都上奏朝廷。”
郭淡笑道：“那黄御史有没有说，我后来又拿出几十万两去给灾民，让他们去买粮食吗？”
“哎呦！”
忽听得一声呻吟。
又听得一声疾呼：“陛下。”
大臣们立刻回头看去，只见肥宅，不，万历坐在椅子上，一手捂住胸口，胖胖的脸上是悲痛欲绝。
“朕没事。”
万历一挥手，制止过来的李贵，又眼中含泪地看着郭淡，“你……你说什么，你拿出几十万给百姓买粮食？”
说到后面，他语带哽咽。
这都是朕得钱啊！
你小子死定了。
“回禀陛下，是的。”
郭淡道：“自草民承包卫辉府以来，陛下一直以来都再三告诫草民，一定要善待陛下的子民，草民不敢忘记。的确，草民这两年从开封府赚了不少钱，但这一回就全都还给了他们，唉……是一点不剩。”
说着，他还偷偷向万历使了个眼色。

第0703章 你们这绿叶也太绿了一点
如果郭淡不使这个眼神，那万历估计会心脏病爆发。
倘若解决之法，就是扔几十万两出去，那派条狗去都行，干嘛要你郭淡这个大忙人去啊。
其实万历一直都还在一直想办法，如何让国库给予开封府、卫辉府救援，其目的就是不想花自己的钱。
但他理由也非常充分，开封府和卫辉府每年缴足税额啊！
你们既然救归德府、汝州，那为什么不给于开封府、卫辉府支援。
哪知郭淡这二愣子就回来了。
不过这个眼神也被大臣们看在眼里，但是他们有着另外得理解。
哼哼！这小子又没说实话。
户部尚书宋纁就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先与地主抬高粮价，然后又发钱给灾民去购买那些高价粮食，本官可有理解错？”
郭淡点点头道：“回大人的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宋纁当即就怀疑人生了，直摇头道：“这种赈灾的办法，可真是闻所未闻。”
他也是一位理财高手，但这种办法，他真是无法理解。
其余大臣们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你能够发钱给大家去买粮食，那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你还先抬高粮价，再发钱，这就不是善，而是蠢。
你郭淡又不像似一个蠢人。
万历虽然知道里面有猫腻，但听着还是很不舒服，心里默默向宋纁言道，卿家，那不是他的钱，他当然不心疼啊！
“是吗？”郭淡惊奇道。
宋纁反问道：“你难道听过这种赈灾的办法？”
“草民没有听过，草民也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
郭淡摇摇头，又道：“只是草民去到开封府后，发现灾区主要集中在封丘一带，但还有不少百姓并没有受灾，草民心想这不能厚此薄彼，既然要发钱，那不如就都发，只发灾民这不太好，开封府的其它百姓可能会有意见得，他们可也都交了税，还有那些大地主，草民也着实怕他们闹腾，故此才选择这个办法。
草民先租用灾民被洪水淹没的土地，然后又雇佣他们耕地，且预付一个月得工钱给他们，他们拿着工钱去买粮食，解决了燃眉之急，而同时没有受灾的百姓和当地的地主，也因此得利，大家就都其乐融融，各有所得，难道朝廷不是这么赈灾的吗？”
大家听得是一脸懵逼。
还有这种操作？
你当你是佛祖啊！
你能够救济灾民，那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你连没有受灾的百姓也顺便帮了。
朝廷要这么操作，那早就破产了。
“你有这么好心？”
李植是好气好笑地问道。
你是在写小说吗？
光凭自己的想象力。
郭淡笑道：“俗话说得好，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草民都已经花了这么多钱，心想何不就多花点钱，做得更加完美，各位大人应该是知道的，有些人就是喜欢睚眦必喷，到时又说草民徇私枉法，嗯……哦，胡搞瞎搞，草民已经很多回花了钱还不讨好。”
你这难道不是胡搞瞎搞？
大臣们哪里听不出他讽刺之意，更是怒火中烧。
这小子到底又在搞什么鬼？王锡爵问道：“那卫辉府呢？”
“卫辉府就比较轻松。”
郭淡呵呵笑道：“因为卫辉府的田地多半都是地主的，被淹没的也是他们的土地，草民当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自己扛下损失，然后维持粮价不变。呵呵！”
“……！”
王锡爵彻底无语了。
卫辉府的地主就与众不同？
还是你真有三寸不烂之舌。
“陛下，这小子显然是胡说八道，他的话不可信啊！”杨铭深听得直翻白眼，你这谎言未免也太不严谨。
郭淡笑道：“杨大学士，您这就不对了，我做得不好，你说我办事不力，我尽量追求完美，你又说我胡说八道，那您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您才会满意！”
杨铭深怒目相向：“你当我们都老糊涂了么，你这等鬼话，骗得了谁，另外，这赈灾关乎民生，此等大事，你却在此嬉皮笑脸。”
郭淡呵呵道：“不瞒杨大学士，草民去之前可是非常惶恐不安，哪里知道原来赈灾是如此简单，我都还顺便在卫辉府做了几笔买卖，不然的话，回来的更早。”
申时行都听不下去了，这吹得有些过分了，沉眉呵斥道：“郭淡，在这大殿之上，你若说谎，可是要被治罪的。”
郭淡道：“首辅打人明鉴，草民真的没有说谎，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卫辉府、开封府看看，草民敢保证，你们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得灾情氛围。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巧遇到姜给事，他当时刚刚抵达开封府，相信不用多久，姜给事就会来信说明这一切，我怎么可能敢说谎。”
是呀！黄大效、姜应鳞可都在那边，这谎言能够骗得了几日？
难道他说得都是真的？
不可能。
那么……！
宋纁突然问道：“卫辉府和开封府当真发生了水患？”
他完全不相信郭淡的话，这就不可能，如果前提是他没有说谎，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水患只是一场骗局。
郭淡点点头道：“确实发生了水患，据当地百姓说是比较严重的，卫辉府是多地发生，而开封府的洪水要更加凶猛，不过比归德府的情况，还是要好不少，毕竟卫辉府和开封府都没有决堤，归德府就决堤了。
对了，我记得去之前，各位大人不是说，这决堤就代表着挪用公款，偷工减料，是要被治罪得，哎呦……那归德府知府岂不是……”
李植哼道：“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究竟如何，朝廷自会查明。”
他现在心里也有些打鼓，看着又不像假的，这话可不敢说太满。
万历此时也被郭淡感染，也渐渐放松下来，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还是等姜给事、黄御史他们来信了再论吧。今日会议就到这里吧。”
他已经无心开会，既然那边灾情已经解决，那他一心就念着自己的私房钱。
几十万两啊！
朝廷赈灾可也不会花这么多钱。
他刚刚消失在廊道上，李贵就走过来，将郭淡给叫去了。
他们一走，大臣们便开始议论起来。
“申首辅，王大学士，你们以为郭淡说得是真还是假？”
杨铭深一个老学究，他不太懂赈灾。
申时行也看向王锡爵，王锡爵在这方面有很多建树的。
“不大可能。”
王锡爵摇摇头，道：“且不说灾情之下，抬高粮价，是非常危险的，就算郭淡有别得办法，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植道：“如果郭淡真的花了几十万两呢？”
宋纁点点头道：“如果他真的花了这么多钱赈灾，那倒是可以安定一时，但是也要想办法给百姓找到生计，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就是郭淡在说谎。”李植道。
王家屏道：“我看不像，如果郭淡在说谎，他瞒不了几日，到时候他的罪名更大。”
……
“郭淡，你方才说得都是真的？”
不待郭淡行礼，万历便急急问道。
郭淡道：“卑职怎敢欺瞒陛下。”
万历当即绷紧着脸道：“你当真花了几十万两？”
郭淡如实答道：“三十万两。”
“你……！”
“陛下，且听卑职说完。”
郭淡道：“陛下，这三十万两只是投资，顺便赈济灾民，到时我们能够赚得更多。”
“投资？”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方才不是说了么，卑职在灾区租了不少田地。”
万历立刻道：“灾区的田不都让水给淹没了，现在种也来不及了。”
郭淡立刻将番瓜一事，告知了万历。
“原来是这样。”万历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郭淡又解释道：“陛下，说句不得当的话，此次整个河南道多地发生水患，必然会出现两种现象，第一，粮食吃紧；第二，地区可能不是那么安定。
而我们今年正打算大规模购买瓷器、丝绸、茶叶，这必然会增进贸易来往，那么那些商人多半都会选择一条比较安全的道路，而开封府就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再加上开封府还有私学院，粮价一直都会维持在卑职定的那个价格，此时投资农业，并且租用土地是不花钱的，支出也就是雇农得工钱。
粮价上涨，而成本却降低，这必定会大赚一笔。”
万历脸上的表情渐渐转忧为喜。
他虽然贪婪，但他真没有想过赚钱，哪怕郭淡花个十万两，他都能够接受，关键这小子还能赚钱。
这样好吗？
哪知郭淡突然言道：“当然，这都只是其次。”
“其次？”
万历不禁睁大双眼。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应该清楚，我们在开封府最大的收入是税收，至于种地赚的那些钱，只不过是顺便赚一点，今年开封府农税不会减少，因为农产品的价格会促使更多人发展农业，其实开封府还不少贫瘠之地和荒地，卑职敢保证，这些土地很快就会被开发出来，同时商税还会增加。”
“好好好！”
万历顿时眉开眼笑，道：“你没有辜负朕的信任，你可知道，黄大效那道奏折上来之后，大臣们都要拿你治罪，但朕相信你一定不会令朕失望的。”
“多谢陛下的信任。”
郭淡赶紧行得一礼，心里郁闷呀，我帮你赚钱，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你真不愧是肥宅。
万历坦然受之，没有朕的信任，你是不可能成功的，又问道：“你这法子如此妙，那能不能用于归德府或者汝州？”
毕竟还是一国之君，他也得考虑归德府和汝州的问题。
“不能。”
“为何？”
“因为宋侍郎如今都还没有出京畿地。”
万历闻言，不禁哑然，过得半晌，他才叹道：“不瞒你说，其实这一次还算是快得了。”
语气中充满着无奈。
正当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张诚得声音，“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万历道：“进来吧。”
只见张诚、张鲸走了进来，二人一进来，同时看了眼郭淡。
郭淡心中一凛，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我刚刚才吹完牛。
万历道：“郭淡，你先回去休息吧。”
“卑职告退。”
郭淡行得一礼，出得门去，还未走两步，只见李贵就急忙忙跑出来，“郭淡，你先回来。”
郭淡愣了下，又回到办公室。
万历问道：“郭淡，你知不知道归德府的情况？”
郭淡只觉莫名其妙，道：“卑职只知道那边灾情比开封府要严重一些，其余的卑职就不太清楚了。”
万历紧锁眉头道：“可能不止是严重一些，刚刚传来消息，归德府发生了民乱。”

第0704章 自古以来，功臣得待遇
“民……民乱？”
郭淡不禁张大嘴巴，一脸吃惊的表情。
虽然这鲜花是要绿叶来衬托的，但你们这衬托得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我不需要这么鲜艳啊！
悲剧得是，郭淡没有想到会这样，都还在贯彻徐姑姑的计划，把自己往死里吹，给大臣们压力，让他们好好救灾，可不曾想，这压力还没有给到位，那边就破功了。
这么不堪，还玩个球。
张鲸质疑道：“你当真不知？”
他难免会认为，郭淡有没有从中作梗。
将心比心，这边是一直都想破坏郭淡的赈灾工作，免税、救济统统不给，他们就肯定会认为，郭淡也想破坏他们的赈灾工作，这是竞争关系。
郭淡赶忙解释道：“回督公的话，我是真不知道，我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哪有心情去管隔壁的事。不过高公公曾去过一趟归德府，但他也没有说发生了民乱，甚至都没有这方面的迹象。”
砰！
万历突然拍了下桌子，道：“这群废物，真是没用，人家郭淡赈两府之灾，如今人都回到京城了，而那些废物就连自己的州府都管不好，可真是岂有此理，朝廷养着他们干什么吃的。”
张鲸立刻不做声了。
万历岂不知张鲸的意思，他这番话就是警告张鲸，你别把这事给套在郭淡头上。
话说回来，万历还真有些生气，这事以前也经常发生，尤其是自嘉靖之后，大家都那么不堪，就会给人一种错觉，赈灾确实不容易干好，但这回郭淡如此出色，就立刻驳斥了这种观点，关键这种事是可能危及到他的统治地位。
如今还只是民乱，不能说起义造反，必须要立刻制止。
于是万历又急忙召开会议。
当然，这回郭淡就没有参与了。
当大臣们听到归德府发生民乱，不禁皆是大惊失色。
这回他们可是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怎么可能会发生民乱。
“督公，这消息是真的吗？”
杨铭深向张鲸问道。
“此事千真万确。”
张鲸点点头。
这时一个大臣又向万历道：“陛下，微臣建议立刻从大名府调兵前去镇压。”
万历点了点头。
既然发生民乱，就必须得将这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出兵镇压无疑是必须考虑的一个选择。
王锡爵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这灾情下常出现的民乱，百姓也只是为了一口饭吃，并非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倘若朝廷就此出兵得话，反而会令百姓觉得无路可退，可能真的会酿成大祸。”
王家屏也站出来道：“陛下，王大学士言之有理，此事还未到出兵的地步，而且这一回朝廷自问准备充分，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臣建议先派人前去调查清楚。”
万历面色又显得有些犹豫，他思索半晌，才道：“这样吧，此次赈灾事宜，就交予二位卿家。”
这回他可不敢托大，他也知道以宋景升的能力可能处理不来，关键那厮可能都还没有出京畿地，真的就太慢了一点。
“臣遵命。”
王锡爵、王家屏同时行礼道。
这时，申时行突然开口道：“陛下，臣方才左思右想，觉得前面郭淡的那一番话，值得怀疑，目前以归德府的情况来看，臣更加不相信郭淡真的能够这么快令卫辉、开封二府恢复过来，臣建议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暂时就不要让郭淡回去。”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大臣们是纷纷站出来，支持申时行，哪怕是李植、丁此吕等与申时行有矛盾的人。
万历只觉有些诧异，你申时行不是投靠朕了吗，这人家都没有说，你却带头抨击郭淡，是何道理啊！
但大臣们的反应令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申时行不是要抨击郭淡，而是要软禁郭淡，其目的就是为了给朝廷留点面子。
你自己也说了，那郭淡赈两府之灾，都已经回来复命了，而那边却搞得是一塌糊涂，又是决堤，又是民乱。
这要传出去了，那官员还要不要面子啊！
官府的威信将会受到重创。
这不利于国家利益。
可见政治是没有好坏之分的，也许你做得非常出色，但是出色不见得利于国家，要是从全盘考虑，郭淡的行为，可能会动摇统治基础。
此乃大忌。
申时行身为首辅，自然得从全局考虑。
明白过来的万历也没有做声，是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大臣们可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啊！
丢人啊！
但最终万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不管是军事，还是经济，那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
“哎呦！你小子可真是精力充沛呀！刚刚回来，这又是大晚上的，你竟然在这里游水。”
张诚来到郭淡的小院，发现郭淡竟然泳池里面游泳，不免都乐了。
“内相？”
郭淡看到张诚，也是一脸懵逼，他以为这么晚，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就想搞搞什么单人运动，不曾想张诚突然跑来了，急忙解释道：“抱歉，内相，我……！”
“行了，行了，你快些穿好衣服，咱家是奉陛下口谕，有正事要与你谈。”
……
“内相，归德府的事跟我可真的没有关系。”
当郭淡听到肥宅要软禁他，顿时激动起来，“我哪有空去管归德府的事，我真的是无辜的呀！他们是在血口喷人，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这真的有些像似岳飞得莫须有，他是立下大功回来，结果就是这待遇，他真的快哭了。
张诚乐呵呵道：“你说得可都对，他们就是要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郭淡愣了下，道：“既然内相也知道，那为何……？”
张诚道：“陛下也知道，但是陛下还是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咱家很早就与你说过，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就是不听，你错就错在你完成得太出色。
你也不想想看，官员的无能代表着官府的无能，而官府无能又代表朝廷的无能，朝廷的无能自然就代表，咳咳，一个无能的朝廷，百姓还会相信吗？若天下百姓都不相信朝廷，陛下拿什么统治？”
郭淡眨了眨眼，沉默不语。
张诚又问道：“你现在应该明白，陛下为何要软禁你了吧。”
郭淡惶恐不安地问道：“内相，那我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这要是把我给杀了，那我可真是冤了。”
张诚呵呵一笑：“现在才知道怕，唉……你真是。放心吧，那倒也不至于，不过今后你可得安分一点，别老是出风头，这么下去，迟早会闯出大祸来的。”
郭淡忙不迭地点头。
但心里却觉无比委屈，我赶回来，只是因为有很多事务等着我处理，我也不想装这个逼，都怪那徐姑姑……！
念及至此，他忽然眼眸一转，哎呦一声：“内相，还有一个人知道实情，若是不控制住这个人，可能消息还是会传出去的，到时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
由于被软禁了，郭淡也没啥事可做，再加上路途疲惫，导致他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
“啊——！”
郭淡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屋来，非常奔放地扯下身上睡衣就往旁边一扔。
但奇迹般的睡衣又飞了回来，直接罩在他的头上。
“什么情况？鬼呀！”
郭淡当即吓得原地活蹦乱跳。
慌忙之中，他扯下头上的睡衣，忽然一个大美女映入眼帘，只见徐姑姑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居士！”
郭淡不禁惊呼一声，旋即双手捂胯。
徐姑姑这回一点都不在意这暴露狂人，美目中充满着愤怒的目光。
“等等下。”
这么强烈的目光令郭淡顿感羞涩，当即是夹臀提胯，逃回屋内。
过得好一会儿，他洗漱完后，才又来到屋外。
“居士，你什么时候来的？”郭淡好奇道。
“这不重要。”
徐姑姑质问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坐在这里。”
郭淡莫名其妙道：“这怎么我知道，居士自己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梦游症，不过你这梦游的距离忒也远了吧。”
徐姑姑眸中已经闪烁出火光来。
“居士，其实我已经对你非常客气，你可别蹬鼻子上脸。”郭淡往后缩了缩，才鼓起勇气道：“我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徐姑姑道：“问我什么？”
“要不是你出的那什么馊主意，我现在正一手抱着香儿，一手抱着纱纱，而不是坐在这里让你瞪。”
“什么馊主意，你到底在说什么？”徐姑姑困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是不是你让我给予大臣们一些些压力，以此来刺激他们来全力赈灾。”
徐姑姑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郭淡一翻白眼，道：“这问题大了去，我昨日完全贯彻你的计划，稍微吹嘘了自己几句，结果却弄巧成拙，这都才刚刚刺激，而归德府那边就发生了民乱。”
“民乱？”
徐姑姑大惊失色道。
她其实是在昨夜被抓过来的，司礼监下命抓人，当然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她就以为是郭淡搞鬼，今早来到的时候，差点没有提刀闯入郭淡的卧室。
如果发生了，那么几年后聊斋志异中就会出现一篇故事——淡淡的头颅。
郭淡点点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现在会在这里朝夕相对吧。”说完后，他的眸子还心虚的闪了闪。
其实他要不说的话，张诚也不会下令将徐姑姑给抓来。
但既然他说了，张诚要不抓人，万一消息走漏出去，张诚就得背锅啊！
好在徐姑姑并未在意，她凝眉思索半晌，摇摇头道：“这不可能，归德府的情况虽然严重，但在我们回来之前，我得到的消息，那边还是并没有发生民乱的迹象。”
封丘就在归德府的边上，她也打听到一些关于归德府的灾情。
郭淡翻着白眼道：“这我可就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回可算是被你害惨了。”
徐姑姑现在当然也明白她为什么坐在这里，嗫嚅几回，声若蚊吟道：“抱歉。”
郭淡侧耳道：“你说什么？”
徐姑姑微微翻了下白眼，又异常严肃道：“抱歉，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也用不着这么严肃吧。”
郭淡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嘻嘻笑道：“好在也就是关了几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徐姑姑凝眉道：“但是这事非常蹊跷，归德府的情况不至于发生民变，就算要发生，也不应该这么快，这都还不到半月。”
郭淡道：“哇！你不会认为是我动了手脚吧？”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你都这么出色，你帮帮他们，依旧遮盖不了你的光芒。
有趣的是，那边一乱，郭淡的光芒反而被裹得是严严实实。

第0705章 乱套了
这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郭淡和徐姑姑都没有料到，他们前脚刚走，整个灾情的进程立刻就进入翻天覆地地变化。
且令人瞠目结舌。
封丘。
在郭淡未走之前，整个封丘还是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但此时在封丘和归德府的边界处，突然出现大规模的商队，成群结队，疯了一般的冲了过来，可以说是不顾一切。
而且他们运送的货物，全都是粮食。
这么多粮食突然涌入灾区，本是一件好事。
但是赵清合他们这些大地主，却是坚决反对，他们甚至要求法院立刻下令，禁止这些粮队从归德府进入开封府，同时请求董平出兵封锁。
他们的理由就是，郭淡与他们签订的契约。
因为这么多粮食，一块进入灾区，同时还想要维持高粮价，那读书人不得吵翻天啊！
粮价上涨的基础，就是缺乏粮食。
这不缺了，那当然就不能涨。
其实他们可以暗中收购粮食。
关键他们刚刚在租用土地上面，投入了不少钱，他们花钱雇了不少人，这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收购这么多粮食，他们要是不立刻收购，那对方可就直接在这里出售。
这可能会危及到他们投资土地的计划。
这钱可不能打水漂，别说他们，郭淡也亏不起啊！
法院表示支持他们。
他们不懂财政，眼看正在恢复中，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们不敢擅自改变郭淡的方案，要是出错，这锅他们可背不起啊！
但刚刚来到这里接管军队和纠察院的董平显得有些犹豫。
因为他奉命过来维护开封府的安定问题，这么多粮食进入灾区，对治安方面是有帮助的，这要是不准粮食进入，会不会引起民怨。
另外就是权力问题，他是对皇帝直接负责，你们嚷嚷一声，我就要去，那我不成你们的马仔，你们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就是郭淡在这里，我也可以不搭理他。
就在这时候，卫辉府的大地主们突然赶来了，我们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们要维持高粮价，而我们要维持低粮价，我们非常需要粮食，双方很快达成协议。
从归德府来的粮食，全都卖给卫辉府。
当然，这往门前过，那总得留下一点什么。
卫辉府就捐了许多工具、衣物，等等，给当地灾民，帮助他们恢复。
皆大欢喜。
但是身在开封府的姜应鳞、黄大效可不干了。
他们本来去找法院，法院表示没有人诉讼，我不能管，你们得先找诉讼院。
诉讼院就表示，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一切，你们得去找纠察院。
姜应鳞、黄大效心里也渐渐明白，三院都不归他们管，他们既没有给人家加官晋爵的权力，又没有撤销他们的权力。
人家不见得会搭理他们。
但董平是官员，同时还临时接管纠察院。
于是他们又跑去找董平。
“董指挥使，你必须要出动军队封锁边界，不能让归德府的粮食进入开封府。”
姜应鳞急得直跳脚，“归德府的灾情比开封府还要严重，这粮食都往外面跑，当地的百姓怎么办？”
你们如果从江南运粮食，那我们都不管你，问题是归德府比这里还惨，这粮食还都运出来，这真是要了命。
董平无奈道：“真是抱歉，我只是奉命来此维护这里的安定，他们卖粮食过来，并没有扰乱治安，如果大量的灾民涌入开封府，那我自然会封锁他们。”
黄大效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斥道：“真是岂有此理，归德府的粮食都运出来了，将来归德府的百姓肯定也要往这边来，你却又要拦住他们，你这与杀人又何区别。”
“区别就是我没有违抗皇命。”董平掷地有声道。
他是锦衣卫头头，可不是军政大臣，他是没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权力，锦衣卫的信念，就是完全忠于皇帝，没有什么忠于国家的说法。
董平见他们两个咄咄逼人，反唇讥讽道：“说来你们这帮文官也真是可笑，同样发生水患，开封府、卫辉府眨眼间就恢复过来，可是归德府却是越弄越糟。你们为何不去问问归德府的知府，他为什么要下令让灾民去富人家吃饭，他这么干，那些地主只能将粮食全部运出来。”
姜应鳞、黄大效顿时一脸尴尬。
他们确实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归德府知府不开仓赈灾，反而下了这么一道诡异政令。
以行政命令得方式，让灾民都去富人家吃饭。
这要不乱可就真见鬼了。
首先一点，你就没法定义有多少钱才算是富人。
那么立刻遭难的，肯定就是那些小商人，小地主，他们有点小钱，有点存粮，但是他们没有地位，没有实力，不像那些大地主，养着许多护院，百姓还不太敢去。
瞬间小商人、小地主就被灾民给弄得倾家荡产。
原本没有乱得地方，如今也乱了。
同时也将那些大地主给吓得屁滚尿流，这么下去，迟早会吃到我家来，他们赶紧将仓库里面的粮食全部运到归德府去，然后将钱直接存入一诺钱庄。
……
而那边宋景升在来得路上看见郭淡，心理压力倍增，也是日夜兼程的赶路，生怕出乱子，结果刚刚进入大名府，就收到民乱得消息。
“民乱？”
宋景升惊讶地看着大名知府程归时，道：“怎么可能出现民乱，我不都安排好了么？”
程归时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那归德府最近突然公布两条赈灾规定，第一条就是让灾民去富人家吃饭，第二条就是粮价必须降低两钱。”
就这两条，人家地主能不把粮食往外面卖吗？
当然，买卖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主要是卫辉府需求粮食，开封府粮价上涨，如果没有这两点，归德府的地主也没有办法，开封府的灾民要是没有安定下来，运多少来就抢多少。
宋景升听得面色惨白，道：“这是谁出的主意？”
程归时道：“我也不清楚。”
其实他很清楚，但他又不是锦衣卫，犯得着去得罪人么。
宋景升愣的片刻，突然咆哮道：“你不清楚，那陈维恩肯定清楚，本官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明白，到底是谁让他这么干的。”
这陈维恩便是归德府知府。
程归时道：“宋侍郎，你暂时可能找不到他。”
宋景升错愕道：“这是为何？”
程归时道：“因为发生民乱之后，陈维恩便跑得不见踪影。”
“什么？”
宋景升顿时就傻眼了。
而就在这时，京城的消息也传来了，命令宋景升在大名府筹集粮食，立刻送往归德府，关于赈灾的事，由王锡爵、王家屏接管。
宋景升半晌过后，狠狠一顿足，“嗨呀！怎么会这样？”
筹备大半月，结果一场空。
而陈维恩此时就开封府，因为他是南京人氏，同时也是苏煦的学生。
“恩师，你一定要救救学生啊！”
陈维恩跪在地上，向苏煦求救。
苏煦也是急了，问道：“怎么会闹成这样，你都是从哪里想出来的馊主意。”
“学生也不想，学生都是被逼的呀！”
陈维恩突然愤怒道：“要怪就怪那宋景升，他又是写信，又是派人过来，要求学生一定治理好灾情，至少也要比开封、卫辉二府好，否则的话，就要将学生革职查办。
他还让学生立刻开仓赈灾，可是他并不知道，那预备仓里面根本就没有多少粮食，这么多灾民，就没法救济，学生已经是尽力而为，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开封、卫辉二府这么快就便恢复过来。
学生当时就心想，那宋景升来了，肯定是带着粮食来的，到时危机便可解除，故此学生才想出那两个办法，至少表面上没有输给开封和卫辉二府。可没有想到，这一下就乱了。”
这预备仓其实明朝的赈灾制度，各州府都有，前中期还比较好，里面都有粮食，但到中后期就不行，没几个州府的预备仓存有粮食。
“你……你真是糊涂啊！”
苏煦哀其不争的指了指陈维恩。
但他也明白陈维恩的苦衷，这就是官场，非常注重形式主义。
这上面下令，下面就一定完成，至少表面上一定做到位，让上司看着开心，你要是完不成，可能就会丢了乌纱帽。
况且这一次朝野上下是同心协力，绝对不容许输给郭淡，陈维恩面临很大的压力，但是明朝官员又懒散惯了，效率又慢，这调粮食搞了好半天。
人家郭淡都跑到开封府来了，朝廷的粮食都还不知道在哪里。
陈维恩也顶不住了。
他为了保住乌纱帽，甚至于全家老小得性命，他只能让灾民去富人家吃饭。
他想的是很美好得，这么一来的话，宋景升来的时候就看不到大量的灾民，因为灾民都在富人家里，同时他还下令必须降低粮价，这可也是赈灾的重要标准。
郭淡炒高粮价，虽然取得一定的成果，但我降低粮价，情况比他还好，可见他是错误的。
可理想是丰满得，现实却是特具骨感的。
这么一来，他等于将小地主、小商人都给整死，同时将归德府握有粮食的大地主全给得罪了。
你为了保住自己，不惜牺牲我们，那咱们鱼死网破吧。
这些人可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一方面就将粮食都给运走，另一方面，又告诉百姓，预备仓的粮食都让陈维恩给贪了，导致现在没有粮食赈灾。
其实这么说也没有错，预备仓得粮食是属于存留部分，既然没有粮食，那当然就是陈维恩给挪用了，自己弄了一点，但大部分都用在驿站消费上面。
当初郭淡承包卫辉府的时候，契约中特别说明，一定要取消驿站，不取消，我就不承保。
明朝的这个驿站，可真是超级蛀虫，有多少钱都能给吃了。
百姓得知这消息，当即就怒了，再加上大地主在后面怂恿，给他们提供帮助，他们立刻就包围了府衙，好在陈维恩事先得知消息，先一步逃之夭夭。
过得半晌，苏煦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再说，堂堂一州知府，跪在这里，成何体统。”
陈维恩颤巍巍站了起来。
苏煦道：“如果你还想保住你这条命，就只有一个办法。”
陈维恩忙问道：“还请恩师赐教。”
苏煦道：“立刻赶回归德府，将所有责任都推给郭淡。”
陈维恩错愕道：“推给郭淡？可是这……这跟郭淡没有关系啊！”
虽然他非常擅长推卸责任，但是郭淡与这屁关系都没有，这怎么去推啊！
苏煦摇摇头道：“纵使郭淡身在千里之外，你也可以这么做，你方才不也说了么，之所以闹成这样，就是因为朝中许多大臣都视郭淡为眼中钉，哼，他们在乎郭淡要胜于灾情，故此只要你将责任都推给郭淡，那上面自会有人保你。”

第0706章 “郭淡”就是错
宋景升走得是河间、大名这条路，因为他不想去卫辉府和开封府，那是郭淡的地盘，但是王锡爵和王家屏是选择彰德、卫辉府、开封这条路下来。
他们想顺道看看卫辉府和开封府的情况，他们也对此非常怀疑，从郭淡嘴里说出来，赈灾就如同儿戏一般。
当然，他们也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观察。
来到卫辉府，果不其然，是一点灾情的氛围都没有，反而比以前更有生气。
粮店里面堆满了粮食，但都没有人去买。
完全不像似处于灾情之中。
要不是他们亲眼看到大量的雇农在清楚已经剩下不多的淤泥，重建家园，他们还真不想信这里前不久才发生过水患。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在卫辉、开封多做停留，毕竟他们此行是要去处理归德府的民乱。
就事论事，这阁臣亲自出马，情况当然就不一样了。
归德府边上的大名府、徐州，都是赶紧将粮食运过来，而且下达死命令，必须要赶在王家屏、王锡爵之前，抵达归德府。
他们两个也不是神，其实中国的神也做不到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那些饥饿得人们，古今中外好像也只有印度的神有这么大的法力。
不管怎么样，这粮食一定要先到位。
否则的话，之后的工作就没法展开。
与此同时，归德府也向百姓宣传，大家先稍安勿躁，朝廷非常重视此事，都已经派王锡爵和王家屏两位阁臣前来，一定会解决问题的。
对于民乱，那是只字不提，也就是说，不会追究这方面的责任。
那些地主赶紧见好就收，不再继续煽动百姓。
故此当王锡爵、王家屏来到归德府，百姓已经没有在闹腾。
话说回来，这要是不安全，也不会让他们进入归德府。
毕竟是大领导。
而王锡爵、王家屏进入归德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下令，将粮食拿出来，赈济百姓，但是以乡村为单位，以每个乡村得人口多少，来分发粮食。
目的就是迫使要百姓回家，让他们没法聚集在一起。
这条政令下来，百姓当即就散去了。
归德府府衙。
“大人，下官真是冤呀！”
陈维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这都怪那郭淡使了坏招，才令归德府险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吗？”
王锡爵冷眼相待，道：“郭淡究竟使了什么坏招？”
陈维恩立刻道：“下官遵从朝廷的赈灾制度，下令限制粮价上涨，同时希望能够从那些粮商、地主借取粮食赈灾，不曾想郭淡却在开封府故意炒高粮价，导致归德府的粮商将大量的粮食都运往开封府。
同时郭淡又暗中派人在归德府散播谣言，造成百姓出现恐慌，下官几番下令严禁运送粮食出去，但……但却屡禁不止，下官为了安定民心，故此才出此下策，让百姓先去富人家吃粮。”
一旁的宋景升立刻道：“二位大人，这一点下官也可以作证，的确，这些天归德府不少粮商将粮食运往开封府和卫辉府，故而那边立刻得到恢复，同时归德府也的确有不少谣言。
下官认为郭淡的确有嫌疑，倘若归德府赈灾情况不如开封府和卫辉府，那么他便可借此向陛下邀功，同时想百姓证明，他比所有的官员都要强。”
话虽如此，但宋景升心里其实是恨极了陈维恩，但他也没有办法，当初他一口咬定郭淡根本就没有经验赈灾，眼看情况出现这么大差距，怎么收场。
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的利益，维护官员的权威，再加上陈维恩一口咬定，就是郭淡干得，他当然选择支持陈维恩。
事实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权力和利益。
王家屏、王锡爵听得皆是眉头一皱，相视一眼，眼中都是忧心忡忡。
他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将责任推给已经回京的郭淡身上。
但他们都明白，陈维恩得用意。
之前出现太多事例，只要涉及到郭淡，大臣们就不分青红皂白，也不讲道理，就一味的攻击郭淡。
你一个屁民干得比大人还出色，大人还混不混？
“是吗？”
王锡爵突然冷笑道。
陈维恩唯唯若若道：“下官不敢欺瞒大人。”
“好！”
王锡爵点了下头，道：“本官就当你说得都是真的，郭淡炒高粮价，故意诱使归德府的粮商贩卖粮食去开封府和卫辉府，可问题是，那也得当地的百姓买得起这高价粮食啊！
如果归德府的百姓，也能出这个价钱购买粮食，那这粮食也不需要贩卖到开封府和卫辉府。”
陈维恩眼眸一转，道：“大人，郭淡富可敌国，有的是钱，他以本伤人，下官没有这么多钱去跟他斗啊！”
王家屏哼道：“你是没有郭淡有钱，但是每年官府可都有不少存留粮食，可本官听说，不到一日，那预备仓的粮食就消耗殆尽，本官问你，预备仓的粮食上哪呢？”
“……！”
王锡爵也是沉眉质问道：“据本官所知，郭淡一早就抬高粮价，但当时并没有粮商将粮食运往开封府，是你先下令让灾民去富人家吃粮，才导致粮商将粮食运往开封府，以至于最终发生民乱。另外，同样是发生水灾，为什么开封府没有决堤，而归德府却决堤了。”
“下官……下官……！”
陈维恩当即支支吾吾的。
他这真的强行抹黑，是经不起推敲的，怎么可能瞒过王锡爵、王家屏，就连宋景升都知道他是在欺瞒。
王锡爵突然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事到如今，你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还想推卸责任，污蔑他人，欺上瞒下。来人啊！将陈维恩给本官拿下。”
“大人，冤枉啊！下官是冤枉得。”
“大人。”
宋景升也连忙站出来。
王锡爵冷眼一瞥，道：“宋侍郎，你粮食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宋景升一怔，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待宋景升出去之后，王家屏便感慨道：“看来如今人人都知道，只要将责任推给郭淡，就是犯下再大得错误，也能够避免受罚。”
王锡爵道：“但是这种情况必须要制止，这么下去，大家都有恃无恐，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就此妥协。”
其实他方才下令拿下陈维恩，就已经说明，他这回不想妥协。
王家屏问道：“不知你打算怎么做？”
王锡爵叹道：“近年来灾难频发，但官府救灾却是屡屡不顺，就好像这回一样，到最后朝廷还要花更大的代价来赈灾，天灾虽然不可阻止，但至少要杜绝这人祸，其实人祸的危害是远远大于天灾。”
他就一直都在劝说万历，近年来灾情比较多，一定要改善赈灾制度，他一直都想在这方面进行改革，他也一直都在研究灾情。
但问题是他希望能够减少税赋，万历这个财货就不太情愿。
王家屏是深表认同道：“我朝建国初期制定的那一套赈灾制度，已经是名存实亡，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我大明迟早会败在这赈灾上面。”
王锡爵道：“但是当务之急，是决不能让陈维恩的阴谋成功，我们必须马上上奏陛下，说明事情的原委，同时表彰郭淡在开封、卫辉的赈灾，也可以以此来说明改革的必要性。”
他知道，如果不赶紧说明事情的原委，到时这事又会变成党派之争，一旦演化为政治斗争，这事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王家屏沉吟少许道：“目前彰德府得情况，还是不容乐观，民乱导致那些没有受灾的地区也变得是一团混乱，我们也可以借助郭淡才能在帮助归德府恢复。”
如果让郭淡来帮忙，其实也是间接承认郭淡的成功。
可惜为时已晚。
陈维恩早就上奏朝廷，将责任全部推给郭淡，同时写了一些密函给朝中大臣。
苏煦对于官场研究得是非常透彻，他知道王家屏、王锡爵可能不会照顾陈维恩，但擒贼先擒王，主战场是在朝廷，而不是在归德府，只要朝廷内部支持陈维恩，向皇帝施压，那么王锡爵、王家屏也无可奈何。
皇家马场。
万历坐在办公室内，面无表情地看着申时行，问道：“卿家如何看呀？”
申时行躬身一礼，道：“臣有罪。”
万历怒哼一声：“郭淡立下大功回来，朕不但没有犒赏他，还被迫地将他软禁起来，可是那些人却仍不肯放过他，如今好了，朕又变得骑虎难下。”
他可不傻，一看这奏章，就知道对方在玩什么花招。
在郭淡这个问题上，已经没有是非对错，没有青红皂白，更加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申时行立刻道：“陛下，此事决不能再退缩，如果此事再让他们得逞，到时下面那些官员即便犯了过错，也可以推卸给郭淡，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如今和稀泥和得真是心累啊！
当初就是他提议软禁郭淡，主要还是为了顾全大局，以牺牲郭淡一点点风光，来维护官员的威信，这是很值得的，可不曾想，对方却要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情况也变得更加复杂。
这可就非常过分了。
申时行也是忍无可忍。
万历沉默少许，突然又叹道：“其实卿家也没有过错，卿家也不过是想维护官员的颜面，毕竟朕治理国家，还是得依靠官员治理国家。”
他气归气，但是他当时答应申时行，也是因为他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如今这个问题是依旧存在。
他指得骑虎难下，是在于他为郭淡做主，朝廷威信将会受到重创，不利于他的统治，他不为郭淡做主，那郭淡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今后什么脏水都会往郭淡身上泼。
申时行瞧了眼万历，也明白万历的无奈，道：“陛下，微臣认为，以郭淡现在的地位，决不能再仅仅是一个商人。”
万历双目一睁。
这句话可真是一针见血啊！
如果追根溯源的话，其实所有问题的根结都在于郭淡只是一个商人，这里面涉及到阶级问题，其实明朝并反对商人为官，但也你要去当官呀！
如果郭淡是一个官员，那么这些问题就都不会存在，说不定还有不少官员会支持郭淡，朝廷也理所当然的可以论功行赏，大人能力出众，那是应该的，不然的话，为什么是我统治你，不是你统治我。
可你这倒过来了，那就大家就很尴尬。
你比我强，我却统治着你，这逻辑可就说不通。
如果事情证明商人比大人出色，同时大家也都承认这一点，那么必然就会有人认为，为什么不让让商人来统治这个国家。

第0707章 指鹿为马
“和稀泥”其实是非常不容易的，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因为你要“和稀泥”，肯定是要将所有的事都看得非常透彻，才能够照顾到方方面面。
申时行是早就看透这事情的本质，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甚至都有些心灰意懒，如今内阁方面，都是王锡爵冲在前面，他已经渐渐退居二线。这郭淡到底入不入仕，可不是他说了算，而是万历。
其实万历心里也明白，他最初就是设想让郭淡来宫里当太监，但当时直接就将郭淡吓晕过去，后来他又提出让郭淡当官，郭淡也不愿意，还搞个誓言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安排郭淡进入锦衣卫，目的都是要给予郭淡一个与他接触得合法性。
不过后来万历的思想发生改变，他不愿意郭淡入朝为官，因为他渐渐觉得，这朝中大臣都在针对他，他干啥大臣们都不爽，这让郭淡跳进去，郭淡可能就不会一味的帮助他。
而且他有另起炉灶的想法。
他就再没有提过此事。
可是如今事情似乎有些失控了。
因为郭淡与整个官僚集团的对立变得是越发严重，如今就变成任何事只要关乎郭淡，就没有是非对错，也没有什么道德可言，就是要针对郭淡，连脸都不要了，他们认为这么下去，我们也没脸啊。
而郭淡又承包着四个州府，只要周边发生问题，总是能够扯到他身上去。
万历肯定是要维护官本位，因为这是他统治得基础，是没有替代品的。
但是郭淡又涉及到他的小金库和大计划，他也不能伤害郭淡，这手心手背都涉及到他的统治利益，他真的是骑虎难下。
于是他只能将郭淡找来，也没有对郭淡隐瞒，就直接将归德府的事告诉了郭淡。
郭淡听完之后，一点也不诧异，也不慌张，是异常冷静道：“陛下，卑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杀卑职，以及免遭皮肉之苦，其余得卑职都无所谓。”
他虽然爱财，但他倒不怕万历会罚他的钱，因为钱是万历的。
万历诧异道：“你是不是早已料到？”
郭淡嘿嘿道：“卑职是有这方面的准备。”
他跟徐姑姑朝夕相对，又不能谈情说爱，一般就讨论这事，徐姑姑早就为他想到这一点。
这凡事都有两面，他不当官，不受官场体制的约束，别人想对付他，也很难找到下手点，当然也有很大负面作用。
看你自己怎么权衡。
郭淡愿意受委屈。
只要别打我，别杀我，你们怎么贬低我，抬高自己都行，哪怕你们是倒着说，我都认。
这个郭淡是真的无所谓，他又不想当英雄。
万历苦笑道：“若有你说得这么简单，那朕也不用为此伤脑筋啊！”
说到这里，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来，“你儿子现在有一岁了吧。”
郭淡木讷点点头，这话题跳跃得他有些懵逼。
万历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你这也算是为郭寇两家，留有香火，要不你还是净身入宫吧。”
净身入宫？
郭淡吓得身子晃动了几下，突然又想起第一回，万历那句“无痛切割”，吓得他又不敢晕。
要是晕了的话，万历直接将他给切了怎么办，到时用胶水粘回去？
心里大骂肥宅无情，你这死肥宅，可真是贼心不死啊！郭淡神色一变，道：“陛下，卑职突然觉得，他们咄咄逼人，颠倒黑白，咱们决不能这么妥协。陛下请放心，我们还有报刊，这不是认输的时候。”
这时候必须要彰显男人气魄，决不能露出半点太监姿态，什么妥协，妥协你妹得，老子可是带把的，就是要硬肛。
为了小弟弟，不惜一战啊！
万历挺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你要实在不愿意，朕也不会勉强你的，你犯不着如此装模作样。”
郭淡委屈道：“陛下，卑职宁可死，也不愿意当宦官。”
万历好奇道：“为何？”
这要不是皇帝，那郭淡真的会打人的，这还用问吗？你为什么不切自己的，老是想着去切别人的，天下那么多女人，你一个人照顾过来吗。
“因为卑职非常着迷于闺房运动。”
郭淡十分腼腆地回答道。
不然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闺房运动？”
万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盯着郭淡，半天做不得声，心想，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可旁边的李贵差点落下泪啊！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万历又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的话，朕只能让你入仕为官。”
“啊？”
郭淡顿时又慌了，如今他对于官场更是恐惧到不行，道：“陛下，卑职当初……！”
“你那誓言就别拿出来说了。”
万历一摆手，道：“朕知道你立下大功，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但是你也要明白朕的难处，朕若要保你，可同时也要维护官府的威信，如今的情况是，任何事与你有关，朕都不能去惩处那些昏官庸吏。”
郭淡道：“可是陛下，如果卑职成为入仕为官，那么卑职承包州府的理由可就不具备了。”
商人承包州府，虽然有些离谱，但还是有理可循得，这官员承包州府，这个又该怎么去解释？
万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所以朕才让你净身入宫。”
郭淡问道：“难道太监就能够承包州府么？”
“……！”
万历无言以对，搓着额头道：“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朕也好好考虑，但是你得有这准备。”
他其实也没有真的下决定，因为他心里也不愿意就此妥协，但是他也得给自己留个后路，要真是扛不住了，那也只能妥协。
……
“啊……！”
郭淡坐在泳池边，双手垂下，仰着脖颈，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官代表的是什么，那就是代表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郭淡天生就是赢家，让我去当官，这不是成心折磨我吗……！”
他嘀嘀咕咕抱怨了好一阵子，突然坐起身来，朝着对面一语不发得徐姑姑道：“居士，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每年可是捐了不少钱给云霞观。”
徐姑姑瞟了他一眼，略显内疚道：“真是抱歉，是我当初没有考虑周详，我也没有想到你能发展的这么快。”
郭淡问道：“什么意思？”
徐姑姑轻叹道：“这事情可能会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就能够躲过这一回，也不可能躲过下一回。”
郭淡没好气道：“这可不是我捐款理由。”
徐姑姑道：“如今你处于将起未起，似强非强，虽然你拥有不少财富，但是你却没有相匹配的权力和地位。那他们必然会趁着这个间隙，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压你，绝不可能任由你继续发展下去，这种事还会不断的发生，陛下是可以继续保护你，但是陛下也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而置天下利益而不顾啊。”
郭淡道：“但是我进去之后，是九死一生啊。”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不认为你有这‘一生’得机会，因为以你现在控制的财富，若再给予你权力，陛下都不一定还能如今日这般相信你。我当初建议你不当官，就是因为商人的身份，能够将你的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其次，就是陛下的信任。一旦你为官，那么你就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赚钱，包括你承包的州府又该如何算？”
“……！”
郭淡笑道：“也就是说，横也是死，竖也是死，那就没得玩了。”
徐姑姑道：“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随着你的财富越来越多，涉及的事越来越多，你的责任和麻烦也将会随之变大，这是你将来必然要面对的。”
“不错！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郭淡点点头道。
其实他非常认同徐姑姑的说法，似强非强，将起未起，他是很有钱，但这钱又不足以令他获得权力，其实资本家最后的那段路，肯定还是涉政的，只不过是政治为经济服务，经济再反馈政治。
但问题就是，他还没有达到那个地步，现在这时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人家也不傻，你都承包四个州府，我们怎么可能还当你一个任人鱼肉的商人。
如今整个官僚集团和利益集团，都在想方设法围剿郭淡，这就是为什么卫辉府、开封府发生水患，他们比谁都高兴，因为他们觉得平时要对付郭淡挺难得。
他们甚至都尝试从买卖上向郭淡发起攻击，比如说报刊，但是效果太慢，也遏制不住啊。
此时的郭淡处在一个三岔路口上，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还得慎重考虑，实在不行，就还是先拖过这一关，下回再说。
然而，王锡爵、王家屏的奏章，令整件事加速发酵。
他们两个就是如实上报，要求万历严惩李维恩等一些官员，并且要求改革赈灾制度。
这一下可彻底激怒了反对派，他们认为这是王锡爵在向他们宣战。
其实也是。
因为王锡爵他们认为，这事如果颠倒黑白，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处死郭淡，否则的话，还怎么治理，什么脏水祸水都可以往郭淡身上泼。
只不过是王锡爵和王家屏两个人，不是王锡爵一个人。
可是王家屏命好，有皇长子护体，而且王家屏从来就洁身自好，为人正直，从不拉帮结派，可你要不拉帮结派，光凭以德服人，那你就是无害的。
王锡爵不同，王锡爵可是有野心的，他一直都在寻求加强内阁权力，这回他又要改革。
赈灾的预备仓那可是一块肥肉，尤其是对于地方官府而言，虽然也不是很大，但是关税之事，可还历历在目，你这左割一块，右割一块，谁受得了。
他们将火力都集中在王锡爵和申时行身上，你们两个与郭淡狼狈为奸，陷害忠良。
申时行他们当然也是马上给出反击，可是他们却呈现弱势。
因为许多正直的官员也都被绑了进去，你申时行自己前面也都暗示了，这事要真如王锡爵他们所言，那我们官员的颜面何在。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河南道其它官员也纷纷上奏支持李维恩，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汝州，抨击郭淡扰乱各州府赈灾，有些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但也有些官员，说得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比如说，我们都在拼命维持粮价，你郭淡却涨价，你还搞得这么好，那我们怎么跟百姓解释，我到底是涨还是不涨，你不是成心扰乱我们的工作吗？
这并不难理解，整个河南道，郭淡承包的州府发展这么好，他们都赶不上，那就是变相证明他们比较无能，那他们当然要反对郭淡。
这真的就是明朝版“指鹿为马”。
如果他们不知真相，可能还不会这么激进，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输得太惨，那是决不能承认。
而他们的话，万历可不能无视。
河南道的官员都在边上看着的，谁都没有他们清楚整件事的过程。
这万历真的开始晕了。
而郭淡也在瑟瑟发抖中。

第0708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其实王锡爵也并不是好心办坏事，自他们见到李维恩之后，就都知道会演变成这样，他们不过是想先发制人，占据主动，但没有想到，李维恩快他们一步。
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那道奏章会成为导火索，令整件事急速发酵。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没有想到，就连杨铭深、李植他们可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如今这事的性质跟当初关税一事还真不一样，关税那是有人在后面操纵，是有计划，有企图的，郭淡自己就是操纵者。
但是这回是没有人在后面操纵，杨铭深他们虽然恨郭淡入骨，但他们之前也都认为，郭淡是立下大功，存在还能够借此将他给弄死。
能够挽回一些颜面就算是不错了。
事先谁能够计划，借此事来弄死郭淡，那他真是神了。
他们只是感到恐惧，感到害怕，感到威胁，才非常激烈的反对。
如那河南道官员，他们就都是自发得行为，他们纯粹是出于自保，而不是京城一些官员，让他们上奏。
如果有人操纵，那大家还可以谈谈。
就是因为没有人操纵，你都不知道该跟谁去谈。
不过现在大家全都反应过来，这可真是千载难逢得机会，一定要弄死郭淡。
而此时郭淡就在皇家马场，他对于事情的进展也是了如指掌。
“如今的情况已经对你是非常不妙。”徐姑姑道：“他们可能是想借此事要你的命。”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也有所察觉。”
徐姑姑见郭淡还能够笑出来，不禁道：“但你也真是不一般，换做他人，立下恁地大功，却又蒙受此等不白之冤，可能会气得吐血身亡。”
郭淡伸了个懒腰道：“我不觉得委屈，那是因为我对此已经见惯不怪，老实说，换成我是他们，我也会这么干。”
如这种情况，在以后那个社会，他真是见得太多了，在政治斗争中，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其实总结起来就一点，你赞成，那我就反对，哪怕只是戴个小小的口罩。
只不过在那个时代，他只是一个看客，而不是主角，在这里他变成主角之一。
他也真的委屈不起来。
因为不管他能不能接受，这种事都是客观存在的！
任何新势力的崛起，那必然会受到旧势力的打压，你不能说，我正义，我善良，我有才干，我长得帅，我是对的，那么你们就理应支持我。
这只是三岁小孩的思维。
西方资本阶级崛起，也发生过许许多多流血冲突的事件，至于明朝为什么没有发生这种事，那就是因为明朝资产阶级还没有取得冲突流血的资格。
目前其实就是郭淡一枝独秀，跟什么资产阶级屁关系都没有，更多的是皇权与官僚得斗争。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道：“既然他们如今就是要你的命，那反而令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我与居士想的一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那我也只能跟他们拼命。”郭淡微微耸肩，轻描淡写道。
之前他们顾虑太多，现在好了，对方就是搞死他，那他也只能提刀上马，没有什么顾虑，保住性命要紧。
徐姑姑道：“他们颠倒黑白，就是证明一点，你就是不行。那么反过来说，只要你能够证明，没有你是不行的，那他们就输了。”
郭淡打个响指：“这个角度我喜欢。看来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去弄死他们。”
……
郭淡和徐姑姑的预计是非常对的，事情已经失控。
因为对方就不讲道理，开始耍无赖。
大家都知道这是鹿，但是大家却偏偏就要说这是马。
官员们就是要用“指鹿为马”来告诉万历，商人就是不行。
是，我们都知道，这是错的，但是我们宁可错，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来打倒郭淡。
其实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在抱团取暖，是弱势的一方，真不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
如果李维恩被处罚，那他们就可能成为下一个。
他们跟郭淡的感觉是一样的，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仅仅颜面问题。
故此这回他们是连回旋的余地都不给万历。
这也是因为没有人在后面控场，怎么可能留有余地。
这甚至都影响到不少正直的官员，他们也在思考这事，如果从国家治理得角度来说，事实已经说明，郭淡的出色，反而不利于国家治理。
因为这个体制就是不允许郭淡的出现，而你却偏偏要将郭淡扶上位，才导致事情变成这样，你万历也是有责任得。
这里面也包含着一些儒家思想，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什么人就该干什么事，一旦这个被破坏，那必出祸乱。
原本万历都还在犹豫之中，因为他不想让郭淡入仕，而且他也认为事情还不算很严重，他还在争取最好的结果，但一下他就懵了。
挡在前面的申时行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对方都不跟他们讲道理。
以德服人？
呵呵！
我们就是不服。
申时行觉得这么斗下去，可能会出大问题，这已经关乎到整个封建体制，于是他赶紧找到万历，“陛下，这么斗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万历此事也有些慌神了，“朕现在就下旨，让郭淡入仕。”
申时行摇摇头道：“如今再让郭淡入仕，可能为时已晚，因为让郭淡入仕的基础，就是必须要承认郭淡立下大功，而如今这么多官员咬定，那归德府之乱，始于郭淡，并且越来越多的官员上奏，他们不可能会承认郭淡的功劳，那么就没有理由对郭淡进行奖赏。”
“那岂不是说……！”万历面露骇然之色。
申时行是垂首不语。
他也是束手无策，因为朝中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支持他。
这还不能打，不能杀。
如果要动刀子的话，那么对方反弹的会更加厉害，因为这将会证明大家的危机感是没错得。
但是万历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因为这事的背后，其实也隐藏着国本之争，如果万历就此认输，那他就不要去想什么废长立幼，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等到申时行离开之后，万历突然想起，这期间郭淡怎么就不见人影，于是向李贵问道：“郭淡还在皇家马场吗？”
李贵道：“一直和兴安伯之女待在那小院内，没有出过门。”
“兴安伯之女？”
万历愣了下，随即气急不过道：“这时候他不会还着迷于闺房运动吧。”
“呃……！”
李贵不知如何回答，毕竟他从来没有实践过，真心不懂。
万历道：“你立刻把郭淡叫来。”
……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淡来到办公室，行得一礼。
万历瞧他神色自若，顿时就火冒三丈，我在这里为你担惊受怕，你小子倒是过得快活，他当然也知道那兴安伯之女曾是京城第一美人。
将心比心，他才不相信，他们两个是清白的。
“你知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万历沉眉问道。
郭淡回答道：“卑职知道，对方是要卑职的命。”
他的冷静令万历一惊，同时带来一丝希望，忙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对策？”
郭淡沉默少许，道：“回禀陛下，为今之计，只能牺牲卑职一人，以此来顾全大局。”
“你说什么？”
万历惊讶地看着郭淡。
你郭淡有这么高的节操，竟然愿意牺牲小我来完成大我？
朕以前可真是误会你了。
郭淡瞧了眼万历，心知他肯定误会了，赶忙道：“陛下，您千万别误会，卑职可不是说，牺牲卑职的小命，卑职的意思恰恰与此相反，卑职是说，除小命之外，卑职什么都可以放弃，卑职当初承包的一切，全部都还给朝廷，就让卑职安安分分做个商人吧。”
“这更加不能行了。”
万历听罢，差点没有将脑袋更甩出去。
心里是破口大骂，你这太自私了，你承包的一切，那可都是朕的，又不是你的，你放弃得全都是朕得利益，你的利益也就是你的小命，你的买卖。
感情玩了半天。
朕成最大的输家！
你特么真是一个奸商。
哇！你这肥宅可太无情，什么唤作“更加不能行？”，也就是宁可牺牲我的小命，也不愿意牺牲其余的一切。郭淡委屈道：“陛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
万历眸子晃动了几下，道：“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郭淡急急问道。
万历道：“朕立刻回宫，不开朝会，不见大臣，没有朕的圣旨，他们可是什么也干不成，而你的话，朕到时会派禁军保护你，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就是玩无赖呗，万历怕过谁。
这肥宅要无赖起来，他们就都是渣渣。
跟老子来这一招，你们还真是瞎了狗眼。
不得不说，万历这一招还真是有用。
因为明朝是皇帝高度集权，这皇帝要不出来了，那大臣们也就只能干瞪眼，他们甚至连郭淡的脚趾头都没法动。
大家就这么僵着呗。
看谁先妥协。
反正郭淡还是能够为他挣钱，那就行啦。
历史上万历就是用了这一招，随便你们怎么骂，我就是不出来，我还得把钱给挣钱了，也就是那臭名昭著的“矿税”，最遗憾的是，这都便宜了那些太监。
不过明朝大臣也非常刚猛，就是不肯妥协，你想废长立幼，你做梦去吧。
还真的就是把双方都给活活熬死，顺便也把大明给熬死了。
但是郭淡肯定不会答应的，你有地方可以躲，我没有呀！我要做买卖，那我就得四处溜达，虽然禁军可以保护我的命，但是不能为我提供支持，我没法继续发展啊！
我叫你肥宅，但我可不想你真宅起来。
“陛下，您稍安勿躁。”
郭淡倒是安慰起万历来，道：“就算卑职把手中的一切都给扔出去，他们也不一定能够接收得了，他们最多也就干得跟归德府一样好。但是这由奢入俭难，百姓肯定是不会满意的，到时陛下看谁不爽，就可以让他去开封府担任知府，或者去卫辉府担任知府。”
说到后面，他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这个可以有哦！
万历不禁眼中一亮。

第0709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真是没有想到啊！”
作为情报头头的张鲸，此时此刻可都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此事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刘守有也是直摇头道：“督公说得是，之前我都还认为这会郭淡肯定又要大出风头，却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大的逆转，据我所知，不少人都表示，这回不除掉郭淡，是决不妥协。”
“呵呵……要是他们就此妥协，那他们可真是白当了这么多年得官。”张鲸冷冷一笑。
其实那些官员也没法妥协，他们是硬生生将白的说成黑的，这怎么妥协？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逼得郭淡即便要做出反击，他先得往后退一步，这一步将会损失巨大，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刘守有又问道：“那依督公之见，这回郭淡还能否化险为夷。”
张鲸笑意一敛，摇摇头道：“目前的情况对郭淡肯定是非常不妙，甚至性命攸关，但最终结果会是如何，我还真不敢确定，毕竟郭淡屡屡死里逃生。”
他没法确定，就是因为这事无人可以控制住，并不是由谁发起的。
……
然而，目前为止，此事还仅限于皇家马场，并没有传到民间去，就连寇涴纱对此也是毫不知情。
不过有一件事令寇涴纱感到非常诧异，就是曹小东突然来信，说卫辉府从归德府买了不少粮食，解决粮价问题。
什么粮价？什么归德府？
寇涴纱看得不是很明白，因为这信是写给郭淡的，不是写给她的，她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郭淡并未回来啊！
寇涴纱就认为郭淡是不是去到皇家马场，于是就派小安去打听一下。
“这都过去两日了，小安怎么还没有回来。”
寇涴纱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神情显得有些不安。
因为一般来说，如果郭淡回京了，就算是去皇家马场，她也应该会收到消息，但是这一回她完全不知。
关键徐姑姑也没有消息。
这倒不是万历防得比较严，主要是因为郭淡当初是直接往皇家马场去的，走得就不是回京的路，也不是主干道，而徐姑姑当日回到京城已经是晚上，而就在当晚，徐姑姑又被抓去皇家马场。
更为关键的是，当时都没有人想到，郭淡会这么快就回来，也东厂的人都没有太注意。
“大小姐，小安回来了。”
馨儿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向寇涴纱道。
“快让他进来。”
“是。”
“大小姐。”
小安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得一礼。
“小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姑爷到底有没有回来？”
寇涴纱急忙问道。
小安眨了眨眼，不做声。
寇涴纱急道：“你倒是说话呀！”
小安回头看了眼打开得门。
寇涴纱顿时心中一凛，果真是出事了，立刻吩咐馨儿出去，将门关上。
待们关上之后，小安才道：“大小姐，姑爷此时正在皇家马场，但是姑爷现在没法出来，姑爷只是我将这封信交给大小姐。”
说着，他递过去一封信。
为什么没法出来？寇涴纱急忙接过信函来，打开一看，过得一会儿，她不禁美目一睁：“这……这怎么可能？”
小安道：“大小姐，姑爷还让我稍一句话给大小姐。”
寇涴纱问道：“什么话？”
小安道：“姑爷说，不管大小姐是否认同，但现在必须要按照信上说得去做，而且要快，他再过几日就会回来的。”
寇涴纱往后退得两步，瘫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
皇家马场。
只见在那廊道会议坐满了人，基本上在这里的大臣全都坐在里面，而久未露面的郭淡也在场，只不过他是站在一旁的。
气氛非常微妙。
因为没有一个人说话。
个个神色都非常凝重。
郭淡突然出现在这里，可见万历是想给此事做一个了断。
但没有谁觉得自己是胜券在握。
毕竟这对帝商组合曾创造无数奇迹，也有无数回，当他们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结果却是令他们非常失望。
他们这回不敢大意。
忽听得廊道得尽头传来脚步声，大臣们纷纷起身。
然后出现在廊道尽头得并不是万历，也没有谁高喊“皇上驾到”，而是张鲸、张诚，以及户部尚书宋纁。
陛下呢？
大臣们顿时有些懵逼。
因为是万历召他们来开会的，但是万历并未出现。
“各位，别站着，坐。”
张诚往下压压手。
“内相，怎么不见陛下？”
杨铭深问道。
张诚道：“陛下身体稍有不适，故而方才已经回宫去了。”
“啊？”
大臣们顿时面面相觑。
让我们来开会，他自己却回去了，难道这是鸿门宴？
传说中的刀斧手呢？
站在后面的郭淡，心中不禁一声悲叹，这个肥宅还真是讲义气，出风头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站在殿中大展神威，这丢人的时候，你丫就先跑了。
“但是关于归德府的事，陛下已经做出决定。”张诚又道。
这时，张鲸瞟了眼郭淡。
郭淡当即挤出一丝微笑来。
“不知陛下是如何决定的？”
杨铭深急忙问道。
“咱们先坐下来说吧。”
张诚再度伸手示意。
大臣们这才纷纷坐下。
张诚又向张鲸道：“督公，请坐。”
“请坐。”
虽然张鲸的权力比张诚大，但是名义上，司礼监还是第一得。
皇帝要不出来，主要还是司礼监来主持会议。
可见万历让郭淡净身入宫，绝对是发自内心对他好。
张诚道：“关于归德府赈灾不利的情况，陛下也看了你们以及许多地方官员上来的奏章，觉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都有道理？
这里面难道还包括王锡爵？
李植立刻起身道：“内相……！”
“李御史，你先坐下。”
张诚赶紧指了下李植，道：“咱家可就是一个传信的，你们要什么不满，别冲着咱家来，跟咱家说也没有用，你得跟陛下去说。”
李植一脸尴尬地坐了回去。
张诚又继续言道：“首先，关于王大学士弹劾归德府知府李维恩的奏章，陛下认为，王大学士并没有错，打住，先听咱家说完。”
话说到一半，他就指向那些蠢蠢欲动的言官。
言官们只能忍住。
张诚继续言道：“综合其他大臣上来的奏章，可以确定的是，李维恩的确下达了那两条政令，从而导致归德府的灾情失控，王大学士并未没有说错。
但是结合河南道其他官员的奏章来看，李维恩确实也有难处，因为开封府上调粮价，导致归德府的粮食涌入开封府、卫辉府，这的确也给归德府带来很多麻烦。
可是，根据姜给事上来的奏章，郭淡的政策的确令开封府在短时日内，变得安定下来，他拯救了不少百姓，也并没有明确证据，能够证明郭淡有意破坏归德府赈灾”
大臣们一听，顿时心慌了，郭淡没错，就是我们有错，想说几句，张诚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们，你们要再打断咱家，咱家不开这会了。
忍住！
等他说完再说。
张诚道：“陛下非常认同河南道布政使的说法，河南道布政使认为此次归德府之乱，归咎于当初朝廷将四府承包给郭淡，不归朝廷管制，从而导致布政司无法统一安排和协调。陛下再三考虑之后，决定解除与郭淡的承包契约，从郭淡手中收回这四府。”
此话一出，所有大臣不禁是喜出望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幸福来得太快，他们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申时行也是微微一惊，旋即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事先也不知道，万历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在场得只有郭淡一个人知道。
李植等了一会儿，见张诚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才道：“内相，既然已经证明郭淡承包四府是错误的，理应追究责任吧。”
不少大臣立刻点头附和。
这必须乘胜追击啊！
张诚道：“陛下的意思是，当初郭淡承包四府，那是朝廷答应的，可不是郭淡逼着朝廷将四府承包给他，如果要追究责任，理应也追究朝廷的责任，故此陛下决定关于此次赈灾，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杨铭深道：“那……那马场是不是也要收回来？”
张诚愣了下道：“这个陛下倒是没有说，不知这马场与此次赈灾有何关系？”
“……！”
杨铭深支吾不语。
万历的意思非常明显，错在承包州府上面，而不在郭淡这个人身上，不追究郭淡个人的责任，既然不追求郭淡个人的责任，郭淡其它的业务，就没法动啊！
但是杨铭深他们希望追究郭淡个人的责任，让他一个人全部扛下来。
人都是贪婪的，他们还不肯就此罢休。
他们希望将郭淡从肉体上毁灭，永绝后患，这小子太恐怖了，从来哪个商人做到这种地步，关键他还能搞得有声有色。
张诚看了看他们，道：“陛下说了，如果你们都不答应的话，那就过几个月再论吧。”
“过几个月？”
李植惊讶道。
张诚点点头，道：“最近这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陛下也是心力交瘁，身体有所不适，陛下已经下旨取消未来三个月的大小朝会。”
意思非常明显，无论如何，这就是朕的底线，你们要想追究郭淡个人的责任，那朕是绝不答应的。
万历的这一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就是躲在宫里面，谁也不见，既然处理不了，那就不处理，当初册立皇贵妃，就是这么给赖过去的。
但如果不处理，等于这四府就还是在郭淡手里。
要知道不是每个反对的官员都要郭淡死，其实他们心里也很害怕，而如今皇帝主动让步，收回四府，不追究任何得人责任，这个条件，大多数地方官员，包括朝中的一些官员，都是能够接受的。
如果因为他们的不答应，而导致整件事继续拖下去，这拖下去可就存在变数，那很多官员可能会倒戈相向。
他们也不傻，万历要真玩起无赖来，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在坐的大臣全部表示支持。

第0710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别看他们答应得是非常勉强，但心里都已经乐开花了。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在他们开始上奏，反击王锡爵的时候，他们都还认为自己是处于防守得一方，他们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咱们官员的颜面，当时并未想到一举打垮郭淡。
可谁也不曾想到，就在这维护的过程中……占据绝对优势得对方竟然先挺不住了。
讲道理？
讲计谋？
那都是狗屁啊！
当初他们是想尽各种办法，一个又一个的阴谋，都没有从郭淡手中夺回四府。
而这回就是全凭大家硬扛，结果就把对方给扛死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事论事，其实只要收回四府，那郭淡就等于是跌落神坛，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就他做的那些买卖，虽然大，但其实也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一切的一切都将回归到正轨上。
张诚见他们全都点头答应下来，于是道：“陛下希望能够早日解决此事，你们要赶紧举荐官员前去四府接管。”
这还用你说吗。
放心！
今天名单就会送过去。
大臣们忙不迭的点头。
可是身为内阁首辅得申时行，却是闭目不语，因为他知道，他举荐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通过得。
这一次他也是莫名其妙得遭重。
张诚突然看向郭淡，道：“郭淡，你过来吧。”
“是。”
郭淡唯唯若若地走了过来。
杨铭深他们这才想到，对呀！这个输家就在眼前。
大家纷纷用充满“慈爱”和“同情”的目光看着郭淡。
你小子也有今日。
你以前不是很嚣张吗？
你倒是再嚣张嚣张！
张诚道：“关于如何收回四府，陛下与咱家、督公，以及户部尚书商量过，郭淡的确在此次赈灾中花了不少钱，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留给四府。
陛下希望将事情简单化，如此才能够早日解决，因此决定让郭淡直接退出，交还一切属于官府的地方，但是以前的潞王府暂时归皇家……”
丁此吕立刻道：“以前的潞王府可是国库出钱修建的？”
张诚反驳道：“但是现在潞王府，可是人家郭淡出钱修建的，那这笔账该怎么算？”
“……”
别提算账，一提算账，丁此吕这些文官，就彻底歇菜。
张诚又继续言道：“而属于郭淡个人的买卖，就还是属于他个人的，同时免除开封府半年的税收，卫辉府三个月税收，等到官员去到四府，户部将会拨款给他们。”
言下之意，就是让郭淡收拾包袱走人，但是在财政方面，就直接一刀切割，如今在郭淡手里的钱，那都是属于郭淡的，而新官府的钱，将会由户部来拨。
“内相，郭淡可是在这四府赚了不少钱，他应该留一些钱在当地，怎能由户部全部承担。”杨铭深觉得这真是太便宜郭淡了。
但他也不想想，郭淡当初接收的时候，那真是一贫如洗，都还欠了不少钱。
但官字两个口，能有什么办法。
张诚直接看向户部尚书宋纁。
宋纁讪讪道：“各位，根据朝廷与郭淡的契约，在未到期，任何一方擅自解除契约，理应赔偿对方，如今是郭淡与朝廷主动达成谅解，解除契约，故此朝廷不需要支付赔偿。”
如果之前万历的决定成立的话，郭淡就是没有责任的，那么就属于朝廷毁约，这肯定是要赔偿得，宋纁的意思，如今是郭淡不要咱们的赔偿，你还问他要钱。
这真不太好。
张诚略显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要真是一钱一分的去算，那算到明年可也算不好，陛下希望这事能够早点解决。”
大臣们心想，真要算，还不一定算得过郭淡。
关键还是因为郭淡只是输家，而不是罪犯，他们就不能用惩罚的方式，去要求郭淡，要是他们真的不满，那就只有跟郭谈去交涉。
且不说这要谈多久，要真按契约来谈，一点也不夸张的说，郭淡真的能够把国库算到破产为止。
杨铭深他们也想早点定下来，这拖下去，只怕又生变数。
如果是一刀切，那就简单多了。
就是郭淡全部退出，至于郭淡在当地建立起来的三院制度，以及当地那些作坊，教育，等所有的一切，郭淡就统统都不管，就事论事，他也没有资格去管。
他与那些人都是平等的，他凭什么管他们。
官府就有资格。
都是以后官府的事。
故此双方很快就签订一份解除承包的契约。
看到郭淡在上面签字，大臣们都是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尘埃落定。
也可以说胜负已分。
胜利者就应该有胜利者的姿态。
杨铭深呵呵道：“郭淡，老夫有句话一直都想送给你，可惜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张诚瞧了眼杨铭深，心想，你们这纯粹是用无赖的招数，逼着郭淡归还四府，你们也真有脸耀武扬威啊！
当他也没有做声。
对方如今士气高昂，不敢惹，也惹不起。
郭淡拱手道：“还请杨大学士赐教。”
杨铭深摇头晃脑道：“鱼欲异群鱼，舍水跃岸则死；虎欲异群虎，舍山入市即擒。”
其余的大臣纷纷抚须微笑。
点个赞！
可真是一针见血啊！
你是条鱼就应该在水里乖乖待着，你偏要标新立异，跑到岸上去待着，那你不是找死吗？
暗讽郭淡不顾自身的条件，不看可能与否，异想天开地的要出人头地，真是可笑又可悲的。
不应该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吗？郭淡暗自一笑，拱手道：“多谢杨大学士的教诲，郭淡今后铭记于心，再也不会这等错误。”
杨铭深抚须道：“孺子可教也！”
郭淡又向张诚道：“内相，要是没有其它的事，那草民就回去了。”
张诚点点头道：“你回去吧。”
郭淡又向他们拱手道：“各位大人，草民告退。”
杨铭深笑吟吟道：“其实回到水里，对你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啊！”
言下之意，这里都不是你待的地方。
郭淡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稍稍颔首，便带着契约离开了。
看着郭淡离开的背影，他们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哎呦！申首辅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
也不知谁人说了一句，大家回头看去，只见申时行和许国已经出得廊道，沿着阶梯往下走去，背影比郭淡还要落寞。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大输家。
这里面其实还隐藏着内阁与言官之间的斗争，内阁方面倒并不是说支持郭淡，他们主要是支持王锡爵的建议，寻求改革。
虽然万历在这事上面，没有给出明确的结果。
但其实已经暗藏在这里面。
因为王锡爵是说，那李维恩赈灾不利，预备仓粮食缺乏，才导致民乱，他要求惩罚李维恩，以及改革赈灾制度。
可是万历明确表示，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等于王锡爵的建议就是不成立得，那么改革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内阁这回也输得非常惨。
因为他们这回输掉了许多人的支持。
不但如此，这事就肯定还不算完。
咱们先将那个外敌给清除，有郭淡这个异类在，咱们也都施展不开，而如今一切都回归正轨，该怎样还是怎样。
而方逢时、余有丁这些中立派，均是心想，自己年纪大了，也该告老还乡了。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战火立刻就会弥漫到整个朝廷，再想有所作为，只怕是非常困难的，就还不如赶紧撤，免得被卷入这场斗争中，晚节不保。
……
“哇！你就这么急着离开这里。”
当郭淡回到自己小院时，发现徐姑姑都已经站在马车旁了，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
徐姑姑好奇道：“你还想留在这里？”
“呃……那也不是，我只是打算再游上几圈。”郭淡挠着脖颈，讪讪道。
徐姑姑微微一翻白眼，转身上得马车。
郭淡也急忙上得马车。
马车徐徐向前行去。
徐姑姑问道：“情况怎么样？”
郭淡扬了扬手中的一纸契约，脸上沮丧是一扫而空，完全不像似输家，“比我想象中要轻松许多啊！我也是今日才明白，原来陛下不出面，威慑力才是最大的。”
之前他都还觉得万历不讲义气，丢人的时候，就独自一个人溜了，但从结果来看，如果万历在场，今天可能还真谈不下来，就是因为万历不在场，导致他们非常害怕，万历又玩无赖，躲在宫里不露面，故此才都答应下来。
从这一点来看，万历不露面比露面更加恐怕。
徐姑姑抿唇一笑，又见那契约就一张纸，可要知道当初郭淡签承包契约的时候，光商量都不知道商量了多久，可解除这份契约，却是一张纸的问题，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道：“这些人果真只知道纸上谈兵啊！”
郭淡掀开窗帘，看着正在后退的景色，笑道：“终于轮到我们进攻了。”

第0711章 覆巢之下无完卵
夜已深，一诺牙行也渐渐暗淡下来，唯独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烛光。
寇涴纱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椅上，玉手托腮，眉宇间尽是愁绪，面对办公桌上堆满得文件，她却无心工作，这在她的一生中，可也是绝无仅有得，她如今只盼着郭淡能够安然无恙地归来。
虽然郭淡告诉她，再过几日就会回来，但是根据信上的内容而言，对于郭淡的整个计划而言，那简直就是毁灭性得打击。
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寇涴纱原本就对于官府充满着恐惧，她总是忍不住往最坏得结果去想。
咚咚咚！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寇涴纱的思绪。
“什么事？”
寇涴纱赶紧坐直身体，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不习惯露出懦弱的一面，这是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日内，寇家就她一个女子，她必须无时无刻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坚强的一面。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打开来，只见郭淡走进来，“夫人，我回来了。”
“夫君？”
寇涴纱美目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淡走上前来，笑道：“夫人用不着这反应吧，我不是说过么，我过几日就会回来。”
寇涴纱抿唇不语，泪水在清澈得眼眸打转，但就是落不下来。
郭淡可从未看过这般神态的寇涴纱，他登时意识到错误，其实也不想难想象，这些天寇涴纱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急忙走过去，轻轻将寇涴纱搂在怀里，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承受这一切。”
寇涴纱微微依靠在郭淡的肩头上，只是螓首轻摇，但双手却是紧紧搂住郭淡的腰，她不愿意让郭淡看到自己的泪水。
在这一刻，郭淡明白寇涴纱，故此只是静静地搂着她。
过得好半晌，寇涴纱才抬起头来，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只是眼角处还有些闪闪发亮，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夫君，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郭淡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将整件事的过程大致了告诉了她。
寇涴纱听罢，不禁为郭淡倍感委屈，明明做得那么好，却得到这种结果，她主动握了下郭淡的手，温柔地说道：“夫君，没有关系，我们已经赚了足够多的钱，就算失去这一切，也并不重要。”
郭淡愣得片刻，不禁感慨道：“你总是习惯将一切都放在自己的肩上，习惯去照顾别人，去为别人着想，却从不考虑自己。以前寇家就你和岳父大人，没有办法，但是现在，你应该改改这个习惯。”
寇涴纱委屈瞧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我可没有打算失去这一切，我也并没有输。”
寇涴纱诧异道：“可是你的来信……？”
郭淡呵呵一笑，张了下嘴，道：“对了，圣人是不是说过，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寇涴纱抿唇一笑，然后地点点头。
“圣人说得很对。”
郭淡笑道：“我今日抛出这一切，不是为了接受失败的后果，而是为了轻装上阵，转守为攻。”
寇涴纱疑惑道：“转守为攻？”
“嗯。”
郭淡点点头，道：“但我也不想瞒你，其实目前来说，我们手中掌控的资金还极其有限，现在是难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其实就差一点，唉……不得不说，咱们这回还真是不走运，要再给我一两年，我根本就不会这么被动，但是幸运的是，我们遇到是猪一般的对手，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寇涴纱沉默少许，道：“夫君，我们安安分分做买卖不好么？”
“如果我们不能为陛下赚更多的钱，陛下又凭什么保护我们？”
说着，郭淡又稍显内疚地瞧了眼寇涴纱，道：“曾几何时，我也想着你来养我一辈子，但是我发现你不喜欢你养着的男人，你更喜欢养着你的男人。”
寇涴纱啐了一声：“什么你养我养，我都还没有怨你瞒我那么久。”
郭淡笑问道：“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寇涴纱面色一红，羞赧道：“你说呢？”
“这个我想香儿能够给出最为准确的答案。”郭淡笑呵呵道。
寇涴纱含羞不语。
郭淡笑意一敛，道：“可凡事都有两面，以前的我甘于平庸，但是现在的我，却不愿意甘于平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做的，而不是被逼无奈。所以，哪怕上天向我们保证，只要我们此时收手，下半生衣食无忧，我也不想，因为我为此着迷。”
是，最开始郭淡的确是被逼走上这条路的，其实当时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在一个封建时代大展身手，不过万历给予了他希望。
因为就他的本性而言，他喜欢赚钱，并且着迷于此。
但是事实已经证明，寇涴纱的担忧，也绝非是杞人忧天，这里面具有着高风险，稍不留神，可能就小命不保，如果只是自己的小命不保，那郭淡是毫不犹豫，可问题是，如今这年代，肯定会牵连到家人。
郭淡觉得还是要寇涴纱坦白，争取她的答应。
寇涴纱听得是怔怔不语，心道，是呀！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他，我着迷于他的着迷，倘若他就此屈服，那真的是我希望见到的吗？
念及至此，寇涴纱突然松开郭淡的手，起身来到办公椅前坐下，正色道：“不知郭经理打算怎么办？”
郭淡愣了下，也走过去，坐在寇涴纱对面，道：“我让你做得事进行的如何？”
寇涴纱道：“我第一时间就写信通知各个分行，让他们立刻停止一切交易，让资金回笼，以及将能够变卖的作坊都给卖了，不过我现在有些不理解，既然朝廷不会追究我们的买卖，夫君为何还有这么做。”
郭淡道：“这一次既然是我们主动出击，且是光明正大的与对方开战，我们是不能输的，故此我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好在这一次非常公平的战争，因为他们输了，也会丢掉小命，也会倾家荡产。”
说到这里，他稍微叹了口气，道：“正如我先前所言，其实我们实力还是有所欠缺，难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来，我必须将所有的力量都收回来，到时打出去，才能够具有一定的威力。”
寇涴纱道：“可是这么急着出售，我们可能亏不少钱。”
郭淡摇头叹道：“其实这点钱算不得什么，但是亏钱那是避免不了的，因为这事出突然，我之前也并未做这个准备，突然间全部停止下来，其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估算即便我们赢了，最少最少整个市场也会有着上百万两的损失。”
半晌过后，寇涴纱不禁感慨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
翌日清晨。
在寇家宅院的后巷内，只见一个绝色美人，正气喘吁吁在那来回慢跑着。
突然间，后门打开来，只见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正是郭淡和杨飞絮。
“看上去比以前要好很多啊！”
郭淡笑道。
杨飞絮点点头。
郭淡瞟了她一眼，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这只是弱者对弱者的欣赏。”
杨飞絮抿了下唇，一本正经道：“我对她只有尊敬。”
“哇……想不到你竟然是欺软怕硬之辈。”郭淡鄙视道。
杨飞絮道：“你终于承认自己是软弱之辈。”
“我呸！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硬。”
“好啊！”
“嗯？”
郭淡一怔，立刻战术性将臀部后撅。
“啊？”
忽听得一声惊呼。
郭淡回头看去，只见朱尧媖惊喜地看着他，他笑道：“恢复得不错啊！”
朱尧媖走上前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郭淡道：“不过最近几日可能还是没法与你一块锻炼，因为我得赶去办公室做事，但令我欣慰得是，我多了一位身体健康的秘书，待会记得准时上班。”
“嗯。”
朱尧媖欣喜地直点头。
她喜欢郭淡对她的认可。
“待会见。”
说着，郭淡便转身离开了，可是走得两步，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杨飞絮，不禁讽刺道：“以前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还是一个擅于溜须拍马的小人。”
杨飞絮淡淡道：“近朱者赤。”
“靠！”
郭淡骂得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单纯的朱尧媖以为郭淡真的生气了，突然向杨飞絮道：“你其实不用留在这里。”
杨飞絮道：“如果他真不想我留在这里，方才就不会叫我一块过来。”
因为牙行那边有许多禁卫在，谁都知道他们是来保护郭淡的，但是他们只能暗中保护朱尧媖。
……
“总经理！”
“总经理早！”
来到牙行，员工们并不知道一场浩劫即将来临，他们还沉醉在牙行的辉煌之中，不可自拔。
“咚咚咚！”
郭淡敲了敲桌子，道：“通知下去，所有人取消休假。”
然后便往办公室走去。
前台的几个小姐姐顿时抑郁了。
……
而那边申时行也是在第一时间将结果送去归德府。
归德府。
“岂有此理。这简直就是在颠倒黑白，他们真是枉读圣贤书。”王家屏看到申时行的来信，气得垂首顿足。
他可是非常清楚整件事的过程，所以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完全就是不讲道理。
王锡爵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过得半晌，他突然取下的自己官帽。
王家屏惊讶道：“王兄，你这是？”
王锡爵苦笑道：“总要有人来为此承担后果。”

第0712章 全面收缩
当你想要去得到什么，那么你首先就要做好失去的准备。
王锡爵当然也做好这准备，如果此次弹劾不成功，他必然是要辞职的，他也没有脸继续赖在内阁。
话说回来，其实他想待也待不下去。
因为他当初将罪责归咎于李维恩和当前朝廷的赈灾制度上面，这等于是从侧面赞扬郭淡以及郭淡的赈灾方法。
如今这结果出来之后，官员们会怎么想？
你王锡爵竟然背叛我们，选择跟郭淡混在一起。
今后谁还会搭理他。
他的威信也荡然无存。
故此在当日，王锡爵便释放了李维恩，同时启程回京。
“二位大人，下官还得忙于赈灾，免得又被弹劾，无法远送，还望二位大人多多担待啊！”
李维恩送至府衙门前，便止步拱手道别。
可这哪是什么道别，这更像似将敌人扫地出门。
王锡爵只是轻蔑一瞥，笑了笑，然后便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待他们走后，李维恩身边主簿便道：“大人，他们可都是内阁大学士，您这么做好吗？”
李维恩笑道：“他们如今是自身难保啊！哈哈……！”
……
大名府。
“真的假的？”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是惊讶地看着李通，道：“李通，这么多仓库，你两千两就全部卖给我？”
李通点点头。
那中年男人诧异道：“可这好好的，你们为何不干了？”
李通笑道：“我给你这个价钱，就是不希望你问这么多，如果你不要，现在就告诉我，我得赶去跟别人谈，很多人想要这些仓库。”
“要！怎么会不要。”
那男人赶忙道：“那咱们现在就签约？”
很快，双方就完成交易。
因为这是大名府，对方倒也不怕李通耍花招。
“对了！你那些船队还要不要？”
“也准备卖，你有兴趣吗？”
“那你再坐会儿，咱们再谈谈。”
“好啊！”
……
卫辉府。
“想不到……想不到这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啊！”
周丰晃晃悠悠地从陈楼会议室出来，突然用力拍了下脑门，“嗨呀”一声，显得极其懊恼，“怎么会这样。”
秦庄小声道：“你这是干什么？郭淡可还未输。”
周丰道：“输不输倒是另外一回事，问题这期间咱们得损失多少钱啊！”
曹达哼道：“现在你还有功夫在乎这点钱，保住这些买卖才是最重要的。”
周丰左右看了看，问道：“看来你们都打算跟着郭淡。”
胡渊笑道：“不瞒你说，要我再回去，做那小买卖，我还真是提不起兴趣。”
秦庄他们也是纷纷点头。
住惯了大房子，突然间住鸟笼，这谁受得了啊！
……
茶庄。
“三哥，咱们不见得非得帮郭淡。”
许寒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一个商人承包四个州府，实在是有些离谱，如今朝廷收回去，反倒是正常的，而且我也认为郭淡打赢这场仗的希望不大。”
“你这句话可用于之前的任何一件事，而且都不用更改一个字，但结果是什么呢？”胡渡问道。
许寒稍稍点头：“这倒也是，三哥得意思是打算帮郭淡”
胡渡沉吟少许，道：“虽然郭淡承包四个州府是比较离谱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晋商在任何一个州府，能做到如此规模吗？”
许寒摇摇头。
胡渡道：“这不就结了，咱们帮助郭淡，还是有好处的，再者说，郭淡事先通知我们此事，让我们停止继续放债，这也算是帮了咱们大忙。
不过是你说得也对，郭淡不一定每回都能赢，这回他可就输得很惨啊！咱们得做两手准备，郭淡不是让咱们暗中帮他筹集铜钱么？那咱们就暗中帮帮他，反正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万一他赢了，那他就还欠咱们一个人情，要是输了，咱们立刻就跟他一刀两断。
等那边官员来这边接收，咱们到时派人上下打点一下，这一笔买卖怎么做都不会亏。”
……
南京。
一诺牙行。
“大管家，你找我？”
“李丰，你立刻去赛马场那边，告诉他们，即日起，赛马所得银两，全部存入钱庄，我们将会该用物资来做善事。”寇义吩咐道。
“是。”
待这李丰刚刚出去，又有牙人走了进来。
寇义又吩咐道：“熊磊，你去把那些纺织小作坊的东主都给我请来。”
“是。”
……
京城。
一诺牙行。
“小姐姐，你的芳名叫甚么？”
徐继荣弯身曲臂撑在桌上，冲着朱尧媖问道。
“啊？我……我叫李芳尘。”
“李芳尘？嗯，真的是芳名呀。”
徐继荣嘻嘻笑道：“我叫小伯爷。”
“你名字叫小伯爷么？”
朱尧媖吃惊道。
徐继荣道：“我名字叫徐继荣，但是皇帝赐名小伯爷给我，天下间就我一个人能够叫小伯爷，我爷爷就是兴安伯，太仆寺卿，我们徐家可是非常有钱，我就更加有钱，淡淡给你多少钱一个月？”
忽听后面有人嚷嚷道：“郭淡，徐姐姐怎么没有来？”
徐继荣猛地回过头去，道：“哥哥说得是哪个徐姐姐？”
朱翊鏐道：“你姑姑。”
“嗯……！”
徐继荣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吟，沉眉怒视朱翊鏐，“哥哥是想打架么？”
朱翊鏐道：“你要再骚扰李芳尘，我去就找你姑姑。”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转头看向李芳尘，略显遗憾道：“小嫂嫂好。”
朱尧媖顿时一脸懵逼。
“噗！”
郭淡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懂事。
徐继荣又向朱翊鏐道：“哥哥，这回你满意了么？”
在他心目中，任何女人都没法跟徐姑姑相比，连脚趾头都不能比。
朱翊鏐碰到这个活宝，头都是大的，“行了，行了，你快些过来吧。”
但也不得不说，有朱尧媖在这里坐镇，倒是在一定程度压制住朱翊鏐的王八之气，他可不敢再随便调戏小小他们。
“哦。”
徐继荣耷拉着脑袋，走到郭淡的办公桌前，与朱翊鏐、刘荩谋、关小杰排排坐。
朱翊鏐突然向郭淡笑道：“郭淡，这回你可完了。”
刘荩谋偏头看向朱翊鏐，道：“小王爷，你是在幸灾乐祸吗？”
“没有，怎么可能。”
朱翊鏐双眸朝上，其实他还真有一点，毕竟他没有什么买卖在里面。
郭淡郁闷地看着刘荩谋，好似说，谁让你叫他来的？这跟他有毛关系？
刘荩谋是一脸无辜，他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郭淡道：“行啦，行啦，不扯其它的，我今日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有两件事，第一是有关五条枪的，我要五条枪暂时不要进购原料，先把库存消耗完再说，但是一定要节省，报刊只留下连载小说和马报，而且十日才发一刊，其余的全部停止印刷，至于那些囤货的话，赶紧出售，全部换成银子，存入一诺钱庄。
第二件事，就是马赛的善款，全部交给我牙行，到时我们牙行会用物资去捐助那些寺庙道观，我已经派小安去那些方丈洽谈。”
这才刚开始，徐继荣就已经听得是昏昏欲睡，道：“就这点小事，你犯得着请我们过来么？”
刘荩谋吃惊地看着徐继荣，这还算小事吗？
郭淡非常激动道：“我只是请荩谋和小杰过来，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徐继荣当即委屈地看向朱翊鏐。
朱翊鏐低声道：“都怪你，你多什么嘴，这回丢人了。”
徐继荣道：“那我去找芳尘聊聊天？”
朱翊鏐道：“那我就去找你姑姑。”
“……！”
刘荩谋向郭淡问道：“这是为什么？”
郭淡道：“因为我现在势力，已经无法照顾这么多买卖，我们必须要先全面收缩，且看看情势再说，这时候我最相信的只有银子。”
“真的吗？”
刘荩谋狐疑道。
郭淡道：“自己去想。”他说着又看向关小杰，见这胖子捧着一碟糕点，吃得正欢，道：“小杰，你怎么个吃法，会胖死的。”
关小杰含糊不清道：“你懂什么，胖子才会有女人喜欢。”
郭淡疑惑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胖代表家里有钱，你看那些普通百姓，有一个胖子么？”
郭淡皱了下眉头，这胖子说得还真有道理。
关小杰又挥挥手道：“我干爷爷说了，一切都听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郭淡若有所思道：“可你干爷爷也很瘦啊！”
“啊？咳咳咳……！”
……
东阁。
“申首辅，这是他们举荐的名单。”
吏部尚书杨巍将一份名单递给申时行。
一般来说，吏部是不归内阁控制的，但是杨巍其实是申时行的人，只不过吏部有自己的传统和荣光，杨巍只能在边上配合申时行，可不敢跟内阁走太近，那吏部其他官员会反对的。
申时行看都没有看，便点点头道：“内阁没有意见。”
杨巍稍稍迟疑了下，道：“可是这上面的人，全都是反对是您的。”
申时行苦笑道：“现在还有不反对老朽的吗？”
这时，许国走了进来，“申首辅，这是归德府传来的两封信函，是王锡爵和王家屏的辞呈。”
申时行刚准备伸手去接，听罢，又收了回来，沉默少许，叹道：“将王家屏的留下，至于元驭的，拿去呈给陛下吧。”
许国道：“申首辅……！”
申时行道：“我们可以扣住这道辞呈，但是我们不可能再挽留住元驭。”

第0713章 风起云涌
从申时行的态度而言，他显然是要坦然地接受这一次失败。
就是愿赌服输。
故此对于要付出的代价，他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
反过来说，如果是他们赢了，对方也要付出惨重得代价，肯定是要撤换一大批官员的。
之前他们也令不少言官致仕回家。
可这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湿鞋倒是小事，问题许多人将直接将他推倒河里面去。
东厂。
“督公，您说陛下真的会批准王锡爵的辞呈吗？”邢尚智问道。
张鲸笑吟吟道：“就算陛下不批，王锡爵也不会再愿意留在朝中，此事恐怕已成定局。”
邢尚智闻言，却是面露愁绪道：“如果王锡爵真的走了，那等于是断了申时行一条腿，年迈瘸腿的申时行，只怕今后难以有所作为啊！”
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张鲸冷笑道：“他不是还有一条腿吗？”
“李成梁？”
邢尚智吃惊道。
张鲸点点头。
邢尚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忙道：“可是督公，你一直以来不是都采取平衡策略么。可目前的情况，内阁已经是岌岌可危，若是将内阁清除，只怕那群言官就会集中力量来对付我们，这时候我们理应帮助内阁才是。”
这张鲸不是冯保那种智慧超群得大太监，冯保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他有着极高得政治智慧，他也身怀治国之才。
张鲸也没有刘瑾那么幸运，遇上无厘头的正德老祖，他遇到的是非常非常小气的万历，不管外庭多么强势，万历也绝不会将手中的权力过多的让给太监。
历史上万历宅在宫中那么多年，但始终没有出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同样的，也没有出现一个权倾朝野的大臣。
他始终牢牢控制着权力，副作用就是整个朝廷都陷入半瘫痪状态。
这两点都导致张鲸始终不能控制住外庭，但是他能够混到这种地步，绝非泛泛之辈，他一直都是采取平衡策略，就是不准外庭一家独大。
以前当申时行在外庭非常强势的时候，他就选择帮助言官集团，但他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帮助言官，他只是暗中相助，要知道有不少言官可也天天骂他。
这就造成申时行对他也非常忌惮，申时行不愿意将张鲸推倒言官集团那边去。
可如今局势已经逆转过来，内阁变得岌岌可危，整个内阁班子仿佛就要崩溃，这事对内阁的冲击太大了，申时行恐怕难以服众，当内阁首辅不能控制六部，那么他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走人就是迟早的事。
如今就是有许多部臣都不再支持申时行。
那么按理来说，张鲸应该马上集中力量去帮助内阁渡过难关，避免言官集团一家独大。
但是张鲸在这时候提到了李成梁，而李成梁可是申时行在外面最大的支点，如果李成梁也倒了，申时行几乎就废了。
“你说得没错，但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郭淡。”
张鲸眉头一皱，道：“这小子曾令我一度束手无策，也曾令陛下更加亲近内相，如今此事闹到这种地步，倘若让内阁缓过来，他们必将会反扑，如果他们成功，那么郭淡也必将回来，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我宁可花更多的力气去帮助下一届内阁，也绝不容许郭淡再有翻盘的机会。”
他判断此事过后，这个内阁已经完完全全与郭淡绑定在一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郭淡又与张诚关系密切，张诚可是对他有着非常大的威胁，言官再怎么横，也不可能取代他，但是张诚可以。
权衡利弊，他觉得郭淡与张诚对他的威胁更大，大不了在言官强势的时候，他忍一段时间，等到下一届内阁上台再说。
张鲸道：“将我们收集到的证据，给李植他们送去吧。”
“下官遵命。”
邢尚智抱拳一礼。
他预感到，整个朝堂将面临一场重新洗牌。
但还是那句话，他们的效率太慢了一点，由郭淡主导的商界，已经在开始重新洗牌。
其实近几年来，明朝的商业发展，多多少少都离不开郭淡的影子，正是因为郭淡的大作坊，郭淡的流水线，彻底改变了生产模式，也促进了商业的繁荣。
而且不是几乎，就是所有商人都承认，郭淡乃大明第一富商。
没有人可以与其并肩。
就是一家独大。
而如今这个老大是全面收缩，而且是非常彻底，除信行、牙行没有动之外，几乎是能卖的都卖了，连船队和仓库都买了，要知道这可是郭淡赖以生存的两大利器，不然的话，他也无法掌控整个贸易。
那么商界自然也是风起云涌。
三更时分。
“夫君，就算你不要休息，别人也得休息啊！”
寇涴纱来到郭淡的办公室，小心提醒道。
“啊？”郭淡一怔，然后偏头看向满脸疲态的朱尧媖，笑道：“芳尘，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芳尘忙道：“我……我不累。”
不得不说，做郭淡的秘书，也真是痛苦并着快乐，因为郭淡经常外出，当郭淡不在，就没啥事干，但郭淡要忙起来，也是经常彻夜工作，她们也只能陪着。
郭淡笑道：“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今后你要学会听话要听音，显然总裁是要与我谈论一些不想被你听见的事情。”
这锅甩得如此自然，寇涴纱都愣住了，不禁一头雾水地看着郭淡，我是这意思吗？
李芳尘可却当真了，清秀的脸蛋顿时红了个通透，急急站起身来，忙点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先出去了。”
等到李芳尘出去之后，寇涴纱才醒悟过来，当即质问道：“你为何要这么说？”
郭淡正色道：“她一直都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包括身体上，外面可还有不少人在做事，你却让她回去休息，这会令她信心受挫，她已经没有多少信心，我的这种说法，能够让她更容易接受。”
“……！”
寇涴纱知道这锅自己是背定了，因为郭淡说得太有道理了，她坐了下来，将一份数据递给郭淡，道：“这是财务部刚刚统计出来的，如果在下个月，我们能够将那些该卖的都卖了，那我们现有的储备物资，将可以持续到明年。”
郭淡又问道：“那你有没有跟那些员工说，我们将来会以物资来代替银两给他们发工钱？”
寇涴纱点点头，道：“说了，他们也都答应，但是我听辰辰说，有些被我们卖掉的员工，可是对我们有不少怨言啊！因为新的东主可没有我们这么大方。”
郭淡耸耸肩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么做大家都能够活着，我若不自量力，将他们留下，那就是大家一块死，这好死不如赖活着。”
寇涴纱又道：“另外，还有关于变卖一事，虽然具体数目还未出来，但是根据目前的交易情况来，根本就卖不了多少钱，所有的加在一起，最多可能也就卖给……！”
“十万两。”郭淡抢先说道。
寇涴纱一愣，道：“你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之前我就计算过，都是一些房屋、仓库，这能够卖多少钱，而我们的印刷技术，统计技术，都可都没有卖，十万两已经非常不错了。”
寇涴纱道：“但是我们建立这一切可是花了不少钱。”
郭淡笑道：“但那些仓库、作坊始终都在那里，我们随时又都能够拿回来，并且是以更低得价格。”
郭淡都已经在变卖家产，而朝廷都还没有公布收回四府的消息，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事是黑的，他们得做很多准备，来把这黑得变成白得。
时隔多日，朝廷终于颁布了收回四府的公告。
虽然这是杨铭深他们起草得，但里面也并未抨击郭淡，只是解释说，郭淡承包四府，虽然表现的非常不错，但是也令朝廷无法统一管理，尤其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这会给朝廷增添许多困哪，从而就解释此次归德府赈灾不利的问题，将部分责任，归咎到河南道布政使无法统一安排，故此决定收回四府。
到底他们心里有鬼，他们也担心如果全推到郭淡头上，卫辉府和开封府的百姓肯定会骂娘的。
但即便如此，还是在京城引起一片哗然。
关于河南道赈灾情况，已经传到京城，大家都还在谈论，郭淡无比神奇的赈灾操作，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当然，幸灾乐祸的也不少。
而且还不仅仅是权贵，还有许多平民百姓也在幸灾乐祸。
毕竟仇富也是人性。
许多小百姓认为，大家都是百姓，凭什么他郭淡这么富有，这不公平。
而当这个消息传到卫辉、开封、彰德、怀庆四府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还有这种操作。
之前四府的百姓，都非常庆幸，自己是身在卫辉府或者开封府，甚至于骄傲，尤其是见到边上归德府的惨状。
而郭淡的威望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圣人！
神！
大家都觉得这回是怎么夸奖郭淡都不过分。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将是重新回到官府的怀抱。
这……这跟回到地狱有什么区别？
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
四府的百姓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也无法接受。

第0714章 猪进圈了
困惑！
迷茫！
绝望！
即便是在灾情爆发时，四府的百姓也未有过如此绝望。
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重回官府的怀抱。
同时他们也感到非常愤怒。
因为他们是非常清楚事实真相的，关于李维恩在归德府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成为卫辉府、开封府茶余饭后得笑料，而且事实就是，是李维恩先下令穷人去富人家吃饭的，然后归德府的大地主才将粮食运送到卫辉府来。
尤其是卫辉府的读书人。
这一次他们是坚决支持郭淡，因为卫辉府、开封府都已经恢复过来，这可是肉眼可见的，结果又闹这一出，你朝廷不帮助我们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背后捅我们一刀，非得让我们跟归德府一样吗？
这可真是难以容忍的呀！
可惜卫辉府的读书人在文坛中都没有什么地位，他们声音虽大，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诉讼院。
“院长，各位先生，真是抱歉，我家姑爷暂时是不会来到卫辉府。”
辰辰一脸愧疚地向薛文清等一群诉讼师言道。
“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诉讼师激动地问道。
官府来了，三院该怎么办？
辰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里与我们姑爷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你家姑爷说得吗？”那名诉讼师显得极其愤怒。
你这是要抛弃我们啊！
“朝廷与我家姑爷的承包契约已经结束了。”
“……！”
“行了！”
一直沉默得薛文清突然道：“你们也别冲着辰辰发火，郭淡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朝廷决定的事，又岂是郭淡能够违抗的。”
说着，他便向辰辰道：“我们已经知道了，麻烦你了。”
“不不不，是我们感到抱歉。”
辰辰行得一礼，然后便告辞了。
等到辰辰离开之后，那些诉讼师便看向薛文清。
“院长，我们该怎么办？”
“收拾一下，准备离开这里，官府是绝不会允许我们存在的。”
薛文清面露凄凉之色：“想不到这天大地大，竟没有我薛文清容身之处。”
他当初可不是被朝廷辞退得，而是他见不得那腐朽得官场，故此自己主动辞官归乡。
之后来到诉讼院，他曾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属，他对于诉讼院的感情，可以说不亚于任何个人。
但是那又如何。
他恨自己非常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到这种地步，如果他跟其他人一样，不明白得话，他还可以痛快地骂上几句，但是他现在只能静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这只是一场梦啊！
……
纺织作坊。
“老爷，如今下面的人是惶恐不安，他们非常担心老爷您会不会抛下他们。”
管家一脸哀伤道。
秦庄是早就知晓这些事，他现在的心情反而是非常平静得，道：“你去告诉他们，我会尽量留下，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是。”
……
恐惧在弥漫。
因为卫辉府已经不是农业社会，而是商品社会，如果大规模的商人撤离这里，那这些人就不知道该如何生活下去，他们中许多人都已经失去了土地。
由于大家对于未来都不确定，也没有人能够给出任何保证。
这是非常可怕的。
人人自危。
好在暂时还没有商人撤离，这是最为关键的，只要生活水平还能够维持下去，大家就是有怨气，有愤怒，也会忍着的。
开封府。
印刷作坊。
“为什么？”
李贽怒视着张真，道：“你为什么不准我们刊登这篇文章，这上面写得可都是事实，可都是真相，难道你们已经背叛郭淡了么？”
张真苦笑道：“百泉居士，真是对不起，不是我不让你刊登这篇文章，而是东主吩咐过，严禁我们印刷任何为他鸣不平的文章。”
“郭淡为何要这么做？”
“这一点东主倒是没有说明，不过百泉居士，我认为我们东主已经蒙受如此不白之冤，要是再丢掉性命，可就真不值了。”
李贽一怔，旋即沉默不语。
以他的性格，即便不让登，他也会凭一张嘴去告诉世人，事实真相是如何，他不怕死，但是他也清楚，这样做，可能会害了郭淡。
而各大学府却不断发表文章，试着帮助朝廷解释这一切，也就是支持朝廷的决定。
可惜并未得到百姓的认可，只不过百姓只敢背地里骂上两句，不太敢出声，表面上看，舆论又被士林给控制住了。
几乎在同时间，新得官府班子已经抵达河南道。
朝廷拖这么久，才公布这个消息，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希望官府能够在消息公布之后，马上就能够上任，也是为了防止四府的百姓被郭淡煽动起来。
而四府的官府班子，有七成是当初离开四府的官员，对于朝中那些大臣而言，这些人无疑是最信得过，因为他们肯定是坚决反郭淡的。
那就足够了。
不过之前掌管四府的知府可都没有回来。
可见这些政客还是非常聪明的，他们知道之前那些官府还是了犯了不少错误，也害了不少百姓，再让他们都回来的话，可能会引起百姓更大的愤怒。
而当这新得官府班子刚刚抵达开封府，苏煦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登门拜访。
“久仰苏老先生得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够得见先生的风采，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开封府现任知府陈文勋在面对苏煦的时候，那可是表现的毕恭毕敬。
这可真是老前辈，而且在官场极具影响力，学生遍布官场，可是不能怠慢。
郭淡之所以不需要尊敬他们，那是因为郭淡又不混官场，这就是不当官的一个好处。
“不敢当，不敢当。”
苏煦非常谦卑道：“老朽不过一介布衣，徒有一些虚名，不值一提，今后还得拜托陈知府多多照顾。”
“老先生可真是折煞晚辈。”
陈文勋是诚惶诚恐。
双方寒暄过后，苏煦便问道：“老朽今日登门拜访，是有一事相询。”
“老先生请说。”
“是这样的，这私学院乃是郭淡带来开封府的，如今郭淡已经与朝廷解除承包契约，那这里的私学院该何去何从？”苏煦询问道。
陈文勋忙道：“老先生此言差矣，在这里建办私学院乃是陛下和朝中大臣决定的，与郭淡没有一丝关系，他郭淡一个商人懂教育么，故此老先生无须为此担心，在下希望今后还有更多的读书人能够来到开封府。”
“如此老朽就安心了，安心了。”
苏煦呵呵笑得两声，但眼中却闪过一抹担忧，又问道：“与郭淡有关的，还是都会被废除吧？比如三院制度。”
“这是当然。”
陈文勋笑道：“在下先前就已经派人命令那什么三院全部关门。”
“这么快？”
苏煦微微一惊。
陈文勋暗自皱眉，道：“怎么？老先生希望留下三院么？”
“不。”
苏煦摇摇头，道：“恰恰相反，老朽希望早点废除这些。”
陈文勋呵呵道：“适才崔老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
苏煦诧异道：“难道陈知府已经与他们见过面呢？”
陈文勋挺不好意思地笑道：“前面他们去城门前欢迎在下。”
“原来如此。”
苏煦点点头，心里却道，他们未免也高兴的太早了。
……
可回到府邸时，苏煦却是愁容满面。
“苏兄，谈得怎么样？”
谈修问道。
苏煦坐了下来，道：“跟我预计的差不多，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废除郭淡在这里建立的一切制度，是一点也不留。”
谈修忙问道：“也就是说我们也得离开这里。”
“不！”
苏煦道：“陈文勋方才说了，私学院是不会动的，但理由却是这是陛下决定的，与郭淡没有任何关系。”
谈修好奇道：“既然如此，苏兄为何如此烦恼。”
因为他只关心教育，只要这个能够保持就行。
苏煦苦叹道：“因为我认为他们不宜这么快就废除郭淡在这里所建立的一切制度，而是应该与各方人士商量，看如何来过度，如此才能够安抚民心。
可是他们太心急了一点，唉……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他们必须要这么做，否则的话，这也会引起朝中大臣的不满，但这一切可能是郭淡设下得陷阱。”
“陷阱？”
“之前我帮助过李维恩，但当时我只是为了保住李维恩的性命，可不曾想事情竟会闹到这种地步，虽说这真是阴差阳错，但是以我对郭淡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轻易认输。”
苏煦摇摇头，又道：“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年，但是如今的四府无不充斥着郭淡的影子，想要全部清除谈何容易，一旦百姓与新来得官府发生矛盾，那么郭淡便可趁虚而入。”
说着，他突然向一旁的管家道：“你去印刷作坊那边，帮我找张士富他们来。”
……
京城！
一诺牙行！
“刚刚传来的消息，新任命的官员已经去到四府。”
郭淡看着对面的徐姑姑道：“但愿居士的判断不会出现意外。”
徐姑姑笑道：“你且放心，别得不敢保证，这个我倒是可以非常肯定，任何一个官员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在第一时间废除你立下得所有规矩，而且一点也不会留。这道理很简单，如果不对你进行清算，那他们就会失去回归得合法性和合理性。”
如果说萧规曹随，那他们是回来干嘛的？
他们回来的基础，就是郭淡那套制度不行，会危及到周边州府，以及全国治理，一定要立刻清除。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但就怕出意外啊。”
郭淡笑呵呵道：“如果他们不废掉契约法，那我们这些商人又怎么好意思去解除所有的雇佣契约，给他们送上上百万百姓。”

第0715章 突然休克
卫辉府。
其实在四府之中，卫辉府的百姓是最为惶恐得，因为这里已经彻彻底底蜕变成一个商品社会，充斥着大量的工商阶级，并且还是主体阶级，其中有一部分是从当地农业人口转换过来的，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全国各地来的。
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要回小农社会，这得给他们土地啊。
而此次出任卫辉府知府得名叫吕郎斋，曾就是卫辉府的通判，掌管着卫辉府的农田水利和粮运。
因为朝中大臣也知道，这些官府回来，最大的难题就是怎么回去，他们都是安排一些有管理经济经验得官员来担任一把手。
而事实也如徐姑姑预计的一样，吕郎斋回来的第一天，就是将那些法绅、诉讼师全部都扫地出门，是一个不留。
你们都给老子滚。
不过这话说回来，这法院所在地就是以前官府，不将这些人赶出去，人家吕郎斋怎么入驻啊。
他甚至连关闭法院和诉讼院得告示都不愿意贴，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名不正，言不顺，鸠占鹊巢，都不配我贴一张告示。
至于纠察院，也是全部关门，但是纠察员倒是没有被扫地出门，吕郎斋也需要衙差，而且纠察员又都是士兵出身，他也没有资格将人家开除，故此他将这些人安排到府衙，以及各个县衙担任衙差。
与开封府那边不同，陈文勋在那边出任知府，首先拜会他的，就是一些士大夫。
卫辉府没有士大夫，这几年卫辉府最大的就是商人。
故此在吕郎斋入驻之后，卫辉府的大商人，是第一时间宴请吕郎斋。
吕郎斋也答应了。
陈楼。
当吕郎斋进入会议室时，秦庄、胡渊、宋晖、秦大龙等二十余个大富商是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得一礼。
“草民见过大人。”
吕郎斋没有做声，径直来到正前方的位子前坐下，左右看了看这些富商，然后道：“来人啊！”
立刻走进四个衙差。
吕郎斋道：“将这些椅子桌子全部搬出去。”
“遵命！”
周丰他们看着后面的椅子被搬了出去，仿佛失去了依靠一般，不禁是吓得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整个会议室里面，除吕郎斋屁股下面那把椅子，其余的桌椅就全部搬空了。
这意思是非常明显。
你们凭什么跟我同坐一个屋檐下？
这些大富商吓得赶紧下跪，齐声道：“草民该死，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饶命。”
吕郎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看来你们也并未完全忘记这官民之礼。”
这可真是笑里藏刀，这些大富商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吕郎斋冷冷看他们一眼，又道：“若非此时此刻官署那边正在进行改造，本官是绝不会来此的，你们的那封所为的邀请帖在本官看来，那就是对本官的一种羞辱，什么时候我大明官员是你们这群商人能够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周丰他们只觉冤死了，我们明明就是请你，怎么就变成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这锅我们背不起啊！
但是他们也知道吕郎斋的意思，就是他们理应自己前去拜访，就一封邀请函，太随意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故意为之，只是他们都习惯于在陈楼开会，而且是宴请，当然也是他们出钱在最好的酒楼招待吕郎斋，但是吕郎斋偏要借题发挥，他们也没有办法。
“草民该死。”
这些富商们齐声道。
“这一次就算了，但本官不希望再有下回。”
吕郎斋又问道：“本官如今公务繁忙，这宴席就免了，你们有什么事就赶紧说。”
这些大富商是左看右看，纷纷鼓励对方，你来说。
吕郎斋皱眉道：“若是你们无事，那本官可就要回去了。”
最终周丰是硬着头皮道：“大人，我们……草民，草民只是……只是想请教大人，有关商业方面，会不会做出什么调整，比如说以前的契约法，税法，等等，这……这些会不会改。
草民没有别得意思，草民也只是怕不清楚规则，到时延缓交税，或者交少了，给……给大人您添麻烦。”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吕郎斋冷冷一笑，道：“看来你们都认为自己已经不是我大明百姓，就连我大明的税法和刑法，都记不得了。”
“草民不敢。”
“不敢？”
吕郎斋哼道：“既然不敢，你们为何还有多此一问，刑法就是我大明的刑法，税法就是大明的税法，难道就连这个都要本官去贴告示吗？”
“草民该死。”
“那倒罪不至死。”
吕郎斋突然气势一敛，又道：“你们都起来吧。”
周丰他们一愣，先偷偷瞄了眼吕郎斋，见他不是在说反话，这才齐声道：“多谢大人饶命。”
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吕郎斋微笑道：“以前的事，本官都既往不咎，但若之后再犯，本官必将严惩不贷，本官希望你们能够在卫辉府奉公守法，安分守己，好好做你们的买卖，其余的事，就不要多问，不要多管，你们都且好自为之吧。”
言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但凡是官员，这大棒加红枣的招数，都会用的。
其实吕郎斋也知道目前商人对于卫辉府的重要性，他可不会傻到立刻就将这些商人全部赶走，但是他必须要竖立自己的权威，也必须要压制住这些大富商。
他先是给这些商人一个下马威，震慑住他们，但最后也暗示这些商人，只要你们安分守己，那我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所以他回去之后，还是命人贴了告示。
告示上也并未否定郭淡所做的一切，他只是说郭淡来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调整，是不可能长久，最终还是要回到正轨上，我回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早晚得问题。
这也很有道理，郭淡再怎么也会死得，不可能永远承包下去。
关于刑法，关于税法，都还是回到以前。
但也在告示上暗示大家，不会强迫大家回到农村种地。
他以前就是搞经济的，他也知道这一时半会是回不去的，目前卫辉府大量的土地都在地主手中，就算要回到小农社会，也得慢慢改变。
他预判这些商人就是为了赚钱，只要让他们赚钱，他们也就不会搞事。
但他显然没有预判对。
卫辉府能够进行大规模生产，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就是安全感。
这些商人敢投这么多钱到卫辉府，建造这么大的作坊，就是因为契约体系的保证，我再多的钱放在这里，也是非常安全。
一旦失去三院相互制衡的制度，那就都是你吕郎斋说了算，那谁还敢投这么多钱在这里。
你这一句话，我们就可能倾家荡产。
吕郎斋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上任这第一把火，是烧得非常强势，但直接让那些大富商对他感到非常恐惧。
你今日可以在人家酒楼，将我们的椅子给搬走，那你明天也可以来我家，将我的钱都给拿走。
在告示贴出得第二日，秦庄直接宣布，不再与皇家续约，将作坊交还给皇家。
周丰、曹达、胡渊，等以前以潞王府为生产基地得大富商，都做出同样的选择。
卫辉府的生产中心就在以前的潞王府，最初是郭淡租给他们的，可不是他们的地盘。
在郭淡签订解除承包契约的时候，就在契约中埋了一颗雷，就是以前的潞王府交还给皇家，可不归当地官府。
那这租约就得重新谈。
皇家可以选择不租给他们，他们也可以选择不租。
现在他们都选择不租。
其实周丰他们就在等吕郎斋废除契约法，只要吕郎斋废除这个，那所有的雇佣契约都不能作数，因为雇佣契约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例。
就是商人要负责帮员工交税，但这个税也已经变了，这就是废纸一张，上面每一个字都是错的，这怎么能够算数。
但这民不与官斗，他们也不敢公然去跟官府唱反调，他们只是说，皇家将作坊给收回去了，我们没法开工啊。
这“中心”都没了，周边肯定都是死翘翘。
秦庄只是搞纺织作坊，染料是其他商人生产的，这最大纺织作坊突然关门了，订单瞬间少七成，染料作坊也就瞬间歇菜。
大家都不生产，都不发展。
建筑作坊，运输度，船队，仓库，可都没法运行下去。
顿时就发生多米诺骨牌效应。
整个卫辉府的商业在突然间就出现休克状态，就是完全停止下来。
不过这些商人还是非常有“人性”的，虽然他们没有再发一分银子给员工，但他们将仓库里面存留是一些货物，全部发给员工，当做是一种补偿。
其实值钱的货物，之前就全都给运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些普普通通得生活用品。
他们心想，我们这么干，这些货物可能也留不住，因为吕郎斋一句话，就能够全部查封，就还不如都送给大家。
反正都已经亏了这么多钱，还在乎这么一点么。
吕郎斋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城内就瞬间多了近十万的失业员工。
同时各县城也全都是失业员工。
这在古代可是一件非常非常恐怖的事啊！

第0716章 人财两空
这真的是恐惧造成的默契吗？
当然不是。
郭淡一早就来信，让辰辰和曹小东通知这些大富商，告诉他们该怎么干。
这都是有谋划的。
虽然郭淡只是告诉一小部分的大富商。
但是这些人如果都关门歇业，其他的商人当然也有理由关门，我这都没买卖了，我拿什么养这么多工人，而且他们也渐渐明白，这肯定是郭淡搞的鬼，那他们当然支持郭淡。
没有什么比直接死亡更加可怕。
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怕！真是可怕啊！”
当许寒见到无数百姓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府衙门前时，不禁也抹了抹汗，又向胡渡道：“三哥，咱们现在关不关门？”
胡渡纠结了！
其实曹小东也跟他们谈过，但是胡渡是打算两边下注，一方面帮郭淡囤积铜钱，另一方面他也不打算关门，因为现在关门可就是吕郎斋得敌人。
许寒现在又认为这局势下去，吕郎斋不一定顶得住，他们要不关门，到时郭淡回来，可就……！
过得好一会儿，胡渡才道：“不关，毕竟我们晋商可不是只做当地买卖，很有晋商还是通过茶庄周转的，但是我们可以解雇一些员工。”
……
新得官员班子刚到这里，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连官府内部都没有安顿好，就面对成千上万的百姓，顿时就傻眼了。
这怎么弄？
关键这些百姓也有理由坐在府衙门口，他们也没有闹事，他们要求也不是很高，你们既然破坏了契约法，导致商人全部关门，那你们就得给我们生计啊！
就算是让我们回去种地，你也得给我们土地啊！
可土地？
官员都还没有将自己的土地弄妥，哪有功夫帮你们弄土地。
这可将吕郎斋给气坏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些商人在失去郭淡支持之后，还敢这么嚣张，公然挑衅官府。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吕郎斋当然不会就此妥协，如果他妥协，他也在这里干不下去，其实他也做好对抗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狠，直接将自己休克，连钱都不赚了。
我捅自己，你管得着吗？
吕郎斋还真要管一管，你们这些刁民，还敢跟我作对，知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他立刻下令逮捕秦庄、周丰他们这些首批关门得大富商，主要都是郭淡的支持者，以京城商人为主。
至于那些周边商人，你抓他们也没有用。
他们也不想关门，但是没有办法，这没有生意，我们怎么办。
半天过后，没有等到秦庄他们，反而等来了吉贵。
“嘿哟！我说吕知府，你这是想造反么，竟然派人擅闯皇家领地。”
吉贵上来就质问道。
他心里可也恨死了这吕郎斋，他的胭脂生产，正在飞速发展中，突然休克，损失也是巨大的。
吕郎斋半天回不过神来，道：“吉公公，我何时派人擅闯皇家领地？”
他的一名副手立刻上前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吕郎斋听得也是恼怒不已，道：“吉公公，我的人亲眼见到周丰、秦庄那些罪犯躲进了以前的潞王府，你这可是窝藏罪犯啊！”
吉贵嘿了一声道：“且不说你的人眼睛瞎了，我问你，人家周丰、秦庄不知犯了哪门子法？”
吕郎斋哼道：“本官刚来到这里上任，他们便关门歇业，解雇所有的员工，怂恿那些百姓来到官府闹事，这可是公然对抗官府，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吉贵笑呵呵道：“当初是陛下和朝中大臣商议决定将以前潞王府收归皇家，租不租，自然得重新谈，他们选择不租，这何错之有。当然，这些可不归我管，我只负责接收以前的潞王府，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可都不在里面，他们都已经回去了。”
吕郎斋冷笑道：“既然如此的话，吉公公为何阻止我的人进去搜查。”
吉贵笑道：“行行行，既然你一口咬定那些人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派人去搜查，那就去吧，我也拦不住你，但我可没有允许，到时你自己去向陛下交代吧。告辞。”
他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后，吕郎斋立刻向副手问道：“你真的确定他们都在里面？”
那副手迟疑道：“这……这我们当时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就没有注意他们的行动，可是我们已经搜遍全城，以及封锁所有出境得道路，唯独以前的潞王府和一诺钱庄没有去搜查。他们肯定就躲在这两个地方的其中一个地方。”
吕郎斋纳闷道：“以前的潞王府也就算了，一诺钱庄你们怎么也不敢去搜查，你现在带人去，立刻查封郭淡在这里一切买卖。”
反正已经撕破脸，就不需要顾虑太多。
那副手郁闷道：“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了，但是我们进不去。”
“为何？”
“因为那里是有皇家禁卫把守。”
“皇家禁卫？”
吕郎斋不禁睁大双眼。
“是的。”
那副手道：“根据方才那太监所言，因为当初四府的一诺钱庄是负责国家税收和潞王府在这里的受益，而郭淡并没有能力保护这些钱，故此陛下与郭淡达成协议，由陛下派人来守护这里。
如今陛下并未解除与一诺钱庄的契约，没有陛下的手谕，我们的人根本无法进去。而且，我们刚刚调查所知，这卫辉府所有商人的钱全都存在一诺钱庄。”
这可都是真的，不是万历临时派人过来的。
几乎所有的一诺钱庄都有万历的人把手，朝中大臣也都知道这个事，原因就是那些钱都是万历的。
吕郎斋当即就傻眼了。
这他可就不敢派人去潞王府搜查，因为真不一定在里面，也有可能在一诺钱庄。
这人不见了，钱也搜不到。
关键这钱都存在一诺钱庄，那很明显，大家都是支持郭淡的。
这特么可是醉了。
吕郎斋没有办法，只能以暴制暴，选择强行回归到小农社会，他立刻找来梁馗等一干大地主，让他们将土地归还给百姓，废除当年签订下的土地租赁契约。
梁馗他们那些大地主真是笑了。
如今唯一没有出问题的就是农业生产，这农业生产一旦休克，就真的醒不来了。
如果现在归还土地给百姓的话，那么所有的雇农也会坐在你家门前，而且这水患问题可都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番瓜不一定种得出来，尤其种植番瓜的技术团队还都是郭淡的人，现在也已经不知踪影。
现在让百姓拿回土地，百姓可能还不干，鬼知道土地里面种得是什么，根据现在税法而言，他们将土地拿回去，可就是要交税的呀。
你确定要这么干，那我们也愿意。
这能够少交很多税，以及少支付工钱。
吕郎斋当即就怂了。
当我没有说过。
而且这些大地主可不怕官员，你们还跟我们横，回去之后，就立刻关闭大部分粮店，粮价立刻就上涨一钱。
当初是因为有周丰他们那些大富商进购粮食，再加上郭淡的要求，这粮价才能够稳定住，如今好了，郭淡走了，周丰他们都也不见了，卫辉府还没有走出水患的影响中，粮食缺乏，涨价也是应该的。
百姓失业！
粮价上涨！
物价上涨！
坐在府衙门口的百姓就更多了，他们一点都不怪辞退自己的东主。
你们不来之前，我们一切都很好，我还能够嘲笑别的州府，你们这一来，轮到我们被嘲笑，况且秦庄他们给了一些货物做赔偿。
吕郎斋哭了，顿时向河南府、开封府求援。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开封府知府，如今可也是焦头烂额。
虽然开封府不至于像卫辉府一样，出现大量的失业百姓，整个开封府也只有几万百姓而已。
但是物价突然飞涨。
这都怪朝廷，朝廷严禁在开封府开设大规模的作坊，这里的货物多半都来自卫辉府，本地商业只是服务和销售，主要是围绕着私学院经济。
如今卫辉府突然进入休克状态。
货源断了。
导致除农产品的以外的所有商品全部涨价。
开封府百姓不开心了。
你们没有来之前，我们农民得日子本来是过得越发滋润，农产品值钱，商品不值钱，可你们一来，我们手中的财富是大规模缩水。
地主缩的更加厉害。
商人也不开心。
许多商人都是依靠服务贸易讨生活，而贸易的中心是卫辉府，卫辉府突然断货，整条经济线全部歇菜。
读书人也不开心。
农产品价格上涨，现在商品也上涨，笔墨纸砚全部涨价，报刊也涨价，这书可真是越读越贵，还不如回家去。
风光几日得陈文勋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郭淡不是真的要认输，而是以退为进。
他当即暴跳如雷，下令查封郭淡在这里的所有买卖。
不劳您动手。
等到他们去的时候，所有的超级市场已经空空如也，郭淡以身作则，将所有的货物都发给员工，作为一种补偿。
就连最大的印刷作坊都关门了。
你以为那几万失业员工是从哪里来的。
郭淡掌控垄断开封府各个行业，他这一撤资，可真是要了亲命。
郭淡名下，唯独没有关闭得就是一诺学府和一诺钱庄，一诺钱庄其实也算关了，但是外面有很多皇家禁卫守护，你可以查封，但是你不能进去。
一诺学府其实也是半休克状态，郭淡名义上也已经撤资，里面都是读书人，你爱封不封。
陈文勋发誓，他真没有见过这么专业的逃跑。
跑得连渣都不剩。
货没了，钱也没了。
这显然是有组织，有谋划的。
彰德府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彰德府也是依靠贸易在活着，路边得旅店、茶肆也都在干瞪眼。
情况稍微好一点得就是怀庆府，但是物价上涨也是避免不了的，百姓还是颇有怨言的。
京城，一诺牙行。
“已经开始了吗？”
徐姑姑来到牙行，见郭淡递来一封来自卫辉府的信，于是向郭淡问道。
郭淡笑道：“你要再晚几天问，我可能就会告诉你，已经结束了。那群猪一样得对手，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徐姑姑看了看信，然后道：“但他们可不会就此认输，他们一定会上奏弹劾你，将一切责任又推倒你身上。”
郭淡呵呵道：“我这都已经准备去死了，连棺材都给订好了，弹劾一个将死之人，有必要吗？”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道：“如今我们牙行的股份价格已经跌到六厘，而抛售的股份却已经多达两千万股，我刚刚已经派人去奖池大厅那边封厅，停止一切股份交易，并且将会告知所有股东，一诺牙行将会在明年年中宣布破产，到时会以一分的价格抵偿他们手中的股份，我已经彻底玩完了。”
徐姑姑惊讶道：“你这做得也太狠了一点。”
虽然整个计划是他们商量的，但是郭淡的一些商业安排，她并不清楚。
郭淡笑道：“做戏就要做全套，要死就要死的彻底，不然的话，怎么能够浴火重生。”

第0717章 经典“造反”
股份制就是一把非常经典得双刃剑。
它能够让你一朝就拥有一切，也能够让你在一夕之间就失去一切。
而如今就正在发生。
一诺牙行的股价之所以年年大涨，不在于一诺牙行这个牙行，牙行自身是没有多少的生产力的，而是在于郭淡承包的四府，光每年税收就数百万两。
这当然涨啊。
如今郭淡突然失去四府，光凭你牙行，价值一百万两，这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大家就开始疯狂抛售牙行股份，五条枪当然也被连累了。
但几乎就没有人买。
除非事情出现转机，不然的话，傻瓜才会在这时候购买牙行的股份。
股价是一路下跌，实在是如今的人，很难接受亏钱的事实，导致才降到六七厘，要是在郭淡以前那个社会，早就跌倒谷底。
好在他们遇到是郭淡这个良心商人，没有看着他们去死。
郭淡采取了一系列的动作。
首先，封厅。
禁止任何股份交易。
其次，将飘渺虚无的股份再拉回到现实。
其实郭淡定义得股份，不是真的一张纸，而是代表着实物，也许你手中的股份，就是牙行的一张椅子。
就是这么简单。
其实太复杂的股份结构，他们也弄不明白，郭淡也没有想过去搞那些骗钱的玩意。
因为他不是追求钱，而是在追求资本，资本里面肯定包含着钱，但是钱可不等于资本。
他是非常直白的告诉大家，我们一诺牙行是以诚信立足，是不会欺骗大家的，目前行正在加紧出售各牙地的资产，等卖光之后，将资金回笼，会以一分的价格，来回购大家手中的股份，根据他的预算，在明年就能够完成。
而在明年，一诺牙行将会关门。
此消息一出，震惊京城。
郭淡是彻底玩完呢？
就只是这样？
即便在抛售牙行股份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但这就是事实。
柳家。
“爷爷，这一切应该都是真的，因为在此之前，郭淡就已经在变卖牙行在外地买卖，他们的仓库、船队，都是低价卖给了别人，这是不可能有假的。”
柳承变神情激动地向柳宗成说道。
柳宗成却是一声哀叹。
柳承变问道：“爷爷，你为何叹气？”
柳宗成瞧了眼柳承变，叹道：“这就是我们商人宿命啊！”
他们柳家虽一度与寇家势如水火，但他们都是商人，难免会感到兔死狐悲啊！
他不得不承认，纵观整个大明朝的商界，郭淡都是绝无仅有的，但就这绝无仅有，也未撑过几年，顷刻间，便轰然倒塌，由此可见，商人还是得安分守己啊！
其实郭淡变卖牙行资产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京城，这也是股份下跌的一个原因，同样的，这也是大家安心得原因。
而且心里对郭淡有一丝丝敬佩。
是条汉子。
说到做到，当初买你的股份不亏。
但是所有人也都相信，郭淡这回是彻底玩完了。
他该卖的全都卖完了。
几乎都是亏本出售。
不可能再起死回生。
所以不少人心里都感到一丝丝悲凉，曾今风光一时得一诺牙行，突然间，就跌落谷底，许多与牙行的合作也纷纷终止，就连兴安伯的酒庄都与牙行终止了合作。
当初一诺牙行就是凭借与兴安伯合作起家的呀！
当然，是郭淡主动要求取消的，他将那些业务都卖了，也没有能力在运营酒庄。
可有趣的是，卫辉府、开封府的奏报也在这时候抵达京城。
似乎有人比他还要死得快。
他至少还要到明年才死，但是卫辉府、开封府连今年都不一定扛得过。
这顿时引起李植、杨铭深等人得警惕。
难道这又是郭淡设下的圈套。
郭淡虽然跌落神坛，但还是躲在万历的保护圈内，牙行外面还是有禁卫，官员始终无法利用权力来对付他。
虽然万历请了病假，但他是将这事交给张诚和张鲸，而且是以司礼监为首，这官府要抓郭淡，首先得经过司礼监的同意。
李植他们就将此事告知司礼监和东厂，弹劾郭淡与卫辉府的商人密谋造反。
张诚也立刻就将郭淡请来司礼监，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已经彻底退出四府，那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郭淡一句话就推得是一干二净。
“你不知道。”
李植哼道：“难道你也不知道那些商人将钱都存入你们一诺钱庄吗？”
“这我真不知道。”
郭淡道：“况且这事，各位大人也不需要来问我吧？各位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尊重我，当地官府可以直接派人去钱庄调查，我是真的无所谓，大人可以随便去查。”
杨铭深怒斥道：“你的一诺钱庄有着皇家禁卫守卫，谁敢去查。”
郭淡笑呵呵道：“杨大学士，搞笑您是认真的，难不成我就能够指挥那些皇家禁卫，这事您难道不应该去找……！”
他虽然没有说，但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你得去找皇帝，找我也没有用啊！
杨铭深一时语塞。
皇家禁卫跟郭淡有毛关系，京城的牙行也有皇家禁卫，郭淡可也调不动。
于是大臣们又看向张诚、张鲸。
张诚就问道：“各位，这事咱家还没有弄明白，那些商人将钱存入一诺钱庄，怎么就成造反了，要造反应该也不会把钱存到皇家禁卫守卫的钱庄里面吧。咱家倒是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另有所指啊？”
在坐的大臣们皆是一脸懵逼。
这真心说不通啊！
如果他们要造反，他们会将钱存到皇帝控制钱庄中，除非是皇帝是要带头造反，皇帝造自己的反？
你们自己相信吗？
你们就算习惯于颠倒黑白，但这个就真没法颠倒。
李植立刻道：“就算不是造反，这事也与郭淡脱不了干系，这一切定是他暗中指使的，他让那些商人将作坊关门，导致十几万百姓失去生计，这让当地官府如何管理？他分明是想借此逼迫朝廷妥协，将四府继续承包给他。”
张诚纳闷道：“这不是你们希望见到的么？各位一直以来都对那些商人嗤之以鼻，如今商人要撤离卫辉府，你们也不愿意，你们还真是难伺候啊！”
说着，他突然看向张鲸道：“督公，此事东厂可否知晓？”
张鲸暗自皱了下眉头，道：“根据我们东厂得来的消息，此事倒是怨不得郭淡，也怨不得那些商人，事实是以前的潞王府已经被皇家接管，这租约就得重新谈，而那些商人都不愿意再租，这可并不违法。”
“各位大人，你们听见了。”
张诚道：“今后别什么事都小题大做，动不动就造反，先理清楚再说，否则的话，这会让外人看笑话的，连累咱家也跟着你们一块丢人。”
李植他们尴尬的脸都红了。
这确实有些可笑，谁人造反，先将造反资金给皇帝保管。
郭淡忙道：“内相明鉴，我真没有笑。嘿嘿……”
“滚！”
张诚怒瞪郭淡一眼，道：“来人啊，将郭淡送出去。”
郭淡离开之后，李植便道：“内相，我们确实有些冲动，但是卫辉府的情况岌岌可危，我们也是心里焦急，而且……而且陛下派皇家禁卫保护一诺钱庄，这……这说不过去吧。”
张诚反问道：“那你想怎样？去抢那些商人的钱吗？李御史，这与你平时的言行不太一样啊！”
李植顿时尴尬的做不得声。
张诚又道：“今后这种事要是没有证据，可就别来烦咱家了。”
说着，他便也起身离开了。
“督公，你方才怎么帮郭淡说话？”杨铭深略显不满地问道。
张鲸怒瞪他以一眼，道：“我说得只是事实，如果你们离不开郭淡，离不开那些商人，那你们收回四府的目的是什么？”
关于这事，他真不敢乱说话，因为张诚和万历其实心里都清楚，那潞王府是皇家的，万历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心里还窝火，一手好牌，让你们玩成这样，也真是醉了。
你们本来就是要将郭淡的势力给清除，结果你们现在又要留住他们，你们这不是在搞笑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
当郭淡回到办公室时，里面坐在三个大美人，寇涴纱，徐姑姑，朱尧媖，真是幸福感满满。
“怎么样？”
徐姑姑问道。
郭淡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还能怎么样，就是去了看个笑话呗。哈哈……！”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姑爷！”
“进来吧！”
只见小安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行得一礼，“姑爷，你找我呀！”
郭淡笑道：“你将卫辉府的情况散播出去，告诉京城百姓，郭淡确实是要死了，但有趣的是，卫辉府可能要死在郭淡前面。”
说着，他又突然向徐姑姑问道：“居士，你说用‘白发人送黑发人’合不合适？”
徐姑姑白他一眼，道：“当然不合适。”
“那……那就用天意弄人吧。”
“是。”
待小安出去之后，徐姑姑道：“看来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郭淡哼道：“但这回要不见点血，是无法促使我变身为英雄得。”

第0718章 峰回路转
很快，关于卫辉府、开封府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
鸡冻了！
不少吃瓜群众鸡冻了！
这可还真是峰回路转，跌宕起伏啊！
眼看着郭淡就连棺材都准备好了，随时准备躺进去，入土为安，可如今看来，好像你们要先走一步啊。
这么好的局势，你们都能玩成这样？
你们是魔鬼吧！
就事论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郭淡就还真不一定输啊！
唱衰郭淡的舆论，渐渐又开始发生了转变。
朝中大臣都急坏了。
好不容易将郭淡打成这样，可不能再让他起死回生啊！
而且，傻瓜都能够想到，一旦卫辉府那边出什么事，万历必将跳出来，向他们施压，给你们玩，你们又玩不转，你们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们心想，咱们奈何不了郭淡，咱们拿周丰他们也没有办法吗？
在老爷们的授意下，官府开始针对周丰、秦庄、曹达，等大富商的买卖施压。
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周丰他们的重心还在京城的话，那他们就不敢跟着郭淡走，这么干的话，大本营都会被人给抄了。
他们早就将重心转移到卫辉府，京城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消费终端。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去到卫辉府或者开封府。
官府的人只是将他们留在京城管事的全部抓走了。
他们这一抓，可就拐了。
那金玉楼、醉霄楼、秦家绸缎庄，等许许多多得店面，就同时关门。
一诺钱庄。
“哈哈哈……！”
郭淡坐在办公室，是拍着大腿直笑，又朝着徐姑姑和寇涴纱道：“居士，夫人，我说什么来着，猪一样的对手，真是想睡觉就送枕头啊。”
寇涴纱蹙眉道：“夫君，抓了这么多人，你怎么还幸灾乐祸。”
“我没有幸灾乐祸啊！”
郭淡正义凛然道：“我是打算与他们同甘共苦！”
寇涴纱诧异道：“同甘共苦？”
徐姑姑道：“你的意思是，牙行也关门？”
“正确。”
郭淡打了个响指，“不但我们牙行关门，五条枪也关门，整个赛马区统统都关门。”
说着，他便向门外喊道：“小小，去把小安叫来。”
寇涴纱道：“夫君，你可别乱来。”
“放心，我怎么可能乱来。”
郭淡道：“我是一本正经的来，如今也没有事可干，员工都在打瞌睡，得找点事给他们做，不然的话，他们拿工钱的时候，内心都会充满着罪恶感。”
“……！”
寇涴纱无言以对，目前确实没有事可干，能卖都卖了，也没有什么业务。
过得一会儿，小安来到办公室。
郭淡吩咐道：“小安，你立刻张贴告示，从今日起，除财务部之外，全体男员工的唯一工作，就是给我去逛街，一直要逛到宵禁为止，谁没有逛到宵禁，我就扣他工薪。”
“是的，姑爷。”
……
当卫辉府的消息传出去后，京城的百姓还得靠想象，毕竟他们也不太清楚近十万人坐在城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善良的官员们知道百姓的好奇，故此还特意为他们演示一遍。
京城内外大量的店铺关门，那边是整个赛马区都给关了，因为那边的主要投资者，也是周丰他们，与此同时，京城里面突然出现大量的无业市民。
他们也不干别得，就在街上晃荡，晒晒太阳，悠闲得很。
这么多人一块晃荡。
是何其壮观。
之前京城的百姓听到卫辉府的危机，就是这样，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京城来了。
顿时人人惶恐不安。
这又导致更多的店铺关门。
然而，这里可不是卫辉府，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这种情况哪怕维持一日，那可都是官员的失职之罪。
天子得颜面何在！
原本地位岌岌可危的申时行，突然看到这局势发生逆转，这特么要不去踩上两脚，自己这首辅还当个屁啊！
他立刻动员起来，直接上奏弹劾刑部、大理寺等一些参与此案得官员。
人家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人，搞得现在民不聊生，治安都成问题。
同时勒令御史台，立刻调查此事。
这可把那些官员吓坏了，真的要责问下来，确实没有理由抓人。
好歹也是首辅，虽然已经被断了一臂，但这瘦死得骆驼可是比马大啊！
刑部赶紧下令放人。
并且勒令他们回去之后，就立刻开门营业。
当然，那些管事的也不敢不开门，回去之后，就立刻开门营业。
郭淡也赶紧将那些员工给召回来。
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在京城，他可也不敢乱来。
不过百姓都看呆了。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要硬就硬到底啊！
抓了又放，你们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这一出闹剧，可真是令朝廷颜面尽失。
以前两派都还会顾及一下朝廷的颜面问题，现在谁都不顾及这个，有机会就痛打落水狗。
杨铭深、李植等人是既怕郭淡起死回生，又怕申时行反扑，可他们暂时也拿郭淡没有办法，只能传令四府，让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平息此事，同时也给予他们很大的权力，只要能够搞定，你们怎么干都行。
这京城倒是来也快，去也快。
但卫辉府的情况，可真是一日比一日糟糕。
虽说卫辉府的百姓有些存粮，不至于说马上就暴动，但是百姓对于官府不满的情绪却在一步步加重。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府衙门前。
不仅仅是卫辉府，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情况也是越发严重，因为物价和粮价同时上涨。
你们是来干嘛的？
是，我们令河南道其它州府受到伤害，所以你们就来伤害我们吗？
不管是哪种社会，对于统治者而言，民意还是非常重要的，这百姓都不开心，那你这官府就铁定干不成。
陈文勋、吕郎斋等人，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官府刚来就陷入瘫痪状态。
这还玩个球啊！
吕郎斋甚至都不敢待在卫辉府，天天被几万人围着，这谁受得了啊！
他们都赶到开封府，商议对策，包括河南道布政使周建汉也来了。
“这么下去可是不行啊！”
周建汉面色凝重道：“朝廷那边已经连续下达三道政令，让我们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及早平息此事。”
“不管想什么办法？”
吕郎斋皱眉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四府的土地均分给百姓。”
此话一出，陈文勋他们皆是惊讶地看着吕郎斋。
均分土地？
这是要对付谁？
不就是当地的那些大地主。
这可是要重新洗牌的节奏啊！
吕郎斋道：“唯有如此，我们才有理由让百姓回去，反正那些地主可也不是向着我们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将非本地户籍得人赶出四府。”
陈文勋谨慎道：“卫辉府可以这么干，但是开封府没有这个必要。”
开封府到底还是一个农耕社会，这里的大地主都是有背景的，他们也不是向着郭淡的。
周建汉疑虑道：“如果咱们在卫辉府这么干了，那么开封府，甚至周边州府的地主又会怎么想？”
要这么干，整个河南道都会乱。
张居正那么横，可也没有说将地主的地都拿出来分给百姓。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有人高声道：“大人言之有理啊！”
只见苏煦和李维恩这对师生从外面走进来。
“李兄。”
“苏老先生。”
就连周建汉都起身向苏煦拱手一礼。
苏煦一一拱手回礼。
待坐下之后，陈文勋便问道：“方才苏老先生之言是何意？”
苏煦道：“各位大人，如今四府唯一还没有乱的可就是农业，可见那些地主都还在犹豫，是该靠向哪边，因为对于他们而言，不管是郭淡承包，还是官府回来，都是有利的，如果将土地均分百姓，那无疑是将地主也逼向郭淡那边，到时可能真的会发生动乱啊！”
周建汉问道：“那依苏老先生之意，该当如何？”
苏煦沉吟少许，道：“此事在老朽看来，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其根源还是在于卫辉府那些大富商突然选择关门歇业，那么只要叫人补上他们的位子，一切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
吕郎斋眼中一亮，道：“老先生说得对，只要叫人补上就行了。”
那么多百姓坐在那里，理由就是没了生计，你若能够为他们提供生计，就算他们是受人指使，那他们也没有理由再坐下去，那官府就真的有权抓人。
一旦卫辉府恢复生产，开封府、彰德府、怀庆府的物价也必将下降。
陈文勋问道：“可是……可是上哪找人补上？”
苏煦笑道：“老朽倒是认识一些江南的大富商，他们倒是有意愿，可是他们也不太敢贸然接手，因为他们自问不是郭淡的对手，他们害怕……”
吕郎斋忙道：“郭淡都已经在变卖家业，有什么可怕的。”
苏煦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当初关税一事，郭淡在江南所翻江倒海，江南商人也拿他是束手无策，这事有可能是郭淡设下的陷阱，他们有所担忧也是应该的。
除非各位大人答应，免除他们今年的税收，并且给予他们诸多便利，他们就愿意接手卫辉府的作坊。”
“这……！”
吕郎斋他们有些疑虑，走了一批商人，又来了一批，这等于还是没有变啊！
到底是谁说了算？
苏煦笑道：“各位大人还请放心，他们可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当然唯大人马首是瞻，他们担忧得只是能不能赚钱。”
这疑虑归疑虑，但其实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若再不解决当下的问题，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只要他们愿意来什么都好谈。
一个时辰后，苏煦从府衙出来，回到马车上，只见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
此人名叫张士富，是江南有名的绸缎商人。
“他们都已经答应了，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苏煦道。
张士富苦笑道：“苏老，若非您一再要求，我们是绝不会趟这浑水的，因为我们都自问不是郭淡的对手，如果这是他设下的陷阱，那证明他并未打算真的认输，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对付我们。我相信天下没有哪个商人想与郭淡为敌。”
苏煦道：“如果郭淡再回过头来对付你们，那么所有官员都会支持你们，难道这样你们都会输？”
张士富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第0719章 生死存亡
“想不到那郭淡如此狠毒，竟然设下这么大一个陷阱，幸亏恩师您早有准备，不然的话，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黄大效真是心有余悸啊！
他们以前对付郭淡，只是动用几百读书人去堵门，都已经非常恐怖，而郭淡在不经意间，就是给他们送来十几万百姓，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苏煦瞧他一眼，叹道：“其实老夫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黄大效惊诧道：“恩师此话怎讲？”
苏煦道：“如果郭淡绝不会放弃这一切，那么他必然还会反扑，而我们如今是借商人之力来平息之事，而不是真正的回到以前，由官府来治理，这商业可是郭淡最擅长的，在这方面与他竞争，也许并不是明智之举啊！”
黄大效道：“但是根据京城传来的消息，郭淡已经对外宣布，明年将会关闭牙行，回购外面的股份，到时他是人财两空，再无反击之力，有着这么多江浙商人在，不可能连这一年也撑不下去，学生预计，这应该就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苏煦稍稍点头，道：“但愿如此吧。你先回去，老夫有些累了。”
“是，恩师您先休息，学生告辞。”
等到黄大效离开之后，苏煦坐在椅子上，凝眉思索起来。
其实他对走一步是非常谨慎的，若非必要，他并不想真的跨出这一步，故此在此之前，他曾想去游说陈文勋他们，让他们不要急于改变郭淡的制度。
只可惜未能成功。
眼看这对方撑不住了，他才站出来。
因为一旦让江浙商人入驻卫辉府，就会演变成商业竞争，他就难以完全掌控局势。
“苏兄！苏兄！”
忽听得有人叫他，苏煦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只见谈修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忙道：“谈贤弟来了，请坐，请坐。”
谈修坐下之后，问道：“苏兄在想什么，想得恁地入神？”
苏煦苦笑道：“还不就是眼下的这些事。”
谈修迟疑一会儿，道：“苏兄，有句话，愚弟不知该不该说。”
苏煦一愣，忙道：“贤弟有话但说无妨。”
谈修道：“愚弟原以为苏兄来此，只是一心为了在此建办学院，故而当初才答应苏兄的邀请，但如今看来，苏兄少有将心思放在学院上面。当初与郭淡论战，我倒是支持，毕竟郭淡的言论，有其独到之处，值得讨论的，但是如今这些事……？”
这道不同，不相为谋，谈修是来搞学问的，但如果苏煦一门心思在官场，南京学府只是一个幌子，那他待在这里也觉得无趣啊！
苏煦愣的片刻，点点头道：“我心里非常明白，这几年若无贤弟在此，南京学府决不能有今日之辉煌，我也没有给予贤弟太多的帮助，对此我深感歉意。但是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南京学府。”
谈修递去两道询问的目光。
苏煦道：“正如郭淡之前所言，这学问学问，要学以致用才行，否则的话，那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故此他的一诺学府专门为学生提供使用学问的工具，但是他忽略了一点，就是使用学问的机会。
没有机会，纵使你寒窗苦读，纵使你满腹经纶，纵使你天纵奇才，到头来亦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如今官场腐败，并非是以才论人，若无关系，若无显赫得背景，是难以在朝中崭露头角啊！”
谈修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苏煦拱手一礼道：“在学问方面，可就多多劳烦贤弟了。”
谈修瞧了眼苏煦，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苏煦从来就没有将郭淡视作宿敌，二人身处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阶级，不可能出现太多的矛盾。
他做这么多事，并不是针对郭淡，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而他的利益，就是让他学生进入朝廷，帮他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当初选择与郭淡合作也是为了这个。
但如今局势有变，他也在判断与郭淡的合作还有没有价值。
他并不在乎开封府是郭淡承包，还是官府回来，这又不影响得他的学院建设，他在乎的是，哪一边能够帮助到自己。
他曾认为由郭淡承包，他可以控制住舆论，控制住开封府，但事实证明，郭淡在开封府的影响无处不在。
这令他有些郁闷。
连这点好处都没有，那显然帮助官府是对他更加有利。
他今日给予那些知府帮助，将来那些知府也必将回馈他，那么他的学生将来在朝中，就能够平步青云，这就是他最终目的，另外，江浙商人入驻四府，他也可以从中控制住四府的经济，令南京学府成为大明第一学府。
苏煦的选择，永远是根据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去针对某个人，他这么大年纪，早已经过了好勇斗狠那个阶段。
而因为苏煦早在陈文勋他们刚刚抵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做准备，目前已经有大量得江浙商人来到开封府。
也不得不承认，江浙地区的确是人杰地灵，除了打仗不行之外，其余方面都很厉害。
不管是治理，还是做买卖。
江浙商人可也是非常精明的。
他们这些天没有干别的，就都在算，入驻卫辉府的收益和风险。
他们都希望以最低的成本入驻卫辉府，理由就是，即便郭淡到时反扑，我们也不会亏损太多。
他们提出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好处要占尽，风险你们来担。
就算是说抢劫，那也不能说错。
其一，免除他们今年的所有税收，官府别问我们要一分钱。
其二，他们要求作坊的租金，一年后再结算，且这租钱不能超过他们这一年中所得利润的一成，而且要根据他们的收益来算，如果他们赚得很多，那就给百分之几，但如果赚得不多，那就可以一成，里面还有很多细节，反正就是怎么对他们有利，就怎么干。
其三，限制住粮价的同时，还不能够规定工薪标准，我们爱给多少是多少。
还有诸多细节方面的要求，比如说，纺织作坊，就必须包括那些纺织机，是一体得，不给我纺织机，我们怎么开工。
这一条条下来，等于他们都不需要花什么钱。
但这回官府又不骂他们奸商，你们赶紧来，怎么样都行。
为此，他们不惜逼迫吉贵重新开放的以前的潞王府，而且是以江浙商人的条件来租。
吉贵也没有办法，虽说是皇家的，但要不开的话，万一发生暴动，他就得背这锅，他还是暂时开放了潞王府，但同时也马上上奏皇帝，是他们逼我开放的。
这可比周丰他们当时入驻要爽多了，全部都是现成，官员们非常无耻的把那些纺织机等工具，全部送给江浙商人，但要算起来，这应该算是秦庄、周丰他们的。
唯独没有送给他们的，就是温泉阁。
那是属于朱翊鏐的。
一诺钱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庄冲着辰辰和曹小东激动道：“你们姑爷不是说，只要等上几日，他们就会顶不住吗？”
周丰也气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今我们失去了卫辉府，又得罪了官员，我们就算回京城也混不下去了。”
如今他们全都是两头不着岸，会困死在这里。
“哎呦！我的皮革作坊。”
胡渊都哭了。
辰辰忙道：“各位勿要着急，姑爷他一定有办法，我已经让人传信给姑爷，各位再等等。”
“再等下去，可就什么都没了。”
曹达口沫横飞，又嘀咕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答应吕郎斋他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
胡渡突然站出来，道：“你们对郭淡就如此没信心么？想当初我们遇到那么多困难，不也都闯过来了吗？我相信郭淡一定会想到办法帮我们度过此次危机的。”
许寒也道：“不错，这时候我们更加应该团结。”
周丰鄙夷道：“哼，你们还好意思说，这里面就你们晋商没有关门。”
胡渡道：“我们昨日已经宣布关闭所有的茶庄，只要郭淡不来，我们茶庄绝不开门。”
周丰双目一睁，惊讶地看着胡渡他们。
这么讲义气？
在这种时候入坑，你们晋商也真是够狠。
其实并非这些晋商讲义气，而是这卫辉府临近山西，在他们看来，也算是他们晋商的势力范围，但是如今大量的江浙商人入驻，这令他们感到极其恐慌。
如果让江浙商人打通与蒙古的联系，等于江浙商人同时控制着原料、生产，以及销售，那他们晋商还玩个屁。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坚定的站在郭淡这边。
不带任何犹豫的。
决不能让江浙商人控制卫辉府。
当然，郭淡在他们这里还留了一手，一直都没有用，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他们认为郭淡还是有机会得。
……
京城。
前几日还一片欢乐得总经理办公室，如今是一片愁云惨淡，而烛光令这种氛围更显得浓烈。
郭淡坐在椅子上，双手枕于脑后，闭目不语。
“夫君，一旦让江浙商人在卫辉府稳定下来，我们可能永远失去卫辉府。”
坐在对面的寇涴纱面色凝重地说道。
旁边的徐姑姑却略显好奇道：“你不应该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跟官场没有关系，纯粹商业运作，徐姑姑认为郭淡不可能忽略了这一点。
郭淡缓缓睁开眼来，苦笑道：“难道居士认为我现在是在演戏吗？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在你们面前演戏。”
徐姑姑没有做声，静待下文。
郭淡叹道：“我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对于我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速战速决，否则的话，我也不会采用这种窒息策略，而如今的话，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即便胜，也是惨胜，我们可能要付出上百万两的代价……”
正当这时，杨飞絮突然走了进来，在郭淡耳边说了几句。
寇涴纱、徐姑姑同时皱了下眉头，杨飞絮很少跟他这么亲近得。
郭淡听罢，低声向杨飞絮道：“你叫李芳尘去钱库那边点算银子。”
杨飞絮点了下头，然后便从后门出去了。
寇涴纱忙问道：“夫君，出什么事了？”
郭淡叹道：“讨债得来了。”
“啊？”
寇涴纱不明所以地看着郭淡。
徐姑姑道：“是陛下来了。”
“嗯。”

第0720章 以无招胜有招
“卑职参见……！”
“郭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方才收到消息，他们找来大量的江南商人接管卫辉府的作坊？”
不等郭淡行礼，万历就焦急地质问道。
因为郭淡之前也曾向他保证过，那些猪一般得对手，是挡不住他的这一波休克攻势，而现在情况又是峰回路转，万历再也坐不住了。
郭淡讪讪道：“回禀陛下，卑职方才也收到了消息，卑职令陛下失望了。”
万历听罢，紧张道：“也就是说咱们已经输了？”
郭淡如实道：“输是没有输，只不过……只不过这回可能要亏损不少钱。”
“亏……亏多少？”万历颤声问道。
郭淡道：“至少百万两以上。”
万历吸得一口凉气。
心疼！
心疼啊！
“百……百万两？”
万历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换个数字好么。
郭淡抱拳道：“卑职有罪，因为卑职在灾情爆发之时，也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在灾情中投入的几十万两，肯定是无法回本。再加上江南商人的到来，令卑职无法速战速决，今年四府的税收恐怕白白损失掉了，再加上我们的业务都将停滞一年……”
这事出突然，完全没有预兆。
他当初在灾情中投入那么多钱，预计是在秋收之后能够赚回来得，但如今就全部打了水漂，开封府是直接就废了他的租用契约，什么契约，官员如果要守契约，那谁还愿意当官，河南道将会送粮食过去赈济。
不但打了水漂，还为了他人做嫁衣。
说到底，这人算不如天算。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过得好半晌，万历才回过神来，问道：“你现在还有多少把握能够取胜？”
郭淡沉吟少许，道：“七成。”
“朕要十成。”
万历那胖胖的脸，透着一丝倔强，“这回朕一定要赢，不但要赢，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也知道，这事还真怪不得郭淡，郭淡真是比岳飞还要冤，这不亏也亏了，既然自己已经是损失八百，那必须要让对方付出一千的代价，否则的话，这口恶气怎么也出不了。
“卑职这回一定不会再让陛下失望。”郭淡抱拳道。
万历突然又小声问道：“她还好吗？”
郭淡道：“回禀陛下，她正在钱库点算银两。”
万历点点头，然后便钱库那边走去。
来到钱库里面，只见里面偌大的钱库，只有两个女人在里面，一个杨飞絮，还有一个就是朱尧媖。
此时朱尧媖正在拿着一个账本在点算银两，当她见到万历突然到来，不免一惊。
万历见到朱尧媖，脸色一喜，上前一步，“永……！”
“皇帝。”
朱尧媖却是往后退的一步。
万历也注意到朱尧媖有些抗拒，当即收住脚步，又偏头看向郭淡。
郭淡顿时露出一脸委屈，好似说，这跟我可没有关系。
万历又打量了下朱尧媖，见她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与之前那个病怏怏得永宁公主，简直是判若两人，心里又稍稍松得一口气，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他又向郭淡问道：“这里现在有多少银两？”
郭淡心领神会，向朱尧媖招手道：“芳尘，你还愣着作甚，快些过来告诉陛下。”
愣着作甚？万历一头问号地看着郭淡。
这就是你对公主的语气吗？
该死的，这可不是潞王，而是皇帝。郭淡神色一变，一脸谄媚道：“芳尘小姐，劳烦您给陛下介绍一下钱库的情况。”
朱尧媖从未见过郭淡这番神态，不禁噗嗤一笑，但旋即又抿了抿唇，然后来到万历身前，道：“启禀陛下，根据账本上来看，这里一共放有二百三十六万两。”
万历只想多和妹妹说上几句话，问道：“这账本不是你记得吗？”
朱尧媖摇摇头道：“我是前几日才来到这里的，暂时还没有点算完。”
“没事，没事，朕亲自来点。”万历乐呵呵道。
郭淡闻言，却是不寒而栗啊！
他知道万历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亲自点啊！
事实也是如此，万历又掏出他那块龙丝帕，开始点算银子，眼神是如此的着迷。
擦得亮亮的，摆放的整整齐齐。
郭淡小声向朱尧媖道：“学着一点。”
朱尧媖点点头，但眼中却充满着忐忑，她自问做不到如哥哥一样，这那是在点数，这就是一门艺术，经万历擦过的银子就是不一样。
也不知过去多久……！
“呼……！”
万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没错，是二百三十六万两。”
郭淡回头看去，整个钱库仿佛已经焕然一新。
李贵小声提醒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得回宫了。”
万历一怔，嘀咕道：“哎呦！光顾着输银子，把正事给忘了。”
他立刻向郭淡问道：“这就是所有的钱吗？”
郭淡小声道：“回禀陛下，其它钱庄还有几十万两，另外，我们还有几十万两货物潞王府，若算起我们对潞王府的投资，已经超过百万两。”
万历立刻警告道：“这些钱可不能给朕亏了。”
郭淡尴尬道：“陛下请放心，我对付他们的策略，就是将这些钱都放在仓库里面，以无招胜有招。”
万历好奇道：“将钱放在这里，他们就会失败？”
郭淡点点头。
万历道：“那你早就该用这招。”
郭淡讪讪道：“陛下，这钱放在这里，那咱们也挣不了钱啊！”
万历眨了眨眼，心道，是呀！朕将银子放在他这里，就是让他去生银子。突然，他又偏头看向一旁的朱尧媖，道：“你有什么话要带给母后吗？”
朱尧媖沉吟少许，道：“陛下，你帮我告诉母后，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我也很开心，让母后放心，哦，让母后也注意身体，女儿不孝，不能在母后身旁孝敬母后。”
万历点点头，道：“好！朕会帮你转达的。”
……
东阁。
“申首辅，看来郭淡已经彻底输了。”
许国叹息一声，向申时行道。
如今争夺的关键，就在于卫辉府的危机，然而随着江南商人的入驻，卫辉府的危机迟早会被平息得。
如此一来，郭淡几乎就没有翻盘得机会，因为他已经宣布明年就得关闭牙行。
申时行长叹一声，问道：“元驭现在怎么样？”
许国道：“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他已经递上三道辞呈，但都是石沉大海。至于王家屏么，他在不少人的劝说下，决定撤回辞呈，不过他似乎也受到不小的打击，最近一直忙于教皇长子读书，并未管理政务。”
王锡爵早就回到京城，但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也不上班，可见他就是铁了心要辞职，他这回是真没脸待下去，目前就是等着万历批准他的辞呈。
申时行点点头，道：“如果我退下来，你认为谁最有希望出任内阁首辅。”
许国忙道：“申首辅，事情还未到这一步。”
“但也离这不远了。”
申时行叹道：“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如果我主动退下，我们还能够想办法不让他们控制住内阁。”
……
反观言官那边，都已经在庆祝了。
一旦卫辉府的危机解除，那就是为他们奠定了胜势，对方几乎是很难翻盘。
他们可是一举击败了内阁和郭淡，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啊！
御史台。
“这回郭淡可真是彻底玩完了。”
宋景升抚须笑道。
真是开心。
他原本还真不是言官这边的，硬生生被郭淡逼着他站到言官这边，郭淡所作所为严重伤害到户部的权力，宋景升以及许多户部官员对此一直非常不满。
“宋侍郎，目前还要以维稳为主，四府经过郭淡这些年的破坏，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那些新去的官员，又处处被郭淡的人刁难，也挺不容易，朝廷还是要给予他们的支持，免除他们一定的税收。”
杨铭深向宋景升道。
宋景升笑道：“杨大学士还请放心，我已经奏请陛下，免除卫辉府四成的税收，开封府三成税收，且不说官府重新接管那里，之前卫辉府、开封府的确遭受水患的破坏，免除一定的税收，也理所当然的。”
杨铭深抚须道：“那老夫可就放心了。”
宋景升突然道：“不过江南商人到底也是商人啊！”
杨铭深呵呵道：“宋侍郎大可放心，目前我们需要依靠他们，暂时给他们一点好处，将来的话，他们若安分守己，那也就由他们在那里做买卖，他们若要向郭淡学习，那就是自讨苦吃。”
李植突然道：“杨大学士可莫要高兴的太早，在我看来，郭淡小小一个商人，哪能劳我们兴师动众去对付他，若无内阁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兴风作浪。”
他此话一出，宋景升、杨铭深，以及在坐几个科道官纷纷看向李植。
李植突然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函来，道：“这是我前两天得到的情报，是有关宁远伯李成梁的。”

第0721章 萧条的序幕
卫辉府危机的解除，终于让言官集团能够腾出手来，继续围剿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班子。
其实一直以来，申时行永远是言官集团的最终目标，如今机会终于来临了。
这官场就是一个文明版的斗兽场。
虽然在官场中，不需要撕咬，不需要打斗，但二者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得。
就是你死我活。
那么趁你病要你命，当然就是官场中的金科玉律。
对敌人的仁慈，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内阁在此次事件中，是连续出现误判，他们是严重低估了官员们的道德底线。
以至于他们损兵折将，并且威望锐减。
作为反对派，这时候要不上去狠狠踹上几脚，那真是对不住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啊。
王锡爵已经废了，如今就剩下申时行在朝中苦苦支撑着，虽然申时行因为上回为了支持王锡爵，得罪了不少官僚，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申时行还有着武将集团的支持。
其中李成梁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那么只要再将李成梁给铲除，届时申时行可就是一个废人。
以李植、张鹤鸣为首的御史台，率先上奏弹劾李成梁，奢侈无度，欺压百姓，谎报功绩，勾结权贵，垄断商民之利。
在那份证据中，最后一条，其实里面是有郭淡的名字，郭淡在辽东地区得买卖，都是李成梁罩着的，基本上是畅通无阻，但是李植他们也不傻，因为万历的禁卫都还在一诺牙行，可见万历还是非常信任郭淡的。
而且赈灾一事，谁心里都清楚，郭淡是被冤枉的。
如果将郭淡拉进来，一箭双雕，那可能会弄巧成拙，再加上郭淡已经是没了牙得老虎，他们选择分而歼之，将郭淡的名字从里面划出。
先集中力量对付内阁。
这虽然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但没有说刷新朝中大臣的三观。
好似李成梁突然从一个忠臣变成一个奸臣。
其实一直都有御史、巡按弹劾李成梁，但是因为有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的支持，故此他们一直拿李成梁没有办法。
但这回不一样，这回内阁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申时行已经无力再将此事压下去。
这可真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不少大臣纷纷上奏弹劾李成梁，就连蓟州那边的官员都递上奏折。
因为李成梁之前仗着有人撑腰，大肆排挤政敌，谁若忤逆他的意思，他就把谁弄走，这些人心里那得多恨李成梁，他们立刻就冲在最前线，往死里弹劾李成梁。
关键他们这一次还真拿出不少实证来，不是在颠倒黑白，李成梁也确实干了不少违法的事。
然而，这回倒是没有跟以前一样，又变成一出狗血的官斗剧，因为申时行已经无力再跟他们斗，他选择了沉默。
而万历虽然没有开朝会专门商谈此事，但是在大理寺、刑部审议之后，万历很快就下达圣旨，罢免李成梁在辽东的一切职务，仅保留宁远伯的爵位，让他回京养老。
而李成梁的罢免也无疑成为压倒这届内阁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万历没有在圣旨提到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但是从万历的态度来看，很大可能将要进行内阁重组。
言官集团再一次大获全胜。
真是连战连捷。
这幸福来得真是太猛烈了，他们都有些应接不暇。
我们真是太猛了。
那么下一步就是选择申时行的接班人。
在这种情况下，申时行担任首辅的日子，已经可以进入倒计时。
他说得每一句话，都不会有人在意。
然而，当初王锡爵能够入驻内阁，李植他们这些言官其实帮了大忙，他们就是希望王锡爵能够在内阁制衡申时行，哪里知道王锡爵进去之后，立刻就跟申时行穿一条裤子，令他们非常郁闷，这回他们显得非常慎重。
因此他们也没有再接再厉，直接将矛头就对准申时行，他们希望先接班人给定下来，然后再对申时行动手，以免让人钻了空子。
申府。
“岳丈大人还未宁远伯得事伤神吗？”
曹恪来到大堂，见申时行坐在里面，愁眉思索着，于是问道。
申时行抬头瞧了眼曹恪，不禁苦笑道：“事已至此，伤神也无济于事，不过……”他稍微顿了下，道：“不过我不能再在这个位子待下去，否则的话，会有更多人因我被弹劾啊！”
对方的策略非常明显，就是先把他身边的人全给铲除，到时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看你怎么办。
其实之前申时行就打算早点退下，而李成梁的事，更加让他坚定自己的想法。
再不退的话，自己在朝中所有的势力全部会被铲除。
曹恪沉默少许，突然道：“岳丈大人，小婿并不认为，岳丈大人已经彻底输了，要不再等等看。”
申时行好奇道：“你此话从何说起？”
曹恪道：“此事的起因，皆因郭淡，而非是内阁，只要郭淡还未输，那么这场较量就没有分出胜败。”
申时行皱眉道：“之前老夫也认为郭淡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但是他那一招，如今已经被对方破解，他恐怕也无力回天。”
曹恪道：“但是陛下的禁卫还留在一诺牙行，还保护着一诺钱庄，如果郭淡真的毫无价值，那陛下也不会再废这么大的功夫去保护郭淡。小婿始终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但如果他此时一诺牙行转转，估计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此时此刻，一诺牙行的士气跌落至低谷，每一个员工都是无精打采，而不像以前那样朝气蓬勃，跟内阁比起来，除了人多一点，差不了多少。
至于郭淡么，也就是天天跟着徐姑姑、寇涴纱、朱尧媖腻歪在办公室。
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小电影题材，但绝不是什么商业大片该有的样子。
“陛下罢免李成梁，是因为我们的蚕食鲸吞计划吗？”
郭淡放下茶杯，向徐姑姑问道。
徐姑姑道：“李成梁不同于别得将领，他关系着整个辽东地区的安定，陛下不见得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轻易就罢免李成梁，这最多只是一个次要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李成梁的确越界了，我以为陛下其实是很早就想对李成梁动手，只是由于申时行他们还能够控制住李成梁，暂时还不会失控，但是如今内阁已经是岌岌可危，对于朝堂和边境的控制已经是非常薄弱，陛下当然就不放心李成梁，此时陛下果断选择罢免李成梁，也在情理之中啊。”
郭淡皱眉道：“换而言之，申时行他们已经离下位不远了。”
徐姑姑微微往后靠去，笑道：“这就得看你了。”
“看我？”
“嗯。”
徐姑姑点点头道：“申时行他们肯定是回天乏术，照此下去，即便陛下还信任他，他也不会再继续待下去，就如同王锡爵一样，但如果你能够重创对方，申时行可能能够起死回生。”
郭淡叹道：“我也不想拖下去，我当初也想一波带走他们，但可惜被苏煦那老儿坏了我的大事，弄得我现在也是元气大伤。不过这胜利的天平已经渐渐向我倾斜，只不过比较缓慢而已。”
徐姑姑惊讶道：“可你什么也没做。”
“想知道答案？”
郭淡笑问道。
徐姑姑点点头。
郭淡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带着徐姑姑来到集市得一家衣饰店。
“哎呦！郭校尉来了，欢迎，欢迎。”
那衣饰店的店主，见到郭淡，急忙迎了出来。
此人名叫陈锦，裁缝出身，以前在秦家绸缎庄做事，如今自个出来做点小买卖，之前生意一直都非常不错。
虽然郭淡已是日落西山，但京城商人可不敢怠慢这位曾今得扛把子。
“老陈，最近生意怎么样？”
郭淡随口问道。
陈锦苦叹道：“哎呦！别提了，如今的生意可真是越来越难做了，我现在都不知如何是好。”
“慢慢来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就怕等不着那天了。”
陈锦摇摇头，又问道：“郭校尉，一诺牙行明年真的会关门吗？”
郭淡点点头，道：“如无意外，应该是的，其实我也有些累了，想休息休息。”
说着，他突然走到一件衣裙前，“这件裙子不错。”
他伸手取了下来，隔着两步远，往徐姑姑身上比划了一下，道：“就这件。”
出得衣饰店，徐姑姑纳闷道：“你是来买衣服的？”
郭淡将那件衣裙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道：“我不要。”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郭淡笑道。
徐姑姑递去两道困惑得目光。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
徐姑姑犹豫少许，这才接过那件衣裙来。
郭淡道：“居士难道没有注意，方才老陈在记账的时候，这件衣裙是最近五日来，他们店里卖出的唯一一件衣裙。”
徐姑姑哪会注意这些，问道：“就算如此，那又能说明什么？”
郭淡叹道：“说明我大明商业已经进入一个萧条周期，无数店面都将会关门歇业，无数市民将会失业，而卫辉府、开封府届时将会彻底崩溃。”
徐姑姑美目一睁。

第0722章 都得死
卫辉府。
随着江南商人的入驻，卫辉府已经恢复到往日的安定。
不过这人气似乎还未恢复过来，以往在卫辉府的街道上，永远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城门前更是拥堵不堪，但如今不管街道上，还是城门前，来往商队是少之又少。
但是他们都相信，恢复只是迟早的事，因为所有的作坊，都已经重新开始营业。
员工也都回去工作。
来往的商人自然也会渐渐多起来。
吕郎斋终于可以安心的坐在知府的位子上，开始整顿政务。
而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回到以前的制度下。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官府权力。
郭淡破坏最大的就是削弱官府的权力，利用三院相互制衡，让一切变得更加公平。
吕郎斋立刻就废除由商人来负责帮员工交税的规定，他将居民区强行划分出一个个里坊，然后由他指派人员前去收税，居民区的工商业者，就是以人头来缴税。
商人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但是农税的话，他就以土地面积来算。
梁馗他们那些大地主自然非常不爽，你这么精明，你怎么不去做买卖，还当什么知府，一方面限制我们粮食涨价，但是令一方面又以田地来算税。
之前郭淡在的时候，那统一都是按人丁来算税。
地主只需要帮雇农交税，这也是促使他们改善农业工具得动力，少个人，他们就少交点税，也少付一点工钱。
但是刚刚入驻的江南商人非常开心，他们虽然赚很多钱，但也是一个人，以前这里的商人还需要帮员工交税，而如今他们只需要帮自己交税。
这多爽。
当那些大地主去找吕郎斋讨论的时候，吕郎斋是非常强势，就是要这么干，你们不交试试看。
如今卫辉府最强势的还是商人，地主不再像以前那么强大，故此梁馗他们也只能忍着，好在今年会大规模免税，要交也交不了多少。
可见这吕郎斋是非常有手段的，他不是要投靠商人的怀抱，只不过目前，他得依靠江南商人来稳定住局面，暂时先不动他们，先把那些地主给整服了。
等到大势已定，他再掉过头来，增加商税。
可以预见的是，到时他增加商税，地主也肯定会拍掌叫好。
这么一来，权力就都将集中在官府手中。
从官员的角度来说，他这么做是非常正确的。
……
而那边张士富也正式接管了卫辉府最大的纺织作坊，这可是卫辉府最赚钱的买卖。
“张兄，恭喜，恭喜啊，你这纺织作坊可就跟白捡得一样。”
一个年级与张士富相当得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言道。
此人名叫沈淮，乃是南京的丝料商人，也是张士富最大的供货商。
“要不是白捡的，我可也不敢去捡啊！”
张士富摇摇头，又道：“不瞒你说，我这一辈子，可也没有干过这么大的作坊，养着这么多的工人，这压力可也不小啊！”
沈淮道：“这可都是现成的，那秦老头至今都下落不明，也没有人能够与张兄您竞争，张兄又何须担忧。”
“借你吉言。”
张士富还是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忽闻前面有人呵斥道：“好你一个妇人，竟敢偷东西。”
又听一个女人道：“俺……俺可没有偷。”
张士富当即走过去，只见一个管事的正在怒斥一个妇人，不禁问道：“出什么事了？”
“东主！”
那管事的见张士富来了，急忙走到跟前来，道：“东主，小人方才发现这妇人偷咱家的布。”
那妇人辩驳道：“俺没有偷，俺也只是想拣一些碎布回去，以前那东主可是准俺们捡的。”
那管事见那妇人还敢反驳，不禁鼓着双目道：“那是以前……”
“够了！”
张士富瞪了那管事一眼，又向那妇人道：“这一次就算了，下回可不准了，若再发现的话，你就不用来了。”
那妇人委屈地瞧了眼张士富，“是，俺知道了。”
说罢，那妇人便将布袋里面的碎布给拿出来，放回到原地，然后瘪着嘴离开了。
张士富又向管事的道：“这里这么多人，每一个人犯错，你都这么吆喝，你吆喝得过来吗？”
“是，东主，小人知道错了。”
“你错是没错，就是不爱动脑子，管理这么多人，纯靠蛮力，怎么管得过来，在做任何事之前，记得先动动你的脑子。”
“小人记住了。”
……
“张姐，你怎么哭呢？”
“呜呜呜……俺就想拣一点碎布回去，他们就冤枉俺偷东西。”
“哼……这些商人可真是奸诈，工钱就减了咱们三成，还得咱们自己交税，如今连拣点碎布回去都不行，可真是岂有此理。”
“谁说不是了，以往俺一个人就能够养家，如今俺们两口子才勉强养活这一家子人。”
……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东主，自江南商人入驻卫辉府以后，郭淡就来信，让他们先回京，他们都是灰溜溜得离开了卫辉府。
当然，吕郎斋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继续追杀他们，反而还在他们面前秀了一把。
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敢跟官府作对，没有你们，卫辉府照样转，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就算我今日放过你们，今后也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奖池大厅。
秦庄、周丰、曹达、胡渊、陈平、陈方圆等一个个大富商，就如同一只只被斗败得公鸡，垂头丧气地坐在里面，闷不吭声。
“各位，没有必要这样吧！你们这表情，我感觉就算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能恕罪啊！”
来为他们接风洗尘的郭淡正端着一杯酒，斜靠在阳台得围栏上，冲着这群富商笑呵呵道。
周丰抬起头来，看着郭淡，没好气道：“我们现在可不好意思怪罪你，毕竟贤侄损失得比我们多多了，明年一诺牙行都得关门了。”
曹达点点头道：“咱们还能够凭借手中的股份赚回点钱来。”
陈平挺不好意思道：“既然你们都知道郭贤侄亏了不少钱，你们还这么说。”
他赚得是盆满钵满，这一次事件对他的打击是最小的。
周丰道：“咱们丢了卫辉府，这咱们倒不会怪郭贤侄，毕竟这事本就不是郭贤侄的错，可是他不该让咱们主动关门，跟官府作对，如今咱们可也把那些官员都给得罪了，那些官员又岂会放过咱们。”
现在他们是真的两头不着岸，以前他们在京城可都是有靠山的，如今那些靠山可恨死他们了，他们又没有皇帝的庇佑，想想都可怕啊！
这可是生死存亡，他们对郭淡当然有怨气。
郭淡笑道：“我让你们关门，可不是让你们帮着我跟官府作对，而且避免你们赔的倾家荡产。”
周丰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招招手，“你们过来看看。”
这些大富商立刻起身来到阳台上。
郭淡指着赛马区，道：“你们看看，与以前有何不同？”
周丰叹道：“不用你指，瞎子都看得见，这客人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曹达哽咽道：“看来以前的那些老主顾再也不会来光临咱们了，就算官府不对付咱们，咱们也完了。”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们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了，人家为了你们，会连吃喝玩乐都放弃，切！这跟你们没有一丝关系，而是整个经济都出现了问题，大家手中的钱变少了，自然也不敢乱花费了。”
秦庄诧异道：“整个经济出了问题？”
郭淡点点头，道：“在一个月前，我们钱庄就锁死了近八百万两白银，再加上每年需要上缴得税收，打四百万两算，一共就是一千二百万两，虽然这对于整个大明来说，这也不是非常多，但同时我关闭了钱庄，导致货币难以再快速流通，以及我抽身时，将大量货物兑换成白银……”
秦庄突然哆嗦了下，道：“我明白为什么郭贤侄让我们将大量的余货补偿给员工，而不发一钱。”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再加上他们自己作死，降低员工的工钱，所以现在需要消费得市民手中，都是货物，但没有银子。是，卫辉府能够恢复生产，但问题是，他们卖给谁，换而言之，他们生产的越多，就赔得越多。我们的确损失了不少，但是至少我们是活着的，而他们……都得死。”
周丰他们面面相觑。
“呵呵！”
周丰突然乐了，道：“只要能够出这口恶气，就算亏点钱，我也愿意。”
“那我们静待这一出好戏。”曹达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们也不傻，现在他们穷的就只剩下钱了，等到大家都缺钱的时候，他们就将成为救世主啊！
……
卫辉府。
温泉阁。
“哎呦！公公可真是英明神武，幸亏公公早有吩咐，减少产量，否则的话，咱们现在手中可得挤压不少货物。”
胭脂作坊的掌柜，一脸谄媚拍着吉贵得马屁。
吉贵问道：“这个月出货减少了多少？”
“哎呦！足足一半多啊！”
“呵呵！”
吉贵笑吟吟道：“郭淡这小子可真是厉害，连减少多少都能够算准。”
……
大名府。
“这卫辉府不是都已经恢复过来了吗？怎么这河道上得船只还不见增加啊！”
大名知府程归时来到河道上视察，发现河道上的船只没停几艘，不禁感到非常诧异。
忽听前面传来一声哀嚎，“李通，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别让老子再遇见你，你个天煞的……”
程归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河边上破口大骂，皱眉道：“那不是曹贵和吗？”
他走了过去，道：“曹贵和，你在这鬼哭狼嚎什么？”
曹贵和见到程归时，忙道：“程知府，您来得正好，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程归时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曹贵和立刻道：“程知府有所不知，前些时日，那李通将这里的仓库、船队卖给了我，结果我接手之后，这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我原本以为卫辉府恢复过来，又会跟以前一样，结果……结果根本就不是。”
程归时好奇道：“本官也很好奇，为什么这来往的商船越来越少。”
“这我也不清楚。”
曹贵和哭丧着脸，“而且我如今还得花钱去修葺这些仓库、船只，这可真是亏死我了，李通，你个大骗子。”
……
南京。
一家酒肆内。
“铜钱？”
那掌柜得看着顾客递来的十枚铜钱。
那顾客道：“怎么？铜钱就不是钱么？”
“不是，不是。”
掌柜的道：“只不过……”他指着边上的木牌道：“上面的写得很清楚，铜钱得话，就得五十文钱，但客官你若拿银子付账，就只需要三分银子。”
“铜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唉……这我也不清楚，近日大家都拿铜钱来买东西，这银子都不知道上哪去呢。”
“这样啊！”
……
南京，一诺钱庄。
“三哥可真是厉害，短短两月，就能够筹得千万铜钱，小弟佩服！佩服！”
寇义向刚刚到来的胡渡拱手笑道。
“不敢，不敢。”
胡渡道：“这铜钱可比银子好弄多了，咱们拿着银子去换铜钱，傻子都会来跟咱们换。倒是寇管家的手段，令我真是佩服不已，这么快就将那些铜钱给散了出去。”
寇义摆摆手道：“我就是一个干活的，说到底这都是我家姑爷想出来的办法，当初我们不是与许多纺织作坊有合作吗？我就拿着银子和铜钱给他们，让他们将银子自个留着，将铜钱都发给那些员工，每个员工每个月，还多给十文钱。”
“妙哉！妙哉！”
胡渡哈哈笑道：“这一下子涌入这么多铜钱，这银子只怕是找不着了。”
……
山西大同。
“塔塔木哥，这事就拜托您了。”
许寒向一个身着异服的蒙古人拱手一礼道。
名叫塔塔木的蒙古人笑道：“老弟见外了不是，我虽还未与郭淡见过面，但是自他掌管卫辉府以来，别说咱们的买卖好了多少，就连边境战事都少了，我当然会支持郭淡，你且放心，今年之内，我们不会再往卫辉府进货。
再者说，你们之前卖了那么多货物给我们，我们暂时也不需要。哈哈……！”
“好说！好说！”

第0723章 崩盘
虽然牙行的员工每天都还在上班，但其实对外业务几乎已经停了下来，包括马赛，马赛的盈利已经创造历史性最低，但还在继续往这方面努力着。
牙行周边也是一片萧条。
但凡事都有两面的，萧条的环境为郭淡和朱尧媖创造出一个非常良好的晨跑环境。
恢复过来的朱尧媖，已经勉强可以跟上郭淡的步伐。
“我听小小说，你以前也经常跑步。”
朱尧媖俏脸红扑扑地瞧了眼郭淡。
“嗯。”
郭淡点点头。
“为什么？”
朱尧媖好奇问道。
她曾以为郭淡是为了帮助她，故此晨跑，但事实并非如此。
“很简单，你绣花也需要针线，而任何工作都需要好的身体，我希望每天都能以最佳的状态去工作。”
“原来如此。”
朱尧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目光瞟了眼边上的一条小巷，脚步也停了下来。
郭淡也停了下来，走到朱尧媖身边，道：“你在看什么？”
朱尧媖指着那条小巷，道：“以前有一个大娘每天早上都在这里卖葱油饼，我和小小她们都很喜欢吃。”
“然后呢？”
“可自从你不再发工钱之后，就很少有人来买葱油饼，近几日我发现那大娘已经没有再来这里卖葱油饼了。”朱尧媖惋惜道。
郭淡笑道：“所以你是希望我改发工钱？”
“可以吗？”
朱尧媖转过头来，清澈的双眸充满着期待地看着郭淡。
“当然不行。”
郭淡又转身继续往牙行那边跑去。
“为什么？”
朱尧媖追了过去，道：“自从你这么做了之后，小小她们都显得闷闷不乐。”
郭淡笑道：“没有风雨，哪有彩虹。”
……
“爹爹爹爹爹爹！”
回到宅院，就见那寇承香挣脱奶妈的大手，迈着蹒跚的步子朝着郭淡一头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好，寇承香生得虎头虎脑，力气又大，经常就是横冲直撞。
“儿子！”
郭淡张开双手。
“快些拦住香儿。”
听得一声疾呼。
几个奶妈条件反射似得，一把就搂住寇承香。
郭淡眼睁睁地看着就在眼前的寇承香被抱走了，郁闷站起身来，回头看向在台阶上遥控指挥的寇守信。
“你看甚么？”
寇守信当即怒目相向：“你这一身臭汗，熏到我宝贝孙子怎么办？”
郭淡眼眸一转，突然一把将寇承香抱过来，快步往浴房那边走去，“走，陪爹爹洗澡去。”
“你干什么，哎呀，你小子造反啦，走慢点，你倒是走慢点呀，可别摔着我得宝贝孙子了。”
气得寇守信在后面是追着骂。
寇承香睁着大眼睛瞅着气喘吁吁的爷爷，是格格直笑。
如今又没有什么事可干，郭淡也不需要每天准时去上班，他是陪着寇承香玩到上午时分，才晃悠悠的去到牙行，都已经不走正门，死气沉沉的正门，他也不是很喜欢。
从后门入得办公室，只见徐姑姑、寇涴纱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而朱尧媖则是坐在办工桌前，拨打着算盘。
“在聊什么？”
郭淡一屁股坐在寇涴纱身边，很自然的伸手搂住寇涴纱。
“啪！”
寇涴纱狠狠拍了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郭淡可怜兮兮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徐姑姑笑道：“我们在聊有关铜钱的故事。”
郭淡愣了下，旋即问道：“南京那边来信呢？”
“嗯。”寇涴纱从边上拿起一份信函递给郭淡，道：“这刚刚来的，信上说他们已经将准备的铜钱全部用了出去。”
“方便赐教吗？”
徐姑姑将一杯茶放到郭淡面前。
“居士言重了，这可谈不上什么赐教。”
郭淡端着茶杯，呷了一口，又放下茶杯，道：“记得居士曾说过，目前对于我而言，是非常困难的，将起未起，似强非强，事实也正如居士所言，我手中的金钱还不足以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那么我只有想办法去控制别人手中的钱。”
徐姑姑、寇涴纱异口同声道：“控制别人手中的钱？”
就连一旁的李芳尘也抬头看向郭淡。
这是仙术么？
郭淡笑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过‘劣币驱逐良币’的理论，就算没有听过，也应该亲眼见过，当年大明宝钞就非常霸气得将市场上的铜钱驱逐的一钱不剩。
换而言之，当破损的铜钱同样具备一文铜钱的购买力时，那么市场就会充斥着破损得铜钱，而那完整无缺的铜钱都会消失不见，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徐姑姑、寇涴纱稍稍点头。
这个并不难以理解，因为明朝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但是朱尧媖似乎有些不能理解，毕竟她涉世不深，凝眉思索着。
徐姑姑若有所思道：“相对于白银而言，铜钱就是属于劣币，当你在南京洒出大量的铜钱，并且鼓励大家都用铜钱交易，自然就会导致市场上的白银变少。”
“就是这么简单。”
郭淡点头笑道：“既然我手中没有大量的白影银势，那我就让白银全都待在家里，不准它们出门。”
“这可不简单。”
徐姑姑摇摇头，听着是简单，但没有几个人能够想到，还能够这么操作，笑道：“那些江南商人几乎是照搬原抄，且作坊、工具、工匠都是现成的，但结果却可能是截然相反。”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他们是照搬原抄，那死得可能就是我了。”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突然又将手伸向寇涴纱的腰间，轻轻搂着她，不等她发表，便抢先问道：“夫人，考考你对自己的夫君有多么了解，你认为夫君我跟所有的商人最不同得是哪点？”
果然，寇涴纱并没有再在意郭淡的手，认真思索一会儿，突然道：“花钱！如果说夫君与其他商人最不同的，应该就是花钱。”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对于这一点都相当不理解，光牙行来说，郭淡花得钱，要比赚的钱多多了，这才有了股份制度，股份制度就是帮助郭淡可以花更多的钱，这钱甚至远超牙行的价值。
当初牙行几番面临工资都发不出的窘境，花得寇涴纱心惊胆颤，对此她是记忆犹新，任何一个商人，都是想着怎样吸更多的钱进来，而不是花更多的钱出去。
“正确！”
郭淡打了个响指，道：“我一直都在说，会赚钱的人多得是，隔壁小巷卖葱油饼的大娘都会赚钱，最难的是花钱，如果他们学不会这个，那就是在东施效颦。”
徐姑姑见郭淡是充满着信心，而且轻描淡写间是全盘托出，笑道：“看来如今谁也挡不住你了。”
郭淡点点头道：“危机已经降临了。”
……
大名府。
“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是被李通给骗了。”
曹贵和真是跪在地上，向程归时哭诉道。
程归时一脸为难道：“我也很想帮你，但是我现在上哪去找李通，这话又说回来，当初你自己贪心，买了他的仓库和船队，这做买卖当然有亏有赚，你不能亏了钱，就连船夫的工钱都不给。
关于李通得事，咱们以后再论，你现在赶紧将船夫的工钱给付了，倘若这事闹大了，本官也只能秉公执法。”
“大人。”
曹贵和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程归时。
原来他已经两个月没有支付船夫工钱，这可真是要了命，那些船夫联合起来，直接霸占了河道、仓库，以及船只，威胁曹贵和，要是再不发工钱，我们就将你的船给拆了。
烂船且有三斤铁，更何况你这好船。
对方人多势众，曹贵和的爪牙不够用，他只能跑来找程归时求救，但程归时心想，你不发工钱，大名府可能发生暴动，到时我就得担责任，那结果当然就只有一个，你就安心去死吧。
然而曹贵和只是冰山一角。
当初郭淡投入最大的就是运输队，到了关税阶段，他更是依靠廉价的运输费用，垄断了整个商贸运输。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建立在贸易繁荣得情况下，一旦贸易停滞，最先崩溃得肯定就是运输。
因为运输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是巨大的，又不能临时去找人，你得养着那些船夫。
而郭淡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将手中船队、仓库全部卖了出去，是一点都不剩。
他这刚脱身，整个贸易就开始进入停滞阶段，而那些接盘侠立刻就承受不住了。
他们就不肯发工钱，你船夫又没有干活，你凭什么拿工钱，船夫认为我没有干活，但我也待在船上的，我没有去干别的事，你最多不发我奖金，基本工钱还是得给啊。
到处都发生冲突。
船夫成天忙着要工钱，这运输自然就停滞下来，对于贸易更是雪上加霜，货物、银子都不太敢出门。
进入恶性循环阶段。
整个运河在一夜之间突然崩溃，大量依靠运河而生的店铺是成片的关门，大量的失业船夫在岸边晃荡。
但其实这一切是早有迹象，因为运输之所以停滞，肯定是因为经济进入了萧条时期。
而经济之所以萧条，导火索主要就是因为郭淡抽身时，将市场上活跃的白银全都给吸走了，同时又散出大量的存货，补偿员工。
导致百姓手中都是货物，没有白银，缺乏媒介，这贸易怎么可能繁荣的起来。
要知道郭淡在卫辉府的时候，可是律法上要求必须发银子，不能以货抵工，目的就是促进交易。
卫辉府的市场就非常繁荣。
百姓什么都得拿钱去买。
不仅如此，他在各地还捐不少钱给教育和医疗，他都是直接撒钱，这又带动了一批商人，他这一撤，投资也都给撤了，跟着他沾光的商人看着是一个个倒下。
关键郭淡还从中使坏，他在临走前，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出口蒙古不少货物，保证他们暂时不需要迫切的进购卫辉府的货物，同时又联合晋商阻断卫辉府与蒙古的贸易，而在江南地区，他又花了整整十万两，制造了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导致大量的白银都被藏在家中。
目前卫辉府还是非常依赖与蒙古的贸易。
而且卫辉府要运转起来，必须需要大量的白银，江南地区是白银最活跃的地带，江南出问题，这又导致市面上白银变得更加紧缺。
作为生产中心的卫辉府……真的就是直接猝死。
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商人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因为大量的商人就是来自江南，他们以为自己的货物销往江南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们没有想到，郭淡是围魏救赵，这问题还就出在江南，江南地区的百姓都将银子存着，不轻易买东西。
他们刚刚生产出来第一批货物，结果买家直接告诉他们，我们不要货了，原因很简单，我的店铺都关门了。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
“你们这群刁民，快快住手。抢劫啊！抢劫啊！快来人啊！”
卫辉府的码头上，只见张士富焦急得大喊道。
然并卵。
一个个工人冲上货船，将一箱箱货物扔下来，扛着货物逃之夭夭。
“你这个大奸商，冤枉我家婆子偷东西，老子踹死你。”
一个大汉扛着张士富的货物，还顺便狠狠一脚将张士富踹到在地，摔得是七荤八素。
他还想跑路，因为他也有两个月没有发工钱，他手中确实没钱发，他的钱都变成货了，但郭淡是要他们死，一个都别想跑。
郭淡的人一早就通知纺织作坊的员工，他们要跑路了，快去抢东西。
张士富可是江南一代有名的绸缎商人，他尚且都如此，其余商人的境地那真是可想而知得。
这卫辉府城内的情况是更加恐怖，大量的员工冲入自己作坊、店铺、仓库，反正是见什么抢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东主是肯定发不出工钱，那亏谁也不能亏自己啊。
有道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少作坊还发生激烈的冲突，结果那些商人被打得是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其实他们到来之后，员工一直都有怨气，因为他工钱降了不少，福利也降了，关键还得自己交税，即便如此，你们还要拖欠我们的工钱。
这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第0724章 雪崩之下
大风起兮云飞扬！
相比起这一场风暴而言，之前卫辉府的失业潮，那真是小儿科。
不算个事。
然而，卫辉府的江南商人并未在第一时间去想办法解决，而是选择跑路，这直接导致卫辉府突然死亡。
而卫辉府作为生产中心，这突然死亡，对于整个贸易而言，那更是雪上加霜。
而这回卫辉府失控，可是伴随着一些暴动，而不是百姓们只坐在官府门前。
卫辉府，一诺钱庄。
只见两个小脑袋，从墙边探出来，正是辰辰和曹小东。
“真是好可怕啊！”
曹小东看着那些扛着货物在街道上飞奔得百姓，甚至有不少身影他们都还是认识的，以前都是老实人，如今个个都是面目狰狞，不禁也是吓得心慌慌。
辰辰吞咽一口，道：“小东，你说他们会不会抢到咱们头上来。”
这话音刚落，就听得墙外有人道：“大哥，这钱庄里面肯定有钱，咱们要不进去瞅瞅。”
两个小家伙吓得头都缩回去了。
又听得一个粗犷得声音，“你是抢疯了吧，这可是郭淡的钱庄，咱们现在可就指望着郭淡回来救咱们了。咱们去那边晋商的茶庄瞅瞅。”
等到脚步声远去，两个小家伙才慢慢探出头来，面面相觑，慌得一逼。
……
作为知府的吕郎斋，最近正在各县城视察，因为这事先完全没有预兆，是突然就崩了，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传来的消息，已经吓得他府城都不敢回了。
赶紧去般救兵。
而卫辉府能够救他的，就只剩下李如松。
“李总兵，难道陛下派你来此镇守，就是让你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吗？”
吕郎斋直接跑到军营去找李如松，质问李如松。
明朝自土木堡之后，武将彻底走向衰弱，文官变得非常强势。
李如松最近心情非常不好，因为他爹被罢免了，而令他爹被罢免的，就是吕郎斋这一派得大臣，他都恨不得吕郎斋死，怎么可能会去救。
“吕知府，此事我派人去打探过，是那些商人先不讲信用，不按时发工钱，还想着跑路，这才激怒那些员工，他们只是争取自己所得，他们也没有到处打砸抢烧，这并不算暴动，至于有没有违法，那就得看吕知府您怎么判，这不归我管。”
“你……！”
吕郎斋指着李如松，道：“好你一个李如松，你休当本官不知，你与那郭淡本就是一丘之貉，说不定这事就是郭淡与你联合起来搞的鬼，你们是想要造反啊！”
李如松突然偏头看向身旁站着一个布衣。
那布衣低声道：“大人还请放心，小人绝不敢欺骗大人，我们东主确实是说，想打就打，无需顾虑太多。”
李如松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吕郎斋。
“你……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吕郎斋吓得是连连后退。
李如松突然举起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就扇了过去。
啪！
“哎哟！”
打得吕郎斋摔倒在地，嘴角破裂，还掉了两颗牙。
李如松是长长出得一口气，只觉整个人是精神气爽啊！
……
卫河边。
几个乡绅站在河畔边，看着热闹非凡得府城，真的是隔岸观火啊。
“王老，这里属您辈分最高，您说该怎么办吧？”
梁馗看向以前的法院院长王煜。
卫辉府的农业非常稳定，都是城里在乱。
王煜抚须笑呵呵道：“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人，不过老朽倒是觉得此事商人虽有责任，更主要还是因为那吕郎斋刚愎自用，独断专行，以至于酿成大祸，老朽以为还是得将事实告知百姓。”
梁馗笑道：“王老所言，真是我等心中所想啊！”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是既恨吕郎斋，又恨江南商人，但百姓现在就揪着商人在打，他们觉得也得去“照顾”一下吕郎斋，以及那些官员。
于是他们开始制造舆论，将怒火引向吕郎斋。
这不痛踩落水狗，更待何时。
……
开封府。
“士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煦看着鼻青脸肿得张士富，可真是吓坏了。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会闹成这样。
死里逃生的张士富躺在床上，是痛苦的直摇头，“没了！没了！我的货全没了。”
苏煦又问道：“士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士富一脸困惑道：“我也不知道，突然间，好像这银子都消失了一般，没有人来买货，也没有船队运货，就是有许多许多人来问我要钱，问我要钱……”
一旁的谈修道：“苏兄，他现在惊魂稳定，你也问不出什么来，等休息好了再说吧。”
苏煦闭目一叹。
来到厅外，苏煦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悔恨不已道：“这都怪我，怪我呀，要不是我叫他们来，这事就不会发生。”
一旁的谈修没有做声，这事的确怪苏煦，要不是他野心太大，也不至于如此。
正当这时，李铭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师公，出事了，不少学生要求退学回家。”
谈修惊讶道：“退学？”
李铭点点头道：“好像是说他们家……他们家出了事，已经没钱再让他们在这里读书。”
苏煦身子一晃，李铭急忙上前搀扶着苏煦，“师公。”
“完了！完了！”
苏煦面露恐惧之色。
他的梦想全寄托在南京学府，要是南京学府垮了，那他就真的会崩溃。
开封府虽然不至于直接猝死，毕竟这里可不是商品经济社会，但是开封府的私学院经济也开始面临崩溃，这货币匮乏，哪还有钱让家里的孩子上这读书。
家里有田地，回家不用花钱，在这里什么都得花银子。
大量学生开始退学，而这些学府幕后的金主，也表示无力再支持他们。
因为银子太过宝贵，导致大家都将银子藏了起来，连一分银子都不愿意花，江南地区都开始在以货易货。
然而，私学院崩溃，又导致开封府的经济也开始崩溃。
周边的店铺，是一家接着一家关门。
涌现出大量的失业流民。
这些失业流民全都是滋生在学府周边，给治安又带来了麻烦。
导致官府必须增派人手巡视。
钱！
可是增招衙差可也要工钱的。
你拿钱出来。
如今大家都知道银子匮乏，你要我办事，你得先给工钱。
陈文勋只能要求学府先交税，你们不交税，我哪来的钱招衙差。
那些士大夫都乐了，我都这情况了，拿命给你啊！
大量的失业员工，又没有足够的衙差巡视，许多文人都不敢再留在开封府，于是纷纷选择回家，他们一走，经济就更惨，开封府引以为傲的印刷行业，全部关门，直接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已经有不少小学院倒闭。
讽刺的是，之前已经摇摇欲坠得一诺学府，至今还在摇摇欲坠中，就是倒不下来。
因为一诺学府已经下达通知，将免费给学生提供食住，老师的工资，改为一个月发，不用担心欠钱的问题。
至于归德府早已经崩了，归德府主要的经济是旅店业，贸易都没了，旅店业哪里还能够经营下去。
南京。
“怎么办？”
王一鹗看着两边坐着的田义和赵飞将。
南京当然不会彻底崩盘，这里只是商品经济崩了，而南京的主要生产还是来自农业，但问题是许多大富商就是官员背景，或者在当地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他们现在亏的惨绝人寰，要么手中屯了大量的货物，不知道卖给谁，要么货款收不回来了。
他们亏了，自然不甘心，我什么身份，我能亏钱吗？
真是的！
于是他们就纷纷找到王一鹗他们，你们不能干坐着，什么都不干，大量的商铺关门，物价上涨，失业人员变多。
王一鹗冤死了，这关我屁事啊！
我特么什么都没有干。
你们自己将银子都给藏起来了，你来找我，是在搞笑么。
虽然南京还不至于暴动，但是这怨气滔天，穷得也怨，富的也怨。
朝廷到时肯定更要问责。
田义道：“我看这事都是出在卫辉府，那卫辉府本就是交通要冲，当初在郭淡的承包下，变得越发关键，朝廷怎么能够随便派一些人去治理，这卫辉府一出事，大家可都受其所累。”
王一鹗、赵飞将连连点头。
这锅必须往四府甩。
我们可是两百年不变，目前变得就只有四府，这四府一变，立刻出问题，不怪他们怪谁。
相当有道理。
而且是英雄所见略同。
整条运河下来，沿途得知府，都将锅甩给那四府。
这不是农业问题，是经济问题，虽然伤不到根本，不至于死亡，但是这么多工商业者失业，再拖下去，税也收不上来，因为百姓手中也没有银子，这一条鞭法，可真心编不下去了。
他们不但上奏朝廷，而且还下告百姓，你们别怪我们，要怪就怪河南道，是那群昏官弄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
京城！
奖池大厅。
今日最赚钱得买卖，马赛终于宣布无限期停赛，不是傲娇，而是因为已经没有人来买马了。
整个赛马区也在同一日关门。
郭淡今日也来此，将一些文件整理好带回去。
奖池大厅。
“贤侄，真是幸亏有你，不然的话，我们这回可真是亏大了。”
周丰站在阳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赛马区，是一个劲的抹汗。
郭淡还未答话，那曹达突然道：“这么算下来，咱们可能还赚了钱，如今咱们手中全都是银子，而银子又变得这么值钱。”
“说得对，算起来，我们还真赚了不少钱。”胡渊面色一喜。
秦庄却满怀忧虑道：“贤侄，你玩得这么大，可是会连累不少无辜的人呀！”
“你以为我就想摧毁我一手建立起来的一切么？当初我也想过速战速决，但是他们非得逼我走到这一步。”
郭淡狠狠灌了一口酒，道：“不过这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第0725章 杀
而此时此刻，朝中各派正在商量着推谁出来出任首辅。
申时行是真的废了。
他自己都在推动此事。
有趣的是，双方的意见开始趋于统一。
他们非常有默契的选定了一人。
此人就是王家屏。
对于杨铭深他们而言，他们暂时也推不出一个有分量的人来出任首辅，目前在六部掌权的，全都是申时行的人，王家屏虽然不是他们这边的，但是王家屏在朝中真得是以德服人，值得大家信任。
对于申时行而言，他倒是想推许国上位，但目前不是一个好时机，那么选择用王家屏来做过度，无疑是最佳的办法。
当然，双方还有一个考虑，就是王家屏若出任首辅，皇长子也将水涨船高。
对于京城之前出现的一些迹象，他们都没有太在意。
关闭几家商铺而已。
值得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犯愁么。
最重要的是，是赶紧将申时行赶下台，推举王家屏出任首辅。
直到大名府、河间府、临清，等地方的奏折相继来到京城后……
东阁！
“这上面到底写得是什么？”
申时行为官数十年，看过得奏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愣是看不到这些奏折。
许国也是直摇头道：“我也看不太明白。”
每一道奏折都是弹劾陈文勋、吕郎斋他们，说他们搞得我们南京、临清的经济一团乱，物价上涨，百姓是怨声载道，至于原因就是他们胡搞瞎搞。
也没有个具体说法。
问题是他们怎么个胡搞瞎搞，即便他们胡搞瞎搞，乱得应该是四府，不是你们南京，临清等地。
你们这弹劾忒也飘逸了。
一般人真看不太懂。
可偏偏又不见四府的奏折。
若真出事了，四府应该早就上奏，没道理南京的奏折还先到。
可真不是那些知府不想说，只是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他们就知道，四府一变，大家都乱了。
“难道是他出招了。”
申时行喃喃自语道。
许国听得一个真切，问道：“首辅说得是郭淡？”
申时行一怔，然后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没注意他有出招啊！最近郭淡一直都很安分，也没有上哪，买卖都变卖了，就连牙行都关门了。”许国说着说着，又向申时行道：“不过申首辅，既然如此，那咱们要不要先看看再说。”
要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就还真有可能翻盘呀！
四府的官员就是反对派推上去，如今是人人喊打，反对派就得负主要责任，完全可以翻盘啊！
申时行当然知道，但他觉得这不太可思议。
郭淡也许可以翻盘，毕竟那是商业，还能够东山再起。
但他们内阁翻盘的唯一机会，就必须要大量的官员站出支持他，这个几率在官场是非常小的，人家可没有再支持他的理由。
如今那么多官员弹劾陈文勋他们，不就等于跟他站在一边。
这……这样也行？
都已经准备下台的申时行，遇到这么一出，也有些心慌慌啊！
同时间，杨铭深、宋景升、李植他们也看到了各地上来的奏折。
他们也是懵的。
但他们第一时间没有想到郭淡，而是想到申时行。
突然这么多官员弹劾四府官员，也没说个具体原因。
他们就认为背后肯定人在推动此事。
顿时对申时行充满着恐惧。
不声不响，竟然联络了这么多官员，这简直比张居正还要牛X啊！
张鲸也是立刻向东厂、锦衣卫询问，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你们干什么吃的。
很快，他们终于注意到民间的一些异象。
一方面不少店铺关门歇业，但同时间，大量的货物涌入京城。
这简直就是冰与火得交融。
店铺关门是因为经济不太景气，市民缺乏安全感，不太敢花钱，也没钱可花，以郭淡为首的商人，都不发银子，改发一些生活用品。
而之所以大量货物涌入其中，是因为许多商人迫切的想要套现，可是不少地方都已经崩溃，唯有京城还能够看到一些银子，货物就都往这边走。
集市内。
“怎么都是货，没有人呀！”
徐继荣来到集市，顿时睁大双眼，只见店铺里面全是货，但没有什么人逛。
徐春对于小主人非常无语，你这反应也太缓慢了，“少爷，如今不景气，大家都没啥钱。”
“是吗？”
徐继荣挠挠头，他难以理解没钱的感觉，也没放在心上，突然去到一个店铺里面，“这绸子还真是不错，我可以买些回去给姑姑做裙子。春春。”
“是，少爷。”
徐春立刻上前问道：“掌柜的，你这多少钱？”
“不贵不贵，一匹六钱银子，但……但我们只收银子。”
“不就是银子么。”
徐继荣一挥手。
徐春立刻拿出一锭五两得银子。
那掌柜的醉了，真是久违得光芒。
一刻钟后。
“小伯爷！小伯爷！”
“公子！”
“客官留步！”
……
只见无数得掌柜扑了过来，这是如今唯一还这么大方用银子的傻缺，必须留住，吓得徐继荣是落荒而逃。
这京城也难以幸免啊！
申时行他们也渐渐体会到那些奏折上面说得怨声载道，指得是什么。
与此同时，杨铭深也纷纷派人前去四府调查，河南道原本还想瞒住此事，因为他们知道后果是什么，很可能小命不保，他们都不敢声张。
但他们没有想到，其它州府会上奏弹劾他们。
这怎么瞒得住啊！
于是乎，河南其它州府，也开始弹劾四府官员，甚至弹劾他们的顶头上司布政使周建汉，我们可都是受害者，我们是无辜的。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帮忙，可这没法帮，这场冯保得惯性太大了，根本就撑不住，如今他们也都是自身难保，只不过问题没有卫辉府、开封府那么严重而已。
必须撇清关系。
户部。
“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啊！”
宋景升拿着信函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中。
杨铭深如热锅上的蚂蚁，“宋侍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半天过去，宋景升毫无反应。
杨铭深直接站起身来，将宋景升的信函夺了过去。
何必自找苦恼？
“完了！全都完了！”
杨铭深瘫在椅子上，手中的信函也顺势缓缓飘落在地。
已经没救了！
因为问题就是缺银子，没有别得，而朝廷最缺也就是银子。
这只能望着。
这天赐良机，申时行如何愿意放过，他是第一时间派人去调查此事的。
再得到确实证据后，他是立刻上奏，弹劾吕郎斋他们祸乱四府，以及数其罪状。
万历直接下旨，将吕郎斋、陈文勋等一众官员，就地问斩，罢免周建汉河南布政使，问罪当地御史黄大效、姜应鳞没有及时汇报，又令吉贵、高尚抄四府所有官员的家，没收其家财。
同时让吏部尽快另择官员前去处理此事。
这一道圣旨下来，眼看奄奄一息的申时行，突然就浴火重生，重新掌控住朝廷。
大臣们也没有想到，万历会直接问斩。
这太狠了一点。
狠？
万历是恨，他至今都在宫中以泪洗面，因为郭淡告诉他，他至少至少都亏了百万两，关键亏得太冤了，杀都不足以解气。
抄！必须狠狠的抄！
既然郭淡不靠谱，那我肥宅只能干回老本行。
那么往前推的话，当初支持陈文勋、吕郎斋的官员们，只能求上天保佑。
申时行的重新回归，肯定是要秋后算账的。
大量的官员是一声不吭就倒向申时行，坚决拥护申时行。
申时行先找到户部尚书宋纁询问，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
宋纁是很明确的告诉他，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申时行懂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办法解决，那就先把自己能做得都做了，不能做的就留给其他人，他暗中授意吏部尚书，不要挑别人去，就让宋景升去处理。
宋景升在接到政令后，当晚就上吊自杀，都不带一丝犹豫。
这一招过得是非常干脆。
他知道他自杀，可能还能够保全一家老小，他要去的话，那全家都得死。
杨铭深吓得是一病不起。
但申时行并未轻易罢手的，因为宋景升自杀后，万历竟然没有出声，宋景升可是户部侍郎，财政的第二把手，他死了，你皇帝连声都不出，那意思就非常明显，他死得应该，但还不够。
申时行心里本也觉得窝囊，他也损失惨重，王锡爵颓了，李成梁废了，自己都差点栽了，于是让吏部继续点名。
当初谁闹腾得厉害，就点谁去，你们不是要挣要抢吗？
现在我都送给你们。
不仅仅是京官，地方官员也点。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点谁谁自杀。
没有例外。
因为没有谁是傻子，不去的话，就不要背锅，你也不可能找到罪证来问罪我，我之前支持吕郎斋，也不犯法，我自杀那是我平时的爱好，你管得着么，这也不违法，最多就是死我一个人。
要是去了的话，那简直就成活靶子，一旦定罪，家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在旁观望的郭淡，不禁都是心惊肉跳啊！
“这就是官场？”
郭淡向徐姑姑问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这就是官场。”
郭淡又问道：“那还得杀多少人？”
徐姑姑道：“这个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郭淡愣得一会儿，突然双手枕于脑后，叹道：“是呀！这是在检验信仰和脖子谁更贱。”
血的教训是非常深刻的。
很快就大家就会意识到，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但万历是肯定不会开口，找郭淡回来，他找回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把郭淡给赶走，自然就是谁把郭淡赶走得，谁就再请他回来。
看是你们的信仰更坚挺，还是你们的脖子更硬。
这回一定要出结果。

第0726章 控场王——肥宅
在最初的时候，郭淡就已经知道，一定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因为他们动了万历的奶酪。
就是这么简单！
与以往的政治风暴不同的是，这一次危机并非是来源官场，而是来源于经济。
又是那么的悄然无声。
爆发之初，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卫辉府，但当时的卫辉府并未出问题，其实南京等地也未出现太大的问题。
毕竟商品经济在明朝经济所占的比重，并不是非常多。
这些危机的迹象所带来的影响，跟水患是完全不能比。
然而，当这一个个点全都连成一片时，并且在明朝生命线的运河上爆发。
风暴终将形成。
但是任何人都没有应对危机的准备。
这真是太诡异了。
户部尚书宋纁都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对此束手无策。
这就是不少官员自杀的原因所在。
他们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万历和申时行对他们的报复，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
因为皇帝也不能随便杀人，尤其是杀官员，得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而民生就是一个充分的理由。即便他们去了，什么都不干，四府的情况肯定是一天比一天恶劣。
并且还会连累到其它州府。
其它州府的官员为了自保，必然又会弹劾他们，以此来推卸自己的责任。
万历就有理由处死他们。
这应该是继清算张居正之后，最大的一次政治风暴。
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官员们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四处寻找答案，这可是性命攸关啊。
东厂。
“启禀督公，根据我们的调查，此事可能跟郭淡有着很大的关系。”
一个中年太监向张鲸汇报。
张鲸惊讶道：“这怎么可能，郭淡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他在这期间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并且还出售了所有的买卖，连牙行、马赛全都关闭，这怎么可能跟他有关。”
直到如今，他们还处于迷雾之中，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郭淡，但是这期间的郭淡，简直就如同一个三好学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他们就希望郭淡关门，而不愿意见到郭淡继续挣扎，他们看到郭淡出售所有的买卖，以及将在明年宣布彻底关闭牙行，回购大家手中的股份，心里是非常开心的。
就没有不对的地方。
“正是因为郭淡的这些举动，才导致危机的爆发。”
“什么意思？”
张鲸听得是一头雾水。
那太监回答道：“督公，根据户部的调查，现在问题是在于大家都不愿意花银子，银子匮乏，导致商业不流通，而在此之前，郭淡将一切能卖全都卖了，换取了大量的白银，同时，周丰、曹达等许多大富商，也都将银子存入了一诺钱庄。
这才导致银子变得匮乏。另外，郭淡在走的时候，还抛出大量的货物，且都是一些平时需要经常购买的商品，这导致在一段时日内，许多人都不需要再去集市购买任何货物，其实在当时买卖就变得有些不景气。
我们还查到，关于南京的铜钱，跟郭淡也有很大的关系，他在变卖家当之前，就暗中让那些晋商帮他囤积铜钱，而就是因为南京的一诺钱庄在南京大洒铜钱，才导致整个江南地区的人都开始藏银子，对外只用铜钱，这直接导致危机爆发。”
张鲸愤怒道：“我们让你们时时刻刻盯着郭淡，为什么这些事，如今你们才来告诉我。”
那太监忙道：“督公息怒，除铜钱的事，其余的我们之前都已经告诉过督公，而关于铜钱，是因为那些晋商都是通过他们的茶庄进行暗中兑换，而且不是跟百姓兑换，是跟许多晋商兑换，若非特别去调查，是很难知晓得。”
张鲸恍然大悟，但同时也是毛骨悚然，直摇头道：“幌子，都是幌子，关闭牙行，回购股份，这一切的一切，统统都是幌子。”
除铜钱之外，郭淡所做的一切，都在明面上。
但当时大家还都在幸灾乐祸，因为在他们看来，郭淡在当时变卖家当，将余货全部散出去，包括补偿给员工，换取大量的白银，那只是为了在明年能够将所有牙行的股份回购。
如今张鲸终于明白，郭淡不是在为自己订造棺材，而是在为他们搭建一个鬼门关。
兴安伯府。
“这真是太可怕了！”
徐茂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又向徐梦晹道：“幸亏老爷您有先见之明，一直都选择置身事外，倘若咱们徐家卷入这场风暴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念及至此，他是心有余悸。
因为随着朝中两派斗争非常激烈，任何一派势力，都想来拉拢徐梦晹，毕竟徐梦晹掌控着太仆寺这个财政部门，但是徐梦晹不为所动，没有靠向任何一派，他虽然与郭淡解除了合作，但也并没有站到对面去。
“先见之明？”
徐梦晹自嘲道：“倘若老夫真有先见之明，就不会释放出这头恶魔来。”
“恶魔？”
徐茂一愣。
徐梦晹道：“最可怕得并不是这场危机，当初大明宝钞所导致的危机，远比此次要可怕的多，但那时候是因为朝廷决策失误，而这一回却是因为一个商人，你想想看，一个商人竟然能够掀起这么大的巨浪，这才可是最可怕的地方。”
……
户部。
“宋尚书，虽然那些人的确有错，但是也罪不至死，这般杀下去，可也是不行的，这时候你们户部应该赶紧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
王家屏面色焦虑地向宋纁道。
坐在对面的方逢时也点头，道：“如果宋尚书此时站出来，一定能够得到朝野上下的支持，只要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应该能够平息这场风波。”
宋纁看了他们一眼，苦笑道：“不瞒二位，这期间我一直都在想办法，但是……”
他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些信函来，递给方逢时和王家屏，道：“这是江南各州府传来的信函，他们都要求取消一条鞭法，原因就是百姓手中都没有银两，一条鞭法难以在江南继续执行。”
方逢时、王家屏接过信函的同时，又面面相觑。
宋纁道：“换而言之，国家财政也受到波及，一旦我们无法从江南获取白银，那军饷也将会出问题，如今我们户部也是自顾不暇啊！”
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没能力帮，照此下去，国库也会变得急缺银子，他现在都已经要做最坏的打算，调整军饷，调整税入，户部上下是焦头烂额，且都笼罩宋景升自杀的阴影下。
他哪有功夫去帮别人啊！
方逢时苦笑道：“看来如今唯一能够平息这场风波的，就只有郭淡了。”
宋纁点点头道：“据我所知，他的钱庄屯了大量的白银，并且最近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加。”
方逢时惊讶道：“这是为何？”
宋纁道：“虽然我大明的白银一直都匮乏，但还不至于到达这种地步，只不过大家如今都将钱藏起来，那些大地主、豪绅在当地都有势力，他们一般选择将银子藏在家里。
而商人们虽然也握有大量的白银，但他们可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自己，如今他们是人人自危，生怕别人来抢他们的银子，而所有的一诺钱庄都有皇家禁卫保护，而且之前就有许多大富商都选择将钱存入一诺钱庄，故此越来越多的商人将白银存入一诺钱庄。”
王家屏突然道：“相信这一点，陛下比谁都清楚，但是陛下并未表示让郭淡回来。”
宋纁点点头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其实他是在暗示王家屏和方逢时，这事就是郭淡干得，你们找任何人都没有用，你们只能去找郭淡。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万历现在也有些慌，因为张鲸拿着厂卫收集来的情报，直接放在万历面前，这么搞下去，全国都可能会乱的。
甚至就连李太后都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万历也没有想到会搞得这么大，从江南到京城，整条运河都受到波及。
他赶紧偷偷摸摸把郭淡叫到宫中来。
“你可没有告诉朕，此事会闹得这么大，朕可不想将国家真的搞乱。”
万历也真是急了。
郭淡却是一脸淡定道：“陛下勿忧，这其实只是皮外伤，虽然疼，但并不致命，卫辉府闹成那样，但卫辉府的农业没有遭到破坏，只要百姓还有饭吃那就不会大乱。”
“皮外伤，这还只是皮外伤？”
万历激动道：“你知不知道，这都已经影响财政。”
郭淡道：“可能会对一条鞭法造成冲击吧。”
万历愣了下，道：“原来你是知道的，这要是这国家乱了，朕可也饶不了你。”
哇！这话你说得你也不脸红，劝你善良。郭淡郁闷道：“陛下，如今大量的银子可都在您手里，就算国库受到影响，也不至于导致国家变乱，一切都还在陛下您的掌控之中。”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猛然醒悟过来，对呀！加上别人的银子，朕手中控制着千万两，国库白银每年税入一共也才四百万两而已，朕怕个什么，这又能乱到哪里去。
郭淡在这方面是非常小心得，他绝不会让万历觉得他是一个恶魔，如今这情况是，银子在谁手中，谁就能够控场。
钱不在郭淡手中，全都是万历手中。
每一个钱库，都是万历的人在把守，郭淡要动里面的钱，可也得经过万历的批准。
决策始终在万历手中。
万历一身肥肉全顿时都松了下来，微笑地向郭淡问道：“你到时能不能收拾这残局？”
郭淡道：“这应该没有问题，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万历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不瞒陛下，卑职事先也低估我大明白银的匮乏，卑职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但这其实是好事。
卑职已经派人到处收集货物的情况，尤其是丝绸、茶叶、瓷器，如今由于贸易的停滞，导致各地堆积大量的货物，白银购买力在不断的增加。
根据卑职的估算，如果再等上一些时日，等到白银的购买力再增加一些，我们再抛出白银，横扫市面上所有的丝绸、茶叶、瓷器，令白银重回市场，便能解决这场危机，然后通过海外计划，又将这些货物变成更多的白银，也许是能够弥补之前所有的损失。”
“真的？”
万历睁大眼睛问道。
郭淡非常保守道：“就算不能全部弥补，至少也能够弥补大半。”
万历乐呵呵道：“如此朕就放心了，反正他们还没有提议让你回来，那咱们就先跟他们耗着，看谁先认输。”
有钱就是了不起啊！

第0727章 新势力地崛起
大明的基本盘，当然还是农业，农民也是大明最庞大的阶级。
故此只要基本盘不崩溃，大明自然也不会突然崩盘的。
郭淡可也不傻，如果都没法控场，他也不敢这么干。
但商业到底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商业突然停滞，谁都疼得受不了，苦于又没法解决。
而如今大家都明白过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郭淡设下的圈套。
在这场危机中，不少商人都破产，唯独郭淡这小子是置身事外，因为他手中就只剩下钱庄和信行。
关键这两门买卖在这场危机中，几乎唯一赚钱的买卖。
因为不少商人都将钱存入钱庄，郭淡也不是开善堂的，这得交保管费。
还有不少商人面临许多债务，也得找信行统计。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巧合啊！
你刚把买卖变卖，结果那些买卖就全部破产。
要说不是郭淡在从中作梗，鬼相信啊！
那么，是不是又将锅全部甩给郭淡？
真不是他们不想甩，而是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甩，因为就是他们让郭淡关门的，不是郭淡自己想关门，如今又怪郭淡关门，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至于铜钱么？
郭淡得拿银子去购回股份，那么他用铜钱就支付员工有何不可？
许多官员已经不堪重负，是自捶胸口，吐得三升血，然后主动辞官，保命要紧啊。
而如今保守派里面也出现一些争论声，有些人认为愿赌服输，如今大势已去，该去请求陛下让郭淡继续承包四府。
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一旦认怂，那将满盘皆输，他们也知道，万历就在等他们服软，可是一旦服软，那么他们之前颠倒黑白，诬告郭淡，可就都成罪证了。
到时秋后算账，他们还是难逃一死。
这时候一定要顶住，这国家乱了，他皇帝也受不了。
你们可以请郭淡回来，但我们是绝不会出面，也绝不会向郭淡低头认输。
东阁。
“申首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就算杀光他们，但问题依旧得不到解决，这受苦的是百姓啊。”
在家得王锡爵也忍不住了，终于出得家门，回到朝中，而他首先就是劝说申时行，停止这点兵点将的游戏，这个游戏纯粹就是报复，因为点派得那些人，都是一些不可能能够处理这场危机的官员，要这么拖下去，危机将会越来越严重，于国于民都不利！
申时行叹道：“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就想收手了，是他们不肯认输，他们不认输，那么郭淡就无法回来，这问题就解决不了啊！”
王锡爵问道：“难道满朝文武都对此束手无策吗？”
申时行摇摇头，道：“如今财政方面都出现问题，因为一条鞭法，导致百姓必须缴纳白银，而目前江南地区连一两银子都找不到，百姓都是心急如焚，他们就是将所有的粮食都拿去换银子，都无法缴税，户部也为此感到非常头疼。
另外，河南道作为粮仓，刚刚经历水患，这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而如今又面临这么大的危机，局势也是岌岌可危。”
王锡爵不禁闭目一叹。
但这就是明朝。
明末大难临头的时候，官员们都还在自相残杀，宁可让清兵打过来，也绝不向政敌低头，更何况如今只是小难临头，他们才不会轻易认输。
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一个问题，就是明朝有相当一部分官员，心里并不认为自己跟国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都认为国家只是朱家一家的天下，因为当初朱元璋也就是这么定的。
朱元璋定下来得官员俸禄可是非常低的，但他对待自己的子孙又是另外一回事，当初就连掌控兵权得，也全是他的儿子，只不过后来是成祖拿着金钱把那些藩王的兵权都给换了回来。
但意思很明显，这天下全都是我朱家的。
你们官员那只是我们朱家的雇员。
但如何让官员效忠皇帝，就是凭借儒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那八股文与明朝的体制那是相辅相成，是一套完整的体系，与唐宋其实是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隋唐都是门阀制度，宋朝是士大夫共治天下，不管是门阀，还是士大夫，在他们的时代都有着极大的特权，明朝是官僚阶级，但绝不能说皇帝与官僚共治天下，明朝的官僚在名义上的特权那跟唐朝的门阀和宋朝的士大夫是没法比。
官员在皇帝面前，也是非常卑微的。
故此明朝重视思想，非常重德，德行高尚的官员，虽然可能骂皇帝，但他也会忠于皇帝。
可惜儒家思想又是一种非常世俗的思想，不像似西方那种信仰上帝，是很难忽悠天下聪明人的。
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也都看得很明白，既然都是私人的，而没有公家一说，那这就很好算了，当然是以自己的利益优先，国家损失，那只是损失他们老朱家的，但要我对政敌低头，那损失的是我们个人的利益。
要是平时，万历估计也就是灭灭他们的威风，不会玩得这么绝，国本之争闹成那样，他也没有对对方赶尽杀绝。
可如今万历是有郭淡的技术支持。
这可就不同了。
万历不但不收手，反而还下旨责问，怎么情况还没有得到解决，申时行你在干什么，四府官员怎么还没有任命上。
申时行倒是想收手，但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于是又将吏部尚书找来，看看谁脖子硬就派谁去吧。
……
一诺牙行。
“哇！真是没有想到，这脖子硬的还真是不少啊！”
郭淡都有些懵了。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刚猛。
徐姑姑轻轻叹道：“如今各方都是骑虎难下。想让那些言官低头，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当初可是一直都在跟张居正作对，如果他们此时对一个商人屈服，那他们将来也难以在朝中立足，就还不如辞官回家。
而内阁方面，就算他们愿意妥协，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妥协，他们若来请你，首先你不可能答应，其次可能又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郭淡不禁问道：“那这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去。”
徐姑姑道：“你很着急吗？”
“我不着急。”
郭淡摇摇头，道：“反正死得又不是我。”
徐姑姑道：“但那些百姓是无辜的呀！”
郭淡双手一摊道：“但是我没有权力，我也什么都干不了。”
还是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既然这都是不能改变的，那大家就还是先顾着自己。
朝中双方开始拼内力，拼家底。
郭淡没有想到对方脖子会这么硬，而对方其实也没有想到，万历这回会这么狠，这国家可是你老朱家的，你就任由这场危机继续下去吗？
殊不知越往后拖，万历的损失越小，而且银子都在万历手中，万历也是有恃无恐。
而就在这时候，从江南处州上来的一道奏章，打破了僵局。
处州判官顾宪成突然上了一道奏折，而题目就是“秋后算账”。
大意就是讽刺内阁，我知道你们是要秋后算账，可以，没有问题，如宋景升、吕郎斋他们确实犯了很多错误，这理应受到处罚，但问题是现在还没有到秋后，你们就急着算账，置百姓、国家于危难不顾。
这难道是为人臣子该干的事吗？
他认为在这时候，内阁应该挺身而出，团结朝廷，想办法去解除危机，等一切再过去之后，你们再慢慢算，而不是借此危机来消灭政敌。
此乃本末倒置。
虽然奏折中，也指出保守派的错误，但是保守派是如获至宝，他们开始反击，这么大的危机，那些小官员根本没法处理，这时候你内阁是责无旁贷。
现在不管吏部指派谁去，他们都反对，他们要求内阁亲自出马，你们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
而同时顾宪成这一道奏章也获得许多正直官员的拥护。
危急关头，你申时行就顾着公报私仇，而且你也杀了不少了，也该收手了。
申时行也是有苦难言，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一笑置之，但心里却大骂顾宪成，你真是站着会说话不腰疼，你别光会说我，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许多官员对此非常不满，于是就直接挑破话题，开始跟他们清算旧账，当初是谁急着将郭淡赶走的？又是谁诬蔑郭淡、王锡爵他们。
你们颠倒黑白，导致国家大乱，但是你们现在连错都不肯认。
而就在这时候，吏部侍郎沈一贯突然跳出来，喊出了一句令满朝文武都感觉非常尴尬的口号，他竟然推荐郭淡出任户部右侍郎，以及入阁。
他甚至将郭淡比之为齐国管仲，大汉萧何，认为郭淡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治世奇才，朝廷理应任人唯贤，破格提拔。
这真是肉麻到没有人受得了。
不少官员听到这话，真的都羞于与他共事，你身为吏部侍郎，竟然去舔一个赘婿商人，而且如此没有下限，他才二十多岁，你让他入阁，你要不要点碧莲，我们的官员脸全让你给丢了。
就连吏部尚书杨巍都觉得这家伙疯了。
可令人惊讶的是，朝中大量的权贵、功勋，以及不少漕运官员，地方官员全都支持沈一贯得主张。
并且支持他们的声音是越来越大。
就连保守派和内阁都看呆了。
是世道变了吗？
原来这都是因为背后的利益集团开始有些受不了，这商业不景气，漕运、盐、铁、茶、马等等贸易，全部都受到重创。
单说这盐，以明朝的制度来说，贩卖盐去边境地区，可都是需要商人，而如今商人都不肯拿银子买盐了。
这怎么操作？
跟这些利益有关的官员、权贵，这心里能开心吗？
虽说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是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他们是越发非常厌恶两派得斗争，因为他们迫切地想要解决问题，等问题解决了，你们想怎么斗都行。
而顾宪成是要求内阁团结朝廷解决问题，这非常符合他们想法，而解决问题的关键，就是郭淡，那么沈一贯提出来让郭淡担任户部侍郎，也符合他们的利益。
顾宪成和沈一贯的发声，直接导致朝中两股新的势力渐渐形成。
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第0728章 永不入仕
有趣的是，内阁与言官这对死冤家斗得你死我活，但最终却被沈一贯将胜利的果实给劫走了。
真得是非常非常讽刺啊！
不管是朝中，还是地方上，越来越多官员都选择支持沈一贯的主张，这危机当前，你们谁要还顾着自己的利益，那真是太自私自利了，不配为人臣。
关键疼得是我们呀！
天天店铺关门，关得我们是心慌慌。
这言官和内阁也不敢再斗下去。
这都引起了众怒。
在斗下去，真的就是玉石俱焚。
关键言官自己也是损兵折将，他们早不想继续斗下去，他只是不愿意低头认错，沈一贯突然跳出来，力荐郭淡为官，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而沈一贯突然就获得了朝堂的话语权，就属他声音最大，风头一度都压过阁臣。
可见这人是非常聪明的。
他若真的支持郭淡，他一早干嘛去了，郭淡被欺负可不是一次两次，他从来没有为郭淡说过半句话，他在这时候站出来，那可真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但他也令朝中问题变得简单化了，郭淡入仕。
……
“入……入阁？”
郭淡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诚。
张诚点点头。
郭淡不禁好奇道：“敢问内相，此乃何方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
张诚呵呵笑得几声，道：“此乃吏部左侍郎沈一贯提出来的。”
郭淡急急问道：“他还活着吗？”
“不但活着，而且是一飞冲天啊！”张诚笑吟吟道。
郭淡诧异道：“一飞冲天？那些言官没有将他群殴致死吗？”
“行了，行了，你还说上瘾了。”
张诚挥挥手，又道：“如今朝中可是有不少人支持你入朝为官，虽然入阁可能夸张了一些，但是户部右侍郎倒是很有可能。”
郭淡困惑道：“这怎么可能？”
张诚笑道：“起初咱家也觉得惊讶，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明白过来，唯有这么做，才能够平息朝中的争斗。当初为何大部分官员都要反对你。
可不是说他们都与你有私人恩怨，而是因为你不是官员。一旦你入朝为官，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这也给了那些言官台阶下，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支持一个商人，但是他们会愿意支持户部侍郎。
而朝中许多大臣不愿意见到他们再斗下去，故此沈一贯的建议立刻就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尤其是江南官员，你应该知道，此次危机中，受伤最重得可就是江南地区，而内阁和言官虽然没有明言支持，但他们也都没有反对。”
郭淡沉默少许，问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张诚道：“陛下只是让咱家来将此事告诉你，顺便问问你的意见，并未说别得。”
郭淡沉吟道：“内相，你是知道的，我真没有想过入朝为官，这我……”
张诚忙道：“你先考虑考虑，事已至此，也不急着这一时。”
这其实也是在暗示郭淡，这事一定要谨慎考虑。
“多谢内相。”
送走张诚，回到办公室时，徐姑姑已经坐在里面。
“问题依旧啊！”
郭淡往沙发上一坐，略显疲态道。
徐姑姑道：“那不知你可有改变想法？”
“没有！”
郭淡摇摇头道：“不但没有，反而更加坚定我不入仕的想法，就朝廷这情况，别说让我当户部侍郎，就是让我当首付，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徐姑姑笑道：“你谦虚了。”
“我是认真的。”
郭淡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就朝廷那德行，就算你打个屁，不，就算我打个屁，只要有人说臭，就一定会有人说是香的，关键不在于政策得对错，而是在于利益所产生的矛盾，这都是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而且话说回来，一旦我为官，那我就没有承包州府的理由，又会引发出一系列的问题。”
徐姑姑也认为郭淡即便入仕，恐也难以有所作为，因为这里面有一个矛盾无法解决。
但她认为的矛盾，跟郭淡想得到不一样。
郭淡提到的问题，是可以用手段解决的，不是说完全无法解决，你可以利用政治手段，铲除政敌，就跟张居正当初一样，问题是一旦你做到权倾朝野，皇帝自然又不会放心。
这就是典型的张居正现象。
你要解决问题，就必须有权力，但皇帝又不会答应的。
申时行也知道这一点，他是走以德服人的路线，可惜变成一出笑话。
到后来王锡爵又想加大内阁的权力，结果小小关税，都弄得他半死不活。
故此徐姑姑也并不是非常赞成郭淡入仕，她思索好一会儿，突然道：“既然如此的话，只能故技重施。”
“故技重施？”
“你的那个誓言。”
“呃……我的那个誓言已经是非常出名，那沈一贯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但已经没有人可以证明这是假的。”
“这不重要，不，这本来就是真的。”郭淡略带责怪地看了眼徐姑姑。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不管真假，孝道还是非常重要的，虽然陛下与满朝文武都认为以你的能力足以出任户部侍郎，但是陛下为顾全孝道，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还是能够得到的大家的谅解。”
“折中的办法？”
“就是雇佣。”
……
乾清宫！
“雇佣？”
万历睁大眼睛地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陛下您可以雇佣卑职啊！”
万历愣得好一会儿，才道：“朕还当你想了什么好主意，原来就只是如此，要能够这样糊弄过去，那朕也不会为此苦恼。”
哦！原来陛下也不想我入仕，那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郭淡一听万历这语气，就知道万历内心是反对的。
对于万历而言，他已经拥有千千万万的官员，但身边的商人，可就郭淡一个。
郭淡入仕，对他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郭淡道：“陛下，卑职到底是对父亲发过誓，永不入仕，陛下为了顾全卑职的孝道，不勉强卑职入仕，大臣们也无话可说。”
万历没好气道：“这个理由确实可以令他们无话可说，可问题也解决不了，下回要出什么事，他们还是会继续反对你。”
不让郭淡入仕，那还不简单，问题就是行不通啊！
“陛下说得是，卑职也明白。”
郭淡道：“但是陛下您可以告诉大臣们，您也是支持卑职担任户部侍郎，但是为顾全孝道，故而以圣旨契约的方式，聘请卑职为陛下您的财政顾问，只要陛下您有要求，就可以让卑职直接参与财政讨论。
只是没有给予卑职官职，但是这一道圣旨，足以令卑职的身份与众不同，这不是官却胜似官。”
这都把万历绕晕过去了，他惊讶地看着郭淡，“你为了不当这官，还真是绞尽脑汁啊！”心里嘀咕着，朕的臣子就有这么不堪吗？
郭淡讪讪道：“不瞒陛下，卑职就想挣钱，对于当官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卑职真想当官，可也不会在卫辉府搞什么三院制度，卑职当时就可以在那边顺便过过官瘾，许多秀才去考诉讼师，都也是想着过过官瘾。”
万历想想还真是如此，从平时的细节来看，郭淡对于权力还真的没有什么贪恋，虽然这也是他信任郭淡的一个基础，但也不得不说，这真是一朵奇葩！
过得好半晌，万历突然道：“朕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雇佣费得给多少？”
……
万历终于出面，召开内阁会议。
从参加会议的人选来看，就知道朝中势力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内阁方面就是申时行和王家屏参与，王锡爵的事目前还没有出结果，他暂时还是不便参与这种会议。
保守派方面是由张鹤鸣出席，他并没有参与弹劾郭淡的事件中，但是他弹劾了李成梁，是证据确凿，并且得到万历的认同，是有功劳得。
至于李植么，虽然不至于自杀，毕竟申时行也不好意思点派言官过去处理危机，但他也已经歇菜了。
到时万历秋收算账，肯定是要找他麻烦的。
除此之外，还有吏部左侍郎沈一贯。
他可是首次参与内阁会议，之前他虽然已经升为吏部侍郎，但也不得重用，万历亲睐的还是吏部尚书杨巍。
除此之外，还有刑部左侍郎陈有年，此人非常清廉，但清官不讨好，也是在各个部门调来调去。
但就是他将顾宪成得奏折递了上去，因为在当时那情况，申时行手握催命符，谁也不敢惹他，更别说讽刺他，但陈有年非常支持顾宪成的主张，认为大家先同心协力解决问题，而不是只顾着相互争斗。
不过经过此事，他们二人可真是一飞冲天，得到不少大臣的支持。
而万历让他们参与此次会议，显然就是表示支持这两股新势力的崛起，因为他也被那些言官弄得心力交瘁。
而此次会议讨论的问题就是郭淡。
但不是说，这场危机非得请郭淡来解决，讲出来就太没面子，而是讨论郭淡入仕的问题。
只要郭淡出任户部侍郎，那么由郭淡去处理这些问题，也就名正言顺。
万历道：“最近不少人上奏，希望朝廷可以破格提拔郭淡，其实这个问题朕也有考虑过，甚至与郭淡谈过，但可惜的是，郭淡曾在其父面前立下重誓，永不入仕。”
“陛下，自古忠孝难两全啊。”
沈一贯立刻道：“如今国家有难，急需郭淡的治世之才，郭淡若能舍小我而成大我，天下人只会为之感动，其父在天也定会倍感欣慰啊！”
他就是凭借推荐郭淡入仕才坐在这里，他当然要坚决贯彻自己的主张，我就是喜欢郭淡，我就是要舔，不管他是商人，还是乞丐。
其余大臣都不做声，这不做声就代表不反对，沈一贯一个人说就可以了。
万历叹道：“不瞒卿家，朕其实之前与郭淡谈过，他还是不想违背对父亲的誓言，朕也不能逼着他违背孝道啊！”
沈一贯有些晕，您这话说得，我都不知该怎么接。
申时行等人也都忐忑地看着万历，都这时候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一定要拿孝道说事，那我们也不好接话啊！
万历瞟了眼沈一贯，轻咳一声，道：“不过朕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以圣旨来雇佣郭淡为朕的财政顾问。”
“雇佣？”
在坐的大臣是异口同声道。
张鹤鸣道：“陛下，这不妥吧。”
万历道：“既然各位卿家都认为可以破格提拔，那又何必拘泥于形式，虽说是雇佣，但那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为得是顾全郭淡的孝道，郭淡还是名正言顺得可以帮助朕，处理一些财政问题，如此便可忠孝两全。
其实郭淡只是理财方面非常突出，其余方面还是不足以为官，要真让他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去处理卫辉府的危机，他不见得就能够处理的好，另外，这么做的话，对天下士子，也算是有个交代。”
沈一贯沉吟少许，突然拱手道：“陛下如此体恤臣民，又为顾全孝道，费尽心力，此真乃我大明之福啊！”
万历瞧了眼沈一贯，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家伙这么懂事，差点就遗漏了人才啊！
沈一贯这么一说，申时行他们还能说什么。
不行，只能忠君，不能尽孝。
忠孝就是不能两全。
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张鹤鸣、陈有年他们也对于郭淡入仕，抱有疑虑。
皇帝要雇佣郭淡，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而且皇帝有说明，郭淡是可以为官，他也是支持的，只是为了顾全孝道，才没有勉强他，并且是以圣旨得方式来雇佣他，至少也算是名正言顺。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个誓言就是狗屁，但是表面上大家还是为了顾全孝道，做出妥协，这个理由大家都能够理解。
反正将郭淡看成是户部侍郎就对了。

第0729章 大明财政顾问
王府。
“怎么？连圣旨都不想接了么？”
申时行手握圣旨，向跪在面前的王锡爵道。
王锡爵抬头看了眼申时行，犹豫片刻，这才双手接过圣旨，又叩谢皇恩，但脸上却无任何喜悦之色。
其实万历从来没有想过让王锡爵辞职，因为他知道王锡爵是被冤枉的，故此在这事敲定之后，他马上下旨奖赏王锡爵。
这也是为待会雇佣郭淡铺路，因为王锡爵在赈灾一事上面，是绝对支持郭淡的，这也是从侧面为郭淡洗刷冤屈。
万历也知道毕竟当初弹劾郭淡的官员太多了，要是正儿八经去帮郭淡伸冤，总不能将那些官员都给罢免了。
“元驭，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也没有必要再耿耿于怀。”
申时行见王锡爵拿着圣旨，兀自闷闷不乐，故而安慰道。
“其实这事我早就放下了。”
王锡爵叹了口气，又感慨道：“只不过……只不过我觉得如今的朝堂比以前要更加复杂，我怕辜负了圣恩啊！”
他一直都想加强内阁权力，但如今是越发觉得无能为力啊。
他也感到身心疲惫。
申时行笑呵呵道：“此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王锡爵问道：“此话怎讲？”
申时行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那陈有年、张鹤鸣等人是举荐何人接替宋景升吗？”
王锡爵摇摇头。
“李三才。”
“他？”
王锡爵微微一惊。
“嗯。”
申时行点点头，道：“不但如此，他们还举荐魏允贞出任河南道布政使。”
王锡爵道：“你没有阻止吗？”
原来这魏允贞与李三才当初就是因为得罪了申时行，而被贬黜京城的。在当时魏允贞他们都非常反对阁臣的儿子一再中进士，认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而申时行的儿子在那年刚好中进士。
申时行当然是否认自己利用职权，让自己的儿子中进士。
但魏允贞、李三才他们不肯罢休，最终万历就将他们贬黜京城。
故而王锡爵才有此一问。
申时行摇摇头。
王锡爵问道：“这是为何？”
申时行叹道：“此事之所能够顺利了结，全凭沈一贯和陈有年他们，他们二人也在朝中得到许多人的支持，且陛下似乎也乐意见到这一切。
陈有年是力荐李三才和魏允贞，同时张鹤鸣他们也都支持。那些言官也知道他们这回是损失惨重，暂时已无力再与我们对抗，故而想要拉拢陈有年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沈一贯又该何去何从？”
王锡爵愣得半晌，突然笑道：“原来弄了半天，只是换汤不换药啊！”
一旦陈有年、李三才他们偏向于保守派，那么沈一贯就会成为势力最弱小的一方，新势力要是没有大佬的支持，也是很危险的，但是沈一贯是主张让郭淡入阁，这跟保守派的信念是格格不入，而支持他的官员，多半都是出身江南，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也都是江南人，那他们自然就会倒向内阁。
那么就还是两派相争。
申时行摇摇头道：“我们对陈有年、李三才、魏允贞是知根知底，他们都是能臣干吏，且清廉正直，他们是绝不会跟黄大效、李植一样，倒是那沈一贯，平时为人非常低调，不曾想此人却藏有如此野心。
我以为只要我们能够控制沈一贯，再加上我们对陈有年他们的了解，我们内阁想要继续稳定住朝堂，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锡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知道，最重要的原因，申时行并未说出来，就是万历。
万历是肯定不愿意见到内阁一家独大，朝中必须要有反对申时行的大臣在，申时行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必须要保证内阁是占有优势得，不然的话，内阁就无法领导群臣。
申时行又道：“倒是有一件事，一直都令我忧心忡忡。”
王锡爵问道：“什么事？”
“李成梁。”
申时行微微皱眉道：“近日我一直都在派人调查此事，目前据我所知，是有人将李成梁的证据偷偷交给李植他们的。”
王锡爵问道：“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吗？”
申时行道：“极有可能是东厂。”
王锡爵不禁皱了下眉头。
申时行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关于朝中的争斗，总是少不了东厂的影子，张鲸为了确保我们两派都有求于他，故而不断挑起纷争，但这回他显然是想一举铲除我们。故此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令朝堂避免不必要的纷争，我们得想办法将张鲸给铲除。”
别看申时行平时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看似与大臣关系都不错，但他要真的动起手来，那也是心狠手辣。
张鲸这回出手，已经越过他的底线，你铲除李成梁，那你就是要我死，申时行不可能当做这事没有发生过，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你都已经对我动了杀机，那我自然得反抗。而且，内阁一直都想团结朝廷，但是张鲸又是万万不想外庭团结。
你外庭团结起来，那我就遭殃了。
这也是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
这令申时行下定决心，要铲除张鲸。
其实如今大家都已经冷静了下来，也都在为以后做打算。
但是首先，他们得看万历是如何清算的。
而万历也没有让他们久等。
只不过之前已经杀了一批人，万历也就没有再继续大开杀戒。
他只是下旨处死归德府知府李维恩，同时罢免黄大效、李植、杨铭深，不过姜应鳞倒是没有被罢免，其实万历是很想罢免姜应鳞，这块硬骨头也是非常讨厌，可是仍有朝中不少大臣力保姜应鳞，尤其是方逢时，并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姜应鳞跟黄大效他们是一伙得。
但基本上都是处置保守派一方的，这已经是私人恩怨，就是因为他们害得万历亏了这么多钱，那必须跟他们清算。
在清除完这些人之后，万历终于召开大朝会，在满朝文武面前，他首先表扬了郭淡，并且明确表示，自己是支持沈一贯他们的建议，让郭淡出任户部侍郎。
此番表态，目的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一点，郭淡完完全全入朝为官，不是一个卑微商人。
只不过为了顾全郭淡的孝道，故而选择以皇帝个人的名义，雇佣郭淡为大明财政顾问。
并且将会以圣旨的方式来签订这份雇佣契约。
用圣旨来雇佣，意思非常明显，不是官胜似官。
自大明建国以来，没有谁的才能够令皇帝下达这么一道圣旨。
当然，万历也明确表示，要将四府继续承包给郭淡。
群臣们高呼陛下圣明。
然后，万历任命王锡爵为运河巡按使，专门负责处理此次危机，另命郭淡在旁辅助。
……
“郭顾问，恭喜，恭喜啊！”
万历离开之后，沈一贯率先来到郭淡面前，拱手道贺。
郭淡以前立过功，但从来没有官员这么跟他道贺，这真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对于沈一贯而言，这就是他的主张，他当然要将郭淡举高高，而且他也知道，郭淡是能够处理这场危机的，这将证明，他的主张是完全正确的。
“不敢，不敢。”
郭淡拱手回得一礼，又道：“郭淡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大人您的赏识。”
沈一贯抚须笑道：“你也无须妄自菲薄，你的才能，那是有目共睹的，当初四府在你的治理下，可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本官身为吏部侍郎，职责就是为陛下推荐人才，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大人过奖了，过奖了。”这官员突然拍上马屁了，郭淡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其实希望与所有官员都保持距离，他的大腿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万历。
沈一贯当然也没有使劲得跟郭淡聊，那也太露骨了，毕竟他们也是头回交谈，他只是要表明一个态度，故此与郭淡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刚走一会儿，王锡爵突然出现在郭淡身边，问道：“郭顾问，咱们该怎么做？”
郭淡欲哭无泪道：“大人，您这话说得，草民真是无地自容啊！”
王锡爵呵呵道：“你小子就别装了，陛下名义上是让你辅助本官，但事实上是让本官搭上你这艘顺风船，本官的荣华富贵可全靠你了。”
万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作为交换条件，他当然还是得顾全官员颜面，如果他直接让郭淡全权处理，到时郭淡做得太好，官员确实也没有面子，故此他名义上还是让内阁来处理此次危机，郭淡只是辅助。
王锡爵当然知道，其实自己才是辅助。
“大人，您……！”
王锡爵挥手打断了郭淡的话，“行了，行了，到底该怎么干，你就直说吧。那么多百姓都还在饥寒交迫中，此事不宜再拖下去。”
郭淡稍一沉吟，道：“大人，要不您先做点什么。”
王锡爵诧异道：“我先做点什么，你此话何意？”
郭淡讪讪道：“我这不是怕万一这危机一下子就过去了，这个，这个就没法充分彰显大人您的英明神武，所以大人您要不……要不就先随便做点什么，我再将危机给处理了。”
随便做点什么？难道我连辅助都当不了？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王锡爵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到底是你小子飘了，还是老夫提不动刀了。

第0730章 收拾旧山河
王锡爵以为自己怎么也应该是一个辅助，因为这事涉及到许多州府，郭淡就是再有办法，也必须得他去处理与官府之间的问题。
可是没有想到，在郭淡眼里，他只是一块牌面，一条寄生虫，纯粹就是过来蹭经验的。
但王锡爵可真是没脸去做做样子，将这功劳都据为己有，这无异于掩耳盗铃，想想都觉得这是无比羞耻，于是他下达了运河巡按使的第一道命令，估计也是最后一道命令，就是让郭淡赶紧解决，不要再拖下去。
但同时他也非常好奇，难道郭淡可以绕开官府，将危机化解吗？
不仅仅是他，几乎满朝文武全都在观望，除此之外，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因为不管是河南，还是江南，都是明朝的心脏地带，如今危机已经蔓延开来，今年税赋都已经成问题了。
如果今年之内不能解决，那真的会对国家财政造成非常严重的打击。
寇家。
“列祖列宗，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
只见寇守信跪在门槛前，双手捧着那一道非常特殊的圣旨，仰望着苍天，是老泪纵横。
而郭淡则是抱着寇承香，与寇涴纱站在其身后，夫妻二人都还在小声交谈中。
“儿子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怎么越来越胖了，我都快抱不动了。”郭淡一边用手指头轻轻刮着寇承香肥嘟嘟的脸蛋，一边小声寇涴纱问道。
寇涴纱小声回应道：“我不知道，这你得跟爹爹商量。”
“问题是岳父大人现在没空啊。”
郭淡看了眼寇守信。
寇涴纱又道：“难道夫君现在不应该关心危机的事吗？”
“哦。”郭淡呆呆地问道：“准备得怎么样？”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道：“已经全都准备妥当。”
“那就开始吧。”郭淡微微耸肩道。
“贤婿，涴纱，你们还站着作甚，快些跟老朽去祠堂祭拜祖宗。”
寇守信已经站起身来，朝着郭淡、寇涴纱招招手。
郭淡眼眸一转，突然怒斥寇涴纱道：“夫人，你在说什么，什么解除危机要紧，这天大地大，都大不过祭拜祖先，任何事都得靠边站，走走走，我们快些跟着岳父大人去祠堂。”
寇涴纱被训是一脸错愕，微微张着红艳的小嘴唇，呆呆地看着郭淡。
寇守信皱了下眉头，忙道：“贤婿，话也不能这么说，老朽以为涴纱说得很对，陛下以圣旨来雇佣你，可见对你寄托着厚望，正事要紧，正事要紧，这样，让涴纱抱着香儿跟老朽一块去，你先去牙行忙正事。”
“岳父大人，这不好吧？”
郭淡大义凛然道：“我身为寇家赘婿，理应更加感谢列祖列宗的保佑啊！”
“哎呦！你要将正事给耽搁了，这荣耀也会变成耻辱啊！快些去吧，快些去吧。”
“哦，那……那行。”
郭淡将寇承香直接塞到寇涴纱怀里，一脸歉意道：“夫人，有劳你了。”
然后便急急往牙行走去。
寇涴纱抱着寇承香，过得片刻，双目突然迸射出两道火光，心里怒骂，夫君他真是可恶了，竟然……竟然都不带上我。
更加注重生前孝顺的郭淡对于祭拜列祖列宗，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不管是寇家，还是郭家，这一点他与万历是有着惊人的像似，都愿意将时间花在赚钱上面。
“寇叔叔没有带你去祠堂祭拜祖先吗？”
徐姑姑看到郭淡来到办公室，不免诧异地问道。
原来岳父是一个这么简单的人。郭淡坐下来，一本正经问道：“如果出家了，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祭拜祖先？”
徐姑姑哪里听不出他的讽刺之意，笑道：“我觉得可以将你办公室改为道观，那样的话，我们就都能够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
“芳尘，这可是她说得，跟我没有关系。”郭淡偏头看向李芳尘。
朱尧媖初入社会，脑子可没有他们转得那么快，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郭淡一笑，没有将这个残酷得事实告诉她，只道：“芳尘，从今日起，你将为我的办公室专门负责我们牙行的金库。”
“为什么？”朱尧媖惊讶道。
郭淡道：“因为你在算术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
朱尧媖惊喜道：“真……真的吗？”
“当然。”
郭淡点点头，笑道：“但是这话可千万别告诉小小。”
朱尧媖抿了抿唇，只是嗔怪地瞧了眼郭淡。
徐姑姑当然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里面的钱都是万历的，由朱尧媖负责，可能也是万历希望见到的，又向郭淡问道：“那道圣旨已经为了扫除你是不是官员的障碍，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郭淡轻描淡写道：“当你手中握有千万两白银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坐在这里陪居士喝茶聊天。”
……
南京。
孙家绸缎庄，也是南京最大的绸缎庄。
“这么好的丝绸，放在店里面，实在是太可惜了。”
寇义站在里面，轻轻抚摸着那一批批光滑得丝绸，就像似抚摸那百花楼里面的……！
“哎呦！是寇大管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掌柜从里屋走出来，当他见到寇义时，顿时迎上前去，又问道：“寇大管家想买布？”
寇义点点头。
“不知寇大管家想买多少？又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亲自帮你选。”
那掌柜的显得非常热情，他都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顾客。
“多谢掌柜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不用了？你已经选好了吗？”
“不是。”寇义摇摇头，道：“因为我想买下你这里所有的布。”
“哦，原来想买下所有呀，什……什么？你要买下所有的？”
“是的。所有。”
寇义点点头，又朝着门外，道：“抬进来的吧。”
只见两个大汉抬着一个木柜来到屋内，这柜子一打开，银光四射。
已经得到了“思银症”掌柜，顿时就跪了，泪流满面地看着……看着柜子里面他日思夜想的银子。
……
苏州。
“陈老弟，你看，这些山头上面种得茶叶可都是我家的，且是远近闻名，你若不信，可以随便去问问。”
“就这几个山头？”
“啊？这还不够吗？陈老弟，你打算要多少茶叶？”
姓陈的回过身去，指着身后的车队，“我要那么多。”
车旁的护卫立刻将木盖揭开，是一车车的白银。
在场的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
大名府。
“李通，你个混蛋可算是出现了，老子与你拼了。”
当曹贵和再看到李通时，真是面色狰狞，张牙舞爪的冲了过去。
突然间，他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李通身前。
李通指着身旁那一箱银子，“这里是两千两，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我们就可以签订契约，购回当初我卖给你的船队和仓库。”
曹贵和先是哆嗦了一下，旋即暴跳如雷道：“两千两，我当时可是以四千两从手中买来的，你这是欺人太甚啊！”
李通面带微笑，有条不紊地说道：“曹员外，账不能这么算，首先，如今的两千两白银能够买的东西，不比当初的四千两要少；
其次，我交给你的仓库、船队，那都是运营得非常好，而如今的话，你应该比我清楚。
最后，当时想要购买仓库、船队得人可是不少，而如今除我之外，可没有谁想买你的船队和仓库。”
曹贵和愣得半晌，突然可怜兮兮道：“可是这期间我还亏了不少钱啊！”
李通往后一挥手，只见一个仆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放着一锭五十两的元宝，又听李通道：“这是我个人额外补偿给你的五十两。”
“算你还有点良心。”曹贵和委屈巴巴道。
李通笑道：“那我们签约吧。”
“签吧，签吧。”
曹贵和叹了口气，他心里当然也清楚，可他能够怎么办，不卖亏得更惨。
……
卫辉府。
一诺牙行。
“各位方丈，这里一共是五千两，还是按照以前的比例来分。”
辰辰老气横秋地向面前坐着的方丈们道：“我家姑爷希望各位能够拿着这些银子去给那些老师发工钱，以及购买纸张、墨水和粮食，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的父母能够在作坊安心做事。”
“阿弥陀佛！”
坐在左首位那个和尚行得佛礼，“善哉！善哉！郭施主博施济众，功德无量，将来必有福报。”
其余方丈也纷纷点头，真是马屁如潮！
辰辰拱手笑道：“承各位方丈吉言。”
……
府衙。
“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回来了。”
王煜来到府衙，不禁是感触良多。
一旁薛文清却道：“但是这番回来，可比上回还要难得多啊！这么多百姓失业，我们哪里管得过来。”
说着，他二人同时看向一旁的曹小东。
曹小东笑道：“二位请放心，郭大哥早有安排，郭大哥希望你们入驻之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以三院名义用银子回收百姓之前所抢的货物。”
王煜问道：“我哪来的银子。”
曹小东道：“银子由我们一诺钱庄负责。”
薛文清问道：“这种事你们自己来做不是更好吗？”
曹小东道：“郭大哥希望借此事，来重新竖立你们三院的权威。”
王煜与薛文清相觑一眼。
薛文清向曹小东道：“还是你郭大哥考虑的周到啊！”
在此次事件中，三院是在一夕之间便关门，这对三院制度有着极大的破坏，你们说关门就关门，将来谁还敢指望你们。
三院必须得为百姓做一些事，让百姓重新拾起对三院的信任。
同时郭淡也必须让百姓握有银子，如今才能够破解货币危机。

第0731章 危机就是危你机我
什么是危机？
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只不过每一次危机到来时，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危险，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看到的是机遇，而这就是贫富差距两极分化的原因之一。
在这场危机中，是充满着无数机遇。
而郭淡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机遇从眼前溜走。
仓库里面堆满着不知道如何处理的货物。
而与此同时，郭淡手中却握有大量的白银。
这真的是天作之合。
只可惜……！
只可惜如今不是数字时代，他们无法感觉金钱的魅力和郭淡的魄力。
一日之间。
仅仅在一日之间，一诺钱庄就挥洒出一百五十万两。
但话说回来，如果是在数字时代，郭淡可不敢这么玩，因为他就是要趁着信息不对等，从中狠狠捞上一笔。
由于之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导致市面上白银短缺，从而又导致白银的购买力是急速上涨。
但并不是说白银真的短缺到这种地步，这只是人为的。
一旦停止了劣币驱逐良币，白银重回市场，购买力马上就会回到以前。
故此郭淡一早就在部署，一诺钱庄得每一两银子，都已经瞄准了那些货物，他一声令下，每一锭白银立刻射向目标，是毫不犹豫得。
但几乎所有人对此是一无所知。
皇城。
此时正值放衙，王锡爵与许国悠闲地往宫外走去。
“二位大学士还请留步。”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来人乃是刚刚上任得巡漕御史李思孝。
“李御史有事吗？”王锡爵问道。
李思孝微微喘气道：“王大学士，陛下已经任命你为运河巡按使，全权处理危机一事，为何你至今还留在京城？”
他可就是负责监督此事的，可王锡爵不动身，他也没法动身啊。
没有目标可监督啊！
王锡爵愣了下，旋即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事，此事我与郭淡已经讨论过，我们讨论的结果就是此次危机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处理，很快就会过去的。”
李思孝惊讶道：“王大学士，如今不少百姓处于饥寒交迫中，这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
王锡爵笑意一敛，道：“我并未开玩笑，事实就是如此，再等几日，危机就会过去的，若无其它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李思孝呆呆地站在原地，愣是半天回不过神来。
许国往后瞟了眼李思孝，然后又好奇地向王锡爵问道：“你方才说得都是真的？”
王锡爵点头道：“当然是真的，郭淡就是这么跟我说得，他还问我需不需要做做样子，显显官威，若是需要的话，他还得想办法拖延这场危机。”
许国没好气道：“你难道信他这鬼话？”
王锡爵摇摇头道：“我当然不信，可我又能做些什么。”说到这里，他低声道：“况且我这么跟他们说，万一他们信以为真，那他们不得气死去，这要是再等等，他们可就赢了。”
“啊？你呀！”
许国指了指王锡爵，摇头直笑。
……
南京。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啊！”
王一鹗看着热火朝天的码头，简直不敢相信的双目。
要知道前几天这码头上除了鱼可是什么都没有。
田义道：“听说这几日一诺钱庄买了大量的货物，这些都是他的货吧。”
他身边一名主簿道：“回公公的话，是的，这些货物都是一诺钱庄刚刚买下来的，这些人也都是一诺钱庄招来的人。”
赵飞将哼道：“那就只是郭淡自家热闹，别人家的危机可还没有解除。”
王一鹗皱眉道：“是呀！这不过是他一家热闹而已。”
南京三巨头在码头观望一会儿，又回到城内的集市去转了转。
孙家绸缎庄。
“你这绢怎么卖？”
“匹绢一两三。”
“一两三？”
田义惊讶道：“前些时候可只卖六钱啊！”
掌柜的道：“客官，您说的可是前些时候，前些时候是六钱，但如今就得卖一两三。”
赵飞将道：“你这做买卖的好生无礼，什么唤作‘就得卖一两三’？去年也才一两二。”
“那是去年。”
那掌柜的没好气道：“前些时候，这绢都堆在这里，六钱的价格，可就是没有人买，如今人家一诺钱庄将绢都买走了，结果这人就都跑来买了，真是的。”
他着实也气得够呛。
因为他前些时候以不到六钱得价格将大量的绢布都出售给一诺钱庄，不曾想，从那天开始，这白银购买力，每天都在减，花银子的人每天都在增多。
可真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但他并不记恨一诺钱庄，他恨这些买布的人，真是生得贱，便宜的时候，你们就都不来买，涨价了你们就都跑来买了，却个个还都嫌贵。
人都快气晕过去了。
殊不知那些买布得也气晕过去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后，廉价的货物，全都让一诺钱庄给买走了，银子是一天比一天不值钱，赶紧拿出来花。
赚钱的难过，花钱的也难过。
王一鹗他们三人，又出得门去，在集市里面转了转，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危机之初的繁荣，但物价什么的，都已经恢复过来，并且还涨了一点点。
涨就代表有人买。
换而言之，南京已经彻底走出危机的阴影。
这令都还在等着王锡爵驾临的南京三巨头甚觉无趣啊！
就这样？
……
卫辉府。
“来了！来了！”
梁馗与卫辉府的一些大地主，站在城门前，看到二十余两马车派成长队，缓缓往这边行来，脸上都露出了喜悦之色啊。
过得好一会儿，车队来到他们跟前。
只见周丰、秦庄、胡渊、曹达等一干京城大富商从马车下来。
“你们来了。”
梁馗走上前去，笑吟吟道。
周丰傲娇地哼道：“我们倒是不想来，实在是我那郭贤侄再三要求，我们才过来的。”
梁馗呵呵道：“你休想骗我，郭淡才不会再三要求，如今可是有不少商人想来卫辉府。”
周丰狐疑道：“当真？这才过去几日，我就不信卫辉府已经恢复过来。”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来到城里面，周丰他们顿时就傻眼了，满目琳琅，车水马龙的卫辉府竟然又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曹达惊讶道。
梁馗笑道：“在危机爆发之处，这些百姓把自家的作坊抢得一干二净！
前几日法院颁布告示，将出银子收购他们当初抢来得货物，这背后出钱得当然就是郭淡，他们又将买回来得货物，交予那些商人，让他们先卖，卖完以后，再给货款，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这样也行？”
曹达犹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听着就像似郭淡一个人在玩过家家啊！
梁馗哈哈笑道：“原来你们一时半会也看不明白啊！”
秦庄好奇道：“你就别卖关子，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馗笑道：“其实很简单，当初百姓都是抢自家作坊的货物，有人抢得是布，有人抢得是纸，有纸的想要布，有布的又想要纸。
郭淡先全都收回来，百姓手中就只有银子，然后郭淡又交给商人，加着利润放到店里面卖，百姓便可拿着银子，各取所需。而那些商人拿着利润，又去生产货物，卫辉府已经有不少作坊重新开门。”
“原来如此。”
秦庄点点头，道：“郭贤侄可真乃神人也啊！”
梁馗笑道：“他非神人，你们才是神人啊！”
“此话怎讲？”秦庄又问道。
梁馗道：“若非他先告知百姓，你们马上就会回来，所有的作坊都将重新回到正轨，百姓可也不敢乱花钱啊！其实咱们卫辉府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存了钱，只不过之前大家都是惶恐不安，不敢乱花钱，最多就是买些粮食，我们这些卖粮食的是最清楚不过了。而如今三院重新回来，而郭淡也做出保证，百姓自然就无后顾之忧，也就敢大手大脚的花钱了。”
周丰当即怒道：“早知如此，我真应该敲他郭淡一笔。”
“哈哈……！”
“秦老哥，你可算是来了。”
忽听得一声激动的呼喊，只见一个五十来岁，须发黑白掺杂的老头冲了过来。
“你是谁？”
秦庄吓得一哆嗦。
“秦老哥，我是何青啊！”
“呀！还真是何老弟啊！”
秦庄惊恐道：“你怎变这般模样了。”
何青哭诉道：“你要不再来，我可就要去卫河里面躺着了。”
原来这何青乃是纺织作坊的染料供应商之一，他并未离开，因为他所有的钱都投着，结果亏得差点跳河自杀。
秦庄得知之后，叹道：“老弟呀！这做买卖难免有赚有赔，我也亏了不少钱，不过你放心，待我回去之后，整顿好作坊，就会先拨一笔货款给你。”
说着，他突然指着躲在后面，已经恢复到白白胖胖的陈平，“我们还将陈员外给拉来了，你不是还生产油漆么，你也可以让他先拿点货款给你，现在我们这里就属他最有钱了。”
“好说，好说！”
陈平躲在后面，挺不好意思，因为就属他没有亏钱，他刚好在休整期，而这回他过来，也是来赚钱的，因为卫辉府肯定有些破坏，故此郭淡让他过来整一整。
但就他除外，其余人都亏惨了。
反倒是卫辉府的百姓没有损失什么，当时秦庄他们离开，补偿了大量的货物给他们，危机爆发，他们自己又抢了不少，如今又全都卖给郭淡。
如果算上银子购买力的增加，他们还多赚了一点点钱。
现在秦庄他们又回来了。
当然，也只有卫辉府的百姓这么幸运。
但同时卫辉府的商人是亏得最惨得。
不过郭淡也没有让他们独自承担，他首先免除今年所有税收，连契税都免了，然后又让晋商的茶庄给他们提供无息贷款，以及要求秦庄他们先拨一些货款给他们，让他们恢复生产。
他们也是五味杂陈，白白损失大半年得收入，但好在这条命又捡了回来。
虽然目前卫辉府作为生产中心，还没有彻底恢复生产，但是运河周边的州府，也走上了恢复之路，其原因就是郭淡买了大量的货物，这些货物都得运出去，这又带动运河沿途州府的经济。
不过京城是恢复最慢得一个城市。
因为京城的经济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消费能力依旧强劲，只是受到江南地区的影响，才进入萧条，如今也要等到江南地区解除危机，京城才会慢慢恢复，这反馈回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目前京城的经济还是比较萧条。
但是一诺牙行突然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一诺牙行表示明年不会关门，但同时提前回购股份，为期一个月，并且恢复股份交易。
也就是说，我虽然不关门，但是我的承诺依旧有效，你们可以拿股份来我这里换银子，还是以一分的价格回购。
奖池大厅。
只见数百人挤在里面，每个人抬头看着股份交易墙。
“一分了！一分了！”
忽听一阵惊呼。
马上又传来一阵惊叹声。
“一分一了！”
“哇……这么快就超过一分了。”
已经有人开出一分一的价格购买一诺钱庄的股份。
他们的叫喊声也传到了三楼的办公室。
刘荩谋瞧了眼坐在办公椅上的郭淡，只见郭淡双腿架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哼着小曲，真是面目可憎，当即哼道：“看来你的空城计已经成功了。”
“干杯。”
郭淡举杯酒杯，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卑鄙小人。”
刘荩谋才没有搭理他，还骂了一句。
其实整个回购计划，就是一出空城计，郭淡已经将钱都拿出去用了，奖池大厅的金库是空空如也。
如果大家真的抛，那他就死在这里了。
但如今股价都涨到一分一，那谁还会以一分的价格卖给郭淡。
不过郭淡是很有把握，因为他现在可是大明的财政顾问，不是官胜似官，甚至可以说是鲤鱼跃龙门，今非昔比，以前他那么卑微，都能赚那么多钱，更何况如今，这时候当然买涨啊！

第0732章 陛下，他们欺负新人！
在前些时候，市场上是堆满着货物，不见白银，而如今却恰恰相反，货物变得紧缺，银子却是开始泛滥。
原因就在于郭淡在极短时间内抛出大量的白银，虽然总得来说，白银肯定是紧缺的，但就是信息不对等，白银在一瞬间涌出来，从而造成白银泛滥的假象。
这却极大的刺激了经济，因为货物紧缺，就要生产货物。
大量的作坊又开始重新营业。
这又解决了失业潮。
运河再度繁荣起来，沿途州府得到恢复。
京城也渐渐恢复生气。
一诺牙行的股价是应声再涨。
而随着一道道捷报从南京等地传来，朝中大臣皆是一脸的问好。
弹指间……
有弹指吗？
而关于王锡爵那句有关危机自然消失的玩笑话，也在朝中流传开来。
并且还真有不少人相信。
这危机是悄然无息的到来，又是悄然无息得离开。
他们可什么都没有干。
不少人真的为此气得犯病，我们要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赢了。
王锡爵也对此非常无语，郭淡果然没有骗他，这危机真的是一下子就过去了，看到许多奏折上面，夸自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脸都红了。
那州府官员虽然都没有见到王锡爵，但除此之外，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写这报告，总不能就说郭淡洒了一堆钱出来，然后……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这只能歌颂皇帝圣明，歌颂王锡爵运筹帷幄。
没有马屁，也要制造马屁往上拍。
当然，王锡爵他们可不会自欺欺人，他们知道这神也是郭淡，鬼也是郭淡。
这也证明，在财政方面，他们加在一起，可都不是郭淡的对手。
好在如今郭淡已经成为大明财政顾问，虽然万历连一文钱的雇佣费都不给，但可不能放着不用。
虽然危机已经渐渐过去了，但这一场危机还是遗留下诸多问题，国家、地方、百姓都蒙受了不小的伤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东阁。
“郭淡见过各位大人。”
“郭顾问来了，坐吧。”
申时行手往末端的椅子上一引。
“多谢。”
郭淡是不卑不亢坐了下来。
坐在他边上的可都是一些阁臣部臣。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王家屏、宋纁。
这充分体现出大明财政顾问的地位。
其实这些官员也有意提高郭淡的地位，他们宁可自己不如大明财政顾问，也不愿意自己不如一个小牙商。
而不像某些电视剧里面去丑化或者矮化敌人，他们似乎认为输给或者打败低能儿一般的敌人，自己是很涨脸的。
“真不愧是我大明财政顾问，这出手可就是不一般，弹指间便令各州府都恢复过来了。”
申时行笑吟吟道。
郭淡谦虚道：“首辅大人过奖了，这其实都是……”
王锡爵立刻道：“郭淡，这里坐着的可都是明白人，你要往我脸上贴金，可就成心让人笑话我啊。”
郭淡尴尬一笑。
王家屏突然问道：“不知你到底有何秘诀，可否说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他们现在都还迷糊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不是非常清楚。
要真告诉你们，那我可就得去坐牢。郭淡眼眸一转，嘿嘿道：“其实秘诀就是——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申时行诧异道。
郭淡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的，就是因为我小时候拿着读四书五经的宝贵光阴，跑去研究算术，换而言之，如果对算术不是非常理解的，这个……这个我其实也难以解释清楚。”
“……！”
在坐的老爷们顿时一脸尴尬。
他们都将算术视为奇技淫巧，没有什么大用，结果郭淡却利用算术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这是多么尴尬的事啊！
他们岂不知郭淡的讽刺之意，心里均想，这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可问题是，人家这火是往下面烧，你倒好，专门往上面烧。
那就还是换个话题吧。
申时行转移话题道：“郭顾问恁地聪明，应该也能猜出今日我们请你过来的原因吧？”
哇！这你们都能够忍，看来还真是有事求我。郭淡十分谨慎道：“正如我方才所言，我就会算术，其它的可不太懂，我怎么能够猜到大人心里所想。”
“这你可就过谦了。”
申时行呵呵一笑，又正色道：“我们今日找你过来，是想专门跟你谈谈有关四府税收的事。”
郭淡立刻道：“关于此事，陛下已经跟我说，都已经谈妥了，免除卫辉府的所有税收，开封、彰德免除五成税收，怀庆府免除三成。”
你们搞得四府一团乱，这都过了大半年，又让我来交税，郭淡可不会再答应，万历就更加不会答应，白白损失这么多钱，结果还得负担税。
宋纁突然道：“这事的确是已经谈妥了，可是……可是有件事被遗漏了，就是在之前，为了赈济开封府和卫辉府，以开封府的名义从河南、大名、山西等地借了不少粮食。”
郭淡惊讶道：“尚书大人，你不会是想让我来负担吧？”
宋纁脸有些红。
申时行笑呵呵道：“郭顾问，你先别激动，宋尚书绝非此意，只不过在此次危机中，国家财政损失不少，实在是无力负担，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归德府。
我们昨日收到来自归德府的消息，归德府前面遇到水患，后来又遇到危机，在这双重打击下，已经彻底崩溃……！”
“等等。”
郭淡觉得申时行就是在自言自语，一点也不考虑他的感受，道：“敢问首辅大人，这归德府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锡爵笑道：“怎么跟你没关系，你如今可是我大明财政顾问，而且专门辅助本官，处理危机一事，归德府的问题，就是危机中的问题，你这危机还没有彻底处理好啊。”
郭淡真想喷王锡爵一脸，道：“大人，您也说了，我是辅助您，但是从您的语气来看，好像这就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王锡爵道：“我这就是在请教你啊！”
“……！”
郭淡无言以对。
你很！
申时行又道：“郭淡呀，你虽然不是官，但胜似官，你应该听过，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得立威服众，你若不展现一些手段，人家又如何对你信服。
到时候官员反对你的建议，你又觉得这是我们在刁难你，其实这不是刁难，只不过是你没有任何功绩。还有就是，河南道其它州府，对你一直不友好，那也是因为你对他们也不友好。
如今就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你能够想办法令归德府恢复过来，河南道其它州府，也会对你另眼相待，不会再对四府有任何偏见，到时便可化干戈为玉帛。”
许国笑道：“如今国家财政状况非常不好，你初任大明财政顾问，财政状况就这么差，你脸上也无光啊！”
郭淡猛地看向宋纁，你这户部尚书，还有脸坐在那里摸胡子，我财政顾问都没脸，你会有脸？
宋纁抚须自语道：“唉……老夫年事已高，也干不了两年了。”
我去！你们这群老流氓，竟然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要去陛下那里告状。郭淡道：“这事我得去问陛下。”
申时行笑着点点头道：“请便。”
郭淡心中一凛，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屁颠屁颠地就跑去找万历，告御状。
“陛下，他们欺负卑职，你可得为卑职做主啊！”
郭淡见到万历，那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啊！
万历却是问道：“那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郭淡神情一滞，惊讶道：“陛下，这不是卑职有没有办法的问题，而是他们欺人太甚，是他们搞得一团糟，凭什么让卑职来付账。”
万历尴尬一笑，道：“其实这事，他们也跟朕说过，今年国家财政确实损失不小，而这一场危机也令河南、大名、河间三府损失不少，他们就要求将借给归德府、开封、汝州、卫辉府等州府的粮食来抵税。”
郭淡道：“这很好啊！”
“好什么好？”
万历郁闷道：“你是不知道，这赈灾的款项，朕的内府也得负担一部分，他们就想算到朕的头上，还有就是，如果明年发不出军饷，朕也得从内府掏钱，所以朕才让他们去找你问问。”
敢情你才是罪魁祸首啊！郭淡拱火道：“陛下，他们这是在威胁您啊！”
万历叹了口气，眼角泛着泪光，“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不但如此，他们还要求减少今年内府的税入，分担国家财政的负担。”
郭淡震惊道：“陛下，这您都能忍？”
万历无奈道：“朕倒是不想忍，但是……但是这江山是朕的，别的钱，朕可以不搭理他们，但这军饷……唉……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要是你能够想出办法，朕也能够省钱啊！
没出息！郭淡生无可恋道：“还请陛下容卑职想想。”
……
回到牙行郭淡是大发雷霆，这都没来得及装逼，结果就是一堆烂事送上门。
“凭什么呀！人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特么是新官上任三桶水，欺负新人么？这群老流氓……”
骂得半天，嘴里发干，然而徐姑姑却是无动于衷。
“居士，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郭淡郁闷道。
徐姑姑道：“你应该清楚陛下的后宫一年支出多少钱吧。”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郭淡一挥手，又气鼓鼓坐在椅子上。
徐姑姑瞧了他一眼，面色严肃道：“吕郎斋他们是有罪，但他们也已经被处死，国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而你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你不能只考虑到，是你帮助那些州府度过了危机，而不考虑是谁制造了那场危机的。你难道真的就没有考虑过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吗？”
“哈哈……！”
郭淡拍了下椅把手：“怎么可能，其实他们不说，我也会担负起这一份责任的，只不过他们说出来，搞得我很没面子，这其实是个面子问题。”
徐姑姑微微一笑道：“归德府、汝州可都不是你承包的州府，当你踏足这两府时，你的身份就是大明财政顾问，这是多么的威风，要是你能够处理好，什么面子都有了。”
郭淡嘴里嘀咕道：“但这都得拿钱去换。”
“但你换来的不是责任，而是权力。”徐姑姑道。

第0733章 我什么身份
“驾……！”
“驾……！”
郭淡、徐姑姑、杨飞絮带着一队禁卫，疾奔出得南门，直奔河南道而去。
在与万历见过之后，郭淡就知道自己必须挺身而出。
原因很简单。
就是……像肥宅那么抠门的人，都主动请他帮忙，可见这国家财政确实出了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
张居正留给万历底子还是比较薄的，与那乾隆留给嘉靖的“和珅大礼包”是完全不能比的。
其实他的变法都还没有彻底完成，一条鞭法主要也是在江南地区实行，还有很多地区没有施行一条鞭法。
整场危机下来，受伤最大的谁？
不是保守派，也不是革新派，更加不是他们帝商组合。
而是国家与百姓。
好比两个大汉在一间小破屋里面打架，谁赢谁输且不说，屋里的家具和小孩肯定是多多少少都会受到一些伤害。
当时保守派为了不再给郭淡机会，是不计成本的给予各个灾区极大的援助，而这些援助全都是从周边州府借来得，可结果是这钱花了，郭淡还成了英雄，真特么尴尬。
如今周边州府也都遇到危机，他们就要求抵税，不然的话，官府太吃紧了。
关键这归德府都还没有缓过来，并且之前归德府的百姓受到卫辉府百姓的感染，也在闹事，更是雪上加霜。
当地又没有粮食。
户部也是被这场危机弄得自顾不暇，江南地区也无力救援，暂时是真的抽调不出粮食继续救援归德府。
申时行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拿着账本去跟万历说，这要是再拆东墙补西墙，那会将国家都给补垮，这粮食周转可是需要人力物力，最好还是让财政顾问帮帮忙。
这国家就是朱家的，万历也没有办法，关键他也知道这场危机就是郭淡制造的，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好像没有亏什么钱，故此他也答应让郭淡帮忙。
……
郭淡他们是披星戴月，彻夜赶路，几日功夫，便赶到卫辉府。
“郭贤侄，你可算是来了。”
“贤侄啊！我们这回可是亏惨了。”
……
周丰、曹达他们见到郭淡，就立刻开始哭穷卖惨。
“打住。”
郭淡手一抬，道：“你们就是将眼睛哭瞎了，我也给不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究竟知不知道，卫辉府的免税是拿什么换来的？”
一众富商都呆呆地望着郭淡。
“是用挽救归德府换来得。”
郭淡道：“你们以为那些内阁大臣都是傻子么，他们岂不知道我们是多么需要卫辉府，如果我不答应挽救归德府，他们岂会轻易答应将四府还给我，还免除这么多得税收，我都还想问你们拿点钱去就归德府。”
徐姑姑瞟了眼郭淡，默默点个赞，这谎言说得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原来贤侄此番赶来，是去挽救归德府的？”周丰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哎呦！这我们真不知道，快快让开，莫耽误了郭贤侄的正事，贤侄你快些去吧。”
“哇！你们这些商人可真是……！”
“你可也是商人。”
曹达小声嘀咕道。
“什么？我是商人？”
郭淡从怀里掏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万历之手。
肥宅身边就没有廉价货。
周丰他们定眼一看，齐齐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淡整理一下衣服，昂首大步从跪着的人群中往前走去，突然，他微微一顿，回头一瞥：“不要老是郭贤侄郭贤侄的叫，便宜占了这么久，也该知足了，今后叫我郭顾问。”
言罢，便威风八面地大步往前走去。
开玩笑，这可是他此行唯一的收获，就是显王霸之气，他肯定要牢牢抓住。
徐姑姑和杨飞絮相视一眼，皆是抿唇一笑，然后快步跟了过去。
等到他们走了很远，周丰他们站起身来了。
“啧啧啧，这郭淡变了！”
“当官了，能不变么？”
“什么官，不就是一个臭顾问么，神气个什么劲。”
……
“郭大哥！”
“姑爷！”
刚刚来到旧潞王府门前，就辰辰、曹小东迎了过来。
“没有被吓坏吧。”
郭淡笑问道。
辰辰嘿嘿道：“当时可真是被吓坏了，我们躲在家里一直都不敢出门。”
曹小东也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次非常宝贵的历练，经过这一次事，我就更加放心将这里交给你们两个。”
郭淡拍了拍曹小东的脑袋，又问道：“我让你们准备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很好，我们进去说吧。”
来到自己专属的小院，只见里面收拾的非常干净，与以前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搞破坏？”
郭淡随口问道。
辰辰忙道：“吉公公看着的，他们不敢乱来。”
郭淡问道：“吉公公呢？”
辰辰答道：“吉公公现在应该在他的胭脂作坊忙，如今大家都还在恢复当中，有许多事要安排。”
这个太监真是做买卖做上瘾了。郭淡又拿起桌上的资料看了起来，嘴上问道：“目前四府是个什么情况？”
辰辰立刻答道：“如今四府中，就属我们卫辉府恢复得最快，我们今年都不需要再从外面进购粮食，归德府和怀庆府虽然恢复的比较慢，但他们之前也没有损失太多。
目前来说，就只有开封府暂时还未恢复过来，许多学生都已经回去了，也关闭了许多家学院，我们在那边的买卖只有三成不到恢复了营业。”
郭淡眉宇间透着一丝愁色，问道：“卫辉府都不需要进口粮食，看来番瓜的种植非常成功。”
曹小东激动道：“是的，在这场危机中，四府的农业都没有受到影响，如今正是番瓜收获的时候，每亩地番瓜的产量至少都是粟米得三倍，有些土地更是达到五倍，以及我们此次还开辟许多贫瘠的荒地，我们虽然遭遇了水患，但是我们的粮食产量反而增加了三成左右。”
辰辰道：“但是我们卫辉府的百姓都不喜欢吃番瓜，他们还是喜欢吃白面。”
“废话，我也喜欢吃白面。”
郭淡一翻白眼。
“郭贤侄，郭顾问。”
这时，只见周丰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道：“郭顾问，你走得忒也快乐，追也追不上。”
郭淡将资料一合，放在桌上，道：“周员外，我等会会去找你们谈的，你知道我的习惯，我习惯于先了解清楚再开会。”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谈谈。”
“什么事？”
“你稍等下。”
周丰朝着外面，道：“快些拿进来。”
只见金玉楼得掌柜提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进来，盖子打开后，里面竟然是一个酒瓶和几个酒杯。
郭淡一脸困惑。
周丰亲自为郭淡倒了一杯酒，道：“郭顾问，这是我金玉楼最新酿造的酒，你品品。”
郭淡非常不爽道：“周员外，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金玉楼酿造新酒，还得让我抽空尝尝。”
周丰没好气道：“我知道你现在是我大明财政顾问，你先尝尝，看味道如何？”
郭淡狐疑地瞧了眼周丰，道：“不会有毒吧。”
周丰当即气得火冒三丈，直接给自己倒上一杯，一口饮尽，道：“这你放心了吧。”
“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犯得着这么认真么。”
郭淡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咦？这味道好熟悉啊！道：“番瓜酒？”
周丰震惊道：“你咋知道这番瓜酿造的酒？”
原来当初郭淡曾嘱咐他们搞酒楼，想方设法研究如何让百姓接受这番瓜，周丰当时就想到了用番瓜来酿酒。
郭淡哼道：“你是不是忘记我乃牙人出身，我这舌头号称天下第一舌，这番瓜就是酿成酒，也逃不过我这天下第一舌。”
辰辰稍显诧异地瞧了眼郭淡，暗自嘀咕，大小姐才是真正品酒高手，姑爷……姑爷一直以来都是醉酒高手啊。
殊不知郭淡以前就喝过红薯酒，虽然味道有些不同，但也有些像似的地方。
“郭顾问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周丰却信以为真，这番瓜才刚试种成功，郭淡怎么可能以前尝过番瓜酒，又道：“郭顾问，你觉得我这番瓜酒好不好卖？”
郭淡稍一沉吟，笑道：“一定大卖。”
“怎说？”
“因为我马上就会修改酒税法，但凡是用番瓜酿造的酒一律免税，连契约税都免，用粮食酿造的酒，还要增加一种粮食损耗契税。”
周丰不禁面色大喜，突然眸子晃动了几下，道：“抱歉，抱歉，我突然想起店里还有些事……”
郭淡点头笑道：“那员外就先去忙吧。”
“失陪，失陪。”周丰急忙忙的就走了出去。
辰辰挠头道：“这周员外怎么今日奇奇怪怪的。”
郭淡笑道：“他去收购番瓜了。你们去把梁馗、秦大龙、陈平他们请来。”
“是。”
他们走后，郭淡又拿起桌上那份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过得一会儿，徐姑姑走了进来，见郭淡桌上放着一堆资料，笑道：“我真不想信，你每回都能从这些冷冰冰的信息中找到答案。”
郭淡笑道：“居士总是能够把圣人的不耻下问，问得如此清新脱俗！”
说着，他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接过来一看，“煤铁矿？”
郭淡道：“相信已经彻底崩溃归德府应该不会需要这些。”
徐姑姑一笑，道：“想要见你亏一次钱，可也真是难于上青天啊！”
郭淡叹道：“但如果我将这时间去做别的买卖，我能够赚得更多，这对于我而言，就是亏钱。”

第0734章 如果能够重来
“居士可清楚魏允贞的为人？”
郭淡突然问道。
“魏允贞？”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哦了一声：“差点忘记告诉居士，此时魏允贞应该在归德府，暂时负责处理归德府的问题。”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陛下暂时不指派归德府知府，应该也是为了能够让你便宜行事。”
郭淡微微一愣，道：“这一点我还真没有想到。”
魏允贞到底是布政使，乃是一省的长官，归德府只是河南道其中一个州府，他与郭淡合作，不可能出现喧宾夺主，除非郭淡是跟他讨论整个河南道的情况。
如果有常驻官府，且都需要依靠郭淡，就有可能会出现矛盾。
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万历与内阁商量之后，就决定先不指派知府，而是让魏允贞负责。
徐姑姑又道：“其实我与魏允贞也见过几回，此人清正廉洁，且非常有能力，可以说是德才兼备，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郭淡呵呵道：“不瞒居士，在我小时候，曾非常崇拜这种人，但是如今，呵呵，这有才干和没有才干，都是难以有所作为。”
杨飞絮一脸好奇道：“那你来干什么？”
“你出去。”
郭淡手指向门口。
正当这时，辰辰走了进来，道：“姑爷，梁员外、陈员外和秦员外来了。”
郭淡错愕道：“这么快？”
辰辰道：“其实他们一早就来了，一直都待在陈楼，准备为姑爷您接风洗尘。”
出了这么多事，要说就这么过去了，然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也是不可能，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惧怕，这以后该怎么办，他们需要郭淡给他们一个说法。
郭淡点点头道：“先请他们三个进来吧。”
徐姑姑站起身来，道：“三娘，我们出去吧。”
“二位，我只是说笑，呃……！”
不等郭淡说完，徐姑姑便与杨飞絮走了出去。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啊！”
郭淡不禁感叹一声。
过得片刻，就见梁馗、陈平、秦大龙走了进来。
“恭喜，恭喜！恭喜郭校尉荣升我大明财政顾问。”
梁馗进来之后，便率先拱手向郭淡道贺。
“多谢！多谢！”
郭淡起身回得一礼，又笑道：“如今我唯一敢见得可就是员外您啊！他们那些人一见到我就都是哭穷卖惨，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哭穷卖惨。”
梁馗神情一滞，笑容渐渐消失，上扬的嘴角开始往下弯曲，“其实……其实我也……！”
可是郭淡脸上的微笑，让他也不好意思睁着眼说瞎话，突然指着身边的陈平，道：“陈员外不但没有损失多少，而且赚了不少。”
陈平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哥都长得这么圆了，你们还要这般嫉妒么。
秦大龙抹了抹眼角，觉得自己在这里那就是唯一的输家。
郭淡笑道：“明天你就不会这么说陈员外了。”
“为何？”
“因为你也会跟他一样。”
“哦？”
梁馗激动道：“不知郭顾问有何好事便宜我啊！”
郭淡道：“我希望你能够号召我们卫辉府的大地主，将一些粮食运到归德府去贩卖。”
梁馗愣得半晌，旋即道：“郭顾问，我没有听错吧，我们卫辉府可一直都缺粮食，就算如今不缺，也没有理由运到归德府去贩卖，如今那里都乱成一片，别说卖粮食，不抢了你的就算好了。”
郭淡笑了笑，突然偏头看向秦大龙，道：“秦老哥，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与你商谈。”
“什么事？”
“我希望将大峡谷的农具、工具的生产线搬到归德府去。”
秦大龙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郭淡笑道：“因为我们会得到归德府境内所有的煤铁矿，并且还不用钱。”
秦大龙双目睁圆。
郭淡道：“如果说将那边的矿石和煤全部运到这边来，这运输成本太大，故此我打算在那边建立生产线，而大峡谷总部，将生产更加高技术的铁器。”
什么是高技术，自然就是炮管和枪管。
正巧海外计划已经开始，郭淡需要开始打造一支强大的海盗大军，那么到时火器的需求将会急速增长。
秦大龙心有余悸道：“要是不用钱，那……那当然好，可是安不安全？那边官府一句话，我们就可能一无所有啊！”
刚刚发生这种事，他们就连在卫辉府投资，心里都在打鼓，更何况是去到归德府。
郭淡笑道：“我们一诺钱庄会为他们担保，如果是出现官府方面的原因，我们一诺钱庄将会等额赔偿大峡谷。”
秦大龙神色一变，笑呵呵道：“那……那当然行啊！”
郭淡又看向陈平道：“老陈，关于作坊的建设，可就拜托你了。”
陈平哦了一声。
靠！这家伙如今吃得饱饱的，接到生意，都是面无表情。郭淡暗自嘀咕了一句，又看向梁馗。
梁馗点点头道：“好吧。”
郭淡要在那边建作坊，而且是煤铁矿，这冶炼、锻造，可都需要大量的人手，那就得支付百姓工钱，百姓有了钱，就得买粮食啊！
与他们达成口头约定之后，郭淡又去到会议室，要不是他们聊上几句，那他们谁也不会离开。
“草民参见大明财政顾问。”
刚进到会议室，就见曹达他们站起身来，齐齐向郭淡行得一礼。
郭淡顿时一哆嗦，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赶忙道：“别别别，当我怕你们了，你们还是叫郭贤侄或者郭校尉，这我可受不了。”
偶尔装装逼，他还是能够接受的，天天这么高，他可受不了。
曹达等大富商，皆是一脸奸笑。
坐下之后，郭淡面色严肃道：“这一次非常惨痛得教训，我可以找出一万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将所有责任都推倒别人头上。但是这对于我们而言，这是毫无益处的，也是在白白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但如果能够找到自身的错误，并且加以改正，才对于我们有帮助。”
曹达道：“我们哪里有错，这都是……哼！”
其余商人脸上也都充满着怨气。
郭淡环视一眼，道：“就说我在此次事件中犯下得错误吧。如果当时我没有急着回京，而是抽出几日功夫，去一趟归德府，为他们提供一点帮助，也许事情就不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我没有去，很简单，面子，好胜心，斗气，以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我们是商人，商人的目的是为了挣钱，而不是为了斗气，关于这一点，我常常跟你们讲，而我自己却为了斗气，为了面子，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令我们一诺牙行损失惨重。”
曹达他们沉默不语。
郭淡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给他们提供帮助，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我们卫辉府是非常依赖贸易，如果我们不能与我们的邻居打好关系，此次危机极有可能会卷土重来。
是，我知道你们都很委屈，认为自己是无辜的，但是我之前就与你们说过，在这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包括你我。退一万步说，看在钱的份上，我们受点委屈也无妨。
如果你们实在是忍不住，我有一个很好的建议给你们，就是去到自己的金库里面，看着那堆积如山得银子，心情可能会好一些。”
秦庄呵呵笑道：“你去看过吗？”
郭淡笑道：“我连胃口不好都去看看。”
“哈哈！”
大家顿时笑了起来。
气氛也顿时轻松了下来，换而言之，他们显然都听进去了。
郭淡道：“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们，我此行主要就是去帮助归德府，这当然不是一次恕罪之行，但是我希望这将是一次破冰之旅。”
大家相视一眼，秦庄开口道：“我们能帮些什么吗？”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卫辉府靠得是贸易，就必须与左邻右舍打好关系，要是周边都不好，卫辉府能好到哪里去，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有加强来往，建立起密切的贸易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不会轻易发生对抗。
郭淡笑道：“暂时还不需要。”
……
三日之后，郭淡启程赶往归德府。
马车里。
“居士，你今儿怎么老是偷偷看我。”
郭淡摸了下自己的脸，道：“是我最近变帅了吗？这不应该呀，我这张脸难道还有上升的空间？”
徐姑姑微微一翻白眼，将手中的报纸放到一旁，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面看去，但嘴角却藏着一抹开心微笑。
郭淡笑了笑，拿起那张报纸来，打开一看，标题就是——如果能够重来。文章署名，郭淡。
事情闹得这么大，郭淡重新归来，那必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百姓知道的其实并不多，他们都在等待着答案。
郭淡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就是指责别人，都是那些贪官污吏害得我们损失惨重。第二个选择，就是自己来承担。
他选择了后者。
如果能够重来，他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他会帮助归德府，因为帮助归德府，其实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这邻居家着了火，如果你连个灭火器都吝啬不借的话，那大火势必也会烧到你家来。
而从商业的角度来说，加大卫辉府与河南道其它州府的隔阂，显然是不利益卫辉府的贸易发展。
这一篇文章，其实也为四府今后的外交定下基调，虽然四府没有官府，但还是同属河南道，同属一个国家，同属一个天子，故此我们要尽量与周边搞好关系。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对抗胜过合作。

第0735章 雪中取碳
这一篇文章，其实也反应出郭淡的性格，他生性乐观，且擅于反思，他不会花太多时间去怨天尤人，他最多也就是痛快得骂上几句，但骂过之后，他就会反思自己，究竟自己怎么做，能够避免损失。
而不是去考虑，到底别人该怎么调整，才能避免自己的损失。
这话说着都不通顺。
谁也不会为他的利益考虑。
经过此事，他希望能够尽量避免与周边官府出现不必要的恶性竞争。
再加上他如今可是大明财政顾问，可不是一个卑微的商人，大人们也理由接受他的存在。
而此时正值小麦播种季节，对于卫辉府和开封府而言，必须是要争分夺秒，他们需要将田里的番瓜全部收上去，然后再种上小麦，而他们只有半个月得时间。
因为番瓜的成熟耽误了一些时日。
这时间可是非常紧张的。
妇女、小孩也全部都跑去帮忙。
沿途下来，到处都是忙碌得身影，他们真的无暇去顾忌郭淡的到来。
……
“我们怎么还在开封府转悠，是不是走错道了。”
郭淡掀开窗帘，向车外的杨飞絮问道。
杨飞絮回答道：“我早就到了归德府。”
“什么？”
郭淡又往远处看去，只见每一片田里面都有不少农夫在躬身劳作着，是那么的和谐，质疑道：“这不可能呀！不是说归德府乱成一片么，怎么……怎么看着不像啊！”
坐在对面的徐姑姑笑道：“这就是有才干和没有才干得区别。”
“那我来干什么？”
郭淡双手一摊。
“你到底是希望锦上添花，还是想雪中送炭？”徐姑姑反问道。
“都不是。”郭淡没好气道：“我是来雪中取碳的。”
徐姑姑愣了下，道：“原来你是真的很想得到归德府的煤铁矿。”
“当然。”
“……！”
徐姑姑摇摇头，又掀开车帘，往外面张望着，眉宇间透着一丝困惑。
根据朝廷给予的消息，归德府是要啥没啥，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忽然，一道身影从徐姑姑眼中闪过，她立刻喊道：“停车。”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你想上茅厕么？”
郭淡问道。
徐姑姑瞪他一眼，真是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实在是马车上施展不开，她自顾下得马车去。
郭淡也跟了下去。
徐姑姑沿着阡陌小道，走得一会儿，来到一片方田旁，朝着里面一位正在躬身劳作的农夫喊道：“魏叔父！”
郭淡微微一惊。
徐姑姑可是出身大名门，能被她叫叔父伯父的，不是大人就是伯爵，哪里向郭淡这等屁民，连开酒楼的就称呼他郭侄儿。
不禁凝目看去，只见那老农五十岁左右，比一般农夫显得更加白净，还真不像似一个农夫。
魏叔父？
难道他就是魏允贞？
此人正是魏允贞。
“呀！是无思呀！”
魏允贞见到徐姑姑，不禁面色一喜，拿着锄头来到来到田边，诧异道：“无思，你怎上这来了？”
徐姑姑笑道：“晚辈是特意为魏叔父送来救兵的。”
她手引向旁边的郭淡。
哇！你还真会做人情。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又拱手道：“郭淡见过魏大人。”
魏允贞一怔，打量了下郭淡，道：“你就是我大明财政顾问，郭淡？”
郭淡笑道：“一定比魏大人想象中的年轻。”
魏允贞一愣，旋即拱手回得一礼，“失礼，失礼。近年来，关于你的大名，那真是如雷贯耳啊！”
要是以前，他不可能这么说，可见大明财政顾问暂时还是非常牛X得存在，因为这名号以前没用。
“哪里，哪里。”
郭淡笑道：“要是早知道有魏大人在此坐镇，我根本就不需要过来。”
魏允贞抱怨道：“我可都嫌你来晚了。”
郭淡诧异道：“可是我看大人已经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不过是假象。”
魏允贞又指着田边得一个草棚，“走走走，我们去那边说。”
来到草棚下，魏允贞喝了一口水，叹道：“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面对一贫如洗的归德府，老朽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他将其中原因，跟郭淡解释了一遍。
原来他只是利用这新官上三把火，号召河南道所有官员向归德府进行捐款，他自己更是以身作则，不但捐了不少钱，还变卖一些家当，筹得一些钱粮，然后以归德府明年的税收做担保，向归德府的地主借得一些粮食。
虽然这些不多，但他是以身作则，并且又与当地百姓同甘共苦，带领着百姓耕地，以及告诉百姓，朝廷会派人来支援我们的。
百姓其实非常淳朴，他们是深受感动，堂堂一省首官，与我们吃一样的，每天也都下田农作，就谁也没有怨气。
暂时就安定了下来。
百姓不闹腾，也减少了不少内耗。
魏允贞摇摇头，叹道：“但这只是蠢办法，是维持不了多久，这还得靠郭顾问。”
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就是给了他一顶官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给他，他也不好再要求其它州府给予归德府援助，他能够做得也就是与百姓同甘共苦。
郭淡回头看向杨飞絮，道：“帮我把包拿来。”
不一会儿，杨飞絮拿着一个皮质得公文包走了过来，又将公文包递给郭淡。
郭淡从里面拿出一份计划书来，递给魏允贞，道：“这是我救助计划，还请魏大人过目。”
魏允贞赶紧接过来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眉头一皱，道：“我以为你是以大明财政顾问的身份来到这里，而不是商人的身份。”
“我当然是以大明财政顾问的身份。”
“那你这就有趁火打劫之嫌。”
魏允贞显得有些不爽。
因为他的思想观里面，官员是奉献，而郭淡却是要索取，而且胃口还不小，竟然要归德府境内所有的煤铁矿，并且是无偿的。
郭淡笑道：“趁火打劫，就证明归德府还不是一贫如洗，如果都没有人来这里趁火打劫，那可能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当然，这不是说我就是来趁火打劫得。
我仔细研究过归德府的情况，工农商都遭到严重的破坏，想要恢复农业，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唯有工商业能够快速振兴归德府。
要恢复工农商，首先得吸引商人来这里投钱，而这里目前唯一可以吸引商人的就是煤铁矿，我将会把卫辉府生产农具和工具的生产线搬到这里来。
这势必能够给当地百姓提供许多生计。
而到时生产出来的农具、工具又将会出口到江南和山东，同时归德府也是进入卫辉府的一条途径，那么到时将会有更多的人往这边进入卫辉府。”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下，道：“说句不好听的，以前这里多数煤矿是被那些豪绅霸占，即便官府拥有的煤铁矿，也只是用来剥削百姓的一个场所。”
“你不是吗？”
魏允贞问道。
“我当然不是。”
郭淡道：“还请魏大人仔细看看我们给予矿工的工薪保证，将是以前这里矿工的十倍。”
“十倍？”魏允贞真有些不太相信，急忙往后面翻了翻，当他看到那条关于工薪的条例时，不禁也是双目一睁。
郭淡笑道：“这不是我有多大方，比起我们卫辉府的矿工，其实也只是多了一倍左右，足见以前这里的官府有多么吝啬，我说是无偿使用归德府的煤铁矿，但其实我只是将这一部分钱分摊到百姓头上。”
官府经常免费使用劳役去挖矿，这工薪平摊下来，真的不能以血汗矿场来形容。
而郭淡是要免费拿下归德府所有的煤铁矿，连矿税都不交，但这钱其实也并未少多少，因为郭淡把理应交得税，或者说理应贿赂官府的钱，全部平摊给矿工。
卫辉府的矿也得交税，里面可都还包括契税。
说着，他又包里掏出一份契约来，道：“这里是一份替代方案，在这一份方案中，我们将会每年给予官府一笔钱，但同时百姓的工钱会减少六成，毕竟归德府的人工费实际上是不如我们卫辉府的。就看魏大人你如何做选择。”
魏允贞稍稍皱眉，突然看向一旁的徐姑姑，问道：“无思，你向来足智多谋，你帮我出出主意。”
徐姑姑笑道：“魏叔父果然不太会买卖，如果魏叔父想要讨价还价，就不应该将真相告知他，如今魏叔父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你不早说。”
魏允贞埋怨了一句，突然意识到徐姑姑已经脱下道袍，道：“难道他是你的夫君。”
徐姑姑忙道：“魏叔父误会了，我只不过拿了他的钱，帮他出谋划策。”
郭淡哼道：“她要是我夫人，我早就一脚踹过去了，这胳膊肘老是……哎呦！”
杨飞絮突然道：“往里拐又容易踩到你。”
徐姑姑抿了下唇，险些笑出声来。
你这臭婆娘，老子对天发誓，总有一天，老子要脱光你的衣服，然后什么都不跟你做，痒死你。郭淡回头狠狠瞪了杨飞絮一眼，又冲着徐姑姑道：“居士，你干什么，大人问你话，你正经一点好不。”
徐姑姑猛然醒悟过来，下意识地尴尬看向魏允贞，只见老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对不起，魏叔父，晚辈……”
“无妨，无妨。”
魏允贞摆摆手，又问道：“无思，如果我答应的话，你以为我该怎么选择？”
徐姑姑收起笑意，正色道：“晚辈是怎么想的，这钱如果到魏叔父手中，魏叔父也定然是拿来救百姓，但是其中可能会包括一些好吃懒做之人，毕竟这钱也不可能帮助到每一个百姓。
可见这钱在官府手中，最好的结果，还不如郭淡提供的第一份计划，而最差得结果，就是以后的官府继续将这部分钱据为己有。”
“说得好！”
郭淡冲着徐姑姑眨了眨眼，道：“看来你并未忘记如今是谁在发工钱给你。”
徐姑姑当即恼怒地瞪向郭淡。
魏允贞瞧了他们而言，哈哈一笑，道：“不愧是我大明财政顾问，果真是名不虚传，看似有诸多选择，实则老朽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
正当这时，忽听得一声呵斥：“站住，你是何人？”
郭淡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往他身上瞅着，一点也不在乎面前护卫手中的弯刀。
那汉子突然张嘴问道：“你……你就是一诺牙行的郭淡？”
“是的！”郭淡点点头，好奇道：“你有事吗？”
那汉子突然面色大喜，转身就往田边跑去，“是郭淡，是郭淡，真的是郭淡，郭淡来了。”
顿时听得远处传出来阵阵欢呼声。
“郭淡来了，我们有救了。”
……
草棚下顿时多出一丝丝尴尬。

第0736章 再造神话
“同甘共苦”一词其实是前轻后重，重在“共苦”，“同甘”也只是为了衬托“共苦”而已。
可若能“甘”，谁特么愿意“共苦”啊！
魏允贞来到这里，与百姓共苦，也只是让百姓心里好过一点，没有那么多怨气，但更多的是无奈，试问谁不想过幸福的生活。
而郭淡就代表着繁荣，代表着富贵。
如果说魏允贞的到来，令百姓安定下来，那么郭淡的到来，就是让百姓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将萧条的秋日都感染成了生机勃勃的春日。
这归德府就在卫辉府的边上，原本大家都是一样的，可自郭淡承包卫辉府之后，差距是越来越大，归德府的百姓能不羡慕啊！
如今可算是把郭淡给盼来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走了过来，往草棚下瞅着，郭淡与魏允贞见这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准备离开这里。
“郭淡！”
“郭淡！”
“郭淡！”
……
百姓看着郭淡从眼前走过，可都是用着不同的声调，冲着郭淡喊道。
“你们好！你们好！”
郭淡腼腆了笑了笑。
“你真是郭淡吗？”
“呃，是的。”
“一诺牙行郭淡？寇家赘婿郭淡？锦衣卫郭淡？”
“是的！是的！”
郭淡点点头，余光却一直偷偷注视着已经被完全忽视得魏允贞，不过这老头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来，反而是乐呵呵地看着那些百姓。
但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都说没有认错人了，你们怎地还不信。”
听得一个激动的声音。
郭淡寻声看去，正是方才那汉子，心道，都怪你这厮，搞得气氛这么尴尬。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郭淡。”
那汉子指着徐姑姑道：“因为我听说郭淡的夫人貌若天仙。”
又来了。徐姑姑低声道：“快走吧。”
郭淡突然转头看向杨飞絮，朗声道：“二夫人，你听到这话，开心吗？”
杨飞絮当即就傻了。
那汉子忙道：“不对，不对，我听说得是，郭淡的两位夫人都貌若天仙。”
“懂事！”
郭淡取下钱袋，扔了过去，“赏你的。”
你汉子接过钱袋来，紧紧握住，顿时眼泪都流了下来，那里面可是郭淡一个月的零用钱，足足有三两银子。
其他百姓见罢，这样也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咋就这么笨呢。
“郭大夫人貌若天仙。”
“郭二夫人貌若天仙。”
……
短暂的愣神后，大家纷纷举臂高呼道。
徐姑姑、杨飞絮脸上同时冒出红晕。
郭淡暗自得意，小样，平时总是人多欺负人少，当我不会摇人么。等到走到马车前，他举手示意，道：“各位乡亲，真是抱歉，我一天只带一个钱袋，明天再说吧。”
欢呼声戈然而止。
这特么现实。郭淡神情一滞，上得马车。
“你还是骑马吧。”
里面传来徐姑姑愤怒的声音。
郭淡忙道：“居士，你不能这样，百姓已经误会，你又不解释，突然要我骑马，那百姓会以为我家庭不和谐，这会影响到我的威信。”
“那总比让百姓看到你待会滚下马车要好。”
“呃……！”
郭淡轻咳一声，道：“居士，这里比较乱，我骑在马上，这万一被人刺杀……”
车内不再做声。
郭淡赶忙入得马车，见徐姑姑凤目怒视着自己，忙解释道：“夫人，哦不，咳咳咳……居士，我真的只是为了揶揄飞絮，我对你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尊敬的，你可是我夫人的老师啊！”
话音刚落，忽见一道黑影飞入车中，直接砸在郭淡的头上。
“哎呦！刺客！有刺客！”
郭淡吓得捂住脑袋，大声叫喊起来，心想，我还真是一个乌鸦嘴，这好的不灵坏的灵。
忽然，一个公文包出现在郭淡眼前。
郭淡下意识到接过公文包来，顺着那洁白如玉的柔荑往上看去，越过一对高峰，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刺客应该没有这么友善吧。”徐姑姑强忍着笑意，双峰微微颤抖着，真是肉眼可见得软。
又听得车外得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忘了你的包。”
郭淡一怔，一手夺过公文包，坐起身来，哼道：“二夫人提醒的是，回去我就订一个更大的公文包，绝对是这个窗口扔不进的。”
“哦，你还忘了你的刀。”
“居士，我们换个位子。”
……
行得不到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府衙。
当郭淡从马车上下来，见到魏允贞，尤其是看到他眼中的困惑时，不禁尴尬一笑，“方才让魏大人见笑了。”
“没有，没有。”
魏允贞抚须笑道：“年少当轻狂。”
该死的，这年少轻狂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郭淡绞尽脑汁思索着。
魏允贞又道：“你舟车劳顿，我先让人带你去屋里休息一下吧。”
郭淡微微一怔，他原本想今日就跟魏允贞签订契约，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来，点头道：“那就有劳了。”
说着，他突然又回头看了眼站立不动的徐姑姑，道：“差点忘记居士肯定不跟我住同一间屋。”
不等徐姑姑发飙，他就赶紧溜之大吉。
他这一走，魏允贞忙向徐姑姑道：“无思，他的名声，你应该出了不少力吧。”
方才那一幕幕，他可都看在眼里得，顿时又觉得郭淡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年轻人，可不像似一个能够干大事的，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徐姑姑摇头道：“魏叔父未免太瞧得起晚辈了，我其实只是帮他应付一些官场中的事，至于那些主意都是他想出来的，大明财政顾问放在他身上，是实至名归，只不过他言行举止怪异，特立独行，等多相处几日，魏叔父就会习惯的。”
魏允贞点点头，道：“那你说我该不该答应他呢？”
徐姑姑微微笑道：“魏叔父，晚辈现在可是在帮他做事，晚辈得意见恐怕有失公允。”
魏允贞抚须笑道：“多听一个人的意见，至少不是什么坏事。”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那得看魏叔父是否有更好主意。”
魏允贞愣了下，旋即哈哈笑道：“你还是与以前一样啊！”
其实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没钱。
就是这么简单。
第二日，魏允贞就正式跟郭淡签订一份有关矿产使用得契约，为期三年。
“魏大人，我想我们应该将这份契约的始末，公布与众。”
郭淡将契约放好之后，又向魏允贞道。
魏允贞诧异道：“为何？”
郭淡笑道：“说实话，这么高的工钱，其实是不合理得，实际上也是魏大人你为他们争取而来得，是用归德府矿税换来的，我想应该向百姓解释清楚。”
魏允贞愣了愣，随即问道：“难道你以为老朽在乎这点名声吗？”
郭淡摇摇头道：“但我希望魏大人在河南道竖起非常高的威望，因为只有在律法严明、公正的环境下，我们商人才能够更好的做买卖。”
魏允贞微微皱眉，道：“你果然与众不同。”
郭淡笑道：“只有那些没有本事的商人，才希望依靠一些不法的行为敛财，而我恰恰不是那种商人，而大人也不是那种大人。”
“哈哈！”
魏允贞抚须大笑起来。
……
而关于郭淡来到归德府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商丘，当地百姓皆是欢欣鼓舞，他们对明天是充满着期待。
郭淡与魏允贞也没有令他失望。
很快，魏允贞就张贴出告示，归德府将与郭淡合作，将境内所有的煤铁矿全部承包给郭淡，这其中其实包含许多被霸占的煤铁矿，但是魏允贞可不管那么多，既然是霸占，就肯定是违法的，我没有去找你们麻烦，就已经非常宽容，你们要还敢跳的话，那就走着瞧。
如今归德府豪绅势力也是大损，再加上魏允贞新官上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契约中还规定免税，并且是无偿承包，但是郭淡必须确保矿工的工钱，以及将卫辉府的生产线放到归德府来，给归德府带来生计。
这工钱绝对是破纪录。
几乎将所有文案工作狠狠碾压。
但也不可否认，这活也是非常辛苦的。
郭淡可不是上帝，如果你想赚更多的钱，你就必须更加努力，如果你懒惰，吃不了苦，那真的只有神才能够搭救你们，可惜他不是神。
但如果你努力的话，一个月就可以赚得大概五两银子。
而且是日发，马上就能够拿到银子。
而如今归德府的百姓穷的就只剩下一双手，当日就有无数年轻人来排队报名。
他们的父母就去种田，而他们则是选择去矿山工作。
不但如此，秦大龙、陈平他们也都来到归德府，表示会在各个矿场周边建设冶炼、锻造作坊，以及修建道路。
这还不止，没过几日，工部尚书石星突然抵达归德府，兴修归德府的水利，就是关税投资的第一个大工程。
这为归德府提供了大量的生计。
与此同时，梁馗、赵清合他们这些卫辉府和开封府的大地主也纷纷运送粮食来到归德府。
因为番瓜的出现，导致两地粮食比较充足，同时卫辉府的百姓比较有钱，他们不爱吃番瓜。
大量的番瓜进入到归德府，而不少酒楼、茶肆也提供帮助，将番瓜和白面或者粟米放在一起做成饼，光吃番瓜也不行的。
番瓜产量比较高，那么价格是比较低的，这里面有很多利润空间可以操作的。
赵清合、梁馗他们也都乐于将粮食运送到归德府来。
归德府的百姓，只要努力干活，每天都还有不少盈余。
那是不是可以给孩子买一些衣物，这又刺激其它方面的经济。
整个归德府渐渐迸发出生机来。
虽然官府再三声明，这是魏允贞得功劳，但人人记着的就是郭淡。
因为这跟他们期待的可是一模一样！

第0737章 故技重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其实谁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就现实而言，树木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生长。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就是句屁话，这种事几乎是不能避免的。
就好像如今身在归德府的郭淡，真是无风无限，一时无两。
好在魏允贞似乎真的不在乎郭淡将所有风头都给抢走了，自工部尚书石星来了之后，他一直都在与石星商量如何治理归德府河道。
归根结底，这一系列的危机，都是始于河道。
如果不将河道治理好，永远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今日郭淡也来到河道视察。
“想不到魏大人还懂得治理河道？”郭淡略显惊讶道。
魏允贞笑道：“就我们中原王朝而言，治国其实就是治理河道，从大禹治水开始，就已经是如此，故此为官者，若不懂水利，那恐也难居高位啊。”
郭淡点了点头，敬佩之情，是油然而生。
魏允贞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郭淡，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大人请说。”
“汝州得情况虽然没有归德府这么严重，但是当地的百姓可也不好过，你看……！”
同样的，魏允贞对于郭淡的才干，也是佩服不已，一环扣一环，很快就让归德府的经济走向恢复，大明财政顾问，那真是实至名归。
关键郭淡不需要依靠什么卑鄙手段去赚这钱，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就将钱给挣了。
这一点魏允贞尤其欣赏。
你给这么高的工钱，你还能够赚钱，还能够带动当地的经济，那这就是你应该赚的，靠奴役百姓去赚钱，那傻子来了都能干得好。
故此他又希望郭淡能够帮助一下汝州。
郭淡稍一沉吟，道：“如果魏大人能够与当地官府谈妥的话，我可以在当地投资建设许多瓷窑。”
“真的？”
“嗯。”
“那行，我现在写封信给当地知府，让他来到这里与你洽谈。”
如今有求于人，当然不好意思让郭淡东奔西跑。
“呃……！”
郭淡略带歉意道：“我今日过来，也是来向魏大人道别的，我准备离开这里，去开封府处理一些事。”
“这么快？”
魏允贞惊讶道。
这里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郭淡笑道：“在一个公平的环境，我不需要担心什么，而在一个不公平的环境下，我担心也没用。”
他将计划制定好，钱扔在这里，就几乎没什么事可干了，当然这其中肯定存在着许多纠纷和争吵，但以他现在的地位，不存在屁大的纠纷，也得他亲自来处理，况且陈平他们是久经商场，什么工程没有干过。
郭淡对他们是非常有信心。
当然，他也不是说能够直接救济到每一个百姓，他只能给归德府的经济注入活力，具体还得靠百姓自己去努力，自己去想办法谋生！
“啊？呵呵，话可都让你说了。”
魏允贞笑着点点头，道：“好吧，我就让那汝州知府去开封府找你谈。”
郭淡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道：“也可以。”
对于郭淡而言，其实最麻烦的是开封府，而不是归德府，开封府的私学院经济已经彻底崩溃，这学生都回去了，郭淡总不可能花钱将那些学生都给请回来吧。
这要恢复过来，是非常令人头疼的事。
故此，在陈平、秦大龙、梁馗他们接手之后，郭淡就与徐姑姑、杨飞絮又赶往开封府。
目前来说，开封府还是保持农业经济为主题，故此此次危机对于开封府的冲击，并不是致命的，而如今又是秋收，整个社会还是非常安定得。
但是相比起之前的开封府，显然非常萧条，尤其是在秋天的映衬下。
不少学院已经关上了大门，门前尽是秋风扫落叶。
“唉……！”
徐姑姑看着外面萧条的景色，不免幽幽一叹，“那苏煦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若非他过于贪婪，又怎会酿成今日苦果。”
郭淡苦笑道：“更可悲的是，我明知这老头十分可恶，但我还是得去救他一命。”
徐姑姑抿唇一笑：“也难得你有如此胸襟。”
不及你大！郭淡笑道：“我也只是看在钱的份上。”
要不是苏煦从中作梗，事情可能不会演变到这一步，郭淡心里当然也恨，但是开封府一年就百万两，再恨也得去救啊！
徐姑姑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拯救他们？”
郭淡摇头叹道：“老实说，我暂时并未想到办法，学院毕竟不是一般的买卖，不是有钱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而此次危机不但重创学生的家庭，也重创了那些学院背后的大金主，在这双重打击下，我也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徐姑姑疑惑道：“那你这般着急赶过来，是为了……”
郭淡呵呵笑道：“当然是为了找那苏煦老儿算账。”
“你方才不是说……！”
话说到一半，徐姑姑突然反应过来，笑道：“原来如此。”顿了下，她又道：“我就不与你一块去了。”
郭淡笑道：“我偏要你跟我一块去，如果他这回敢说半句，我就要他好看。”
徐姑姑哼道：“你是想借我来耀武扬威吧。”
“不。”
郭淡道：“我只是有仇必报，记得第一回见他时，在我地盘，他都逼迫你回避，这也令我颜面尽失，这回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老儿知道，时代变了。”
徐姑姑没有做声。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她也想气气那苏老儿，在我家，你都得让我回避，我今日偏要去你家坐坐。
……
“郭淡？”
当李铭见到郭淡时，不免怒目相向：“你来此作甚，这里不欢迎你。”
“跪下！”
郭淡直接掏出那块御赐的金牌。
李铭双目一睁，挣扎片刻，还是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看门得护卫、门童也吓得是纷纷跪下。
“真是不知所谓。”
郭淡哼得一声，又向徐姑姑伸手道：“居士请。”
徐姑姑也没有想到郭淡会掏出金牌来，这简直就是狼牙棒暴捶蚂蚁，嘴角含笑地摇摇头，往里面走去。
“呵呵，倘若让陛下知道，你将他赐你的金牌用于此地，真不知如何想啊！”
听得一个笑声，只见苏煦在一个老仆得搀扶下，从左边得廊道走了出来。
这老头苍老不少，精神状态也是不如以前。
这一次，苏煦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南京学院的金主差点疯了，他的学生被罢免，被处死，整个南京学府也都岌岌可危。
“陛下赐予我金牌，是为了帮我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让我能够集中精力处理一些必要的麻烦，而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不必要的麻烦。”
郭淡蔑视一笑，走上前去，拱手道：“苏老先生，别来无恙。”
苏煦瞟了眼郭淡身旁的徐姑姑，稍稍皱了下眉头，但还是伸手道：“几位贵客里面请。”
人在金牌前，不得不低头啊！
郭淡偷偷给徐姑姑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与徐姑姑、杨飞絮入得厅内。
“哦，差点忘记恭喜你，荣升我大明财政顾问，光听这名号，可都觉得无上荣耀啊！”
苏煦坐下之后，便向郭淡道贺。
“多谢，多谢。”
郭淡拱拱手，讽刺道：“这还多亏老先生鼎力相助啊！”
苏煦呵呵笑得几声，又是长叹道：“老夫这回还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郭淡摆摆手道：“老先生千万别这么说，人若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老先生只不过也是向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无可厚非。
话说回来，如果老先生这算是可笑的话，那我岂不是更加可笑，我都还得在百忙之中，特地赶过来，想方设法帮助老先生，你说我贱不贱？”
恩怨分明的杨飞絮情不自禁地点了下头。
换她肯定是上去补上一刀。
苏煦瞧了郭淡一眼，道：“你虽有如此胸襟，但老夫却受之有愧啊！”
郭淡呵呵道：“如果老先生能够告诉我，我该如何帮助老先生，也许老先生心里会好过一些。”
苏煦呵呵笑道：“你恁地聪明，老夫又岂敢班门弄斧，若你有需要老夫帮忙得，大可吩咐。”
郭淡摆摆手道：“我那点微末的手段，也就能对付一下如张士富之流，比之苏老先生，还是相差甚远，我真是来求教的。”
苏煦当即气得都不太想开口，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别在商业方面跟郭淡较劲，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以至于一子错，满盘皆输。
差点没有当场死亡。
因为在当时看来确实没得救了。
他也是万念俱灰。
可是，当他看到整个开封府经济萧条，私学院一家接着一家关门，如今就连郭淡的超级市场都无法恢复过来，他突然意识到，郭淡肯定会来救命，这才支撑他苟活于世上。
当然，他也在寻思着，该如何拯救开封府的私学院。
“若想拯救开封府的私学院，就只有一个办法。”苏煦缓缓开口道。
郭淡问道：“还请老先生赐教。”
苏煦道：“一个强大的一诺学府。”
徐姑姑听罢，不禁眼中一亮，心里嘀咕，这一招还真是妙啊！
“一个强大的一诺学府？”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
苏煦笑道：“你难道忘记，你当初是如何将我们吸引来开封府的吗？”
郭淡当即恍然大悟，笑道：“老先生这一招还真是高！”
当初郭淡喊出第一学府，顿时激起天下读书人的愤怒，导致当时大量的读书人赶来开封府，私学院经济很快就在开封府成型。
苏煦的意思很简单，你故技重施，再来一回就是了。
教育方面的事，还是得从教育着手，光用钱是救不了的。
一诺学府是有别于传统教育的，那么只要一诺学府足够强大，可以威胁到传统的儒家思想，那么读书人还是会回来的，捍卫自己的利益，他们学得都是儒家思想，如果儒家思想跌落神坛，那他们也都完了，并且肯定会有大量的资金注入开封府。
因为儒家思想关乎着整个统治阶层的利益，他们不可能允许一诺学府成为大明第一学府，这些统治阶层可都是非常有钱的。

第0738章 天才计划
“这只老狐狸。”
回到马车上，徐姑姑是低声骂道。
骂归骂，但她也是心服口服，这几乎是苏煦唯一翻盘的机会。
但他却很好的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郭淡动作稍稍一滞，微笑地瞧了眼徐姑姑，然后坐在徐姑姑对面，直到马车动起来，他才道：“但是他的主意，足以换得了他继续追逐梦想的门票。”
徐姑姑斜目一瞥，道：“同时也给予你壮大一诺学府的理由。”
“完全正确。”
郭淡点了下头，道：“如果我拒绝接受这个主意，在我眼里，苏煦损失的只是一个不值几个钱的学院，以及完全属于他个人的所谓梦想，而我损失的将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州府。
我没有任何理由，为了去消灭一个半截身都入土的敌人，而牺牲一个州府。”
开封府如果失去私学院，那等于郭淡也失去了开封府，因为郭淡承包开封府的理由，就是私学院。
徐姑姑道：“不过你也不要小瞧他那个所谓的梦想，他的这个梦想可是包藏着极大的野心，苏煦再狡猾，他也只是一个人，而一个人的生命是极其短暂得。
他在朝中那些年并不得志，相信他也是经过反复得反省和思考，才决定将精力放在学院上面，如此便能够让朝中出现许许多多的‘苏煦’，并且是源源不断得，这些个‘苏煦’将为他实现他的梦想。”
郭淡问道：“所以你并不赞成我与他合作？”
徐姑姑道：“你请我来，不是让我提你做决定，而是让我提醒你。”
郭淡笑道：“居士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中。”
从苏煦这里出来之后，郭淡便去到一诺学府。
刚刚来到一诺学府，就见李贽、汤显祖等人站在门前。
“你们都在啊！”
郭淡略显诧异道。
徐姑姑正准备上前行礼，李贽却无视了她，眼里满满都是郭淡，“院长，听说你去苏老头哪儿呢？”
郭淡稍稍一愣，问道：“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呀！”
李贽道：“我早就知道你来了开封府，本想去迎接你的，哪知扑了个空，这心里不安，故此派人到处去打听，如此才知道院长你去了苏老头那里。”
“是的。”
郭淡点点头，又道：“我们到屋里说吧。”
来到屋内，郭淡坐下之后，问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们的一诺学府也有一些死气沉沉，我还以为我们应该是如今开封府最为朝气蓬勃的学府。”
以前的开封府非常热闹，仿佛天天都是文人们的盛宴，而如今到处都是死气沉沉，包括一诺学府。
汤显祖笑道：“这学府若想朝气蓬勃，必然伴随着一些争论，只可惜经过此次危机，不少学府关门，存留下来的学府，也都是一蹶不振，并且有大量的学生、老师都离开了开封府，这其实也是影响到我们一诺学府。”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道：“虽然那些学府的思想、理念，与我们不同，但这么下去，对于整个开封府而言，并非是好事。”
郭淡点点头道：“我此番前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李贽闻言大喜，道：“我就知道院长一定有办法帮助开封府渡过难关，不知院长又想出何妙招？”
“我的……！”
郭淡稍微顿了下，突然问道：“对了，方才在外面百泉居士问我什么来着？”
李贽稍稍一愣，忙道：“我只是好奇为何院长刚刚抵达开封府，就急着去找那苏老头？”
“对！”
郭淡点点头，又道：“这就是我的办法。”
“……！”
李贽、汤显祖皆是一愣。
郭淡笑道：“我的办法就是找苏煦帮我想办法”
“什么？”
李贽惊讶道：“院长，你难道不知道，这期间苏煦可是做了不少事，要不是他请来那些江南商人，事情可能都不会演变到今日。”
“这些我都知道，故此我才去找苏煦。”
“……！”
李贽和汤显祖完全不能理解。
郭淡解释道：“首先，苏煦是一个失败者，失败者往往要比胜利者反省的更加深刻。
其次，在整件事的过程中，他全部精力都放在学院上面，而我关心的事太多了，了解也不如他深刻，关键我一个人哪里能够考虑到这么多问题，我需要有人来帮我思考，而我只是听取建议，做出选择。
最后，在结果出来之后，我与苏煦的利益是完全一致，我们谁也不希望私学院在开封府凋零。”
汤显祖好奇道：“可你又如何知道，苏煦会有办法？”
郭淡笑道：“其实当我知道苏煦并未离开开封府，我就没有在思考这事，因为以我对苏煦的了解，在失去黄大效、张士富等人的支持后，他还留在开封府苟延残喘，就足以证明，他认为这事还有希望，去找他，一定会有收获的。”
“可是他一定没有安好心。”李贽立刻道。
他是直肠子，他就最烦苏煦这种投机者，阴谋家。
他对苏煦是充满着不信任。
郭淡摇摇头道：“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不然的话，在此次危机中，他可能都没有机会出手，因为不管是他的好心还是坏心，那都只不过是我的利益一角。”
大明财政顾问果然与当初的郭淡不一样。徐姑姑暗自嘀咕一句，开口道：“百泉居士，不管苏煦在打什么主意，他一定是想着南京学府好，而南京学府好，就是郭淡想见到得。
郭淡不仅仅是一诺学府的院长，他更多的是开封府的承包人。”
李贽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他的视角是一诺学府和南京学府的对抗。
但是一诺学府仅仅是郭淡利益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因为郭淡的视角是开封府。
南京学府也是他的利益，南京学府好，他就好。
就是这么简单。
汤显祖问道：“那不知苏煦给阁下出了什么招？”
郭淡道：“他的办法就是让一诺学府成为开封府第一学府。”
“啊？”
汤显祖不禁目瞪口呆。
这反转真是太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是敌是友，真是傻傻分不清了。
李贽突然道：“这老狐狸果真是奸诈。”
汤显祖不禁看向李贽。
李贽道：“我们越强大，他就会得到更多人支持。”
“这一招可真是够狠啊！”
汤显祖也陡然明白过来，心里突然觉得，苏煦其实与郭淡非常像似，他们都非常清楚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并不在乎什么敌人、朋友。
郭淡道：“这也是我答应苏煦的另一个原因，因为此时其它学府都一蹶不振，也正是我们一诺学府扩张的好时机，我打算出资一万两，启动一个天才计划。”
“天才计划？”
李贽、汤显祖异口同声道。
徐姑姑也是一愣。
前一刻苏煦才给出想法，你这就出台实施计划，未免也太快了吧。
郭淡点点头道：“将来我们一诺学府将会多出一个新得职位，叫做学探，学探将会帮我们从全国各地搜索天才，不过这个天才，并不是那些四书五经的天才，而是算术、律法、医学、工学，戏曲，等等。
一旦被我们选中，学院不但免费供他们读书，而且每个月给他们生活费，甚至于给他们奖金。另外，已经进入学院的学生，只要成绩优异，也能够获得丰厚得奖学金。
他们不是缺钱吗？那我们就要攻击他们最软弱得地方，如此才会有人砸钱弥补他们的弱点。”
李贽听了，不免有些不满，什么学都有，唯独没有我们心学，道：“院长，其实心学……！”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道：“我希望心学能够成为我天才计划最强有力的支持，既然人人皆可为圣，那么学问又怎能分高低？天才计划的成功，就是心学的成功，而我们天才计划一定能够成功，因为一诺学府的金主不但长得帅，还有非常有钱。”
李贽、汤显祖听得是内心狂喜。
这一招可真是绝了。
他们总是说人人都可为圣，但从现实角度来看，几千年也就出了一个孔子，真的是不可能出一个圣人来回馈心学的思想是多么的正确，他们推崇男女平等，但目前来说，这怎么可能，那么相比起来，数学、医学、工学、戏曲要更加容易取得成功。
如果心学为这些学问提供思想支持，那么它们的成功就是心学得成功。
李贽又开始情不自禁的歌颂郭淡。
你郭淡就是心学的具体化啊！
郭淡赶紧把他们轰走。
等到他们离开后，徐姑姑便迫不及待问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就想到了天才计划？”
郭淡点点头道：“直白来说，天才计划，就是花钱买人才，不管买什么，那都是我擅长的，这并不难想。”
“那心学呢？”徐姑姑又问道。
郭淡笑道：“从苏家到这里，我唯一面对的就是居士，我的灵感就是来自于居士。”
徐姑姑递去两道的询问的目光。
郭淡笑道：“既然居士认为心学可以给予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提供支持，那我就心想，心学也能够帮助算术摘下奇技淫巧的帽子。”
徐姑姑脸色一红，道：“但我也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并未成功。”
郭淡呵呵笑道：“但居士到底还是在外面抛头露面，换而言之，只要有人能够自欺欺人，去学好算术，对于我而言，就是一种成功，因为我非常需求这种人才，至于会不会被他人接受，那是百泉居士他们需要去努力的，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徐姑姑当即鄙夷道：“你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郭淡笑道：“你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啊。”

第0739章 无技术，不资本
在张士富等江南富商被重创之后，他们的印刷作坊也难以维持下去。
各大学府也无力再出学报。
因为大量的学生流失，以及不少读书人都回家去了，报刊生意可也是不好做啊。
财大气粗的郭淡自然也就顺势收购他们印刷作坊，再一次垄断整个开封府的印刷行业。
很快，一诺学府很快就出版了一期久未发行的一诺学报。
并且免费赠予各个酒楼、茶肆。
文章的名字就叫做《真金不怕火炼》，由李贽亲自执笔。
整篇文章对于各大学府是只字不提，里面都是在阐述危机到来时，一诺学府的老师坚守岗位，不为所动，而一诺学府的学生也是在努力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就是求学。
纯粹的教育，跟金钱什么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就是一诺学府的精神。
任何危机都无法击垮这样的学府，因为任何危机都无法磨灭一颗求学之心，无法阻挡追求真理的步伐。
总结下来，就是开封府所有中学府就只有一块金子，那就是——一诺学府。
这篇文章一出来，顿时骂声四起。
你们要不要点碧莲，心里没数么？
你们一诺学府之所以安然无恙，不就是因为郭淡有几个钱么？
你特么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啊！
而一诺学府马上就又发表一篇文章。
《肤浅》
里面大肆讽刺那些酸溜溜得声音，什么时候，金钱成为衡量学问的唯一标准，学府存亡在于学问，而不是金钱，那都只是次要的。
一诺学府的学生和老师也都奋起反击，我们的学报夸夸我们，关你们屁事。
你们至于酸得跟柠檬似得么。
他们都非常马后炮的表示即便一诺学府当时不帮助他们，他们也会坚持留在一诺学府求学，而不是跟某些学院的学生一样，眼看形势不妙，就选择跑路。
这两篇文章一出，顿时激起一诺学府师生的荣耀感。
我们一诺学府就是第一学府。
而就在这时，一诺学府对外宣布，将大规模扩招，以及各种奖励措施，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天才计划”，表示要全国性招生，要将天下英才全部招至一诺学府。
还真的就有不少学生去参加一诺学府的招生考试，因为成绩优异者，可以获得奖学金的支助，甭管他们心里是不是真的认同一诺学府，但是如果能够拿到奖学金，那他们就可以安心在开封府读书，不愁吃，不愁穿。
为了学费，他们开始拼命的学习数学，学习经济。
其它大学府见罢，气得差点没有吐血。
还说金钱是次要原因，看看你们的计划，哪样跟金钱没有关系。
真是无耻！
不过这恰恰他们如今最头疼的问题，因为他们现在就缺钱，他们现在甚至连印刷报刊都有些吃力。
他们只能凭嘴去骂。
虽然是然并卵，但是至少给开封府又带来一丝生气，双方又开始论战。
然而，一诺学府这回就不跟他们讲公平，一诺学府就只发表一诺学府学生或者老师的文章，其它的都不发，你们给钱我都不印，有本事你们就自己去印。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也敌不过科技的力量。
一诺学府又开始吹嘘的自己教育理念，吹嘘自己的课程，就说那医学院，医学院的学生在此次危机中救了多少百姓，可见这门学问是多么的伟大。
反正就是各种吹。
各大学府渐渐意识到，这回郭淡是来真的，他不但是要痛打落水狗，而且还要颠覆传统的儒家思想。
因为以前郭淡跟他们论战的时候，好歹也用儒家思想包装，这回他们完全不提儒家思想，一句话，算术就是好！
饿狼终于露出了獠牙。
吓得他们又开始抱团取暖。
与以前不同的是，郭淡这回是没有露面，也没有发表任何文章，这没了牙的老虎，犯不着他亲自出手，他其实早就可以离开，只不过他需要在这里等那汝州知府过来。
过得几日，那汝州知府齐文修便是屁颠屁颠的赶来开封府。
那是相当礼遇，一点点盛气凌人的意思都没有，几乎就是将郭淡当成钦差大使来看。
要知道前不久齐文修还拼命的弹劾郭淡。
也可见，他们当初就是反郭淡商人的身份，如今这身份一变，他们的态度顿时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交谈的氛围相当好。
郭淡将投资五万两到汝州，当然，这五万两不是全部，这五万两只是与段长存合作的钱，去那边开作坊的还是段长存，只不过郭淡占七成股份。
要求就是垄断汝州的瓷窑，并且以高昂的工薪换取官府对所有瓷窑的免税。
原因郭淡也耐心跟齐文修解释了。
这钱要到官府手里，官府没有途径用出去，要么就贪了，要么就放在驿站吃吃喝喝，如果是要这些的话，你不需要找我想办法，你是搞好汝州的经济，你才来找我，那么给到瓷匠手里，瓷匠就必须要买衣物，买粮食，他们不再生产和衣物，什么都需要购买，如此才能刺激经济。
对于郭淡而言，成本其实是没变的，只不过如今的官府就不太会搞经济，钱放他们手里，就还不如给百姓。
齐文修几乎是一口答应，他就只有一个小小条件，就是要求郭淡尽量招收那些已经无家可归得百姓，有田地的百姓，你就不能招。
他不会搞经济，但是他懂得算税，郭淡若大规模投资当地，可以给很多贫困百姓提供生计，有助于治安稳定，减少官府维护治安的成本，而这些百姓本来就破产了，也交不上税。
如果他们能够赚钱，那他们就能够交税，实际上这钱有部分还是要被官府拿走。
还有一部分就是被大地主给赚走了，因为他们需要买粮食。
齐文修前脚刚刚离开，杨飞絮就递给郭淡一封来自福广的密函。
“三倍？”
郭淡惊讶道。
杨飞絮点点头，道：“因为今年的景德镇的瓷器，几乎都要运往潞王府，故而导致沿海地区瓷器突然短缺，出口价格已经是年初的三倍之多。”
“这可真是时来运转啊！”
郭淡哈哈笑道。
这多半都是万历的功劳，他原本花几十万两，是要收购景德镇私营的瓷器，而万历将官营瓷器也全部送往潞王府，这直接帮助郭淡垄断整个瓷器行业。
也直接就导致市面瓷器匮乏。
可要说瓷器匮乏会影响到民生，那纯粹就是狗屁，百姓跟瓷器屁关系都没有，只要他们能够拿到工钱就行，这个游戏，万历和郭淡可以尽情的玩。
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进来，“东主，梁大地主求见。”
“他来干什么？”
郭淡嘀咕了一句，道：“请他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就见梁闍急急走了进来，“郭淡，不，郭顾问，关于那酒税是什么意思？”
郭淡错愕道：“什么酒税？”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番瓜酒税，法院那边说是你要求的。”
梁闍激动道。
“哦，番瓜酒。”
郭淡点点头，道：“这是我要求的，梁员外请坐。”
梁闍哪里坐得安，激动道：“这酒税未免太不公平，番瓜本来就便宜，番瓜酿酒还免税，我们酿酒却还得增税，这样下去的，我的酒坊都得关门。”
郭淡笑道：“你可以从外面买酒过来贩卖啊！”
梁闍道：“我为什么要从外面买酒。”
郭淡道：“梁员外，你要知道，不管是开封府，还是卫辉府，每年都得消耗大量的粮食酿酒，但同时卫辉府每年需要从外面进口大量的粮食，每一船粮食，我都得给予很多运费补贴，原因很简单，这粮食是物重价贱，关键还不能高价卖粮食，我一两买来的粮食，在这里也得八钱出售，故此贩卖粮食是绝对要亏本的。
但是贩卖酒是有利可图的。
然而，经过此次危机，可见粮食是非常重要的，缺乏粮食，就会引发动乱，故此我还将会做出一系列的调整。
不但番瓜酿酒免税，其它果酒之类得，我都会给予免一些免税，但若用粮食酿酒，那就要交高昂的税，一定会比从外面进购酒的成本要高。
我要在未来三年之内，确保四府的粮食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而且还能够盈余。”
要是以前，梁闍早就破口大骂，如今他可不敢，郭淡的地位是今非昔比，再加上他如今新官上任，是惹不起。
“但这对我们不公平。”
梁闍激动道。
郭淡笑道：“人人都一样，谁也没有得到好处。”
“周丰啊！”
梁闍道：“之前我就纳闷，那周丰小儿怎么就恁地钟意那番瓜，他在这几日就买了我们开封府大半番瓜去，同时还在卫辉府和开封府的边界兴建了十个大酒坊，同时他还在到处收购酒坊。”
“这么夸张？”
郭淡微微一惊，心里嘀咕道，这家伙是要起飞啊！
梁闍道：“你可别说，他是未卜先知。”
郭淡迟疑了下，讪讪道：“是，他是事先知道的，因为是他先研发出利用番瓜酿酒得技术，我才给予他优厚政策。”
梁闍立刻就问道：“那这对我们公平吗？”
郭淡笑道：“当然公平，如果是你先研发出这种酿酒技术，我也给会给你同样的帮助，我不止一次说过，技术发展才是最赚钱的，这钱就该他周丰赚。
不过你们也可以赶紧研究如何利用番瓜酿酒，我并未说只准他用番瓜酿酒，另外开封府大部分种植番瓜的土地以前都是贫瘠得荒地，如今用来种番瓜，这可都是多出来的利润，你们这些大地主就是卖番瓜也能够赚不少。
至于你之前拿去酿酒的粮食，可以就当成粮食出售，如今粮食可真不愁卖，算下来，就算你们的酒坊关门，你们也没有损失什么。”

第0740章 起飞
郭淡只是轻描淡写地公布酒税法案。
他不是故意装逼，而是没有功夫去管这事，他只是让法院颁布这个税法。
而在财政方面，法院对于郭淡的命令是唯命是从，因为他们不颁布，郭淡也可以以契约的方式颁布，不需要经过法院，反正财政跟法院屁关系都没有。
郭淡一是没空，二是想给法院一点曝光度，毕竟法院说撤就撤，对于法院的公信力非常伤。
但这却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仅是开封府闹腾，卫辉府是闹得很凶。
因为这伤害许多人的利益。
尤其是当地大地主的利益，这酒坊其实一直都控制在地主手里，正是因为地主手中有充足的粮食，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将粮食变成酒。
但是郭淡也很明确的告诉他们，此类法案，将来只会越来越严格。
当然，他也给出非常明确的解释。
是！这样做，会伤害许多地主的利益，但是不这样做，伤害的是整个卫辉府的利益。
这会令我们变得非常脆弱，遇到一点灾难，就可能会突然死亡。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充足的粮食。
他甚至直接表示，争取在未来几年内，做到本土将不会有一粒粮食变成酒。
这个解释立刻得到不少人的拥护。
这一次危机也确实给他们上了一课，当时水患发生时，卫辉府差点就瘫了，这真是太可怕，他们在那期间也确确实实花了不少钱去买粮食。
本土粮食尽量不要酿酒，宁可去进口。
这么多人拥护，地主们也不敢引起众怒，就转而攻击转向周丰。
当郭淡来到卫辉府后，那曹达可真是天天跑到郭淡面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可是一直都非常支持你，你不能偏心周丰那小儿！
一旦周丰成功，那我可是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郭淡也是非常直白的告诉曹达，人家周丰请了许多经验丰富的酿酒匠，花了足足一年，才将番瓜变成美味得酒。
这一切就是他应得的。
你们要是不服，你们也可以用番瓜酿造出更好的酒来。
我也支持你们。
但是这种事，慢一步，就至少慢一年，这都不敢想象了。
不过这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周丰一直以来，都在寻找一个机会，要知道他以前在这一群商人中，财富可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在这几年内，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庄、段长存、陈平等人，不断地超越自己。
陈平的财富已经是他的几倍之多了。
毫不夸张的说，陈平的员工可以将周丰在大明所有的金玉楼全部给挤爆。
这酒楼确实不太好扩张。
盈利也是非常有局限性的。
而此次番瓜的出现，让他看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酒水是可以卖到全国各地，包括蒙古，因为酒水可以长时间保存，非常利于扩张。
关键番瓜的产量确实非常恐怖，比江南的水稻还要多，徐光启他们认为可以稳定到五倍于小麦。
导致番瓜非常廉价，即便出口，利润也是非常可观。
这一次他是势在必得，他几乎用了所有的现钱来赌这一把，反正是不成功便成仁。
而这酒税法案颁布之后，番瓜立刻在四府得到大面积得推广，因为番瓜不跟粮食争地，它喜贫瘠，导致那些大地主疯狂的开垦那些荒地。
其实番瓜早就收了上来，但是百姓都不太爱吃，这令许多地主有些失望，这只能用于赈灾或者养猪，给归德府那边，平时种这么多，没有人吃怎么办，但是如今番瓜可以变成酒，那绝对是有利可图啊！
郭淡就不管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徐光启、利玛窦以及整个农业管理会都被他们这些大地主给绑架了，他们拉着徐光启去各地视察，看看哪里还能够种番瓜，导致郭淡都没有跟徐光启见上一面。
不过这也是因为郭淡赶着回京城，他只是让辰辰转告徐光启，让徐光启忙完这里的事，就去一趟归德府，与石星、魏允贞他们治理河道。
……
“夫君回来了。”
郭淡刚刚来到牙行，就见到寇涴纱急匆匆迎过来。
当听到声音的时候，郭淡心中一凛，这又出了什么问题，可见到寇涴纱那兴奋的神色后，他不禁放下心来，呵呵道：“夫人这般热情的出来迎接我，肯定不是因为想我了，而是因为工作。”
寇涴纱神情一滞。
“噗嗤！”
一旁的朱尧媖、小小笑出声来。
寇涴纱冷冷一瞪，道：“到我办公室谈。”
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郭淡郁闷地瞧了眼朱尧媖和小小，道：“我真是被你们害惨了。”
朱尧媖闻言，当即内疚道：“对不起，我……！”
不等她说完，杨飞絮突然道：“不用对不起，他只是喜欢被他夫人责骂。”
“何以见得？”
郭淡怒视杨飞絮道。
杨飞絮一本正经道：“你为何要当赘婿？”
朱尧媖、小小皆是一脸八卦地看着郭淡。
“……小安，去给我买一百斤春药来。”
郭淡憋了半天，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杨飞絮微微蹙眉，低声骂道：“下流。”
……
来到总裁办公室，寇涴纱冷冰冰道：“关上门。”
郭淡将门一关，来到寇涴纱面前，笑吟吟道：“夫人，我不过是……！”
不等他说完，寇涴纱直接拿出一封信函递给郭淡，“这是沈先生刚刚传来的消息，到这个月为止，我们已经卖出十万两的货物，而我们的利润更是高达到五万两，这里面已经除去我们运费、保存得成本。”
“看来那些诱鸽完美的完成任务。”郭淡面色一喜，赶紧接过信函看了起来。
却不知寇涴纱一直在注视着他。
“夫君，你是对的。”寇涴纱突然道。
郭淡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寇涴纱。
寇涴纱苦笑道：“这肯定是我们做过利润最大的一笔买卖，而……而潞王府那边才刚刚开始。”
当她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顿时就觉得之前做的所有买卖都索然无味。
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别说以前，如今一诺牙行单笔价值过万的买卖，那绝对是大买卖。
可如今那边轻描淡写就是十万两，光利润就几万两。
由此可见，郭淡当初费尽心思，推动海外计划，那绝对是值得的。
这特么真是太赚钱了。
更加令她激动的是，他们刚刚横扫市面上一百万两的货物。
这……！
这绝对是要起飞啊！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道：“我们之前做的买卖，都是商人与商人之间，这能赚多少钱，而如今是国与国之间，这数量级自然不在一个层面上，关键这也不全是我们的买卖，这是陛下的买卖。”
“不错，若非陛下，我们也不可能达到这么高的利润，毕竟我们并没与纳税，以及花钱去打点。”寇涴纱点点头，拿皇帝来解释，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又问道：“夫君是不是要过去看看？”
“暂时不会去。”
郭淡道：“目前还只是刚刚开始接触，让沈惟敬去历练一下，这边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处理完，夫人，你要明白一点，虽然海外计划挣钱，但是没有国内的生产支持，那一切都是海市蜃楼。”
寇涴纱点点头。
郭淡突然一笑，道：“不过我得赶紧去陛下那里邀功，让陛下开心开心，毕竟之前，我一直都是承诺，还未证明我的海外计划是绝对可行得。”
……
乾清宫。
“你说什么……这个月潞王府那边就赚得五万两？”
万历倏然起身，睁大眼睛看着郭淡。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一共出售了十万两的货物，纯利润就达到五万两。”
“这么高的利润？”万历都快要喜极而泣了。
郭淡讪讪道：“陛下，如果只是这点利润，那我们的海外计划意义也不是很大，如今只是刚刚起步，出口的货物基本上是到日本，这就还能够将就将就。”
“……？”
万历眨了眨眼，哆嗦着嘴唇子道：“那……那你说……说该……该赚多少？”
郭淡道：“以十万两的货物来算，我们的利润应该要达到十五万两。”
“……！”
说人话，朕听不懂。
万历鼓着眼，盯着郭淡。
不会脑溢血吧！郭淡赶忙解释道：“陛下，此次贸易主要丝绸，对象也全是日本人，而信中也告诉我，我大明和日本的丝绸对比价格是一比四，再加上日本缺丝绸，以及我大明丝绸要好于日本本地的丝绸，这中间大部分利润都让中间商给赚了……”
万历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什么，一比四，也就是朕赚五万两，他们赚二十五万两？这怎么可以，他们还有没有当朕是皇帝！”
“陛下，他们是日本人。”
“日本人又如何，生活在弹丸之地的野猴子，他们想认朕做天子，朕还看不起他们。”万历是一脸傲娇，丝毫不觉尴尬。
“那是，那是，不过陛下，就算如此，这账不能这么算。”郭淡道：“我们是一家赚五万两，他们是很多家分那部分利润，而且就目前而言，他们赚这钱也是应该的，因为在海上跑成本高，风险非常大，随时可能人财两空，要是没有足够多利润，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我大明购买丝绸，但之后随着我们海盗大军变得强大之后，这一部分利润也将是我们的。”
“原来当海盗这么赚钱，难怪当年这海盗怎么剿，都剿不完。”
万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向郭淡道：“你得赶紧组建我们的海盗大军，这一个月就少赚二十五万两，这一年下来，都快抵上我国库的白银税入了。”
说到后面，他眼眶微微一红。
真是我见犹怜！
可郭淡却老郁闷了，这胖子算账就爱不算人家的成本，就算咱们海盗大军成型，也赚不了这么多，这平时也得花不少钱去养着那些海盗，还有船只、火炮、鸟铳，以及战争损耗。

第0741章 只是障眼法
郭淡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万历算清楚这一笔账，不然的话，他到时怎么拿出二十五万两交差，他又大致跟万历解释了一遍。
实际上的利润可没有那么多。
“那也有不少啊！”
万历听罢，当即言道。
永远不要低估肥宅对金钱的渴望。
“陛下说得是。”
郭淡抱拳道：“卑职也定当早日组建成海盗大军，另外，卑职前不久收到消息，由于今年所有的瓷器已经全部运往潞王府，导致福广地区瓷器价格上涨了三倍。”
“三倍？”
万历惊呼道。
郭淡点点头道：“日本主要购入的丝绸，而瓷器也将会为天津港吸引来足够的弗朗机商人，纯利润至少可以达到一比一，再加上我们之前花了一百多万两横扫市场上的瓷器、茶叶、丝绸，在未来一年，卑职预算我们可以凭借海外贸易赚得一百万两白银。”
“一百万两？”万历吸得一口凉气，然后便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好好！非常好！”
但是他忘记，他们为此准备了多久，这是他们应得的。
不过这开门红，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去追求海宅王的头衔。
而这就是来此的目的。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有件事，卑职觉得还是得跟陛下您说清楚。”
“什么事？”
“还是关于利润的事。”
郭淡道：“毕竟我们的货物没有经过市舶司，也没有向朝廷缴税……！”
万历一挥手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也缴了关税，另外，咱们治理河道，可是要花不少钱。”
郭淡点头道：“陛下说得是，但问题是国库如今也非常空虚，若财政又出问题，到时又得陛下您来补救，兴许花的钱更多。”
万历微微皱眉，叹道：“这倒也是，可是这……这若缴税，那岂不是承认朕利用潞王府来做买卖。”
“卑职并未打算缴税。”
郭淡道：“卑职只是希望可以利用海外计划，减轻国库的负担，也就是将那些藩王后代，送去海外扩张大明领土。”
这一次归德府事件，也让他明白，财政崩溃，万历必须得拿钱来救，一个州府，他还能够勉强，但多来两个州府，他可就救不起，是得事先做做打算。
而关于藩王，他们早就定下计划，要将藩王都送去海外，以此来减轻国家负担。
万历点点头，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关于此事，卑职是仔细研究过，自《宗藩条例》颁布以来，朝廷已经对于藩王制度松了许多，并且鼓励那些宗藩后代自谋生路。陛下可以在潞王府附近挑一处地方，建造一个学校，专门培训这些藩王后代，等到培训完之后，就封一些海岛给他们。”
万历沉默了一会儿，道：“宗藩一事，兹事体大，朕还得再考虑考虑。”
说着说着，万历突然想到郭淡好像是回来复命的，轻咳一声，恢复皇帝该有的神态，问道：“对了！朕听闻归德府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看来朕没有选错人啊！”
郭淡嘿嘿道：“这全凭陛下的英明指导，卑职不过就是去跑跑腿的。”
“你也别谦虚，此行你是功不可没啊。”万历哈哈笑道。
郭淡突然想起什么来，道：“那陛下也应该知道卑职已经拿下归德府所有的煤铁矿。”
万历直点头，又两眼放光道：“这能赚多少钱？”
“……！”
郭淡眨了眨眼，道：“陛下，这里面的利润其实并不高。”
万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摆摆手道：“不高也不打紧，毕竟你是去救归德府的，而不是去赚钱的，只要不赔就行。”
“赔倒不至于。”
郭淡道：“不过卑职这么做，主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卫辉府腾出更多的煤铁矿来生产鸟铳和火炮，这是我们海盗大军非常需要的武器。”
万历点点头道：“你考虑得还挺周详。”
郭淡道：“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李如松的，他并不知道我们的海盗计划，但同时他监视着火器生产，如果我们要大规模生产火器，是难以瞒过他的，故此卑职这回都没有与他见面。”
万历稍一沉吟，道：“此事朕会安排的，到时怎么做，朕会通知的。”
郭淡抱拳一礼，道：“卑职遵命。”
万历又道：“李成梁已经回京，你到时去与他接触一下。”
郭淡问道：“陛下是打算让李成梁加入我们的武器生产？”
万历点点头，道：“虽然朕罢免了他，但朕其实还是非常信任他的，只不过这树大招风，他不宜再担任辽东总兵，但他还是辽东地区的顶梁柱，朕也离不开他。”
“卑职明白。”
其实万历罢免李成梁，跟申时行并没有多大关系，而是李成梁在辽东地区的所作所为，令他不太放心，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难以控制住李成梁，他万历并不糊涂，他知道辽东近年来能够如此安定，都是依仗李成梁，并且还得继续依仗他，因为镇守辽东的，都还是李成梁的部下。
这打一棒子可得也给一颗红枣啊！
好在当初郭淡蚕食鲸吞计划，给他提供了一个选择，就是利用金钱来笼络住这些武将。
谈完此事之后，郭淡便告退了。
可刚刚退出，一个小宦官便走了过来，低声道：“郭顾问，申首辅有请。”
郭淡一愣，道：“我只需要向陛下复命。”
那小宦官一惊，你小子是飘了吧，首辅有请你都不去。
郭淡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向来敬老爱幼。劳烦了。”
“呼——！”
小宦官微微松得一口气，看来这小子还在地上。
来到东阁，只见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宋纁坐在里面。
郭淡可是不敢在他们这些大佬面前装逼，向各位老爷们行得一礼。
“郭顾问无须多礼，请坐。”
“多谢。”
待郭淡坐下之后，申时行便笑呵呵道：“真不愧是我大明财政顾问，再棘手的问题，也是手到擒来啊！”
郭淡忙道：“首辅真是过奖了，我可没这本事。”
申时行问道：“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一去，归德府的情况就立刻好转？”
“那是因为……！”
郭淡突然发现这四个老头都盯着他，只觉有些诧异，稍一沉吟，便也明白过来，哦，我明白了，他们是来讨教的，这可不行，要养成这习惯，以后什么事都得找我，那可不行，妈的，肥宅特么连一文钱雇佣费都不肯给。他眼眸一转，道：“不瞒各位，其实……其实我只是玩了个障眼法。”
“障眼法？”
四个老头异口同声道。
要是障眼法，那确实比较牛X，因为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不知道各位大人有没有发现，每一次我都是化腐朽为神奇。”
王锡爵点头道：“这正是我等好奇的地方。”
郭淡笑道：“但事实就是，若不腐朽，我根本不可能创造神奇。”
宋纁摇摇头道：“老夫听得不是很明白。”
“其实这很好理解。”
郭淡笑道：“这也可以理解为趁虚而入，如果说各位大人让我去当下的河南府干点什么，那我去了也是束手无策，因为那里一切都很好，换而言之，不管我干什么，都会遇到极大的阻力，各位大人都难以有所作为，更何况我。”
申时行他们皆是恍然大悟。
不管是之前的承包，还是此次危机，郭淡都一定是在当地处于极度危机中，才挺身而出。
这危机不但重创百姓，同时也重创当地的官府和地主阶级。
卫辉府当时的情况就非常危急，百姓都已经在冲击地主的田庄。
郭淡这才有机会将他们给压制住。
这其实就是破而后立。
如果没有这些危机，地主阶级的势力那么强大，他们都摆不平，郭淡更是难以有所作为。
其实问题依旧存在，只不过郭淡擅于抓住机会而已。
“原来如此。”
王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申时行抚须呵呵笑了起来。
王家屏问道：“申首辅为何发笑？”
申时行道：“你难道没有听出来么，这小子是在讽刺我们这些官员，唯有官府权威下降时，他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首辅大人，我绝无此意啊！”郭淡一脸冤枉道：“我只是希望告诉各位大人，其实我能做的非常有限，远不如各位大人。”
言下之意，有事别来找我，没事就更别来。
四个老头一听这话，便知郭淡已经看出他们的目的，皆是哈哈笑得几声，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他们确实是希望能够向郭淡讨教几招，你这也太神了一点，以前不太好意思，如今你是大明财政顾问，那必须得交流交流。
而郭淡说得这些也真不是在忽悠他们，是有一定道理的，明朝的问题都已经都成为一些顽疾，不仅仅是统治阶级得腐朽，还有当初太祖、成祖定下来的那些规矩。
要是打不破，那可就没法弄。
问题就是打不破。
郭淡的神奇，其实还真有一点点障眼法。
要真说起来，郭淡唯一振兴的一个州府，那就是卫辉府，开封府是完全依赖私学院的政策，促进当地消费，至于怀庆府，郭淡都只去过一回。
当地还是地主控制着整个经济。
而他们的经济之所以比以前好，也都是因为卫辉府，卫辉府令他们的物价变低，同时又从他们那里进口农产品。
除卫辉府意外，其它三个州府，本质上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
而此次危机中，他完全可以将归德府拿下，但问题是，他拿下来干嘛？
他也没有办法让归德府变得更好。
还白白承担这么多税收，还得承担风险。
而目前卫辉府的生产足以满足郭淡的需求。

第0742章 “多事之秋”降临了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还是非常渴望改革，改善财政，改善吏治，但他们屡屡碰壁，而郭淡却屡屡成功，故此他们也放下所谓的尊严，希望能够讨教几招。
他们甚至希望郭淡加入他们。
要知道如今内阁正是强势的时候。
可惜郭淡他虽然身为大明财政顾问，但是他压根对改善国家财政丝毫不感兴趣，如今大明是一身的顽疾，随便开一刀，就会出现无数并发症。
郭淡对于大明的要求非常低，活着就行。
夜已深。
“哎呦——，这小子可算是睡着了！”
郭淡看着躺在中间啜着大拇指的寇承只觉是痛苦并着快乐。
这郭淡刚刚回来，原本是小别胜新婚，哪知道这小子是哭着喊着要跟父母睡，最后闹得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他睡在这里。
可要说痛苦吧，这小子又逗得郭淡和寇涴纱都快笑出腹肌了。
只能说是不一样的快乐。
但人都是贪婪的，鱼和熊掌必须兼得。
“夫人，叫奶妈把他抱走！”
郭淡冲着寇涴纱眨了眨眼。
“不行！”
寇涴纱又是紧张，又是羞涩道：“都这般时候了，你把奶妈叫来，那她们岂不是知道……！”
“知道就知道。”
郭淡道：“这人之常情，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我花钱请她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寇涴纱啐了一声：“什么都是钱，今晚你就安心休息，别想那么多。”
郭淡见她态度解决，只能退而求其次道：“那这样，让这小子睡到墙角去，你睡过来……！”
“你疯了。”
“你别想歪了，我只是想抱抱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郭淡都快要抓狂了。
寇涴纱迟疑少许，道：“那你可不准乱来。”
“知道啦，知道啦。”
寇涴纱这才轻轻将寇承香抱起，放到里面，可这才刚放下，郭淡就一把将她搂了过来，在她的樱唇上亲吻了下。
寇涴纱顿时双颊生晕，娇媚地白了郭淡一眼。
可是将郭淡惹得心痒痒。
寇涴纱瞧他心痒难耐，不禁抿唇一笑，道：“让你收了汐儿和馨儿，你又不愿意。”
“收什么收，我又不是大师兄。”
郭淡不由得苦笑连连道：“人家是生怕自己的夫君生喜新厌旧，你倒好，天天还帮着夫君张罗这事。”
寇涴纱幽幽道：“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做好一个贤妻良母，若有她们在旁服侍你，我也放心一些。”
她心里一直都非常内疚，这承香是寇，没有姓郭，但她又不想再生，再加上她非常迷恋工作，在郭淡的休息的时候，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郭淡身边。
郭淡心里也非常清楚，他其实也不抗拒身边多个女人，只不过这种事得看感觉，要是没有感觉，就还不如上青楼，一炮一炮的算，又无后顾之忧。
咚咚咚！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夫妻人不免同时皱了下眉头。
这时候谁还来敲门。
“是奶妈吗？”
郭淡问道。
“是我。”
外面传来杨飞絮的声音。
“飞絮？”
寇涴纱诧异道：“飞絮这么晚来干什么？”
“肯定不是因为难受。”
“啊？”
寇涴纱错愕地看着他。
郭淡讪讪道：“我先出去看看。”
“小心一点。”
“嗯。”
郭淡轻手轻脚下得床去，裹上一件外套，便出得门去。
只见杨飞絮虽然身着黑色衣裙，但头发却是扎了个马尾辫，显然也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郭淡问道：“什么事？”
杨飞絮道：“方才接到川蜀地方传来的密信，我们派出去得三支商队，在川地被人抢劫，不但货物和银两被抢了，而且……而且还死了百余人，其中包括医学院的三名老师和十二名学生。”
“什么？”
郭淡大惊失色。
“夫君，什么事？”
里面的寇涴纱问道。
“哦，没事，你先睡吧，我等会就来。”
郭淡回应了一句，然后向杨飞絮使了个眼色。
二人去到牙行的办公室。
郭淡立刻问道：“三支商队同时被打劫，对方显然是针对我来的。”
杨飞絮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因为近一年来，那边地区都比较乱，多半是凑巧碰上了。”
“那他们有没有报官吗？”
郭淡问道。
杨飞絮迟疑少许，道：“也许抢劫的就是官员。”
“什么？”
郭淡惊呼一声，倏然起身道：“你说官员抢劫，这怎么可能？”
杨飞絮道：“那边跟我们这里不一样，那边有着有别于中原的土司制度，而根据我们的人调查来的消息，抢劫我们商队得，极有可能就是那播州土司杨应龙的人。因为在近一年来，杨应龙曾几番雇佣苗人去川地掠夺当地百姓，所以信中还建议你暂时停止与川地的生意往来。”
郭淡气不过道：“靠！他是在搞笑吗？我们才是受害者，受害者难道不应该去讨回公道吗？这还有没有王法。”
杨飞絮道：“其实那边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那边杨应龙的话就是王法。”
郭淡面色一惊，道：“你什么意思？”
杨飞絮道：“他们杨家自唐朝起，就一直统治着那里……！”
“唐……唐朝？你确定？”郭淡差点没有咬着舌头。
“嗯。”
杨飞絮道：“至今已经是第二十九代，杨应龙也是云贵地区势力最为强大的一个土司。”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这可真的是铁打的杨家，流水的王朝啊。问道：“都大到陛下也有所忌惮吗？”
杨飞絮迟疑少许，道：“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在那边做过比这更加可恶得事，但是没有人追究他们的责任。”
“真是想不到还有这种事。”
郭淡郁闷的揉了揉额头，道：“那我们损失了多少钱？”
杨飞絮道：“三支商队都是运送草药得，一共损失五千多两。”
去年郭淡只是派晋商去云贵地区购买药材，但同时医学院也派了人去，这是李时珍提出的，学习医学必须要学习采药，要懂得去分别药材，郭淡也拨了钱给他们，让他们学习采药的同时，顺便就买些药材回来。
“这钱倒是不多，但是却死了这么多人啊！还有学生和老师。”
郭淡叹了口气，道：“你立刻传信卫辉府，立刻终止一切与川地的贸易，哦，让曹小东将这消息告诉秦庄他们，让他们都小心一点。”
杨飞絮点点头。
她前脚刚走，寇涴纱便走了进来。
“夫人？”
郭淡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寇涴纱道：“飞絮这么晚来找你，那一定是出了大事，你叫我如何能安心在屋里待着，我已经吩咐奶妈去看着香儿，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
郭淡叹了口气，道：“我还打算明天告诉你，让你睡个好觉。”
寇涴纱顿时忧心忡忡道：“你不告诉我，我更加睡不着。”
郭淡叹了口气，道：“我们的三支运送草药的商队，在川地被人抢劫，不但货物都丢了，还死了一百多人。”
“死……！”
寇涴纱吓得双手掩住小嘴。
郭淡长叹一声：“这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过得半晌，寇涴纱才回过神来，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问道：“夫君，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道：“据说对方来头很大，连陛下都……总之，可能这个亏，只能咽了下去，目前我们唯一能够做得，就是暂时停止与那边的贸易，同时给予那些人一些赔偿。”
寇涴纱道：“这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嗯。”
郭淡点点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段落。
是历史书上的一个段落，只不过有点模糊。
他心道，好像历史书上记载，那万历三大征中，其中之一，就是征伐一个土司，难道就是这杨应龙？
念及至此，他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
清晨时分。
相比起郭淡而言，徐姑姑可是美美得睡上一觉，她也早早起来，来到门前，伸展了下懒腰，眼看那对山峰仿佛就要冲破云霄。
忽听得一声嘀咕，“真大！”
徐姑姑凝目看去，只见郭淡坐在院内，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郭淡目光一收，面不改色道：“我在这里等了居士足足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徐姑姑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色，道：“你岂不是从昨晚上就坐在这里了。”
郭淡点点头，笑道：“也可见让居士住在隔壁，是有先见之明，毕竟能让我第一时间见到居士。”
徐姑姑紧蹙眉头，道：“出什么事了？”
郭淡叹了口气，将商队被打劫一事，告知了徐姑姑。
“杨应龙。”
徐姑姑紧蹙眉头，沉吟少许，突然瞧了眼郭淡，问道：“你是想要报复吗？”
郭淡稍稍一愣，倒也没有否认，“何以见得？”
徐姑姑道：“如果你不打算报复，你没有必要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你可以赔点钱就了事。但是我非常不明白，你为何想要报复，你应该知道，如果你要对付杨应龙，就必须奏请陛下出兵，这可是战争，到时死得可就不是一百多人，你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最主要的是，你也不应该会为了这一百多人，就想方设法去报复我大明最强大的土司。”
郭淡问道：“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办法能够令陛下出兵。”

第0743章 战争只是经济的延续
徐姑姑狐疑地打量了下郭淡。
对此她真是一点也不理解，这商人不应该会喜欢战争，而郭淡以前也从表露出对战争有过任何渴望，他反而一直都在避免纷争。
至于说商队被屠杀，那以她对郭淡的了解，一百余人绝不至于令郭淡失去冷静。
这可真是太反常了。
“但你也要告诉我，你为何希望朝廷对杨应龙出兵。”徐姑姑道。
“当然。”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我也无法预测到，你或者任何人能否劝说陛下对杨应龙出兵，这可不是小事，目前局势也不至于要战争来解决问题，但是我觉得这一战是难以避免的。”
靠！你丫真应该去算命。郭淡急急问道：“为何？”
“因为……！”
徐姑姑稍微顿了下，转而问道：“你可知道羁縻制度？”
郭淡点点头道：“知道一些。”
徐姑姑道：“我中原王朝一直都对偏远地区采取羁縻制度，在很长的一段岁月内，这土司就是羁縻制度中最大的，并且还是代代世袭，但自我大明建国以来，这个情况在发生改变。
我大明在羁縻州设立了布政使，并且增派巡抚，监管当地，试图一步步削弱土司在当地的权力，增加朝廷对偏远地区的控制。然而，此举必然会出现一个非常尖锐的矛盾，有道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那当地到底是官员说了算，还是土司说了算。
而在这一点上，其实对土司是非常不利的，因为朝廷不会担心那些官员会造反，朝廷只会担心手握兵权、财政的土司，故此只要有当地官员弹劾当地土司，那朝廷都会显得非常慎重，并且派人调查，这也必将会加重土司心中的疑虑。
由此可见，朝廷与土司的关系，其实是非常脆弱的，经不起一点冲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发生战争，故此我预测战争的可能性非常大。”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道：“故此杨应龙有没有造反之心，其实也并不重要。”
徐姑姑轻轻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也不认识那杨应龙，我所得知的事，也都是从那边传过来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认为在官府与土司并存的情况下，双方相互猜忌只会越来越重，最终难免走向战争。”
她就是认为企图掌权的官府与当地土司是难以共存的，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到底是谁说了算，如果官府说了算，那土司跟一般的乡绅有什么区别？
可实际上就是有根本上的区别，因为土司手握兵权，就不是乡绅，那土司当然是认为这里就是我做主，否则的话，兵权有个屁用。
可中央而言，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尖锐的矛盾。
就事论事，其实土司也比较难。
徐姑姑解释完之后，便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为何期望对杨应龙发动战争？”
郭淡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战争就是消耗，而消耗就能够促进生产，如果对杨应龙动兵，那我卫辉府就能够得到许多军备订单。”
徐姑姑不敢置信地着郭淡：“这真是我听过最卑鄙无耻得话，你竟然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国家利益不顾，消耗的国力，满足的却是你个人的利益。”
“首先，我是一个商人，我当然是利益为前提，要是无利可图，至少我不会先提出来。其次，我并非是置国家利益而不顾，打仗对于国家而言，也并不是坏事，这没有动力，哪来的进步。
就说那武器研发，没有战争，武器研发是难以成功的，只有不断通过实践，才能够去改良武器，而且站在能够令武器生产规模变得更大，这是有利于国防建设的。
最后，土司割据一方，霸占所有的资源，这并不利于经济发展，尤其是播州地处要冲，乃在云贵、川地、湖广的中间，换而言之，三地的财政都将受到播州的影响。”
其实最后一点，他并未说全，主要是不利于商人发展，土司控制着当地一切的资源，商人只能去喝喝汤，无法用金钱控制当地的资源和人力。
而川地和湖广的资源，对于郭淡而言，是越发非常的重要。
当然，这个是次要的原因，主要就是郭淡企图通过战争，扩大生产规模，尤其是火器的生产，战争只是经济的延生，没有船坚炮利，谈什么海外贸易。
再加上他知道万历三大征，那么火器生产是至关重要。
故此打这一仗，是可以满足他许多迫切的需求。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彻夜不眠，坐在这里等徐姑姑起床。
但徐姑姑兀自无法理解这种思维，道：“你应该知道如今国家财政是非常虚弱的，任何一场战争的消耗，可能都是致命的。”
张居正中兴，家底其实也就厚了一点点，总得来说，朝廷还是非常穷的，打仗这东西，损耗巨大。
她还是认为要休养生息。
郭淡反问道：“你说国库的钱应该用在什么地方？就算国家不打仗，国库的钱也用不到发展上面，就还不如拿去打仗，打仗反而能够令国家进步。”
他非常不认同休养生息的战略，因为古代的休养生息，主要就是不剥削百姓，这打仗肯定伴随着增税，但是不剥削也只是代表着原地踏步。
在商人眼里，是要发展，是要进步。
不消耗就难以发展。
徐姑姑见他说得理直气壮，心里也纳闷，问道：“倘若财政崩溃，那国家都亡了，还谈什么发展。”
“哪那么容易崩溃，要这就崩溃了，那也没啥可谈得。”郭淡道：“倘若国库实在是负担不起，那我可以借钱给朝廷打。”
“你借钱给朝廷打仗？”
徐姑姑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只觉人生观都快颠倒了，她并不发对战争，但也得量力而为，目前国家财政刚刚蒙受危机的重创，你马上就要打仗，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但她更不能理解的是，郭淡竟然愿意借钱给朝廷打仗。
这……！
朝廷能还你吗？
徐姑姑不禁都信了，你这都愿意借钱给朝廷，这多大的勇气，问道：“打这一仗真得会有这么多好处吗？”
“好处太多了，多得我都数不过来。”
郭淡道：“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一仗是否打得起来，以及陛下有没有想法打这一仗。”
徐姑姑显得非常疑虑，这完全超出她的理解范围，她判断不出，郭淡到底是为自己，还是为国家。
郭淡又道：“居士，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陛下一统江湖，不，一统江山，陛下好，我就好，我绝不会让大明至于险境。”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一眼，迟疑少许，才道：“其实朝廷内对于土司一直都是持有两种态度，一派认为该彻底消除土司制度，将那边也纳入中原体制。但还有一派认为，应该以安抚的手段使当地局势安定，不要妄动倒戈。至于陛下有没有想法，我认为陛下肯定是有，可是代价太大，陛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足以！”
郭淡起身就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
徐姑姑起身问道。
“去见陛下。”
“郭淡。”
徐姑姑喊道。
郭淡回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是否应该考虑清楚。”
她觉得郭淡也太儿戏了，关键郭淡也没有打过仗，也没有经历过战争，不知其中凶险。
郭淡笑道：“我已经考虑整整一宿，不会有错的。”
他是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性，他只是纯粹从经济发展去考虑，但他认为这就足够了，战争本来就是经济的延续，既然经济有这方面的需求，那就打呗。
能有多复杂。
大明缺得是道德和仁义吗？
当然不是，大明缺得是经济，只要对经济有利，那就可以干。
他更加想知道得是，能不能说服朝廷，以及这会不会伤害到万历的政治利益。
但徐姑姑话来说，万历不是不想打，也因为代价太大。
而他认为这根本就不矛盾。
“咦？春春，你快看，那不是淡淡吗？”刚刚来到这附近的徐继荣，突然看到郭淡急匆匆地往里面出来，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春道：“还真是郭淡！”
徐继荣绕着脸颊道：“这大清早的，淡淡怎么从我姑姑家出来。”
乾清宫。
“啊……！”
万历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他头回有些看郭淡不顺眼，这大清早的就找上门，还让不让人睡懒觉啊！
“陛下，你可得为卑职做主啊！”
郭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道。
万历顿时打起精神来，问道：“怎么了？”
郭淡立刻将商队在川地遭受屠杀的事告知万历。
“竟有这种事。”
万历听得眉头一皱。
郭淡道：“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我的人确定就是那杨应龙雇佣苗人干得。”
万历沉默少许，道：“此事朕会派人去调查的，但是在此之前，你可千万不能声张。”
看来陛下还是非常忌惮。郭淡抬头看着万历，道：“陛下，光天化日之下，那杨应龙就这么屠杀我大明百姓，这……！”
万历摆摆手道：“这事你不懂。”
郭淡眼眸一转，道：“陛下，卑职或许能够为陛下分忧。”
万历微微一愣，叹道：“此乃军国大事，非你所擅长的。”
郭淡道：“但如果能够消灭那些土司，卑职便可以让云贵、川地、岭南的财政牢牢控制在陛下手里。”
万历闻言，不禁双目一睁，问道：“看来你有备而来啊。”
郭淡嘿嘿道：“卑职来之前，确实做过一些了解。”
万历好奇道：“那你想干什么。”
“揍他丫的。”

第0744章 干就对了
“揍？”
万历的脸渐渐阴沉下来，他现在倒是不想揍杨应龙，只想揍郭淡一顿。
这大清早的，你跑到这里来，将军国大事说成是市井里面的打架斗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的是说，如果陛下想要动武，无须顾虑太多，只管动。”
只管动？
这跟他揍他丫的有何区别？
万历不禁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卑职知道。”
郭淡点点头。
万历问道：“那朕怎么听着如同儿戏一般，你又知不知道这可是战争，牵一发而动全身。”
“卑职也知道。”郭淡又点点头，可接着他又解释道：“卑职的意思是，如果陛下有这想法得话，其实打一仗是利国利民的，当然，最主要的是对陛下您非常有利。”
万历纳闷道：“朕可真是头回听说，这打仗还能够利国利民，你倒是说来听听。”
郭淡道：“首先，一旦对播州出兵，那么陛下就有理由扩大火器生产规模，以及研发更为先进得火器，其实卫辉府已经具备大量生产火器的基础，就是苦于没有订单，生产线也发展不起来。”
万历听罢，脸上的表情与徐姑姑当时是一模一样，你小子是疯了吧，为什么生产火器而跑去打仗，怒斥道：“你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生产武器是为了战争而准备，而不是战争是为武器而准备的。”
郭淡立刻道：“陛下，若生产武器是为战争而准备，那就是纯损耗，如果战争是为生产武器而准备，那么为了盈利而战。”
万历被郭淡绕得云里雾里，这好像也说得通，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不等他想明白，郭淡又趁热打铁道：“其次，可令陛下对偏远地区进行有效的控制，甚至可以将那边直接纳入中原体制内，一劳永逸。”
万历闻言，神色顿时缓和几分，急急问道：“有效的控制？如何有效控制？”
这才是关键所在。
土司的存在，也是一定有原因的，而原因就是那边山高皇帝远，而且当地百姓的生活习惯和思想与中原也不太一样，中央难以进行有效控制，必须得找一个代理人去管理当地。
再加上那边都是边区，战争时不时就会爆发，要不给兵权，什么事都得请示中央，那绝对来不及的。
要是重要能够有效控制，那当然是最好的。
郭淡道：“陛下可以通过经济去控制那边地区，只要将当地的经济命脉都握在手里，那边自然就在陛下您的控制之中，同时还能够加强中原地区的贸易，从而彻底纳入中原体制内。
而这里面就牵扯到，卑职要说的最后一点，就是一旦成功，陛下您内府的收入翻上个两三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两三倍？”
万历顿时双目发光，你说得那些有的没的干嘛，你就说这最后一条就行了。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对于川地得经济有过一些研究，交子首先就是出现在川地，而原因就是川地交通闭塞，导致没有足够的货币，以至于经济难以发展，故而被迫使用交子。
而如今那边地区都存在着同样的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货币，那一片地区必将繁荣起来，因为湖广、川地都有着大量的原材料，尤其是丝和茶叶，这能够为陛下的海外计划提供丰富的货源。
故此一旦卑职将钱庄开到那边去，提供充足的货币，那么当地的税收必然倍增，而当地百姓也会因繁荣而安定下来。换而言之，只要陛下能够控制住当地的货币政策，那么就能够有效的控制住整片地区，从而一举埋葬所谓的土司制度。”
万历是沉思不语，过得一会儿，他突然叹道：“其实关于川地之乱，朕在前些时候，就已经收到消息，只不过朕并不知道，这其中包括你的商队。”
“啊？”
郭淡是一脸错愕。
万历叹道：“在今年年初之时，那贵州巡抚叶梦熊就曾上奏，弹劾杨应龙残暴不仁，弑杀妻母，而杨应龙为报复叶梦熊，故而引苗人如川贵之地掠夺，试图让叶梦熊知道，没有他杨应龙，川贵之地就不得安宁。”
郭淡惊讶道：“原来陛下是一清二楚啊！”
万历点点头，道：“不得不说，杨应龙的策略非常成功，四川巡抚李化龙近日便就上奏，要求暂免勘问，因为播州地区动荡不安，已经牵连到川地，而这就需要杨应龙派兵去稳定局面。”
郭淡问道：“既然如此，朝廷为何不有所行动？”
由此可见，杨应龙在当地就是土皇帝，我不管你是什么官，你要跟我来劲，我就让你不得安生。
万历苦笑道：“此事可不是那么简单，你知道打一场战争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吗？而在当地最强的军队就在杨应龙手里，一旦开战，有可能会逼迫朕从辽东地区调兵过去。
这又可能会造成辽东地区兵力空虚，而根据朕得到的情报，杨应龙暂时并未有谋逆之心，他更多的是反对叶梦熊，因为叶梦熊一直都期望朝廷改派流官治理当地，换而言之，也就是废除当地的土司制度。”
他虽然没有太祖、成祖那种雄才大略，但是他也不糊涂，他心里清楚的很，只不过他得从大局考虑，如果杨应龙没有谋逆之心，他暂时也不想大动干戈，因为这打仗需要钱，而且精锐之师都在辽东和西北，南边没有能征善战的精锐。
从辽东调兵去西南作战，这显然是需要三思而行，对于明朝而言，西南不足为患，因为他们要出来也比较难，辽东地区直接关乎京师的安危，关键这大军一来一回，损耗也是天文数字。
可郭淡听着听着，这背后有些冒汗。
这皇帝心里可是什么都清楚啊！
幸亏他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肥宅的事。
嗯，舔就对了。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主要的顾虑，就是军饷和派兵的问题。”
万历点点头，道：“如果你能够帮助朕有效控制那边，那么就只有这两个问题。”
可见他是有动兵之心，不然的话，他不会将这些话说给郭淡听，这可是属于最高机密，内阁可能都不知道具体原因，这都是东厂和锦衣卫调查来的消息。
还是那句话，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
郭淡道：“陛下，军饷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朝廷军饷不够，陛下可以通过卑职，借一部分钱给朝廷。”
万历面色一紧道：“朕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借钱给朝廷，朝廷能还吗？”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说，但这也不能怪他，他为了钱，经常跟户部斗智斗勇，知道户部不见得会愿意还钱，因为户部知道，这钱就是你万历的。
郭淡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陛下，不需要朝廷直接还钱，可以用当地的税赋来还债，以一百万两来算，卑职可以保证，在确保当地对于朝廷税收不变得情况前提下，三年之内，就能够回本，五年就能够多赚一倍。”
万历激动道：“此话当真？”
郭淡道：“卑职不敢欺瞒陛下，卑职看过户部的账目，那边交给朝廷的税赋其实非常低，多半都是一些贡品。”
万历道：“就是因为那边比较穷困，你以为那边能够跟江南比，三年赚回一百万两，几乎是不可能的。”
郭淡笑道：“陛下请放心，卑职有着绝对的把握可以赚回来。”
万历见郭淡自信满满，不禁信得七分，毕竟郭淡在财政上，还值得信赖的，又问道：“那派兵问题又如何解决？”
郭淡道：“卑职认为不需要派辽东精锐之师去解决西南问题，可以在附近招兵，而主要原因，就是火器。生产火器也是卑职支持出兵的目的之一。卑职希望这一次可以大规模装备火器，用战争来检验火器的威力，而火器也不需要十年磨一剑，是可以快速装备上的。
这能够借此来检验卫辉府火器的生产能力，顺便可以掩饰为潞王府输送火器，除此之外，倘若南边有一支善战之军，那么又可以为东乌战事提供支援，以及为将来拿下吕宋打下基础。
可谓一举数得。”
大峡谷铁器坊，就是为生产火器准备的，结果上回文官一闹，这买卖就黄了，这就非常尴尬，规模是大，又没有订单，如今就连生产工具、农具都搬到归德府去了，大峡谷继续火器订单，之前郭淡就跟万历说过这事，赶紧让大峡谷生产海外计划所需要的火器，然后送往潞王府，但如果打起来，这都不是事了。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试用新式武器。
正如李如松所言，到底明军还从来没有大规模装备火器，以及没有尝试过大规模生产火器的感觉，这东西就是一个未知数，得打过才知道。
一旦成功，那么南陲之地，以及整个南海范围，就都在大明的攻击范围内。
万历问道：“你真的能够保证？”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绝不敢在陛下面前乱言，当然，卑职只是为陛下消除后顾之忧，具体怎么办，还得陛下您来决定，但不管陛下怎么决定，卑职都非常支持陛下。”
舔狗应有尽有！
万历想了想，突然言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先解决北边问题。”
“北……北边？”郭淡一脸错愕。
万历道：“对于我大明而言，这北边才是最大的隐患。”
反正是要打仗，他觉得南边暂时不足为患，不如将钱花在刀刃上。
郭淡讪讪道：“陛下，但是进军北边无利可图，没法有效的占领，那可真的是纯损耗，卑职认为，只要守住北方阵线就行，经济发展还是得往南边走，故此要对南边要进行有效的统治。”
他的买卖主要是依靠万历的保护，万历的权力不延伸到边陲之地，他的买卖就做不过去，他可不是晋商，到处投机倒把，他是要控制整个经济，这可就需要权力保护。
另外，他跟蒙古人是经常做买卖，那蒙古人绝对是他的VVVVIP客户，而且蒙古人也非常热衷于跟中原做买卖，双方就是鱼和水，这哪有打自己客户的道理。
他一晚上不睡觉，可就在算这笔账。
算来算去，觉得打这一仗，好处是数之不尽。
唯一的坏处，就是得死人。
可问题是不打仗，他一百多人也丢在那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不如一劳永逸。
关于这一点，万历倒是非常认同，打仗不赚钱，那打个什么劲，道：“此事朕还得慎重考虑，同时，朕也得询问大臣们的意见，不过你的建议，令朕感到轻松不少啊！”
说到后面，他是面带微笑。
打不打，可不是他一句话的事，但没有后顾之忧的感觉非常爽，你杨应龙要再跳的话，我就真的要揍你。
郭淡立刻抱拳道：“能够为陛下分忧，就是卑职此生最大的快乐。”
“是吗？”
万历呵呵笑了起来。

第0745章 先把钱挣了
“姑爷，小伯爷一直在等你。”
郭淡刚刚回到牙行，小安就迎了上去。
郭淡问道：“他找我什么事？”
小安摇摇头道：“不知道。”
来到办公室，只见徐继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学着他将双脚架在办公桌上，正死皮赖脸的跟朱尧媖聊天。
“淡淡，你可算是回来了，让本小伯爷好等。”
徐继荣见得郭淡，顿时埋怨道。
郭淡走上前去，坐在徐继荣面前，道：“你找我什么事？”
徐继荣眼眸一转，突然向朱尧媖道：“芳尘小姐姐，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事要跟淡淡谈。”
“哦。”
朱尧媖起身出得门去。
郭淡好奇地望着徐继荣。
徐继荣低声道：“淡淡，这事你可一定得帮我。”
郭淡问道：“什么事？”
徐继荣道：“你知道么，今儿一早我本想去找姑姑，哪知道见到一道鬼祟得身影从我姑姑家出来，可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混蛋竟敢……竟敢……若让我知道是谁，我定要将其大卸八块。”
“今儿一早？”
郭淡皱了下眉头，问道：“什么时候？”
徐继荣道：“就是刚刚解除宵禁不久。”
“刚刚解除宵禁不久？”郭淡沉吟少许，突然瞟了眼徐继荣，当即恼怒道：“我说小伯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诈，一点也不光明磊落，还拐着弯来骂我。”
徐继荣眸子晃动了几下，道：“什么……什么骂你，我不明白。”
“得了吧。”
郭淡哼道：“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你可别说你不认识我。”
“当时我……我没看清。”
徐继荣又问道：“可是淡淡，你……你怎么大清早的从我姑姑家出来。”
“就知道你是要问这个。”
郭淡翻了下白眼，又道：“我昨夜因为一件事，一宿未眠，于是今儿天还未亮，就去找你姑姑讨教，具体是什么事就不好跟你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刚就是为了这事，去了一趟皇宫。”
徐继荣在徐姑姑这事上面，可是非常精明，一点也不傻，因为他从小到大，就一心专注于棒打鸳鸯，他先前已经见过徐姑姑，经过这一番试探，他知道郭淡并未撒谎，忙道：“淡淡，我当然相信你。”
“滚。”
郭淡一挥手。
徐继荣嘿嘿笑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生气倒是不至于，不过……！”
郭淡问道：“不过小伯爷，你真得是为你姑姑好么。”
徐继荣道：“我不为姑姑好，为了谁好。”
郭淡道：“所以你自己就小妾成群，同时又希望你姑姑孤独终老。”
徐继荣眨了眨眼，道：“当然……当然不是，只不过这天下间我还没发现谁能够配得上我姑姑。”
郭淡呵呵笑道：“你的意思是，是上天注定你姑姑要孤独终老的？”
“我……我可不是这意思。”
说话时，徐继荣已经将他腮帮子给挠头的发红。
郭淡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小伯爷你是为了保护你姑姑，就像伯爷保护你一样，可将心比心，你有时候是不是也会觉得伯爷的保护有些多余，即便你知道他是为了你好。”
“我……！”徐继荣双眸朝上，嘟着嘴，不说话了。
郭淡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怎样才算是为了你姑姑好。”
咚咚咚！
后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请进。”
吱呀一声，门推开来，只见徐姑姑走了进来。
徐继荣赶紧将脚放下，一脸做贼心虚地喊道：“姑姑！”
徐姑姑瞥了他一眼，道：“荣儿，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啊？哦，是的，是的，那……那我先去忙了，淡淡，我下回再来找你。”
徐继荣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等到他走后，徐姑姑便是凤目睁圆，瞪着郭淡。
郭淡尴尬道：“居士，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徐姑姑质问道：“你这么就喜欢多管闲事吗？”
郭淡忙道：“居士，是小伯爷来找我谈的，而不是我主动去多管闲事，而且我作为小伯爷的朋友，我这么说何错之有。”
徐姑姑反问道：“如果我将你为了自己的利益，渴望发动战争的想法，去告诉寇涴纱，我也可以说是为了涴纱好，可是你会这么认为吗？”
郭淡笑道：“居士，这你可真的猜错了，我跟居士说得每一句话，我都不介意居士去告诉涴纱，原因很简单，我们夫妻从来就是坦诚相对，我不会刻意去对涴纱隐瞒什么，我是怎样的人，我夫人应该比居士清楚。
只不过居士你自我修养非常好，从不在背后言人是非，但是你不能要求人人都跟你一样，我一个小小童生，与街边的升斗小民没有任何区别，也爱打听别人的隐私。”
徐姑姑脸上突然多出一抹尴尬。
郭淡狐疑地看着她，道：“居士，你不会也在我背后说过我的坏话吧。”
徐姑姑迟疑少许，道：“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说到这话时，她脸颊透着一丝红晕，真是明艳照人，她算了算，这话用于她要更加合适，因为是她先在背后设计郭淡。
“哇，居士你……！”
郭淡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不介意，因为我相信居士说得，肯定没有我这个人坏。”
徐姑姑抿了下唇，道：“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这就是我最大的优点。”郭淡哈哈笑道。
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倒是将徐姑姑自己给说服了，她自认为这可能是报应，她也就不想就这事，去跟郭淡生气，又见郭淡如此轻松，便问道：“看来你此行收获不少。”
郭淡道：“只能说在意料之中吧，毕竟我不是去要钱的，而是给陛下提供一份非常吸引人的方案，但最终到底出不出兵，当然还是陛下决定。”
徐姑姑道：“我始终觉得你有些过于冲动，此事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已经知道这里面有多复杂了。”
郭淡点点头，突然问道：“居士可见过烧沸了的水？”
徐姑姑下意识地点点头。
郭淡道：“到了那个点，水汽就会冲着盖子扑通扑通的跳，不在于水想冲破壶盖，或者壶盖想压住水，就是因为这个点已经到了，水汽就要冲破壶盖，而壶盖就是要拼命的压住水汽，就是这么简单。”
也许此事，在他看来，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其他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土司存在着上千年，想要根除，谈何容易。
但是郭淡的这一份方案，确实令万历非常心动，如果他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也算是一件丰功伟绩，他一直都渴望走出张居正的阴影，给后人留下自己的政治遗产，当然，历史上他留给后人的就是那句“明实亡于万历”。
他当日也无心干别得，突然召开了内阁会议。
万历问道：“关于四川巡抚李化龙得那道奏章，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
王家屏立刻道：“启禀陛下，臣非常赞成李化龙的建议，也许叶梦熊并未有错，但此事应该从大局考虑，西南地区的安定，还是需要他们杨家，朝廷应该还是采取安抚的手段，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王锡爵道：“但是一味的安抚，只会令杨应龙变本加厉，朝廷一方面要进行安抚，但另一方面也要对杨应龙进行问责，臣相信杨应龙应该会懂得陛下一番苦心。”
套路依旧，就是表面上打一棒子，朝廷赚足面子，背地里再塞一个红枣过去，你就赚足里子。
这是中央与土司之间默契。
万历原本也打算这么干的，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发生改变，道：“二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此乃治标不治本，朝廷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到底是派官员治理，还是维持土司制度不变，这左右摇摆，只会令我们自己束手束脚。”
在坐的内阁大臣微微一惊。
万历竟然将这事挑开来说，这是要干什么。
关于土司一事，上层也是有默契的，从来没有挑明了说，因为一旦挑明，就怕引起土司反弹。
下面那些巡抚可以天天喊废除土司制度，因为巡抚与土司是天然的对手，但是皇帝和阁臣从来不对此表明态度。
申时行道：“陛下，依臣之见，朝廷的目标始终没有变过，废除土司制度是势在必行，但是目前时机还未到。”
万历问道：“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到了，难道朝廷要等到土司自己厌倦了，主动将权力交还给朝廷吗？上百年来，我朝一直在想办法削弱土司的势力。
可是杨应龙的势力却是越发强大，不但在播州能够呼风唤雨，甚至都影响到川、贵、湖三地，只要朝廷对杨应龙的态度稍微有所变化，三地立刻就不得安宁。
朕不是没有耐心等，但是一味等待，让朕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阁臣们心中一凛，皇帝想干什么？
申时行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打算怎么做？”
万历沉吟少许，道：“朝廷之所以对杨应龙束手束脚，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西南地区最精锐的部队全都在杨应龙手中，周边地区无悍将强兵能够与之抗衡，若有战事，可能还得从辽东地区调派精锐前往，故此杨应龙才会有恃无恐。
朕希望在南边练出一支精兵，专门震慑西南，若不这么做得话，杨应龙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反而会令朝廷显得更加被动，花更多的钱来解决这些问题。”
几个阁臣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万历说得也有道理，杨应龙为什么那么嚣张，就是因为周边没有敌手，他让手下四处作乱，贵、川、湖三地官兵都还打不过他。
若有一支精兵在那边制衡杨应龙，杨应龙肯定有所收敛的。
许国道：“陛下，若要练就一支精兵，可是需要花费不少钱的，另外，若让杨应龙知晓，只怕会生疑心，反而弄巧成拙。”
万历道：“故而这一支兵要求精不求多，朕打算在湖广以北，建立一个神机营，从卫辉府采购最优良火器。”
“卫辉府？”
王家屏、王锡爵异口同声道。
这套路好生熟悉啊！
万历瞧他们一眼，笑道：“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这回朕倒是不介意，你们就这么认为吧，至少这也可以用来迷惑杨应龙。”
申时行赶忙道：“陛下此策真是高明。”
被皇帝看出来了，可真是太尴尬了。
王锡爵等阁臣，犹豫了下，也都纷纷表示支持。
这皇帝越来越精明，不太好糊弄了。
其实他们现在也都难以判断，这万历心中到底是想打，还是想买。
上回卫辉府的军备就是被边军九镇给搞黄了，而原因就是利益集团控制着北边的军备利益，而如今万历是要在南边建立起一支部队，这部分利润可是以前没有的，那当然可以交给卫辉府。
这看着就像似帝商组合狼狈为奸，可问题是，西南土司是非常敏感的问题，拿这个问题来狼狈为奸，这……！

第0746章 最终兵器
西南一事，对于中央而言，可是非常敏感的事。
这么多年来，虽然大问题没有，但小问题不断，尤其是杨家与当地巡抚之间的矛盾，就从来没有间断过。
但一直悬而未决。
如今万历似乎动了心。
这大会开完，申时行与王锡爵、王锡爵又马上开了个小会。
“到底陛下是真的想要对西南用兵，还是希望将军备交予郭淡的铁器作坊生产？”
许国是一脸困惑。
这小皇帝的主张是越来越多，但同时也越来越令人看不明白了。
王锡爵道：“若是后者的话，那理应与郭淡有关系，可是上回军备一事，郭淡并未争取，非常爽快将军备生产交了出来，可见他并不是非常在意，更加不可能以此事来请求陛下。”
申时行道：“可是我今早入宫时，就听说郭淡在清晨时分曾急急忙忙入宫，面见了陛下。”
王锡爵惊讶道：“竟有这事？”
申时行点点头，道：“此事肯定与郭淡有关系，但这并不能说明究竟是陛下先找的郭淡，还是郭淡先找的陛下。”
许国道：“那这事我们该怎么办？这必然会有人反对，王家屏就不是非常赞成。”
申时行道：“王家屏只是不赞成对西南用兵，但是他究竟是否反对在湖广设立神机营，我看他也有些犹豫。暂时我们先不要去揣测圣意，我们应该就事论事，到底在湖广设立神机营是否有必要？”
许国就道：“若能够练就一支精兵，那倒也不错，毕竟目前在西南方面，朝廷确实太过依赖杨家，以至于我们明知杨应龙做了一些大逆不道之事，也只能忍着不说。
我就是担心，这是钱花了，可精兵却看不到几个，而且这话说回来，谁都知道郭淡手中的钱，就是陛下的，陛下利用郭淡赚国库的钱，这可不是一个好的苗头。”
王锡爵道：“但是以前郭淡也生产过军备，可以说是我大明自建国以来，最为优良的军备，且价格也中规中矩，给予郭淡生产，他受到的监视比任何人都要多，我对于让郭淡来生产军备，并不反对。”
申时行苦笑道：“你们怎么又扯到郭淡身上去了，我们现在要议论的是，是否有在湖广设立神机营，如果有必要，我们就支持陛下，如果没有必要，我们就三缄其口。”
王锡爵和许国相视一眼，均是点点头。
他们当然不喜欢杨家统治着播州，他们对杨应龙这个人也比较反感，他们到底还是希望能够保持以文驭武，但目前的情况，就是没有军队的威慑，就没法在那边压制住杨应龙。
其实任何一个政治成熟的国家，就应该是采取以文驭武，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打不打应该是政治家来决定，而军事家只负责打赢一场仗，至于叫嚣当然是交给键盘侠。
这其实跟杨应龙是否有些谋逆之心，并没有直接关系，他有没有某逆之心，朝廷都不可能对他完全放心。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总裁办公室一如既往的亮起了烛光。
一诺牙行的员工就算是再苦再累，也很少有抱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总裁以身作则，大多数时候，总裁都是下班最晚的那位。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总裁就是喜欢工作。
寇涴纱此时整坐在办公室，审阅从各地送来的一些契约副本，如今牙行盘子太大，每年都有不少契约副本送来总部审查。
吱呀一声。
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来。
郭淡揉着眼走了出来。
“夫君，你醒啦！”
寇涴纱赶紧放下手中的契约副本，站起身来，吩咐秘书端盆温水和那些糕点史昂来，旋即又去到茶桌旁为郭淡斟上一杯热茶。
“谢谢！”郭淡接过茶杯来，喝了一口，漱了漱口，深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什么时辰了？”
寇涴纱道：“刚刚入夜。”
“哇！我睡了这么久。”
郭淡不禁往窗外看去。
寇涴纱关心道：“夫君，你昨日刚刚回来，舟车劳顿，紧接着又是一宿未眠，我担心你的身体……？”
郭淡笑道：“关于我的身体，夫人大可放心，我非常注重自己的身体，因为我是最怕生病的，你看我都不惜利用工作时间来休息。”
寇涴纱抿唇一笑，但眼中的担忧并未褪去，突然问道：“夫君，关于那三支商队，你是不是有另外的打算？”
虽然这事是很可怕得，但也不至于郭淡彻夜不眠，又去找徐姑姑，又去找皇帝。
郭淡笑道：“其实你不问，我也打算跟你说，这人死不能复生，我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做出一些赔偿，我今日一早赶去皇宫，并非是为了此事，我主要是建议陛下出兵西南。”
寇涴纱凤目睁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郭淡竟然会这么做。
郭淡笑道：“夫人勿惊，以我们现在的财力，推动一场战争，也并非什么稀奇的事，这么说吧，我们的买卖能够做这么大，全因周边有皇家禁卫保护，由此可见，我们需要军队的保护，如果陛下的军队不到西南，我们在那边永远站不住脚。”
“可是夫君，这可是战争啊！”
寇涴纱摇着头，不可思议道。
郭淡笑道：“打仗不一定是坏事，唯有战争才能够令我们的铁器作坊获得军备订单。”
“原来……！”
寇涴纱也不例外，此时吓得捂住樱唇，如果将这事记录在史书上，郭淡绝对是遗臭万年。
做这事的人，那真是具备奸臣的一切条件，都不需要去揣测。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寇涴纱定了定神，道：“进来吧。”
只见两个女秘书端着一盆水一些糕点走了进来。
郭淡洗了洗脸，然后坐了下来，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道：“其实军备都只是其次，更为主要的是，我需要那片地区来完成我的货币计划。”
寇涴纱错愕道：“货币计划？”
关于这个计划，郭淡一早也跟她提过，整个海外计划的目的，就是掌控货币，但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货币，是我大明不可磨灭的伤痛，自秦大一统以来，就没有哪个朝代如我大明一样，完全失去对货币的掌控，在这种情况，经济是难以发展起来的。
而如今海外计划已经开始，我必须要着手我的货币计划，但是整个中原地区，由于之前朝廷的错误政策，导致大家伤痕累累，对此深怀恐惧，几乎是不可能完成我的货币计划，但是川贵之地比较闭塞，且缺乏货币，简直就是我货币计划的最佳试验地，只要我们在川贵成功，再进中原就相对比较容易。”
说到这里，他扬起手指，霸气道：“如果当年我是蜀国丞相，我一定成功入主中原。”
“噗嗤！”
听到最后一句，寇涴纱不免笑出声来，白了郭淡一眼，道：“真是大言不惭。”
“说点正经得。”
郭淡坐直身体，正色道：“夫人，如今我们赚得钱，多半都是陛下的，我并不介意帮陛下赚很多很多钱，我也不介意陛下如何花那些钱，毕竟我一个月的零用钱也就三两，多一两我都不需要，但我也不能无偿为陛下做事，我也有我的兴趣，我一定要控制住货币，因为这才是经济中的最终兵器。”
关于这一点，他也跟万历也是挑明了说，但是万历并不知道他的那个策略，其实就是要用金融去控制川贵，并且将辐射整个大明。
……
经过上回得经济危机，朝中崛起了新势力，而旧势力又忙着疗伤，相对来说是比较太平得。
但是万历对播州得表态，顿时又令大臣们的神经紧绷起来。
沈一贯在得知此事，立刻就跑去找申时行。
“首辅大人，可不能这么做，如今整个江南地区尚处在恢复期，倘若朝廷针对西南用兵，不但会加重江南百姓的负担，同时也可能会拖垮整个江南财政。”
支持他的官员，都是江浙派系的，如果针对西南出兵，江南的负担肯定会加重，毕竟明朝税入多半都靠江南。
申时行道：“这事你来找我没用，你得去找咱们的财政顾问，这事跟他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啊！”
“郭淡？”
沈一贯皱了下眉头。
……
户部。
“尚书大人，目前国库并不充裕，且还未从上次得危机中恢复过来，理应休养生息，缩减开支，取消一些不必要的大工程，减轻百姓负担，这时候大动干戈，无异于自掘坟墓啊！”
刚刚来京上任的户部侍郎李三才，正着手制定一些新政策，哪知遇到这事，这么一搞，什么新政策都填不满啊！
宋纁叹道：“其实我也并不赞成这么做，西南局势只是稍有动荡，这都已经是常态，还不至于要大动干戈，但是内阁方面也都觉得有必要在湖广建立一直军队，以此来威慑西南。”
李三才道：“可是下官听说，主要是陛下想给予郭淡的铁器作坊一些军备生产，这与西南局势没有任何关系。”
宋纁皱眉不语。
显然他也听说了这事。
……
皇城门前。
“兴安伯请留步，兴安伯，老徐……！”
张元功气喘吁吁追出门来，但最终眼睁睁地看着徐梦晹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这时，旁边一名官员笑呵呵道：“英国公，你就别费力喊了，兴安伯如今可没空搭理你啊！”
此人正是鸿胪寺少卿陈丹。
张元功瞧了眼他，问道：“陈少卿何出此言？”
陈丹笑道：“听说几日前，有人曾看见那郭淡大清早得时候，鬼鬼祟祟地从无思居士的家中出来。”
张元功激动道：“此话当真？”
“我也是听说的。”陈丹好奇道：“不过英国公您为何这般激动？”
张元功怒道：“当年老夫为了小儿，屡屡上他老徐家求婚，甚至都不惜向他老徐低声下气，可恨的是，凤儿竟然看不上小儿，她若终生不嫁，那倒也罢了，如今竟然跟郭淡一个赘婿厮混，岂不说小儿还不如一个赘婿。”
陈丹呆若木鸡地看着张元功，过得半晌，他嘀咕道：“人家郭淡如今可是大明财政顾问，手握圣旨契约，而令郎……”
张元功怒瞪陈丹，咆哮道：“你什么意思？”

第0747章 利益输送
张元功急于找徐梦晹，主要就是为了军备一事。
他得知户部侍郎李三才是坚决反对在湖广地区设立神机营，以及增加军备采购。
而沈一贯也对此表示不满。
基本上大多数大臣都不赞成万历的想法，因为他们认为这会进一步刺激西南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太仆寺就变得至关重要。
因为在张元功看来，万历肯定是为了赚钱，而不是真得要出兵西南，那么万历极有可能绕过户部，直接让太仆寺拨款。
但是徐梦晹将明哲保身发挥到极致，他唯一的主张，就是没有主张，你们先吵个明白，谁赢我听谁的，他如今跟那寇守信就一个德行，一心就顾着徐继荣为徐家开枝散叶，以及家族名誉。
他回到府上，便向徐茂问：“荣儿不在家吗？”
徐茂回答道：“最近小少爷是早出晚归，好像在忙什么事。”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
徐梦晹嘀咕了一句，晚归是正常现象，但是早出是绝对不正常得，可正在气头上的徐梦晹，也无暇多想，道：“你立刻去把荣儿找来。”
徐茂一怔，道：“老爷，这……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徐梦晹偏目直视徐茂。
徐茂讪讪道：“老爷，外面那些小道消息，不足为信，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我相信大小姐……”
徐梦晹咆哮道：“以前她可没有搬到男人边上去住，我看她活在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将老夫气死，这个不孝女，你还不快去。”
“是。”
徐茂赶紧走了出去。
这小半天过去了，徐继荣才回到家里。
“爷爷，您找孙儿啊！”
“你……！”
徐梦晹突然盯着徐继荣的眼睛，道：“你的左眼怎么是青的？”
“不小心碰的。”徐继荣赶紧捂住自己的左眼，顿时又疼得是呲牙咧嘴。
徐梦晹“嗯”了一声。
徐继荣瘪着嘴道：“是他们先造谣侮辱姑姑，孙儿才跟他们打起来的。”
徐梦晹问道：“他们怎么侮辱你姑姑？”
徐继荣道：“他们说姑姑跟淡淡有……有感情……”
“是奸情吧。”徐梦晹打断了徐继荣的话。
“……！”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激动地辩解道：“可是爷爷，这都是他们血嘴喷人，此事孙儿可是一清二楚，当日孙儿是亲眼看见淡淡从姑姑家里出来的……！”
“等等！”
徐梦晹盯着徐继荣道：“你亲眼所见？”
“嗯！”
徐继荣直点头。
徐梦晹的脸渐渐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跪下！”
“爷爷，孙儿如今负伤在身，您看……！”
“你伤只是眼睛，不是膝盖。”
“也是。”
徐继荣点点头，然后跪了下去。
徐梦晹突然起身，冲着徐继荣咆哮道：“你知道竟然不告诉我？”
徐继荣道：“但那都是假的，孙儿曾亲自质问过郭淡，郭淡那日从姑姑家里出来之后，也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皇宫，而且淡淡刚出来，孙儿就去到姑姑家里，姑姑正坐在院里喝茶，淡淡的茶杯都还没有收，不像似有……感情。”
“皇宫？”
徐梦晹皱了下眉头，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精明，还懂得察言观色。”
徐继荣郁闷道：“爷爷，孙儿一直都很机灵的，再说，潞王哥哥以前经常出门偷情，孙儿还帮着掩护。”
“……！”
徐梦晹轻咳两声，又问道：“爷爷吩咐你做得事，你做得怎么样？”
“啥事？”
“就是让你姑姑回来住。”
“孙儿都求了好几回，但是姑姑就是不肯回来。”徐继荣道。
徐梦晹紧锁眉头，心道，这小子恁地尊敬凤儿，让他去请，是难以成功的，看来还得老夫自己出马。
然而，此时估计也就他还有心情去想这些事。
一诺牙行。
“沈大人请喝茶。”
郭淡亲自为沈一贯斟上一杯茶，又道：“当初全凭大人支持，在下才渡过难关，大人对在下得恩情，在下定当涌泉相报。只可惜，近日来琐事不断，未能亲自上门拜谢，还请大人多多担待。”
沈一贯听着非常开心，还算你小子懂事，但其实是他搭上了郭淡这艘顺风船，忙道：“哪里，哪里，我为吏部侍郎，为陛下举荐人才，那是我分内之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呵呵道：“另外，我也知道你最近事务比较多啊。”
郭淡稍一沉吟，问道：“大人指得可是西南一事？”
沈一贯微微一愣，见郭淡如此坦白，倒也不好再拐弯抹角，于是直接道：“我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
郭淡哦了一声，道：“不知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沈一贯微一沉吟，道：“我当然支持陛下，只不过这江南刚刚才从危机中恢复过来，若对西南出兵，只怕又会加重江南百姓的负担，对此我是倍感忧虑啊。”
郭淡忙拱手道：“大人恁地体恤百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过奖，过奖。”沈一贯恬不知耻地点点头。
郭淡又道：“不过大人，我们谈得好像不是一件事。”
“不是一件事？”
“嗯。”
郭淡点点头，道：“据我所知，陛下只是想让卫辉府生产一批火器，并未说要对西南出兵。”
沈一贯不免皱了下眉头。
郭淡又道：“不瞒大人，其实陛下对于当前的军备生产，一直都颇为不满，陛下认为朝廷花了很多钱，但我大明将士却得不到相对应的军备。而我卫辉府生产的军备，就算是说天下第一优良，亦不为过，为什么明知是好的，而不用呢？”
沈一贯捋了捋胡须，沉吟不语。
郭淡瞧了他一眼，又继续言道：“至于大人对于江南的忧虑，其实事实是恰恰相反。”
沈一贯好奇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如果朝廷将军备放在卫辉府生产，那么卫辉府就必须采购大量的原材料，大人应该也知道，卫辉府与江南就是鱼与水的关系，卫辉府的任何生产可都离不开江南。
到时必将从江南采购大量原料，而我们卫辉府采购，不同于朝廷的采购，那可是纯粹的买卖，这对于江南经济恢复，可是有着极大的帮助。”
沈一贯闻言不禁眼中一亮，又故作叹道：“其实我也非常清楚陛下的苦衷，卫所崩溃，军政废弛，若不振兴军政，何谈千秋霸业。”
“大人说得可真是太对了。”郭淡立刻拱手道。
沈一贯笑呵呵道：“但愿我这微薄之力，也帮助陛下为我大明奠定千秋之霸业。”
“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郭淡是连连点头。
当郭淡送走沈一贯，回到办公室时，徐姑姑已经坐在沙发上清理茶具。
“你怎么看？”
郭淡坐在徐姑姑对面，问道。
徐姑姑笑道：“据说这沈一贯在当年得殿试中，排名三甲第一百三十六名，如今看来，可谓是实至名归啊！”
郭淡愣了下，颇为好奇道：“这个……一百三六名与童生有多大的区别。”
徐姑姑思索片刻，道：“大概有十万人的差距吧。”
“……！”
郭淡尴尬地挠了下眉角，酸溜溜道：“可惜当前的状元都是一些有德无才之辈，难堪大用啊！”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道：“的确，如唐文献之流，确实不太可能接受你的贿赂。”
郭淡笑道：“故此唐文献如今还只是个员外郎，而人家沈一贯入阁是指日可待，尤其是在此事过后。”
他并未否认贿赂这个事实。
其实沈一贯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沈一贯的，务必要争取到沈一贯的支持，不能让万历在朝中孤军奋战，并且他有足够的理由，能够说服沈一贯。
沈一贯作为新崛起的势力，代表的是江浙权贵的利益，但是他目前还分不到什么蛋糕，因为利益已经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而郭淡的意思非常明显，卫辉府与江浙就是鱼和水的关系，这卫辉府好，江浙就好。
虽然其它军备生产，也有可能跟江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那都是带着压迫和剥削性质的，经常弄得江南民不聊生。
卫辉府不同，卫辉府是纯粹的买卖，是从江南购买原材料，那么江南的权贵是可以从中得利，那么与你沈一贯有关的当然是优先考虑。
而沈一贯迫切的需要分一杯羹，因为当时那些支持他的人，主要是为了经济危机，并非是志同道合，如果沈一贯不能为他们争取利益，那他的地位就不稳固。
他才非常迫切来找郭淡，因为他能够崛起，就因为他是朝中头一个站出来支持郭淡的，如果郭淡与他的基本盘有着利益冲突，这令他非常难做。
这跟陈有年、李三才那边还不太一样，那一派新势力，人家都是志同道合，并非是为利益勾结在一起，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故此徐姑姑才讽刺沈一贯的一百三六名真是“实至名归”。
徐姑姑笑道：“看来你如今已经懂得如何利用金钱去左右国家政策。”
郭淡道：“我倒是觉得金钱一直都在左右国家政策，张居正变法，不也是拿财政为由吗？而且区别就在于，他那一套根本行不通。”
徐姑姑轻轻笑道：“等你能够取得如张居正一样的成就，再来说这话吧。”
郭淡问道：“那居士认为陛下此举能否成功？”
徐姑姑突然皱了下眉头。
郭淡都看在眼里，心想，看来她与我想到了同一个人。
徐姑姑突然瞥了郭淡一眼，道：“能不能成功，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此时此刻，那杨应龙肯定是寝食难安啊！”
咚咚咚！
小小在门外道：“总经理，兴安伯来了。”
“伯爷？”
郭淡稍稍一愣，突然向徐姑姑笑道：“还有一人也寝食难安啊！”
徐姑姑轻轻一叹。

第0748章 豪门深似海
明朝到底是一个礼教森严的国家，这种传闻已经超越徐梦晹的底线，的的确确，徐姑姑与郭淡是越走越近，如今都住在隔壁了，他真的坐不住了，他必须得把徐姑姑接走。
但这就是郭淡想见到的。
他便作势要回避，“居士，我……！”
徐姑姑抢先道：“我先回避一下。”
“神马？”
郭淡错愕道：“该回避的不应该是我吗？”
“这是谁的办公室？”
徐姑姑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便从后门出得门去。
“喂！你……你别后悔啊！”
郭淡摇头笑了笑，又向门口的小小道：“请伯爷进来吧，哦，你们就先下班吧。”
“是。”
不一会儿，就见徐梦晹走了进来，他左右一看，向郭淡质问道：“我女儿呢？”
郭淡如实道：“刚从后门离开。”
徐梦晹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我女儿藏起来。”
考！是你们父女联合起来玩我吧，那行，看谁玩得过谁。郭淡呵呵道：“我身为大明财政顾问，有何不敢？”
“你……！”
徐梦晹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郭淡道：“你小子可别把老夫逼急了，老夫可是知道你小子最近又在朝中兴风作浪，到时你可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郭淡呵呵笑道：“不瞒伯爷，其实我一直都想跟陛下商量，将伯爷您拉到我们这边来，是居士一直劝阻我，否则的话，这情面，呵呵，伯爷您不想讲，也得讲啊。”
“你小子可别乱来。”
徐梦晹顿时怂了。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背锅侠的身份，对此至今都心有余悸啊！
郭淡笑道：“那我们公私还是分开谈吧。伯爷请坐。”
徐梦晹犹豫片刻，心想，这小子如今风头正劲，来硬得可能占不到便宜，先把凤儿接回去再说，坐了下来，语气温和地说道：“郭淡，老夫知道你与小女是绝对的清白，老夫甚至可以说，倘若你还未成婚，老夫都不会反对你与小女来往。”
郭淡受宠若惊道：“哎呦！想不到伯爷恁地看得起我郭淡。”
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梦晹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道：“可惜你已经成婚，你们这瓜田李下的，谁人又会相信，到底这人言可畏，老夫不得不顾全我徐家得名声，故此今儿老夫非得接凤儿回家去住。”
“等等！”
郭淡笑道：“伯爷，您这说得好像是我绑架了令嫒，不肯放人似得，这好像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徐梦晹道：“如今外面谣言四起，我身为父亲，自然要接女儿回去。”
郭淡笑道：“伯爷，我被你都弄糊涂了，这父亲接女儿回家，是理所当然的呀，可您说的，却好像如果她没有跟我传出什么谣言，那就不需要接她回去住。”
徐梦晹当即呆愣不语。
郭淡道：“伯爷，看来您不是要接女儿回去，还要接一块贞德牌坊回去。”
“你……你少管闲事，此乃我们父女之间的事。”徐梦晹恼羞成怒道。
“我也不想管，是伯爷您找上门的。”
郭淡道：“况且，我也没有强留令嫒，是令嫒自己不想回去罢了，为什么伯爷不愿反思一下自己。”
“你是在教老夫为人父母吗？”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资格，至少我儿子跟我非常亲。”
徐梦晹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哀伤，一对儿女如今都不在身边，无疑是他此生最大的伤痛，过得半晌，他点点头道：“好好好，老夫今儿便向你讨教几招，你倒是说说老夫到底有何做错的地方？”
郭淡嘴角一扬道：“好吧，今日晚辈便教伯爷几招，不，一招足以，扁她。”
“扁扁……？”
徐梦晹反应不过来。
“就是揍她呀！”
郭淡道：“令嫒恁地调皮，还离家出走，要换成是我，我早就将她的腿都给打断了，伯爷，您就是太仁慈了一点啊！”
徐梦晹愣得半晌，叹道：“你这一招根本就不顶用，我以前也不是没有揍过，但小女性子顽劣得很，你越是打她，她越是不听你的。”
还不是像你。郭淡嘀咕一句，又道：“伯爷，其实我也很纳闷，以我的对伯爷您的了解，不应该会这样，伯爷您风度翩翩，饱肚圣贤书，一枚谦谦君子，令嫒应该引以为豪呀！”
“你这倒是没有说错，小女向来都非常崇拜老夫。”徐梦晹捋了捋胡须，一脸骄傲。
郭淡好奇道：“那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徐梦晹长叹一声：“这还不都是因为……！”
咚咚咚！
后门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姑爷，夫人请你去楼上一趟。”外面传来馨儿得声音。
该死的！
郭淡不禁暗骂一句。
徐梦晹猛地惊醒过来，指着郭淡道：“你小子在套老夫的话。”
“好的，我马上就来。”郭淡回得一句，又低声道：“伯爷，您千万误会，我其实是站在您这边的。”
徐梦晹狐疑道：“是吗？”
“当然是的。”
郭淡低声道：“您现在应该知道，令嫒就是我夫人的老师，若没有令嫒，根本就不可能有今日的一诺牙行，我夫人非常希望能够令你们父女和好，于是拜托我帮忙，但是我不清楚这里面的原因，我帮不了啊！”
咚咚咚！
“姑爷！”
馨儿又再喊道。
“知道啦！知道啦！”
郭淡又向徐梦晹道：“伯爷，你信不信，令嫒就在门后面，要不我现在就请她进来。”
徐梦晹稍一沉吟，忙道：“先别，小女性子很倔，她既然要躲着老夫，老夫今日只怕是难以接她回去，老夫先回去，咱们到时再说。”
既然有郭淡这个内应，那他当然可以缓一缓。
“没问题。”
郭淡直点头。
“那老夫就走了。”
“伯爷，您慢走。”
徐梦晹刚刚起身，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郭淡，外面那些谣言……？”
郭淡笑道：“伯爷，清者自清，其实伯爷若今日将令嫒接走，反而会惹人怀疑的。”
徐梦晹点点头，道：“有道理，那老夫就先走了。”
“晚辈送伯爷。”
“不用送了。”
郭淡趁着送徐梦晹出门之际，低声向杨飞絮道：“飞絮，你跟我进来，待会若有人打我，你记住，不准打脸，不准打胸，可不能再肿大了”
砰！
“唔！”
郭淡捂住肚子，闷哼一声，弯着腰，仰着头，看着杨飞絮，不甘道：“为……为什么？”
杨飞絮道：“我只想知道是这样打么？”
“是……是的，你跟紧一点。”郭淡夹臀，提胸，咬牙，心道，郭淡，你得忍住，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若同时得罪两个女人，那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你这婆娘，我郭淡对天发誓，终有一日，我一定要睡服你。
他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美女，跟紧一点哦。”
他来到后门，将门打开来。
宛如如他预计一样，徐姑姑正站在门前，凤目睁圆，胸前巨浪，是此起彼伏，仿佛要破衣而出，若再肿大，衣服真的会破。
“三娘，能不能给我一炷香功夫。”
徐姑姑突然看向杨飞絮。
“好啊！”杨飞絮微笑地点点头。
“一炷香，这是在侮辱我吗？”郭淡嘀咕一句，忽见杨飞絮已经站到徐姑姑身边去了，惊道：“飞絮，你想干什么？”
“放心，居士绝不会伤害你的。”
杨飞絮破天荒的给了郭淡一个迷人的微笑。
郭淡大怒，“岂有此理，我刚才那一下不是白挨了吗？喂喂喂，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徐姑姑怀以双峰之势，将郭淡逼回屋内。
砰！
门又关上了。
郭淡忙道：“居士，讲道理，是你自己要回避，让我接待伯爷的，你不能穿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啊！”
徐姑姑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多管闲事？你究竟有何阴谋？”
“阴谋？”
郭淡双目一睁，突然灵机一动，苦笑两声：“要是阴谋就好了，我至少不会这么被动，被你们徐家三代玩得是欲仙欲死，真是里外不是人。”
徐姑姑眉头一皱。
郭淡道：“是小伯爷拜托我撮合你们的父女和好得，因为这是他生平最大的愿望。”
“荣儿？”徐姑姑微微皱眉。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当时我喝多了，一不留神就答应了他。”
徐姑姑美眸中突然黯淡了下，呆呆不语。
郭淡等了好一会儿，小声道：“居士，你没事吧。”
“我没事。”
徐姑姑摇摇头，突然看向郭淡，轻轻叹道：“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是这事你帮不了的。”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郭淡好奇道。
徐姑姑沉默半晌，道：“不是爹爹将我赶出来得，也不是爹爹不准我回去，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去，我也不可能再回徐家，因为……因为就是我害得荣儿变得如今这般模样。”
“什……什么？”郭淡睁大双眼。
徐姑姑道：“那时候爹爹刚刚在朝中站稳脚跟，无暇照顾荣儿，就曾希望我来教导荣儿读书，而我却将荣儿引向歧途，让他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如此一来，整个徐家，就只有我可以辅助爹爹，以及将来继承徐家的家业，只不过后来爹爹看出我的意图，这才希望尽快将我嫁出去。
爹爹他并未做错，错得是我。”
郭淡不禁往后退得一步。
徐姑姑笑道：“怕我杀人灭口吗？”

第0749章 家事国事
“杀人灭口？那倒不至于吧！”
郭淡笑着摇摇头，又再问道：“居士不会是故意这么说，来维护令尊的形象吧。”
他确实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伯爷逼迫徐姑姑出嫁，以及重男轻女的思想，从而导致徐姑姑离家出走。
他也不得不承认，颜值即正义是有一定的道理。
在这事上面，他一开始就是偏向徐姑姑的。
徐姑姑坐了下来，略显疲态道：“爹爹一直没有将实情说出来，就是希望能够维护徐家的名声，以及保护荣儿。”
郭淡点点头，道：“也对！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伯爷一定不会希望你道出实情来。”心里又道，对不起，伯爷，我错怪你了，但这也不能怪我，谁让将女儿生得这么漂亮，若套上白纱裙，都可以扮作观世音到处去骗钱了。
徐姑姑道：“所以你就不要再多管闲事，因为不愿意回去的是我，而非是我爹爹不准我回去，亦非是我生他的气。”
“明白。”
郭淡点点头，坐在徐姑姑对面，道：“那就谈谈我们之间的关系吧。”
徐姑姑诧异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其实伯爷以前曾也跟我透露过，居士你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女人，对此我倒是非常认同，这一点从涴纱身上也可窥见一二，我夫人是居士教出来得，而她身上也有着不肯服输的倔强，她认为男人能够做到的事，女人同样也能够做到，但是如今看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徐姑姑稍稍蹙了下眉，问道：“那你认为事实又是怎样？”
郭淡道：“事实你已经告诉我了，你是在恕罪，或者说是在挽救，你认为是你害得小伯爷变得不学无术，而你也知道伯爷到底是年事已高，一旦他离开人世，小伯爷不见得能承担得起徐家的一切，而这其实就是伯爷当初来找我的原因，居士应该也早就知晓，而居士如今是在做着同样的事，居士希望我能够成为小伯爷的保护伞。”
徐姑姑笑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若我没有野心，我当初也就不会那么做，你已经猜错过一次，可别再猜错了。”
“这一回应该不会。”
郭淡摇摇头，思忖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居士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在有那么一段时日内，我曾都认为居士是图我的身子，不，是因为暗恋我。”
“你说什么？”
徐姑姑惊讶地看着郭淡。
你这得多不要脸啊！
“现在证明已经不是。”
郭淡微微耸肩，又道：“但要说居士是为了国家，是为了百姓，我真的不相信，虽然居士总是以这个来掩盖自己的意图，但是我自问也做过许多不太好的事，为了自己的利益，害了不少人。
但居士从未表露出非常激烈的反应，可见这并非是居士最渴望得到的。倒是有一点我一直都非常坚信，就是居士心中最重要的，一定是伯爷，关于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能够帮助居士与伯爷和好如初，了却居士的心病，也算是作为寇家对你的回报，毕竟要是没有你，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涴纱。”
徐姑姑质问道：“不是荣儿请你帮忙么？”
“呃……？”
“你骗我？”
徐姑姑愤怒道。
骗你又怎样，你难道就没有骗过我？真是的。郭淡笑呵呵道：“以居士的才智，不应该轻易被我欺骗，而原因就是伯爷的出现，令居士乱了阵脚，故而才会轻易相信我。
由此可见，我并未猜错。那么居士当初愿意屈尊来到牙行，帮助我一个赘婿，并未还不惧任何流言蜚语，那这一定是跟居士最看重的人或者事有关，就是徐家。
我没有说错吧，居士。”
徐姑姑莞尔道：“我只知道你已经猜错了一次。”
“如果这一次我也猜错了，我也无怨无悔，但是我知道居士将来一定会后悔的。”郭淡笑道。
徐姑姑问道：“何以见得？”
郭淡道：“因为伯爷年事已高，而小伯爷也非常渴望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我敢肯定，一旦伯爷百年之后，居士一定会悔不当初。”
他话音刚落，徐姑姑便起身离开了。
郭淡笑了笑，喝完杯中的茶水，然后便起身来到后门，将门打开来。
只见杨飞絮站在门前，打量了他一下，眼中满是失望。
“很失望吗？”
郭淡问道。
杨飞絮摇摇头。
“你将会迎来我血腥得报复。”郭淡笑道。
“血腥？”杨飞絮皱眉道：“你会吐得。”
“……！”
郭淡深吸一口气，大声嚷嚷道：“小安，小安！”
“姑爷！姑爷！我来了。”
小安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喘着气道：“姑爷，什么事？”
郭淡道：“你立刻去一趟潞王府，问潞王要这世上最烈的媚药，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吃。”他指向杨飞絮，道：“姑爷我要把她睡了。”
言罢，他便昂首离开。
留下目瞪口呆得杨飞絮和小安。
过得半晌，小安回过神来，矮小地他仰头瞧了眼杨飞絮，那冰冷的眼神，令他双腿一软，差点没有大喊救命，拔腿便跑。
“这个混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杨飞絮差点没有把银牙咬碎。
……
夜已深。
“想不到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
寇涴纱偎依在郭淡的怀里，轻声言道。
郭淡笑道：“但愿这没有破坏你对居士的感情。”
寇涴纱突然仰起头来，道：“夫君，不瞒你说，其实……其实我很能够理解大姐姐，因为我也曾害怕见到爹爹那遗憾的眼神，虽然爹爹从未提过，但是我知道，爹爹其实一直都在想，如果我是一个男孩，那该多么好。
我非常渴望在爹爹面前证明自己，也曾为此做过不少自私的事，尤其是在那三年，冷落了夫君。”
“明白。”
郭淡便是翻过身去。
“夫君，你干什么，唔，不是刚刚才……”
“夫人，三年欠下的债，可不止是那么一点点，如今我只是收回一点利息而已。”
……
倘若往万历知道郭淡这小子此时正忙于处理人家家庭问题，估计会气得吐血。
淦！
你小子撩拨完我，就不管事了，真是岂有此理。
如今针对西南问题，朝中又是风起云涌。
以李三才、陈有年为首的官员，是坚决反对万历这么做，他们认为这么做，一来会损耗国力，令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
二来，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杨应龙有谋反之心，朝廷要这么干的话，只会进一步刺激杨应龙，让事情无可避免得走向战争。
三来，你万历根本就不是要针对杨应龙，而是要借杨应龙，让卫辉府重新生产火器，等于是你皇帝要赚国库的钱，这真的有些离谱啊！
他们也做出反击，李三才立刻提出关于改善财政的建议，主要就是缩减开支，结束一些宫廷和朝廷的工程，减轻百姓的负担。
这令万历是恼羞成怒，竟然还要缩减宫廷开支，你怎么不去死，就知道削减老子得经费。
还是人家郭淡有本事，郭淡就从没有制止我花钱，而且拼了命赚钱给我花。
这才是万历心中的完美臣子。
而以沈一贯为首的官员，是坚决拥护万历的决议。
他们认为西南常常出现的动荡得局面，皆是因为朝廷对于西南的控制力不够，增加一支精锐之师在湖广地区，是有助于稳定西南局势。
他们甚是还拿杨应龙的道德品行来讽刺对方，你们平时不是很重道德得吗？
怎么遇到杨应龙，就都将头给缩回去了。
两派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
虽然保守派势力更加强大，因为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不愿意在这时候大动干戈，而且是针对西南，目前来说，西南对于中原的威胁非常小，没有必要这么弄，他们还是希望能够休养生息。
但沈一贯他们有皇帝的支持。
万历是直接表明态度，一定要在湖广地区，设立神机营，神机营是直属我皇帝的，老子要增加神机营的规模，你们管得着么，并且他还非常明确的要求，要恢复卫辉府的军备生产，老子的神机营必须要用世上最优良的火器。
这令朝廷的利益集团，有些无所适从，没有跟上次一样，大家都统一对外，因为这一笔军备订单，并不与他们的利益冲突，到底这一支神机营部队是还未建立起来，利润也是额外多出来的。
但是卫辉府军备生产死灰复燃，总是令他们有些心神难安。
这令他们有些左右不定。
不过他们见皇帝态度是如此坚决，心里寻思着，要是再反对的话，万一惹怒皇帝，又将辽东地区的军备丢给卫辉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这些人只是默默的在后面支持反对派，并没有站出来直接反对，实在不行，他们也不会强求。
而内阁也一直忍着都没有做声，不但没有做声，申时行还在暗中拱火。
等到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内阁才递上一份方案。
就是以缩减川贵湖三地的屯军规模为代价，来换取在湖广地区设立神机营。
确保这不会增加财政的负担。
这两边本就势均力敌，故此内阁此时一出手，直接就是一锤定音。
就事论事，西南总是闹出幺蛾子，而播州杨家与川贵官员时常相互弹劾，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万历以此来稳定局势，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如果万历不特别要求卫辉府恢复火器生产，估计反对声没有那么大。
但是万历还就是这么目的，内阁递交的方案通过之后，他就立刻下旨，让太仆寺额外拨出二十万两给卫辉府生产火器。

第0750章 千万不要欺负肥宅
二十万两？
大臣们又懵逼了。
那个方案是说，在三地缩减同等得编制，然后用来这些编制来建立神机营。
这就可以不增加户部得负担。
但是可没有说让太仆寺拨出二十万两来给卫辉府下军备订单。
尤其是你皇帝自己也说了，这个神机营是直属你皇帝得，那么就算拨款，也该是你内府占大头，凭什么让太仆寺全部承担，太仆寺可是国家部门。
不满！
朝中上下充斥着不满！
真没有想到万历会来这么一招，这一下就砸二十万两出去，文官们都是气得直跳脚。
你们这对帝商摆明就是私相授受啊！
什么对付杨应龙，统统都是借口，你们就是要军备订单。
可是你们吃得也太咸了一点。
他们奈何不了万历，就开始向徐梦晹施压。
可不能拨这么多钱给皇帝。
你徐梦晹要这真这么干，那你就等着众叛亲离吧。
而与徐梦晹有关得军方人士也不太愿意拨这么多钱，毕竟钱就这么多，拨这么多给南方，那北方怎么办，北方乃是明朝得防务重心，大多数军方人士都在北方。
徐梦晹非常郁闷，他最近让徐姑姑和郭淡的绯闻，搞得是心乱如麻，没有关注这事，这下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就没有想到，万历竟然会这么流氓，直接就下旨，都不跟他商量一下。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得，当初册封皇贵妃大殿，万历可是天天缠着他要钱。
五条枪总部。
“爷爷，孙儿帮你把淡淡找来了。”
只见徐继荣大咧咧来到屋内。
“哎呦！你倒是小声一点啊！”
徐梦晹差点没有一巴掌拍过去。
跟着徐继荣进来得郭淡，不禁摸了下鼻尖，道：“我没有这么可怕吧。”
“你还有脸说。”
徐梦晹没好气道：“这时候让人知道，我跟你见面，不得以为我跟你是一伙的呀！”
徐继荣道：“爷爷，我们跟郭淡本就一伙得，我们京城双愚……！”
“去去去，你玩你的去。”
徐梦晹挥挥手。
徐继荣郁闷地挠挠头，道：“爷爷，你跟淡淡谈，孙儿先去忙了。”
“忙？”郭淡吸得一口冷气，道：“小伯爷，你忙什么？”
徐继荣眸光闪动了几下，道：“你管我忙什么。”言罢，他就走了出去。
“小伯爷他……！”
“你先别管他。”
徐梦晹摆摆手，道：“你没有瞧见，我这头发都愁白了么。”
郭淡讪讪道：“伯爷，就您这一头白发，您要这么说，那跟耍流氓没啥区别啊！”
“你小子……！”
“伯爷息怒。”
郭淡嘿嘿一笑，又道：“伯爷勿恼，这事其实很好解决。”
徐梦晹忙问道：“如何解决？”
郭淡笑道：“很简单，既然那些大臣不准您拨这么多钱给陛下，那您就以太仆寺得名义借给陛下。”
徐梦晹一翻白眼，道：“这招要行得通，老夫还犯得着来向你请教，你知不知道，陛下现在都欠太仆寺十二万两没有还，这都还是账面上的，要户部真查起来，可不止这个数，只是陛下这回要二十万两，我怎么借啊。”
所以说呀！信用是很重要得，肥宅就是太不讲信用了，不过……哪个皇帝讲信用。郭淡笑道：“伯爷请放心，这回一定还。”
徐梦晹道：“真的？”
“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可以担保，但是账不能算二十万两，太仆寺与陛下平摊，其中十万两就算是陛下借的，还是十万两算是太仆寺拨的，如此一来伯爷也可以向同僚们交差，他们毕竟反对得是这钱太多，如今陛下自己出一半，他们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徐梦晹纳闷道：“既然如此得话，你直接拿钱给陛下不就行了。”
“那当然不行。”
郭淡笑道：“我得钱是用来应急的，陛下可随时调动，而太仆寺的钱，呵呵，区区二十万两，都还得大费周章，陛下真是可怜啊。”
你小子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陛下可怜，他若……！徐梦晹哼道：“你小子还真是会算账啊。”
郭淡道：“陛下可就看中我这一点，要是这一点都剥夺了，那我岂不是一个废物了。”
对于他而言，太仆寺钱放在那里也是放着，他的钱可是能够生崽崽的，当然是先用太仆寺的钱，另外，这还钱方式也是有很多种的，还银子那是不可能得，郭淡跟万历商量得是到时拿军备来抵账。
徐梦晹思忖少许，道：“那……那以前借得……！”
郭淡笑道：“我只管这一笔账，至于以前借的，我觉得永远记在账上，对于伯爷您更有利，要是陛下下回再借的话，你至少有一个理由挡一挡。”
徐梦晹犹豫好一会儿，道：“你这空口无凭。”
郭淡错愕道：“凭据不应该找陛下么？”
徐梦晹直翻白眼，道：“要是陛下的凭据顶用……咳咳咳，老夫身为臣子，怎能找陛下要凭据。”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人得凭据都比肥皂的要值得信任，肥宅借钱，丫真就没有还过，连这个想法都没有过，而且他可以做到无视前面得借据，继续去借。
要信肥宅，绝对倾家荡产。
反过来说，郭淡的契约，是绝对值得信任得。
“好吧！好吧！”
郭淡掏出一份契约来，递过去。
徐梦晹木讷地接了过来，瞅了眼，又指着郭淡道：“原来你小子早就准备好了。”
郭淡呵呵道：“我们做买卖常说一句话，这有备无患。”
“原来你们……！”
徐梦晹嘴一闭，但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又被算计了。
他小心翼翼得那份保证书收起来，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关于小女……！”
不等他说完，郭淡便道：“伯爷，那事不急，我们先将这事了结了再说。”
……
事到如今，徐梦晹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先跑去找御史张鹤鸣。
他当然不会跟户部直接接触，毕竟他们都是独立得财政部门，户部是压不住太仆寺的，如果他去找户部，岂不是说太仆寺受户部管辖。
王锡爵就是针对这一点改革，同一件事，管得部门太多，导致有油水的事，就大家都来管，苦力活，大家就都不管，相互推卸责任。
目前主要是言官在闹，因为他们就是管这事的。
“张御史，如今这圣旨都下来了，你们却让我抗旨，你们这不是成心刁难我吗，是朝中大臣先答应在湖广设立神机营。”
徐梦晹见到张鹤鸣二话不说，先一顿抱怨。
张鹤鸣忙道：“兴安伯请息怒，我们并非是让您抗旨，只不过这凡事得讲规矩，太仆寺乃是掌管国家马政，怎能说陛下要多少，就给多少，这二十万两着实太多了，陛下也没给出个依据。”
“那倒也是，但是这圣旨已经下来了，我……我也难做啊！”徐梦晹叹了口气，道：“另外，这是多是少，总得有一个数啊！事已至此，我总不能一两银子都不拨给陛下吧。”
张鹤鸣犹豫一会儿，道：“五万两。”
“陛下要二十万两，你让我给五万两。”
徐梦晹直翻白眼道：“你们这是要成心逼死我呀！”
他这么一说，张鹤鸣还真不太敢把徐梦晹给激怒了，万一这老头一拍脑门，就直接给了皇帝，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于是问道：“那兴安伯认为给多少比较合适？”
徐梦晹左思右想，道：“要说陛下是拿这钱去修宫殿，少给一点，我也是支持得，但这可是军政大事，我看至少也得给一半吧。”
张鹤鸣犹豫再三，最终点头道：“可不能再多了。”
其实以神机营的编制，十万两制备火器也差不多了。
兵部算出来得账，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但郭淡比他们更早算出来，以现在神机营的编制，确实是这个数，但要以顶配的编制来算，那就要翻个番。
徐梦晹跟他们谈妥之后，再去找万历。
其实也就是万历安慰一下徐梦晹，说一些“爱卿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之类得屁话。
出来之后，徐梦晹又跑去跟张鹤鸣他们谈，还是二十万两，十万两算太仆寺支出，另外十万两，算是皇帝借的，并且保证明年内府收上来税，就一定还。
肥宅借钱，他能还吗？
张鹤鸣哪里肯信。
徐梦晹以官职做担保，要是万历不还，自己就引咎辞职。
如此才说服张鹤鸣他们。
他这么做，其实也是在威胁万历，你要再不还钱，那我就真干不下去了，您另请高明，万一是李三才他们的人顶上来，够你喝一壶的。
在万历手下做事，确实不容易。
可万历也觉得自己不容易啊！
乾清宫。
“难啊！”
万历叹了口气，向郭淡诉苦道：“朕要个区区二十万两，都这么困难，朕这皇帝当着可真是不容易啊！”
区区二十万两？你以前借个两万两，花得功夫可不比这少吧，看来你最近被我养得太肥了一点。郭淡赶忙道：“陛下请放心，这钱花出去，必将得到十倍的利润。”
万历点点头，突然神色一变，严肃道：“但是首先得保证，此战务求必胜。”
郭淡愣了下，问道：“陛下已经下决心打这一仗？”
在此之前，万历并未表露出要不要打的决心，但这一笔军备订单是迫在眉睫，因为这可以给他们的海盗大军打掩护。
万历点点头，道：“若非如此，朕也不会这么做，那杨应龙生性多疑，朕若在湖广设立神机营，他必将会做出应对，绝不可能束手就擒，那么到时朕就有理由铲除他。”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其实朕也不想做得这么绝，那杨家世代镇守播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那杨应龙太过嚣张跋扈，竟然连朕派去得官员都不放在眼里，俨然将播州看成是他杨家得，甚至还觊觎川地。”
其实打不打，他也是一直都在犹豫中。
关键还是郭淡为他解除后顾之忧，提供了利用货币来控制西南的办法。
没有杨家也能够稳定住当地的局势。
另外，他才二十多岁，自亲政以来，就没有干过一件大事，他也怕镇不住这些边陲大将，而那杨应龙最近几年敢这么跳，多多少少是有些轻视这位小皇帝。
因为在张居正时期，那杨应龙可就不敢这么嚣张，万历心里清楚，对此是非常恨，说白了，你就是欺负我。
若是他能够铲除杨应龙，埋葬土司制度，那谁还敢轻视他这个小皇帝，打这一仗对他而言，有着许多好处。
可谓是名利双收。

第0751章 我为芳尘
朝中仍有不少大臣，认为整件事，就是一笔肮脏的交易。
因为至今万历都还没有去考虑谁出任神机营的长官，他一直就在要钱，这也太露骨了。
殊不知万历已经对杨应龙扣动了扳机。
为了肥宅的名与利，杨应龙你就安心去死吧。
而郭淡无疑是第二大的受益者。
虽然名与利都是属于万历的，但他却能够从中得到货币，金银只不过是货币得一种，而并非是全部，货币其实就是一种“标准”，而郭淡一直争取得就是这个“标准”。
在确定万历要出兵，郭淡可算是放松下来。
清晨时分。
“呼……！”
郭淡早早出得房门，伸展了下懒腰。
这期间忙于此事，他都好些天没有晨跑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坚持。”
郭淡嘀咕了一句，然后往后门走去。
来到后门，只见杨飞絮一如既往地斜靠在门沿上。
郭淡刚准备打招呼，忽见汐儿从门外走了进来。
“杨三姐，这是我刚买的葱油饼，挺好吃得，我请你吃。”
汐儿非常热情地将手中葱油饼递向杨飞絮。
“走开。”
杨飞絮冷冷道。
汐儿眼眶一红，委屈地差点哭了。
这女人是来事了么？连汐儿都欺负。郭淡皱了下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禁得意了笑了笑，你这婆娘也知道怕呀！哈哈……我吓得你饭都不敢吃！
“姑爷！”
汐儿这时也看到了郭淡。
郭淡指着她手中得葱油饼，嘻嘻笑道：“待会给我留两个，我今日特别想吃葱油饼。”
“嗯。”汐儿点点头，小脸又露出了甜美笑容。
郭淡走了过去，道：“嘿！杨大美女，吃了早饭没，我待会请你吃早饭……咦？这是什么武器？是锦衣卫的专属暗器么？”
他走过去时，发现杨飞絮正在把玩一把奇怪小刀，如手术刀一般大小，非常锋利，而且还带勾勾的。
杨飞絮摇摇头，道：“这是东厂宦官专用的。”
“是吗？”
郭淡睁大眼睛，仔细瞅了瞅，惊奇道：“想不到这宦官用得武器也是如此别致，可这武器恁地小，如何使用，是用飞得么？”
杨飞絮道：“此刃使用起来，比较复杂，一般人是难以驾驭，首先得将人绑在一种特质椅子上，然后脱掉裤子……！”
“脱裤子？”
郭淡惊讶道：“想到这宦官打架也是如此奇特……喂，你是在耍我吧。”
杨飞絮淡淡扫他一眼：“若不脱裤子，如何阉割。”
阉割？郭淡只觉胯下一阵清凉，一种从未有过酸爽从脚底窜到头顶，不禁打了个冷战，指着杨飞絮，“你……你想干什么？”
杨飞絮突然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目光渐渐下移。
郭淡顿时战术性后侧夹臀，但是……但是藏不住，只恨自己臀太薄，“你……你别乱来，快些扔了。”
杨飞絮笑而不语。
你特么……这玩意简直就是春……药克星啊！
郭淡赶忙道：“飞絮，我那天只是开玩笑的，潞王何许人也，风度翩翩，正直善良，专情而不滥情，风流而不下流，找谁要春药，也不可能找潞王啊。”
杨飞絮道：“我也是拿来修指甲的。”
“修指甲？你不嫌脏么？”
“此刃还未见过血。”
“……！”
果然血腥啊！但男人不该流血啊！
郭淡都还未开始晨跑，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郭淡，三娘。”
忽听得一声清脆的叫喊。
郭淡回头看去，只见朱尧媖走了过来。
“芳尘，早啊！”
郭淡赶紧走了过去，为了后代，远离飞絮。
朱尧媖见郭淡一脸慌张，又瞟了眼杨飞絮，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呃……没干什么，等你晨跑。”
“哦。”
朱尧媖点了下头。
郭淡忽然发现朱尧媖情绪低落，稍一沉吟，笑道：“是不是这些天没有我的陪伴，晨跑也变得非常无趣啊。”
“啊？”
朱尧媖诧异瞧了眼郭淡一眼，只是摇摇头，并未做声。
“走走走，今儿我带你重拾晨跑的乐趣。”
郭淡蹦跶了几下，突觉门口有一道寒光闪过，他赶忙向杨飞絮道：“你先站到那边去，别挡着道。”
杨飞絮笑了笑，然后退到一边。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那么说，真是自作孽啊！郭淡心里嘀咕一句，又向朱尧媖道：“走吧。”
他一边谨慎地观察着杨飞絮，一边跑出后门，回头一看，只见朱尧媖还站在原地，不禁道：“芳尘，你还愣着作甚。”
“哦，来了！”
朱尧媖贝齿轻轻咬了下朱唇，但还是跟了过去。
……
可刚出得后巷，只见一大群帅锅在大街上蹦跶着，周边有着一圈禁卫，监视着他们。
怎么这么多人，是我起晚了么？郭淡当即一脸懵逼。
“来啦！来啦！”
“李娘子！”
“芳尘小姐。”
“李小姐，这么巧呀！你也来跑步。”
……
郭淡不禁偏头看向朱尧媖，朱尧媖垂着头，清秀得脸蛋变得就如同那朝阳一般。
只见一个身着玉色长袍的公子哥走上前来，轻摇折扇，温文尔雅道：“李小姐，本公子也最爱晨跑，对此颇有研究，待会李小姐若有时间，我们可以找一处雅静之地，仔细探讨一番。”
尼玛！
郭淡打量了下这公子哥，当即骂道：“你研究个屁，你穿成这德行，是来晨跑得么，靠！”
那公子哥当即怒瞪郭淡，道：“不错，我今日不是来晨跑的，我是来保护芳尘小姐，你这淫棍，祸害了寇家小姐，又祸害了徐姑姑，如今还想要祸害芳尘小姐，这回我们绝不会让你得逞得。”
“我们也是。”
一群帅锅齐齐上前一步。
“我擦！”
郭淡吓得往后一退，赶忙嚷嚷道：“你们还愣着作甚，快些赶走他们啊！”
禁卫们立刻上前，挥动着武器，驱赶他们。
“你这淫贼，祸害了这么多女子，终有一日，你会遭到天谴的。”
“我就说你们一诺牙行怎么尽招少女，原来是为了满足你的兽欲。”
“我们迟早会揭穿你丑陋得面目，你不得好死。”
……
那些公子哥一遍被驱赶着，一边朝着郭淡破口大骂，个个都是面目狰狞，仿佛要将郭淡生吞活剥一般。
哇！这也太恐怖了吧！
郭淡不禁抹着冷汗。
“对不起。”
朱尧媖一脸内疚地向郭淡道。
郭淡瞧了眼朱尧媖，笑道：“不打紧，不打紧，其实被人嫉妒羡慕恨的感觉，是非常不错的。不过你的建议也挺不错，我们还是回后巷锻炼吧。”
朱尧媖小鸡啄米般地直点头。
看来她也被吓坏了，不过这确实挺恐怖的。
郭淡瞧了眼朱尧媖那脸庞，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心想，长成她这样，尤其这身段，确实不宜在外晨跑，真是太晃眼了。
忽听得一个嘀咕声：“也许他们并未说错。”
郭淡微微一怔，偏头看了下杨飞絮，问道：“你什么意思？我正不正直，你还不清楚么？你就说你现在是不是块完玉。芳尘，你别信……哇！芳尘，你的脸怎么比方才还红了。”
只见朱尧媖脸红如血。
杨飞絮道：“你方才只顾盯着芳尘的身段看，故此没有留意。”
“……你闭嘴！”
一声咆哮，结束了今日的晨跑。
……
“邪门！今儿真是邪门！”
郭淡是摇着头，嘀嘀咕咕道。
忽听前面有人道：“夫君，你怎么就晨跑完了？”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寇涴纱站在院中，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急急上前，心有余悸道：“夫人，你知不知道，我方才跟芳尘去跑步，遇到了什么？”
寇涴纱道：“许多公子哥。”
“夫人怎么知道？”
郭淡惊讶道。
寇涴纱道：“这还不算什么，最近有许多公子哥来我们牙行面试，而且都是为了芳尘来的。夫君，你稍等下。”
她回到屋里，在一沓文件中翻了翻，然后拿出一张纸来，递给郭淡。
郭淡拿着一看，道：“这只是一封普通得面试信啊！”
“你横着念。”
“我为芳尘？真是日了狗了，有学问了不起，拽什么拽。”
郭淡又向寇涴纱问道：“夫人，怎么我不知道这事？”
寇涴纱道：“我看你最近在忙军备订单的事，故此让小安没有告诉你，以免打扰到你，不过现在外面人人都知道你有一位美若天仙的秘书，这么下去，只怕会生出许多麻烦来。”
“这我当初还真没有想到。”
郭淡苦恼地摇摇头，道：“毕竟在我眼中，夫人你永远最漂亮得，其她女子，在我看来，那都是平平无奇。”
寇涴纱羞赧地白了他一眼，道：“少贫嘴了，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吧。”
郭淡稍一沉吟，道：“这样吧，待会请朱公子来为我画几幅画像，然后让小安贴到门口。”
寇涴纱错愕地看着郭淡。
郭淡耸耸肩道：“当他们看到我的俊朗的容貌，应该会知难而退。”
寇涴纱震惊地看着郭淡。
“先就这么决定了，我先去洗个澡！”
又听郭淡自顾嘀咕道：“可惜我这人比较含蓄，要是能够画一幅我的出浴图，我的八块腹肌绝对能够让他们感到绝望。”
“不要脸！”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嘴里小声骂道。
……
早上发生得一切，太邪门了，令郭淡心有余悸啊！
于是他来到牙行，立刻吩咐小小道：“小小，记住了，今儿只报喜不报优。”
话音刚落，就听得小安道：“姑爷不好了，不好了。”
这特么挡不住！我干脆死了算了，不行，我死之前也得先把这小子给掐死。郭淡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小安并未察觉到，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姑爷，方才各大寺庙道观传信来，说最近有人花高价将挖走了咱们不少好老师。”
郭淡怒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挖我的人。”
“是小伯爷。”
“小……小伯爷？”

第0752章 负荆请罪
这真是一个充满诡异得早晨啊！
“我到底做错了甚么，老天要这般对我！”
郭淡一声哀嚎，推开办公室门。
里面的朱尧媖见得郭淡进来，赶紧站起身来，低着头，小声道：“总经理早上好。”
显然她还没有忘记早上郭淡那极具穿透性的目光。
“好……不起来啊！”
郭淡见朱尧媖这般羞赧，不禁一翻白眼，你干什么，要是那绝世大淫魔，有我这般帅气，且能够稳定输出，那是你们女人之福。
整个人往办公椅上面一瘫，有气无力向小安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安唯唯若若道：“姑爷，是……是这样的，近日小伯爷花了足足八千两，在京城附近拍下四座小学，取名为小伯爷学院。”
“拍！”
郭淡怒骂道：“你特么真会用动词，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想拍死你。”
“姑爷，我错了。”
“继续说。”
“小伯爷学院的老师，全是从各大寺庙、道观挖走的，就连课本都是原封不动抄咱们的。”
“是吗？”郭淡微微皱眉。
“嗯。”
小安点点头。
郭淡稍一沉吟，道：“你近日可见过居士吗？”
小安想了下，道：“哦，自从那日姑爷让我去潞王那里拿媚药……！”
“滚！”
郭淡抓起桌上得笔就扔了过去。
小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郭淡心虚地瞟了眼朱尧媖，只见朱尧媖一脸惊悚地看着他，赶忙解释道：“你听错了，是耗子药，不是媚药。”
朱尧媖“哦”了一声。
郭淡暗自松了口气，心想，幸亏她比较单纯，好骗。他赶紧随手拿起一份资料来，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听得一个嘀咕声：“我也没说是媚药啊！”
啪！
郭淡手中的资料顿时掉了下去。
朱尧媖抬起头来，望着郭淡。
“完了！”郭淡整个身子往后一仰，闭上双目，自暴自弃道：“好吧！我承认，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心里叫苦不迭，明天啊！你什么时候才来，我不想过今天了。
忽听得一个愤怒得声音：“你终于承认了！”
郭淡双目一睁，“潞王！”
只见朱翊鏐大步走了进来，道：“好你个郭淡，你竟然趁本王不在，对徐姑姑下手，真是岂有此理，可惜我荣弟还被你蒙在鼓里。”
该死得小安，出去也不关门。郭淡气乐了，道：“王爷，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啊！”
“你真的吃了？”
朱翊鏐一脸纠结地问道。
“当然没有。”
郭淡郁闷道：“王爷，你动动脑子好不，徐姑姑她能看得上我吗？”
朱翊鏐道：“本王也不信，毕竟徐姑姑连本王都看不上，又岂能看得上你，但是如今外面的人都说你是淫贼，人人得而诛之。”
郭淡惊讶道：“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吗？”
朱翊鏐道：“你不信就去金玉楼坐坐。”
“我不去。”
郭淡直摇头，道：“我今儿哪也不去。”
“怎么会这样？”朱翊鏐问道。
郭淡突然看向朱尧媖。
朱翊鏐瞧了眼朱尧媖，只见她满脸通红，突然双目睁圆，咬牙切齿道：“郭淡，你……！”
郭淡赶忙解释道：“王爷，你别误会好不，是他们想接近芳尘，我就是因为保护芳尘，才被他们这么骂的。”
朱翊鏐立刻看向朱尧媖，问道：“他说得是么？”
朱尧媖纠结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那些个混蛋，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改日本王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朱翊鏐骂咧咧起来。
郭淡暗自松得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道：“王爷，你是刚回京城？”
“对呀！”
朱翊鏐道：“我前些天去了一趟潞王府，郭淡，咱们这回可真的是发了，那李旦也回来了，你知道咱们五条枪得春……”他心虚地瞟了眼李芳尘，又不敢让她出去，只能小声道：“就是那种画册，在日本卖多少钱么？”
郭淡问道：“多少？”
“最便宜也得十两一册，足足十倍价格啊！”说到后面，朱翊鏐乐呵呵笑了起来。
郭淡道：“小日本果然好这一口。”
“什么意思？”朱翊鏐好奇道。
郭淡一怔，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要精益求精，专门针对那些外国人输出画册，这事我们得好好谈谈，避免被日本人后来居上，对我们反输出，那可就糟糕了。”
朱翊鏐道：“精益求精固然没错，但是本王看那些倭人可没这本事，一群野猴子，也懂画画。”
你懂个球！在这方面得天赋，咱们不认输都不行。郭淡哼道：“人家要不懂得欣赏，人家会愿意花十两买，想我中原人士，谁愿意出这个价钱。”
“这倒也是。”
朱翊鏐点点头。
郭淡又问道：“如今潞王府得情况怎么样？”
“那真的跟捡钱差不多。”
朱翊鏐乐得是嘴都合不拢了，“就我回来得前三天，每天至少至少都得卖出一万两得货物。”
“才一万两？”
“每天一万两可不少了。”朱翊鏐是拍着椅把手，激动说道。
他等这一日可真是等得太苦了，可算是轮到他发达了。
郭淡问道：“有没有弗朗机人？”
朱翊鏐道：“目前倒还没有看见弗朗机人，大多数都是日本人，其次就是朝鲜人和我们汉人，不过，我看那些弗朗机人迟早也会来的。”
那就还不算真正开始。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徐老先生的身体还好吧。”
朱翊鏐道：“看着要比以前要好一些。”
“那就好！”
“对了！我听说我荣弟最近又出新花样败家了。”
“你说得是小伯爷学院？”
“嗯。”
朱翊鏐道：“他干些什么不好，开学院，败家就算了，还会让人笑话得，最近得少跟他见面，免得连累到本王，也少跟你在一起，你如今的名声也不好。”
郭淡真的很想买块镜子给他。
朱翊鏐又搬着椅子坐到李芳尘对面，跟李芳尘聊了起来。
郭淡也就没有打扰他们姐弟，悄悄上得楼去。
来到楼上，他便是一把抱住寇涴纱，“夫人呀！如今我的名声已经比潞王还要臭了”
“你小声点。”
寇涴纱啐了一声，轻轻推开他，笑道：“这可都是你自找得，怨不得别人。不过你这么有办法，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的。”
郭淡坐了下来，道：“此事任何办法都解决不了，因为此事是源于嫉妒。你想想看，徐姑姑，杨飞絮，李芳尘，还有夫人，就你们四个往我身边一站，哇！是个男人都会来砍我的。”
寇涴纱一翻白眼，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忍着呗。”
郭淡叹道：“倘若我跟她们真有什么，那我真的该骂，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可问题是我跟她们都清清白白，我这真是太冤枉了。”
寇涴纱似笑非笑道：“原来夫君的解决之法，就是要跟她们发生什么。”
“当然不是。”
郭淡一脸尴尬道：“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咳咳，对了，夫人，你听过负荆请罪的故事么？”
寇涴纱点点头。
郭淡挠着头道：“这‘荆’到底是什么？”
“就是荆条。”
“荆条？那你帮我准备一些，我明天要去负荆请罪。”
“啊？你跟谁负荆请罪？”
“宁远伯李成梁，如果我还能够活过今日的话。”
……
李成梁早就回京了，一直都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
不是郁闷，而是怕死。
当他得知自己被弹劾，而且是证据确凿，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虽然万历并未杀他，但他整日在家是惶恐度日，其实他这把年纪，大半截已经入土，他主要害怕会连累到几个儿子。
这种事要么不死，要死就是全家一块死。
清晨时分。
李成梁吃过早饭，就坐在椅子上发愣。
这时，一个老仆走了进来，“老爷，郭顾问求见。”
“不见，不见。”
李成梁一挥手道：“老夫谁也不见。”
“是。”
“等等。”
李成梁突然叫住老仆，道：“你方才说何人求见？”
“就是那寇家赘婿郭淡，如今听说他已经是我大明财政顾问。”
“他？”
李成梁皱了下眉头，犹豫一会儿，才道：“你去请他进来。”
“是。”
过得一会儿，只见郭淡背着一捆荆条，扭动着身子，龇牙咧嘴的走了进来，心道，这个夫人也真是得，竟然没有告诉我，这荆条上面有刺，疼死我了，哎呦！哎呦！
李成梁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来到李成梁面前，郭淡躬身一礼，道：“晚辈郭淡今日特地来向宁远伯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李成梁一头雾水，道：“你为何要向老夫负荆请罪？”
郭淡道：“若非晚辈当初自以为是，惹出祸端，又将申首辅他们卷入其中，也就不会连累到宁远伯。”
李成梁微微一惊，这话能说出来吗。这小子果然是太年轻了。吓得他赶紧摆手道：“不怪你，不怪你，是老夫自己犯了糊涂，怨不得人。”
“不不不！”
郭淡摇摇头，又道：“这都怪晚辈，陛下对此都曾几番训斥晚辈。”
李成梁又是一愣，道：“陛下训斥你？”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岂不知宁远伯您是被冤枉得，什么商民之利，若是宁远伯连辽东商民都管不了，又如何能够镇守辽东，唉……只不过当时迫于形势，陛下才罢免宁远伯辽东总兵一职，对此陛下是非常痛心，陛下跟我说，宁远伯您为陛下镇守边境数十载，勤勤恳恳，立下无数战功，而陛下他却……其实陛下心里比谁都要难过啊！”
李成梁忙问道：“这……这是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千真万确，也是陛下让晚辈来向宁远伯负荆请罪得。”
李成梁不禁面色一喜，郭淡绝不敢拿皇帝来骗他，忙伸手示意道：“没事，没事，来人呀，将郭顾问背上的荆条卸下来。”
立刻上来两个仆人，帮助郭淡将荆条卸下来。
郭淡是长出一口气啊！
李成梁也是长出一口气，笑道：“郭顾问，快快请坐。”
他现在都不敢想再回辽东，只要皇帝还信任他就行了，别连累到他那几个儿子得仕途。
“多谢！”
郭淡拱手一礼，待坐下之后，又道：“不瞒宁远伯，今日晚辈前来，除负荆请罪外，还有一件事。”
李成梁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宁远伯宽宏大量，宽恕了晚辈，但晚辈难过自己这一关，希望能够做些什么来弥补宁远伯。”
李成梁听着觉得有些好笑，你能弥补我什么。
又听郭淡继续言道：“正好朝廷近日将一笔二十万两得军备订单给了卫辉府，但是晚辈身边没有人打过仗，也不知该如何改良火器，晚辈生怕辜负了圣恩，故此希望能够请宁远伯前去卫辉府担任技术指导，晚辈愿意给予宁远伯大峡谷铁器作坊的两成股份。”
军备订单？
李成梁稍一沉吟，问道：“陛下让我在京城待着，我怎能擅自出京。”
郭淡忙道：“此事晚辈已经奏请过陛下，陛下说，只要晚辈能够求得宁远伯答应，陛下是非常支持得。”

第0753章 全面展开
“老爷，您方才是不是答应的有些过于轻率？”
郭淡前脚刚走，李成梁身边得管家便露出焦虑的神色，“陛下让老爷您去铁器作坊，生产火器，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成梁身边的管家，那肯定不是一般得人，带兵打仗都没有问题，关于皇帝处理回京得武将，其实有很多种套路，不管是要杀，还是要留，但从来没有哪个皇帝这么做过。
要知道李成梁现在可是明军中的标志性人物，跑去一个铁器作坊当技术顾问，虽然给予股份，但也是一种侮辱啊！
这士可杀不可辱啊！
李成梁叹道：“老夫还有得选吗？”
管家不禁喟然，若是有的挑，李成梁就不会回京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道：“老爷，陛下安排您去卫辉府，会不会是为了西南局势？郭淡说得那笔军备订单，可都是给湖广神机营的。”
李成梁皱眉思索半晌，摆摆手道：“你也别瞎猜了，反正陛下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种时候可不能再犯糊涂了。你立刻去准备，我们明日就去卫辉府。”
这伴君如伴虎啊！
去揣测皇帝在想什么，那跟作死没有什么区别。
万一猜错了呢？
李成梁现在无暇管自己的荣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他的几个儿子，避免被他连累。
可他们哪里想得到，其实万历的意思真的很简单，就是让他过去赚钱的。
这是一个全新得套路。
也算是一种新玩法。
这就是当初郭淡提出蚕食鲸吞的计划，其目的就是要一步步将这些在军中有着极高威望的大总兵与现在的利益集团做切割，然后组成以万历和商业为绝对核心的新利益集团。
不然的话，万历根本就动弹不得。
明知军政腐败也没有任何办法，人人都知道边镇存在这大量吃空饷的人，即便国库一直以来都不充裕，但还是得满足他们，因为你要去严查的话，那可能每个将官都有问题，全都杀了，那谁去打仗？
让李成梁去卫辉府拿股份，其实就是换种方式给他们钱。
不恰烂钱。
咱们正儿八经挣钱。
只要将这些大将军给笼络住，再针对军政改革，那可就轻松多了。
郭淡唯一愿意去努力得，也就是改善军政，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强大的军队，那么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一推即倒。海外他可以自己去打造，但是大陆上可也有着不少敌人。
……
一诺牙行。
“夫君，你们谈得怎么样？”
寇涴纱问道。
郭淡笑道：“看来宁远伯真的被吓坏了，一口就答应下来，也没有跟我讨价还价，早知如此，我给一成股份就好了，唉……真是失策啊。”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眼里就只有钱，人家宁远伯可瞧不上那点点股份。”
郭淡嘴角一扬，道：“很快他就会后悔今日没有跟我讨价还价，多要一点股份。因为我打算让大峡谷在卫辉府挂牌，用不了多久，这两成股份就能够抵得上李成梁现有得所有家产。”
“大峡谷挂牌？”
寇涴纱疑虑道：“可是军备订单不是说有就有的，难以持续盈利。”
郭淡笑道：“难道夫人忘记我们的海外计划需要大量的武器支持，而且我们在归德府拿下那多煤铁矿，不但生产军备，还生产民用工具。只要我们将这些资源、技术全部整合起来，那么大峡谷必将成为一个庞然大物，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赚钱。你派人传信小东，让他立刻统计出大峡谷得现有资产。”
“我等会就去安排。”寇涴纱点点头，其实她对此还是不太理解，在她的印象中，打仗就是损耗，但是她有一点好，如果她不懂，她就完全以郭淡为主，反正郭淡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不会去想太多，又道：“对了！夫君应该知道小伯爷最近开设了几家小伯爷学院。”
郭淡点点头道：“你派人去净谷寺那边，跟慧明方丈他们谈谈，就说不要去在意小伯爷得举动。”
“但是小伯爷请走我们不少老师。”
“没有关系，我们再培养就是了。”
郭淡耸耸肩，道：“小伯爷学院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完美补充，而不是竞争对手，因为我们针对得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而小伯爷学院针对得是一些商人家得孩子和地主家的孩子。
而小伯爷学院将来也会为我们提供庞大得人才基础，这是好事，只不过那小子做得太气人了，都不吭声就直接挖人，好歹也给我一个暗示，让我有准备。”
寇涴纱纳闷道：“这我也无法理解，以小伯爷和夫君你的关系，他犯不着如此。”
郭淡呵呵道：“这其实也不难理解，他就是为了装逼，如果他事先就来找我们，由我们牙行出面，那人人都会看好，他要自己搞的话，别说外人，可就连潞王都笑话他，那到时成功，他就可以装逼了。”
“原来如此。”
寇涴纱顿觉有些哭笑不得，又问道：“夫君认为他一定会成功？”
“必然成功。”
郭淡道：“因为目前确实有这种需求，你也知道，不少商人都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净谷寺等寺庙、道观读书，只不过碍于传统，没有人敢这么做，小伯爷就无所谓，反正他也做不过不少蠢事。”
寇涴纱点点头，笑道：“也许在他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这是肯定的。”
郭淡又问道：“你最近有见过徐姑姑吗？”
寇涴纱摇摇头，又道：“夫君，虽然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若你有办法，就帮帮大姐姐吧。”
郭淡稍一沉吟，道：“我们还是先忙完自己的事再说吧。”
寇涴纱问道：“夫君打算先去卫辉府？”
郭淡摇摇头，苦笑道：“你夫君不比那些大总兵，可以只顾自己的账本，我可还得帮陛下考虑，故此我还得想办法帮朝廷缩减开支，来弥补这额外得军备支出。”
……
东阁。
“卫辉府？”
王锡爵惊讶地看着申时行。
申时行点点头，道：“昨日傍晚李成梁给我捎来一封信，他今日就启程前往卫辉府，因为他已经接受郭淡的邀请，去卫辉府大峡谷铁器作坊担任什么技术顾问，帮助他们生产火器。”
“这如何可能？”
许国震惊道：“堂堂宁远伯去铁器作坊，这……”
以当前得传统观念来说，这就是不可思议得，真的是作践自己啊！
申时行皱眉道：“事情可能并不是那么简单，陛下至今都还未决定由谁去管理那个神机营。”
许国双目一睁，道：“如果陛下真的有意让李成梁过去，那足以表明，卫辉府的军备订单可能只是一个幌子，陛下是真的要对西南出兵。”
“此事非常敏感，可不能妄自揣测。”申时行说着又是摇头一叹，道：“不过从目前看来，此事真是越看越不简单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里面的确有许多诡异之处，我昨日去兵部走了走，与方尚书聊了一会儿，原来此次军备订单，陛下并没有让兵部负责，而是直接由陛下亲自负责，故此兵部至今都不知道到底这二十万两会怎么用。”
……
……
沈府。
“不知郭顾问今日造访，是有何事赐教啊！”
沈一贯向郭淡笑问道。
“不敢，不敢，大人这般说，可真是折煞郭淡啊！”
郭淡赶忙拱手一礼，又道：“前些天全亏大人得鼎力支持，卫辉府才能够获得这一笔军备订单，今日晚辈是特地上门道谢。”
“不不不！”
沈一贯连连摆手，道：“我之所以支持陛下，那是因为我觉得那么做，有益于稳定西南局势，就算不放在卫辉府生产，我也会支持的。”
“是是是，是晚辈说错话了，但不管怎么样，晚辈能够出任大明财政顾问，可都是仰仗大人您，晚辈今日特地为大人备上一份厚礼。”
“我说过此乃我分内之事，你无须道谢。”
话虽如此，沈一贯眼里却透着困惑，你没有带什么礼物来啊！
郭淡笑道：“这一份答谢之礼，可也是属于大人你分内之事。”
“此话怎讲？”
沈一贯好奇道。
郭淡道：“在神机营一事上，我知道许多大臣都表示财政困难，要缩减开支，并且得到广泛的响应，但是他们并未说到点上，如果大人能够真正的为财国库减开支，那么他们的言论便不攻自破。”
沈一贯听得面色一喜，道：“你有办法为国库缩减开支？”
因为当时大部分大臣都不建议扩充军备，主要原因就是国库吃紧，要休养生息，朝中几乎有七成得大臣是支持的，他们当时是被压制的，实在是万历利用杨应龙的所作所为逼着他们妥协的。
所以郭淡要能够帮他想一个办法，减轻了国库负担，那么他们就能够用事实打对方脸，你们就会喊口号，干啥啥不行，你看看我，我们虽然支持陛下扩充军备，但同时我们也能够想到办法减轻国库负担。
郭淡道：“就是藩王。”
“藩……藩王？”
沈一贯一愣。
郭淡道：“谁人都知道，国家每年对藩王得支出，可绝不止二十万两。”
沈一贯讪讪不语。
这还用你说，问题是藩王宗室中，多半都是皇家成员，这谁敢动。
郭淡自顾言道：“而自《宗藩条例》以来，给予了那些宗藩后代，自谋生路的机会，但是根据我了解，这令整个宗藩变得两极分化，有些宗藩富得流油，而有些则是活活饿死。
故此《宗藩条例》并未解决这个问题，反而滋生出更多的问题来，其原因就在于，国家没有考虑到那些人有没有谋生的手段，故此大人可以上奏陛下，成立一个专门培训基地，培养他们寻求生计的手段。
如果这能够成功的话，那么朝廷就有理由尽量限制宗禄，这将会为国库减轻许多负担。”
沈一贯只是随便听了听，因为这办法谁都有，可问题是这会惹到陛下和皇亲国戚，道：“此法虽还不错，但我看来还是行不通得呀。”
郭淡笑道：“大人没有试过又怎知道？”
沈一贯神色一变，打量着郭淡，“难道说……！”
郭淡点了点头。
他的海外计划那不仅仅是当海盗那么简单，其中就涉及到藩王问题，郭淡认为必须要解决藩王问题，否则的话，藩王控制着大量的资源，会严重阻碍商品经济发展。
随着海外计划得展开，郭淡要一步步的将藩王都赶去海外的岛屿上，为国内释放出大量的资源。
之前一直未动，就是在等潞王府。
一旦潞王府那边开始进行贸易，那么郭淡的整个计划都将全面展开。

第0754章 宗藩改革
沈一贯虽然之前并不在郭淡的计划中，但是沈一贯得出现，确实能够帮助郭淡省下许多麻烦。
毕竟郭淡是一个外人，混在朝堂中显得不伦不类。
任何事通过沈一贯来处理，那么大家就都可以按照章程办事。
当然，沈一贯也从不认为自己是郭淡在朝中得代言人，他只是认为郭淡对他有帮助。
关系非常简单，就是相互利用。
而关于宗藩一事，沈一贯当然是欣然接受，宗藩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万历，那么只要万历点头，一切就都非常好办。
沈一贯也迫切得想提出一些有意义的政策，以此来巩固的自己的地位，光凭打嘴炮是得不到认可的。
如果能够将“宗藩”问题给解决，那他在朝中的地位肯定是有质的提升。
而郭淡也是送佛送到西，给沈一贯提供了一份非常详细得数据，可以说是直接告诉他如何上这一道奏章。
沈一贯是立刻上奏朝廷，都不带犹豫的。
开头就是先讽刺李三才他们一番，说他们就知道嚷嚷着缩减开支，可到底怎么缩，你们又不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军饷是能缩的吗？
士兵在前线为国牺牲，你们有点良心好吗？
以此来引入在嘉靖时期立下得《宗藩条例》，并且拿出大量的证据，来证明《宗藩条例》已经为完全失效，如今宗藩岁禄已经达到一千万石，超过嘉靖时期最高得八百五十万石，并且还滋生出更多的问题。
比如说，朝廷一方面允许那些无法世袭的宗藩之后自谋生路，但同时他们又难以报考科举，比普通人更难。
还有不少人小时候是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好吃懒做，长大之后，离开父母，但又得不到爵位，连生存手段都没有，在家活活饿死。
并且沈一贯将那些活活饿死的人，名字都写上了。
由此提出宗藩改革。
而他改革的章程是非常非常简单，就是由皇帝设立一所学院，专门教这些人读书，除亲王的嫡长子外，其余宗藩的后代若想再得到朝廷的宗禄，那就必须要来这学院读书。
而其中嫡长子只需要毕业就能够继承爵位，非嫡长子，必须成绩优异者才可以获得岁禄。
可以说专门为宗藩设立一个科举。
就这么一条，但这里面却大有玄机啊！
这学院是皇帝设立得，那么就是直接由皇帝来决定，谁的成绩优异，如果都不优异的话，或者说都无法拿到爵位，那就都不用给了，以前给得还能够收回来。
这等于是加强皇帝对宗藩得控制。
而且还能说成是保护那些宗藩。
在此之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宗藩之后活活饿死，就是批不批他们的爵位，在于礼部，毕竟那么多人，皇帝哪顾得过来，礼部当然是尽量不批，就是你们这些混蛋，搞得我的俸禄这么低。
老子就是贪污受贿，都没有你们的钱多，这还玩个球啊！
如果改革成功，那就全都是皇帝决定。
同时又保证他们朱家得延续性，亲王还是例外，但是，亲王也只保证嫡长子可以继承家业，其余的孩子还是得来读书。
另外，也没有说封哪里得土地。
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么像伦敦，巴黎那些村庄也应该算是……对吧！
咱们得讲道理啊！
那《宗藩条例》只是小修小改，作用不大，如今都已经超过当时鼎盛时期，可见就是废纸一张。
而沈一贯提出来的改革，那就是一刀切。
皇帝要说你下面没了，那就没了。
这真是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啊！
谁人不知宗藩存在着许多问题，但这个首先与祖制有关，违反祖制，这有违他们所推崇得儒家思想，而且非常容易得罪皇室，要知道那嘉靖可就是从藩王混上来的，这也有可能得罪未来得皇帝。
故此没有谁愿意去捅这篓子。
这沈一贯是疯了么？
不像啊！
平时沈一贯挺会做人得。
……
东阁！
“看来以前我倒是对沈侍郎有些误会啊！认为其人较为圆滑，不可尽信也。”
王锡爵非常惭愧地摇摇头，“却不曾想，原来他是深明大义，并且敢于直言，唉……吾辈真是好生惭愧。”
他确实非常惭愧，因为就这个问题，他也不太敢说。
魏征也不可能没事就跑去得罪李世民啊！
“呵呵！”
申时行将手中奏折一放，呵呵笑出声来。
王锡爵好奇道：“申首辅为何发笑？”
你是笑话我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么？
申时行瞧了眼王锡爵，道：“这沈一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高人？”
王锡爵一脸错愕。
许国也纳闷道：“我未看出里面有任何玄机啊！”
“你们再仔细看看。”
申时行又将奏折递还给王锡爵。
王锡爵又拿过来，仔细看了起来，过得一会儿，他便道：“听申首辅这么一说，这奏折确实有些不太对劲啊！”
许国好奇道：“有何不对劲？”
王锡爵道：“光这字数就比一般的奏折要多上几倍啊！”
“字……字数？”
许国双目一睁。
你这也玄机了吧。
若字字珠玑，那是再多也不嫌多，若是灌水，那就另当别论。
申时行是抚须含笑。
王锡爵向许国道：“这一道奏折多半与郭淡有关。”
“郭淡？”
许国好奇不已，一手拿过奏折，“这怎么跟郭淡有关，郭淡可没有这文笔。”
申时行哈哈笑道：“不是文笔，而是里面使用了大量郭淡常说的数据。”
王锡爵点点头道：“并且每一条非常细致，都是可以去追查的，这普天之下，可能也就郭淡一个人喜欢这么做。”
许国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文人对于数据是非常迟钝，也不会写的那么详细，什么大概，大约，或许，并且喜欢空谈道理，不注重实际，或者说太不喜欢灌水了，一句话就四个字，什么言简意赅，有些事情你就得写上三千字。
要不说清楚，鬼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藩条例》为什么出那么多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字数太少，没有将执行过程说清楚，导致许多人钻空子。
而郭淡恰恰相反，从不讲道理，只论数据。
这一份奏折堪称完美，既讲了道理，又拿具体数据来论证自己道理。
才让王锡爵倍感惭愧。
申时行又看向王锡爵，笑道：“元驭，你其实并未看错人啊！”
王锡爵愣了下，旋即呵呵笑了起来。
……
而当李三才、陈有年他们在得知此事时候，虽然开头是在讽刺他们，但他们一点怨气都没有，不但没有怨气，反而非常支持沈一贯。
对！我卑鄙，我无耻。
你讽刺的都对。
你拿这事来讽刺我们，你真是一个狠人啊！
当然，也有些人不在乎这些，在乎得是抨击沈一贯，但这些人也都拼命得支持，他们认为这么干，就是将沈一贯往火坑里面推啊！
他们觉得皇帝不可能答应。
可随后发生的事，令他们是大跌眼镜啊！
这奏折上去，万历就给批了。
反正满朝文武都支持，他就直接下旨，在天津卫选一地，成立一所宗学院，由司礼监全权负责此事。
并且升沈一贯为武英殿大学士。
换而言之，就是正式宣布，沈一贯入阁。
沈一贯可真是坐着火箭上升，前不久才刚刚冒头，这才过了多久，就直接入阁。
一时风头无两啊！
不少人是垂首顿足，口吐三升鲜血。
就这？
我也会啊！
但就事论事，就这，他们还真不会。
这可是郭淡为万历量身订做得，跟国家没有多大关系，因为这样一来，万历就可以根据自己的亲疏远近，来决定给谁好处，自己不喜欢得那就不给，扔去海外拓荒。
毕竟万历也不是很大方得皇帝。
不认识得人，要是给多了，他也心疼。
省下来，他就可以给自己的弟弟和儿子。
多美！
李太后也支持，因为这么一来，跟万历比较近得这一圈人就比较占便宜。
……
一诺牙行。
“公公请喝茶！”
朱尧媖将一杯茶递到张诚面前。
“不敢，不敢。”
张诚赶紧站起身来，躬身伸出双手，接过茶杯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公主。
郭淡一翻白眼，向朱尧媖道：“芳尘，你去银库那边把账本给我拿来。”
“好的。”
朱尧媖点点头，然后便转身出去了。
张诚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郭淡：“你小子就这么不怕死么？”
郭淡笑道：“指挥自己的秘书干点事，若还有危险，那我还做什么买卖。”
是个狠人啊！
张诚又道：“郭淡，咱家可真是小瞧你了，你敢将她请这来……咱家告诉你，这事东厂迟早会知道得。”
郭淡笑道：“东厂知道就知道呗，他们能够干什么，反正太后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这倒也是。”
张诚点点头，道：“咱家心想，督公估计已经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顿了下，他又叹道：“如今陛下将宗藩一事，全权交予咱家来处理，这可是一件非常棘手得事，那些穷困潦倒的当然开心，可问题是他们开不开心，也不能怎样，但那些亲王肯定不开心，这事不好办啊！”
关于这事，万历并未交代太多，有些话他不太方便说，毕竟君无戏言，他就让张诚来找郭淡要经费，张诚知道经费只是其次。
郭淡笑道：“内相可以告诉那几个大亲王，陛下之所以决定这么做，就是因为看到许多宗室因为官员得操作不当，而活活饿死，非常痛心疾首，什么时候官员也能够欺负宗室，为了进一步给予宗室自由，以及加强宗室在朝中影响力，到时陛下会从中挑选一些宗藩之后，入朝为官。”
张诚听得一惊，道：“这能行吗？他们也不会相信啊！”
“我还没有说完。”
郭淡嘿嘿一笑，又道：“他们要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来，那也是行的，咱们就是例行公事，做做样子，他们自己养着就是了，反正他们有的是钱，但是不通过宗学院，就无法获得爵位，就看他们自己做主。”
张诚眼中一亮，笑道：“高！你这一招高啊！”

第0755章 蜜月之旅
其实此番宗藩改革，非强制性得。
巧就在巧在这里。
任何宗藩都可以选择拒绝让自己的孩子来宗学院读书，如果你不要爵位的话，你完全可以不来，真的没有关系。
另外，亲王待遇又不一样。
亲王的嫡长子本来就不需要上宗学院，依旧世袭，庶出也可以不来，如周王那种大亲王，他生再多他也养得起，他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决定。
朝廷就是将领取岁入资格与毕业证挂钩。
不能再躺，必须通过努力才能够得到。
虽然大家都知道，虽然表面上看，宗藩问题得本质是并没有任何改变的，因为沈一贯并未要求削减宗藩岁入，只不过是改变领取岁入的资格而已。
非常简单，就是皇帝说了算。
但其实是增加了中央对宗藩的管控性。
到时宗学院建成，要领取岁入得人都在一起，虽然是皇帝说了算，但皇帝也得听从大臣们得建议，那么朝廷就可以根据财政情况，以及人数，来分发岁入。
以前得话，全国各地的宗藩多如牛毛，他们的拥有得特权又导致那些地方官员和大地主与他们相互勾结，欺下瞒上，没法有效管理，中央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不过话说回来，万历可不希望这些宗藩要比他更加英明神武，若没有海外计划的支持，万历是绝不可能答应的，你们要变得厉害了，那我怎么办？我的儿子又怎么办？
将来来宗学院读书的人，那是绝不可能再回去。
宗学院教的不会是四书五经，而是教他们如何拓荒，如何管理，以及如何在海外生存。
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他们毕业之时，就是海外推进之日。
到时就将他们全部会封去海外为王。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借机扩大天津卫港口，既然这宗学院是皇帝亲自管理，就不可能设到江南地区，必须得在京城边上。
天津卫就是最佳的地点。
万历又划出一条海岸线建设宗学院。
大臣们也都无所谓，因为要不这么干，划出去得地更多。
而在禁海得情况下，海岸线是最不值钱的。
而此事得到结果之后，郭淡也就准备去卫辉府处理军备订单一事。
“夫人，过两日我得去一趟卫辉府，安排一些事宜。”
“你不先去潞王府那边看看吗？”
寇涴纱问道。
郭淡道：“我听说马上那边就要冻港了，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我打算明年年初再去，先卫辉府那边将大峡谷的事安排一下，这回你跟我一块过去吧。”
天津卫在冬季后两个月，要冻港两个月，没法进行贸易，郭淡觉得就还不如年初再去看看，但是大峡谷一事，可是迫在眉睫，他必须亲自过去安排工作。
寇涴纱啊了一声：“我跟你一块去？”
郭淡点点头道：“这回事务比较多，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居士又不在，夫人你必须得与我一块去。”
其实也不需要，领导不就是动动嘴，能有多少事，他只是想借此跟寇涴纱去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度度蜜月。
寇涴纱道：“那……那牙行的事务怎么办？”
郭淡道：“让他们都送去卫辉府，反正也没有多远。”
寇涴纱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道：“好吧。”
牙行每年砸那么多钱到卫辉府，身为总裁总得要去看看，否则的话，连门都找不着可就尴尬了。
至于小香儿，呵呵，被他们夫妇华丽丽地无视了。
这就不是一个因素。
不过那么多奶妈、丫鬟，还有一个爷爷在，他们确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日之后，处理手头上的事，郭淡便与寇涴纱启程前往卫辉府。
对于郭淡去卫辉府，那就跟去邻居家串门没有任何区别，不过这回，牙行得员工是非常热情欢送，总裁也走了，这回可真是轻松了。
行得几日，他们来到了卫辉府。
“卫辉府可真是热闹啊！”
刚刚入境不久，寇涴纱便发出惊讶声。
如今已经入冬，天气比较寒冷，但郊外兀自到处可以看到游人，京城得郊外可都远没有这么热闹啊！
郭淡轻轻揽着寇涴纱得肩膀，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城内还要更加热闹一些，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喜欢这里的。”
寇涴纱轻轻偎依在郭淡怀里，望着外面得景色，笑吟吟道：“难怪周丰他们现在都待在这里，不愿意回京。”
郭淡笑呵呵道：“在这里他们就是爷，在京城他们就是孙子，而京城可还没有这里赚得多，谁愿意当这孙子。”
又行得大半日，他们来到府城。
拥挤得人群，让他们不得不从马车上下来。
“郭淡来了！”
“你们快看，郭淡来了！”
“郭淡！”
“郭淡！”
……
四周的百姓见到郭淡，纷纷热情招手打招呼。
只有热情，没有阶级得恭敬和卑微。
寇涴纱可真是第一回见到这种场面，要知道郭淡在京城一直都被人鄙视，如今更是因为徐姑姑和朱尧媖被骂得是狗血淋头。
心里不禁也有一丝丝骄傲。
郭淡突然拉着寇涴纱的手，朗声道：“你们今天都给我认清楚了，这才是我的夫人，可别再认错人了。”
寇涴纱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低声啐道：“你要死啊！”
郭淡低声道：“夫人有所不知，他们总是将居士认为是我夫人，搞得大家都非常尴尬，这回可得让他们认清楚。”
“就算如此，你也没有必要……啧，可这是气死我了。”寇涴纱羞得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这女人到底是不能抛头露面，一时难以适应。
“原来这就是郭大夫人啊！”
“是的。”
郭淡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道：“什么郭大夫人，这是我唯一得夫人，来人啊！去将那小子给我抓起来，吊打一顿。”
“哎呦！”
那年轻人拔腿便跑。
顿时惹得周边是一阵大笑。
寇涴纱也是含羞地白了郭淡一眼。
又听一个妇人喊道：“郭淡，你夫人可真是漂亮。”
郭淡立刻道：“这位大娘，你待会去一趟一诺钱庄领取十两银子，我就是最欣赏你这种诚实得人。”
那大娘当即就懵了。
“郭夫人最漂亮！”
“郭夫人最漂亮。”
……
霎时间，口号是此起彼伏啊！
寇涴纱狠狠拽着郭淡，低声道：“你别说了，早知这样，我就不与你一块来了。”
同时又吩咐人赶紧将帷帽拿来。
“在这里就放松一点。”
郭淡呵呵一笑，但也没有阻止寇涴纱戴上帷帽，主动拉着寇涴纱的手，往城内走去。
来到城内，当寇涴纱看到满大街的妇人时，顿时又傻眼了。
带帷帽的女人几乎就她一个人，反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怎么她们都？”
寇涴纱惊讶地向郭淡问道。
郭淡笑道：“因为她们也得赚钱生活，如今在卫辉府农活可是最难找的。”
既然满大街都是妇人，寇涴纱也渐渐放松下来，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
就这一刻，她便喜欢上这里。
可以想象的是，女人在这里工作，要更加自由一些。
“呵呵……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郭顾问来了。”
忽听得一个笑声。
郭淡偏头看去，只见姜应鳞身着一件儒衫站在街边，惊讶道：“姜给事。”
寇涴纱也赶紧矮身一礼，“民女见过大人。”
姜应鳞走上前来，拱手道：“郭夫人无须多礼，我已不是大人。”
郭淡稍稍一愣，道：“姜给事此话怎说，我听说朝廷经过调查，并未罢黜姜给事的官职，反而还给予了奖赏。”
姜应鳞苦笑道：“是我自己辞职的。”
郭淡惊讶道：“姜给事为何要辞职？”
姜应鳞沉默少许，感慨道：“曾几何时，我以为我可以做到问心无愧，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我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我也无颜再在朝中待下去。”
郭淡听得不是很懂，兀自一脸困惑地看着姜应鳞。
殊不知之前那场赈灾危机，给姜应鳞造成很大得困扰，他当时觉得郭淡做得真是非常不错，拯救了不少百姓，也没有谁比他做得更好，要知道他可是亲眼所见，当时他可就是奉命来监督得。
但随后发生的一切，令他完全崩溃，他的好友，他的同窗，他的同僚，都在睁着眼说瞎话，并且还怂恿他一块对付郭淡。
以他的性格，他应该怼回去。
但是当时他却害怕得躲了起来，他觉得这些人都变得非常陌生，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
他只是上了一道奏折，将所有的事实都写了进去。
也正是这一道奏折挽救了他的仕途。
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再去面对那些人，故此他果断选择辞职。
目前朝廷还并未批准他辞职，他的许多好友还在挽留他，但他去意已决，坚决不会再回京城，他怕见到那些人控制不住的情绪。
不过姜应鳞对此却不愿多谈，突然问道：“有件事，我倒是想向郭顾问打听一下”
郭淡一怔，道：“什么事？”
姜应鳞道：“就是这诉讼院何时会再招人？”
“啊？”
郭淡震惊地看着姜应鳞，“难道姜给事想进诉讼院？”
姜应鳞点点头道：“我近几个月一直都在研读大明律，希望到时能够考进诉讼院。”
“呃……这……这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这不归我管，根据规矩而言，要诉讼院先那边反应人手不够，我再决定是否招人。”
可见他还是老大，虽然他不能干预诉讼院日常的事务，但是他可以决定拨多少钱给诉讼院。
“这样啊！”
姜应鳞略显遗憾地点点头。
他如今觉得薛文清是对的，待在朝中，根本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反而在这里，能够实现自己的抱负，虽然只是一隅之地，但问题是，他至今就连一隅之地都没有做到，在朝中就是天天打嘴炮，不是皇帝打，就是跟官员打。
问题是他也没法阻止。

第0756章 分家
一旁得寇涴纱只觉不可思议，竟然有人放着官不做，跑来这里当诉讼师。
这简直刷新三观呀！
但郭淡知道，姜应鳞绝不是最后一个爱上卫辉府的官员。
不仅如此，只要他进入诉讼院，就会跟吸毒一样，不可自拔。
如那薛文清一样，上回薛文清离开诉讼院，都感觉人生已经没有意义，对于再入仕途，那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其实这卫辉府的诉讼院，就是为他们这些有着道德洁癖的官员准备的。
他们在这里不需要考虑任何事，可以竭尽所能铲除世间不公。
而这恰恰是郭淡需要得。
他们只是在街边与姜应鳞聊得两句，便去往旧潞王府。
当前来迎接的辰辰见到寇涴纱，那真是激动不已，一路上跟寇涴纱介绍这卫辉府。
那些作坊咱们牙行有股份。
以及哪些作坊崛起得故事。
寇涴纱听得也是非常入神，这里简直就是上商人的世界。
当他们来到旧潞王府时，正好遇见周丰。
“哟！郭夫人也来了，有礼！有礼！”
他们看到寇涴纱时，也是微微一惊，他们已经习惯徐姑姑站在郭淡身边。
寇涴纱回得一礼。
郭淡笑道：“周员外，最近可真是精神气爽啊！”
“多亏郭顾问，多亏郭顾问啊！哈哈！”
周丰笑得眼睛都合不拢了。
寇涴纱疑惑地瞧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夫人，你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番瓜酒的事。”
寇涴纱恍然大悟，向周丰道：“恭喜员外。”
“只是赚点小钱，赚点小钱而已。”
周丰连连摆手，他现在还真不太敢高调，关于酒税一事，他可是令不少人嫉妒，转移话题道：“郭顾问这回携夫人前来，是为了军备订单的事吧。”
郭淡笑道：“员外消息还挺灵通的呀！”
周丰忙道：“别说卫辉府，河南府都知道这事，每天来往商队这么多，京城的事，不要几天就能够传到卫辉府来。只可惜这事，咱们帮不上忙。”
寇涴纱只觉这周丰变了，以前周丰挺有逼格得，如今一副商人嘴脸，丝毫不掩盖。
但她并不知道，卫辉府人人都是如此。
“说不定有机会得。”
“是吗？”
周丰激动道。
这一下就砸二十万两过来，谁不想分一杯羹啊！
郭淡道：“到时再说吧。”
入得这旧潞王府，寇涴纱也见到不少老熟人，鉴于郭淡是刚到，大家也就是打个招呼。
来到住所，辰辰立刻带着仆人去收拾房间，其实已经收拾过，只不过辰辰也不知道寇涴纱会来。
“这该死的辰辰，我一个人来的时候，他可没有这般殷勤。”
郭淡骂得一句，又向寇涴纱道：“夫人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好的。”
寇涴纱点点头，道：“我很喜欢这里，仿佛……仿佛……！”
郭淡笑道：“仿佛出国了是吧。”
寇涴纱点点头，道：“这里的人走路和说话都比京城的人要快多了，而且……而且女人也能够光明正大得走在街上。夫君，我想牙行看看。”
郭淡愣了下，道：“我们才刚到这里，休息一晚再去吧。”
寇涴纱道：“可我并不觉得累。”
她不但不觉得累，她还觉得非常兴奋，她已经外面那些氛围给感染了，这里好像每个人都是工作狂，忙个不停，她迫切地想体验一下，在卫辉府工作得感觉。
郭淡深知其性格，要不将工作做完，她不可能有心思跟自己度蜜月，道：“好吧！我们先将正事忙完，然后好好玩上几天。”
寇涴纱爽快地答应下来。
正当他们准备出门去牙行看看时，大峡谷铁器作坊得首席账房顾常和曹小东来到这里。
郭淡只能让辰辰带着寇涴纱过去看看。
“郭大哥，这是有关大峡谷的账本。”
曹小东先是递上一份数据。
郭淡接了过来，又向顾常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顾常道：“回东主得话，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我都还没有做什么。”
郭淡哦了一声，“秦大龙他们非常抵触这一笔订单吗？”
“是的。”
顾常点点头，道：“大峡谷做得唯一一笔亏本的订单，就是来自于朝廷的那笔鸟铳订单，再加上之前得事，导致他们对朝廷非常不信任，他们更着迷于为大作坊和大庄园生产工具，他们现在更加努力的在经营归德府得铁器作坊。
我都还没有怎么说，他们就已经在抱怨东主没有跟他们商量，就贸然接下这一笔订单，他们希望东主你能够给他们一个交代。”
郭淡笑道：“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之前都只是一些小商人，能够垄断整个河南道的工具生产，他们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顾常点点头道：“是这样的。东主，我是这么想的，其实我们跟他们分家，没有必要将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曹小东也道：“是呀！郭大哥，我看过大峡谷的数据，郭大哥将归德府的铁器作坊给予他们，咱们独占卫辉府的铁器作坊，那他们一定会愿意的。”
郭淡笑道：“要能这样的话，我当初就不会叫上他们，就他们出得那点钱，至于吗。你们不要忘记，大峡谷能够发展到如今，他们都是功不可没，做买卖是隔行如隔山，我需要是他们的管理经验和生产经验，另外，相互控股，可以保证我们在未来的优势，与他们做切割是不明知的。”
说着，他又向顾常道：“你约他们明天过来吧。”
“是。”
这一对夫妇也真是工作狂，刚到卫辉府，夫妇二人都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就开始昏天暗地。
翌日清早，寇涴纱习惯性得就直接去到牙行。
而郭淡则是去到陈楼会议室。
“咦喂！”
来到里面那间大屋，郭淡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眼，见秦大龙、周剑等十余个股东个个都是一张丧脸，不禁笑道：“各位得神情跟我预想中得不一样，我以为各位会非常激动。”
大家相互看了眼。
秦大龙轻咳一声，道：“郭顾问，这买卖说实话，咱们可真不想做。”
所有股东都点点头。
郭淡道：“这可是二十万两得订单，为什么你们都不想做。”
周剑道：“别说二十万两，就是一百万两，咱们也不想接，瞧人家秦庄多么聪明，自从甩脱与朝廷的军备订单，人家的买卖是更上一层楼啊！”
秦大龙道：“朝廷的军备订单没啥钱赚不说，关键还非常不稳定，这有一单没一单的，这一回来二十万两，我们招个百来个工匠，下一回要是来个两万两，那咱们又将工匠给辞退么？”
当初五百条鸟铳，不需要太多工匠去做，试试倒是无所谓，但这二十万两的订单，就真得太多了一点，关键这利润不可能很高，如果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军备生产，放弃那边的工具生产，万一今后又接不到，那该怎么办？
极有可能接不到啊！
一个名叫史蒙得股东道：“这军备可真是碰不得的，如今朝廷是有钱，可要真打起仗来，万一朝廷拨不出款，那咱们也得做啊！”
秦大龙道：“另外，咱们也没有这么多工匠，我们已经调派工匠都调往归德府，当时可不知道能够接到这一笔军备订单，而你又将工具生产都搬去那边，那些工匠也只能跟过去。”
也真不怪他们抵触朝廷，大峡谷自成立以来，做过唯一一笔亏本得买卖，还就是那笔鸟铳订单，当然，郭淡自己往里面补贴了一点。
但他们在乎的不是这点点，而是在于他们跟朝廷是不平等得。
朝廷不给钱，他们敢不做吗？
上回的事，也证明，郭淡不见得就靠得住，朝廷随时可以收回他的权力。
他们更愿意为大作坊生产工具。
量大、稳定、利润还高，关键双方是平等关系，他们是可以拒绝的，但是他们不能拒绝朝廷。
郭淡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道：“首先，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各位不想做这一笔买卖，我都还想来跟各位邀功的，故此事先并没有争取各位的意见。但是我认为生产火器是最赚钱得，跟朝廷做买卖是有风险，这我不能否认，难道做买卖就没有风险吗？”
秦大龙他们相视一眼，并未做声。
显然他们要得不是理由，而是一个解决之法，或者说一个交代。
郭淡等了一会儿，道：“当然，我没有办法跟朝廷毁约，如果大家是真的不愿意做朝廷的火器订单，那就这样吧，我们分开来做。”
秦大龙道：“分开来做？”
郭淡点点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关系，我们可以借用这种模式，归德府得整个铁器作坊先独立出来，我占其中两成股份，其余的都是你们的，同时归德府的铁器作坊将拥有卫辉府大峡谷的一成股份。
如此一来，可以避免各位的风险，同时又不影响各位的利润。”
秦大龙皆是一惊。
他们并没有想到郭淡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这令他们有些患得患失。
周剑道：“且不说别得，这也不公平吧，为什么我们占一成，你占两成。”
郭淡笑道：“归德府的一切，可都是我在做担保，光凭这一点，我只占一成，这怎么说不过去吧？”
当初签订这份契约时，一诺牙行是有担保的，非经营问题而导致那边出问题，一诺牙行是要赔钱得，现在要分家，郭淡为什么还未他们担保？
“这……！”
周剑犹豫不决。
这一笔账可真是太难算了。
郭淡笑道：“你们可以先回去商量一下，而且我会尽快让人拟写出一个草本来，到时我们再谈。”
其实他之所以将民用工具生产线扔去归德府，不仅仅是为了救归德府，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他们要独占这个卫辉府的铁器作坊，因为这些利润是要分给那些大总兵的，秦大龙他们要占有得话，那就没有多少可分了。
换而言之，就是为秦大龙他们找到下家。
但同时他也得防着将来那些大总兵们，他要相互控股，来确保自己的领导地位，他也可以利用那些大总兵去保护归德府的铁器作坊。

第0757章 改变战争
傍晚时分。
“夫君？”
当寇涴纱从牙行出来时，突然发现郭淡站在门前，好奇道：“你为什么站在外面？”
“因为我想体验一下接你回家的感觉，以前在京城可是完全没有机会。”郭淡微笑地走上前去，轻轻握住寇涴纱的手，问道：“累不累？”
寇涴纱含着一抹羞涩地摇摇头，又颇为兴奋道：“我觉得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工作。”
“为什么？”
郭淡好奇道。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在京城大多数买卖，都是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时候，甚至都已经谈妥了，只是由我们来审批，但是在这里每天都会遇到许多买卖上门，需要我们在很短得时间内做出判断。今日我就遇到两家首饰作坊同时上门，他们都希望我们牙行能够帮助他们运营，而他们同时又正在竞争，这是在京城是很难遇到得，但是我听辰辰说，在这里经常发生。”
她才这里上班一天，就觉得在京城做买卖是多么得无趣，因为京城有浓厚得政治氛围，许多大买卖是没得竞争，要争也是后面得势力斗争。
但是在卫辉府不同，卫辉府每天都有无数得竞争，而这里面又牵扯到的运营、宣传、借贷、运输，这些可都跟牙行和钱庄有关系。
一天下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寇涴纱突然就觉得自己成为一个新手，都还不如辰辰和曹小东。
事实还真是如此，那两个小家伙配合起来，真是犹如天衣无缝。
一个善于谈判，一个善于分析。
这在她看来，可真是太有趣了。
郭淡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在流泪，夫人，我是来带你度蜜月的啊！你怎么爱上了工作。
“夫君。”
“嗯。”
“你说我们能不能够搬来卫辉府住？”
“哇！你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郭淡都懵了。
寇涴纱道：“我觉得真正的商人就应该来卫辉府，我现在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周丰他们都渐渐将重心转移到卫辉府。”
郭淡道：“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没有我们坐镇京城，也不可能拥有卫辉府。”
寇涴纱略显遗憾地翘了翘嘴角，但她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毕竟郭淡要服务于皇帝，哪能搬到这里来，又问道：“夫君，你的事处理的怎么样？”
郭淡笑道：“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他们似乎都不太愿意与朝廷做买卖，尤其是牵扯到军备得买卖。”
寇涴纱道：“这很正常，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愿意的。”说到这里，他低声道：“也许那都不能称作为买卖。”
郭淡委屈道：“说来说去，原来不正常是我啊。”
寇涴纱莞尔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哈哈！”
什么是买卖，双方是平等的关系，契约能够保障双方得权益，但是跟朝廷做买卖，契约是完全没效的，朝廷搞大工程，搞大生产，哪天不跑个十来个人。
大明那么多匠籍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就是因为完全没有保障。
契约上是一百两，但是有可能到手得就只有三十两，因为中间还得被经手的官员剥几层。
这买卖究竟会做成怎么样，是完全不可预判的。
不在于自己做不做得好，而是在于自己走不走运，能否遇到一个正直得官员，但是一般涉及这种买卖得，可都不是一些正直得人。
秦大龙他们的顾虑是非常有道理得，要是少一点，他们也就无所谓，尽量做好，少赚一点，甚至不赚，就当是孝敬皇帝的，但是一下就弄了二十万两，他们就有些受不了，因为这可能要投入所有的资源来生产。
但是秦大龙他们并没有想到，郭淡会提出跟他们分家。
他们回去之后，就立刻开会讨论。
到底该怎么办？
“你们说郭淡会不会是想独占这一笔买卖？”秦大龙道。
周剑点点头：“倒是有这个可能。”
秦大龙道：“也就是说这一笔买卖是能够赚大钱的。”
史蒙道：“你们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是咱们先要一个交代的，人家郭淡可一直都说这一笔买卖是能够赚钱得，怎么说着像似人家郭淡在瞒着咱们。”
秦大龙尴尬一笑，道：“那不知各位如何看？”
史蒙就道：“我认为分开是最好的，你们应该还记得上一次为朝廷生产鸟铳，那都是郭淡和那些将军、大人在谈，咱们连话都插不上，是什么也都是他们说了算。虽然郭淡为人不错，给予了我们一些补贴，让我们赚了钱，但是整笔买卖做下来，好像跟咱们没有关系似得，由此可见，这就不是咱们该做得买卖。”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
“那倒也是。”秦大龙笑着点点头，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野心得，他对于之前那次谈判，是寄望于郭淡给予他们更多的保障，减轻他们更多的风险，同时让他们参与。
但这怎么可能，郭淡又不是做慈善事业的。
他们并不知道，对于郭淡而言，这一笔买卖不在于赚多少钱，而是赚大钱的必要条件，他并没有去追求更高得利润，而是去追求更先进的武器。
故此第二日，郭淡便前往军营。
“郭淡在哪里？”
郭淡刚刚进入军营，就见李如松迈着大步从屋内行出来，左右张望了下，见到他时，立刻张开双臂，给了一个他一个大大得熊抱。
“哈哈！真是没有想到你能够这么快，就履行了当初得诺言，我果然没有信错人啊！”
天啊！
郭淡被他抱得都快要喘不过气了，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李如松，笑道：“要是没有把握，我怎敢让将军去铲屎啊！”
李如松不但不恼，反而乐呵呵道：“是不是我再去铲几日，你还能过再多给一些啊。”
“也许吧。”
郭淡耸耸肩。
“哈哈……！”
李如松实在是太兴奋了，有了这二十万两，他们的梦想就能够完成，一只完全配备世上最优良火器的军队。
想想都非常激动啊！
这时一个老者从屋里行出，正是李成梁。
郭淡立刻走过去，道：“晚辈见过宁远伯。”
李成梁抚须一笑，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不知宁远伯在这里是否习惯？”
李成梁呵呵道：“比老夫预想中的要好得多，只不过老夫戎马一生，这突然回到市井，有些不太适应，故此常来这里走走。”
“明白，明白。”
轰！
忽听得一声巨响，郭淡顿时吓得一跳，“什么情况？”
李如松哈哈笑道：“定是赵主事在实验新式火炮。”
“是吗？”
郭淡道：“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他们来到军营后面的一片大空地上，只见不少士兵拿着各式各样得火器在装填弹药，或者在射击。
到处都是硝烟弥漫。
“看着还有点意思！”
郭淡笑道。
“何止有点意思。”李如松激动道：“我现在若不听几声炮响，可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听着可真是太过瘾了。”
李成梁苦笑道：“你这里光实验得弹药，就快赶上辽东军。”
郭淡惊讶道：“真的吗？”
李成梁点点头，道：“那鸟铳在辽东军可是非常精贵的，平时哪能这么训练，目前辽东军全军也只配备着两千八百多门，而且远没有这么精良。”
语气中满满都是羡慕，他早两日就来这里看过，他立刻就认为当初那一场与利益集团得军备竞争，输掉了辽东军得未来，如果当时争取到与卫辉府的合作，那辽东军肯定是要起飞啊！
李如松道：“有了这鸟铳，再回头看看那三眼铳，简直就是不堪入目，什么火器，就是一榔头。”
明军还真用不起鸟铳，多半都是用制造粗劣火门枪和三眼铳，这两种同属金属管形火枪，威力、命中率、射程都是相当感人，辽东军大概配有一万五千多门火门枪和七千多门三眼铳，鸟铳所占比例，真是低得可怜。
郭淡呵呵一笑，又向李成梁道：“宁远伯此言差矣，这可是在省钱。”
“省钱？”
李成梁诧异地看着郭淡。
“郭顾问。”
这时，赵士祯走了过来，拱手一礼。
郭淡拱手回得一礼，面色严肃道：“赵主事，你们这火器研发可是花了不少钱啊。”
“啊？”赵士祯愣了下，旋即面色尴尬道：“我……我太不敢管账。”
他连自己吃饭得钱都不管不了，哪还管得了这些，好在账房从不跟他计较钱，所以他在这里是如鱼得水。
郭淡道：“我知道，但是赵主事今日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要给我一个非常成熟得产品，不管是鸟铳，还是火炮，务必要保证我们生产得每支鸟铳，每一门火炮都能够在战场压制住敌人，如此我才能够接到朝廷更多的军备订单。”
李成梁顿时恍然大悟。
这研发的确耗钱，但最耗钱的其实是以次充好，滥竽充数，生产出来，到战场上又不顶用，没玩两下就坏了，又得回炉重造，明朝就专干这种事，他们并不知道，其实一件成熟得产品，是最省钱的。
那点点研发费就算不得什么。
赵士祯非常谦虚道：“但愿不会令郭顾问失望。”
如今他算是知道了，这郭淡就是他的伯乐，这语气是非常恭敬，再也不敢显什么官威。
他带着郭淡来到中间的一张长桌前，只见上面放着几只样式不一的鸟铳。
赵士祯指着左边一支道：“这是倭人使用的鸟铳。”又指着右边得鸟铳道：“这是从鲁密国传来得鸟铳，而中间这便是我们根据二者之长研制出来的鸟铳，经过试验，证明足以胜过二者。”
说话时，他拿起中间那支七尺长得鸟铳。
李如松一看到这鸟铳，双拳紧握，浑身发颤，激动不已，仿佛看到一位大美女似得。
赵士祯开始跟郭淡介绍起来，这鸟铳是由哪几样部件组成得，长、重和部件的大小，以及射程、射速、命中率、损坏率，等等。
真是一派理科男作风。
这在大明朝是非常罕见得。
当前的文科生多半就是差不多。
其实赵士祯以前也没有这么细致，其实是受郭淡影响，因为郭淡就是要看数据，别跟我吹那些有的没的。
赵士祯道：“这鸟铳是依靠扣动扳机射击，其准心和威力已经强于弓弩，是完全可以取代弓弩的……！”
郭淡接过鸟铳来，脑中闪过一些抗日神剧的画面，随口笑道：“要是在上面装上一把刺刀，是不是也可以取代长枪啊。”
“……！”
此话一出，李成梁、李如松、赵士祯皆是呆若木鸡。
郭淡看着他们道：“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赵士祯猛然惊醒，激动不已道：“郭顾问的这个想法可真是太妙了，我看可行，一定可行。”
李成梁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火枪手最怕的就是近战，一般都会安排大量的刀斧手保护，这上面若一把刺刀，那么即便敌人近身，火枪手至少也有一战之力，妙哉！妙哉！”
李如松一手重重地搭在郭淡的肩膀上，道：“郭淡，你小子真是一个天才啊！”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你先别忙着高兴，多装一把刺刀，成本又会更高。”
李如松嘿嘿道：“你还在乎这点钱。”
“我是一个商人。”郭淡微微歪头。
当然，在这里，以前的旧火器，都已经统统都扔到垃圾桶去了，包括什么火门枪和三眼铳，虽然赵士祯也有过一些改良，毕竟这是明军配备最多得武器，但是赵士祯也真不太好意思带着郭淡去看。
因为那些玩意从结构上就注定它不如鸟铳，再怎么改也就那样，无非也就是图个便宜呗，郭淡什么身份，会图那个便宜么。
赵士祯又带着郭淡来到火炮试验区。
这才是最花钱的玩意。
“目前火炮有两种。”
赵士祯道：“一种是轻型的，一种是重型的，轻型得射程短威力小准心差，但是可以快速射击，而且实战中损坏比较小，又能容易修理，目前我们明军多半都是配备这种轻型火炮。而这重型火炮，也是来自于弗朗机，他们一般都用于船上……！”
“是吗？”郭淡眼中一亮，不禁看了看那门重型火炮，真是肉眼可见得重。
赵士祯点点头道：“其优点射程远，准心高，但一般用于攻城战，海战，难以用于野战。”
李如松叹道：“就是太贵了一点，因为这火炮需要很多铜啊。”
郭淡瞧了李如松一眼，笑道：“将军，如果我们大明拥有十个炮兵营，每个营拥有一百门火炮，你说能不能将蒙古人打得找不着北。”
赵士祯听着可都吓坏了，你不懂就别乱说，这火炮哪能一个营一个营的安排，每支军队有几十门火炮，那就已经是相当相当精锐了。
动不动就一百门。
你真是财大气粗啊！
李如松听得都醉了，道：“何止是北，那真会打得他们连天都找不到，不过……这真的可行吗？”
郭淡耸耸肩道：“谁知道呢。”
戎马一生得李成梁都是目瞪口呆。
他也开始在幻想，如果我们拥有十个炮兵营，十万人组成的鸟铳队，这战争又该怎么打。
太刺激了！
参观完之后，郭淡便向赵士祯拱手一礼，道：“真是辛苦赵主事了。”
言下之意，我这钱没有白花。
赵士祯忙道：“其实最大的功臣是郭顾问，而非是我。”
郭淡笑道：“赵主事何时懂得这溜须拍马的功夫。”
赵士祯却是严肃道：“我并非是在溜须拍马，我说得是事实，关于这鸟铳以前其实也能够生产出来，我们并不是没有这个技术，但是由于需要很高得制作工艺，导致成本高，制造时间太长，是难以大量生产。
但是在卫辉府，这都不是问题，而原因就在于郭顾问你创造得流水线生产，目前产量是以前的十倍不止，而其中损耗却只有以前六分之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其实生产技术，明朝也不是没有，只是掌握这门技术得人少，而且所有部件都得一个人做，生产非常慢，但是流水线的出现，可以令鸟铳实现大规模生产。

第0758章 和平收割机
赵士祯不但不是在恭维郭淡，而且他说得其实是一针见血。
明朝不是没有技术，这时候与西方得技术差距还不是很大，因为西方科学理论优势还未真正发挥发出，等到牛顿他们那一批天才出来之后，这个游戏就很难玩下去。
东西方肯定会走向两个极端。
目前这个阶段大家都还是有得玩，因为大家都是用手去敲，不存在你能敲得出来，我们就敲不出。
关键是生产力。
谁人不知鸟铳比三眼强多了，戚继光当初就将这问题说得非常明白，鸟铳远胜于三眼铳。
但问题是生产力不足，这个因素就导致没法大规模生产，以及生产成本太高，故此鸟铳难以在大明推广开来。
那戚继光拼了命为军队装备鸟铳，那也是非常有限得。
赵士祯觉得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就你们这生产规模和生产模式，换一个懂行的人来也能做得好。
……
“呼……不行了！”
郭淡摇摇头，道：“再喝的话，我就会醉了。”
“郭淡，你的酒量比起你做买卖来，可真是差远了。”
李如松酒杯一放，是非常扫兴。
来到他这里，自然得喝上几杯，李成梁年事已高，辈分又最高，他只是跟郭淡和赵士祯喝了一杯就溜了，李如松可不敢惹他老子，赵士祯酒量就更差，三杯下去就趴下了。
李如松只能找郭淡。
结果他都还没有喝开，郭淡也支持不住了。
“其实已经比以前大有进步。”
郭淡苦笑一声，又道：“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再陪李总兵喝尽兴，但我不喜欢在有工作的时候，将自己喝醉，李总兵也不希望我一万条鸟铳写成一千条吧。”
“行行行，你别喝了。”
李如松赶忙伸手制止郭淡，这太吓人了，牛大眸子突然晃动了下，呵呵道：“郭淡，这里就你我而言，你要不就实话跟我说，那个神机营是不是为对付杨应龙准备的？”
郭淡笑道：“李总兵怎么会认为我会知道这种事？”
李如松呵呵道：“你如今可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你总会知道一些吧。”
“我是真不知道。”
郭淡摇摇头，道：“陛下只会跟我谈买卖的事，其它得不会谈。”
“这样啊！”
李如松面露失望之色。
郭淡笑道：“怎么？李总兵想打啊！”
李如松瞧了眼郭淡，呵呵笑得几声，道：“反正这里也就你我二人，说了我也不怕，我与那杨应龙倒是没有任何过节，但是我挺想试试这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威力如何？你说这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可是非常难受得。”
郭淡突然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服，笑道：“为了能够让李总兵早日空有一身本事，而无用之地，我得赶紧去将武器生产出来。”
李如松愣得一会儿，尴尬地笑道：“你说得也对，如今火器都还没有生产出来，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告辞。”
……
对于郭淡而言，目前要考虑的主要就是军方对于武器质量是否满意，然后就是在满意得前提下，成本又是多少。
他回到住所的时候，顾常已经在那里等待着他。
“秦大龙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郭淡坐了下来，直接问道。
顾常道：“如预计的一般，他们更倾向于接受东主的建议，分开来做。”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我们分家的话，同时我又要将如今的生产线扩大五倍，我得再投入多少钱？”
“五……五倍？”
顾常喉咙里面发出咕噜一声响。
你这是要干嘛？
毁天灭地吗？
郭淡点点头。
顾常想了想，道：“五倍得话，这……这恐怕还得要再投入六万两，而且光有钱还不够，还得要工匠，毕竟要是分家得话，他们肯定会带走许多工匠得，不过东主放心，一些懂得生产火枪火炮的工匠，我都将他们留在卫辉府的。”
郭淡道：“那就再继续招人，钱不是问题，另外，我会推出一种终身制雇佣方式，以此来保证我们的工匠是一生无忧，即便他们老了，干不动了，我们还是会每个月发与工作时一样的工薪，并且保障他们的医疗，所以，别跟我说招不到人。”
顾常赶忙保证道：“东主请放心，我不会令东主失望得。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在暗中让那些老工匠带着学徒，如今那些学徒也都能够帮上忙。”
“很好！”
郭淡点点头，又道：“今日我去看看火器，他们都非常满意，那些新式火器的成本是多少？”
“我调查我大明军队之前使用的火器，其中以戚家军生产的鸟铳最为优良，而他们的成本价在四两一钱左右，如今最新式得鸟铳生产成本刚好在五两，但是由于我们的生产模式不同，故此生产的越多，我们的成本就越低，如果生产鸟铳在五千支以上，我们的成本是可以降低到四两九钱，如果达到一万支，成本就可以降低到四两八钱。”
流水线生产人工方面可以降低一些，损耗方面也可以降低一些，只要生产线成型，量越多，成本越低。
故此郭淡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惊喜，或者诧异，他只是问道：“这事秦大龙他们知道吗？”
顾常摇摇头道：“因为还未开始生产，目前账目没有记载这些，这是我根据上一笔军备订单计算出来的。”
郭淡又问道：“火炮呢？”
顾常道：“关于火炮，我们生产的虽然更加精良，但是价钱与朝廷生产的相差并不多，那种轻型火炮成本在三十六两四钱，而那重型火炮用于要耗费许多铜，成本在五十八两七钱。另外，火药和弹药，由于咱们的大规模开采和生产，这成本也降低了一些，但如果耗费不多得话，就可以忽略不计。”
郭淡点点头道：“你要记住一点，火器的产量，乃是我大明最高机密，不管我们生产多少，都一定要对此保密，除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的，我记住了。”
“还有，你回去之后，立刻算清楚，如果生产线扩大到五倍，我具体需要投入多少钱，以及需要增招多少人。”
“是。”
……
其实这个军备订单只是一个引子，给予大峡谷生产军备的理由，郭淡是要打造一个庞然怪物，而且只会越来越大，故此他要做很多准备。
与此同时，辰辰与曹小东都在忙于怎么跟归德府分家，以及筹备大峡谷股份制得事宜。
好在秦大龙他们也没有令郭淡等太久，因为他们知道，没有多少时间让他们考虑，一旦军备开始生产，那这账可就非常难算了。
最终他们一致同意，与卫辉府大峡谷分家，但同时双方相互控股。
几乎同时间，曹小东拿出一份分家契约来。
而这一份契约将原本非常复杂得财产分割变得非常简单。
因为郭淡希望利用自己在大峡谷拥有所有的资产来跟他们交换更多手艺精湛得工匠。
秦大龙他们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了下来。
归德府的铁器作坊都还在建设中，暂时也不需要太多工匠，而且生产工具得工匠，也不需要非常精湛的手艺，是可以慢慢招人，慢慢培养，他们现在需要的是现金。
而郭淡根本就不在乎那点点钱，他要的是人才。
双方是一拍即合，是愉快分家。
……
“你在画画？”
当寇涴纱回到住所时，见到郭淡竟然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画画，不免感到有些惊讶。
“等会，马上就画好了。”
郭淡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然后下笔却是越来越快，过得一会儿，他将笔放下来，吹了吹，又递给寇涴纱。
寇涴纱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支简易得鸟铳和一门火炮交叉在一起，而背景则是一个峡谷，道：“这是大峡谷的商标？”
郭淡点点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大峡谷就只生产军备。”
寇涴纱道：“你都有闲情雅致设计这商标，看来其它的事，你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都是曹小东和辰辰的功劳。”郭淡从公文包那一份文件来，递给寇涴纱。
“五十万两？”
寇涴纱看得一会儿，不禁惊讶地看着郭淡，“如今大峡谷的价值，最多最多也就值个五万两，你估五十万两出去，这未免有些太多了一点吧。”
五条枪抛五十万两，那是因为人家五条枪都已经进军海外，畅销的一笔，你这里才刚刚开始啊！
“这叫做厚积薄发。”
郭淡笑道：“我们已经拥有完整得生产线，生产技术，我们的锅炉是不会停下来的，而且我们有大明最先进的冶炼、锻造技术，五十万两只是第一步而已。”
寇涴纱道：“但这是武器生产，若不打仗，那……那就不需要那么多武器，我们不可能保证足够收益。”
郭淡呵呵道：“我郭淡既然做军备生意，那就必须打仗，谁要不打就是我郭淡的敌人。”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我真的没有必要赚这人命钱。”
郭淡道：“其实每天都在打仗，只是没有在我们身边打而已。”
寇涴纱愣了下，道：“夫君此话怎讲，难道这武器还能够卖出去？”
要是别人家打仗，那就……爱莫能助！
郭淡笑道：“你知道我大明每年对外出口多少铁锅吗？难道夫人以为那些人真的是买去烧菜的吗？也没有见他们烧的菜多好吃，这何必呢？卖铁锅利润才多高，我直接卖武器给他们，这利润将是铁锅十倍不止。从他们身上赚来得钱，我们又可以研发出更为先进的武器，确保我们大明对他们的武器压制。”
顿了下，他又拿出一份资料来，道：“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给朝廷这么低的价格，每一支鸟铳，我只赚朝廷一钱银子，如果卖去别得地方，要不能赚一倍，我理都不会理。没有办法，国家太穷，我这些爱国商人可就得多动动脑子了。”
寇涴纱一翻白眼，道：“你的这套理论可真是难以让人理解。”顿了下，她又补充道：“只不过你之前那些胡说八道都已经成为了现实。”
“哈哈……！”

第0759章 赚，就硬赚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郭淡到底还是一个商人，那么他一定会去追求利润最大化的。
这火器落在他手里，他肯定得走上军火商的道路。
同时他也信奉金钱是推动一切进步得动力。
故此，股份制是势在必行。
股份制并非是筹集更多的资金，在军火这一块，这个其实只是其次，如今郭淡也不是没有启动资金，他更多的是希望借用股份制来争取到更多人的支持。
尤其是那些军队大佬。
……
“老爷，老爷，我方才听闻郭淡打算将大峡谷股份制。”
“股份制？”
李成梁纳闷地看着自家得管家，道：“这跟老夫有何关系？”
管家喘气道：“老爷难道忘记了，当初郭淡可是承诺赠送老爷大峡谷两成股份。”
李成梁道：“那只不过是象征性得，能有多少钱。”
“十万两。”
管家立刻道。
“不就是十……你说多少？”李成梁睁大眼睛道。
管家道：“整整十万两。”
李成梁道：“有这么多？”
那管家直点头，道：“据说郭淡估算大峡谷的价值在五十万两，老爷手中的两成，可就足足有十万两，而且根据一诺牙行和五条枪来看，估摸着这以后还会涨。”
李成梁听得是呆若木鸡。
时代变了吗？
他在辽东呼风唤雨时，也就捞得那么一点，如今躺着不动，十万两从天而降。
这特么……？
真是日了狗了！
……
许家茶庄。
“五十万两？”
许寒道：“这股份制咱们听是听了不少，可还是头回见识，不过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凭什么就值五十万两。”
王吉哼道：“这有啥，不就是吹么？我还说我家尿壶值一千万两，那又怎样？”
许寒啧了一声：“你都还没有弄清楚这股份制，倘若大家都不买他们的股份，那就是多此一举，可见郭淡这么做，他是有把握能够卖得出去。”
王吉直摇头道：“这我可不相信。三哥，你认为他能卖得出么？”
胡渡摇摇头道：“我也弄不明白。”
他们还只是处于原始放贷的境界，对股份还是一窍不通。
……
大峡谷。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秦大龙激动地朝着周剑等一干股东道：“我就说分家这事咱们得仔细考虑考虑，郭淡愿意给咱们这么大得好处，这里面必然有着巨大得利润，你们偏偏要急着分家，如今可真是恭喜你们了，咱们手中的一成股份，已经能够抵上一个大峡谷，我们是白白赚了一笔，不过你们千万不要忘记，之前我们可是占七成。”
他可真是气坏了。
转眼间，自己可就赚了一个大峡谷，可是……可是这也表示他们扔掉六个大峡谷。
周剑道：“你自己也说了，咱们手中这一成股份就值一个大峡谷，那郭淡是怎么算出五十万两的。”
史蒙也道：“不错，我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傻，购买大峡谷的股份。”
“这事确实太离谱了，哪能这么玩，当我们都是傻子。”
“他说多少就值多少。”
“……！”
“好吧！好吧！”
秦大龙坐了下来，道：“既然你们不信，那咱们就等着看吧，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识过郭淡的本事，他说五十万两，那他就一定卖得出。”
……
陈楼会议室。
“郭淡还真是够狠得。”
周丰直摇头道：“就那破作坊，分家之后，顶死也就值个五万两，落到郭淡个人手里，这一下就值五十万两，什么买卖能够这么赚钱的。”
曹达摇摇头道：“我也认为这有些过分了，可真不当钱是钱啊！”
胡渊道：“如果那破作坊也能五十万两，老秦家的纺织作坊不得值个五百万两啊！”
秦庄忙道：“你可别这么说。”
周丰又道：“说来也真是奇怪，这股份制出来这么久，好像也就他郭淡能玩，咱们不能学着玩玩么？”
秦庄呵呵道：“你可别说得这钱都让郭淡给赚了，咱们可也跟着赚了不少钱啊！股份制可是要将所得之利分出来的，你愿意将你金玉楼所得之利分给大家么？”
“这倒也是。”
周丰点点头，道：“赚钱的时候，谁也不会愿意股份制，不赚钱的时候，股份制也弄不起来，但是郭淡为什么又能凭借这股份制，成为我大明第一富商呢？”
他对此非常动心，这赚钱可真是太疯狂了。
曹达道：“人家有本事呗，你给他一万两，他能赚一万两给你，但你若给他十万两，他就能够赚一百万两给你，可咱们呢，给咱一万两，咱能赚一万两，你给咱十万两，咱还是只能赚一万两。”
陈平笑呵呵道：“曹员外说得是，就是这么个道理。这股份制可就这个诀窍，越多得钱能够赚越多得钱，没这本事，可就别多想，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买卖吧。”
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他们赶紧收声。
过得片刻，只见郭淡、寇涴纱走了进来。
“郭顾问，郭夫人。”
周丰他们立刻起身，拱拱手。
经过上回郭淡随口那么一说，他们还真都放到心上，觉得再叫郭贤侄，确实有些不太好了，这便宜占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关键郭淡也不尊老爱幼，当他长辈，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各位请坐。”
郭淡伸手示意。
待大家坐下之后，郭淡左右看了眼，笑问道：“想必各位也都知道，我今日约各位前来是为何事？”
曹达笑道：“肯定是关于大峡谷股份制的事吧。”
郭淡点点头，道：“我打算让一诺牙行购入大峡谷一成股份。”
之前大峡谷就是郭淡个人拥有，并非是属于牙行的资产，而他个人拥有，其实就是万历拥有，这火器生产，万历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啊。
众人皆是一愣。
郭淡笑道：“各位不会以为我今日找各位前来，是让你们购入大峡谷的股份吧？”
“……！”
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
“当……当然不是。”
周丰呵呵笑得两声，又道：“不过郭顾问，咱买卖归买卖，这大峡谷哪值五十万两，最多也就值个五六万两。”
秦庄、段长存他们也都纷纷点头。
郭淡笑道：“各位对股份制应该是非常了解，当初我们一诺牙行什么都没有，也值十万两，为什么你们当时愿意购入，很简单来，因为你们看好牙行的未来，事实已经证明，你眼光都非常不错。
以此类推，当大峡谷真得值五十万两时，我就不可能卖五十万两，我们都是买卖人，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捡钱这种好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
秦庄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但你这估得也太高了一点，那一笔订单也就二十万两，这里面又能够赚多少钱，至于说未来，朝廷亦没有保证，将来所有的火器都交予大峡谷生产。”
“如果朝廷有保证，那我也就不会股份制。”
郭淡笑道：“但这就是大峡谷未来，我们大峡谷拥有世上最手巧的工匠，拥有最大规模得生产线，拥有足够的矿产资源，并且我们生产出来得火器，也是世上最好的，我没有理由不去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朝廷不会将所有的火器订单交给大峡谷。”
这时，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你是不是说远了，朝廷的事，我们还是不宜多言啊。”
郭淡讪讪道：“我只是受不了他们的质疑，夫人，你来说吧。”
寇涴纱稍稍白他一眼，然后向周丰他们道：“我们今日请各位长辈前来，主要是来商量我们一诺牙行是否应该购入大峡谷的股份，根据信行那边统计，生产火器和火药，不仅仅是煤铁矿，还包含着许许多多得原料。
这里面许多原料可都是需要从外地购买，如果我们一诺牙行购入大峡谷的股份，那么我们一诺牙行就能够将这些买卖都争取到，而这些原料买卖，也是我们一诺牙行从未涉及到的，这能够令我们一诺牙行更上一层楼。
从这一点来看，我们花五万两来试一试，是很值得的，一旦成功，牙行将会受益无穷。”
周丰他们面面相觑，沉吟不语。
其实他们心里并不是非常在意牙行是否购入大峡谷的股份，因为对于牙行的运作，他们还是非常相信郭淡的。
况且寇涴纱说得非常有道理，火器生产，涉及到许多以前从未涉猎过得领域，无形间，这又扩大一诺牙行得业务规模。
一诺牙行的本质，还是撮合买卖，或者自己倒卖货物。
他们最在意得是，自己是不是该入股。
毕竟他们都尝到甜头，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随时都可以兑换现钱，有些人手中的股份就升了十倍。
最终还是秦庄先开口道：“郭夫人言之有理，我也支持。”
段长存他们也纷纷表示支持。
寇涴纱微微一笑道：“多谢各位的支持，到时我们与大峡谷签订契约之时，各位若有空也能够来参与。若无其它事，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
“等等会。”
曹达呵呵道：“你们来到卫辉府，我们都还未仔细聊过。”说着，他又看向郭淡道：“对了，郭顾问，你这打算抛多少股份出来。”
郭淡道：“除一诺牙行购入得一成，我还会再抛两成出来。”
周丰道：“才两成啊！”
郭淡笑道：“抛股份得看我需要多少，目前我就需要这么多钱，毕竟我也只是打算将大峡谷的规模扩大五倍而已。”
“五……五倍？”
周丰双目一睁。
郭淡点点头道：“目前只是五倍。”
“行啦，行啦，你就别试探了。”曹达一挥手，又向郭淡问道：“郭顾问，咱们都是老熟人，你就说，这值不值得买？”
郭淡笑道：“做买卖总归是有赚有赔，我不可能给大家十成的把握，但如果没有钱赚，我也不会跑去跟秦大龙他们分家。”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郭淡开这个会议，还就是向他们推销股份的，牙行购入控股，那是必须的，没有必要跟他们正儿八经得商量。

第0760章 我奶奶带兵都能赢
一诺钱庄。
“再往左边一点，对对对，可以了，别动了。”
辰辰站在一诺钱庄门前，老气横秋地指挥者两个护院将一块谷形匾额挂在一诺牙行标志得边上。
“辰辰。”
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哟！是宋员外。”
辰辰赶紧拱手一礼。
来人正是卫辉府最大的砖瓦商人宋晖。
宋晖偏头一看，道：“你们牙行这是换匾额了么？”
辰辰笑道：“这是大峡谷的匾额，如今我们牙行已经购入大峡谷一成股份，并且将来别人若是要认购大峡谷股份的，必须得来这里，故此我家姑爷让我将这大峡谷的匾额给挂上去，怕大家找不着地。”
“我这刚从归德府回来就听到到处都在在传大峡谷股份制的事，据说是五千万股，每股一分，是不是真的？”
“对啊！不过现在还不能认股，还得等上七日。”
“可是……可是大峡谷值这么多钱么？”
宋晖一脸好奇道。
辰辰嘿嘿道：“值不值宋员外您根本无须问我，您回去看看您账目便成，估摸着你家现在存放的砖瓦，都被大峡谷买去了。”
宋晖面色一喜，道：“是真的么？”
辰辰点点头道：“这我哪敢骗员外。”
……
大峡谷！
“这大门可真是气派啊！”
刚刚抵达卫辉府的方逢时，仰望着大峡谷的招牌，是惊叹连连啊。
大峡谷的大门可就是在谷口搭建的，非常气派，上方得木架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鸟铳与火炮狂风暴雨，而背景就是这个山谷。
李如松道：“方尚书有所不知，我听说光这大门，郭淡可就花了三百多两。”
方逢时呵呵笑道：“这小子可就喜欢这些门面功夫，记得当初他都还未成为京城第一富商时，他们一诺牙行的规模可已经是天下第一作坊。”
说着，他又向身边李成梁伸手道：“宁远伯，请。”
李成梁道：“请。”
入得大门，转过一道弯，方逢时忽见两门大炮架在边上，可真是吓死人了，他走了过去，道：“这……这是真的吗？”
不禁还伸手摸了摸炮管，“是真的呀！”
“这火炮怎么就放在这里？”
李成梁皱了皱眉头。
李如松立刻向那引路的护院问道：“你们这火炮怎么就放到这里？”
那护院答道：“回总兵大人的话，这是我们东主吩咐得，放在这里用来装饰。”
“装……装饰？”
方逢时不禁睁大双眼。
“是的。”
“……！”
方逢时愣得半晌，突然乐呵呵道：“是呀！这里可是生产火器的，拿这个装饰倒也合适啊！”
李成梁摇头苦笑道：“话虽如此，但可能也只有郭淡那小子想得出。”
一行人又往里面走去，只见到处都是各种各样得火器，那火炮就是放在那里的，但是鸟铳等手持火器，则是放在石像上面，石像倒是非常一般，看那雕工就知道是非常敷衍，但是火器却是非常精美。
是主次分明啊！
但这看着就好像那绸缎庄，到处摆放着各种样式的绸缎。
买卖的氛围是扑面而来。
但这是火器啊！
也能够这么干？
……
“这……这新式的三眼铳吗？”
方逢时走到一个石像站立射击得石像前，看着石像手中拿着三眼铳，不但光亮、精美，而且比如今的三眼铳要更长更大更黑。
李如松纳闷道：“这么大的三眼铳，我也是头回见到，我没听赵主事说，他研发了这新式的三眼铳啊！”
用过鸟铳，谁还稀罕这三眼铳。
“回大人的话，这只是装饰。”
只见赵士祯走廊道行出，向三人一一行得一礼。
方逢时微微点头，又问道：“老夫知道这是装饰，老夫是说这三眼铳？”
赵士祯道：“这也是郭淡特意命人打造出来，放在这里，只是为了好看得，并不实用。”
李成梁问道：“那这些都是装饰么？”
“那倒不是，如那支鸟铳就是真得。”赵士祯指着交叉挂门墙上两支鸟铳道。
“这鸟铳可真是精美啊！”
方逢时立刻走了过去。
李如松趁机向赵士祯问道：“郭淡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
赵士祯道：“他好像正在里面开会。”
……
大峡谷会议室。
“这……咳咳，不瞒郭顾问，我倒是很想留在这里，但是……但是你这规模太大了一点，我……我真怕我管不过来啊！”
秦大龙看着墙上挂着大峡谷架构图，真的是冷汗直冒。
煤铁矿二十七处，加工作坊十八家，冶炼作坊七家，铸造作坊六家，锻造作坊四家，组装两家。
另外还有行政部，财务部，质检部，等等等……！
郭淡还是要把秦大龙等一批骨干留在这里，继续管理这个作坊，而秦大龙自己也很想留在这里，他越发觉得跟郭淡分家不是一个明智得选择，留在这里或许还能够补救一下，至于归德府那边，他就打算交给周剑。
因为他们也是相互控股，故此得相互派人，到时郭淡也会派账房去那边。
可是当秦大龙看到大峡谷的新架构，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心无力啊！
郭淡笑道：“你莫要害怕，这看着是很复杂，但等到制度完善之后，其实比之前要更加简单，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可以直接反应出来，立刻解决问题，再加上每个部门，每个作坊都有管事的，你需要跟他们交流就行，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得看着。”
正当这时，杨飞絮走了进来，道：“兵部尚书、宁远伯、李总兵他们来了。”
“方尚书？他怎么来了？”郭淡嘀咕一句，又向一旁的顾常道：“老顾，你们跟他们介绍一下，我先出去有点事。”
他快步来到院中，向方逢时他们行得一礼，“草民见过尚书大人，宁远伯，李总兵。”
“无须多礼。”
方逢时摆摆手。
郭淡又问道：“尚书大人怎么突然驾临卫辉府，是陛下有什么旨意要传达于草民么？”
“非也，非也！”方逢时摆摆手，笑道：“老夫正好有些天假期，就寻思着过来瞧瞧，向你学习学习啊！”
因为这事当初就是他撮合的，可结果这一来一回，他倒是被踢了出去，因为这回皇帝没有兵部负责，这令他很郁闷，他就自己过来看看。
郭淡讪讪道：“这草民可……可承受不起，若方尚书能够指点草民一二，草民是感激不尽啊。”
“老夫可真是没法指点你。”
方逢时直摇头，道：“这刚刚进门，那两门火炮，可就令老夫大开眼界啊！”
郭淡嘿嘿笑道：“尚书大人是知道的，草民就是喜欢这些排场东西，让尚书大人见笑了。”
“人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你却是内外兼修。”
方逢时又拿起那支鸟铳来，“这真是老夫见过最精良得鸟铳，老夫也真是没有想到，这火器买卖你也能够做得如此出色。”
“说起这事，还得多亏杨校尉。”
郭淡手指向杨飞絮。
“哦？”
方逢时诧异道：“此话怎讲？”
杨飞絮自己也是一脸懵逼。
郭淡道：“因为她总是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欺负我，因此我发誓要发愤图强，一定要研制出更精良的火器，让她的武艺变得毫无用处。”
“啊？哈哈……！”
方逢时、李成梁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杨飞絮低声斥道：“在尚书大人面前，你可别瞎说。”
“你看，又威胁我了，如今我忍你，等到时我就将你的双腿架在脖子上，一炮轰了你。”
郭淡傲娇地哼了一声，又向方逢时他们道：“尚书大人，宁远伯，李总兵里面请。”
李成梁、方逢时到时没有在意，只是笑了笑。
唯独好奇心比较重的李如松，暗自思量起来，这打炮还要将双腿架在脖子上么？
来到大堂，里面的装潢，完全就是仿造战场上的大本营，方逢时、李成梁、李如松都带过兵，打过仗的，不禁是感触良多，尤其是李成梁，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宁远伯可喜欢这里？”
郭淡笑问道。
李成梁一怔，神色一敛，微微点头道：“还不错。”
郭淡呵呵道：“宁远伯喜欢就好，希望宁远伯将来可以愉快在这里主持大局。”
李成梁愣了下，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忙道：“关于大峡谷股份制已经完成，这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日我就将那两成股份转到宁远伯名下。”
李成梁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尴尬了瞧了方逢时，然后道：“老夫当时可不知道，你这两成股份竟有十万两之多。”
李如松忙道：“爹爹怎信得他，这大峡谷怎么可能值五十万两。”
“你闭嘴。”
李成梁不禁瞪了眼李如松。
郭淡笑道：“无妨，无妨，只不过外人这么说，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李总兵说这话，我觉得有些意外。”
李如松疑惑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我们大峡谷一笔买卖，随随便便就价值个百万两，这五十万两何足挂齿，我都还是往低了说。”
方逢时惊讶道：“朝廷的订单不是只有二十万两么？”
说完之后，他稍稍一愣，只有？被这小子给带偏了。
郭淡笑道：“大人您贵为兵部尚书，应该非常清楚打一场大仗得花多少钱，一两百万两应该是随随便便吧。”
方逢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郭淡继续道：“比如说，用别得作坊生产火器来打，得花两百万两，用我大峡谷生产的火器来打，只需要花一百万两，顺便还包赢，朝廷省下来的这一百万两，让我赚个二十万两也行啊！”
方逢时、李成梁同时看向郭淡，你小子可真是狂妄得没边了！
李如松怒道：“什么唤作‘包赢’，敢情这就没有我们什么事。”
郭淡笑道：“李总兵，上回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事么，当我们拥有一千门火炮，十万鸟铳军，面对一群挥刀射箭得蒙古人，我奶奶去都能打赢。”
李成梁当即笑骂道：“你小子可真是目中无人啊！”
郭淡嘿嘿道：“宁远伯息怒，目前我们大峡谷才刚刚开始发展，得宣传一下，要是光说三位用兵如神，决胜千里，带一群拿着棍棒的草包都能横扫漠北，那我这火器可就真没法卖了。”
方逢时哈哈带笑道：“你小子可真是一个天生的商人啊！”
稍稍一顿，他又道：“不过宁远伯，李总兵，我看他说得也有一些道理，我也认为这火器或许能够改变战争。”
李成梁、李如松对此深表认同。
当时与倭寇作战时，他们这些将军就已经发现火器是能够决定战争胜负得，戚继光更是非常重视火器。
只可惜朝廷并不重视。
他们就不会算这一笔账，你花十万两，能够十天解决战斗，你花一万两的话，或许要用一百天，花的钱其实多多了。
郭淡嘿嘿道：“若是方尚书想来我大峡谷当技术顾问，我可也是非常欢迎。”
李如松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郭淡。
你这小子连兵部尚书都想挖！
是个狠角色啊！
方逢时笑呵呵道：“到时再说吧。”
嗯？
李如松震惊地看着方逢时。
这也行？

第0761章 原来你是在做慈善啊！
方逢时正在兴头上，也坐不住，在大堂稍作休息之后，又让郭淡带着他去看看，这里是如何生产火器的。
看罢，他和李成梁可都是啧啧称奇。
方逢时又向郭淡问道：“郭淡，你这里一个月可以生产多少鸟铳？”
“一个月？”郭淡迟疑了下，讪讪道：“尚书大人，我这里多半是按天算的，这一个月我也不太清楚。”
“按天算？”
方逢时一睁双目，又问道：“那你这一天能够生产多少鸟铳？”
郭淡道：“目前大概在五十支左右，等到完全运作起来，应该可以达到每天生产一百到两百。”
方逢时惊奇道：“一天就生产一两百？这如何可能？”
郭淡笑道：“首先当然是我这里人比较多，其次就是鸟铳最难得技术，就是枪管得打造，这需要技艺高超的工匠，而目前流水线生产可以让这些工匠集中精力打造枪管，不用干其它的，到他们手里的已经是成型的铁片，不管是长度，还是厚度，都不需要他们考虑，而他们只需要将铁皮锻造成严丝合缝的枪管就行了，后面还有专门的人负责打磨。
至于枪托这些非铁质得器件，我们都会外包出去，扳机这些也是有专门得生产线，到时组合起来就行了，故此刚开始可能慢一些，但是后来会越来越快，如果有需要的话，达到两百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种流水线生产，可真是匠心独运啊！”
方逢时不禁是摇头惊叹。
他方才已经看出一些门道，故此才有此一问，不曾想会这么夸张。
这流水线生产，可以让那些技艺超群得工匠，专门处理最难的环节，其它的都不用管，而且每个工匠还带着两个学徒，这样一来，速度可是有着显著得提升。
当然，前期不可能有这么快，但是等到前后环节都非常成熟之后，后期肯定是越来越快。
李成梁道：“就打一天一百来算，这一个月就有三千，这……这都已经超过辽东军配备的鸟铳。”
他越说越郁闷，我这刚刚罢免，你就这样搞。
老夫是复出无望啊！
方逢时哈哈笑道：“看来郭淡也并没有糊弄我们，有了这大峡谷，奶奶上阵也能赢啊！”
郭淡忙道：“尚书大人，我能不能将您得这一句话作为我们大峡谷的广告词，今后宣传就用这句话。”
方逢时怒瞪他一眼：“当然不能，你是想害老夫么，而且这也是你说得，可不是老夫说得。”
开什么玩笑，这要传出去，他这兵部尚书还当不当，那些武将不得天天跟他闹啊。
郭淡讪讪一笑。
参观完之后，郭淡又备上宴席，为方逢时接风洗尘。
“唉……又是如此！”
李如松看着桌上放着的那几坛还未开封得美酒，真是生无可恋啊！
但是没有办法，方逢时和李成梁都不太搭理他，坐在桌上也不太喝酒，光顾着聊火器的事，聊着聊着，两个老头还嫌他碍事，跑出去叙旧了，郭淡也趁机溜了。
要平时在军营里面，谁敢开溜，可在这里，李如松可是谁都不敢留，还得好言相送。
这都是爹啊！
……
“还在发愁？”
来到院外，方逢时笑吟吟地向李成梁问道。
李成梁摇摇头道：“都怪自己糊涂啊，这一切也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对方逢时还是非常尊敬，毕竟当初方逢时可是他的长官，二人得交情也一直都非常不错。
方逢时笑道：“我倒是挺羡慕你的。”
李成梁稍显诧异地瞧了眼方逢时，“难道方才你说得都是真心话，你也想来这里当技术顾问？”
方逢时点点头，道：“原本我今年就打算递上辞呈，告老回家，我在兵部也待了有些年，可是却毫无建树，你也知道我的为人，平时胆小懦弱，又贪生怕死，如今朝中是暗流涌动，我可是连声都不敢吭，天天坐在兵部打瞌睡。不过陛下的这一笔订单，倒是令我改变了主意，且看看再说。”
带兵打仗，他不怕，政治斗争，他可是怕得要命，他平时真不太吭声，在朝中是最低调尚书。
上回赈灾一事爆发后，他就打算辞职了，他觉得留在朝中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什么都干不成，不管你干什么都会有人反对的，别弄得后面，自己小命不保。
但是发展火器，可是他最后得梦想，这事出来之后，他又打算看看再说。
如果要打仗的话，那他就还有点事做。
李成梁问道：“也就是你也认为陛下可能会对播州出兵。”
方逢时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这可不能去胡乱揣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不过在我看来，不打就不可能解决问题，杨家只不过是其中一家而已，就算杨应龙急流勇退，还会有其他得土司顶上。”
李成梁稍一沉吟，道：“那你认为如果要打的话，朝廷会派何人去？”
方逢时摇摇头道：“这我哪知道，不过事先陛下曾询问过我，该派何人去湖广训练那支神机营，我举荐得是吴惟忠。”
说到这里，他歉意一笑：“我知道令郎对此非常渴望，可若论练兵的话，戚家军是举世无双，并且他们更懂得如何使用火器。”
李成梁点头笑道：“你的安排，总是能够令人心服口服啊！”
戚继光那一派是依靠制度带兵，有道是，军令如山，有点像岳家军，而李成梁这一派更多是依靠个人威望。
他们两个都在方逢时手下担任过将领，方逢时认为戚家军那一派的做法，要更加适合湖广的神机营。
方逢时道：“其实郭淡说得一点没错，将来真正影响战争是在这里，而不是在将军得大帐，你若能安心在这里担任技术顾问，将来所立之功，可能不会亚于你坐镇辽东，陛下的这一番安排，也是用心良苦啊！”
……
而与此同时，郭淡回到会议室，继续跟秦大龙他们开会，因为就规模而言，大峡谷已经打破现有作坊记录，架构非常庞大和复杂，这会议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开完的。
他们夫妻双剑合璧，都开了足足七天得会议。
直到一诺钱庄正式对外认购大峡谷的股份。
“这么多人？”
当周丰和曹达来到一诺钱庄时，发现这门外都挤满了人，不由得一惊。
不是说很贵吗？
“这会不会是郭淡请来得人。”
曹达纳闷道。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熟悉得身影从钱庄里面挤了出来。
“臭小子。”
曹达不禁喊道。
那人抬头一看，急忙上前来，解释道：“东主，我是正好今日放假，可不是偷跑出来的。”
此人乃是醉霄楼得酒保，名叫江田。
曹达问道：“你跑这来干什么？”
江田讪讪道：“我来买点股份。”
曹达差点没有一巴掌拍过去，道：“你也有钱买股份吗？”
什么时候酒保跟东主是一个级别得了。
江田讪讪道：“我就买了一百股而已，就是图个新鲜。”
“一百股？”曹达又觉得有些丢人，问道：“你说实话，是不是郭淡请你来的？”
江田挠头道：“郭顾问为什么要请我来？”
“……！”
曹达和周丰相觑一眼。
这时，辰辰突然走了过来，有些喘气道：“二位员外，真是抱歉，实在是太忙了一点，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二位员外多多见谅。哦，二位员外若是想认购大峡谷的股份，就去往后院，秦员外、陈员外他们都在那边。”
哎呦！来晚了一步！
曹达和周丰立刻赶往后院。
来到后院，只见秦庄、陈平、胡渊、段长存、宋晖，这些卫辉府的大富商全都坐在里面。
“你们还真是不讲义气，事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就偷偷摸摸自个来了。”
曹达进去就抱怨道。
当初开会得时候，可都抱怨这股份太贵，如今全都跑来买了。
秦庄笑呵呵道：“你们不也没有告诉我们，你们会来么？”
“行了，行了。这些就别说了。”周丰一挥手，又问道：“你们可别说，一点都没给我们剩。”
曹小东道：“目前还剩下一百万股。”
曹达激动道：“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
段长存笑呵呵道：“我就卖了三千两，我现在可也没有什么闲钱，都投到汝州去了，主要是老陈和老秦买得多。”
陈平腼腆道：“我手中刚好有点闲钱。”
如今这胖子确实太招人恨了，他说话都得低声下气。
秦庄也是呵呵直笑。
郭淡一共才发售两成股份，结果他们两个就买了一成去。
因为他们两个手中有得是闲钱，暂时也没啥地方可用，而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令他们是大为受益，最近又见郭淡拿着牙行投入进来的五万两，大规模建设大峡谷。
显然是要大干一场，可比当初牙行还要猛一些。
他觉得挺靠谱的，值得一搏。
曹达立刻道：“周兄，你的钱都投在酒里面，这一百万股就让给我吧。”
周丰哼道：“老子再穷，也不至于一万两都拿不出，别争了，一人一半吧。”
曹达瞧了瞧秦庄、陈平，心里怒骂，你们这些个奸商！
周丰又向曹小东问道：“怎么不见郭顾问？”
曹小东道：“郭大哥和大小姐方才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大峡谷那边处理一些事宜。”
曹达和周丰又相视一眼。
他们心里在算计着，可人家郭淡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
“老爷，郭淡抛出来的两成股份已经全都卖完了。”
“这么快？”
李成梁震惊道。
管家点点头道：“我听说还有不少人在求购大峡谷的股份，老爷，您手中的股份真得就值十万两。”
李成梁是呆若木鸡。
早在几天前，郭淡就已经将股份转到李成梁名下，但是李成梁一直不相信这一张纸就值十万两，这是在扯淡吧。
早知如此，当时真得跟郭淡好好谈谈，这一成就五万两，干什么也没这赚钱啊！
……
“不到半日，价值十万两得股份，就被哄抢一空？”
胡渡眨了眨眼，一脸不敢置信。
许寒点点头道：“虽然其中大量的股份，是被陈平、秦庄他们认购了，但是光我们卫辉府的百姓，也买了近一百万股去，许多人就是图个新鲜。”
王吉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响，道：“也就是说郭淡半日就赚得十万两？”
许寒道：“这也不能说赚吧。”
“五万的东西，他卖五十万两，这不是赚又是什么。”
王吉越说越激动，“我们在卫辉府这几年下来，都还没有他半天赚得多，可真是岂有此理，要不咱们也股份制？”
胡渡叹道：“可谁会买咱们的股份？”
……
大峡谷。
“郭顾问，今日不是大峡谷的股份正式认购吗？”
秦大龙一脸好奇地问道。
郭淡一边视察着生产线，一边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秦大龙道：“那你不应该在牙行主持大局吗？其实……其实这里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啊？哦。”郭淡似乎在考虑什么事，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过得片刻，他突然问道：“你做过慈善吗？”
“……？”
“那你总该看人做过慈善吧。”郭淡又问道。
秦大龙点点头。
郭淡道：“那你有见过谁家发粮食，没有人去领的吗？”
“呃……！”

第0762章 要预订儿子么？
虽然这种新式股份制在卫辉府是头回出现，但是得到的反响远比京城要大得多。
关键有许多百姓参与。
也可见卫辉府从上至下都与别的州府有着明显得差别。
卫辉府的百姓生活在一个商业盛行的环境中，他们也都渴望做买卖，他们都是有投资得概念，而不是只想着将钱存到被褥底下。
当然，这也是因为目前得环境非常好，百姓也不需要存太多钱，要实在不行的话，都还可以去矿山找事做。
大峡谷的扩张，给予卫辉府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如今卫辉府所有的煤铁矿都已经全部运作起来，这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就连隔壁山西都有许多人跑来这里找活干。
这些人多半都是职业矿工，只不过在山西又苦又没钱，这里虽然也苦，但是工钱准时发，也不少，并且还有假期。
不但如此，大峡谷还招大量的学徒，学徒虽然工薪很低很低，但是只要他们学得这门手艺，那他们就能够得到大峡谷的终身雇佣合约，一旦有了这份合约，基本上这一生都不用愁。
这导致许多青壮年都跑去大峡谷当学徒，真的是堪比官员待遇的合约。
但这其实是资本家得阴谋。
因为这些学徒不是去读书的，就是去干脏活累活，给大峡谷提供了廉价得劳动力。
也正是因为这些廉价劳动力，郭淡才能够给予那些老工匠比较不错的福利。
但这话也能反过来说，这学徒的成绩，是直接影响到师傅得福利。
学徒学得不好，师傅的福利也将会降低不少。
郭淡是规定三人一组，而业绩是以小组来算。
已经入夜，但寇涴纱仍不知疲倦的坐在书桌前工作着。
看得正如神时，这眼前得契约突然就飞走了。
“啊！”
寇涴纱惊呼一声，偏头看去，只见郭淡拿着契约站在一旁，当即一翻白眼，道：“你干什么，快些还我，我都还没又看完。”
“明天再看！”
郭淡手中的契约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寇涴纱身边，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别捣乱，我这都还在做事。”
寇涴纱轻轻蹙眉道。
郭淡道：“可是这都已经超出我们此行的工作范围，这些都可以交给辰辰、小东他们去忙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去玩乐几日，明天有一场蹴鞠决赛，我们一块去看看。”
“还早得很。”
寇涴纱微微弯身，拿起那份契约来，道：“这是一个江南木商送来的契约，那里还有一份来自开封府，开封府的木材比较贵，江南得木材虽然便宜，但是这里面又包含着运费。
另外，胡渊今日也来找我们商谈皮革供应，你等等。”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来，去到边上得木柜前，打开一个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制枪托来，“你看，这是胡渊送过来的。”
“哎呦！挺不错的。”
郭淡接过来看了看，发现托手的地方，都有皮革包着得，拿着挺顺手的，“但这很贵吧。”
寇涴纱道：“若是很贵，胡渊也不会找上门来，这都是用一些废弃皮革缝补起来得，价钱是非常便宜得，但再便宜，对于鸟铳而言，也只是锦上添花，我们要不要为此增加成本？你看这些事，辰辰和小东处理得过来吗？”
郭淡瞧了她一眼，道：“你没来之前，不也是他们两个处理的么？”
寇涴纱道：“但是在我们来之前，大峡谷也没有如今这规模啊！”
“你可别小瞧人。”郭淡笑道：“小东不但会计算出皮革所带来得成本，还会计算出一旦我们与胡渊合作，卫辉府将会得到多少契税，会促进多少就业，而这些就业又会创造多少税收，辰辰会了解胡渊的皮革作坊每年会诞生多少废皮，能不能保证供应得上。
等到最终得数目出来之后，我们是可以很轻松得做出选择，你就是想工作而已。”
寇涴纱满脸通红，轻轻咬着樱唇。
她心思都扑在工作上，就算勉强她陪着我去看蹴鞠赛，也没有任何意义。郭淡无奈一笑，又将她拉过来，道：“我答应你，你继续主持牙行，但是你也得答应我，晚上不能工作，要陪我一块运动。”
寇涴纱一脸错愕：“晚上运……唔……！”
郭淡立刻用行到来告诉寇涴纱是什么运动。
他这些天拼命的工作，就是希望节约更多时间来跟寇涴纱度蜜月，只可惜寇涴纱对此完全没有兴趣，整个人都沉迷在卫辉府的商业氛围。
这世上不是没有完美的女人或者男人，但是绝对没有完美的夫妻。
两个人在一起，必须得相互迁就，你喜欢她的优点，就必须要接受她缺点。
即便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奴隶，你也会嫌她不能给你感觉的。
寇涴纱这么努力工作，帮助郭淡分担了一大部分压力，但同时也是有副作用的。
好在郭淡是一个非常乐观得人，他寻思着在回去的路上，好好游玩一番，在这里就让她尽情得工作，而他就负责在晚上帮助寇涴纱放松放松。
这不就是赘婿得活么。
翌日上午。
郭淡出得门口来，突然瞟了眼背靠着门沿的杨飞絮，掏出一张票根来，道：“便宜你了。”
杨飞絮微微蹙眉。
郭淡道：“今天蹴鞠决赛得门票，原本我打算约夫人去，可惜她没有空，所以便宜你陪我这个大帅哥一块去，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种机会的，你可要珍惜啊！”
杨飞絮冷笑一声：“你是还没有睡醒么？”
郭淡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情圣的名号，除我夫人之外，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我的邀请。”
说罢，他是霸气转身往门外走去。
等到他出得门去，杨飞絮突然醒悟过来，骂得一声：“卑鄙！”便急急追了出去。
出得门来，只见郭淡正学着她，背靠着门沿上，紧闭着嘴，双肩微微耸动着。
她负责保护郭淡的，郭淡要去看比赛，她能不去吗？
这就是一个套路啊！
杨飞絮冷冷道：“我有一千种办法令你今天出不了门。”
“咳咳！走吧。”
郭淡赶紧往前走去，心里嘀咕着，我也有一千种姿势。
此时已经入冬，天气渐渐变得寒冷起来，但是在北郊外，却是人山人海，嘶吼声、呐喊声不断。
经过这两年来发展，体育联盟已经成为卫辉府百姓生活中必不可少得娱乐活动。
越来越多得钱投入到这里面。
醉霄楼就是最大的赞助者，但同时曹达将周边得茶肆、酒楼全部垄断。
周丰主要为了维持金玉楼的逼格，没有来跟曹达争。
毕竟来这里看球的，有许多三教九流。
同时体育联盟也极大地降低了卫辉府的犯罪率。
“你不是来看蹴鞠赛的？”
杨飞絮见郭淡来门口张望了下，便离开了，不禁问道。
“突然又不太想看了。”
郭淡耸耸肩，他是想来度蜜月的，如今寇涴纱不在，顿觉有些乏味，走着走着，可他突然发现杨飞絮，至今还形单影只，觉得自己也没啥好抱怨的。
念及至此，他不禁问道：“飞絮，你就没有想过成家立业吗？”
杨飞絮道：“寸功未立，何以言家。”
“哇……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郭淡大拇指一竖，又道：“但愿你爹不是我岳父大人那种性格。”
说到自己的父亲，杨飞絮不禁问道：“你为何这么说？”
郭淡道：“在香儿还未出生之前，你应该知道我岳父大人是个什么状态，都恨不得天天拿着棍子催着我去生孩子，如果你爹非常看重传宗接代的话，听到你这话，那估计都会气活过来。”
杨飞絮听得美目一睁，止步不前。
郭淡偏头看向她，道：“如果你想成家立业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跟陛下说说。”
“你闭嘴。”
杨飞絮恼羞成怒道。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得问题，她现在可是杨家的独苗，她要不生，那杨家可就绝后了，那她到底是应该继承父兄的衣钵，还是为杨家传宗接代。
郭淡委屈道：“我为你好，你却骂我，你真是……”
骂？
杨飞絮都恨不得杀了他。
咦？怎么她的眼神好像要杀人，我到底说错了什么，我这是纯属关心她啊！郭淡沉吟少许，忽然明白过来，眼眸滴溜溜一转，道：“飞絮，你是不是在纠结杨家的后代和锦衣卫得荣光？”
“你信不信我将你舌头割了。”杨飞絮狠狠骂道。
郭淡嘿嘿笑道：“你要是割了，呵呵，你可就永远无法解决这个难题了。”
杨飞絮迟疑了下，问道：“你什么意思？”
郭淡道：“我有一策可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杨飞絮疑惑地看着他。
郭淡道：“在别人那里，这二者是有冲突的，但是在我这里，完全没有这些问题，我不介意你去追求锦衣卫的荣光，我也不介意我第二个儿子姓杨。”
心里暗道，老爹，是你儿子自己无能，当了赘婿，搞得我现在也只能用这招方式去帮你传宗接代，一个姓氏换个孙子，你也泉下得知，应该也能含笑九泉吧。
砰！
“呃……呃……原来……原来你之前还……还没有用尽全力啊！”
郭淡弯着腰，捂住腹部，仰着头，艰难地看着杨飞絮。
杨飞絮露出一个迷人微笑：“一炷香后，我才会使出全力。”
“靠！救命啊！”
只见郭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去。
忽听得一人嚷嚷道：“该死的，被发现了。狗贼，拿命来！”
只见旁边经过得几个小贩，突然从箩筐里面抽出几把大刀来，追向郭淡。

第0763章 灭口
狗贼？怎么是一个男人得声音？
郭淡不禁偏头一看，只见几名大汉提着大刀砍来，当即吓得大叫一声：“卧槽！”
这惊慌之下，脚下没注意，两脚一绊，一转身，还未迈开步子，就直接摔倒在地。
杨飞絮也被这惊变吓得面色苍白，方才她心烦意乱，注意力并不是很集中，眼看一名杀手持刀扑向郭淡，她手握绣春刀一甩。
刀鞘飞出，正中那名杀手的右肩，那杀手只觉右臂一麻，刀掉落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他身旁掠过，直接一刀刺向郭淡。
“啊！”
郭淡躺在地上吓得是动弹不得，捂眼大叫起来。
砰！
“呃……！”
这刀没有刺下来，郭淡只觉被一重物压住，不禁发出一声闷哼，睁眼一看，只见自己被一个络腮胡大汉给压着的，他本能将这大汉推开，只见其背后插着一把绣春刀。
又听得一声叫喊：“你还不快走。”
郭淡抬头一看，只见已经是手无寸铁的杨飞絮被两名杀手纠缠着，一名杀手向他冲来，他忙爬起来，脚下又是一滑，差点又摔倒在地，向前踉跄了几步，但身后那杀手已经追上。
就是一刀刺来。
砰！
就在危机关头，不知何处飞来一个大番瓜，直接砸在那名杀手的脸上，变成一坨，热气直冒，烫得那杀手惨叫一声。
随即又是无数鸡蛋、冰糖葫芦、板凳、叉子、簸箕飞了过来。
郭淡这才死里逃生，他顾不得那么多，疯狂得往前跑去。
“直娘贼得，竟敢砍我们郭顾问。乡亲们，上。”
只见旁边那些真正的小贩、行人，屠夫，抄起家伙冲了过来。
这回可轮到那刺客懵逼了，你们这些百姓，不是应该吓得作鸟兽散的么，怎么……怎么这么勇猛啊！
可他们也不看看他们要砍的是谁？
那可是郭淡呀！
卫辉府的精神支柱，卫辉府的化身。
不过那刺客似乎也抱着必死得决心，不但没有跑，抹去脸上得番瓜，不顾一切得扑向郭淡。
嗖！
一支箭矢射穿其胸口。
只见两面纠察员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弩箭，奔将过来。
今天是蹴鞠决赛，附近有不少纠察员巡视。
其中一人喊道：“郭顾问莫怕！”
说话间，二人已经奔将至郭淡身前，跳下马，将郭淡护在身后。
真是好险啊！郭淡心中是松得一口气，心知自己无忧矣，回头望去，只见杨飞絮还在与那两名杀手纠缠在一起，一群小贩那种各式武器，围在旁边，是左看右看，却插不上手，但他们的存在，已经让对方已经方寸大乱。
郭淡突然喊道：“飞絮，保护自己要紧，不需要手下留情。”
杨飞絮余光一瞥，见郭淡已经脱险，心中松得一口气，也知其话的意思，就是不要留下活口，眼中闪过一抹困惑，对方都已经是瓮中之鳖。
愣神间，刀风袭来，她身子本能往后一仰，冰冷得刀锋从她胸前掠过，她闪电般探出手来，抓住持刀的手腕，蓦地里，身后一道寒光闪过，她顺势凌空一个空翻，又见一把刀从其身下刺来。
哧！
正好刺中他的同伴。
二人同时睁大双目。
杨飞絮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带勾勾小刀来，直接划破身后那名杀手的脖颈。
一道血注飚出。
“还有一个。”
又听得郭淡一声大喊。
杨飞絮回头一看，只见方才那名被她刀鞘击中杀手正夺路而逃，她直接从被擒住手腕的那名刺客的手上夺过大刀来，投掷出去。
正中那名刺客得后背，听得一声闷响，那名刺客立刻倒下。
至此，五名刺客全部倒在血泊之中。
而郭淡在两名纠察员的保护下，走上前来，向杨飞絮问道：“你没事吧？”
杨飞絮弯身从那人背上抽出绣春刀来，淡淡扫他一眼，只是摇摇头。
郭淡瞧她神色黯然，刚刚张嘴，听得一旁有人问道：“郭顾问，你还好么？”
他转头看向那些拿着各种工具冲上来的百姓，笑问道：“方才那个番瓜是谁扔的？”
一个神态憨厚大叔举手道：“是俺扔的。”
郭淡瞧他一眼，道：“大叔，你长得这么帅，还烤什么番瓜，去一诺钱庄领五百两银子，享受人生去吧。”
“五五五……？”那大叔都还没说完就晕倒了。
郭淡又向其余人道：“你们每人十两。”
“多谢郭顾问！”
“多谢郭顾问。”
……
方才那些无所畏惧冲上来得小贩，顿时就破功了，一副小市民嘴脸，是忙不迭地向郭淡道谢。
“郭顾问，全都死了。”
这时，一个纠察员走了过来，向郭淡道。
郭淡点点头，道：“赶紧叫人来清理现场，莫要吓到百姓。”
“是。”
这时，听到蹴鞠场内传来雷鸣般得脚步声。
“郭淡在哪里？”
“谁敢砍我郭顾问，我弄死他！”
……
只见人群如洪水一般从蹴鞠场涌了出来。
郭淡道：“幸亏他们来晚了，不然的话，一人十两，那我不得倾家荡产啊！”
杨飞絮突然道：“你得赶紧离开这里，目前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
郭淡在杨飞絮和一些纠察员的保护下离开了现场。
来到城门前，又见一队禁卫急匆匆赶来，将郭淡围得是水泄不通。
如此大家才彻底松得一口气。
郭淡趁机向杨飞絮道：“你无须自责，是我自己嘴贱，差点把自己害了。”
杨飞絮道：“不管怎样，父兄他们是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得。”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下，低声道：“其实方才可以捉活得。”
郭淡反问道：“你认为谁是幕后得主使者。”
杨飞絮道：“你得罪得人可是不少，但是当下最有可能的是杨应龙，当然，也有可能是东厂。”
郭淡笑道：“留下活口的话，那些不是凶手得敌人，就不会感到害怕，如今是死无对证，我的那些敌人们就都会有些心慌，生怕自己被猜疑，反倒可以震慑住他们，让他们暂时不敢针对我。关键，即便查出是谁，目前也不是报仇得最佳时机，甚至可能打乱我的计划。”
杨飞絮瞥他一眼，只觉如今这个冷静，善于算计得郭淡和方才那个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废物真是判若两人，道：“你今后还是别练跑步了。”
“不愧是聊天终结者。”
郭淡一翻白眼道。
刚刚来到住所，只听一个女声呵斥道：“你们让开，我要去找我夫君。”
又听一人道：“抱歉，夫人，目前外面非常危险，你不能出去。”
是寇涴纱的声音，郭淡听罢，急忙上前，“夫人。”
“夫君！”
寇涴纱见到郭淡，顿时喜极而泣，不顾一切的冲出门来，投入到郭淡的怀抱里面。
“放心，夫人，我没事得。”
郭淡轻轻拍了拍寇涴纱的后背，但寇涴纱已经是泣不成声，她当时得知郭淡被刺杀时，吓得是六神无主，同时又深深自责，自己没有跟着郭淡一块去。
过得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这才发现周边很多人注视着她，当即羞得抬不起头来，善解人意的郭淡搂抱着她入得屋内。
“夫君，我们还是回京城吧。”
回到屋内，寇涴纱便道。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我现在就走了，证明我害怕了，那会给卫辉府留下恐慌，也会让更多人用这一招来对付我，我必须要表现的非常强硬，决不能退缩。你赶紧去叫人找辰辰来，待会会有人去一诺钱庄领银子，必须得叮嘱他们，要如实告知大家，我方才是如何英勇击毙那些刺客的。”
寇涴纱震惊道：“方才夫君有击毙了刺客？”
郭淡点点头道：“必须得，当时我一招嘶吼功，震破贼胆，不信你问飞絮。”
寇涴纱又看向杨飞絮。
杨飞絮不敢置信地看着郭淡，提醒道：“当时可是有很多人见到。”
郭淡笑道：“那又怎样，爱我的人，不会愿意接受我的负面形象，而卫辉府的百姓都爱我。”
寇涴纱这才反应过来，不禁觉得哭笑不得。
“郭淡！郭淡！”
听得外面响起一个粗犷得声音。
过得片刻，就见李如松大步闯进来，一双大手，紧紧捏着郭淡的肩膀，紧张道：“郭淡，你没事吧？”
这时候郭淡要是出事，那可什么都黄了。
李如松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郭淡笑道：“除了肩膀被你捏得有些疼，其它都还好”
李如松愣了下，赶忙松开手来，“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待会就下令全城戒备，如果还有漏网之鱼，我一定给你揪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说到激动之处，他是用力地拍着桌子。
他觉得非常丢人，在他的治理下，竟然出现这种事，而且是郭淡被刺杀，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也狠狠打了纠察院和军部得一个耳光。
郭淡笑道：“千万不要，如果全城戒备，这得损失多少钱。”
李如松不可思议道：“我说郭淡，事到如今，你怎还担心着钱，你就缺这点钱么。”
郭淡呵呵道：“就算不担心钱，也得担心那些火器是否还有必要生产，目前时机还不成熟啊！”
李如松双目一睁，道：“你也怀疑是？”
郭淡道：“我最近得罪得人是非常有限的，但是现在还不行。”

第0764章 “绝世高手”
郭淡被刺杀。
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全城。
整个府城顿时弥漫着恐惧。
这是卫辉府自郭淡承包以来，头回发生这种事，而且他们并不是对刺杀感到恐惧，而是对“刺杀郭淡”感到恐惧，毫不夸张得说，郭淡与卫辉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郭淡真出意外，那整个卫辉府都将崩溃，这才是最恐怖的。
周丰他们吓得尿都出来了。
谁出事都行，郭淡可是不能出事啊！
王煜、薛文清、严深三院院长也都在第一时间赶来看望郭淡。
“真是抱歉，是我们没有做好，以至于连累到郭顾问。”身为纠察院院长的严深，是倍感内疚。
郭淡笑道：“严院长无须自责，你的工作已经做得非常不错，若非那两名纠察员及时赶到，以及一箭击毙刺客，我恐怕已成刀下之魂。”
王煜道：“不过我们还是得加强防备啊！”
严深点点头道：“我会增派人巡逻，以及在关口……！”
“不必！不必！”
郭淡打断了严深的话，道：“不需要改变什么，其实真有心要刺杀我，只怕也拦不住，毕竟我们卫辉府是打开门做买卖得，不过这一次失败，他们知道暂时是不可能得手，故此这么干得话，只不过会让我们卫辉府的百姓更加恐惧。”
薛文清笑呵呵道：“不过是郭顾问，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郭淡笑道：“我非常喜欢薛院长这个词。”
薛文清向严深道：“我也认为郭顾问说得有道理，暂时不太可能再发生这种事。”
严深点点头。
薛文清又向郭淡问道：“郭顾问，你可知道这幕后的主使者是谁吗？”
郭淡摇摇头，苦笑道：“我得罪的人可是不少，暂时我也想不到，不过这事并不需要三院花太多精力来调查，跟平常一样就行，毕竟那些刺客也不是卫辉府的百姓。”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辰辰和曹小东便来了。
“郭大哥，钱都发出去了。”
“姑爷，您交代的事，我们也都叮嘱过了。”
两个小家伙至今心有余悸啊！
“很好！”
郭淡点点头，道：“听说今日的蹴鞠决赛取消了是吧？”
“嗯。”辰辰直点头，道：“大家听到姑爷您被刺杀，哪还有心情蹴鞠。”
郭淡道：“改到什么时候？”
辰辰摇摇头道：“还没说。”
郭淡道：“那你去体育联盟那边走走，就说因为我而导致决赛延迟，我感到非常抱歉，特地捐赠666两，作为此次冠军的奖金，让他们尽快举行决赛，最好是在后天。”
话音刚落，就见寇涴纱拿着一瓶药酒走了进来，“怎么？你还想去看？”
郭淡一笑，又向辰辰和曹小东挥挥手，待他们离开之后，他又拉着寇涴纱的素手，笑道：“大家因我而恐惧，我有责任让大家安心。”
寇涴纱无奈一笑，柔声道：“我拿了药酒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郭淡笑道：“夫人，你真是瞧不起人了，普天之下，唯有飞絮可伤我，这就是我雇佣飞絮的唯一理由，就那几个小蟊贼根本就近不得身。”
寇涴纱稍稍白他一眼：“你就别贫了，又没有外人在，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么。”
“我可是有证据的。”
郭淡突然撸起上衣来，指着自己的腹部，“这就是我唯一的伤。”
寇涴纱低头一看，只见其腹部有一块青紫，是绣春刀的刀柄，道：“你又气着飞絮了？”
郭淡苦笑道：“不公平得就在这里，她惹我生气，我只能嘴炮，我惹她生气，就是刀柄。”
突然，杨飞絮闪现在门口，双目凝视着郭淡的八块腹肌，是面红如血，声若蚊吟道：“能不能……能不能别说出去。”
雇主被刺杀，这唯一受得伤，竟是来自于保镖。
这……！
这要说出去，还锦衣卫的荣光，不成锦衣卫的笑柄了吗？
……
翌日。
金玉楼。
方逢时与李成梁倒是没有去看望郭淡，毕竟身份在这里，知道郭淡无恙就行，但是这事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二人相约来到金玉楼。
“这么多人？”
方逢时来到金玉楼，突然发现里面是人声鼎沸，关键如今可不是吃饭的时辰。
“哎呦！你是不知道呀！当时情况可真是非常凶险，那飞絮妹子连绣春刀都被刺客给打掉了，可咱们郭顾问是临危不惧，不但击毙数名刺客，而且还保护了飞絮妹子，真是好一出英雄救美啊！”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郭顾问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啊！”
“你是从哪听来得谣言？诬蔑，绝对是诬蔑！你知不知道，不管是军营那边，还是三院，都要求全城戒备，可是咱们郭顾问一点也不在意，让他们忙自个得事去。你不信去外面瞧瞧，跟平时也没啥区别，但郭顾问真的害怕，那还不搜查个遍。”
“你这么说倒还真有道理。”
“我听说这都不是郭顾问第一回遇刺，但每回都能够化险为夷，凭得可就是这一身绝世武艺，尤其是那一招狮吼功，可震破刺客的五脏六腑。”
……
绝世武艺？狮吼功？
方逢时听得摇头苦笑。
这时又进来一人，“哎哎哎！你们都有听说没，决赛明日重新开赛。”
“这么快？”
“是郭顾问要求得，昨日没看成，咱们郭顾问好生失望，并且感到非常内疚，因为几个小蟊贼，弄得决赛停赛，故而还捐出666两来助兴。”
“也就是说郭顾问，明日会去看？”
“那还用说么。”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可有骗你们？”
……
方逢时听着听着，都还信得几分，来到三楼得包间，向在里面的李成梁问道：“宁远伯，外面那些人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成梁听得就哈哈大笑起来，“你信他们的，我昨日听那孽子说，郭淡当时吓得趴在动弹不得，那些传言都是那小子编出来的。”
“他还真是能吹啊！”
方逢时笑着摇摇头，坐了下来，问道：“此事查得怎么样？”
李成梁摇摇头道：“五名刺客当场击毙，无一生还，而郭淡又不愿意惊扰百姓，暂时还没有查到什么。不过……不过我认为杨应龙的嫌疑最大。”
方逢时点点头，道：“虽然郭淡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多半人不至于用这种手段来对付郭淡，而那少部分人也不至于要对郭淡痛下杀手，倒是杨应龙喜欢用这种手段来恐吓敌人。”
李成梁叹道：“只可惜没有证据。”
方逢时抚须一笑：“我也没有证据。”
李成梁瞧了眼方逢时，道：“根据小儿所言，当时那五个刺客都已经瓮中之鳖，是杨飞絮痛下杀手，导致才没有留下活口。”
方逢时道：“看来这幕后的真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李成梁道：“也就是说，湖广的神机营根本就不是一个幌子。”
……
虽然蹴鞠大赛在卫辉府的确非常受欢迎，但是如今这一场决赛已经彻底改变。
今日大清早得，整个蹴鞠场外面是人山人海，一目是望不到，他们翘首以盼，完全忽视双方队员入场，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来了！来了！”
“来了！”
“真来了。”
……
只见东边一行队伍缓缓往这边驶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马车上。
过得一会儿，马车行至蹴鞠场大门前。
当郭淡牵着寇涴纱的手，从马车内出来时。
全场爆发出热烈得欢呼声。
可真是震天动地啊！
郭淡招招手。
欢呼声更甚，大家高呼其名。
“郭淡！”
“郭淡！郭淡！”
不少人可都是热泪盈眶。
别看平时那些升斗小民都敢调戏郭淡，但郭淡已经成为卫辉府的化身，郭淡的一举一动，都能够影响到整个卫辉府。
随着这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弥漫在卫辉府的恐惧也就烟消云散。
大家心里都已经开始有一个念头，我们郭顾问是不可战胜的。
不过寇涴纱倒是有些被吓到，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是紧紧握着郭淡的手，这手心都在冒汗。
而郭淡风轻云淡地招招手。
好似在告诉大家，什么刺杀，那不过是小场面。
哥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郭淡的出现，很快就稳定住人心，甚至于让大家都变得非常激动，又将激情全部投入到接下来进行的决赛当中。
呼喊声真是歇斯底里。
虽然上半场提得非常沉闷，双方都是失误不断，显然也都受到影响。
不过下半场却是异常精彩。
观众得激情，也让双方的运动员，渐渐忘记场外得一切，投入到比赛中去。
郭淡也享受其中，到底还是跟寇涴纱来看了这一场决赛。
……
京城。
“刺杀？”
万历听到郭淡被刺杀，急得都站了起来，“郭淡现在怎么样？”
张鲸忙道：“陛下请放心，郭淡无恙。”
万历是闭目松得一口气，但当他睁开双眼时，眼中已经是充满着杀气，道：“可有查清楚是谁干的？”
张鲸道：“回禀陛下，因为当时五名刺客全部被击毙，故此暂时还未调查清楚。”
“嗯？”
万历皱了下眉头。
张鲸吓出一身冷汗来，急忙道：“不过微臣听说，那五名刺客并非是卫辉府本地人，而且听当时在场的人说，其中有一个人的口音有点像似湖广地区。”
“湖广。”
万历沉吟少许，只是点点头道：“朕知道了。”

第0765章 迷雾重重
万历的一句“朕知道了”，便结束了与张鲸地谈话。
没有下文。
调查？
没有！
看法？
也没有。
这在张鲸的督公生涯中，也头回遇到。
……
东厂。
“督公，陛下怎么说？”
身为锦衣卫都指挥的刘守自然也是在第一时间知道此事，他对此也是非常谨慎，他们知道，郭淡遇刺，对于万历而言，绝不是小事。
因为郭淡就代表着万历的利益，要杀郭淡的话，肯定就是反对万历。
“陛下什么都没有说。”
张鲸叹了口气，“要是那些家伙能够将郭淡给干掉，那倒是一件值得庆祝得事，可惜他们又干不掉郭淡，如今反倒给我们增添了不少麻烦。”
刘守有皱眉道：“难道陛下怀疑是咱们干得？”
他就是怕这个。
张鲸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但是最近你们在监视郭淡的过程中，可是要小心一点，莫要让人借机将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刘守有有些慌，“督公，要不……要不先将我们的人给撤了？”
“不需要，如果现在撤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做贼心虚。”
张鲸摆摆手，又道：“另外，陛下早就知道我们一直在监视郭淡，但陛下从未提及过，可见这也是陛下默许得。”
……
关于郭淡被刺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京城。
大臣们对此也是非常震惊，对此是议论纷纷，不少人怀疑这是杨应龙干得，因为那边经常发生这种事，川地的官员就经常遭受各种恐吓。
导致许多川贵官员都依附杨应龙。
这也是叶梦熊弹劾杨应龙的一个原因，这大家都听你的，那我是来干嘛得？
你一个土鳖，就会蛮来，你懂治理吗？
这里面其实是有权力之争的。
这事绝不是巧合啊！
当然，也有一些人怀疑是杨应龙的对手干得，其目的是为了借郭淡来挑拨朝廷与播州的关系。
议论归议论，在没有证据之前，大家也不敢妄自揣测，就都在等万历的反应。
然而，令大家出乎意料的是，万历对此并未声张，也没有下旨严查此事，东厂和锦衣卫方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万历还是将精力，放在归德府知府人选的议题上。
最近朝廷就一直在为这事讨论，而原因就是申时行建议派礼部尚书沈鲤前去归德府担任知府，理由就是沈鲤公正严明，为人清廉正直，且又是归德府人，由他去帮助家乡度过危机，那是最适合不过的。
但是言官集团就抨击申时行，以公谋私，排除异己。
你说得是好听，但是从礼部尚书到地方知府，这明显就是被贬啊。
因为大家都知道沈鲤是六部尚书中，唯一一个不买申时行账的尚书，那么申时行自然也不喜欢沈鲤，试问哪个领导喜欢不听话得下属，只不过申时行没有张居正那么刚猛，他性格比较内敛，不过这一笔笔账，他心里可都记着得。
而目前的情况是，万历要更偏向申时行，因为沈鲤就比王家屏还要耿直一些，王家屏只是大是大非上，原则性非常强，平时皇帝偷点懒，多花点钱，王家屏还是可以当做没看见，别太过分就行，但是沈鲤是在任何事上面，都具有原则性。
万历当初选沈鲤上来，就是因为他不会依附申时行，但哪知道他也不顺从自己，那就还是算了吧。
同时，万历又决定将湖广神机营指挥使的人选问题，延后再议。
之前这也是重要议题，戚家军出身得吴惟忠可是大热人选。
这突然延后，是不是意味着万历不想激化此事。
如果这时候指派吴惟忠过去，大家肯定会浮想联翩。
由此可见，万历对西南局势还是非常慎重的，因为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递上去的情报，都指向西南。
要严查得话，就肯定要去西南调查。
真要查出什么来，那又该怎么办？
为了郭淡，将杨应龙给抓起来？
这可得三思而后行啊！
不少大臣就判断万历根本不想对西南出兵，他就是图那一笔军备订单，如果真得想要出兵的话，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可万历的反应，却明显是要息事宁人。
这事虽然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但仅限于大臣之间得私下交流，并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即便是那些忠直之臣，他们也都没有做声，他们也都知道此事敏感性。
而且，郭淡到底不是朝中大臣，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身份得商人，卫辉府那边在调查，就已经合乎规矩，从表面上来说，此事还没有达到需要朝廷动员起来的安全级别。
故此，此次“刺杀”时间，不但没有令大臣们绷紧神经，反而放松了下来。
而那边郭淡更加离谱，被刺杀之后，他不但没有进行更多的防备，减少出门次数，反而成天带着寇涴纱到处去游山玩水，开始了蜜月之旅，近日夫妻二人都还跑去了开封府。
在郭淡刺杀之后，寇涴纱也真无心工作，就想着陪在郭淡身边。
他这么风轻云淡，导致卫辉府的百姓也就没当回事，很快就抛之脑后，该干嘛干嘛。
……
一诺学府。
“看到郭院长安然无恙，我等便是放心了。”
前来门口迎接的李贽等人，见到郭淡，都显得是异常开心。
郭淡遇刺，可也将他们给吓坏了。
“就那几个小蟊贼，根本近不得我身，不值一提。”
郭淡笑着摆摆手，又一手揽着寇涴纱，道：“这是内子。”
说着，他又向寇涴纱介绍了一番。
“涴纱见过百泉居士。”
寇涴纱落落大方的行得一礼。
“原来是郭夫人，有礼，有礼。”
李贽却是拱手回得一礼。
这让寇涴纱倍感惶恐，因为一般来说，这些大名士，见到女人抛头露面，就不太喜欢，况且李贽也是长辈，稍稍点点头就行了，哪还用行礼啊！
“待会再跟你解释。”
郭淡小声在寇涴纱嘀咕了一句，便与李贽他们入得学府。
“郭院长好！”
“见到郭院长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郭院长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
来到学府里面，不少老师、学生纷纷上前问候。
自从郭淡成为大明财政顾问，他们也都接受郭淡。
“挺热闹得呀！”
郭淡向李贽笑呵呵道。
李贽激动道：“自从郭院长提出天才计划，我们一诺学府得学生足足翻了一倍，前来考试得人，都已经快要赶上科举了。”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大家常说寒窗苦读十年，就没有人去思考，这十年的生活费从哪里来？
而如今只要你能够考上一诺学府，那就能够安心读书，自己轻松，家里也轻松。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问道：“那其它学府怎么样？”
这才是关键，私学院经济要是垮了，开封府可就真成咸鱼了。
李贽愣了下，低声道：“不得不说，苏老儿这一招可真是够绝的，如今各大学府也都推出相应的方案来，同时又有不少大名士又赶来开封府，如今咱们开封府渐渐又变得热闹了起来，虽然还不及以前，但照着局势发展下去，明年估计就能够彻底恢复过来。”
郭淡那个天才计划，可真是把许多人都给吓坏了，这个计划等于就是向传统思想宣战，以前郭淡还用儒家思想包装，而在天才计划中他可就不提这些了。
再加上苏煦暗中推波助澜，到处宣传，我们南京学府要关门了，要被一诺学府打垮了。
这真是太恐怖了。
直接导致各地得大地主、士大夫，立刻捐助各大学府，许多之前没有来的大名士也都赶来开封府助阵。
绝对不能让郭淡的天才计划成功，必须要捍卫儒家思想。
各大学府也因此是死里逃生。
但他们毕竟是元气大伤，目前还是处于守势，而一诺学府意气风发，还是占据着开封府第一学府的位置，不管是老师数量，还是学生得数学都是第一。
“怎么不见海若居士？”
来到屋内，坐下之后，郭淡突然发现汤显祖不在。
李贽抚须笑道：“他如今可是一诺学府大忙人啊！”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李贽道：“最近他的戏曲是非常成功，深受河南道百姓的喜欢，最近他还带着人去到河南府那边演出。”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啊！”
郭淡点点头。
关于戏曲也是一诺学府独有得课程，戏曲的成功，也代表一诺学府的成功。
李贽笑道：“好消息可还不止这一个，你当初打造得药材市场，如今也是欣欣向荣，越来越多的药商赶来我们开封府交易。”
“是……”
郭淡先是面色一喜，突然又皱了下眉头，道：“关于医学院师生被杀一事，大家有什么看法？”
李贽叹了口气：“起初大家都很愤怒，好在李院长亲自出面，安抚了大家，这才平息此事。”
而在当日，郭淡又携夫人前往医学院，拜访李时珍。
“此事你无须自责，毒蛇、强盗、悬崖，都是我们学医之人必须要面对得。”
李时珍反倒安慰起郭淡来。
这古代得治安决不能与后世相比，哪条路上没有强盗，运河一代就还算好，毕竟人来人往比较多，可要去云贵之地的话，那就必须要面对这些事，故此李时珍对此事，是可以坦然面对。
因为他见多了。
郭淡点点头，又道：“但是我认为还是要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我觉得我们可以更加专业化，采药、制药、贩药，归类成一门门专业课程。
让专业来规避风险，比如说，专门学习采药，那么课程中就可以包含教会学员，如何避免采药时要面对的各种危险，如此学员心里也是有这方面防备。
我也认为不是每个学员都必须要学习所有的医学知识，毕竟我们是可以相互合作和交流得，相信别人其实就是帮助自己，另外，用所有精力钻研一门课程，也更加容易促使医学进步。”
李时珍抚须沉吟半晌，突然哈哈笑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错，相信别人其实就是帮助自己，人的一生非常短暂，学得太多太杂，到头来也只会一事无成。”
而就在这时，周王府突然派人来了，周王已经备好宴席，要为郭淡夫妇接风洗尘。
寇涴纱已经彻底晕头转向，李贽、李时珍这些响当当的人物对我夫君尊敬有加，已经是非常离谱，堂堂周王竟然亲自派人来请，这……！
但其实一般郭淡来开封府，都是郭淡主动去拜访，周王朱肃溱从来没有说设宴为郭淡接风洗尘。
郭淡心里知道，朱肃溱急于见他，肯定是为了宗学院一事。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之后，朱肃溱就让夫人陪着寇涴纱到处看看，而他则是拉着郭淡在一旁小声言道：“郭淡，虽然本王不该多问，但……但本王实在是有些不解，还望你能为本王解除心中疑惑。”
郭淡笑道：“王爷说得可是关于宗学院的事。”
朱肃溱点点头。
郭淡道：“其实关于这事，王爷可以这么理解，自上回《宗藩条例》颁布以来，许多非亲王的公爵之后，命运多半都掌握在朝中大臣得手中，这其中也导致了不少悲剧得发生，而陛下则是希望通过宗学院，将这一切控制在自己手里。”
“果然如此。”
朱肃溱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郭淡又道：“其实我觉得陛下也是一番良苦用心，陛下不希望宗室变成任人鱼肉的对象，王爷也可以让自己的庶子去宗学院学习，多学一些关于生存得本事，总归也不是坏事，毕竟王爷也无法照顾他们一辈子。”
朱肃溱直点头道：“你说得很对，我们也不能辜负陛下的一番苦心。”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他们这些藩王主要担心得是，皇帝是不是要借此削减他们的待遇。
官员能够决定的，其实也就是县主之类的宗藩，官员哪敢对亲王不敬，皇帝就不同，毕竟皇帝最大，掌控在皇帝手里，亲王心里更加不放心。
关键如今这个小皇帝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不仅仅是他们，就连朝中大臣们也都得靠猜，大家都不清楚皇帝到底要干嘛。
只能说，他们担心的一点都没错。

第0766章 老子的马屁也敢抢？
从周王府出来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而沉浸在蜜月之中的郭淡，丝毫不觉疲惫，他出得门来，又向杨飞絮道：“明天我打算去药材市场逛逛。”
杨飞絮道：“不行，药材市场那边都是来自各地的药材商，其中就包括一些来自云贵地区的富商，这对于你而言，是非常危险得地方。”
说着，他递上一张纸，“自己选一个吧。”
郭淡接过来一看，道：“只要不是办公室哪里都可以，即便是一整天待在卧室里面。”
一旁的寇涴纱狠狠拍了下郭淡的手臂，嗔怒地瞪了郭淡一眼。
郭淡哈哈一笑，揽着寇涴纱上得马车。
别看他对于“刺杀”事件是风轻云淡，但其实是非常小心，他来开封府之前，就已经有大量的锦衣卫来到这里探路，而这些锦衣卫，都是万历暗中增派来保护郭淡的。
“真是没有想到周王和周王妃对夫君你是如此礼遇。”
马车上，寇涴纱偎依在郭淡怀里，轻声言道。
在京城，官员对于郭淡的态度没有太多的变化，还是那么颐指气使，而在卫辉府、开封府，郭淡在哪里都受到大家的尊敬，感觉就不一样。
郭淡嘿嘿道：“是不是越发崇拜夫君我了。”
寇涴纱只是眼中含笑地白了他一眼，并未做声。
显然就是默认了。
她对于以前的郭淡，内心其实是充满着厌恶，当然，她自己是否认这一点得，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性格就是非常要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她就是喜欢有本事、努力、且有责任感的男人。
也是在郭淡振作之后，才打动她的芳心。
否则的话，你哪怕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打动她的，没有本事，还油腔滑调，那是她最讨厌。
而此次蜜月之旅，也令他们夫妻更加恩爱，因为这是他们夫妻第一次出门远游，都看到对方得另一面，彼此也要更加了解。
夫妇二人在开封府游玩了五日，便启程回京了。
毕竟这年关将至，牙行也比较忙。
至于刚刚股份制的大峡谷，郭淡也不需要太操心，因为万历已经暗中派人来监管，万历是不可能让郭淡控制大量的火器，这肯定是要控制在自己手里。
包括火器研发，其实也在万历的控制中，那赵士祯可是官员，不是郭淡的下属。
郭淡只需将规矩定下，标准定下，然后给钱，其它的不需要他太操心。
刚刚抵达京畿地时，郭淡就得到一个好消息。
就在几个月内，潞王府一共又卖出五十万两得货物，而净利润达到恐怖三十五万两。
而在沈惟敬的来信中，也写明原因是因为此次抵达潞王府的倭商买走了大量的瓷器，而这些倭商都是要去往吕宋岛得，等于就是倒卖瓷器，因为最近市面瓷器紧缺，那边的价钱炒得非常高。
而那边并不知道这边开了一个港口，所有的瓷器都在这边。
回到京城，郭淡直接赶往宫中报喜，并未先与寇涴纱回家。
让皇帝开心，那是必须的。
乾清宫。
“看到你能无恙归来，朕可就放心了。”
万历见到郭淡，也真是长松一口气。
如今真不夸张的说，朝中没有哪个大臣能够取代郭淡在万历心中地位，任何一个大臣都可以更换，唯独郭淡不行。
“多谢陛下关心。”
郭淡拍马道：“有陛下的圣光护佑，别说几个小蟊贼，就是千军万马也不能伤卑职分毫。”
“是吗？”
万历笑吟吟道：“要不朕封你做单骑大将军，你去为朕扫平漠北那些敌人。”
“单……单骑大将军？”
郭淡眨了眨眼，道：“卑职未曾听过我朝有此官名？”
万历笑道：“朕特地为你准备的，寓意你一个人去就足以，毕竟他们也伤不了你分毫。”
郭淡一抹冷汗，道：“呃……陛下，其实蒙古人目前是我们的大客户，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哈哈……！”
万历大笑几声，旋即正色道：“说说你遇刺的事吧，你可有查明是谁人所为？”
郭淡忙道：“陛下，其实就是卑职让杨飞絮杀人灭口的。”
万历神色淡定，问道：“为何？”
可见他是知道的。
郭淡道：“因为卑职害怕这些刺客是杨应龙派来得，但现在还并不是最好的时机，若留下活口，查出是杨应龙所为，反倒会令陛下您骑虎难下。”
“嗯。你做得很对。”
万历点点头，道：“朕也认为是杨应龙所为，不过并非是如朝中大臣所预料得那般，杨应龙此举是想敲山震虎，意在试探朕。”
郭淡问道：“陛下以为杨应龙为何要这么做？”
万历笑道：“朕以为那杨应龙定是听信了一些传言，认为关于湖广神机营的一切都是你这个商人在挑拨离间，故此才派人来刺杀你。”
郭淡沉吟一会儿，又拱手道：“陛下圣明，卑职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
万历道：“朕将计就计，故不声张，让杨应龙以为朕并无要动他之意，但很快朕就会派吴惟忠前往湖广神机营，以杨应龙多疑的性格，他必定又会疑神疑鬼，在这患得患失间，他也必然会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到时朕就有理由出兵西南。
如果朕逼得太紧，朕还真怕他会服软，到时朝中大臣必然会阻止朕出兵。”
郭淡听得心里直发毛，你这肥宅可真是够阴得呀！
因为杨应龙曾来京城读过书，万历其实非常了解杨应龙的，要完全不给杨应龙留下幻想，他真的有可能服软，因为杨应龙也知道，诸葛亮都无法从那里争夺天下，他能行吗？他只想保住杨家，那么他服软的话，皇帝最多也就是调他去其它地方，那么就能够保证杨家在播州的地位。
万历这么搞来搞去，就是要让杨应龙保留一丝幻想，并且给予他充足得准备时间。
因为万历针对不是杨应龙，而是整个土司阶级，他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要再留给下一代，毕竟他目前可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否则的话，他不见得会愿意花这么大精力去打这一仗。
“不过在此之前。”万历又看向郭淡，问道：“朕想知道你还需要筹备多久。”
郭淡思索片刻，道：“明年大峡谷至少能够为湖广神机营提供一万支火铳，一百门重型火炮和两百门轻松火炮。”
“这么多？”
万历惊呼道。
郭淡讪讪道：“其实不止这么一些，因为还有一些要运往潞王府。”
“这……这怎么可能？”
万历不敢置信道。
郭淡道：“这其实得多亏朝廷向来就不太重视工匠，导致那些工匠都跑去卫辉府，卫辉府如今的生产力是非常惊人得。”
万历尴尬眨了眨眼，哼道：“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陛下恕罪，卑职只是不敢欺瞒陛下。”郭淡是诚惶诚恐道。
“行了，行了。”
万历道：“朕可也没有怪你，能够生产出这么多火器，对我大明而言，可是一件天大得好事，只可惜朝廷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买。”
你不当商人，还真是浪费天赋啊！郭淡嘿嘿道：“陛下，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卖给倭国，卖给交趾、洞乌等地区。”
万历惊讶道：“这怎么可以，这武器岂能乱卖。”
郭淡道：“陛下应该知道，我大明每年出口多少铁锅，包括蒙古人每年都购买大量铁锅，他们可不是拿这些铁锅去烧菜得，而是去锻造武器的。不过这铁锅卖不出多少利润，火器反而能够卖出高利润。”
万历叹道：“关于铁锅的事，朕也是知道的，朝廷也曾一度禁止贩卖铁锅，但是屡禁不止，而且引起边境得动乱。不过卖火器给他们来进犯我大明，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么。”
郭淡笑道：“陛下勿忧，且听卑职解释，他们如果用火器来跟我们打，是肯定打不赢我们的，甚至会令我们立于不败之地，以前北方民族对于中原占据优势，是因为他们有马。
而火器对战，马和弓箭优势就会削弱很多，生产技术、生产力和煤铁资源将会成为战场上得关键，如果他们大规模采用火器作战，中原与北方得局势将会发生逆转，就他们那点生产力，恐怕生产弹药都够呛。
不但如此，针对洞乌地区，我们也可以利用火器，去瓦解那些土司的联盟，他们只见也肯定是有矛盾，俺么谁忠于大明，我们就支持谁，如果他们敢违背陛下的意思，那我们就卖十倍火器给他的敌人。
当然，我们可以制定专门用于出口得火器，肯定是不如我们自己用的，到时等到他们用坏了，我们还能低价收回来，回炉重造，然后再卖给他们。”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好像真的可行哦，又问道：“这卖火器能赚钱么？”
郭淡道：“至少也得三四倍的利润，不然的话，我还不如卖一些锄头给他们。”
“这么高的利润。”
万历很是心动啊！
看到万历一脸财奴的神态，郭淡突然想起一事来，忙道：“陛下，卑职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陛下。”
万历一怔，笑道：“不会是潞王府最近得贸易情况吧？”
郭淡错愕道：“陛下已经知道了呀！”
万历点点头道：“是潞王告诉朕的，这期间咱们可又赚了三十五万两。”
潞王，你个王八蛋，连老子独有的马屁都抢，要不要点碧莲，行，你不仁，休怪我不义。郭淡道：“陛下，如今这贸易量越来越大了，恐怕是瞒不了多久，得赶紧让潞王前去就藩，到时木已成舟，他们也没有办法反悔了。”
万历点点头，道：“此事已经拖了许久，是得让潞王前去就藩了。”
嘿嘿！潞王，拜拜咯。

第0767章 蜜月的副作用
一诺牙行！
只见总经理办公室是人满为患，小小、朱尧媖、小安坐在小板凳，不，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正抱着寇承香的郭淡。
“这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名刺客使出江湖失传已久的十步杀一人，一刀刺向飞絮，而当时飞絮是根本反应不过来，呆若木鸡，眼看那刀锋直逼飞絮那挺拔、高耸、弹性十足……！”
“嗯？”
“咳咳，心脏，心脏。”
郭淡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从武侠小说变成了言情小说，定了定神，又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使出我郭家的绝学，降龙十八掌，其中的一招龙战于野，一掌击毙那名刺客。”
“姑爷，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小安激动地鼓掌道。
门沿上靠着的杨飞絮，不禁震惊地看着小安。
这你都信？
弱智！
“可惜这一招龙战于野，乃破釜沉舟之势，也就是说，此招一出，我门户大开，再无防备，故此不到必要时刻，我一般是不会使处这一招的，不过为救飞絮，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可就在这时，其余的那四名刺客，一起攻向我……！”
“啊！”
小小捂嘴惊叫一声。
杨飞絮一翻白眼，还有一个。
“就在这危急时刻，我使出了……”
“狮吼功。”
小安立刻道。
郭淡咦了一声：“你怎知道。”
“我们早就听说了。”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我使出了我郭家第二门绝学，狮吼功，此招可震慑敌人心魂，将他们的攻势化解于无形之中，我又立刻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潜龙勿用，飞龙在天、见龙在田，将其余四名刺客一一击毙。”
“精彩！真是精彩！姑爷，你能教我几招么？”
小安是激动不已啊。
“当然不能，你又不姓郭，我都说了，这是我郭家绝学。”
郭淡摇摇头，又叮嘱道：“另外，这事我可就跟你们几个说说，你们千万别传出去，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我身怀绝世武艺，下回会派更多人来的。”
“省得！我们省得！”
“行了，你们快去工作吧。”
“哎！”
杨飞絮为了保持高手风范，故作不屑于与郭淡争辩，但是当她见到朱尧媖出得门来时，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相信他的话？”
“不太相信。”朱尧媖摇摇头，但话锋一转道：“不过他说得倒是挺精彩得，听着也很有趣。”
杨飞絮还能说什么，唯有尴尬一笑。
就在这时，只见徐继荣、朱翊鏐、刘荩谋、关小杰，几个混蛋闯入办公室来。
“哈哈……淡淡，你老实说，你是花了多少钱，明明是吓得坐在地上大叫，却传出什么狮吼功，可真是笑死我了。”
徐继荣一进来，便肆无忌惮地嘲笑起郭淡来。
郭淡怒骂道：“你听哪个王八蛋造谣污蔑我。”
朱翊鏐怒道：“你好大胆子，竟敢骂本王。”
“靠！我什么时候……等等，难道是小王爷您说得。”
“正是”
朱翊鏐点点头，道：“你可别忘记，本王在潞王府可是有不少人，我的人亲眼见到刺客都还离你有几步远，你就自个吓得摔倒在地。”
刘荩谋道：“我看是有人传岔了，那狮吼功应该是刺客的绝学吧。”
“哈哈哈……！”
“咳咳咳，小小，快把门关上。”
“哦。”
这门刚刚关上，徐继荣就是一声叹息道：“淡淡，要是知道你会遇刺，本小伯爷就跟你一块去了，他们杀的你，装逼得是本小伯爷，嘿嘿……！”
刘荩谋道：“你凭什么装逼？”
徐继荣道：“我的手段你没有见识过么？就那几个小贼，本小伯爷是一拳一个，不过要等到淡淡被打趴在地，我再出手，如此便可装得一个大逼。”
郭淡眼眸一转，是呀！下回可以带着这蠢货出门，顺便让他帮我挡上几刀，反正这家伙皮糙肉厚。
……
关于郭淡遇刺，早就传遍京城，故此在郭淡回来之后，不少人都前来看望，一时间牙行是热闹非凡啊！
郭淡也没法工作，天天就顾着招待他们。
好在有寇涴纱。
眼看年关降至，要忙得事，可是不少啊！
……
而那边万历也没有闲着，在见过郭淡之后，他就立刻下旨，正式任命吴惟忠为湖广神机营指挥使，同时，也正式指派沈鲤前往归德府担任知府。
沈鲤前往归德府，这个其实是板上钉钉，在讨论得时候，万历很明显就是偏向申时行得。
关键是吴惟忠。
之前发生刺杀事件，万历是要求延后再议，大臣判断，万历是想息事宁人，但是在见过郭淡之后，他议都不议，就直接任命。
肯定是郭淡跟万历说了些什么。
殊不知郭淡连屁都没有放一个，万历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希望他们认为是郭淡在推动此事，而他只是在左右横跳，犹豫不决。
并未下定决心，打还是不打。
给大家都保留了一些幻想。
不过户部侍郎李三才还是给万历上了一道奏章，表示今年国库税入将锐减三成，明年要缩减开支，其意也就是告诫皇帝，你别乱来，这户部拿不出钱来的。
此时更应该休养生息。
同时也借此引入他的一些财政主张，这税入锐减的原因就是那一场危机，而那场危机得起因于水患。
关于治理河道，这个已经由关税那些负责，石星他们也都在加紧治理。
李三才要求改革赈灾制度，给地方上留有更多的赈灾粮，尤其是一些经常发生水灾的地方，因为他发现这赈灾粮调来调去，其中得损耗，要比赈灾的粮食多多了，而且临时调动太多，账目变得很乱，难免有人从中浑水摸鱼，就还不如就地囤放，如此便可减少损耗。
关于这一点，也得到王锡爵得大力支持。
他当初就是想针对赈灾制度进行改革。
万历也终于批准了。
反正他现在也不差那点钱。
不过由王锡爵来主导，李三才辅助。
李三才虽有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那道奏章是他上的，但确实是王锡爵先提出来得，而王锡爵还因此差点连乌纱帽都丢了，这万历肯定补偿王锡爵的。
“不知大人打算怎么做？”李三才来到东阁，向王锡爵询问道。
王锡爵是一脸轻松道：“找我大明财政顾问。”
“……！”
李三才一脸错愕地看着王锡爵。
这是我们的职责，你去找郭淡干什么。
王锡爵笑道：“李侍郎，你我得想法差不多，免除或者延缓灾区的税赋，减轻百姓得负担，同时增多当地的赈灾粮，避免不必要得损耗，以及可以及时救助百姓，可是你说，就这么几点，满朝文武中，就你我二人能够想到吗？”
李三才忙道：“当然不是。”
“那为何你我就提出来？”
王锡爵道：“其实很简单，因为这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朝廷需要粮食，地方需要粮食，百姓也需要粮食，可粮食就那么多，该怎么分配才合理？这非你我擅长的，而我们的财政顾问最擅长得就是计算，若是先由财政顾问帮我们算个明白，那我们做起事来，自然也是事半功倍啊！”
李三才虽然有些不甘心，他也是挺骄傲得一个人，但在算账方面，他自知不如郭淡，点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
王锡爵已经不是第一回与郭淡合作，他越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妥，反而对国家，对百姓非常有利，况且郭淡现在本就是大明财政顾问，让他来帮忙，也是合情合理得。
……
这话说回来，今年得这场危机，其实是朝廷与郭淡之争，双方都是采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
朝廷当时为了彻底击垮郭淡，是不惜一切代价就救济归德府，而郭淡也直接休克来制造这一场危机。
可这结果出来之后，朝廷是损失惨重，损耗不少存粮，国库税入又锐减，而郭淡不但没有赔，反而因此大赚一笔，并且渗透了整个运河地区。
一诺牙行。
“夫君，如果不算我们在四府的税收收入，今年我们的运营收入比往年增多了三倍，我们的投资回报也翻了一番。”
寇涴纱拿着一份财务报告向郭淡说道。
虽然危机爆发时，牙行丢了许多业务，收入几乎降至为零，但是海外计划的成功，他们拿着万历的钱，购买了大量的货物，这里面可都算运营费的。
而且这可都是大宗商品，运营费是其它买卖都不能比得。
而钱庄、信行、五条枪也都因为海外计划在赚取着暴利。
“夫君，如今我们手中有不少银两，要不今年派发一些红利，以此来增加股东们对我们的信心。”寇涴纱又道。
“不可能，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郭淡是直摇头。
寇涴纱错愕道：“为什么？”
郭淡道：“目前购买我们股份的人，多半都是一些大富商、大地主，你给他们派红利，他们只会钱存起来，因为他们也不需要用什么钱。
但这对我们非常不利，如今只要在市场流通的钱，都将被我们支配，而放到被褥下面的钱，跟我们是毫无关系，这不是在派发红利，而是在亏钱。
那么反过来说，越多的钱购买我们的股份，就是有越多的钱投入到市场，被我们支配，那我们就是在赚钱，与其派发红利，还不如增发股份。我打算今年增发两千万股，其中一千万以红利的形式，分给股东们，而剩余得一千万，其中三百万放在京城出售，还有七百万放到南京出售。”
“南京？”
寇涴纱美目一睁，道：“还能这样做？”
郭淡笑道：“为何不能，我们在江南的资产抵上七万两是绰绰有余，也是时候将江南地区的存银给套出来，反正越多的银子投入到市场，我们就越富有。”
寇涴纱真没有想到，这股份都还能离开京城的？
“呕……！”
寇涴纱突然捂住嘴。
郭淡忙道：“夫人，你没事吧？”
寇涴纱摇摇头，然后捂住嘴起身跑了出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郭淡立刻站起身来，来到门前，向杨飞絮问道：“飞絮，你知道居士现在在哪里吗？”
杨飞絮点点头，道：“云霞观。”
郭淡道：“你帮我去一趟云霞观，就说涴纱身体不适。”
“知道了。”
杨飞絮转身便离开了。
郭淡立刻又去到洗漱室那边，刚到门前就见寇涴纱从里面走出来，他急忙上前，“夫人，你没事吧。”
“别碰我。”
寇涴纱愤怒的打开他的手。
哇！有经验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郭淡嘿嘿道：“夫人，这真不能怪我，你应该知道的，我一直都非常小心翼翼，只不过在我遇刺后的那几日，你我都非常尽兴，记得当时你抱得我那么紧，我就是想抽也……！”
“你还说。”
寇涴纱面红如血，不仅又狠狠拍了下郭淡的胸膛。
“不说不说不说了。”
郭淡傻笑地直摇头。
“但愿这不是真的。”寇涴纱显得极为懊恼。
每回关键时候，就来这事，上回牙行腾飞之际，她就因为怀孕完美错过，明年海外计划肯定是要起飞，她又这样，她是真的不想生啊。
原本她非常小心谨慎，可是在那蜜月期间，二人如胶似漆，水乳交融，一不留神，结果就……！

第0768章 千分之一
“小香儿，你是想要一个弟弟，还是妹妹呀？”
寇守信用手指轻轻刮着寇承香的小脸蛋，笑眯眯地问道。
“弟弟弟弟弟！”
被郭淡抱在怀里得寇承香双手抓着郭淡的耳朵，嘟着小嘴，念起来是没完没了。
“哎呦！真不愧是老夫得宝贝孙子。”
寇守信当即笑得嘴合不拢。
典型得重男轻女啊！
你信他？这小子就知道捡容易得说。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又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现在还说不定，别到时让您空欢喜一场。”
寇守信道：“一准没错，你放心就是。”说着，他笑呵呵道：“早知这样，当初你就应该多带涴纱出门走走，你说这出门一趟，立刻就怀上了。哈哈……！”
郭淡呵呵道：“岳父大人，您可不能当着涴纱说这话，要不然，她可再也不会跟我出门了。”
“都是你宠坏了他。”
寇守信鼓着眼道：“这生不生孩子，岂是女人可以决定得。生，要多生几个，生再多咱们也养得起。”
郭淡干笑不语。
其实他心里知道，寇守信还想再要一个孙子。
听得吱呀一声，只见一位优雅高贵得少妇从屋内走出来，正是那久违露面得徐姑姑，不过较比以前，倒是清减不少。
“恭喜寇叔叔，郭淡，恭喜你。”
徐姑姑微微颔首，向二人道喜。
“老朽说什么来着，一准没错。多谢居士，多谢居士。”
寇守信开心得是手舞足蹈。
郭淡忙道：“岳父大人，你先去安慰一下涴纱，小婿在此招待居士。”
他这个罪魁祸首可不太敢见寇涴纱。
“行行行……！”
寇守信点点头，突然回头瞪向郭淡，“什么安慰？这大喜之事，安慰甚么，真是岂有此理，你要在这般乱说，老夫可对你不客气。”
在这事上面，寇守信可真是非常严肃的。
“是是是，小婿说错话了。”
郭淡忙不迭得点头认错。
寇守信哼得一声，又激动地去到屋内。
等到他进去之后，郭淡又小声向徐姑姑问道：“涴纱没有崩溃吧？”
徐姑姑白了他一眼，笑道：“你们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干娘！干娘！”
郭淡怀里的寇承香突然往徐姑姑身上倒去。
她一早就认了寇承香做干儿子。
“我的宝贝香儿。干娘抱！哎呦！你又长胖了不少啊！”
非礼勿视！郭淡目光一收，笑道：“我还以为居士不是很喜欢小孩。”
徐姑姑神情一滞，谨慎地看向郭淡。
哇！你这也太敏感了吧！郭淡忙道：“天地可鉴，我没有别的意思啊！”
徐姑姑道：“恭喜。”
郭淡愣了下，道：“你方才不是已经恭喜过了吗？”
徐姑姑微笑道：“我是恭喜你已经达到被人刺杀的境界了。”
“……！”
郭淡一阵无语，心想，真是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嘴上却道：“所以我现在更需要居士得相助，不知居士打算何时放完假？”
徐姑姑摇摇头，带着一丝内疚道：“真是非常对不住，我自己的事都还未想明白，又如何能够帮得了你。”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
徐姑姑立刻警告道：“你可别再多管闲事。”
“啊？”
郭淡一怔，忙道：“居士请放心，我不会乱来，毕竟……毕竟我现在想管也不知道该怎么管，但我还是由衷希望你们父女能够和好如初。”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哀伤，摇摇头，微微张嘴，忽然低头一看，呀得一声，“香儿你……奶妈，你快些过来。”
什么情况？郭淡是一脸懵逼。
只见一个奶妈急忙忙走过来，抱起寇承香。
郭淡当即双目一睁。
“这个小香儿真是……这可如何是……”
徐姑姑说着突然抬起头来，被那两只大眼睛给吓得一跳，过得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用衣袖挡住胸前，恼怒道：“你……你看甚么？”
“河蟹。哦不……咳咳……内个，奶妈，快带居士进屋换件衣物。”
“不用了！”
徐姑姑满面通红，怒瞪郭淡一眼，遮住胸口，急匆匆离开了。
“居士，我……！”
郭淡叫得一句，可是徐姑姑哪里理他，直接落荒而逃，他不禁叹道：“这……这也不能怪我，你这突然冒出来，吓得我的小心脏是砰砰砰得跳，要怪就怪小……儿子，这回爹爹就放过你，毕竟爹爹也占了便宜。”
这时，寇守信突然走了出来。
“岳父大人，你怎么就出来了？”
郭淡诧异道。
寇守信咳得一声，“贤婿，你莫要怕，老朽已经帮你好好教训了涴纱一番。”
“啊？”
郭淡顿时欲哭无泪。
我让你去安慰，你去教训？这……！
“你进去看看涴纱，老朽先回屋了。”
说完，寇守信就开溜了。
天啊！你这不是挖个坑给我么。
郭淡战战兢兢地进得屋内，只见寇涴纱气鼓鼓地坐在塌上，他挤出一丝微笑道：“夫人，你一定要明白，我跟你是一边得。”
“哼！”
寇涴纱将头偏到一边去。
“夫人，莫要气坏身子。”郭淡忙问道：“到底岳父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寇涴纱气急道：“爹爹他……他又要解除我总裁的职位。”
“什么？”
郭淡双目一睁，故作惊慌道：“夫人放心，绝不可能，这种时候，我可离不开夫人的帮助啊。”
寇涴纱偷偷瞟了眼郭淡，道：“真……真的？”
郭淡立刻道：“当然是真的，夫人你有了一次经验，这回肯定能够更好得照顾自己，再者说，这不工作，将来孩子吃什么呀。”
寇涴纱小鸡啄米般直点头。
郭淡趁机上去，轻轻抱着寇涴纱，道：“夫人放心，有夫君在，一定不会让夫人你受委屈得。”
“你还说，这都怪你。”
寇涴纱郁闷地瞟了眼郭淡。
“怪我！怪我！”
郭淡直点头，有讪讪道：“但是夫人你也得理解理解我，这个操作难度确实非常大。
“怎么没有。”
郭淡一本正经道：“这个可是不能以天数来算的，夫人，你是了解我的，任何账目都逃不过我的双眼。”
寇涴纱听得云里雾里，半晌之后，才理清楚，当即狠狠掐了下郭淡的腰。
“哎呦！夫人手下饶命。”
“叫你瞎说。”
寇涴纱羞的满脸通红，但还是松开了郭淡，又问道：“大姐姐呢？”
郭淡笑呵呵道：“被你儿子你一泡尿给滋回去了。”
“什么？”
“就是香儿尿在她身上了。”
“啊？这个香儿……你也是的，好好的话不会说么。”
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
郭淡嘿嘿一笑，道：“学问就只有这么高。”
寇涴纱噗嗤一笑，又赶紧抿了下唇，正色道：“夫君，我看大姐姐最近清减不少，我真得担心她……你……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郭淡叹道：“我现在就是没有办法也得想办法，她现在都已经无心工作了，这可不行，我必须得帮她解决她家里那些事。”
如今他更加需要徐姑姑的支持，如果徐姑姑自己走不出来，他也只能多管闲事。
寇涴纱听得又有些担心，道：“可是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万一你没有做好，会不会影响大姐姐跟我们的关系。”
郭淡笑道：“你放心，我会慎重处理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将岳父大人摆平，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
寇涴纱面色一喜，道：“你有办法对付爹爹……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有办法说服爹爹么？”
“等我好消息，我去去就来。”
“那你快些去吧。”
寇涴纱可真是推着郭淡出门，她是真的无法忍受又待在屋里养上一年。
来到大厅，郭淡便向正在喝茶的寇守信道：“岳父大人，您可真是增加我为郭寇两家开枝散叶的难度啊！”
寇守信听得一愣，道：“老夫明明就是在帮你好么。”
“哎呦！岳父大人，这生孩子一定是要两个人合作，涴纱不愿意生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上回不让她工作，这回您又不让她工作，这么下去，那是不可能有第三个。”
“不让她工作是怕她累着，我这做爹得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女儿吗？”寇守信也是甚感委屈啊！
你跟徐梦晹是失散多年得兄弟吧！一个德行。真是的。郭淡暗自嘀咕了一句，一屁股坐在寇守信身旁，道：“岳父大人，这样，这个孩子姓郭，这样对我爹有个交代，但是下一个又姓寇。”
寇守信惊喜道：“你说得是真的吗？”
“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这回咱们得将涴纱哄开心了，让她觉得生孩也不是很难，她才会愿意生第三个啊！”
寇守信愣得半晌，旋即苦笑道：“你为了她也真是煞费苦心啊！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就注意一点。不过老夫可不是贪图孙子，老夫是……是拿你们没有办法。”
“明白，明白！”郭淡点点头，又道：“我让汐儿和馨儿贴身保护涴纱，另外，让她在我办公室工作，避免上楼梯。”

第0769章 在坐的都是小学生
当一诺牙行的员工，见到寇涴纱还是如往常一般出现在牙行时，他们唯一的反应，那就是认真工作。
这总裁有孕在身，尚且都继续工作，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工作。
他们甚至认为努力工作就是对寇涴纱最好的恭喜。
但是半天之后一诺牙行就陷入狂欢之中。
因为总经理办公室贴出告示，今年一诺牙行的年终奖将发放三个月的工薪，而且是以银子得形式发放。
这当成是对他们与牙行共患难的奖励。
毕竟有那么几个月，牙行是以一些生活用品当做工资发放给员工。
郭淡在股东分红上决定增股，而不发红利，原因是因为他担心那些股东会将银子藏到被褥底下，而他对员工却增发银子，其目的其实也是一样的，就是要促进消费。
那些大地主、大商人什么都有，不需要花钱，而员工需要花钱。
同时他也对外公布了今年的财物报告。
这一份报告是非常漂亮。
各种业绩上涨。
同时他还透露，今年年底将会增股，以及将部分股份放到南京挂牌出售。
大家皆是震惊不已。
这股份还能去南京卖呀？
牙行的股价立刻上涨。
道理很简单，如果可以去南京卖，买得人肯定是变多了，价格自然会上涨啊！
股价一上涨，股东们对于增发股份自然也就没有异议啊！
他们只嫌增得太少了一点。
但他们还未意识到，一旦一诺牙行的股份可以在南京挂牌出售，那么大峡谷的股份自然也能够在京城、南京出售。
一时间，一诺牙行是赚足眼球。
几乎人人都在议论。
而朝廷自然而然就陷入了尴尬之中。
要知道之前就已经传出消息，户部今年税入将锐减三成。
这输家不言而喻。
但话说回来，一诺牙行的财务报告上面，并未涉及到四府，因为那是万历的钱，而今年万历在四府亏损上数十万两。
好在海外计划又给挣回来了。
等于表面上，一诺牙行是成为最大赢家。
这真是难以接受啊！
官员们甚至都有些质疑这份财务报告，因为当时都把一诺牙行整的休克，结果就这么三四个月，一诺牙行不但活过来，反而还赚得盆满钵满。
讲点道理好么？
好在郭淡如今是大明财政顾问，不再是朝廷公敌，你既然有这本事，那自然不能放过，户部也邀请郭淡来参加财政会议，帮忙改善财政。
今日财政大臣齐聚户部，包括御马监章印太监高起，太仆寺卿徐梦晹，还有阁臣王锡爵、王家屏、沈一贯，以及监察御史张鹤鸣。
他们都望着最坐在最末端的郭淡。
郭淡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向诸位老爷们，笑道：“我明白各位大人的意思，其实要算出一个最合理的数目来，这应该是可以的。”
王锡爵不禁面色一喜，正欲开口询问时，又听得郭淡指了指自己刚刚放下的资料，笑道：“不过凭借这个是根本不可能的。”
李三才问道：“为何？”
这份资料就是他准备的。
郭淡张着嘴，又迟疑了下，然后问道：“李侍郎可知道我们马赛一直都在支助一些寺庙、道观搞教育，专门教那些贫苦家庭得孩子读书。”
李三才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王家屏、王锡爵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话题跳得太远了一点吧。
郭淡又拿起那份资料来，道：“这份资料基本上就相当于他们的算术毕业考试，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
气氛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说我们就是小学生水平么？
大太监高起道：“你小子口气倒是大得很啊！”
郭淡笑道：“高公公息怒，也许我言语上是有些不妥，但是在账目问题，我向来就是有一说一，因为在账目上撒谎，损失可能会是巨大的。”
李三才道：“那本官洗耳恭听，究竟有何不足之处？”
郭淡如实道：“不是不足，而是不行。这上面得数据都太过笼统，户部希望我计算出最合理得分配方案，可上面却连押送粮食得具体人数和具体天数，以及船只数量都没有。
这上面只有一个大概得损耗，而且是总损耗，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朝廷要求的尽量减少损耗，那么至少至少也得以州府为单位，以人为单位，以路线为单位，每个人损耗多少粮食，每段路线损耗多少粮食，每个州府损耗多少粮食，如此我才能够去计算。
还有，你们说得是赈灾，但是你们都没有将往年赈灾的具体情况写明，就这几条账目，我是不可能算得出，各地方应该存放多少粮食比较合适。
各位大人若是觉得我夸大其词，可以去净谷寺看看他们的毕业考试题目，真的是一模一样，我在这份资料上面，随便改一些字，完全当做毕业考卷，也可以去卫辉府看看当地的粮食购买的分析报告。”
尴尬呀！
郭淡这劈头盖脸得一顿讽刺，在坐得老爷们脸上是一阵红一阵青。
就连沈一贯都觉得郭淡有些过了。
但是郭淡作为分析师，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要是在牙行谁拿这资料来敷衍他，当天必须走人。
郭淡道：“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可以帮助朝廷，这是我的义务，但是必须签订一份契约，表明是这事跟我没有丝毫关系，不管成功，还是失败。”
王家屏又问道：“这又是为何？”
郭淡讪讪道：“各位大人也知道，此乃我立身之本，不然的话，各位大人也不会叫我过来询问，这方面的名声对于我而言，那是非常重要得，所以……”
王锡爵问道：“所以你认为我们一定失败？”
“当然不是。”
郭淡道：“只不过……只不过各位大人也都非常清楚，这数据只是起到辅助作用，因为这事在人为，预备仓没有粮食，可不是算术算错了，就算算错，也应该是有粮食的。”
大家是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郭淡在说什么。
数据算得在精确，官员若将粮食都给弄走了，那这数据有个屁用，他算得是一千公斤，可因为人为操作，就只有一斤，到时候又怪他算错了。
有些热！
老爷们都觉得有些热。
这特么可真是太尴尬了。
大明财政顾问太耿直了一点。
老说什么大实话。
这真是……！
王锡爵问道：“既然你知道问题所在，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没有。”
郭淡回答的是干净利落。
他确实没有啊！
这吏治他又不懂。
王锡爵顿时生无可恋，再也不想开口了。
大明财政顾问参加得第一场财政会议，注定是不欢而散。
老爷们心里是万马奔腾，这真的是将脸送上门去让人扇啊！
下回可再也不请这小子来了。
郭淡心里也是这么想得，出来户部，他便狠狠骂道：“MMP！可真是浪费老子的时间。”
其它的事，他可以嘻嘻哈哈，敷衍了事，没所谓，但是在数据方面，他可是非常严厉得，决不能拿这事开玩笑，他觉得户部根本就没有准备好，然后就请他过来，还开这么隆重得会议，纯粹就是浪费时间、精力、公帑。
“咳咳！”
忽听得两声咳嗽声。
郭淡回头一看，只见徐梦晹站在其身后，不禁吓得一跳，“伯爷，您现在走路怎么都不带声音得？”
徐梦晹似笑非笑道：“是你骂得太入神了，没有注意。”
“呃……！”
郭淡讪讪一笑，又道：“伯爷，我只不过觉得他们是在敷衍我。”
“是不是敷衍，你小子不清楚吗？”徐梦晹道。
户部是很认真的。
但有些时候认真不见得就能够将事做好。
郭淡微微耸肩，又笑道：“伯爷，我们还是谈谈关于令嫒的问题吧。”
他宁可将时间用在徐姑姑身上。
徐梦晹一怔，道：“你有什么办法？”
郭淡道：“不瞒伯爷，其实我与令嫒谈过这个问题。”
徐梦晹皱眉道：“她是不是说老夫偏爱她哥哥和荣儿。”
郭淡笑道：“这是肯定事实，还用说吗！”
“……！”
徐梦晹神情一滞，做不得声。
郭淡话锋一转，道：“令嫒之所以不愿回徐家，原因不是伯爷，而是她自己，她是因为愧对伯爷和小伯爷，才不愿意再回徐家。”
徐梦晹惊讶道：“她连这都与你说了？”
郭淡点点头，道：“她曾今的确想过自己继承徐家家业。”
徐梦晹愣了愣神，重重叹得一口气，道：“倘若真是她一人之错，那老夫又岂容的下她。唉……其实在她兄长在去世前，曾也与老夫谈及过此事，这事啊，还就他看得最明白啊！当初我夫人怀上凤儿时，我几乎是天天上庙求子，甚至都吃了大半年的素。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是一个女孩，而我夫人也在产后不久便去世了。故此每当老夫看到凤儿时，总是感到十分遗憾，心里常常在想，这要是一个男孩，那该多好啊，但是我没有想到得是，她那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察言观色。
而从那时候开始，她在任何方面都要与她哥哥竞争，哪怕是骑马射箭，她也绝不肯服输，而我当时只是认为这孩子生性顽劣，故而常常教训她。
直到他哥哥去世之后，我才幡然醒悟，我也曾想过补救，在有一段时间，我曾将她视作我最信任得人，不可否认的是，我能够当上太仆寺卿，她是功不可没，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助长了她的野心，而当我知道她对荣儿做得那些事，我实在是难以原谅她，也不可能再留她在徐家。
当时我是打算为她寻找一个好的夫家，但她却选择了离开徐家。”
郭淡摇摇头道：“我并不觉得是如此。”
徐梦晹错愕道：“难不成你比我还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郭淡笑道：“我认为令嫒最大的野心，不是要得到徐家，也不是要证明比谁更强，而是要弥补伯爷您心中得遗憾，因为伯爷您的期待，就是她是个男孩，然后将来能够继承家业，她争夺徐家家业，不就是伯爷您心中曾经的期待吗？”
徐梦晹双目一睁。
郭淡道：“我相信令嫒从小内心就充满着对伯爷得愧疚，她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但这是不可能改变得，可她不希望伯爷您再失望，她所做得一切，就是为了弥补伯爷您心中的遗憾，只可惜她太执迷于此，她一定要做到伯爷您期待得一切，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么做，竟然让伯爷您更加失望，这才是她离开徐家的唯一原因。”
徐梦晹闻言，久久不语。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他一直都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徐姑姑会有如此野心，她又不能当官，她也不是一个爱钱的人，他曾一度理解为徐姑姑是为了报复他偏爱徐继荣父子，因嫉妒而成恨。
他就没有想到过，徐姑姑当初所争取的一切，全都是他当初得期待和遗憾。
“嗨呀！”
徐梦晹突然懊恼得拍了下大腿，道：“这都怪老夫啊！这好好的一个家……唉……！”
郭淡笑道：“老价钱。”
徐梦晹一怔，道：“什么老价钱？”
“基本价，一千两。”
郭淡笑道：“伯爷给我一千两，我帮伯爷摆平此事。”
徐梦晹激动道：“你有办法？”
“我又不是那些户部官员，喜欢浪费时间，要是没有办法，我根本就不会提及此事。”
郭淡很不礼貌的勾了勾手指。
徐梦晹毫不在乎，赶紧附耳过来。
郭淡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徐梦晹突然惊呼道：“陛下。”
但说罢，他又心虚得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松得一口气，又小声道：“你这是甚么办法，这种事怎能惊扰陛下。”
郭淡苦笑道：“谁让令嫒那么聪明，陛下若不出面，怎么可能骗得了她。话说回来，陛下每次找你借钱，哪件事又是为了国家百姓，还不都是后宫那点事，这大家有来有往，下回合作才能愉快。”
徐梦晹想想也对。
肥宅找他，不是借钱买珠宝，就是借钱修宫殿，就没有一件正经事，那我为什么不能找肥宅谈谈不正经得事。

第0770章 别问，问就是承包
那王锡爵可真是诚意满满地邀请郭淡加入他的改革团队，对此也是充满着期待，可是哪知道这却是适得其反，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惹得御马监、户部都不开心。
他并不知道，郭淡对于什么朝廷改革，是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觉得明朝的效率实在是与自己生辰八字不合，干什么都是事倍功半。
解决一个问题，可能会出现四五个问题。
让他来干，那他真的气得犯病。
相比起来，他是要更加关心徐姑姑的问题。
但是对于朝廷而言，赈灾问题已经渐渐成为国家得核心问题，因为大家都发现，近年来灾情越发频繁，然而，明朝赈灾制度却已经名存实亡，朝廷常常是有心无力，顾此失彼。
完全凭借地方官员能力，能力出众官员，还能稳定局面，能力差得，基本上就放飞自我，苦得是百姓与国家。
如今年的一系列动荡，就是因为天灾而起。
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朝中许多有识之士，都渴望推动这方面得改革。
“这臭小子可真是目中无人啊！”
申时行听罢，不禁是笑骂道。
王锡爵道：“可他却准确地点出问题所在，这天灾不可怕，人祸才是最可怕得，这预备仓制度早已经名存实亡，而多半是亡于人，而非天灾！”
王家屏道：“可是这问题，郭淡也没法帮我们解决啊。”
王锡爵道：“可我们也没法去解决，若我们要求肃清吏治，只怕又会引起轩然大波。”
王家屏眉头紧锁，他也知道目前朝野上下都非常腐败，只要粮食放在那里，就肯定会有人伸手过去。
但是这时候肃清吏治，必然又会引起极大得反弹。
申时行看向王锡爵道：“你还是想借郭淡来推动改革。”
王锡爵点点头，道：“近年来各地常有灾患，百姓饱受其苦，可朝廷却因制度废弛，难以控制局势，好在眼下北方还算是比较安定，若不趁机完善赈灾制度，万一北方发生战事，这内忧外患，必生大乱啊！”
王家屏道：“可是郭淡已经说了，他无能为力啊！”
王锡爵哼道：“那小子滑头的很，我看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纯粹就是敷衍我们。”
“就算如此，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我们拿他的确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可以去找陛下。”王锡爵抚须笑道。
他以前也想着通过加强内阁权力，推动改革，但是现实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差点都令他心灰意懒，他也知道这是很难的，不过关税一事令他发现，其实可以借郭淡来避开朝廷的阻力，推动改革。
虽然被郭淡狠狠讽刺了一番，但他兀自坚持要与郭淡合作。
……
刑部。
“我倒是认为郭淡说得非常有道理，是王大学士有些异想天开啊。”刑部侍郎陈有年听闻此事，便是摇头道。
李三才问道：“陈兄何出此言？”
陈有年道：“郭淡的计算能力，只能用为辅助，关键还得靠传统得治国之道啊！若想改善赈灾制度，首先还是得肃清吏治，吏治不清，那什么都无从谈起啊！”
张鹤鸣点头道：“陈侍郎言之有理，自古以来，治国先治吏，同是天灾，为什么有些州府就可以安然度过，但有些州府却搞得一乱造，其因在人，再好得办法，没有正直清廉得官员，也是徒劳无功啊！”
他们说得非常对，治国先治吏，这个方针放到哪个朝代都没错，张居正也是现在提出考成法，这个顺序是无法改变的。
但是这也导致王锡爵与李三才分道扬镳。
因为王锡爵还是希望与郭淡合作。
其实这也非常正常，毕竟王锡爵已经干了许多年，遇到了很多困难，更加懂得去跟现实妥协，委曲求全。
但是陈有年、李三才他们这一派，是新崛起得势力，他们是冲劲十足，为了自己的政治抱负，那是无所畏惧。
他们甚至都等不到明年，在这年关之前，他们就正式借赈灾一事，提出整顿吏治建议。
这一下可就热闹了！
大臣们纷纷上奏，提出自己的建议，然后反驳对方的建议。
有人说推行法制，用严格得法律来整顿吏治。
立刻就被批得体无完肤。
什么法制，你这不就是考成法，而考成法问题那么多，你是眼瞎么。
还有人建议以德选吏。
只要官员德行高尚，就不会贪污受贿。
但同样也被人反驳，考成法为什么出现，就是之前是以德选吏，选得尽是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或者有德无才之辈。
还有人建议加强科道官的权力，也就是加强监督。
可是科道官也经常与地方官勾结。
同时也导致地方官员的仕途完全掌握在科道官手中。
这直接导致李三才、陈有年他们的声音被淹没了。
这又进入明朝特有的节奏中，大臣们相互攻击，相互争论。
而王锡爵作为此事得主导者，却在旁一直沉默不语。
他知道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在任何时候提出整顿吏治，都不会有错，既然是“人治”制度，那时时刻刻都必须要整顿吏治。
既然无法反对，那么大家就都选择对自己有利得建议来整顿吏治。
这就不可能成功。
因为不管你选择哪种方式，都会得罪不少人得。
这就是为什么王锡爵要先加强内阁权力，这必须需要全力来推动，而李三才、陈有年他们这一派在朝中还不是一家独大，没有足够的权力去推行自己的想法。
等到他们吵翻天的时候，王锡爵就天天拿着那些人奏章跑去跟万历聊天，死皮赖脸，蹭完早饭，蹭得万历是欲仙欲死。
人家万历都准备给自己放年假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过这问题确实是迫在眉睫，今年户部税入减少三成，要是明年再来一回，那可就没了。
万历没有办法，只能将郭淡给找来。
“陛下，这事卑职也没有办法，关于吏治，卑职可是一窍不通。”郭淡也郁闷坏了，他觉得这跟他真没有关系。
万历板着脸道：“什么吏治问题，这就是财政问题，近几年灾情频繁，但是国库得情况你也清楚，而地方官府也没有什么钱，要是实在拿不出钱来，不还得朕拿钱出来，你若有办法，就说出来，不然的话，归德府的事，可能又会卷土重来，你能保证每回都能够全身而退么。”
天啊！
郭淡暗自叫屈，他真的很想告诉万历，索性将满朝文武都给辞了，一群臭鱼烂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沉吟半晌，有气无力道：“陛下，卑职其实就一招，您也是知道的。”
“承包！”
万历几乎是本能地说出口。
郭淡点点头。
万历又纳闷道：“可是这如何承包？”
郭淡道：“承包赈灾制度。”
“赈灾制度也能够承包？”万历惊奇道。
“准确来说，就是承包预备仓。”
郭淡道：“上回因为归德府的事，卑职也了解过我朝得预备仓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储存一些粮食，若遇天灾，就借给百姓渡过难关，等到秋收之后再还。
这是一种赈贷制度，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持续性，并且可以实现盈利，毕竟百姓要还利息，但是因为很多原因，被玩废了。
由卑职承包得话，估计是能够扭亏为盈，但是……但是利润不高，毕竟粮食这种商品，卖高了会被人骂，卖低了又不太划算，卑职至今连一方土都没有买过，如果可以的话，卑职还是不太想承包。”
万历听罢，只觉浑身发胀，是很想打人，我们这里谈论得是，怎么去维持下去，减少损耗和国库的负担，你特么还嫌利润不高，有利润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当即眉头一皱道：“你身为我大明财政顾问，竟然还嫌辛苦，可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讪讪道：“陛下恕罪，卑职也只是想集中精力，为陛下您赚大钱。”
万历稍稍犹豫了下，话这么说，也真是没错，毕竟那边海外计划已经开始，但是很快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道：“国家要是乱了，你赚多少钱也不够朕用的。”
“陛下说得是，是卑职目光短浅。”郭淡的语气中是充满着无奈呀！
万历又再确定道：“你真的可以扭亏为盈？”
郭淡点点头道：“回禀陛下，只要承包给卑职，就能够扭亏为盈。”
其实关键不在于什么办法，而是在于承包，因为只要承包了，那就跟朝廷没有关系了，那些大臣遇到的所有的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了。
如果不承包，那就是无解。
万历立刻道：“那就行了，这事就交给你了，朕最近被他们吵得头昏脑涨，身体有些不适，要静养两三月。”
哇！又静养？
上回你就静养了几个月，猪也没这么个养法啊！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有件事还得请求陛下您帮帮忙。”
万历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是这样的，卑职身边的一位非常重要谋士，最近遇到一些麻烦，这需要向陛下您借个场地，借个几御医。”
万历问道：“朕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谋士。”
“就是兴安伯之女。”
“那你去找兴安伯。”
肥宅就怕麻烦。
郭淡道：“回禀陛下，兴安伯就是问题根源所在，就是他弄得他女儿心烦意乱，还连累到卑职。”
这是个什么事。万历想想，也就是借个场地，借几个御医，于是点头道：“好吧，朕答应你。”
“多谢陛下。”

第0771章 临时方案
“又承包？”
寇涴纱是欲哭无泪地望着正趴在桌上画画得郭淡。
郭淡只是微微一笑，“夫人，看来你的接受能力，比陛下要差得多，陛下似乎都已经对此麻木了，这一次连细节都懒得去商量，只是一句‘那就行了’，他甚至都没有考虑，大臣们是否会答应。”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道：“夫君，我指得可非此事，如赈灾这种事，乃是吃力不讨好，并且还会滋生许多麻烦，就连朝廷，地方官府都常常因此焦头烂额，我们只是一家牙行，根本就没有能力能够处理那么多事务。”
“我知道，我也不想。”郭淡语气平淡得说道。
寇涴纱问道：“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郭淡道：“因为陛下，这天下是陛下的，如果那些官府处理不好，最终伤害得是陛下的利益，那些贪官污吏，只会赚得盆满钵满，而陛下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我没得选择。”
寇涴纱道：“可问题是，你也不能够处理得好。”
“那不见得。”
说话时，郭淡手中挥动的笔突然停了下来，他将笔放到笔架上，然后拿起手中的那张纸来，耸耸肩道：“我之所以不想，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是因为这一笔买卖不符合我现在的身价。”
话音刚落，忽听得后门门口传来杨飞絮得声音，“下雪了。”
……
大雪缓缓落下，但朝中兀自是争论不休。
治国先治吏，这道理谁都明白，甚至可以说在封建社会，这就是真理，但是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取得成功。
原因很简单，这人治人其实是最难的。
而这时候，王锡爵终于站了出来，不过他将会议得地点，放在了东阁。
“将预备仓承包给郭淡？”
李三才震惊地看着王锡爵。
他毕竟还是头回感受到承包的冲击感。
而一旁王家屏、宋纁都已经对此见惯不怪了。
不等王锡爵开口，张鹤鸣就坚决反对，“这赈灾关乎着国家安危，可不是一个马场，甚至于一个州府可以比拟的，怎么可以承包给一个商人。”
说到“商人”，张鹤鸣似觉有些不妥，又补充道：“虽然郭淡如今是我大明财政顾问，但他可以协助我们，而非是采用承包的办法。”
王锡爵笑道：“张御史也知道这赈灾之事关乎国家安危，关乎着天下百姓，所以我们就应该不顾百姓，不顾国家，天天争论不休。”
张鹤鸣忙道：“下官可不是这意思。”
“可事实就是如此。”王锡爵又道：“此事已经是迫在眉睫，就说外面那场雪，谁也不知道，这场雪又得下多少天，我们不能就这么无止尽得耗下去，必须得做两手准备。承包给郭淡，只是一个临时方案，等到朝廷商量出结果，完善赈灾制度之后，朝廷就会从郭淡手中收回预备仓。”
张鹤鸣就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现在他们根本就争不出一个结果来。
李三才突然问道：“大人，有一点下官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承包，郭淡若有办法，大可提出来，这不就是陛下雇佣他为大明财政顾问的原因吗？”
“因为大明财政顾问的办法就是承包。”
王锡爵突然看向门外，“不过还是请他自己来跟你们说吧。”
过得片刻，只见郭淡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向在坐的老爷们行得一礼。
王锡爵道：“有劳郭顾问了。”
“此乃在下分内之事。”
郭淡微微颔首，又看向身后二人。
只见那二人立刻将一张纸挂在正前方的屏风上。
李三才他们凝目看去。
这画得都是一些什么狗屎。
太难看了。
郭淡来到屏风前，歉意一笑：“是难看了一点，但是时间紧迫，没法将其制作精美，各位大人多多包涵。”
王锡爵若有所指道：“难看不打紧，有用就行。”
“多谢大人海涵。”
郭淡拱手一礼，又道：“不瞒各位大人，其实在是否承包的问题上，我曾犹豫许久，而我之所以提出承包，就是因为我认为我朝的预备仓制度，较比起历朝历代来，已经算是非常完善，且可以持续性。
所谓得预备仓，就是当发生灾难时，借粮食给百姓，等到灾情过后，百姓丰收之时，再加上利益还给朝廷，这比单纯得救济可是要高明许多。
那么为何预备仓已经渐渐失效，其中最大得原因，自然就是因为宝钞，但是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提及这事。”
这说来也真是很讽刺，这大明宝钞可真是害大明不浅啊。
自太祖到正统这期间，朝廷都是花“钱”来购买粮食，存储在预备仓，而这“钱”就是大明宝钞，光凭这一点，那就注定失败。
懂得人都知道在没有律法和技术保证得情况下，这其实就在掠夺百姓。
而如今大明宝钞早已经被废了，又何必再揭自己的伤疤。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原因。”
郭淡目光一扫，道：“我就不一一赘述，相信各位大人也都知道，并且也在之前提及过，我今日主要是从运营的角度来分析。”
说着，他指向那张纸，道：“朝廷、预备仓、百姓，这就是整个预备仓得体系，而启动机制，就是天灾。首先一个弊端，就是预备仓制度，使得朝廷直接面对百姓。正是因为这一点，导致整个制度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
李三才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我看过关于预备仓的一些记录，发现借出去的许多粮食，并未得到归还，导致预备仓入不敷出，久而久之，预备仓内便只剩下老鼠和老鼠屎。
在这种情况，朝廷必将陷入进退维谷得境地，是逼迫百姓归还粮食吗？可朝廷的初衷不就是救济百姓吗？如今又逼得百姓家破人亡，那当初又何必去救呢？”
李三才道：“这只不过是少数。”
“很不幸的是，这是多数。”
郭淡笑道：“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猫腻，比如说有些人假借百姓之名，去谋取预备仓的粮食，导致变成一笔笔烂账，但问题在于，朝廷没法去逼迫百姓还钱。”
张鹤鸣讽刺道：“朝廷确实不能将百姓逼得家破人亡，而你们商人就经常这么干。”
郭淡笑道：“商人也很少这么干，因为大多数商人根本就不会借，真正愿意借的，是那些地主。商人的做法，是先判断对方是否有能力归还，然后再决定借不借。”
李三才道：“若是这么做，那还能叫赈灾吗，这就是在趁火打劫，可是这人命关天。”
郭淡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借钱还钱，天经地义，但朝廷救济百姓，同样也是天经地义，二者是存在着根本性矛盾的，必然是行不通的，这也会导致朝廷里外不死人。”
李三才皱了下眉头。
他也认同郭淡的说法。
有些百姓就是不肯还，那些心地仁善的官员，自然也不会因此去欺压百姓，毕竟百姓也不容易，其实百姓不还，还能说得过去，毕竟这粮食就是他们交上去的，我之所以交税，就是因为你也会帮我。
但同时有些官员经常借此私自增加利息，以此来勒索百姓，谋取私利。
在双方的努力下，给预备仓留下了一笔笔烂账。
王锡爵问道：“承包于商人，这些问题就不会存在吗？”
“必然也会存在，不可能每一笔账都能够收回来。”
郭淡点点头，道：“但李侍郎说得对，这人命关天，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活活饿死，这里面就牵扯到我要说得第二个问题，根据预备仓的记录来看，在风调雨顺时，大量的粮食发霉，导致预备仓损耗巨大，这也足以说明，预备仓制度唯一的收入，就是借着天灾放贷，然后收取利息，可是一旦烂账增多，预备仓必然维持不下。
我曾不止一次提到过，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官府并没有合理的运用预备仓里面储存的粮食，只是放在那里，但其实那么多粮食，本可以通过买卖来赚取利润，一旦利润来源，不再是唯一，那么就可以拿出一部分利润去赈济无力偿还百姓。同时保证预备仓能够良好得运营下去。”
李三才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可以帮助朝廷想办法，为什么偏偏要承包下来。”
郭淡呵呵笑道：“因为这对于地方官员不公平。”
李三才问道：“此话怎讲。”
“做买卖有赚有赔的，我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赚钱。”
郭淡道：“如果只是我帮朝廷想办法，那么赔了的话，是要我自己拿钱去垫，还是朝廷来垫，若因此而又导致赈灾不利，是官员负责，还是我负责。
当初我就提到过，我可以帮朝廷想办法，这是我的责任，但我绝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因为执行者得不是我，所得之利也不是属于我的，凭什么我来承担这责任，那么地方官府也肯定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因为他们只是按照我说得去做。
如果都不追究责任，谁还会将这事放在心上？
由我来承包的话，那就简单明了，我的责任就是赈灾，在此基础上，预备仓的盈亏全都算我的，而朝廷的责任就是监督我。当然，如果朝廷能够想办法完善赈灾制度，肯定是最好的结果。”
王家屏点点头道：“我认为郭淡说得很有道理，目前朝廷还没有很好得办法，可以先承包出去，等到朝廷完善赈灾制度，再拿回来便是，天下百姓将会因此受益啊。”
李三才心里有些不愿意，因他们这一派希望借此整顿吏治，只可惜目前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再加上内阁拿百姓为由。
这让他们没法拒绝，因为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
作为一个临时方案，他们很难拒绝。
但是在王锡爵看来，这临时有可能变成永久。
正当这时，一个护卫突然出现在门前，抱拳道：“启禀大人，兴安伯在赶来得路上不慎摔倒。”

第0772章 做好事要跑得快
大家这才突然发现兴安伯并未在这里，可见徐梦晹的存在感多么低，在朝中徐梦晹几乎是个哑巴，开会就打瞌睡。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朝中没有谁去得罪徐梦晹，即便徐梦晹的孙子和女儿跟郭淡走得那么近，官员们也都当做没有看见，只要你徐梦晹不偏向郭淡就行。
“要紧吗？”
王家屏忙问道。
那护卫道：“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陛下已经派御医帮兴安伯诊断。”
王家屏点点头，道：“若有什么情况立刻来告知我们。”
“卑职遵命。”
“等等！”
郭淡手一抬，不可思议道：“我们不是应该赶过去看看吗？”
王锡爵道：“我们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李三才也点头道：“是呀！这正事要紧。”
哇！你们可真是一群冷血动物啊！好在我并不与你们为伍。郭淡讪讪点了下头，又跟他们继续讨论起来。
将这个承包方案作为一个临时的，李三才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他们甚至认为可以凭借这一点，促使大家更快得统一建议，制定出完善的赈灾制度。
但是怎么去交接，怎么承包，这可得仔细商议啊！
而郭淡的意思很简单，他只负责整个运河区域，也就是大明的经济中心，至于两广、福建、岭南、云贵川，这些目前来说，还算是偏远地区的州府，他可不负责。
其实那些地方，大部分还算是地广人稀，就算遇到天灾，凭借那边地理环境还是能够抵御的，只要朝廷免税就行。
另外，他要求自己承包时，必须将所有预备仓全部加满，但就加满这一次，之后就不用朝廷再操心。
但是李三才认为既然你是承包，那应该是全部清空，不应该是加满。
郭淡表示自己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灌满所有的预备仓，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但朝廷可以拿今年的税灌满所有的预备仓，如果朝廷不灌满，那要是今年遇到天灾，他也只能干瞪眼。
这个责任又算是谁得？
双方就此展开激烈得讨价还价，最终他们达成一个初步共识，就是朝廷先灌满预备仓，为期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朝廷收回预备仓，必须也保证是满得。
若是三年之内朝廷收回来，那就不需要，跟着账目算就是。
另外，还有许多限制条件，主要就是天灾得次数，以及灾情得大小，这三年内天灾的次数低于多少，这条例才会生效。
当然，目前还只是初步探讨，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不能全权做主。
当这边才讨论得差不多时，兴安伯那边就传来消息，情况非常不妙。
王家屏他们立刻赶了过去。
“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爷爷！求求你们了。”
等到他们赶到徐梦晹所在得厢房时，已经有不少人等候在那里，就连徐继荣和朱翊鏐也赶了过来，徐继荣这混小子已经哭得是稀里哗啦，拉着一位的御医的衣袖，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苦苦哀求。
他自小与徐梦晹相依为命，感情可想而知。
朱翊鏐赶忙将徐继荣拉开，道：“荣弟，你这样做，会耽误御医救治你爷爷得。”
郭淡急忙走过去，道：“小伯爷。”
“淡淡！”
徐继荣见到郭淡，立刻冲过来，一把拽着郭淡，“淡淡，你来得正好，我们去救我爷爷吧。”
“啊？”
郭淡面色一愣，道：“我们不是葫芦娃，哦不，我们不懂医术啊！”
徐继荣道：“不懂也不打紧，只要我们京城双愚联手，就一定不会失败得。”
哇！这小子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可是你爷爷得命，你这么玩，合适么？郭淡挤出一丝笑容道：“小伯爷说得是，如今我们京城双愚站在这里，伯爷就一定不会有事得。”
他说着自己都有些脸红，还偷偷往旁边瞅了瞅，发现王家屏他们都没有在注意自己，反而散散两两相互窃窃私语着，不由得一愣，但很快便就反应过来。
这太仆寺如今可以大明非常重要的财政部门，但是近十年来，一直都是有徐梦晹掌管着，那么一旦徐梦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将来谁来掌管太仆寺？
郭淡微微有些冒汗，这是不是玩得有一点大啊！
又过得一会儿，只见一道倩影急匆匆入得院内，她举目四顾，嘴里喃喃自语道：“爹爹……！”
正是徐姑姑。
徐继荣立刻跑了过去，“姑姑，你终于来了，爷爷他……！”
徐姑姑一看徐继荣哭成这样，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身子摇晃了几下，紧紧揪着徐继荣得衣袖，“荣儿，爹爹他……？”
却是不敢说出口来。
郭淡急忙上前，道：“居士先莫要慌张，御医还在救治，只不过……这情况好像不太妙。”
徐继荣道：“姑姑，你懂医术，你快些救救爷爷吧。”
徐姑姑听罢，立刻甩开徐继荣，往屋内走去。
徐继荣也打算跟过去，但是郭淡却是一把拉住他，“小伯爷，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们京城双愚可是不能分开得。”
徐姑姑来到门前，正好见到御医从屋中出来，她急忙问道：“御医，我爹爹的情况怎么样？”
御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太妙啊！”
徐姑姑激动道：“只是摔了一跤，怎么会这么严重。”
“唉……这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御医摇摇头道：“上午得时候，伯爷的情况还算是比较稳定，但是到了下午，伯爷突然陷入昏迷之中，神志不清，我们暂时还未查出病因来。”
“这不可能，我不能让爹爹有事。”
喃喃自语两句，徐姑姑便急急推开门，走了进去，可是来到屋内，当她见到徐梦晹躺在床上，双眼半睁半合，面色苍白，头发也显得有些散乱，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禁停住了脚步，眼中充满着恐惧。
“爹爹！爹爹！”
她一步步走过去，泪水如断了线得珍珠，不断得滴落下来，泪光中充斥着悔恨和惊恐。
徐梦晹突然缓缓睁开眼来，气若游丝地喊道：“凤……凤儿。”
听到徐梦晹得声音，徐姑姑泪水掉落地更快，抽泣道：“是女儿，爹爹，您别怕，女儿一定会治好你的。”
说着，她便要去帮徐梦晹把脉。
这手刚刚伸过去，徐梦晹突然紧紧握住徐姑姑的手。
“爹爹！”
徐姑姑一惊，只觉徐梦晹的手冰凉，这手可是刚刚从被褥中伸出来的，眼中不禁流露出绝望来。
“不用了！”
徐梦晹稍稍摇摇头，喘着气道：“爹爹已经不行了，不过在临走前，还能够见你一面，爹爹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爹爹，不会得，女儿绝不会让爹爹有事得。”
徐姑姑跪在床边，已经泣不成声，浑身都在颤抖着。
“凤儿，爹爹对不起你啊！”
徐梦晹眼角突然泛着泪光：“小时候，爹爹偏爱你哥哥，之后又一心扑在荣儿身上，从始至终，爹爹都忽略了你的感受……！”
“不是得，爹爹，不是的。”
徐姑姑直摇头道：“是女儿……是女儿不争气，让爹爹失望了，虽然女儿总是想着令爹爹开心，让爹爹为女儿感到骄傲，让爹爹不再失望，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女儿都让爹爹失望，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女儿不回家，不是因为心里记怪爹爹，而是害怕……害怕再让爹爹你感到失望，女儿真的害怕再见到爹爹失望的眼神。女儿对不起爹爹……”
她越说越是激动，越是悔恨，竟用头狠狠撞磕在床沿。
如果徐梦晹就此离开，她是真的无法接受得，她这一生都在为了徐梦晹而努力，包括她愿意帮助郭淡，其实也是因为她当时从徐茂口中知道徐梦晹招揽郭淡，是了徐继荣，所以她还是为了达成徐梦晹的愿望。
而那天郭淡那一句“伯爷年事已高”，令她处于迷茫中，她这些天一直在担忧此事，可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徐梦晹心里也是悔恨不已，她终于明白，女儿自小要强，不是要压她哥哥一筹，只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和夸奖，而原因就是因为他没有在女儿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当年他抱着女儿时，常常叹气，甚至就直接说，你要是个男孩，那该多好。
他每回都是批评女儿，维护儿子。
他越是这么做，徐姑姑就越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
导致这一出悲剧。
他更加没有想到，徐姑姑的性子如此刚烈，吓得赶忙坐起身来，道：“凤儿，你莫要伤害自己。”
徐姑姑仰着头，呆呆望着徐梦晹，错愕道：“爹爹，您……！”
哎呦！不好！露陷了！徐梦晹眨了眨眼，不知如何是好。
徐姑姑突然发现被褥里面竟然还有一个铜球，上面有些水珠，她伸手一摸，一丝寒意令她有些始料未及，但同时她也反应过来，难怪徐梦晹手那么冰凉，原来他一直握着这个装着冰块的铜球。
“爹爹！”
徐姑姑突然站起身来，愤怒道：“你骗我。”
徐梦晹忙道：“女儿，这不关爹爹得事，都是，对，这都是郭淡想出来的，都怪那小子想出这馊主意来。”
“那个混蛋，我要去找他算账。”
徐姑姑气得便要去找郭淡。
徐梦晹赶忙叫道：“凤儿。”
徐姑姑站住身子，微微回头，望着徐梦晹。
徐梦晹嗫嚅几回，叹道：“其实郭淡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父女好，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爹爹真的会含恨九泉，是爹爹害了你啊！”
说到这里，他不禁也落下泪来。
屋外。
“这淡淡上个茅房怎么上这么久啊！”
徐继荣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泪珠，焦急地左右张望着。
京城双愚是缺一不可啊！

第0773章 天灾之利
大雪纷飞，街道上寥寥行人匆匆而行。
在一间小酒肆前面，停着一辆豪华得马车，与冷清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酒肆内，一老一少围着小火炉，吃着美味的火锅，交谈甚欢。
这一老一少正是徐梦晹和郭淡。
“这里是一千两。”
徐梦晹非常爽快得将一千两推倒郭淡面前，“你应得的酬劳。”
郭淡瞟了眼银子，笑而不语。
徐梦晹愣了下，问道：“怎么？嫌少？”
郭淡点点头。
徐梦晹显得有些诧异，笑道：“老夫倒是不介意再多给你一些，但你向来重契约，当初我们说好的是一千两。”
“我想再凭本事赚一千两。”郭淡笑吟吟道。
徐梦晹迟疑了下，道：“但是老夫最近无事求人啊！”
如今他一家人团团圆圆，享尽天伦之乐，再也没有什么遗憾。
郭淡笑道：“伯爷，您可别高兴得太早，因为您目前还只是迎回了半个女儿。”
徐梦晹诧异道：“半个女儿？”
郭淡点点头，道：“相信您已经确定，我说得都是真的，也就是说，令嫒自懂事以来，一直都在为成为伯爷您的骄傲而在努力，为此都已经走火入魔，难道伯爷您希望她继续为您而活吗？她已经为此，失去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一个美满家庭。”
徐梦晹沉眉不语。
郭淡道：“给予她自由，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您欠她的。”
徐梦晹抬头看着他，道：“你想她继续帮你做事？”
郭淡笑道：“纵使是，那也是她选择。”
徐梦晹沉默半晌，突然问道：“有一个问题，老夫一直非常好奇，你是如何知道，小女做得这一切，都只是想弥补老夫心中的遗憾，说来也真是惭愧，老夫之前从未察觉到。”
郭淡笑道：“这还得多谢我夫人。”
“你夫人？”
“嗯。”
郭淡点点头，道：“我夫人在谈及令嫒当初教她本事时，曾说道令嫒非常关心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但是令嫒显然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家事的人，不过当时我并未在意这些。
而当令嫒说出你们父女闹僵得原因后，我才幡然醒悟，令嫒之所以教内子本事，只是想通过内子来做实验，究竟怎么才能够令父亲感到骄傲。但事情往往充满着戏剧性，同样得方法，徒弟成功了，得到我岳父大人得信任，成为牙行的主事人，而师父却失败了，被迫离家出走，这是不是很讽刺。”
徐梦晹闭目一叹，道：“你夫人知道吗？”
郭淡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不愉快得事，再加上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得，毕竟令嫒还是教会我夫人不少本事，且没有收取任何学费，那么作为代价，我夫人为她提供家庭样本，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原来如此。”徐梦晹笑着点点头，突然道：“不过你还有一点没有说。”
郭淡好奇道：“什么？”
徐梦晹道：“就是你一直都在猜测小女为何会帮助你，若非如此，你也不可能想得到。而且在此之前，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并没有确实得证据能够证明，你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打算利用老夫来验证你心中的想法，如此你才会放心让小女继续留在你身边。你的动机跟当初小女教你夫人本事没有任何区别，但你比小女更加可恨，你竟然还有脸收老夫的钱。”
郭淡打了个哈哈道：“伯爷，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徐梦晹哼道：“这钱都已经给出去了，这桥老夫想拆就拆。”
郭淡耸耸肩道：“就算如此，这到底也是一个双赢啊。”
徐梦晹道：“但是你为此耗费这么多心思，可见你不仅是要做买卖这么简单，老夫可得慎重考虑，是否让小女继续帮你。”
郭淡沉默少许，笑道：“伯爷您一定会得。”
“为何？”
“因为这是一笔买卖。”
郭淡将手放在那一千两上面，自信地笑道：“我要赚得钱，佛祖也捂不住。”
……
回到牙行。
“总经理，你可算是回来了。”
朱尧媖见到郭淡，立刻起身来到他身前，小声道。
“有事吗？”
郭淡问道。
朱尧媖指了指沙发那边。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徐继荣端着一杯酒，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回来了，突然间，徐继荣哈哈笑了起来。
朱尧媖小声道：“他都已经坐在这里笑了一个下午了。”
郭淡点点头，低声道：“交给我。”
说着，他便走了过去，坐在徐继荣对面，哈哈笑得两声。
“淡淡！”
徐继荣突然发现郭淡，不由得惊喜地叫得一声，又问道：“你笑什么？”
郭淡笑道：“我看到小伯爷你这么开心，所以我也开心啊！”
“你看出来了？”
徐继荣嘿嘿道。
郭淡点点头，道：“说吧，有什么开心的事。”
“你知道么，我姑姑和我爷爷和好了，并且还搬回家去了。”
徐继荣说着，他眼眶一红：“不瞒你说，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爷爷和姑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郭淡忙道：“恭喜，恭喜。”
徐继荣嘻嘻一笑，又道：“真是想不到我们京城双愚，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连这事能够做到，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去漠北闯一闯。”
“……！”
完了！彻底完了！郭淡一翻白眼，道：“你爷爷叫你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
徐继荣倏然站起，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不好，我得马上回家，我现在可必须得回家吃饭，淡淡，我先走了。”
话都没有说完，他已经跑出门外了。
郭淡笑着直摇头。
忽听得一声嘀咕，“这个小伯爷怎么神经兮兮得。”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朱尧媖嘀咕着将门关上，突然喊道：“芳尘，过来坐。”
朱尧媖一怔，来到沙发前，但并未坐下，问道：“总经理有什么事？”
可见她已经进入秘书得角色。
“坐。”
郭淡又再说道。
朱尧媖这才坐了下来。
郭淡道：“快要过年了，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朱尧媖都不犹豫，就摇摇头道：“这里就是我的家。”
郭淡稍稍一愣，道：“你就不打算回去看看你母亲吗？”
朱尧媖兀自摇摇头，没有一丝犹豫。
郭淡问道：“为什么？”
朱尧媖道：“因为我害怕回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郭淡沉默了少许，然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我家过年吧。”
朱尧媖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会不会打扰到你。”
郭淡笑道：“在我家过年，跟在牙行上班，其实也没有多大区别，因为今年过年放不了几天假。”
关于今年过年，郭淡就打算放两天半的假，因为之前的危机，等于让他们都休了一个长假，而同时一旦朝廷决定将预备仓承包给他，那他将会有许多事要做。
然而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因为皇帝、内阁，沈一贯，以及不少大臣都支持这个方案。
即便是保守派，也知道这是拦不住的，因为许多地方官员也会支持的。
谁也不想步归德府的后尘，并且预备仓制度已经名存实亡，这里面是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可一旦发生天灾，他们就得自己扛，但大多数官员都对此无能为力，因为户部目前也比较困难，拨不出多少粮食救援，如果这个方案通过得话，天灾的事，就不用他们操心。
况且这也只是一个临时方案。
一旦朝廷完善赈灾制度，还是可以收回来的。
在几日之后，朝廷方面就做出决定，答应将预备仓承包给郭淡。
并且减少国库的税入，各地将部分税粮存入预备仓，由一诺牙行接收。
一诺牙行！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堆的麻烦。”
寇涴纱背靠在办公桌，望着郭淡费尽心思画出的仓库分布图，不禁摇摇头。
郭淡笑道：“商人不能害怕麻烦，商人最怕得就是没有麻烦，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我们还是能够获得不少的利润。”
寇涴纱蹙眉道：“这里面能有什么利润，放贷？就算每一笔账都收回来，我们也赚不了多少钱，还是卖粮食？这也赚不了多少钱。”
“都不是。”
郭淡走上前，取下仓库图，扔到一边，又贴上去一张白纸，“我们获得最大的利润，就是获得了天灾。”
他在纸上写上“天灾”二字。
“……！”
寇涴纱一脸问好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天灾肯定会诞生两种商品，其一，人。其二，土地。在风调雨顺时，人与地是一体得，可在天灾时，天与土地得关系将会变得极为脆弱得。
与此同时，人与地得价值也都会大幅度降低，粮食的价值将会大幅度升高，换而言之，在天灾下，手握粮食的我们将会得到一切，廉价的劳动力，廉价的土地。而这二者合二为一，就等于！”
他在纸上写生一行字——廉价的成本。
“廉价的成本，将会帮助我们得到更高的利润回报。”
郭淡道：“不仅如此，如今我们一手握有武器，一手握有粮食，这能够帮助我们对周边任何地区发动战争，而战争就是最挣钱得买卖。”
寇涴纱震惊地看着郭淡，道：“你是早有预谋？”
“这个还真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不想承包这预备仓，毕竟这里面的不确定性太高了，鬼知道那该死的老天打算干些什么，但是，既然我接下了这一笔买卖，那么我就一定要榨干这里面所有的利润，这只是一种习惯。”

第0774章 不忘初心
一诺牙行，总经理办公室。
朱尧媖看了眼坐在办公椅始终面带微笑看着沙发上那位大美女的郭淡，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正专注泡茶的徐姑姑。
终于！
她无法忍受这不该寂静的氛围，站起身来，“总经理，我突然想起金库那边还有点账目未查明。”
“是吗？”郭淡随口道：“那你就去忙吧。”
“是。”
朱尧媖是如蒙大赦一般的离开了办公室。
“所以说，这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却非常难。”
郭淡站起身来，走到徐姑姑对面，坐了下来。
徐姑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认为我是来找你算账得，还是来找你道谢的？”
“这不重要。”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重要的是，你与你爹爹冰释前嫌。”
徐姑姑道：“我不相信你会有这么好心。”
郭淡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笑道：“我只是不希望我的身边最漂亮的幕僚，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别得男人，作为一个男人，这是难以忍受的，即便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
徐姑姑给他递去两道疑惑得目光，你现在都什么身份了，怎么还敢跟当初那个小流氓一样。
郭淡又正色道：“我希望你能够走出心魔，真心实意得与我合作。”
徐姑姑冷冷一笑，“记得当初我们就说得非常清楚，我们之间也没有雇佣契约。”
“那并不重要。”
郭淡用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道：“重要的是，你非常享受待在我身边。”
徐姑姑讽刺道：“我现在真的只想将这杯茶泼在你脸上，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了郭淡面前。
郭淡道：“我观察你很久了，我是不会猜错得，你对于我所做的一切，内心其实是非常感兴趣的，只是由于那个心魔，让你无法真正投入其中，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真正的你。”
徐姑姑颇为无奈道：“你究竟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郭淡非常肯定的点了下头，笑道：“不过我知道你害羞，不会承认得，那我就换一个理由吧。为了小伯爷，你我都知道，小伯爷若入朝为官，那跟跳悬崖没有任何区别，反而是我这一艘小破船更加适合他，换而言之，从长远来考虑，你帮助我，比帮助你爹要更加有意义。”
徐姑姑沉默了。
郭淡又道：“不过我并不喜欢后面这种能够打动你的说法，我也坚信我并没有猜错，就算没有伯爷，没有小伯爷，你还是会选择与我合作，因为我们的故事还没有个结果。”
不等徐姑姑开口反驳，他突然站起身来，来到沙发右边的那面专门挂财务报表得墙前，伸手一拉，一块意料之中的白布落下。
徐姑姑情不自禁地偏头望去，道：“这是预备仓的分布图？”
可话一开口，她便后悔了。
因为这证明，她其实一直在关注此事。
郭淡微笑地摇摇头，道：“你们师徒还真是非常相像，都习惯性忽略了上面那一行字。”
徐姑姑凝目仔细一看，“保险仓分布图？”
郭淡点点头，道：“不是预备仓，而是保险仓。”
“有何区别？”徐姑姑问道。
郭淡笑道：“天才与蠢货的区别。”
“……！”
徐姑姑稍稍一翻白眼，讽刺道：“你一定是那个天才。”
“半炷香后，你将会为你的讽刺而感到脸红。”
“是吗？”
“绝对得。”
郭淡道：“相信这预备仓制度，不用我跟你介绍，天灾发生时，借粮食跟百姓，秋收，哦，或者来年秋收，再连本带利的归还。说句难听的话，就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徐姑姑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说什么，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习惯这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脏话的郭淡。
“而且非常愚蠢。”
郭淡道：“如果来年再发生天灾，那又怎么办？继续借，还是追债？”
徐姑姑反问道：“那你有何高明的招。”
“先把利息收上来，这样就不怕他们赖账了。”
郭淡笑道。
徐姑姑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郭淡手指图表道：“‘保险’，意为稳妥可靠的保障。花钱买心安，这是绝对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在风调雨顺时，百姓每年只需要交一钱，或者几斗米，购买一诺保险，等到天灾降临时，他们就会得到五石，甚至十石。”
徐姑姑下意识问道：“这听着怎么像似在骗钱。”
郭淡呵呵笑道：“你只说对一半，去掉‘一诺’那就是在骗钱，但是加上‘一诺’，那就是稳妥可靠的保障。”
徐姑姑恍然大悟。
“一诺牙行”这可是块金子招牌，岂会骗这点钱，牙行的股份里面可就有一百多万两。
“是呀！你曾打算在卫辉府推行得医保，与这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不过我真没有想到，还能用在这上面。”
徐姑姑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郭淡笑道：“你可以再尝试再说一遍‘你一定是那个天才’。”
徐姑姑一怔，只觉两颊发烫。
天才倒是谈不上，但绝对是个鬼才，什么脑子才能够想出这种馊主意。
郭淡眼疾手快地拿出一面铜镜放到徐姑姑面前，“看看！你看看，我没有说错吧。”
徐姑姑脸就更红了，气急道：“你一个男人的办公室放着铜镜，真是……”
郭淡呵呵道：“如今是我夫人在这里工作，你知道的，她有孕在身，不方便上楼下楼。”
这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寇涴纱推门走了进来，“夫君，关于保险的事……大姐姐，你来了。”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看到徐姑姑，不由得惊喜不已。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但眼中却藏着一丝内疚。
郭淡问道：“夫人，钱庄那边已经吩咐好了吗？”
寇涴纱点点头，道：“信函也都发出去了。”
郭淡叹道：“可惜我这边进展比较缓慢。”
二女同时向他递去询问的目光。
郭淡走到办公桌钱，从底下拿出一封信函，又来到徐姑姑身前，放在桌上，一本正经道：“希望你能够答应。”
徐姑姑迟疑了下，拿起信函，打开来一看，竟是一封邀请信，但也可以说成是一封雇佣信，里面是明确写明，希望能够雇佣徐姑姑为一诺保险总经理。
郭淡来到寇涴纱身旁，轻轻扶着她，来到沙发前坐下，又向徐姑姑道：“我真是已经受够了我们之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明确关系，我们才能够携手共进退，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徐梦晹说得一点都没有错，在此之前，郭淡一直在猜测徐姑姑留在他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他可不敢尽信徐姑姑，故此凡事他都留了一手，但很显然，这绝非是长久之计啊！
而目前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时刻，他必须要与徐姑姑确定下关系来。
寇涴纱轻轻用手肘撞了下郭淡的腰，暗示他，好好的话，就不会说么。还说得这么暧昧。
郭淡偷偷递去两道求原谅的眼神。
徐姑姑已经习惯郭淡这油腔滑调，她也见过好色之徒，非常淡然地摇摇头，将信放下，还未张嘴，郭淡笑道：“不急着答复，你可以慢慢考虑。”
徐姑姑稍稍迟疑了下，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忘初心。”
郭淡一本正经道。
“不忘初心？”
徐姑姑愣了下。
寇涴纱也是一头雾水。
“不错。”
郭淡点点头，面色严肃道：“你若环顾四周，就会发现，我身边全是一个个才貌双全的女人，唯一一个碍事的寇义，早已经被我踹去南京，我人生得梦想就是靠女人吃饭，靠颜值吃饭，而不是靠才华吃饭，可惜这比我想象中得要难。
好在我这人性格就是倔强，故此在这几年来，我一直都非常努力，为你们搭建一个赚钱的大平台，然后由你们努力来养着我。”
一分钟……！
两分钟……！
寇涴纱突然捂住腹部，道：“哎呦！”
郭淡面色一惊，忙道：“夫人，你不打紧吧。”
徐姑姑忙道：“涴纱，你先躺下，我帮你把把脉。”
说着，她又向郭淡道：“你先出去。”
郭淡本就忐忑万分，哪里肯离开，道：“把脉而已，又不要脱衣服，我出去干嘛，我要守着我夫人。”
徐姑姑只是给了郭淡一个“你行你上”的眼神。
郭淡立刻乖乖地离开了。
他刚刚出门，寇涴纱便道：“大姐姐，对不起，我夫君就是有这胡说八道的毛病。”
徐姑姑只是一笑，又问道：“你没事吧？”
寇涴纱赶忙摇摇头道：“我没事，我方才只是装的。”
“那就好。”
徐姑姑点点头。
寇涴纱又问道：“大姐姐，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徐姑姑摇摇头道：“不但没有，我还非常感谢他。”
“感……感谢？”
“你还不清楚你夫君的口才么？”
徐姑姑笑道：“以你夫君的口才，他可以想出各种诱惑来打动我，但是他却偏偏选择这最没用得理由，你夫君是希望我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
晚上。
“最没用的理由？”
郭淡穿着睡衣，站在床边，看着半坐在床上得寇涴纱，“她真得是这么说的？”
寇涴纱点点头，道：“想不到大姐姐竟然比我还要了解你。”
“了解个屁。”
郭淡愤怒道：“我是很认真的，你想想看，她身为伯爵之女，要地位有地位，要金钱有金钱，她身边唯独就是少个英俊帅气且有才华的男朋友！你知道的，满足供需关系，向来就是我最擅长得。哦，夫人，你不介意我使用美男计来招揽人才吧。”
寇涴纱紧紧蹙眉，盯着郭淡一语不发。
“夫人，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你难道真的喜欢上了大姐姐……”寇涴纱狐疑道。
郭淡顿时慌了神，“不是吧，夫人，这你都信？我这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这不都是因为你怀孕了，什么也不能干，不胡说八道，消耗一下精力，我怎么睡得着，夫人，你可千万别多想。”
心里嘀咕着，该吃醋的时候，你又不吃醋。
寇涴纱抿了抿唇，但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咯咯笑了起来。
“哦……夫人，你是骗我的。”郭淡突然反应过来。
寇涴纱眸光闪动了几下，淡淡道：“我也只是想消耗一下精力，早点入睡。”
“这样啊！”
郭淡想了想，突然一屁股坐在寇涴纱身边，充满诱惑地说道：“那你想不想锻炼一下握力，练好握力，方能下笔如有神哦。”

第0775章 天有不测风云，你有一诺保险
当郭淡与寇涴纱在打情骂俏的时候，而另一边徐姑姑却是孤孤单单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过得半晌，她突然坐起来，点燃烛台，披着外套，坐在桌上，望着微微摇曳的烛火，怔怔出神。
“你非常享受待在我身边。”
“你对我做得事，非常感兴趣。”
白天郭淡说得那些话，不断地萦绕在耳边。
越发响亮。
她从小到大，都是有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她也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奋斗和努力。
从未考虑过别得事。
然而，这个目标突然达到了。
是那么得快。
快得令她都有些觉得自己在做梦。
起初她还沉浸在喜悦和幸福之中。
然而，郭淡的一番话，却令她变得茫然。
她忍不住地去询问自己的内心，自己的兴趣爱好，自己的习惯，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一切。
因为她从很小得时候，就已经遗忘了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她只是想着如何令父亲不再对自己失望。
说来也真是有趣，聪明绝顶的徐姑姑，竟然为会这种问题而苦恼。
如这种问题，是如何也不会困扰到徐继荣的！
装逼呗！
简单明了。
但徐姑姑却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可见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必然也会关上一扇门。
……
至今也未有人知道，徐梦晹摔倒只是一个骗局，王锡爵他们都认为这只是虚惊一场，为了让这一出戏演得更加逼真，徐梦晹还请了一个病假。
当然，他也是非常渴望享受儿孙都在身边的天伦之乐。
这人年纪大了，难免会对此充满着渴望。
他很快就发现徐姑姑有些魂不守舍。
“凤儿。”
“啊？”
徐姑姑一怔，道：“爹爹，什么事？”
徐梦晹微微一笑，问道：“听说前天你去了一趟一诺牙行。”
徐姑姑稍稍愣了下，然后点点头。
徐梦晹问道：“是不是郭淡那小子欺负你了？”
徐姑姑难以理解父亲为何会这般想，她摇摇头道：“没有，爹爹为何这般问？”
徐梦晹微笑道：“因为爹爹看你从一诺牙行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姑姑迟疑了一会儿，如实道：“郭淡希望女儿回一诺牙行。”
徐梦晹稍稍皱了下眉头。
徐姑姑忙道：“爹爹放心，女儿已经拒绝了他。”
她知道徐梦晹非常抵触她去牙行。
可这简单一句话，让徐梦晹心里咯噔了下，心里又回想起郭淡的那一番话，心想，是呀！我已经耽误凤儿的大好时光，可不能再继续耽误她下去。
徐梦晹摆摆手，道：“你先别管爹爹怎么想，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女儿……！”
徐姑姑瞟了瞟徐梦晹，心里习惯性的揣测，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梦晹看在眼里，不禁感慨道：“凤儿，之前我们父女之所以闹成那样，就是因为爹爹忽略了你的感受，爹爹现在是真的很想听听你真实得想法。”
徐姑姑眼眶微微泛红，她对于徐梦晹的慈爱，可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毕竟这是她一直追求得唯一目标，思索再三，她才道：“女儿认为由女儿出面与郭淡合作，对于我们徐家，对于荣儿……！”
徐梦晹兀自摆手，“爹爹如今只想你自己的想法，不提徐家，也不提荣儿。”
徐姑姑一怔，又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道：“女儿也想去一诺牙行。”
徐梦晹笑着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吧，爹爹支持你。”
徐姑姑震惊地看着徐梦晹。
这是徐继荣假扮的么？
但现实很快就打断了她的猜想，只见徐继荣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急匆匆地跑入大厅，喘气道：“爷爷，姑姑，你们有没有等我一块吃早餐。”
徐梦晹没好气道：“这都已经中午了。”
徐继荣炸了，咆哮道：“春春，你为什么不叫我。”
只见徐春默默走上前来，顶着一只熊猫眼道：“对不起少爷，我去叫您起床的时候，被您一脚踹晕了。”
……
白雪皑皑，天地一色。
百姓们都将自己关在家中，许多商铺也都已经关门了。
都连朝廷也都已经放年假了。
唯独一诺牙行里面是热火朝天。
每个人都是激情十足。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不行，不行。”
郭淡将手中资料扔到桌上，道：“这些口号都太过文雅，句句都是引经据典，我这个童生都看得都费脑筋，更何况那些大字不识一个农夫，我需要的是俗，是朗朗上口，是容易记得。”
寇涴纱也有些郁闷，于是道：“你为何不自己想。”
郭淡道：“如果什么都得自己来想，那会让我失去对金钱的追求，我赚这么多钱，就是希望哪怕是在上茅房的时候，都不需要自己考虑是否带了厕纸。”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
忽听一个悦耳得声音，“天有不测风云，你有一诺保险。如何？”
“咦？”
郭淡当即眼中一亮，道：“这句不错啊！”
而寇涴纱则是惊喜地看着门口。
只见徐姑姑推门走了进来，回归徐家的她，衣着打扮也渐渐走向奢侈，肩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貂皮斗篷，头戴玉钗，更显雍容高贵。
郭淡站起身来，笑道：“能俗能雅，我就说你是一诺保险总经理的最佳人选。”
徐姑姑笑道：“我可还没有答应你。”
郭淡却是自信地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得。”
徐姑姑道：“但肯定跟你强调得颜值没有关系。”
寇涴纱噗嗤一笑，向郭淡道：“夫君，我没有骗你吧。”
一旁的朱尧媖好奇道：“什么是‘颜值’？”
郭淡忙道：“意思就是容貌的数据，芳尘，你老实说我的颜值算不算得上数一数二。”
“……！”
朱尧媖沉默了。
郭淡突然喊道：“小小。”
“总经理，什么事？”
小小急忙推开门走了进来。
郭淡严肃道：“小小，若论颜值……！”
不等他说完，小小就道：“论颜值，总经理绝对是数一数二。”
“很好！”
郭淡点点头，道：“中午去食堂，告诉打菜的师父，给你加个鸡腿，就说是我说得，同时将其余的鸡腿藏起来，我只允许中午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吃鸡腿。”
“多谢总经理。多谢总经理。”
“你出去忙吧。”
等到小小出门之后，郭淡又向朱尧媖道：“作为我的秘书，可以说我没有才华，但绝不能说我不帅，因为这关系着我后半生。”
忽听边上有人嘀咕着，“幸好我只是个保镖。”
郭淡当即崩溃地看向杨飞絮。
寇涴纱无奈地摇摇头，道：“行了，你就别贫了，快些谈正事吧。”
郭淡向徐姑姑道：“恭喜我吧。”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他。
郭淡笑道：“恭喜我得到一位才貌双全总经理。”
徐姑姑莞尔不语。
终于！
徐姑姑签下了那一份雇佣契约，其中连一个字都没有改过，因为郭淡已经帮她设想的非常周到。
没有欢迎仪式，几个工作狂人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
然而，寇涴纱却有些不专注，她偷偷环视一眼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面，全都是一等一的绝色美女，且才貌双全，心里嘀咕着，也许夫君并不是在开玩笑。
但徐姑姑却在认真看一诺保险的章程。
“如果你不想惹来麻烦，最好还是以乡村为单位。”
“为何？”
郭淡问道。
徐姑姑道：“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你的保险将会伤害那些乡绅得权力，他们一定会从中使绊子的。”
寇涴纱道：“可是一个乡，不见得每户人家都愿意购买一诺保险。”
郭淡道：“而且这会令我们处于被动，毕竟逐个击破要更加简单一些。”
徐姑姑反问道：“可是你有足够的人手，去处理乡绅所带来得问题吗？朝中很多改革，其实都是败在乡绅手里。而且，以目前一诺牙行的实力，对付任何一个乡都是没有问题的，这么做同样也可以逐个击破。”
郭淡与寇涴纱相视一眼，然后点头道：“值得考虑。”
徐姑姑突然又问道：“你会将一诺保险卖给大地主吗？”
郭淡道：“当然，越有钱的越不放过。”
徐姑姑继续问道：“你有把握他们一定会买吗？”
郭淡笑道：“若遇天灾，他们损失得最多。”
徐姑姑迟疑少许，道：“如果你有把握，他们一定会买，其实可以将保险与农税联系起来，你这保险是根据土地大小、贫瘠肥沃而定价的。
而他们偷税漏税的主要方法，就是隐瞒土地，或者将肥沃得土地变成贫瘠的土地。一旦保险成为他们必买的，那么他们必须交出所隐瞒得土地。
另外，我认为我们也可以借这保险，来监督土地兼并得情况。因为章程中写明，每个人在购买一诺保险时，是需要登记地契的，那么将来地主抢夺百姓得土地，还必须要处理保险的问题。”
郭淡眉头紧锁，道：“在商言商，这样做，我们会失去许多大客户的。”
你刚开始就这样搞，那谁还会来买。
徐姑姑道：“但就政治而言，这样会令陛下更加支持你的一诺保险。”
说着，她又露出那带有鼓励地微笑，“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令他们觉得为了那一点点税，而失去一诺保险，是非常不划算得。”
“多谢夸奖。”
郭淡并未给出答复，而是道：“想不到你自己的梦想，还是为国为民。”
徐姑姑却道：“唇亡齿寒，为得是齿，而不是唇。”
朱尧媖突然道：“我觉得居士说得很对。”
郭淡一脸问号地看着朱尧媖，好似在问，你是谁得秘书。
朱尧媖委屈道：“我没有说你不帅呀。”

第0776章 是，我就是要敲竹杠
徐姑姑对于做买卖，赚大钱，当然是——连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从小就不缺钱。
但是，她对于从这个商人这个角度，去处理国家的问题，可是非常感兴趣。
其实这个理念就是她提出来的，郭淡才不会想这些。
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得。
而现在正在发生。
她对这一切充满着兴趣，并且之前也为此付出许多努力，这也是她回来的主要原因。
至于说她这么做是不是为国为民，她虽然没有否认过，但其实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但郭淡是一个商人，崇尚利益至上。
他对于徐姑姑提出来的建议，还是有所保留的，他不想将税收与保险挂钩，因为他也是富人，而他以前在美利坚也干过用合法渠道去避税。
当然，重点不在于避税，而是在于如果能够避税，谁会愿意交税。
他了解一旦二者挂钩，很有可能会令自己失去许多客户。
当然，他也没有立刻拒绝，他只是说到时再看吧。
徐姑姑也没有强求，因为她有信心，郭淡会将二者挂钩。
原因很简单，保险必定要登记土地的所有资料，那么到时官府来查，郭淡是给还是不给。
与其将来失信于人，就不如先将规矩定好。
至于怎么定这规矩，郭淡总是能够给她惊喜。
几人跳过这个议题，又开始商谈许多细节问题。
在以前那个时代，农业保险是有很多种，不仅仅是天灾，还有市场，投资，科技，等等。
郭淡可不打算弄那么复杂，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主要是针对天灾，针对是温饱。
首先，他具体定义天灾是什么，水患、旱灾，冰雹，地震，蝗虫，等等。
其次，不是说一点点灾情，就能够触发保险，就凭当下的防灾措施，这么搞的话，郭淡也赔不起，怎样才会触发保险。
他的标准就是“活着”。
保险致富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当粮食产量减产到你一家人都活不下去，那就会促发保险。
在议论这个问题时，郭淡最终决定采纳徐姑姑的建议，还是以乡村为单位，因为如果以个体户为单位，有些个体户遇到一点点灾情就养不活自己。
这个就很难去评估。
以乡村为单位，就可以以土地产量来取一个平均数。
也可以为自己节约人手。
不需要派人每家每户去交涉。
然后再划分灾情等级，在触发保险的基础上，粮食减产了多少，可以保多少。
完全可以说是保命钱。
另外，他还针对市场风险进行管控，但是他并未将二者分离成两个保险，而是合为一体。
其实也简单，就是常平法，他设定一个粮价，当低于这个粮价时，拥有一诺保险的地主或者农夫，可以以这个价格将粮食出售给一诺保险，而当高于这个粮价时，你也可以以这个粮价去一诺保险购买粮食。
除此之外，在登记保险得时候，你可以写下你的其它技能，当天灾发生时，虽然一诺保险只是让你活着，但是一诺保险还会帮你找到临时得生计。
这些说来容易，做起来，可真是非常复杂。
财务部必须将郭淡的所有得章程全部数据化，因为客户也不太可能每一条去看，他们只会看能够赔多少，投保又需要多少。
鉴于外面大雪纷飞，这也是当下他们唯一能够做得。
郭淡几乎每天跟着四个大美女腻歪在一起。
没日，没夜。
而且很不幸的是，两天半的假期，变成一天半，就是大年三十下午到大年初一放假。
……
冬去春来！
春暖花开！
虽然朝廷还处于休假中，毕竟朝中都是一群老头，但是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开业。
这日上午，朱翊鏐、关小杰、朱立枝、刘荩谋来到南城一间紧闭的大宅院。
“关着的？”
关小杰仰着头，诧异地嘀咕了一句。
朱翊鏐则是粗暴得一脚踹开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朱立枝自然最后一个，毕竟他要铺地毯得，在经过大门时，他还非常嫌弃瞧了眼大门上的脚印，扔下一句，“擦干净。”才入得院内。
能让朱立枝出来活动得人不多，基本上也就徐继荣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们四人来到中间那大屋内，只见里面的陈设、装潢完全就是模仿奖池大厅的办公室，包括里面的徐继荣，只见这蠢货学着郭淡将双腿架在办公桌上。
徐春则是在一旁念着报纸。
“你们怎么来了？”
徐继荣瞧着他们四个，不免一愣。
刘荩谋当即愤怒道：“不是你请我们来的么？”
“……！”
徐继荣眨了眨眼。
“哈哈！”
朱翊鏐突然大笑起来，道：“我就说不会有人来报名，荣弟，这教育可真不适合你干。”
徐继荣哼道：“哥哥莫要笑，今日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我之前就已经改了开门日子。”
原来今日本是小伯爷学府开门得大喜之日。
关小杰道：“你改了日子，为何不通知我们。”
“春春他忘记了。”徐继荣很自然地说道。
徐春垂下了头，委屈道：“王爷，三位公子，对不起。”
朱立枝愠道：“但是我们已经来过了，下回可别通知我。”
徐继荣道：“你要不来，我就天天请十多个歌妓去缠着你。”
“……！”
朱立枝吓得一颤。
朱翊鏐好奇道：“你为何改日子？”
徐继荣道：“你们没有听报纸么？”
听？
朱翊鏐摇摇头。
刘荩谋直翻白眼道：“我们现在还在放假，都没有去五条枪那边，今日一早就赶来这里，哪有空听报纸，不，看报纸。”
徐继荣挥挥手。
徐春立刻将手中报纸递上。
朱翊鏐一把夺过来，打开一看，念道：“天有不测风云，你有一诺保险。”
徐继荣嘻嘻笑道：“我早就从我姑姑那里知道今日是淡淡宣传一诺保险的日子，所以我才改了日子，以免让淡淡抢了本小伯爷的风头。”
刘荩谋一看上面的内容，便道：“真是明智之举。”
……
申府。
“一诺保险。”
申时行感慨道：“这个郭淡还真是鬼才，竟然能够想出这种办法来。”
曹恪点头道：“岳丈大人说得是，郭淡此举无疑是将预备仓制度倒转过来，让百姓先把利息交了，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取粮食，如此一来，就不会存在赖账得现象。”
许国道：“但是这有可能成功吗？这听着有些像似在骗人啊！”
曹恪道：“叔父，要是别人得话，是绝不可能成功的，但是一诺牙行，小侄认为很有可能成功，光一诺钱庄里面就有不少钱是属于别人的，更别说他们一诺牙行的股份。”
申时行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道：“出了这事，元驭应该会过来的，怎么不见他人？”
许国忙道：“我来得时候，顺道去找过他，可是他家仆人说，他一早就出门去了。”
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王锡爵与张诚正坐在一诺牙行，除此之外，还有郭淡和徐姑姑。
毕竟寇涴纱还是无法习惯与这些大老爷们坐在这里谈买卖，相对而言，徐姑姑就要更加从容一些，毕竟身份摆在这里。
“真是惭愧，我们绞尽脑汁，都难以处理的问题，在你手中，却变得如此简单。”
王锡爵放下那份保险章程来，不禁有感而发。
张诚呵呵两声，道：“更气人的是，这小子还能够借此发财，可真是好没道理啊！”
“内相过奖了。”
郭淡苦笑一声：“其实事实恰恰相反，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挣钱，毕竟之前从未有人做过，今日我请二位过来，就是为了确保我的一诺保险能够更好的运转下去。”
说得可真是心酸啊！
但王锡爵不太相信，他疑惑地看向郭淡。
郭淡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任何购买我一诺保险的人，都需要登记土地，每一寸都得算进去，基于我对于目前土地情况得了解，这里面肯定会有许多没有缴税得土地。”
“是呀！”
才思敏捷的王锡爵突然激动道：“如果大家都来买这保险，那他们就无法偷税漏税。”
徐姑姑瞟了眼王锡爵，心道，我也不是很傻，至少王大学士与我想的一样，只是某些人太狡猾。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大人说得很对，可问题是，如果这么做，那些人是不可能会来买保险的，那么结果就是，朝廷还是没有收到税，而同时我的保险也卖不出去，当我的保险卖不出去，我就难以持续地救济百姓，此乃两败俱伤。”
张诚疑惑道：“你不会是想让朝廷规定他们必须购买一诺保险吧？”
“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道：“这样就还不如让他们交税。”
张诚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我希望朝廷能够给我签一份保密协议，保证官府不从一诺保险这里，调查税收情况。”
王锡爵当即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张诚也是睁大眼睛看着郭淡，你小子还真敢提要求，这要是姜应鳞、黄大效他们在，不得将你喷得再去温故一遍《论语》
郭淡道：“大人，一事归一事，我承包预备仓，乃是为了赈灾，并非是为了交税，我没有这个义务。”
王锡爵道：“就算你没有这个义务，朝廷也不可能跟你签这么一份契约，那岂不是告诉大家，朝廷鼓励大家不交税。”
郭淡反问道：“这是一个问题，朝廷为什么不去查？”
王锡爵被问得哑口无言。
郭淡继续道：“这非我的职责，我不应该为此负责，朝廷可以通过其它的手段去调查，不一定非得查我一诺保险，正如我方才所言，朝廷一定要从我一诺保险去调查税收情况，只会破坏我的赈灾工作，而我的一诺保险也并不会促使偷税漏税得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王锡爵兀自不语。
他确实无话可说，因为调查农税，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技术活，土地都是死的，丈量土地你都不会，那可就没有办法了。
张诚道：“你要不说，咱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朝廷也不会从你那里去查税，你说出来干嘛，有些话说出来可就多余了。”
郭淡道：“回内相得话，原因我方才已经说了，为了增加赈灾款项，为了能够救更多的人。”
张诚纳闷道：“什么意思？”
郭淡道：“在我们的保险业务中，将会有免税土地和交税土地，而二者得保险费是不一样得，免税土地是要交得更多，不管是合法免税，还是非法免税。而在免税土地的保险条例中，将会有一条保密协议，一诺保险绝不会公开这些资料。”
王锡爵笑道：“这哪需要你保密，朝廷一查便知，关键在于朝廷查不与查。”
郭淡呵呵道：“大人，我其实就是要他们多交钱，这只是一个理由而已。”
王锡爵、张诚得脸色凝固了。
徐姑姑抿了下唇，差点没有忍住笑出来。
理由？
这就是在敲竹杠啊！
“理由？”
王锡爵激动道：“什么理由？”
徐姑姑委婉地说道：“我们一诺保险向来奉公守法，故此我们是不会为非法土地进行保险的，在签约之前，我们会专门派人调查，但如果客户投得就是免税土地，那我们就不会去调查。”
王锡爵都听乐了，难以置信道：“本官可真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能够堂而皇之说出这番前后矛盾的话来。”
奉公守法，不为非法土地进行保险，说得事多么高大上，而后半句的意思，只要你们愿意多交钱，我们就不调查。
就连张诚都觉得，这真是太无耻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郭淡说出了一句更加无耻得话，“关于那些免税土地多缴的钱，我们可以跟朝廷五五分账。”
王锡爵直接就拍桌子了，指着郭淡，怒道：“你们这么做可真是无耻至极。”
郭淡笑道：“大人还真是维护那些偷税漏税之人，朝廷不查他们的税，同时又不准我们让他们多交一点钱。”
王锡爵道：“可凡事都得有规矩。”
“敢问大人，难道交税不是规矩吗？”郭淡立刻道。
王锡爵语塞。
郭淡是得理不饶人道：“如果朝廷让他们合法交税，那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投免税土地的保险，多交这一笔钱。故此，这因果皆在朝廷，而不在我们。”
王锡爵被讽刺得都快爆炸了。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们也不能这么做，在这律法之下，岂能以毒攻毒。
徐姑姑道：“大人请息怒，晚辈私以为，这对于朝廷而言，未必就是一件坏事，目前我们一诺保险只是刚刚推出，但是我们有信心让一诺保险变得那一点税钱更加重要。
一场天灾导致损失的钱，可以抵得上十年，甚是百年的税，而我们将来会视情况而加重免税土地的保险，一旦二者相差无几，而同时他们离不开一诺保险，那他们就会乖乖的去交税。”
张诚眼中一亮，向王锡爵大：“王大学士，咱家觉得他们说得挺有道理。”

第0777章 聆讯
郭淡和徐姑姑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唱一和，再加上张诚这个内奸，王锡爵以一敌三，着实有些疲于应付。
可最令他生气得是，并不是郭淡的无耻，郭淡的敲竹杠，而是他们说得全都是大实话，如果不是实话，郭淡也没法去敲竹杠啊。
朝廷自己收不上税，能怪得了谁。
如果郭淡利用年保险去帮朝廷收税，那只会弄得两败俱伤，而朝廷不是不知道某些人在偷税漏税，这不需要通过保险去调查。
“是有道理，但事可不能这么干。”
王锡爵态度坚决道。
“事当然不能这么干。”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我只是不想欺瞒内相和大人。”
而徐姑姑则是拿出一份契约来，“这是我们将要提交给朝廷的方案，正式将预备仓更名为保险仓，里面的条例中，就包含我们方才所说得那些条件。”
王锡爵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方案中提到一个隐私问题，其中要求如果调查一诺保险的客户，必须得到皇帝得批准。
这么一签，那基本上就是保证，不可能调查。
因为皇帝是不会答应的。
王锡爵道：“其实你若不说，我们也不一定会注意到。”
郭淡笑道：“那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公布免税土地方案，一旦公布，朝廷必将会反应过来，然而，朝廷基于‘官有政法，民从私契’，一向都不太重视契约，我不想到时有被说成是欺诈朝廷。”
经过上回赈灾一事，郭淡深刻明白，契约在朝廷面前就是狗屁，如果今日不说明情况，到时朝廷就肯定会反悔。
其实这也是万历的意思，郭淡本想跟万历私下交易，由万历来保护，但是万历认为这肯定会暴露的，他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他要求郭淡必须得去说服朝廷。
别搞得又成他和郭淡狼狈为奸。
他本来就将这事交给王锡爵处理，如果王锡爵点头，那他就没有压力。
王锡爵也不傻，这锅可不能一个人背，道：“本官倒是对于这份方案没有异议，但是你必须说服其他官员。”
“当然。”
郭淡点点头。
他就是要逐个击破，如果一起谈，王锡爵是绝不可能答应的，先跟他交底，那么就只剩下李三才那一派，这要简单多了，沈一贯是肯定支持他的，因为沈一贯代表着江南大地主，而这是一份有利于地主得方案。
与此同时，一诺保险在京城是不断刷屏。
人人都在讨论此事。
还能够这么玩？
不过目前并未透露太多细节，文章只是解释保险的意义。
大多数人都在猜测，郭淡怎么运用这保险敛财。
商人不可能干赔钱的买卖。
而这也促使不少官员提前上班，尤其户部，而郭淡也正式向户部提交他的更名方案。
可问题是，这不是更名那么简单啊！
这可是完全颠倒过来。
大臣们又齐聚户部，其中包括沈一贯、申时行、方逢时，张鲸都跑来旁听，他们只是好奇，这保险可真是太稀奇了。
真正主导者还是王锡爵和李三才。
只见这些老爷们坐在上面，而郭淡则是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在下面。
看上去真像似三堂会审，只不过郭淡是坐着得，而不是跪着的。
由此可见，郭淡的地位已经得到大幅度提升，他的一举一动，直接牵连国家政策。
可以预见的是，这将会成为常态。
因为这不再是官与民得关系，也不是官与官的关系，而是一种全新的关系，那必须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对待。
“各位大人，预备仓代表着朝廷，这一点已经是根深蒂固，如果我不更名，那么百姓还是会以为，这是代表着朝廷，那么这会产生诸多误会的。”
郭淡理直气壮得解释道。
李三才道：“问题不是更名，而是你彻底改变预备仓制度。”
郭淡反问道：“如果不改变，那又何必承包给我？”
言下之意，事实已经证明，之前的预备仓制度玩不下去，同样的制度，只是换个上去，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郭淡又继续言道：“我们的目的是赈灾，而之前的预备仓制度，是要收取利息得，而我的保险，是翻倍赔偿，我认为这能够更好的帮助百姓。”
李三才笑道：“你可别说得这么好听，何谓赈济，是不设条件得救助，而你的赔偿条件是必须要购买你的保险，如果不购买保险，将无法得到赔偿，本官没有说错吧。”
郭淡道：“如果不能共富贵，又如何能够共患难。我的保险金额非常低，绝对比预备仓的利息要少，在丰收之际，百姓都能买得起，如果百姓连这点钱都不愿意交，我怎么能够相信他们将会归还我巨额得利息？
毕竟我不是官府，而且大家都知道我心地善良，当初为了卫辉府的百姓，我砸出一百万两，我不愿意到时去逼迫百姓归还利息，而且我做买卖的信念就是你情我愿。大家可以选择共富贵共患难，同时也可以选择一切都独自承受。”
李三才道：“换而言之，就是百姓没有购买保险，你就肯定不会帮助。”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如果我不这么做，那谁还会买我的一诺保险。”
李三才道：“这与朝廷将预备仓承包给你的初衷相违背啊。”
郭淡道：“那是因为预备仓的粮食都是国家的，而一诺保险里面的钱是我私人，可没有几个官员是拿着自己的钱无偿救济百姓，据我所知，在这间屋内唯有申首辅、王大学士和方尚书真正拿出过自己的钱去救济百姓，拿着别人的钱去谈论道德，谁人不会。”
稍微顿了下，郭淡又继续道：“如果我的保险，是百姓平时都买不起的，那各位大人可以指责我，如果我的赔偿不能帮助百姓度过危难，那各位大人也可以指责我。如果各位大人都希望我无偿帮助百姓，那各位大人为什么从来就不这么做。”
可真是战斗力爆棚。
这一番话说得在坐的官员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早知如此，就不来旁听了。
同时大家也都打起精神来，这小子显然是有备而来，连这个都调查了。
陈有年突然问道：“可如果百姓买了保险，却得不到偿还，怎么办？”
郭淡笑道：“我相信大人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陈有年哼道：“你别说得我们跟强盗似得，朝廷当然会依法行事，但问题是在这份方案中，其中有一条隐私条例，唯有陛下答应，才能够调查你们一诺保险。”
这些人虽然不太懂算术，但是他们可是相当精明，这哪里瞒得过他们。
郭淡笑道：“如果我不赔偿，当事人肯定会去告官的，他一定会答应提供相关资料，不存在着说，他既告官，同时又不肯拿出与我们一诺保险的契约，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就是诬告，要么他脑袋被门板夹了，这二者并不存在着矛盾。”
陈有年道：“但是本官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条例，我在刑部待了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哪个作坊这么要求过。”
郭淡道：“可也没有哪个商人像我这样被针对过，尤其是在赈灾方面，明明是做了好事，却成为坏事，却差点连小命都丢了，这一招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
“……！”
你小子骂谁是蛇啊！
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他们其中许多官员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全凭那一场争斗。
他们无法去否认。
郭淡又继续言道：“如果官府天天去查我的客户，那我的买卖就没法进行下去，而基于我与朝廷的承包契约，那我将会亏损巨大。这才真正有悖于这份承包契约的初衷，我们目的是赈灾，与其它的无关，只要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做错，那就行了。”
李三才突然开口道：“如果朝廷要借你的保险，去调查你的客户是否偷税漏税呢？”
此话一出。
在坐的官员都是眼中一亮。
根据保险去查透漏税收，简直一抓一个准啊！
王锡爵微微瞟了眼李三才，心想，看来他也是做足了准备。
还真是如此。
自从郭淡提交保险资料后，李三才是不眠不休，每一条都仔细地去看，因为前面那个户部侍郎，就是被郭淡干下去的，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他也想到这一点，是可以通过保险去查税，而当他看到隐私条例，就想到这一点。
“没有陛下的恩准，就是不行。”郭淡道：“因为这无关赈灾。”
陈有年道：“你这可是有包庇之嫌啊！”
郭淡道：“我不否认这一点，事先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我担心，如果允许朝廷借保险去调查偷税漏税的事，会令我一诺保险失去客户，从而导致整个赈灾计划失败。”
说到这里，他环视一眼，道：“各位大人，调查偷税漏税有很多途径，不一定需要经过保险去查，但目前赈灾就这么一个办法，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而孰轻孰重也是一目了然。
如果有人非得将二者牵扯到一起，我难免会怀疑，是不是想用这事来对付我，基于以往教训，我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事。
毕竟赈灾关乎着千千万万的百姓，如果因为某些官员的一纸命令，就能够令我一诺保险失去所有的客户，那我就可能会因此赔的倾家荡产。”
李三才有些烦，这小子老是拿前任说事，可真是无耻。他突然看向坐在正中间的王锡爵，问道：“大人不打算询问一二吗？”
王锡爵道：“本官想问的，你们都已经帮本官问了。”
李三才道：“那不知大人如何看？”
王锡爵故作沉吟，才道：“我认为郭淡说得很有道理，此次承包只关乎赈灾，能够在天灾发生时，帮助百姓，就是我们所希望见到得，如果真得危害到国家安危，陛下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不希望再节外生枝，关于税务的事，我们可以另外再讨论。”

第0778章 求保若渴
无情！
真得是非常无情！
整场聆讯会议下来，郭淡都是在讽刺朝廷。
打完左脸，打右脸。
这就是一场“从未失败VS从未成功”的争辩。
郭淡不讲道德，就爱拿事实说话。
真是可恶！
故此随着王锡爵的表态，李三才、陈有年他们也觉得继续纠缠下去，也只会令自己更加难堪。
话说回来，这赈灾也依靠郭淡，查税还要依靠郭淡，讲出去也比较丢人啊！
这一事归一事。
并且郭淡的契约中，不是不准朝廷调查，只要皇帝批准，还是可以查的。
若真要查，他们也可以奏请皇帝。
最终朝廷还是批准了郭淡的《更名协议》。
关键以前从来也没有人这么玩过，他们也不知道到时会是一个什么情况，而且他们都认为百姓不见得会愿意买这保险，因为百姓的习惯，就是能不掏钱，尽量不掏钱。
只能说，他们猜想没错。
郭淡是在第一时间，公布保险方案，他可不想大家从朝廷那里了解一诺保险，郭淡用了生活报的三个版面来阐述一诺保险。
当即引起轰动。
一诺牙行！
“真是想不到本王也有今日。”
朱翊鏐从马车里面出来，看着前面茫茫多得马车、轿子，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随行而来得刘荩谋，不禁也感慨道：“看来荣弟改日子，是非常正确得，这风头可真是抢不过啊！”
他们本是向来道贺得，结果没有想到被堵在百步之远，而且前面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因为一般人可坐不起马车和轿子。
这说是赈灾，但这保险一出来，完全就没有受到普通农夫的重视。
根本就不搭理。
什么东西？
让老子交钱？
老子每年交那么多税，还向你交钱，你是疯了吧。
我们农夫得钱你也想挣？
但是这却引起皇亲国戚，朝中大员，大地主，大富商的关注。
而他们都是第一时间赶来一诺牙行。
如周丰、秦庄之流，都直接扔下马车就回去了。
这一看前面的马车，个个都是皇亲国戚，朝廷大员，知道完全没有插队的可能性，倒是有可能被人插队。
此时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面的，真是个个都大有来头，如英国公张元功，襄城伯李成功，皇帝的老丈人郑承宪，还有张鲸的狗腿邢尚智。
这些家伙，可都跟郭淡有过节。
李成功的嫡长子，李守錡当初被郭淡玩得欲仙欲死，他现在权当没有发生过那些事。
但他们可都是第一时间赶来这里，原因很简单，他们可都是超级大地主。
真遇到天灾，他们赔得是最惨的。
不是农夫。
虽然徐姑姑乃是一诺保险总经理，但是谈生意的话，还是尽量由郭淡出面，他们不在意，客户会在意的，有些人就是不愿意跟女人坐在一起谈正经事。
要是不正经的事，那当然就无所谓。
郭淡介绍道：“各位贵宾，我们一诺保险，将针对不同的阶层，会提供不同的方案，普通百姓，必须以乡村来谈，但是各位显然不在其列。”
言罢，他便向小小使了个眼色。
小小立刻将方案给他们地上。
如今朱尧媖已经不负责这零碎工作，她现在专门负责帮他哥哥打理那个小金库。
张元功拿着就先放到一边，非常直白道：“老夫看不清，你就直说吧。到底有何不同？”
李成功也是频频点头，我堂堂一武夫，你让我看这玩意。
欺负人么。
郭淡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给普通农夫提供得保险，是非常简单的，每亩地交一至五分钱不等，这土地越肥沃，缴纳的费用就越多，因为到时赔得也越多，若遇天灾，就直接根据契约赔偿，保证他们能够活下去。
而各位在面对天灾时，考虑是损失问题，对于各位嘉宾而言，我们保得是你们的损失，在有些情况下，普通农夫的，是不会促发保险，但是各位的可以。
而且我们针对各位，是分不同的阶段保，以损失为中心，进行赔偿，比如说移栽成活期，我们每亩地保四成，而成熟期我们保九成五的损失，至于普通农夫的保险，我们最高也只保六成，因为六成刚好够他们活下去。
另外，普通农夫，我们只保粮食和桑，而对于你们而言，茶叶、棉花，我们都保，但是保险费用肯定是要高一些。”
邢尚智问道：“那如果没有遇到天灾？”
郭淡笑道：“那真是可喜可贺啊！”
邢尚智道：“那我们就交得保险费？”
“当然不会退啊！”
郭淡道：“如果我还退给你，那赔偿肯定也是一赔一，这有什么意义。”
张元功呵呵道：“老夫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在赌天灾不会发生啊！”
郭淡苦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不想承包这预备仓，我不是为了挣钱，我只是被逼无奈，这个完全无法预计赚钱，还是赔钱，这账就在上面，每亩地赔四成，我都要亏十倍的钱。”
李成功又问道：“交钱就可以了吗？”
郭淡道：“当然不是，我们还会核查土地的大小，土质情况，地理位置，以及税收情况。”
“税收！”
邢尚智皱眉道：“你不是得到朝廷的批准，朝廷无权借保险来调查税务么。”
张元功他们也都是惊讶地看着郭淡。
他们可是知情的。
郭淡笑道：“各位可都是朝廷大员，有些话，我不说你们也应该都明白，朝廷不见得就一定会遵守契约，但我是一定要遵守与各位的契约。
根据我们的契约，如果我们违反条例，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向官府提供你们的资料，我们将赔偿巨额的赔款，所以我们一诺保险还是希望尽量不要跟税务问题沾上边。
我们一诺保险有明确的条例，区分免税土地和交税土地，免税土地每亩地要贵上一分保险费，棉花、茶叶，等其它农作物还得另算。”
郑承宪问道：“合法免税得土地呢？”
“都一样。”
“这怎么能够一样？”郑承宪鼓着眼睛道。
你当我傻，就凭你的身份，你可以弄成全部免费得。郭淡笑道：“这是因为技术原因，我的人都不懂如何区分合法免税与非法免税，而且我也不能说非法免税土地，故此只有两个选择，免税和非免税。”
邢尚智鄙视道：“你这摆明是想多收钱啊！”
郭淡道：“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冒着得罪朝廷大员的风险，对于各位的土地资料进行保护，多收这一分钱，我相信是合情合理。”
这时，小安又走了进来，将一沓契约递给郭淡，“总经理，这是刚刚投保人的资料。”
郭淡不爽道：“没有看见我在接见贵宾，去交给徐总经理。”
“是的，总经理。”
张元功忙道：“等等！我们这都还谈着的，怎么就有人投保了？”
小安忙道：“是这样的，后面排队得一些贵宾已经等不及了，就直接去钱庄那边投保。”
李成功道：“那我们等会不是还得去那边排队？”
他来得时候，后面排队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也不好去插队啊！
郭淡笑道：“各位放心，这里也可以进行投保。”
张元功挥挥手，道：“那行吧，老夫也懒得问了，这钱也不是很多，买个心安咱也不亏。”
钱是不多，但积少成多啊！
一诺保险刚刚开张，就直接导致整个牙行和钱庄都陷入瘫痪状态，来存钱和谈买卖的都直接打道回府了，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宵禁之后，牙行的员工个个都是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忙也就算了，关键来的对象全都是惹不起得大人物，帮这些人办事，心里得承受不小得压力啊。
总经理办公室。
“夫人，你可得注意休息，若是让岳父大人看到你这么疲惫，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继续留在这里。”郭淡看着坐在沙发上略显疲惫的寇涴纱。
寇涴纱点点头，道：“明天我会注意得，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忙，我认为至少前面这几天，他们应该不会急于投保。”
话音刚落，就见徐姑姑拿着一份资料走了进来，她将资料递给郭淡，“你们猜今日投保土地有多少？”
寇涴纱道：“十万亩？”
徐姑姑笑道：“九十万亩，我自己估算一下，如果这些全部达成得话，这保金将达到两万两左右，甚至更多。”
今日只是教一点点费用，不是正式签约，这中间还得去勘察。
寇涴纱当即吸得一口凉气。
这才开张第一日啊！
郭淡笑道：“夫人放轻松一点，今日来得人，都是一些超级大客户，他们一个人就好几万亩土地，这不会越来越多的。”
寇涴纱道：“也就是说一旦出事，我们最多要赔四十万两出去。”
郭淡郁闷道：“原来夫人是在担心这个，但是一般情况下赔不了这么多。而且这只是京城而已，若算整个运河区得话，除非南北同时爆发大规模得天灾，否则的话，这个游戏玩下去，我们是不需要掏钱的，我不相信我们会有这么背。”
翌日。
一诺牙行的情况依旧。
照样是爆满。
东阁。
刚刚放完假，几个阁臣还无心工作，就坐在院里面喝茶嗮太阳。
“听说昨日不少人都跑去一诺牙行买保险。”
王家屏摇着头，笑道：“如郭淡这种什么买卖都能够做得好的商人，可真是千年难得一见啊！”
许国道：“不瞒你们，我也派人去了，可惜没有排上。”
王家屏惊讶地看着许国。
王锡爵叹道：“我家得仆人倒是排上了，但是由于我家不少土地都在江南，还得去江南那边买。”
王家屏又懵了。
申时行呵呵道：“看来这里就是我买到了。”
王家屏看着申时行，是彻底无语了，他好奇道：“各位，为何你们都急着去买这保险？”
许国道：“这保险费并不多，若真遇到天灾，是可以赔偿不少钱的，花这点钱买个心安，还是很值得的。”
申时行补充道：“要买就得趁早买，这早买早保，等两个月再买，钱是一样多的。”
他们几个出身江南，是很有理财头脑得。
一算这笔账，是绝对划算啊！
王家屏就顾着学问，没想过这回事，关键他也没有多少土地，和申时行他们是没法比的。
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过来，“大人，户部侍郎求见。”
“请他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就见李三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得一礼。
申时行请他坐下。
这刚刚坐下，李三才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各位大人，可知昨日一诺牙行发生的事？”
王锡爵点点头道：“我们都知道，方才都还在谈及此事。”
李三才道：“我觉得我们被郭淡骗了，郭淡这究竟是在做买卖，还是赈灾，保险保得应该是百姓，可如今去买保险的人，全都是非富即贵，如果百姓都不买保险，那朝廷此举意义何在？”
王家屏心想，要是让他知道，在坐的就一个人没有去买，会怎么想。
王锡爵笑道：“李侍郎勿忧，这才刚刚开始，根据条例来说，那些大地主可以自己去买，而百姓都得通过乡绅去买，过些时候再看看，如果百姓真得都不买，那咱们再找郭淡谈谈。”
许国道：“我相信百姓肯定会去买，如那些大富商、大地主都跑去买，百姓也不会吝啬那点钱的。”

第0779章 国资下场
这一回朝中官员可算是彻底体会到被郭淡支配的感觉。
尤其是那些清廉的官员，更是体会颇深。
因为他们无法参与，他们作为旁观者，看着自己的同僚，偷偷地派人去投保，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好好一出赈灾，又变得如此充满铜臭味。
但这其实要更加合乎常理。
毕竟这些皇亲国戚，朝中大员，见多识广，他们比普通百姓要更加懂得去判断，郭淡这么有钱，根本就不需要郭淡会捐款跑路。
他们只会去算，究竟买这个划不划算。
算来算去，都觉得这钱也不是很多，买一个保险，可安心一整年。
不用这老天一变脸，就吓得魂不守舍。
有了这些人带头，一些还在观望得人，也纷纷加入其中。
前去一诺牙行买保险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如今市集里面，随处可以听见相互询问，“买保险了吗？”
但仅限于此，绝不会再问一句，“买了多少？”
这可涉及到隐私啊！
而免税土地，也为一诺保险带来更高的利润。
如皇亲国戚、朝中大员，他们全都是以免税土地来购买保险，因为他们不想让郭淡的人，去调查他们的土地来源，但赔偿金额可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一亩地也就是多一分钱，他们也就无所谓。
东厂。
“督公，你可有去买保险？”
刘守有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鲸却是反问道：“你买呢？”
刘守有讪讪一笑，道：“这……大家都去买了。”
张鲸沉吟少许，道：“如果你没有买的话，你最好就别去买。”
刘守有问道：“督公，这是为何？”
张鲸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朝中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吗？”
刘守有稍稍一愣，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这跟我们买保险有何关系？”
张鲸叹了口气，道：“我最近总是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目前朝中各方势力，并未有太大的冲突，而且陈有年、李三才等人，素来与我们不和，沈一贯又是向着郭淡的，至于申时行那老狐狸么，更是不得不防，而陛下也似乎更加器重内相和董平，那场赈灾危机下来，倒是令我们变得更加虚弱了。”
他这么一说，刘守有不由得一颗心都提上来。
回想一下，他们厂卫好像是在被边缘化，因为新势力的崛起，就没有一股势力是向着他们的，而以申时行为首得旧势力，也渐渐恢复过来，再加上那边万历更加器重张诚和董平，就连张鲸是守着内库，收入很明显在削弱，更多的钱在流向外面的小金库。
这看似风平浪静，但是张鲸毕竟在宫中混迹多年，他已经察觉到危机。
刘守有忙问道：“督公，那我们可怎么办？”
张鲸道：“我们看来得重新审视与郭淡的关系。”
刘守有面色凝重道：“督公得意思是，借郭淡来保护我们。”
张鲸点点头道：“随着郭淡的势力越发强大，我认为陛下也需要一股势力来制衡郭淡，但同时又不能限制住郭淡。你立刻命人加强对一诺牙行的监视，但记住，千万不能与他们发生冲突，盯着就行了。”
他当然恨郭淡，但要知道他同时也非常惧怕申时行，不过以前他也经常跟申时行合作，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不会为自己的设立一个前提，怎么做对自己有利，就怎么干。
所以说，政客是最没有底线的。
……
一诺牙行。
“我们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在今年之内，勘察完京畿地所有的土地。”
徐姑姑又拿着一沓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随着投保得人越来越多，牙行里面所有勘察土地的人才，全部都派出去，包括已经有这方面才能得账房也都被派出去了，牙行里面都是已经无人可派，可是投保得土地却还在不断的增加。
郭淡皱了皱眉，问道：“这方面的人才哪里最多？”
“当然是朝廷。”徐姑姑道。
一旁的寇涴纱担忧道：“可是我们之前已经从户部、工部挖走不少吏和工匠，要再挖人的话，这会不会引起朝廷的不满。我知道有些牙行倒是有一些这方面的人才，但不是很多。”
郭淡沉吟少许，道：“京城还有多少牙行？”
寇涴纱一愣，回答道：“整个京畿地大概还有一百来家私牙，其中稍据规模的，只有三十来家。”
郭淡思索一会儿，道：“这样，将这方面的业务全部外包出去。”
寇涴纱疑虑道：“这种事让别人来做，稍有错漏，咱们可能会亏损不少。”
郭淡道：“丈量多少土地，他们得交足多少的押金，等到我们复查之后，若无错漏，就将押金如数退还。”
寇涴纱道：“能够缴纳押金得人不多啊。”
徐姑姑道：“可能也不够。”
郭淡自信地笑道：“放心，足够了。”
寇涴纱和徐姑姑相觑一眼。
这时，小安敲门走了进来，道：“总经理，有不少来自附近得乡绅求见。”
郭淡笑道：“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要来得早啊！”
毕竟这是天子脚下，能在这附近当乡绅的，绝非寻常人，这些乡绅与官员也是有着密切得联系，他们也很快得到消息。
而郭淡以乡为单位来保，令这些乡绅非常满意，毕竟没有绕过他们，他们自然也就非常积极得赶来这里了解情况。
他们的保险就是非常简单。
就是奉行一个理念。
买保险绝不会增加百姓生活上的负担，但是能够在关键时候救百姓一命。
郭淡在这里算得是非常精确，你平时种田能够养活一家人，那么在天灾到来之时，也能够凭借赔偿得粮食继续活下去，当然，也只是活下去而已。
但如果平时你就需要干别的活来贴补，天灾发生之时，也需要干别的活，赔偿的粮食肯定也养不活。
这里面就牵扯到保险条例中的技能选项。
牙行还是会帮助他们找到生计。
这可都是廉价的劳动力，郭淡怎么可能会放过。
……
乡绅们的快速行动，也造成牙行人手更加紧缺，一诺保险正式对外招标，寻求将丈量业务外包出去。
这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柳家。
“爷爷，我们要不要接这一笔买卖？”
柳承变向柳宗成问道。
柳宗成反问道：“你以为呢？”
柳承变沉吟少许，道：“孙儿认为，如今是对方准备不足，我们应该趁机争取更高的报酬。”
“咳咳咳！”
柳宗成咳了几声，但神色却显得非常不满，道：“我这老顽固都已经想明白了，你这年轻人却总是还像以前那样做买卖，你叫我如何放心将柳家交给你。”
柳承变神色一慌，道：“爷爷，孙儿……孙儿……”
他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这时候，当然应该趁机敲牙行一笔啊！
柳宗成非常失望地叹了口气，都懒得与他多说，道：“你立刻去牙行跟郭淡谈判，就说我们希望拿下他们这方面的所有业务，就用他们牙行的股份做抵押。”
柳承变一惊，道：“全部？我们也没有这么多人啊！”
柳宗成道：“没有人不会去招人么？他的保险涉及到全国，且每年一交，这里面得多少利润，京城他们做不到，南京他们也未必能够做到，我们不但要在京城招人，而且还要在全国招人。”
一旁的老仆福四突然问道：“老爷，这郭淡为何不自己做？”
柳宗成笑道：“全国上下，这么多地方，他根本就顾不过来，就算他能够招到足够多的人，他也无法确保自己招得人就不会以公谋私，那些大地主可以用贿赂去偷税漏税，难道就不会骗保险吗？他也不可能自己交押金给自己，外包出去风险显然更小，他也更加轻松。”
说着，他又向柳承变道：“变儿，关于这个业务，全由你来负责。不要再想着那些蝇头小利，而是要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在更多的地方赚钱，拥有更大得影响力，如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在我走之前，我会变卖家业，全部换成田地，你也就能够看得住那几亩田地。”
“孙儿知道了，孙儿这回一定不会令爷爷失望的。”
柳承变委屈地都快要哭了。
“你下去吧。”
等到柳承变下去之后，福四便道：“老爷，其实少公子做得已经非常不错……！”
不等他说完，柳宗成便道：“你若去卫辉府看看，就知道这商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得变化，他做得还远远不够，而我……而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以等了。”
……
户部！
“这些牙行可是讨厌，天天来咱们这里挖人，真当我们户部好欺负么？”
户部郎中陈慎气愤道。
柳家这一招人，户部不少吏立刻就想着跳槽，这郭淡欺负咱们也就算了，那小子就是一个变态，你柳家也跑来欺负我，可真是欺人太甚啊！
宋纁叹道：“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难以阻止的。”
李三才却道：“可是尚书大人，这么下去，可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
宋纁愁眉不语。
他没有办法。
他又不能给吏涨工钱，用权力去威吓，以前也不是没有干过，但也没有卵用，当初朝中那些工匠可是想各种办法辞职。
这时，坐在边上的曹恪突然道：“其实我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前不久从礼部调了过来。
宋纁、李三才立刻看向曹恪，眼中透着一丝惊讶。
曹恪虽然是申时行的女婿，但是他为人非常非常低调，在户部就是一个哑巴，每天基本上就是打卡上下班，存在感极低。
宋纁问道：“你有何办法？”
曹恪道：“下官以为朝廷可以入股柳家。”

第0780章 大风起兮
入股柳家？
宋纁、李三才皆是一愣。
这里可是户部，而不是市集。
曹恪解释道：“那些吏为什么愿意离开户部，这工薪当然是主要得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中许多人呆在朝廷，就是在混日子，因为朝廷也不是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如此是既浪费朝廷的俸禄，而他们也是在虚度时光，这对双方都不好。
朝廷何不借此精简部门，减少这方面的支出，如户部一些账务，可雇佣信行来完成，而丈量土地，亦可找柳家。”
宋纁稍稍点头。
李三才疑虑道：“可是这国家事务，岂可依托于商人。”
曹恪道：“故此下官才提出，入股柳家，这种方式与官牙类似，但又有一些区别，官牙从名义上就是属朝廷的，而如果是入股得话，名义上还是私营，实际上受朝廷控制，他们即是民间作坊，同时又有着朝廷背景，如此一来，既可以帮助朝廷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同时又能够帮助朝廷去控制民间得买卖。”
李三才沉吟不语。
这后半句，倒是打动了他，既然官牙可以帮助朝廷控制民间买卖，减轻朝廷的负担，那么其它方面应该也可以。
过得一会儿，李三才又问道：“柳家本就是官牙，朝廷再入股是不是多此一举？”
曹恪道：“这是因为下官觉得，商人对于官牙都不是非常信任，如果直接纳入朝廷，可能无法取得其他商人的信任，维持他们私营性，更利于朝廷在后面调控。”
宋纁看着曹恪，是若有所思。
……
一诺牙行。
“相信这一回也会跟以前一样，我们合作愉快。”
郭淡稍稍拱手，微笑地看着柳承变。
就在方才，柳家已经承包下，一诺保险大量的丈量业务，虽然柳家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他们愿意将自己拥有的牙行股份全部抵押给牙行。
郭淡当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合作愉快。”
柳承变拱手回得一礼，但神情可没有那么自在。
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在郭淡面前，是变得越来越渺小。
等到柳承变离开之后，徐姑姑笑道：“这柳宗成还真是擅于投机啊！”
“若非如此，他们柳家早就关门歇业了。”
郭淡只是淡淡地笑道。
他不希望自己一枝独秀，他希望整个行业都繁荣起来，他是不会打压那些企图崛起的行业，甚至可以说，在牙行目前的业务中，如果有商人做得更好，他都可以退出，但如果对方一味的去针对他，那他肯定会报复得。
柳宗成这老狐狸，一直都是两边下注，从来不跟郭淡正面刚。
郭淡也就懒得去管他。
徐姑姑笑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可是要轻松许多，我先去钱庄那边重新安排一下。”
她前脚刚走，杨飞絮突然出现在屋内，她顺带还将门关上。
只可惜这不是美女下属对老板得某种暗示，郭淡皱眉瞧她一眼，带着一丝警告得意味道：“现在可不是最佳时机啊。”
杨飞絮笑道：“那可真是不幸。”
话说如此，她神色却是非常激动，她对做买卖可不感兴趣。
郭淡一翻白眼，颇为无奈地问道：“什么情况？”
杨飞絮立刻禀报道：“吕宋那边刚刚传来一封密函，吕宋岛的弗朗机人已经在想尽各种办法，收走吕宋岛百姓的铁锅、铁和。”
郭淡面色一紧，站起身来，激动道：“不会吧！他们这是要对当地的汉人动手啊！”
杨飞絮道：“根据头的预测，他们可能是想要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
“嗯。”
杨飞絮道：“收走汉人手中的铁锅，次要原因是防止汉人在当地作乱，而主要原因确实是因为他们正在积极备战，故此要大量的煤铁来生产武器。”
“备战？”
郭淡忙道：“他们要打哪里？”
“应该是澎湖地区。”
“澎湖？”
郭淡稍稍皱眉，那不就是台湾吗！可是历史上好像是荷兰人先入侵台湾，怎么变成西班牙人要入侵台湾，看来历史书也并不是那么得靠谱，问道：“这事未免有些太突然了吧，为什么事先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去年得来信都还没有提到这事。”
杨飞絮紧接着道：“因为导致这一切原因可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郭淡愣了愣。
杨飞絮点点头，道：“弗朗机人可能已经得知我大明北边又开了一个港口，并且是去年瓷器紧缺的原因，而日本商人却因此得利，一旦他们拿下澎湖，那么便可控制住澎湖海峡，从而控制天津卫得港口。”
以前天津港没有开之前，台湾海峡主要是日本商人在活动，日本能够有多少贸易量，西班牙人当然不会费力气去争夺台湾，但如今天津卫开港，并且有大量的货物，日本商人买了瓷器，也是贩卖到吕宋岛去，不存在贩卖到欧洲去。
通过台湾海峡的商船是与日增多，敏锐得西班牙人立刻意识到，如果北方真有一个大港口，那么台湾海峡将变得至关重要，若是能够控制住澎湖地区，那将遏制住大明外贸咽喉，也可以垄断大明的商品。
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要是能够再晚一年，那便好了！郭淡暗自寻思着。
杨飞絮又道：“头还说了，一旦弗朗机人针对出兵澎湖，可能会也同时针对吕宋岛的汉人动手，因为他们无法猜测我大明会如何看待他们此番举动。”
郭淡站起身来，“我得立刻进宫一趟。”
乾清宫。
“澎湖？”
身在宅男的万历，听到这个消息，人都是懵的。
他目前可没有什么世界观。
郭淡将准备好的沿海地图给万历奉上，然后道：“陛下请看，澎湖地区是大明南北海运的重要交通路线，一旦被弗朗机人控制住，那我们的海外计划，将会面临非常严峻得挑战，我们是一定不能让弗朗机人的得逞。”
万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你是打算让朝廷出兵？”
郭淡有些沮丧道：“朝廷动员起来太慢，我们可能要自己打这一战。”
“怎么打？”
万历道：“目前天津卫那边可是什么都没有，你从哪里派人去打。”
郭淡眨了眨眼，讪讪道：“回禀陛下，目前卑职还没有具体计划，卑职打算先去天津卫那边看看。”
现在问题就在这里，天津卫那边空有货物，船队都还没有建设起来，短时间内基本上是不可能出海作战，而那边西班牙人可是拥有大量的船队。
这真是一个尴尬得时间。
万历赶忙叮嘱道：“这事你千万得小心谨慎，若是打不过，就千万别胡来，这损失得可都是朕的钱。要是弗朗机人真敢对澎湖出兵，朕也可以让朝廷方面出兵。”
他当然也知道，那弗朗机人可也是个狠角色，完全没有准备，就跑去跟弗朗机人打海战，好像有些不太明智，关键损失得可都是他的钱。
这可要命啊！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道。
不过他心里可不愿意朝廷出兵，一来，朝廷出兵，动员起来实在太慢一点，这可不是万历一句话得事，等到朝廷决定之后，黄花菜可都凉了；二来，他想控制住整个澎湖地区，这个海峡对内对外都非常重要，他不愿意拱手让人，即便对方是朝廷。
当天他就赶往天津卫。
什么保险，统统都不管了。
因为他对内所有的计划，都是依托于海外计划，他为什么敢玩保险，他为什么敢怂恿万历对西南出兵，就是因为海外计划能够令他获得足够多货币。
有货币在手，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反之，一旦海外计划失败，内部也必将崩盘。
没有货币刺激，就没有通货膨胀，经济必将停滞，而他的盘这么大，经济一旦停滞，那他可就玩不下去。
……
然而，整个明朝廷对于海外完全不感兴趣，他们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申府。
“申首辅可真是高风亮节，下官佩服佩服。”
宋纁朝着申时行拱拱手道。
这马屁拍得申时行有些昏，道：“宋尚书，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些话么，有事你但说无妨。”
宋纁抚须道：“令婿才能出众，却一直在朝中默默无闻，想必这定是申首辅为了避嫌，而授意的吧。”
申时行闻言愣了下，旋即苦笑道：“这哪是我授意的，我一直都希望他能够在朝中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他确实也有这个本事，这举贤不避亲，是他自己甘愿默默无闻。”
宋纁好奇道：“这是为何？”
申时行叹道：“因为他害怕别人说他依靠老夫的关系得到晋升。”
“原来如此。”
宋纁不禁抚须若有所思道。
申时行好奇道：“你为何突然提起恪儿？”
宋纁立刻将曹恪得建议告知申时行。
“原来是这样。”
申时行神色并无波澜，因为他早就知道曹恪的本事，但曹恪自己不愿意上进，他推也推不上啊。
宋纁又道：“申首辅，下官年事已高，已经没有精力再担任户部尚书，其实近半年来，都是李侍郎在管理户部，下官打算今年就请辞，告老还乡。”
“今年？”申时行双目一睁，这才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宋纁点点头，道：“下官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够回家乡待上一段时日。”
申时行不禁皱了皱眉头。
户部可不能丢啊！
目前局势来看，一旦宋纁退下，对方肯定会推李三才上位，这李三才可不是他的人。
宋纁道：“申首辅，下官现在唯一能够做得，就是全力支持令婿的建议，让他来负责整个计划。”
他的意思很简单，户部头把交椅，可能暂时得让一让，但是可以将曹恪扶上位，以此来牵制李三才。

第0781章 群雄逐鹿
天津卫。
虽然海外计划乃是至关重要，虽然天津卫就在边上，快得话，也就两三天路程而已，但郭淡还是第二回来这里。
而原因很简单，就是他认为目前阶段，关键还是在于内部生产，因为他们还不具备出海得条件。
只可惜，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毕竟只是一个商人，他不可能想得到，因为天津卫开港，而导致西班牙人盯上澎湖地区。
这可真是弄巧成拙啊！
再次来到潞王府境内，可比第一回来是要热闹多了。
但却非常单一。
刚刚进入潞王府境内，一眼望去，全是仓库，路上也全都是装满货物的驴车。
不过这仓库群，就好像一道墙，隔开了港口与外界得联系。
……
“这位大爷，您是？”
“臭小子，连老夫都敢戏弄。”
“哎呦！原来是徐老先生，哇……徐老先生，您可比以前帅多了。”
这当然是假话，不过眼前的徐渭，确实令郭淡有些震惊。
只见徐渭身着一件非常干净的儒衫，稀疏的头发在头顶上炸成一个小丸子，胡须也是梳得整整齐齐，虽然也没有剩下多少。
“你要笑就笑吧。”徐渭无奈地摇摇头，道：“老夫戒酒了。”
“戒……戒酒？”
郭淡震惊不已，一向嗜酒如命的徐渭，竟然戒酒？
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说真的，郭淡还真不介意徐渭喝酒，毕竟人家是大艺术家，大艺术家的骨子里肯定会有癫狂的基因，古往今来都一样，这不疯不成魔，如他这样冷静的个性，是不可能成为艺术家的。
徐渭抚须笑道：“因为老夫发现比酒更有趣的东西，这酒自然也变得无味了。”
“是吗？”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晚辈明白了。”又问道：“怎么不见沈先生。”
徐渭道：“他在下面招待一位贵宾，老夫已经让人去请他了。”
二人一边交流着，一边入得潞王府。
来到厅内，郭淡便将吕宋岛的情况告诉了徐渭。
徐渭微微皱眉，道：“但是我们现在是无力前去跟弗朗机人争夺澎湖。”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我已经将此事告知陛下，如果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让朝廷出兵，但是……但是我还不是愿意让朝廷介入海外得战争，我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其它的办法。”
徐渭呵呵笑道：“朝廷可能也无法出兵。”
郭淡愣了下，道：“此话怎讲？”
徐渭笑道：“我原本也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但是如今看来，可能是一个更坏得消息。”
郭淡好奇道：“什么更坏的消息？”
徐渭道：“根据沈惟敬打探来的消息，日本可能要入侵朝鲜，近而入侵我大明。”
“什么？”
郭淡面色一惊，忙问道：“这消息可不可靠？”
徐渭点点头道：“应该是非常可靠，最先是一个郎中传来的消息，他是在帮日本一个非常有权势的人看病时所听来的消息，但是之后李旦他们就证实了，日本正在调集大量的粮草囤放在港口，若不要渡海作战，是不可能囤积那么多粮食在港口。”
是呀！万历三大征其中一征，就是在朝鲜跟日本打。到底三大征的顺序是怎样得，是先跟日本打？还是先跟西南打？还是同时开战？尼玛！早知这样，我就不应该刺激西南局势，这两边同时开战，不，如果再加上澎湖，三边一起开战，天啊！那我就去跳海算了，老子当初真应该学文科，老天，你能不能给我一本初衷历史书啊。
郭淡真是想死得心都有了，他只知道有万历三大征，但具体是什么年份打的，他完全一无所知，道：“老先生，这回我可真是玩砸了。”
徐渭摇摇头道：“这倒是与你无关。”
“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郭淡重重叹了口气，又将他怂恿皇帝出兵西南的事，简单的跟徐渭说了一遍，含着泪道：“这回可好了，如果东北生变的话，那么西南局势将变得完全不可控，刺激杨应龙的策略，可能就会弄巧成拙。”
一旦明朝跟日本在朝鲜开战，杨应龙可能就真的会搏一把，如果明朝陷入两面作战，不管是否打得赢，刚刚复苏的经济可能也会被打垮，这打起仗来，朝廷肯定是会拼命征税的。
这对于经济而言，是最为恐怖得。
徐渭听得哈哈大笑，指着郭淡道：“你小子可真是活该啊！”
哇！这老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郭淡非常无语地看着徐渭。
徐渭哼道：“你这么看着老夫作甚，这可都是你自作孽，怨不得人。”
“我知道。”
郭淡点点头，道：“但局势若真的这么发展，我真得全完了。”
徐渭沉吟少许，道：“老夫听说在吕宋岛的弗朗机人也就数千而已。”
郭淡道：“但是他们招揽了不少海盗，其中有日本人，交趾人，大食人，等等。”
徐渭道：“纵使如此，他们要夺澎湖，也是需要出动主力，而不是说派几个海盗就能够拿下来，我们可以围魏救赵。”
郭淡眼中一亮，道：“对呀！如果他们倾巢而出，那么吕宋肯定非常空虚，而吕宋可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决不能为了澎湖而将吕宋丢了。”
顿了下，他又道：“但是现在又多了日本这个搅局的。”
正当这时，沈惟敬突然走了进来，拱手一礼，脸上堆着谄媚得笑容道：“沈惟敬见过郭顾问。”
“沈先生。”
郭淡赶紧起身回敬一礼，又伸手道：“沈先生请坐。”
“多谢。”
沈惟敬坐了下来。
郭淡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道：“这些日子可真是有劳沈先生了。”
沈惟敬忙道：“岂敢，岂敢，在下还得感谢郭顾问能够给在下一个机会。”
在这里，徐渭是不管贸易，他只管防卫工作，其余的一切事物全都是沈惟敬管，可想而知，来这里做买卖的商人，不都得巴结他，他从一个江湖混混，摇身一变，成为一方大佬，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郭淡笑道：“我给过很多人机会，但是唯有沈先生帮我分担了不少压力。”
“哪里，哪里。”
沈惟敬被夸得有些飘，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忙道：“郭顾问，你来得正好，你可知我方才在招待何人么？”
郭淡皱眉道：“何人？”
沈惟敬道：“一个名叫隆五郎的日本商人，但是被我们的一个郎中认了出来，此人真名叫做小西行长，又唤作丰臣行长，乃是日本太阁丰臣秀吉帐下得重臣。
但是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认出了他，而我们之前就收到消息，日本可能要入侵朝鲜，我方才在与他交谈时，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询问我大明的情况，看来他此行是来刺探消息得。”
郭淡道：“我刚刚就在与徐老先生谈论此事，情况可能比较复杂。”
沈惟敬不明所以地看着郭淡。
郭淡又将吕宋的事，告知了沈惟敬。
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目前也就能够跟他们商量。
沈惟敬听得皱眉沉吟起来。
就连徐渭都不禁瞟了他两眼。
难道他想到什么。郭淡不禁也是耐性的等待着。
沈惟敬全然不知，过得好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来，见郭淡和徐渭都看着他，错愕道：“二位为何这般看着在下？”
郭淡笑道：“我们在等沈先生的锦囊妙计。”
“啊？哦，锦囊妙计倒也谈不上，只不过……”
沈惟敬道：“只不过在下心想，目前我们港口只是出售货物，是大量的日本商人运送货物前往吕宋那边，弗朗机若夺澎湖，真正受到威胁得，不是我们，而是日本商人。
如果我们可以能够联合日本人一块去对付弗朗机人，那样一来，便可化解危机。”
郭淡眼中一亮，道：“是呀！如果日本人跟我们一块打弗朗机人，那么他们暂时也就不可能入侵朝鲜。”
徐渭突然道：“老夫最近也听说了不少有关丰臣秀吉的事迹，此人在那弹丸之地，也算是一个枭雄，他都敢以弹丸之力入侵我大明，老夫不觉得他会看得上一个澎湖啊！”
沈惟敬道：“这我可去日本游说那丰臣秀吉。”
他神情激动，毫无惧意，他就喜欢这种大场面。
郭淡又有一些迟疑道：“弗朗机人到底是我们的大客户，要真把他们给打跑了，到时我们的货物卖给谁啊！”
沈惟敬当即自闭了。
徐渭都忍不住道：“你小子要求还真多啊！”
郭淡讪讪道：“我们都是为了利益而争，而不是因为深仇大恨。”
徐渭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他突然站起身来，来到墙上挂着的还海外地图前面，凝视许久，道：“老夫始终觉得，光凭一嘴之利，是难以说服丰臣秀吉，放弃他逐鹿中原得野心，而跑去打澎湖，但若扔一块肉给他，那可就不一定了。”
“扔一块肉给他？”
郭淡走上前来。
徐渭点点头，道：“方才沈先生说得非常对，弗朗机人进攻澎湖，对日本商人威胁最大，若日本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澎湖，老夫相信丰臣秀吉还是会认真考虑的。”
沈惟敬道：“不费吹灰之力？”
徐渭若有所思道：“如果他们打探到我们的围魏救赵计划。”

第0782章 海盗的天堂
“已经天亮了！”
当郭淡出得屋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与两个糟老头子待上一整夜。
他觉得这可真是难为他这小鲜肉了。
“年轻就是好啊！”
徐渭从旁经过，扔下这句话，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郭淡赶紧向旁边得仆人示意一下，可别摔着这老头了。
随后出来的沈惟敬虽然还不至于摇摇晃晃，但也快要睁不开眼了，他还是勉强说道：“郭顾问，要不要安排与你小西行长见上一面？”
郭淡稍一沉吟，道：“他现在是隆五郎。”
“是。”
沈惟敬点点头。
郭淡道：“那他就还没有资格与我会面。”
沈惟敬笑着点点头。
郭淡道：“不过沈先生，我们计划的再周详，可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要快速建立起自己的船队。”
沈惟敬道：“李旦正好也在这里。”
和聪明人谈话就是轻松。郭淡道：“安排一下，我要跟他见一面。”
沈惟敬道：“现在？”
“我现在也睡不着。”郭淡一笑，又道：“但是不要惊动太多人。”
“好的。”
等他走后，郭淡刚刚回过身去，只见杨飞絮出现在旁边，她虽也是一夜未眠，但此时却显得精神奕奕，甚至于亢奋，这显然有些不对劲，郭淡直接摇摇头道：“你千万不要想太多。”
说罢，他便转身回屋。
杨飞絮追了过去，道：“让我去吧。我对于整个计划都非常熟悉，由我去给头他们送武器，无疑是最合适得。”
“不可能。”
郭淡摇摇头。
话音刚落，杨飞絮直接拦在她面前，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因为其它的任务，也不可能交给我。”
郭淡纳闷道：“为什么你要执着于此，徐姑姑的事，你可是非常清楚的，她的执着，让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的这个几大美女，都是一群问题女人，除了他夫人以外，就没有一个正常一点的。
杨飞絮道：“但居士最终也达到了目标，而我还没有，我父兄虽是遭受意外，但毕竟那一次任务，他们还是没有完成，这也是我父亲唯一一次没有完成得任务，我希望能够用一次成功，来慰藉父兄在天之灵。”
郭淡道：“甚至都不惜让你们杨家绝后吗？”
杨飞絮美目一睁。
“看来你是没有心情陪我吃早餐了。”
郭淡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
郭淡坐在城墙上，一边看着朝阳照射在整个港口，一边吃着早餐，一阵微风拂过，真是心旷神怡啊！
“郭哥！”
一个青年唯唯若若地上得城墙来。
郭淡回头看去，“是李旦来了。”又笑问道：“吃了早餐没有？”
“嘿嘿！”
李旦傻笑两声。
郭淡头一偏，道：“正好，陪我一块吃吧。”
“哎！”
李旦麻溜地坐了下来，“郭哥，你啥时候来的？”
“昨日。”
郭淡笑道：“不过我一来到这里，就听到不少关于你的消息，自上回算起，你一共出海三回，而你船队得规模是在成倍的增加。”
李旦忙道：“这多亏郭哥，要不是郭哥给我机会，我……我也赚不了这么多。”
“机会天天都有，但是能够把握住的却没有几个。”
郭淡笑着摇摇头，又道：“我听说你第二次出海，就遇到了海盗。”
李旦点点头道：“好在对方人也不是多，最终被咱们给打退了。”
郭淡道：“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次可能就不是那么幸运。你每一次出海都是倾其所有，不给自己留有后路，只要被人抓着一回，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将付诸东流。”
李旦道：“那也没有办法，我们没啥本钱，我们的船只虽然翻了三倍，但是比起其他商人而言，我们还是最少的，我们只能去拼命。”
“那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手指在桌面敲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李旦盯着郭淡，有些不知所措。
咕噜！
突然，他肚子里面，发出几声怪声。
郭淡笑道：“饿了就吃吧，不用管我。”
“哦。”
李旦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他虽然年轻，但一直都在刀尖上打滚，导致他做任何事都不留后路，包括吃东西，很快，他便风卷残云一般的将盘子里面的美味给一扫而空，连渣都不剩。
“吃饱了吗？”
郭淡笑问道。
“吃饱了。”
李旦点点头，嘿嘿道：“其实还多了一点，不过我不喜欢剩饭。”
“这是一个好习惯。”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缓缓道：“既然我在这里开了一个港口，那么你们的安危，也关乎着我们的利益，如果这周边都是海盗，那谁还会来我这里做买卖。”
李旦眼中一亮。
这并未逃过郭淡的双眼，心道，看来这小子不但有胆量，而且还非常聪明。道：“故此我必须要维护这片海域的安定，我打算在这片海域建立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李旦喉结动了一下，可郭淡语速非常慢，他有些按耐不住了，直接问道：“郭……郭哥，你……你为啥跟我说？”
郭淡笑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愿意！愿意！”李旦忙不迭地点头。
在这里混得人，都知道这个港口简直是深不见底，能够傍上郭淡这棵大树，那还不一飞冲天啊！
郭淡道：“目前我还不希望这附近的海盗太注意到我们，毕竟我们在海外的势力还是非常有限的，如果他们联合起来，那也是挺麻烦得，你继续行商，但是我会给你提供一切的支持，不管是人、船，还是武器。”
李旦激动坏了，道：“郭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郭哥失望的。”可说着，他又问道：“不过郭哥，你为什么选择我？”
郭淡笑道：“因为你把握住了机会。”
……
补上了一觉，下午时分，郭淡又在沈惟敬的陪同下，前去下面的贸易区视察。
来到贸易区，可真是乌烟瘴气。
随处可见一个个大傻缺拿着酒瓶，揽着坦胸露乳的妹子，嘴上猛啃，上下其手。
妹子也是笑得那两坨直颤颤。
什么礼教？
统统都滚一边去。
真是辣眼睛啊！郭淡偏头一看，本想调侃飞絮两句，突然想起飞絮不在身边，心道，飞絮妹子，你一刻不在，我都非常难受，更何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沈惟敬道：“郭顾问，这些人多半都是海盗，在海外这商人就是海盗，海盗就是商人，不太讲规矩。”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也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青楼事业在这里发展得这么快。”
沈惟敬道：“这可都是潞王得功劳，上回潞王来就是特地安排这事的。”
我就说那混蛋怎么那么勤快，主动跑来这里视察，原来是惦记着这事。郭淡不禁问道：“潞王是怎么安排得？”
沈惟敬道：“王爷就定下一条规矩，在这里随便怎么玩，就连药铺都可以做这妓女买卖，不对，应该是药铺也必须做这买卖，但是不能伤害妓女，伤害妓女重则判死刑，轻则驱逐出潞王府。”
“王爷真是这方面的天才。”
郭淡摇头赞道。
保护好妓女，可就不愁没海盗来，哪怕这里没有货物。
沈惟敬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小王爷绝对是一个天才，自从他定下这个规矩之后，不但引来许多海盗，就连这些妓女都喜欢上这里。”
说到这里，他突然呵呵一笑，又闭上嘴，小声道：“郭顾问，你知道么，这里的妓女，如今也不供奉什么菩萨，海神，可就供奉咱们潞王。”
“是吗？”
“真的，起初只是个别妓女这么做，如今个个妓女都是这么干。”
郭淡哈哈大笑几声，又道：“但是这马屁只能当着王爷面拍，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么说。”
沈惟敬愣了下，尴尬地点了点头。
郭淡又问道：“这里的妓女都是从哪里来的？”
“多半都是从日本和朝鲜来，还有一些是从阿拉伯、弗朗机来的。”沈惟敬道。
郭淡哇了一声，“这业务做得可真是广，弗朗机得都来了。”
沈惟敬道：“其实一直以来都专门有大食商人贩卖弗朗机女奴，他们可都是一船一船的运，上回一次就运来了两百多个，我还专门为王爷留了几个非常干净得。”
你真特么真是上道，知道我乃正人君子，故此没有给我留。郭淡问道：“没有我大明女子？”
沈惟敬摇摇头，道：“原本是有一些，但是王爷上回来，让她们都去当女仆了，王爷希望这里全都是海外来的妓女。”
差点忘记那厮就好这一口。郭淡点点头，但他完全没有兴趣，因为太脏了一点，道：“我们得人也在这里玩么？”
沈惟敬瞧了郭淡一眼。
这个问题有些白痴。
这个地方是个莽夫都无法拒绝。
郭淡懂了，立刻道：“我再加一条规定，但凡我们的人，不能在这里玩，尤其是我们的士兵，我不想让我们的士兵染上病，你安排一下，建几个专门给我们的人玩乐的地方。”
沈惟敬道：“我们招了许多郎中，定期为这些妓女检查，毕竟她们为我们赚了许多钱。”
郭淡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沈惟敬立刻道：“我知道了。”
他又四处看了看，这里简直就是罪恶的天堂，吃喝嫖赌什么都有，也正如沈惟敬所言，就连药铺面前都有妓女在招客，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咦？他们怎么都没有武器？”
郭淡突然发现这人人手里都握着两个球，身上没有武器。
沈惟敬忙解释道：“这是因为上回这里发生过一次械斗，其原因是因为两派海盗有过节，刚好在这里遇上，故而就打了起来，当时就死了六七个人，自那回之后，徐老先生就规定，任何人上岸之前，必须卸下武器。”
郭淡问道：“他们也愿意吗？”
沈惟敬道：“起初不少海盗都不愿意，但是徐老先生告诉他们，不愿意就不准上岸，后来他们发现他们走之前，武器都会如数奉还，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在意了。
不过这条规定还给这里添加了不少乐子，徐老先生规定，如果两人非得要解决恩怨，是可以在此决斗的，如今这里已经进行过十七次决斗，每一次决斗只有一方能够活下来。”
“这里简直就是罪恶得天堂啊！”
郭淡笑着摇摇头。
正聊着，忽听得一人喊道：“沈先生。”
郭淡寻声看着，只见一个一簇人站在一家店铺前面，为首一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样貌普通，但双目炯炯有神，目光锐利。
沈惟敬道：“他就是隆五郎。”
郭淡笑道：“既然都遇见了，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第0783章 瑜与亮
小西行长见沈惟敬引着郭淡过来，不禁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郭淡看在眼里，暗想，难道他认识我？
那沈惟敬绝对是一个老戏骨，可比郭淡会演多了，在介绍双方的时候，简直就是堪称完美，一点也看不出他其实知道这小西行长的真实身份。
“原来阁下便是大明财政顾问，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失敬，失敬。”
小西行长闻言，不禁抱拳一礼，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
郭淡故作诧异道：“隆五先生听说过在下？”
“知道，知道。”
小西行长连连点头，道：“我在日本做买卖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阁下得大名，不禁心生崇拜，有关阁下的事迹，在下可是如数家珍。”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郭淡心里嘀咕了一句，非常汗颜道：“哪里，哪里，我没有想到隆五先生的汉语说得如此流利，比我都要强上不少。”
这倒也是一句实话。
小西行长十分谦卑道：“岂敢，岂敢，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我自小就非常向往，如今也只是学得一些皮毛。”
不过郭淡对于日本人的谦卑，实在也不会往心里去，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日本人对任何人都非常谦卑，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鬼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千万不能当真。
小西行长又道：“中原有句话说得好，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向阁下请教一二。”
说着，他拱手一礼。
郭淡先是露出歉意得微笑，随后拱手回礼道：“真是抱歉，在下今日还有许多事务要忙，不如改日吧。”
小西行长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被郭淡拒绝，但很快便调整过来，道：“好的，好的，改日阁下有空时，在下再登门拜访。”
郭淡再次致歉，然后便与沈惟敬离开了。
他刚走不久，小西行长身边的一个武士便道：“此人年纪不大，却如此傲慢，我认为他只是徒有虚名。”
小西行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这里我们跟那些商人没有任何分别，你见他跟谁打过招呼？”
说着，他又望着已经远去得郭淡，不禁面露愁绪。
他其实还真不是在恭维郭淡，他确实知道郭淡不少的事迹，对此也非常有兴趣，因为二人的经历真是非常像似。
他自小被一个名叫小西隆佐的日本商人收为义子，后来又娶了隆佐的女儿，这就是一个日本版本的赘婿，升级为赘婿后，他又帮家里专门处理贸易事务，后来以商人的身份从政，介入国家事务，并且也希望能够在自己的国家推崇工商业。
小西行长在得知郭淡之后，自然而然就将自己跟郭淡比较。
在大明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够与郭淡比较的人，因为没有谁跟郭淡的经历像似。
二人也是各有优劣。
在商业上，显然郭淡要更加出色，但是在政治上，小西行长要强于郭淡。
毕竟郭淡因为知道自己的弱点，故此不愿意踏足政治，而小西行长已经成为丰臣秀吉帐下的重臣。
而他如今也就是三十岁出头。
……
而那边郭淡离开之后，便向沈惟敬道：“看来他已经知道我来到了这里。”
沈惟敬点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不过这里人多嘴杂，也是很难瞒得住。”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郭淡笑道：“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让他知晓我们的计划。”
沈惟敬笑道：“我看他今晚就会约我，以此来打探郭顾问来此得目的。”
郭淡呵呵道：“那你可得跟他好好聊聊。”
沈惟敬点点头。
郭淡突然叹了口气，“这个日本人，可能有点麻烦，如果不是我们已经制定好计划，我真想在这里就铲除他。”
沈惟敬多聪明的人，一听便明白过来，赶忙道：“这小西行长虽然也不错，但是远不如郭顾问。”
“可不见得！”
郭淡摇摇头，又道：“他似乎对我很了解，而我对他却是一无所知，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现在交手，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这也是我方才为什么要拒绝他。”
沈惟敬立刻道：“我会暗中派人调查他的。”
郭淡笑着点点头。
当然，他不愿意跟小西行长交谈得主要原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表面上二人的身份不同，郭淡是什么身份，这里的商人又是什么身份，他可不愿意跟这些海盗混在一块。
他要做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郭淡又问道：“如今有没有海盗愿意将银子存在我们这里？”
沈惟敬道：“纯粹的海盗，将银子存放在我们这里的，目前还不多，主要都是泉州那边海商，他们利用我们的钱庄将银子汇去泉州。”
郭淡点了点头。
除了小西行长之外，郭淡再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流，只是到处看了看，然后便独自回城堡去了。
来到城堡，他直接下到地下室。
这里可是潞王府守卫最森严得地方，也是潞王府的金库所在地。
目前看管这里的一个名叫陈金的老宦官，据说是从深宫里面派出来的。
“陛下一定会很喜欢这里啊！”
郭淡站在金库里面，望着在木架上排列整整齐齐的银锭，不禁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万历。
“这里目前有一百三十五万两，但其实……其实要赚得要更多，只不过熔炼得时候，损耗了大概三千多两。”
老宦官陈金语气平淡，就他这把年纪得宦官，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大概这也是万历派他来的原因。
“咳咳！”
说着，他突然咳得两声。
郭淡道：“公公，可得注意身体啊！”
“多谢郭顾问得关心，这都是老毛病了。”陈金摇摇头，又道：“照此情形发展下去，这里很快就装不下了。”
郭淡道：“我会安排人再建造几个金库。”
陈金微微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的意思是，这银子都不运出去吗？
这里纯粹就是收白银得地方，完全不需要用什么银子。
不过郭淡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郭淡看了看，然后就拿着账本出去了，来到城楼上，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眺望着远处的夕阳，余晖照在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透着一丝忧伤。
郭淡停驻片刻，突然向前走去，哪知杨飞絮转身就离开了。
他愣得片刻，旋即苦笑道：“若事让我选择，我宁可天天面对那小西行长。”
……
京城。
“姑姑……！”
徐继荣坐在沙发上，一手托着下巴，小声地向正在工作的徐姑姑喊道。
徐姑姑终于抬起头来，略显无奈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徐继荣郁闷道：“你们这保险，还得卖多久？”
徐姑姑好奇道：“你问这个作甚？”
徐继荣道：“我小伯爷学院等着开门啊！”
徐姑姑不解道：“学院开门跟我们卖保险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徐继荣道：“人人都在谈论你们的保险，我这时候开门，可就不能装逼了。”
他原本以为就是一阵子的事，哪知道这保险越卖越火，他完全看不到头，这令他郁闷坏了。
徐姑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你当初跟郭淡是怎么分配任务得？”
徐继荣立刻道：“活他干，逼我装。”
徐姑姑点点头，道：“你继续这么做就行了，如今因为郭淡，到处都在寻找会丈量土地的人才，那么你只要在小伯爷学院设置这一门课程，那便能够出尽风头。”
徐继荣顿时眼中一亮，“对呀！我咋就没有想到。”
说着，他立刻站起身来，“姑姑，我不打扰你做事了，我也去忙了。”
然后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徐姑姑摇摇头，略显苦恼道：“真不知道让他开学院是对还是错。”
……
申府。
“恪儿回来了！”
曹恪刚刚回到家，正准备回屋，突然发现申时行坐在厅内，急忙来到大厅，行得一礼。
申时行笑道：“今日老夫遇见宋尚书，他对你在户部的表现可是赞不绝口。”
“是……是吗？”
曹恪神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对于这种事是非常敏感，任何人在申时行面前夸他，他其实都不太喜欢，因为他觉得对方只是借他来拍申时行的马屁。
申时行心如明镜，叹了口气道：“恪儿，你到底要老夫怎样，老夫知道你在朝中不喜欢他人将你看作老夫的女婿，故此一直以来，老夫在朝中从不提及你，即便吏部有人举荐你，老夫也都是拒绝的。
但是这一回，是宋尚书主动向老夫推荐你，他认为你的建议非常不错，甚至还可以用于很多方面，以此来帮助国家改善财政。当然，老夫也不想瞒你，宋尚书急于向老夫推荐你，也是他年事已高，今年可能就会告老还乡。”
曹恪一惊，抬目望着申时行。
申时行道：“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在朝中一直默默无闻，那人家更会认为你是依靠老夫才留在朝中，如果你想走出老夫的阴影，那就该拿出本事来证明自己，就如同那郭淡一样，如今谁还会认为郭淡是靠一个女人起家得，他们甚至都认为郭淡为了得到寇家大小姐的芳心受了许多委屈，因为人人都明白，即便没有寇家，只郭淡愿意，他一样能够飞黄腾达。所以，你自己好好考虑下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曹恪垂首相送，过得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来，闭目长叹一声。

第0784章 一箭双雕
潞王府。
城墙上，郭淡与徐渭、沈惟敬坐在城墙上晒着春日明媚的阳光，可谈得却尽是一些见不得人得勾当。
“昨日晚上小西行长果然找上了我。”
沈惟敬笑道。
他似乎非常享受从事这种活动。
郭淡问道：“你们干了些什么？咳咳咳，你们谈了些什么？”
沈惟敬道：“他主要还是希望我能够帮他引荐引荐，但是我已经回绝了他，我告诉他，你这回来有很多事要忙，抽不出时间见他。”
郭淡又问道：“这会不会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许我们能够借题发挥。”
“就算是，也还不够啊！”
徐渭摇摇头道：“我们必须将他的注意引向澎湖，同时又得防止弗朗机人察觉我们的意图，而你难得来这里一回，自然有很多事务要忙，你不见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沈惟敬点点头道：“老先生说得是，光凭这一点，恐怕是远远不够，另外，我与小西行长谈过几回，此人绝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即便我暗中透露给他，也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倒也是。”郭淡点点头，突然又道：“沈先生，你还记得昨日我曾说过，我刚到这里，那小西行长就得知了消息。”
沈惟敬点了下头。
徐渭道：“如果日本真的想从朝鲜进军，那么天津卫的地理位置也是至关重要，这里恁地多海盗，他安插几个眼线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郭淡道：“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将我们的计划透露给他。”
徐渭不禁看向郭淡。
“李旦。”
郭淡道：“我已经选定李旦那小子作为我们在海外的势力，因为介于这里的海盗都是我们的客户，如果我们自己出面的话，会引来那些海盗得不满，我永远都不会赶走我的客户，故此我会暗中扶持李旦，由他来慢慢整合这片海域得海盗。我相信只要我们稍微一个失误，小西行长立刻就能够明白过来。”
徐渭道：“你是想借李旦来告知小西行长？”
沈惟敬点点头，道：“这主意倒是妙，这外面的海盗，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小西行长若想在李旦身边安排一个人，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郭淡摇摇头道：“李旦虽然很机灵，但到底太年轻气盛，我怕他做不好这事，到时我也会在李旦身边再安排一个人。”
“如此确实要更保险一些。”
徐渭点点头，道：“但是这个计划恁地复杂，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导致失败，你还是得赶紧安排人将武器送往吕宋岛，相比较起来，还是弗朗机人更容易对付，免得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至于和日本的冲突，可不是一夕之争。”
郭淡道：“我已经安排人书信给陛下，只要陛下答应，卫辉府立刻就能够将火器送过去。”
火器可不是他想送去哪里，就能够送去得，是必须要得到万历的同意，守着大峡谷的，可都是万历的人，他的人只负责运营方面。
可说到这话时，他脑中却闪过一张面孔，毕竟往身边看了看，两个胡子脸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
旅馆内。
“主公，这我们这几日根据这里的布防绘制出来的图纸。”
一名武士将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来，道：“主公请看，我们如今是身处在这里，是整个港口地势最低得地方，而周边全是火炮，就连港口停放的船只都在他们的射程内。”
“看来想要正面攻打这里是非常难得。”小西行长紧锁着眉头，又问道：“那偷袭能否成功？”
那武士回答道：“这里是层层防卫，即便是偷袭，恐怕也需要三万兵力。”
“三万？”小西行长差点没有将这武士给宰了，说话能不能动脑子，语气非常不爽道：“这么多人，怎么去偷袭，只怕还未上岸就被他们轰下海去了。”
他的意思是，假扮商人混入其中，然后趁夜色偷袭。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不准他们带武器，都是防止他们自相残杀，换而言之，就是他们带了武器，徐渭也无所谓。
这里的防守，真是铜墙铁壁。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钱多，硬生生砸出来的。
那武士赶紧低头认错。
小西行长身边一名幕僚道：“主公，这里离我们日本比较远，而且已经是大明腹地，从这里进攻大明，就算能够取胜，我们的补给可能也跟不上。”
小西行长道：“我没有想从这里进攻大明，我只是想捣毁这个港口，因为这里离朝鲜太近，这么多物资囤放在这里，到时直接可以从海上运往朝鲜，这不利于我们进攻朝鲜，但是看来此计是行不通的。”
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道：“郭淡可有自己的船队？”
“没有。”
武士回答道：“他们只是出售货物给来到这里的商人。”
小西行长微微笑道：“既然不能捣毁这里，那就让他的货物都运不出去。”
……
郭淡虽然没有跟这里任何一个商人见面交谈，但他对于这些商人却是了如指掌，因为数据是不会骗人得，这里每个商人的出货量，喜欢什么货物，他都是了如指掌。
目前卖得最好的还是生丝。
其次，就是五条枪的书籍、画册。
可见来这里的全都是日本商人。
不过令郭淡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海盗的消费能力还真是不错，光这里的消费所得盈利，是仅次于大宗商品之后，利润可是非常高的。
郭淡还真不好意思对这些海盗动手。
可都是大客户啊！
要是将他们得罪了，那谁还来这里。
他只能扶植李旦。
刚刚从仓库那边回来的郭淡，不禁略显疲惫揉了揉眼，又习惯性往身边看了看，准备找杨飞絮养养眼，这才想起，自己有三两日没有见过杨飞絮。
“这女人不会想不开吧。”
郭淡苦恼得一拍脑门，道：“还是跟她谈谈吧。真是的，一个女人不好好过日子，整天就想着打打杀杀，可真是一朵奇葩。”
傍晚时分。
“你找我？”
杨飞絮来到屋内，冷冰冰地向郭淡问道。
郭淡苦笑道：“飞絮，不管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但是你得尽到你保镖的职责。”
杨飞絮道：“我并没有对你有任何不满，我只是最近心神恍惚，即便待在你身边，也难以保你周全，还不如让其他护卫来保护你，我只是不记得向你请假。”
“我……！”
郭淡一翻白眼，道：“敢情我还得夸你尽职尽责。”
杨飞絮道：“再给我一些时日，等我想明白之后，我会回来的。”
就你的智商，你想得明白吗？她这么一说，郭淡倒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他曾今也算是答应过杨飞絮，要帮助她圆梦，无奈道：“你就真得就那么想去吗？”
杨飞絮点点头，道：“这个机会对于我而言，是千载难逢，下一次绝不可能轮到我。”
其实她说得不错，这个计划她是非常适合得人选，因为她清楚整个计划，跟童笠他们也非常有默契，而且这事又不能惊动朝廷和其他的卫所，要是别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来。
关键此次任务也是在海外，她父兄可就是在海上意外身亡。
她觉得这就是天意啊！
郭淡点点头，道：“好吧！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如果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想法，我就让你去。”
杨飞絮美目一睁，突然转身走向酒柜那边，倒上两杯酒，来到郭淡身前，递上一杯给郭淡。
郭淡接过酒杯来，错愕道：“干什么？”
杨飞絮道：“你的大恩大德，飞絮没齿难忘。”
说着，她便一仰雪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郭淡明白了，她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苦笑地摇摇头，也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他神色一变，严肃道：“飞絮，你此去主要是辅助童千户……！”
不等她说完，杨飞絮便点头道：“这些我都知道。”
郭淡翻着白眼道：“你这么心急干嘛，这领导吩咐事情，可是有专门的套路，你这样打断我，我……”
杨飞絮再度打断他，“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啊？”
郭淡错愕道：“什么意思？”
杨飞絮脸颊微微一红，道：“我得意思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郭淡倒是没有注意，点点头道：“好吧，好吧，当我怕你了。”
他立刻将具体细节交代了一遍。
因为杨飞絮只知道具体计划，但是细节她并不知道，比如说，怎么从卫辉府将火器送往那边，以及送多少火器过去，等等。
“怎么有点燥热！”
说着，说着，郭淡突然拉了一下衣襟。
杨飞絮冷冰冰道：“对不起，我在你酒里下了媚药。”
“什么？”
郭淡倏然站起身，顿觉头有一些晕，他赶紧一手撑在桌上，摇了摇头，道：“你有何企图？”
话音未落，他便想明白过来，不禁骂道：“你这个傻女人，这两件事怎么能够同时进行。”
“但是我没得选择。”杨飞絮道：“因为在这里，我就认识你一个男人。”
郭淡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有吐血，感情你是没得选，气急道：“谁问你这个了，我的意思是，你到时大着肚子怎么执行……哇！这到底是什么鬼药，竟然还有PS功能，我怎么越看你越性感了……”
……
翌日！
一束阳光透过贝窗，洒入屋内，屋内的一切瓷器、金银器，皆是闪烁着点点光芒。
郭淡睁了睁眼，又合上了双目。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来，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屋内就他一人。
“难道是梦？”
郭淡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掀开被褥，往下看去，突然，他愤怒地大声骂道：“是谁把老子的床单剪了个洞！”

第0785章 遍地开花
床单破了个洞！
这可是一件非常复杂且关乎到隐私的案件。
而当事人只有两个，就是郭淡和杨飞絮。
郭淡对昨晚得事，非常模糊，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驰聘的英姿，那么杨飞絮便是那唯一的知情者。
于是郭淡打算将杨飞絮找回来，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自己的床单会破了个洞，必须得给他一个解释。
“等等！”
郭淡突然叫住刚刚出得门去的护卫。
那名护卫又回到厅内，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张了张嘴，眉宇间透着挣扎之色，不禁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大恩不言谢。
“追就不用了。”
郭淡突然将纸条握紧，道：“你调派一队人过去协助杨校尉吧。”
“遵命。”
那名护卫抱拳一礼，便退了下去。
郭淡起身来到城墙上，望着已经冉冉升起的朝阳，却是愁上心头，心道，飞絮呀飞絮，想不到你比我还要贪心，是任务也不肯放弃，就这种子也想要，我倒是不介意被你上，可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万一你真的要怀上了，你怎么去执行任务啊！不过……不过你的命运，还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其实在卫辉府郭淡提出杨家后代的问题时，杨飞絮就一直为此苦恼着。
她当然不甘心就此作为人妇，她现在什么功绩都没有，就这样脱下飞鱼服，放下绣春刀，她是决不能接受的。
而这个计划，更是加剧了她的这种苦恼。
这个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得，她肯定是不愿意放弃的，但是杨家也就她一根独苗，此去暂不知凶险，如果不做些什么，她觉得好像也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杨家。
虽然她父亲早早就离开她，但是一直都是她父亲在引领着她，她遇到任何问题，常常都会想，如果父亲在的话，他会怎么做，但是这一回，她完全不知道如果父亲在世，会让她怎么选择。
这两日对她来说真是度日如年。
于是她想到这个办法，一箭双雕。
这都是郭淡当初戏言，自己乃是杨飞絮唯一的选择。
但是杨飞絮觉得郭淡那番言论，好像挺对得，别得家庭是不可能接受自家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唯有郭淡并不介意这些。
她虽然也做了这一手准备。
但仅此而已，其实就在昨晚，杨飞絮也并未真正下决定，到底该怎么做，是郭淡决定让她去执行任务后，她才是鼓起勇气将媚药下到酒里面，这里是有冲动的成分。
因为没有多少时间让她去深思熟虑。
而她这么做，图得多半是一个心安，虽然昨晚郭淡战斗力爆棚，但也就一晚而已，鬼知道能否一击即中，十几亿大军上去也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这种几率是非常大的。
但如果不这么做，她就无法心安理得地去执行任务。
故此她才没有去想到时挺着大肚子怎么执行任务。
她只求无怨无悔。
郭淡不禁又是长叹一声，嘀咕道：“这到底是什么鬼药，回味都快淡出鸟来了。要不要再追她回来，多睡几晚上，这样会保险一些，以免功败垂成。”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一番戏言，虽然这让他多出一丝牵挂，但是他觉得如果他将杨飞絮给找回来，那杨飞絮估计会恨他一辈子。
话说回来，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力，郭淡也一直在追求自己的梦想，也为此放弃很多，他可也没有想过所有人的都围着自己转，那他过着也累啊。
接下来两日，郭淡就在处理一件事，就是计划如何扶持李旦。
说到底就是砸钱。
有钱就有船队，有钱就有人马。
郭淡会暗中出钱支持李旦，并且将来还会给他提供战船和火炮。
李旦当然非常开心，这可真是鲤鱼跃龙门，有了郭淡的支持，那就是横着走也不怕，哪个海盗，能有这种财力。
说得稍微夸张一点，郭淡的财富都可以去与日本整个国家比较。
虽然日本有银矿，但是那只是货币而已，真正的财富是生产力和生产资料。
而如今郭淡可已经到了井喷的时期。
开始爆发了。
一诺保险的普及就很好的证明这一点。
在这个通讯不便得时代，想要大规模普及保险几乎是不可能的。
整个大明唯有朝廷和郭淡能够做到。
这也是为什么郭淡当时强调只承包运河区域，偏远地带并不承包，首先当然是偏远地区没有那个必要，其次就是郭淡的钱庄、信行已经遍布整个运河区域。
同时又有五条枪的协助。
只要郭淡将规则定好，立刻就能普及。
朝廷都没有他这效率。
厚积薄发不过如此啊！
南京。
一诺牙行。
“抱歉，各位真是抱歉，股份已经全部被认购完。”
寇义来到大堂，朝着一群大富豪拱手言道。
大地主孙贺天当即起身愤怒道：“我孙贺天都还没有买，怎么能够就卖完了？”
他愤怒是有理由的，他可是一诺牙行的大客户，同时又是富甲一方的大地主。
“不错，七百万股份啊！可是足足有七万两，哪卖得了这么快？”
“是不是你看到这么多人来买，故意想抬高价钱？”
……
众人表示非常不满，同时也充满着怀疑。
股份也货物，他们也就是晚来了小半天，结果就没了。
这可是足足有七万两啊！
这锅寇义可都不敢背呀，要是让郭淡信了这话，那他会死的很惨的，赶忙解释道：“哎呦！各位贵宾，如这种事我怎敢欺瞒各位，真得全部卖完了，其实各位只要稍微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真的没有说谎，还未开门之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此等候，都是让他们给买走了。”
这些富豪们是面面相觑，不禁信得几分，能够买股份的人，都肯定不是一般人，他们肯定也都认识的，只要打听一下就能够知道哪些人将股份给买走了。
但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寇义赶忙又道：“各位也先别苦恼，我们牙行最近还要推出另一种商品，唤作一诺保险，有了我们一诺保险，各位再也不用害怕天灾了。”
大家皆是大惊失色。
这天下竟有如此神物。
连天灾都不用害怕。
……
……
当郭淡决定在南京出售股份时，许多大股东都觉得这不可思议呀！
毕竟一诺牙行的总部是在京城，大部分业务在卫辉府，南京就只有一个分行，人家能买吗？
花这么多钱买一张纸，连看得东西都没有。
但是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得。
七百万股份在一个时辰内就被哄抢一空。
场面比京城要火爆多了。
其实关于一诺牙行的股份制，早就在南京传得家喻户晓，对于股份制创造的神话，江南商人更是如数家珍。
因为事实就在他们眼前，并且让他们深有感触。
如金玉楼东主周丰，他当初花一万两购入牙行的股份，这才几年，他手中的股份已经帮他赚得十万两。
还有许多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京商，就因为当初不小心买了一些股份，后来又用股份套出现金去做买卖，如今都发达了。
可以这么说，京商完全就是凭借着一诺牙行的股份制，开始与江南商人旗鼓相当。
江南商人都非常羡慕。
咱们江南商人竟然被一群京商给赶上了。
可真是奇耻大辱啊！
如今可算是轮到他们了。
毕竟江南的商业氛非常农业，江南商人也是见多识广，非常容易接受新事物，当他们听到一诺牙行的股份将在南京出售，立刻就将银子给准备好了。
可惜太少了一点，大多数富豪都没有抢到。
而同时一诺牙行也借着股份制刷屏之际，推出一诺保险，这立刻又引起极大的轰动。
要知道江南不仅仅是商业发达，农业也非常发达，仅仅是第二日，各大乡绅就都跑来一诺牙行询问详情，比京城那些乡绅可是要快多了。
而南京只是一个缩影，一诺保险在整个运河区域是遍地开花。
绝大多数人都非常拥护一诺保险。
大家根本就不担心，一诺牙行会不守信用，郭淡当初花一百万两拯救卫辉府，至今都还在各州府流传，人家郭淡能贪他们这一点钱吗？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钱还真是不少。
哪怕只有五成得人购买一诺保险，可都是一笔巨款，不过大多数都是粮食，不管是地主，还是农夫，都是用粮食去买保险，都可以说几乎就没有用银子买的。
因为粮食年年都有，这银子用出去可就没了。
再加上各州府必须在今年内将预备仓填满，郭淡等于在短短时间内，手中就握有大量的粮食。
这么一来，等于他手中同时握有货币、粮食和武器。
正如他自己所言，现在谁要敢跳，他就敢扁谁。
另外，这回倒是没有人暗中给他添乱，各州府都非常配合，因为这是朝廷决定的，保险仓是从预备仓改过来的，还是属于朝廷制度，只不过暂时承包给郭淡，但是不少人对此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一诺保险出现之后，基本上这天灾跟他们这些官员没有关系。
要知道天灾发生时，里面可是大有油水啊！
许多官员，大地主，就是依靠天灾发横财的。
但是归德府的事，令他们又有一些心有余悸，当时可是许多官员都被抄家，而且朝廷最近不断发出风来，要完善赈灾制度，他们觉得作为一个临时方案，倒也不错。
反正目前朝廷也抓得严。
就算发生天灾，他们可能也不太敢顶风作案。
……
京城。
“夫君，你回来了，那边的事……！”
寇涴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刚刚回到家的郭淡一把给抱住，似乎还听到抽泣声。
“夫君，你这是怎么呢？”
寇涴纱有些吓到。
“夫人，我……我被人睡了。”
郭淡哭诉道。

第0786章 战争与资本
被人睡了！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得四个字，包含着多少得辛酸和泪水，足以让人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可惜冷若冰霜地寇涴纱并未表露出太多的同情，她只是感到好奇。
“……早上起来，我就……我就发现床单破了个洞。”
郭淡是掩面抽泣地将这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寇涴纱。
至于具体细节，他当然没有说，因为他也就不太清楚，他只是依稀记得，挺拔、弹性十足。
习武之人果真不一样。
说罢，他略显心虚地瞧了眼寇涴纱，只见寇涴纱凝眉不语，心中更是有些慌，赶紧端起一杯茶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夫君，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噗！咳咳咳！”
寇涴纱刚刚开口，郭淡就呛了个半死。
他一抹嘴，问道：“夫人也觉得我受了委屈。”
寇涴纱点点头，道：“飞絮这么做的确不对，再怎么也不能对夫君你下药，不过她……她可能也是一时冲动，而且情有可原，我还是希望夫君你能够饶恕她。”
“……！”
“夫君？”
寇涴纱见郭淡呆若木鸡，不禁也有些心虚，道：“夫君，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啊？”
郭淡惊醒过来，激动道：“夫人，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的夫君跟别的女人睡觉了。”
寇涴纱却是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并不反对夫君你跟飞絮好，因为有她在你身边，我心里也更加放心，如果她将来嫁给别得男人，那到时谁来保护你？只不过……只不过飞絮出身锦衣世家，委身与你做妾，好像有些亏待了她。”
“她亏了？”
郭淡直翻白眼，道：“夫人你……哎呦，我真是被你气死了，你可知道这世上想睡我的女人有多少吗？那真是比黄河里面的鱼还要多，可是我为了你，是守身如玉，而你却是如此通情达理，这让我的守身如玉，变得是一文不值。”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夫君的意思是，我应该跟你吵架吗？”
“当然……当然不是。”
郭淡自己先乐了，不禁感慨道：“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寇涴纱听罢，突然明白过来，笑道：“夫君，我之所以不介意，首先是因为，我自问做不好一位贤妻良母，其次，就是因为我相信夫君。”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将郭淡感动得稀里哗啦，哽咽道：“要不是夫人你怀孕了，我真得想被你狠狠睡一次。”
“……！”
……
翌日一早，郭淡便入宫面圣。
要知道他在天津卫可是得到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倭国？”
万历虽然已经从郭淡的心中得知了这消息，但亲耳听到郭淡说出来，也还是气不打一处，道：“就那弹丸之地，也敢窥探我大明，莫不是他们欺朕宅心仁厚。”
被蒙古打也就算了，毕竟蒙古也曾辉煌过，而且一直以来北方民族与中原王朝经常发生战争，但是倭国……！
真要被倭国打，那可真是丢人现眼啊。
其实在历史上，万历也真不想信倭国敢进攻朝鲜，进而想入主中原，之前还都认为朝鲜在骗他们，但也正是因为过于轻视，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郭淡如实禀告道：“回禀陛下，根据情报来看，这应该不会有错。”
万历真是越想越生气，这太侮辱人了，道：“咱们海盗大军什么时候能够建成，朕第一件事就是要灭他倭国。”
犯我肥宅者，虽远必诛。
郭淡害怕万历过于冲动，赶忙道：“陛下，那倭国土地贫瘠……！”
“可你不是说倭国有银矿么？”万历立刻说道。
“……！”
郭淡愣了愣，感情你是惦记上人家的银矿，赶忙道：“那倒是得，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建成一支海盗大军是不可能的，故此我们暂时无力进攻倭国。
而且当下局势对我们其实有些不利，因为我们现在同时要面对三方的压力，一方面来自西南，一方面来自吕宋，还有一方面则是倭国。”
万历突然也冷静下来，这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啊！如果三方同时开战，虚弱大明可能真的扛不住，不禁又是愁绪满面，在龙椅面前，来回踱步，道：“你的计划朕虽然已经批准了，但是朕以为你这计划过于复杂，且多半是投机取巧，能成功与否，犹未可知，这关乎朕的江山，朕也不能寄望你的这个计划能够成功。”
郭淡也深知他那个计划的充满着不确定性，忙道：“陛下圣明，卑职得这个计划，主要是针对海外贸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要先解决西南问题，而且要速战速决，就算卑职的计划失败，我们还是能够集中精力对付倭国，另外，如今卑职通过保险，已经弄来不少粮食。”
这攘外必先安内，湖广神机营已经刺激到杨应龙，现在想要再后悔，也已经是来不及了，如果外面先发生战事，内部再乱，可是非常致命得。
“但是要训练出一支精兵，也是需要时日得，此事还需再等等。”
万历在国家大事上面，还是非常冷静得，只要你别用银子去刺激他，他就不会犯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哦，朕已经安排潞王前往天津卫就藩，如今这情况，有潞王在那里坐镇，朕也比较放心。”
郭淡已经见识到潞王的另一面，潞王不是蠢，其实他自小也被李太后培养，当做万历的一个保险，他只是知道，他不能对政治感兴趣，故此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吃喝玩乐上面。
要是朱翊鏐去了潞王府，还能够帮助徐渭分担一些压力。
对此他并不反对。
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的职责。
就是赚钱。
郭淡又道：“陛下，不管我们的计划能否成功，但是那些贪婪得弗朗机人多半是要对澎湖下手，至少我们能够借此大赚一笔。”
万历一听，顿时来精神，道：“此话怎讲？”
郭淡充满诱惑地说道：“一旦吕宋那边发生战事，海外贸易必然会受到影响，到时那些商人手中囤积着大量的货物，价格必然会降低，我们可以趁机收购他们手中的货物。
而一旦我们收购了货物，必然就没有货物出海，到时那些从事海外贸易得商船也必将会遇到牵连，我们亦可对他们进行收购，这样能够加速我们的海盗大军得建设。”
他跟万历、徐渭他们还是不一样，他永远思考得是怎么赚钱，不管是打仗，还是赈灾。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道：“此计甚妙啊！”
你跟他说这个，他可就很有兴趣。
……
“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徐姑姑见到郭淡出现在办公室时，不免感到有些诧异。
“昨日晚上到的。”
郭淡习惯性地坐在了徐姑姑对面。
徐姑姑下意识地往门前一瞥，“怎么不见飞絮？”
郭淡道：“她去执行任务了。”
“是吗？”
徐姑姑微微一愣。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只是点了下头，又道：“近两日各地都传来消息，你的保险仓在许多州府都取得成功……！”
郭淡打断她的话，“你为什么不好奇飞絮去执行什么任务？”
徐姑姑笑道：“如果你愿意说，我又何必问呢？”
“那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又道：“可能如今的玩法与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叫做玩法不一样了。
徐姑姑递去两道询问的目光。
这时，寇涴纱突然走了进来，“夫君，你回来的正好，这是账房那边刚刚统计出来的，目前我们只能调出二十万两，但是到今年年底，我们能够调出五十万两来。”
郭淡沉吟片刻，道：“将二十万两先拨给大峡谷，其余得钱全部调往泉州。”
徐姑姑惊讶道：“大峡谷不才刚刚接到二十万的火器订单吗？怎么又？而且你调这么多钱去泉州干什么？”
郭淡笑道：“因为那边可能会发生战争。”
徐姑姑美目一睁，突然领悟到，郭淡嘴中得“玩法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郭淡也没有隐瞒，自嘲道：“如果战争是一个粪坑的话，那么我们商人便是一群苍蝇，必然会飞过去的，佛祖也拦不住。”
寇涴纱当即翻了下白眼。
真是恶心。
徐姑姑却是笑道：“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比喻。”
她知道郭淡是暗示在新得玩法中，将会肮脏的勾当，而他也不再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商人。
郭淡也不再对徐姑姑隐瞒，他告诉了徐姑姑有关潞王府的秘密，因为他知道可能很快就瞒不住了。
其实这个徐姑姑早已经猜到了。
至于他那个计划，倒是还没有跟徐姑姑说。
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虽然郭淡一直都在避免卷入到政治斗争中，并且对此是深感惧怕，但是战争的话，他是绝不会缺席得，甚至可以说，没有战争就没有资本。
而资本不去推动战争，那也是不合格的资本。
也就是说，资本将开始投向了战争的怀抱，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得，即便沈万三帮助明太祖的故事是真的，那也不能算，性质也根本不一样。
一个大粪坑的雏形已经渐渐形成。

第0787章 东窗事发
目前大明周边的的确确存在着不少隐患，与以前的中原王朝不同，这些隐患不仅仅是局限于北边，还有不少隐患是在海外，而作为大陆国家，海外的力量是非常薄弱得。
但是郭淡看待这些隐患，其实是兴奋大于担忧。
因为他现在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投资，就那些小作坊，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而他又是股份制，这不进则退。
那么投资战争，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这战争是能够摧毁一切旧秩序，那么这将会为他提供市场，生产力和生产资料。
想想都令人兴奋啊！
他开始调整战略。
将资金投入到与战争有关的买卖中。
他这边一动，卫辉府那边立刻是立竿见影。
钱庄。
“什……什么？多生产二十万两得火器？”
顾常震惊地看着曹小东。
曹小东点点头，道：“此乃机密，顾先生可得保密啊！”
“这……这如何保密？”
顾常非常为难道：“即便做假账，最多也就是隐藏几万两订单，可这一下就二十万两，根本就瞒不住啊！”
曹小东道：“郭大哥说了，这只需要隐瞒一时，而且钱的话，是直接从我们钱庄划账过去，隐瞒一时应该不是问题。”
顾常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尽力而为。”心里却嘀咕着，这一下就生产四十万两的火器，这是要干什么呀！
……
卫河。
只见卫河边上搭建出许多木棚，木棚下是一个个缓缓转动转轮，一根根丝线随着转轮绕在了纺锭上。
刚刚从京城来到这里的秦庄，也是在第一时间前来这里视察。
秦庄看着那转动的大纺车，问道：“这一天能够纺多少纱？”
一个纺织匠道：“回东主的话，这一架大纺车上有三十二个纺锭，一天至少也能够纺一百斤纱，而目前我们已经在卫辉府和开封府搭建了一百架这种大纺车，我们已经不再需要人力去纺织麻和丝。”
秦庄点点头，又问道：“但这种纺车不能坊棉是吧？”
“是的。”
纺织匠点头，道：“正是由于现在少有人穿麻衣，故此这种大纺车才会被中原弃用，但是这种大纺车能够为我们腾出数百工人来，这些人都可以去纺棉，我估算了一下，我们棉纺织产量也将会比往年提高三分之一。”
这种水力大纺车其实在南宋就已经出现，但是由于亚洲棉太短，这纺车不能纺织棉，在棉盛行之后，这纺车就被弃用了，但是对于秦庄而言，他的纺织作坊，什么都纺，丝织、麻织、棉织，等等，如今任何能够代替人力得工具，他都要用。
因为卫辉府的人力太贵，做这纺车才多少钱，一年就能够从人力那边省回来，他现在有得是钱，如这种大纺车，他都是用拍得，虽然这个计划是去年定下来得，但是过完年才开始建设，可这才多久，就已经完工了。
可是秦庄也并未太兴奋，只是稍稍点头。
那纺织匠一看秦庄没有夸他，马上又道：“东主还请放心，目前我们还在研究如何用水力和风力来织布，以及用于棉花纺织上面。”
“很好！”
秦庄点点头。
原来他刚刚接到郭淡一笔价值五万两的军备订单，将用于武广的神机营，这一笔订单可有钱赚的，毕竟不是朝廷直接拨的，但是生产力有些跟不上，因为郭淡要求甚多，军装要有质感，精美，甚至还要刺绣设计。
他现在压力不小啊！
……
皮革坊。
胡渊一脸不爽地看着站在前面十余个工匠，道：“你们看看人家，又是风力，又是水力，弄得风生水起，一个大纺车的产量就增多三十倍，我们皮革作坊至今可什么都没有用上。你们是没脑子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用上风力和水力？”
一名工匠哭诉道：“东主，我们真的是冤枉，咱们的皮革可都是来自蒙古那边，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成品，我们只需要将皮革做成商品，这都需要非常精细手工活，这没法用水力和风力啊。”
胡渊想了想，道：“那咱们能不能买生皮过来，自己加工？”
“那当然不行，这生皮若从蒙古送来，肯定已经发霉发臭了。”
“……！”
胡渊不开心了。
因为他也刚刚接到郭淡的军备订单。
工匠们也很郁闷，皮革作坊确实就不需要风力和水力。
……
与他相反得是，虽然如今大峡谷所有的鼓风机都采取风力和水力，就没有人工去鼓风，但这还远远不够，他们这才刚刚开始，结果郭淡就又砸了二十万两过来。
他们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提高产量。
大峡谷矿区。
只见一头头骡子拉着一辆辆装满煤的木车，行驶在一条条包着铁皮的木质轨道上。
“好好好！”
秦大龙笑得是嘴都合不拢，又转头向利玛窦道：“利先生，你这轨道可真是不错啊，真是为我们节省了不少人力，矿工也没有那么辛苦。”
目前来说，采矿业需要最多的人力，尤其是要将煤铁运往熔炼厂。
而西方刚刚将轨道用于煤铁运输，这轨道是利玛窦帮秦大龙想得主意。
利玛窦道：“这都是神……！”
他刚开口，秦大龙就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神得指引，我一直非常虔诚得信神，待会我请利先生吃饭，咱们好好唠唠这神，我现在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
他说着，就屁颠屁颠去找工匠头头，吩咐他们立刻在所有矿区全部铺轨道。
又让顾常去跟牧场那边谈谈，供应他们骡子和马。
以大峡谷现在的利润，丫就不缺钱，怎么能够提高产量就怎么来。
利玛窦看着上蹿下跳得秦大龙，是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那一股揍人的冲动。
他抑郁了。
他给卫辉府带来许多西方的科技和理论，而且已经帮卫辉府建立起一座钟楼，这里人人都很尊敬他，他传教的时候，大家都安静地聆听着，可转背还是该干嘛就干嘛。
以前他总是认为，是明朝廷的政策，导致他传教不利，可如今在卫辉府，基本上没有人管他传教，只是避讳“上帝”这个称呼，他只能用神来代替上帝，但也没有什么卵用。
唯一坚持陪着他做祈祷就是徐光启。
其余百姓都是有困难得时候，就陪他来祈祷一下，意思意思。
但往往还嫌弃他的神不如他顶用。
因为一直帮他们解决困难的是利玛窦，神从来没有帮过他们。
这特么太尴尬了。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阻止他传教得，并非是朝廷，而是孔圣人，不管从哪里传来的教，在这片土地上必须得入乡随俗，经过儒家得改造，才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但往往都改得是面目全非。
……
京城，一诺牙行。
“郭淡，本王马上要去就藩了。”
朱翊鏐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得向郭淡言道。
郭淡忙道：“恭喜，恭喜。”
朱翊鏐眼中立刻射出两道愤怒的目光。
郭淡讪讪道：“那我该说些什么？”
朱翊鏐沉默一会儿，才道：“如果我也去跳河……！”
“跳……跳河？”
郭淡微微一愣，只觉自己听错了。
朱翊鏐往旁边一看。
郭淡偏头看去，那边是朱尧媖的办公桌，但朱尧媖并不在呀。
突然，他反应过来，这小子想学朱尧媖，赶忙道：“王爷，你别闹，别说跳河，你就是去跳崖，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我觉得，王爷是非常幸运得，你虽然不能回来，但时不时可以出海溜溜，我保证，我给你弄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让你畅游大海。”
朱翊鏐叹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我还是舍不得这里，舍不得你们。郭淡，你就帮我想想办法，让我时不时也能够回来玩玩。”
“这我真的爱莫能助。”
郭淡摇摇头，又道：“不过王爷，如果你能够将潞王府那边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且成为我大明非常关键的港口，我相信你还是有机会出来的。”
“真的么？”
朱翊鏐赶忙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我觉得是有这个可能的。”
忽听得屋外传来小小的声音，“小小见过小伯爷。”
“荣弟来了。”
朱翊鏐道。
又听得徐继荣道：“小小，从今往后，你不能再叫我小伯爷，要叫我徐院长。”
“这臭小子就知道装逼。”
朱翊鏐一翻白眼，又冲着郭淡抱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都变蠢了，竟然真有不少人去他的学院报名，他可是连个成语都背不全啊。”
话音刚落，就见徐继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郭淡笑道：“徐院长好啊！”
“淡淡！”
徐继荣一听，笑得眼睛都没了，一屁股就坐在郭淡身边，搭着郭淡的肩膀上，“淡淡，你不会怪我从你这里挖了不少老师走吧？”
“徐院长哪得话。”
郭淡笑道：“当初我们可都是说好得，活我干，逼你装，你说挖人，那都是在侮辱我们京城双愚，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得。”
“淡淡。”
徐继荣顿时感动的稀里哗啦。
朱翊鏐愤怒道：“郭淡，我求你，你就三推四阻，可是荣弟挖你的人，你不但不怪他，还帮着他，难道就是因为荣弟叫你淡淡么？”
郭淡忙道：“王爷，我能帮你，我也会尽力，可你那忙，我是真帮不了。”
“淡淡，你莫要跟哥哥说这些好听得。”
徐继荣一挥手，道：“咱两的关系，可就是不一样。淡淡，我打算今年再开二十家学院，嘿嘿，可能又得从你那里挖……不，咳咳，请一些老师走。”
“这老师倒是好说，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契约，我们专门为你小伯爷学院提供老师。”
顿了下，郭淡又道：“但你这一下又开二十家，太快了一点吧。”
“快吗？”徐继荣仰头想了下，道：“但是我现在也没啥地方花钱啊！”
“那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又拍了拍徐继荣的肩膀，道：“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他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当场就跟徐继荣签订了一份老师供应契约。
惹得朱翊鏐气冲冲得离开了。
这两个二货走后不久，寇涴纱便来到了办公室。
“这是什么？”
寇涴纱拿着桌上的契约。
郭淡哦了一声：“这是我与小伯爷刚刚签订得老师供应契约。”
寇涴纱闻言，便仔细地看了看，惊讶道：“夫君，你为何这么做？小伯爷从我们这里挖走了不少老师，你不但不跟他说，还帮着他这么做，那我们怎么办。”
郭淡呵呵道：“夫人可知道小伯爷学院的工薪有多少吗？足足是我们的一倍有余，待遇高，环境好，假期多，教得学生也都是大户人家得。关键还不看文凭，哦，就是说，不管你是童生，还是秀才，只要你教得好，那就可以。
这对于那些落榜书生，这可是最佳的工作岗位。
如果我们成为小伯爷学院的唯一跳板，那么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我们这里教书，因为别的学院可都不教这些，并且会非常努力的表现自己，我们不花一分钱，就能够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何乐而不为。
签下契约之后，我们可以适当得减少一些关于新老师的福利，用这些钱帮助更多的贫苦家庭。”
这样也行？
寇涴纱都忍不住赞道：“夫君这一招还真是高。”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
只见徐姑姑走进来，将资料放在桌上，“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呃……！”
……
东阁。
“你说什么？天津卫潞王府是一个港口？”
申时行震惊地看着王锡爵。
王锡爵点点头，道：“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应该是不会有错，去年郭淡将所有的货物都运往了天津卫，如果那里不是港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申时行皱眉沉吟片刻，道：“这消息暂时先不要透露出去。”
王锡爵道：“这可能已经瞒不住了，因为朝鲜那边都已经派人来询问，今年可否走海运向陛下进贡。”
申时行不可思议道：“朝鲜？”
王锡爵点点头。

第0788章 有钱真好
尴尬！
特么真是尴尬呀！
京城边上开了一个大港口，朝鲜人竟然比他们这些朝中大臣要先知道。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朝野。
大臣们先是感到无比震惊。
怎么可能？
天津卫开了一个那么大的港口，而且还运作了一年多之久。
我们竟然是一无所知。
愤怒！
随后大臣们就对此是无比得愤怒。
真是被骗惨了。
难怪当初万历愿意放弃卫辉府那豪华的潞王府，从天津卫拨了那么一块废地给潞王建潞王府，而且都还不用朝廷出钱。
这根本就不是万历的作风。
原来潞王府只是一个幌子。
但也怪他们成天就盯着闺房那点事，天天坐井观天，对海外之事是毫无兴趣，不然的话，根本瞒不了这么久。
大殿外。
群臣是议论纷纷。
对于万历与郭淡的勾当，真是嗤之以鼻。
他们甚至在想，究竟这一对帝商组合，还干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督公，内相，你们是否早已知道此事？”
张鹤鸣向张鲸、张诚问道。
张诚道：“咱家也跟你们一样，刚刚知道此事。”
张鲸道：“这事我们东厂可没有参与。”
虽然万历也没有告诉他们，但其实这二人都知道的，张诚当然不会说，而张鲸的话，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为时已晚，刚开始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等到建成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港口。
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说，因为已经阻止不了郭淡，当时郭淡已经控制住钞关。
张鹤鸣又问道：“不知二位对此如何看？”
港口跟他们太监利益是密切相连的。
张鲸岂不知张鹤鸣有挑拨之意，滴水不漏地说道：“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等到弄清楚之后再说吧。”
张诚点点头道：“督公言之有理。”
过得一会儿，大殿得门终于打开来。
大臣们依序入殿。
“皇上驾到。”
一声鸡婆嗓。
只见万历悠哉悠哉地来到台阶上。
三呼万岁过后，申时行身为首辅，自然先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朝鲜遣使来询问，今年可否从上海过来，经天津卫港口，入京上贡。”
说到“天津卫港口”时，他还故意加重几分语气。
万历道：“贡品可海运入天津港，使节还是走陆路吧。”
申时行一脸错愕。
他没有想到，万历会说得如此自然。
王家屏便站出来问道：“陛下，天津卫何时多出一个港口来？”
万历微笑道：“哦，朕两年前在天津卫建了一个港口。”
陈有年立刻道：“陛下，臣等对此一无所知。”
万历道：“此乃朕的家事，故此没有跟你们说。”
家事？
大臣们皆是呆呆地望着万历。
张鹤鸣好意提醒道：“陛下，我朝对于开港向来非常慎重，此乃国家大事啊！”
“朕开一个私港，怎能算是国家大事，难道朕在后宫建一间屋，也得先向征求你们的同意吗？”万历怫然不悦道。
“臣不敢。”张鹤鸣躬身一礼，可有道：“但是两事怎能混为一谈？”
“这就是一回事。”
万历轻哼道：“这‘天津卫’一名源于何典故，诸位爱卿应该也都清楚，意为天子渡口，朕在天津卫建一个天子港，乃名正言顺，有何不可。而且，朕也这么做，也是顾忌民情，不愿与民争利。
天津卫若有一个港口，往后不少贡品就能够从天津卫入京，不用在月港与商民争利，惊扰当地百姓。”
王锡爵、王家屏突然觉得万历说得有点道理。
整个大明就月港一个港口，皇帝的货物往那边走，百姓的货物也往那边走，百姓当然得为皇帝让道，沿途过来，也会惊扰各个州府，从天津卫入京，那就方便多了，确实有些道理。
沈一贯立刻道：“陛下爱民如子，真乃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啊。”
万历呵呵道：“这都是应该的，若非你们今日询问，朕都不想说，爱卿也莫要再提。”
你当然不会说啊！
李三才道：“陛下，天津卫离京城太近，在此开港口，若引来贼寇，只怕后患无穷啊。”
万历立刻道：“爱卿此番谏言，可真是深得朕心，朕也觉得在天津卫开港，确实有此隐患啊。”
李三才不由得面色一喜。
这皇帝还是挺听劝得。
这想法刚刚冒出，哪知万历话锋一转，道：“朕打算遣派朕的天子军前去镇守，并且从卫辉府订购大量火器，如此便可保万无一失。”
神马？
又订购火器？
李三才吓得一惊，道：“陛下，如今国库……！”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道：“不用国库拨钱，朕自己掏钱。”
“……！”
李三才顿时无言以对。
如今万历说话可真是硬气很，朕现在不用国家的钱，你们还能奈我何。
大臣们心里也都明白，如今万历在外面有个小金库。
不。
已经是大金库了！
张鹤鸣道：“陛下，微臣以为这不合规矩啊！”
万历问道：“哪里不合规矩？”
张鹤鸣道：“微臣听闻这港口就是建在潞王府……”
万历又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朕才说此乃朕得家事，朕都没有挪用百姓的土地，而是在自家弟弟家建了一个港口，又没有让国家出一分钱，全是朕自己掏的钱。还是说，爱卿认为潞王会谋反？”
张鹤鸣忙道：“微臣绝无此意。”
万历哼了一声，又朗声道：“如今朕为体恤商民，不惜自己花钱在自己弟弟家建造一个港口，但愿百姓也能够体会朕的一番苦衷，倘若他们还要走私，那就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指挥使何在？”
“臣在。”
刘守有立刻站出来。
万历道：“今后锦衣卫要加强对沿海州府的巡视，倘若发现有人开私港，出私船，一定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微臣遵命。”
刘守有抱拳道。
这可真是刷新大臣们的三观。
他们渐渐意识到，这个年轻得皇帝，可能是大明建国以来，最为无耻的皇帝。
自己开个私港，然后马上又不准别人开，这明显就是告诉大家，今后只能往我家走，那可就要留下过路财啊！
王家屏真得有些看不下去，道：“陛下，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您怎么做，下面人的必将会效仿啊！”
万历当即怒目相向，道：“王爱卿此话是何意，倒是给朕说明白，那月港难道不是给百姓用的吗？还是说朕开一个港口，就得给每个百姓都开一个港口。”
肥宅今日的战斗力爆棚！
王家屏被万历怼得呆若木鸡。
“退朝！”
扔下这两个字，万历便霸气得起身离开了。
留下一群已经被肥宅之威给震傻了的大臣们。
不对劲！
这不对劲呀！
怎么会这样？
以往可都是皇帝气得跑路，今儿却是他们被皇帝给怼得怀疑人生。
殊不知万历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今日这个场面，已经在他脑海中已经演练过无数遍，大臣们只要一开口，他就知道下面要说什么。
当然，这里面可是少不了郭淡的技术支持。
整个港口，都没有让国库拨钱。
万历才能够理直气壮说是自家事，如果当初国库拨了钱，你说是自家事，那可就真说不通。
出得殿外，万历只觉是精神气爽啊！
有钱真好！
……
一诺牙行！
“哎呦！这种场面，我竟然不在，没有看到陛下英明神武，可真是……真是令人遗憾啊！”
郭淡从张诚口中得知今日朝会发生的一切，是又激动，又懊恼地拍着桌子。
张诚呵呵笑道：“你小子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没有，没有，内相您是知道的，我仰慕的就是陛下。”
郭淡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内相稍等一下。”
他起身来到办公桌后面，拿出汇票本，又执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盖上印章，然后拿着汇票，来到张诚身前，递过去道：“关于瓷器得事，真是有劳内相了，小小意思，还望内相莫要推辞。”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咱家分内的事。”
说话时，张诚瞟了瞟那汇票，小心脏当即一抖。
这可是一张五万两的汇票！
一言不合，就砸五万两。
咱家还贪个什么劲，跟你混就行了。
郭淡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内相也得让下面人努力干活，这当然得犒赏一下他们，那总不能内相您出钱吧。”
“你这……！”张诚挺不好意思地接过汇票来，笑道：“那咱家就代他们收下了。”
郭淡又道：“内相，听说陛下的贡品一直都是由司礼监和东厂负责。”
张诚愣了下，点点头道：“是的。”
郭淡道：“那内相在泉州那边一定有些人脉。”
张诚笑道：“倒是有点，你问这个作甚？”
郭淡道：“内相，我打算去泉州做点买卖，得有个几十万两，希望借内相的人脉一用。”
张诚惊讶道：“几十万两？”
郭淡点点头。
张诚道：“你投这么多钱去那边干什么？”
郭淡讪讪道：“当然是为了赚钱，内相勿怪，这事我暂时还不能说，因为还不太确定能否成功，可一旦成功，多少钱扔过去，至少能够翻个番回来。”
张诚眨了眨眼，心里寻思着，我的人脉你拿去赚钱，凭什么呀。道：“郭淡，你说得是真的？”
郭淡笑道：“内相了解我的，赚钱我可不敢含糊。”
张诚眸光闪动了几下，突然将手中汇票都递还过去。
郭淡一愣，道：“内相，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诚笑吟吟道：“郭淡，这钱是用来犒劳下面那些人的，也得汇去南边，咱家寻思着，何不跟你的钱一块过去，等赚了钱之后，再去犒劳大家。”
“没问题，亏了算我的，赚了的全算内相的。”郭淡爽快地答应下来，又接过汇票来。
张诚笑得更加开心了。
这小子太懂事。
等到张诚离开之后，郭淡便将汇票撕得粉碎，然后扔入垃圾桶，呵呵笑道：“这钱滚钱，直到滚到你死为止。”

第0789章 肥宅得倔强
郭淡能够在当下取得成功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并不在乎自己手中的钱是属于谁的。
万历的钱也好，周丰的钱也罢，他是一视同仁，而且都在尽力帮这些人赚钱。
可不像别得商人，只重视自己的钱，有什么商机，都恨不得自己垄断，让别人无钱可挣。如周丰研发番瓜酒，他就恨不得将那一个季度的番瓜全部包下来。
郭淡在乎的是，自己手中有多少钱，至于这钱到底是属于谁的，这并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其实真正的有钱人，是那些在用钱的人，而不是那些存钱得人，哪怕他自身情况是负债，只要大家的钱都通过他来用，那他就是有个钱人啊！
那五万两从汇票上一过，名义上肯定就是归属张诚的，可实际上还是属于他的，因为张诚将这钱给他用了。
他从来就不关心自家的账本。
他只清楚自己手中有多少钱，至于自己有多少钱，或者寇家有多少钱，他还真不知道，那方面一直都是寇涴纱在算着。
这个套路，在后世，人人都清楚，但是现在就他一个人明白。
他其实就是借这个道理发达起来的，光凭商业技巧，想要在短时间内发展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其中一个最具代表性得，就是股份制。
至今也就郭淡在搞股份制，都没有人在模仿。
原因依旧，如果这个项目能够赚钱，我为什么不自己赚，即便我少赚一点，赚得可也都是我自己的，大家非亲非故，凭什么我要带着你们一块赚钱。
如果这个项目不赚钱，那大家也不傻，我们凭什么买你的股份。
而这个股份效应还在继续发生，并且愈演愈烈。
奖池大厅。
“哈哈！两分五，终于到了两分五。”
刘荩谋站在包厢内，看着下面的股价飞涨，不禁激动地大喊出来。
与此同时五条枪的股份也上涨了五厘。
随着天津卫港口的曝光，一诺牙行的股份应声而涨，因为谁都知道那个港口都是一诺牙行在运营，这可是北方唯一的港口，简直就是一个Bug，那么五条枪在海外走红的消息也都传了出来，绝对是名誉世界得产品。
春宫画就是垄断者海外市场。
坐在边上的徐继荣，鄙视了刘荩谋一眼，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问道：“春春，二十家学院，是不是少了一点？”
徐春赶忙道：“确实是少了一点，不符合少爷您现在的身份，咱们现在手中的股份，至少也价值三十七万两，就算再建一百家，也都无所谓，只不过咱们没有这么多老师。”
“是吗？”
徐继荣叹道：“想不到花钱也这么难。”说着，他挥挥手，“那就再捐一千两给那些寺庙、道观，让他们多培养一些好老师。”
“是。”
角落里面的朱立枝，看着徐继荣，不禁也是愁绪满面。
这个问题如今也在困扰着他，他也赚了不少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他账面上的财富已经超过他爹，但他又没法生孩子。
这个问题真的有些尴尬。
突然，他向徐继荣道：“继荣，我有办法，让你继续多增开学院，但是你要答应我，让我投资你的学院。”
刘荩谋不禁惊讶地看着朱立枝。
你小子是疯了么？
徐继荣开得学院你也敢投资，如今那么火爆，可都只是假象啊！
“怎么？如今你也知道我小伯爷学院得厉害了么。”徐继荣是得意地笑道。
朱立枝懒得与他废话，道：“你答不答应？”
“答应！当然答应。”
徐继荣嘿嘿道：“咱们兄弟计较这些作甚。”
朱立枝道：“你可以学习一诺学府，增开一些专门教画画的学院，咱们五条枪有足够的老师，我可以投一万两给你。”
关小杰叼着鸡腿举手道：“我也投五千两，但是你要教画春宫画。”
刘荩谋一看这情形，自己不能排斥在外，立刻道：“我……我也投一千两。”
这里面就他最穷，没办法，底子比较薄。
“好好好。”
徐继荣是激动不已，他就喜欢热闹，又赶紧向徐春道：“春春，你赶紧算一下，咱们能够开多少家画画学院，将来咱们小伯爷学院也要股份制，这样就会有更多人知道我小伯爷学院。哇哈哈哈！”
如今那些公子哥都不针对郭淡，全都针对他，你败家都败成这样，我们怎么混啊！
但是徐继荣非常享受这一切，我就是要气死你们。
……
一诺牙行。
“就这两日间，每股已经涨到两分五了。”
寇涴纱将奖池大厅那边刚刚传来的数据递给郭淡，道：“我们一共发行一亿一千万股，如今已经价值两百七十万两。”
一旁的徐姑姑只是很无奈笑了笑。
这真就是最赚钱的买卖，没有之一，这才多久，结果就翻了一番多。
当然，之前一诺保险的成功，就令牙行的股价突破一分八。
郭淡点点头，古井不波道：“放出消息，今年年中，我们再增发三千万股，其中一千股放在京城，其余两千股放在南京。”
这一句话得事，牙行又会增多三十万两。
这就是在抢钱啊！
不过寇涴纱都已经习惯了，道：“不放一些在卫辉府吗？”
郭淡摇摇头道：“没有那个必要，卫辉府的钱都是我的钱，南京还有很多钱都不是属于我的。”
卫辉府的钱都是活钱，只要在市场流通，那他就能够控制，再加上那边已经有大峡谷股份，可以套出不少富商得钱，但是南京还有许多钱是死钱，他要将这些钱给套出来。
……
乾清宫。
“又涨了七厘，还增发三千万股？”
万历强忍着骂娘的冲动。
张诚点点头道：“是的，自天津卫港口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牙行的股价是一路飞涨，五条枪的股价也都在涨。”
万历酸溜溜道：“那可是朕的港口，朕也说得很清楚，跟他牙行有什么关系。”
张诚没有做声。
有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万历可真是酸到胃了，关于一诺牙行的股份，他一直都在关注，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盈利超过他的买卖，他越发觉得这股份可真是太逆天了，自己已经拼了老命，结果还是都赚不过一诺牙行的股份。
别说那边还有一个五条枪。
他寻思着，是时候跟郭淡商量一下，自己也股份制的事。
身为皇帝，怎能被人超越。
……
而与此同时，朝中的大臣也都在急着跳脚，他们在乎其实不是这个港口，也不是钱的问题，皇帝要开个私港，这也不是没得商量，他们在乎是你皇帝竟然不通过朝廷决议，就直接开私港。
这……！
那我们是来干嘛的？
今天你可以开个私港，明天你就可以去修个长城。
你的喜怒哀乐，就是国家的晴雨表。
东阁。
“陛下怎么能这么做，这简直就是将朝廷制度视若无物啊！”
张鹤鸣激动道：“将来陛下干什么事，都不需要与我们商量，可以任意妄为。”
陈有年也道：“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让陛下就这么将港口开起来，那就是我们臣子得失职啊！”
申时行虽然也有些不满，但他也不想因此跟万历去闹，叹道：“可是这木已成舟，想要再挽回已经是不可能的。”
李三才道：“那也未必，皇帝要开私港，倒也是可以的，但问题是这个港口，并非只是供进贡使用，一诺牙行和五条枪大量的货物都往这个港口出海，可是他们却没有向朝廷缴一文钱税。”
申时行他们皆是一愣。
他们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港口都不用交税。
那么反过来说，一旦这个港口开缴税，必然就会收到朝廷的控制。
王家屏点点头，道：“月港的税入对于国库而言，是越发重要，如果这个港口不缴税，那么大量的货物就会往这边出海，这也会影响到月港。”
申时行就不好多说什么。
这不缴税，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不管内阁是否答应，大臣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如果你皇帝干什么都不再需要跟我们大臣商量，那我们就不是大臣，而是一群奴才。
以李三才为首的大臣，开始上奏，要求对天津卫港口进行征税，理由就是，那个港口大量的货物，都不是贡品。
万历看到这些奏章，气得半死。
老子捞点外快，你们就要死不活，真当朕好欺负啊！
“陛下，这税是肯定不能缴得，因为天津港的地理位置是远不如月港得，如果跟月港缴同样的税，那我们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货物也不可能往北方走，这也会伤害到北方的经济发展。”
郭淡摇摇头，又道：“要不，将藩王计划告诉内阁，以此来抵消税入。”
万历冷笑一声：“你说得办法倒是不错，但是朕还就偏不说，朕已经忍够了，朕堂堂天子，干什么都要经过他们的允许，可真是岂有此理，朕这回倒要看看，他们能够拿朕怎样，这事不用你管。”
他跟大臣在乎点其实是一样的，他不仅仅是在乎钱，他在乎的是皇权，他之前不爽得就是他不管干什么，都得受到大臣们约束。而大臣们在乎也是这个，你皇帝若不受到制约，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怎么能行。
历史上万历怠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国本之争只是一个噱头。
而如今因为郭淡的到来，他自己有钱，他觉得可以跟大臣刚一波。
其实上回朱尧媖一事，他就想正面刚一波，但可惜后来李太后出面，结果就没有成功，这回可算让他逮着一个机会，他绝对不认怂。
万历突然又笑眯眯地看着郭淡，道：“郭淡，朕听说你们一诺牙行的股价又涨了不少啊！”
这才是他找郭淡来的原因。
只是刚好遇上那事，他才顺便提了提，但是他没有打算让郭淡介入此事。
郭淡愣了下，忙道：“这都是托陛下的福。”
万历笑了笑，好似说，你也知道呀！这功劳都是朕的，可这钱你一个人挣了，这不公平啊！于是道：“朕也想股份制。”

第0790章 臣高一尺，帝高一丈
这已经是万历第N次跟郭淡提议要股份制了。
郭淡一看万历那表情，就知道这回万历是下定决心，拦不住了，问道：“陛下指得是让马赛股份制吗？”
万历稍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对于钱，还是非常小心得，先拿马赛试试水。
郭淡立刻道：“陛下，关于马赛……！”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道：“当初你们牙行股份制的时候，可还远不如马赛，可如今你们牙行的一成股份就值上当初整个牙行，马赛得收益的确稳定，但是这股价也会涨啊！”
这里先买一笔股份，等股价上涨，这钱还是一样多，纯赚一笔。
哎呦！看来他已经理得非常清楚，不太好忽悠了。郭淡赶忙道：“陛下圣明，不过陛下打算怎么股份制？因为股份制得确定大股东，是以卑职的名义吗？”
万历斜目瞅了眼郭淡，心想，你小子可真是狡猾透顶，若以你的名义股份制，哼，这涨得肯定又是你们牙行的股价，总是想搭朕的顺风船，岂有此理。他咳得一声，道：“就以皇家马场得名义来股份制吧。反正大家心里也都已经知道了，马赛是属于朕的，用不着再遮着掩着。”
郭淡岂不知万历的小心思，这得顺着肥宅，毕竟肥宅现在有些膨胀，又问道：“那不知陛下打算算多少钱？”
万历带着一丝期待道：“一百万两如何？”
“……！”
郭淡当即有些无语，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你这样啊！
万历见郭淡不语，稍显尴尬地问道：“怎么？是太多了吗？”
“呃……确实多了不少啊。”郭淡讪讪道。
万历郁闷道：“那你说值多少？”
郭淡思忖良久，道：“陛下，三十万两。”
万历听得勃然大怒，激动道：“朕记得你当初还说值五十万两，怎么现在还变少了。”
郭淡道：“陛下，这都怪五条枪啊！”
万历纳闷道：“这跟五条枪有何关系？”
郭淡道：“如果是当时股份制，确实可以算五十万两，因为在当时我们牙行收益也不如马赛，那么估五十万两是没有错的，但如今五条枪收益要多于马赛，并且如今那些画册还可以卖去海外。然而，五条枪也就是估这么多钱，马赛要再估五十万两，卑职害怕别人不会买！”
万历听着都想哭了，哽咽道：“那岂不是说朕白白损失了二十万两？”
你们牙行翻了十倍，可老子却损失一半。
郭淡赶忙道：“陛下，账不能这么算，那金库里面的钱可都是凭借马赛所得之利赚回来的，陛下您还是赚了。”
可这落差感令万历不太甘心，也不愿意去想明白，任性道：“不行，朕就要五十万两，这么稳定得收入，朕就不相信没有人买。”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一礼，又道：“那不知陛下打算让出多少股份来？”
万历道：“四成。”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明白，卑职会尽快帮陛下办妥。”
“你快去办吧。”
万历道。
这郭淡走后，李贵道：“陛下，股份制还是郭淡比较熟悉……！”
言下之意，您应该听郭淡的。
万历一脸不屑道：“这股份制朕早已经看透了，没什么难的，他每回帮朕做买卖，结果他的股价一涨，比朕还要赚得多。”
说着说着，他是一脸委屈，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拿起桌上的一道圣旨，递给李贵，道：“拿去司礼监。”
“是。”
……
而那边郭淡回到牙行，就将此事告知寇涴纱。
寇涴纱听得开心极了，笑吟吟道：“看来陛下已经识破你的诡计。”
郭淡哇了一声：“夫人，你到底是站在哪边得？”
寇涴纱道：“是你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竟还妄想吞了……！”
说到这里时，她红唇一闭，还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白了郭淡一眼。
她真的觉得郭淡要吞万历的财产，是非常扯淡的。
疯子才会这么干。
如今听到万历要以自个的名义股份制，她心里当然开心。
郭淡耸耸肩道：“好吧，既然夫人对此实在是不感兴趣，那为夫也就不再勉强了。”
寇涴纱微微一愣，道：“夫君，你当真愿意放弃这个计划？”
“问题是这不放弃也没用，陛下一定要这么做。”郭淡叹了口气，道：“这事就交给夫人了，我会让芳尘帮忙得。”
寇涴纱点头道：“好的。”
心里开始信得几分，因为让她来做，她当然会尽心尽力，可不会从中作梗。
……
东阁。
张诚将一道圣旨往桌上一放，“这事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内相……！”
申时行刚刚喊出口，张诚已经出得门去。
申时行赶紧将圣旨打开来，郁闷地叹了口气，然后递给一旁的王锡爵。
王锡爵意识到情况可能有些不对劲，接过来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原来圣旨上说，港口属潞王府，按照规矩而言，唯有潞王有权力收税，朝廷若介入，将会破坏藩王制度，也有违祖制。
这绝对是硬道理。
你们不是喜欢说祖制吗？
如果仅仅是如此，申时行也是松一口气，而非叹一口气。
原来万历还要求将市舶司纳入钞关体系。
当初他们为了海外计划，已经彻底控制住钞关，虽然掌管钞关得还是朝廷，但是算税是信行，收钱是钱庄，还有官牙协助，钞关的官吏根本就没有任何操作得机会，就是一群工具人。
他们还得小心翼翼，稍有疏漏，钱庄可就会找他们麻烦。
最主要得是，如今这钱是尽归万历所有。
万历的意思非常简单，户部想介入天津卫港口，那是不可能的，讲规矩朕都不怕，另外，朕还得争取将市舶司的税钱也收归己有。
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们一丈。
不过内阁还是有驳回的权力。
申时行顿觉亚历山大啊！
直接回绝万历？
可这事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他去跟万历顶。
于是他将此事给捅了出去。
大臣们立刻是炸了。
你这肥宅可真是蛮横无理啊！
户部本就不富足，你还要将市舶司的关税也收入囊中，那怎么能行。
另外，这可也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
他们纷纷上奏要求万历收回成命，申时行只是压着那道奏章，你们先争个明白。
而万历也没有让申时行难做，立刻召开午朝，商议此事。
殿中。
“陛下怎么还没有来？”
“是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
“到底来不来？”
……
卯足经的大臣们站在殿中，左盼右盼，可就是盼不来万历。
过得好一会儿，只见张鲸领着几个小宦官入得殿内，小宦官手中都捧着一些卷宗。
张鲸径直来到台阶下面，面向大臣，道：“各位，陛下今日不会来了。”
“陛下龙体可好？”
沈一贯赶忙关心道。
张鲸笑道：“陛下龙体安康，各位还请放心。不过陛下有话要我转告于你们，陛下说之前之所以要将市舶司纳入钞关，那是因为如今的市舶司腐败无能，未能尽职尽责，常常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是远不如当下的钞关。
自钞关改制以来，商民是交口称誉，传为美谈，朝廷也都因此获利。
不过，陛下为了体谅户部当下的困难，决定暂不将市舶司纳入关税，但是陛下也说了，如果再出现类似于这些卷宗上的情况，陛下还是会将市舶司纳入钞关的。”
说着，他一挥手。
那几个小宦官立刻将手中的卷宗分发给大臣们。
大臣们拿着卷宗，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整个大殿都沉浸在尴尬的氛围中。
那些卷宗全都是有关广州市舶司偷税漏税、走私、敲诈商民的案件。
就明朝现在的情况，那真是一查一个准，就没有一个部门是清廉的，骨子里都是腐朽得。
只不过大家都在污水里面，当然都不会说。
而如今钞关发展的非常好，制度非常完善，偷税漏税的情况非常少，确实赢得不少赞美之声，大臣们很少提钞关。
张鲸又道：“陛下希望各位能够将心思都放在政务上面，自己的事都还没有处理好，就去指责他人，这可不是圣人所提倡得。”
“臣有罪。”
沈一贯率先喊道。
申时行瞧了眼沈一贯，也躬身一礼。
“臣有罪。”
“臣等有罪。”
大臣们齐声喊道。
语气中充满着沮丧。
此次正面对抗，以皇帝完胜告终，而且是那种摧枯拉朽。
讲道理？
你们喜欢讲道理。
讲啊！
你们还能够吹出一朵花出来不成。
事实就是钞关制度更加完善，深得民心，而市舶司制度非常腐败。
要真说起来，纳入钞关，是有利于国家和百姓的。
只不过万历也知道，户部现在确实比较艰难，另外，这里面牵扯到诸多人士的利益，他也没法去拦，没有真的想将市舶司拿回来，只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让他们明白，这今时可不同往日。
以前朕也得想尽办法捞钱，被你们骂，朕也没有办法，毕竟朕理亏，但是如今，朕可不需要靠那些手段赚钱，就算朕的贡品都要纳税，朕也不怕。
而且，万历都懒得将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此时万历正坐在自己的书房，拿着郭淡刚刚送来，还未刊登得马报，美滋滋地笑道：“不错，不错，这上面可写得可真是不错啊！”
这一份马报，就是告诉大家，马赛正式归皇家马场，但重点是放在慈善上面，马赛做得善事，都是皇帝授意的，跟我这个商人没有关系。
万历当然非常满意，其实他一直对于这事有些不满，钱是自己出，名声全让郭淡赚走了，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郭淡道：“陛下，卑职还想到一个办法，能够为马赛股份制锦上添花。”
万历忙问道：“什么主意？”
郭淡道：“如果陛下能够将每年的冠军，赐名于皇家骑士，估计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参赛，也会吸引更多的人来观赛，因为比赛肯定会更加激烈。”
万历眼中一亮，道：“妙哉！妙哉！这主意可真是太妙了，那你拿回去再改一改。”
郭淡道：“陛下，此等大事，宣传一回自然是不够得，还得多宣传几回，如果陛下答应的话，卑职会第二期中介绍皇家骑士。”
“好！就这么办。”
万历点点头，觉得郭淡还真是不错，不管什么事交给他，即便跟他没有关系，他也都尽心尽力。

第0791章 纹丝不动
郭淡刚刚离开，张鲸后脚便至。
“他们说了什么吗？”
万历故作心不在焉地问道。
张鲸一脸谄媚地笑道：“这铁证如山，他们除了请罪，也没啥可说的了。”
“算他们识趣。”万历哼了一声，又瞟了眼张鲸，道：“他们肯定知道这些证据都是你们厂卫提供的，你们厂卫最近可要收敛一点，莫要让他们抓住了把柄。”
张鲸神情一滞，讪讪道：“微臣明白。”
心里却是叫苦不迭，明明就是你要的，怎么……怎么轮到我头上来了，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东厂在市舶司那边可是很有势力得。
万历很明显是在提醒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如今万历不需要再靠那些手段敛财，又辛苦，又捞不了多少，还得被骂，哪像股份制，一个利好消息，可能就能涨个几万两。
这可真是太爽了。
万历又吩咐张鲸道：“还有，马赛最近要股份制，并且是以朕的名义，你派人暗中给打探消息，看看大家的反应如何。”
张鲸愣了下，才道：“微臣遵命。”
心里寻思着，这种事皇帝竟然没有让郭淡去做，而是交予我，难道他们之间出现隔阂了？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啊！
……
户部！
“既然那市舶司贪污舞弊，陛下理应派人审查，可是如今，陛下却拿此来羞辱我们，甚至于将此当做一个交换得条件，亏陛下还能说得理直气壮，陛下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国家。”
张鹤鸣是气急不过。
如果万历当时在，他就直接开怼，可惜万历不在，他要怼的话，可能怼得就是在场的一些人，这没有多大意义。
李三才抚须直笑，“张御史勿恼，在我看来，此乃好事啊！”
张鹤鸣诧异道：“好事？”
李三才道：“陛下不是说了么，倘若市舶司那边再犯，就将市舶司纳入钞关。”
张鹤鸣皱眉道：“如今钞关皆归陛下。”
李三才道：“既然陛下可以借题发挥，那我们也行，我们可以趁机加强监察，整顿吏治，倘若陛下再包庇何人，那陛下今日说的话，可就不能作数了。”
张鹤鸣稍稍点了点头，道：“李侍郎言之有理，既然陛下拿贪污舞弊来说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
“臭小子！”
郭淡刚刚出得皇城，便听得一人喝道，还将他吓了一跳，偏头看去，只见王锡爵怒视着他。
在里面就叫人家郭顾问，在外面就叫人家臭小子，可真是伪君子一枚。郭淡暗自嘀咕一番，上前行得一礼，“在下见过王大学士。”
王锡爵怒斥道：“早知你在打这主意，当初老夫就是丢掉这顶乌纱帽，也不会帮你。”
郭淡被训得一脸懵逼，道：“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啊？”
王锡爵道：“你可别说潞王府的事，与你毫无干系？”
郭淡嘿嘿一笑道：“这当然与我有关系，虽然这乃利国利民之事，但是大人莫要夸我，我会骄傲的。”
“夸你？”
王锡爵吹胡子瞪眼道：“老夫愚笨，可真不知道这哪里利国利民，你倒是说个明白。”
郭淡道：“我知道大人肯定是因为税入一事在生气……”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王锡爵哼道。
郭淡笑道：“但是大人可有想过，如今我大明过于依赖江南、湖广等地得税入，而北方经济是远不如南方，遥想春秋之时，齐国是何等富足，可如今再看山东，可真是令今人深感惭愧啊！”
王锡爵微微皱了下眉头。
郭淡继续道：“其实大人只需去天津卫走一遭便知，潞王府为当地百姓创造多少生计，那山东也是深受其益，虽然货物没有交税，但能够带动这北方经济，倘若我是户部尚书，别说交税，我都甚至都愿意倒贴，毕竟京师在北边，我们主要得敌人也在北边，这不是利国利民又是什么？”
王锡爵面色缓和几分，道：“你说得虽有道理，但并非是你不交税的理由。”
郭淡笑道：“如果交税得话，谁还会愿意选择天津卫，不都上月港去了。大人何不仔细想想，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贪钱，为什么将港口开在天津卫，我不如直接开在泉州，那样我能够赚得更多，天津卫每年都还得冻港两三月，维护成本也非常高。”
王锡爵想想也是，当时万历选泉州或者南方某个州府，大臣们也都不会说什么，南方州府得港口，显然比天津卫要好。
他哪里知道，郭淡选天津卫，主要是因为离卫辉府近，从南至北一条线打通，甚至可以说，唯有天津有一个港口，那卫辉府才算是真正生产中心。
王锡爵又道：“但是你作为大明财政顾问，也理应为国家财政着想，户部之所以这么紧张，那是因为市舶司得税入对于户部而言也非常重要啊。”
郭淡笑道：“首先，我是被陛下雇佣，我当然是为陛下效力。其次，这事在人为。”
还是那个理由，这办法好没用，也得执行者给力，都是一群贪官污吏，就没有一个部门不捞水的，再好的政策也只是肥了他们的钱包，凭什么呀！
王锡爵似笑非笑道：“全国上下，官员数万，总有害群之马，而你就一个人，老夫怎说得过你。”
其实他方才是故作生气，他现在已经改变想法，愿意与郭淡合作，因为自钞关改制之后，运河上真是吏治清明，乃是大明官场上一股清流。
但他也必须得给郭淡施加压力，一定要让他考虑到国家问题，要是郭淡自顾自己，那他可也不会与郭淡再合作。
郭淡只是笑了笑。
究竟是“害群之马”，还是“出污泥而不染”，这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必要去争什么。
回去之后，郭淡就开始忙于马赛股份制的宣传事宜。
这可得非常上心，因为肥宅是非常看重，为了这个，他可连小朝会都懒得去。
这期宣传马报出来之后，就正式宣布马赛归皇家马场所有，一诺牙行只是负责运营，但这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马赛是属于皇帝的。
这是公开得秘密啊！
另外，一诺牙行一直以来拿得也全都是运营费，收入从来也没有进一诺牙行的账目。
只不过大臣们看到这一期马报，知道皇帝是要彻底放开自我，也不再遮遮掩掩。
真是空前得膨胀！
但是由于这些年来，马赛确实救济许许多多的人，在百姓心里，他们对于马赛是充满着感激，故此大臣们也真不好给慈善马赛冠以污名。
事实也是如此，当百姓们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皇帝在做好事不留名，而郭淡只是奉命行事，他们当然是对皇帝歌功颂德。
而第二期宣传马报中，着重宣传皇家骑士，这倒是引起不小的轰动。
报名参加马赛的人数是直线上升，就连一些锦衣卫、武将都渴望参加马赛，这个名号可真是太拉轰了。
……
“陛下，您是没有看见，自从‘皇家骑士’出来之后，报名参加马赛的人都快从赛马区排到京城来了。”
张鲸赶忙向皇帝报喜。
万历激动道：“真的吗？”
“真的。”
张鲸激动地手舞足蹈道：“就连市集上的马匹都开始涨价了。还有还有，还有许多锦衣卫也都想参加马赛，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参加？”
“准！都准！人人都可以参加。”万历激动坏了，心里却想着，这郭淡的手段还真是厉害。
张鲸要知道万历在想着郭淡，心里真的会吐血，感情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呀！
万历又问道：“那可有人说要买马赛的股份。”
张鲸稍稍迟疑了下，才道：“大多数人都为之叫好，许多人都说要买马赛的股份，只有少些人说股价贵了一点。”
万历一听许多人要买，当即放下心来，哼道：“那些说贵的人都是一些不识货的，别得买卖是有赚有赔，咱们马赛是稳赚不赔得。你安排一下，朕要去皇家马场住上一段时日。”
“微臣遵命。”
其实如今马赛的收益，对于万历而言，并非是那么的重要，他之所以非常看重此事，那是因为如果此次股份制成功，将来他就会其它产业也全都上市。
超越郭淡，只是分分钟得事。
关于马赛挂牌得日期已经定下，就安排在马赛开赛的前一天，也是奖池大厅开门的当天。
为了给皇帝一个来奖池大厅得理由，郭淡就将马术表演放在这一日，如果就奔着股价去的，那也真是太露骨了。
是由去年的一些优秀选手组成一个明星对抗赛。
当然也开盘，其实不开盘，大家看着也无趣，但是这日所得盈利，全部作为慈善。
可真是噱头十足。
万历也无所谓，只要股份卖出去，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而他在前三日，就已经赶去皇家马场，还带着不少大臣过去，这他们必须得捧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大家都知道皇帝肯定会看比赛的，在奖池大厅开门的前两日，整个马赛区就已经爆满，所有旅店的房间也都被预定了。
对于敛财这种事，万历一点都不怕辛苦，这天才刚刚亮起来，万历已经率领满朝文武来到马赛区。
他心里是又紧张，又激动。
他已经在想象着，自己的股价一下超过五条枪，超过牙行。
我乃天子。
我的股价不是第一，那还有天理吗？
奖池大厅。
“你这都准备好了吗？”
万历略显紧张地向郭淡问道。
郭淡忙道：“陛下一切都准备妥当，您看那面墙，那就是卑职专门为皇家慈善马赛准备的挂牌区，是整个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万历看了看，相比起来，五条枪和牙行的挂牌区就是在角落里面了，他是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小声问道：“你认识那么多商人，他们有没有说要来买股份？”
郭淡立刻道：“虽然卑职比较熟悉的商人，暂时都不在京城，都在卫辉府，但是根据信行调查来的数据，大家都为之叫好，而且也有许多人都在向卑职打听股份的事，综合起来分析，卑职预计买得人应该也不少。”
万历呵呵笑道：“就买卖来说，可能你说得对，三十万两比较适合，但你也要名表，如今马赛可是冠以皇家的名义，这值个二十万两，无可厚非吧。”
“陛下说得是，是卑职没有想到这一点。”郭淡非常自责道。
“无妨！无妨！”
万历摆摆手，哈哈一笑，跟着郭淡往楼上得包间走去。
他身后得大臣个个都是面无表情，这皇帝怎么越看越像个商人啊！
过得一会儿，奖池大厅正式开门。
那真是瞬间被挤满。
奖池里面的金额是直线上升。
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也渐渐开始不断地在变化，如今股份买卖的频率比以前要多多了。
唯独皇家慈善马赛的股份是纹丝不动。

第0792章 自食恶果
“是不是还没有开始卖？”
万历盯着好一会儿，可那面最显眼得墙，愣是没有动静，他一颗心都提了上来，于是向郭淡问道。
“卑职也……！”
郭淡欲言又止，然后道：“卑职下去看看吧。”
“你快去。”
万历赶紧挥挥手，等到郭淡下去之后，万历不禁起身来到窗前，盯着那面墙，喃喃自语道：“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鲸、张诚不禁也面面相觑。
这不应该啊！
在此之前，马报宣传得到很不错的反响，今日来到这里的人也非常多。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隔壁包间得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等阁臣看着也非常纳闷。
“不是说今日挂牌出售马赛的股份么？”
申时行不禁问道。
王锡爵突然瞧见郭淡急匆匆下去，道：“可能是出了些什么意外吧。”
而那郭淡来到里面的账务室。
“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可不要告诉我，你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郭淡进去就是一顿长枪短炮。
那些会计个个都是一脸尴尬，做不得声。
寇涴纱赶紧迎过来，低声道：“夫君，我们都已经准备就绪，可……可是没有人买。”
她怀着孕都赶过来安排此事，可见牙行上下非常慎重，准备的可也是万无一失。
“没有人买？”
郭淡郁闷道：“怎么会没有人买？”
“我也不清楚，之前一直好好的。另外……！”寇涴纱稍微顿了下，道：“今日一开盘，咱们的股价也下降了两厘。”
“什么？”
郭淡吸得一口凉气，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寇涴纱摇摇头，满脸得困惑很不安。
以前也是这么做，而且还没有这回做得充分，可回回爆火，这回轮到陛下，怎么就出幺蛾子了，这……这天要亡我吗？
“郭淡，你倒是弄清楚没有？”
这时，张诚也走了进来。
郭淡一脸尴尬道：“内相，不……不是我们这里出了问题。”
张诚赶忙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郭淡道：“不知道，就……就是没有人买。”
“没人买？这怎么可能？”
张诚大惊失色道。
郭淡双手一摊，“内相若是不信，可以出去看看。”
“走走走，你快带咱家去看看。”
张诚拽着郭淡走了出去。
这笑话可是闹大了。
来到外面，只见买马的窗口非常拥挤，至于牙行和五条的股份交易窗口，也显得比较拥挤，其实人不多，只是窗口比较少，就两个交易窗口，而那边全都是为马赛准备的窗口，整整一排，非常有牌面，可是却空空如也。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张诚又向郭淡道：“你赶紧想想办法。”
郭淡道：“要不，我请一些人来买股份，或许能够带个好头。”
张诚道：“那你还不快去。”
“是。”
郭淡赶紧回到财务室，将小安叫出来，吩咐他立刻安排托。
……
“有动静了，有动静了，陛下，您快看呀！”
李贵激动地叫了起来。
“就说这事还得郭淡来做啊！”
万历赶紧起身来到窗前，盯着那面墙，问道：“卖了多少？”
“一千股。”
“五千股。”
“三千股。”
“七千股。”
“三千股。”
……
念着念着，李贵念不出声了。
因为万历的脸色已经渐渐阴沉了下来。
一共五千万股，今日发行两千万股，一万股也才一百两，这几千股的卖，这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万历向张鲸使了个眼色，“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微臣遵命。”
……
下面张诚看着那股份挂牌，惶恐不安，道：“郭淡，你这也太少了一点，会被人看出来的。”
郭淡欲哭无泪道：“内相，这都是引路人的，我总不可能每人给他们几百两去买，我暂时手中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还有……还有我牙行的股价也跌了不少啊！”
张诚焦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
一间包房内。
“这是在卖股份，还是在卖小菜，太小家子气了，想我五条枪挂牌时，至少可都是十万股，哪有几千股的买法。”
徐继荣看着都着急啊！
徐梦晹双目一瞪道：“要是你还想老夫多活几日，你就快闭上你的臭嘴。”
可说着他又嘀咕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陪着他们爷孙来的徐姑姑，嘴角含笑，默不作声。
……
“这可真是稀奇了。”
张元功呵呵道：“难道这股份就离不开郭淡那小子？连陛下都不行？”
李成功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五条枪不也成功了么。”
“郭淡在五条枪可也有股份啊！”张元功哼道。
“那倒也是。”
李成功点点头，突然向张元功问道：“英国公，你没有让去买？”
张元功反问道：“你叫人去买么？”
二人渐渐沉默了下来。
……
“这可真是有趣了。”
李三才笑呵呵道。
陈有年问道：“陈侍郎莫不是看出什么来？”
李三才低声道：“我估摸着方才去买股份的人，不是陛下的人，就是郭淡的人。”
陈有年忙问道：“此话怎讲？”
李三才却是不语，向一旁的张鹤鸣道：“张御史，今日你最好莫要说话，待会陛下肯定很不开心，你要再惹到陛下，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
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马赛股份交易墙。
怎么没有动静？
前两回可都是供不应求，这回却是如此惨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臣们开始幸灾乐祸，都等着看皇帝的笑话。
你这皇帝不务正业，老想着挣钱，这回摔沟里去了吧。
其中最尴尬的莫过于万历，他现在已经是面无血色，坐在包房里面，半天不说话，指不定下一秒就嘎嘣了。
真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李贵急得尿都快从后面出来了。
过得一会儿，张鲸走了进来，道：“陛下，事情已经查明，方才买股份的人，都是郭淡安排的人。”
“朕就知道是那小子搞的鬼。”
万历当即怒火中烧，道：“立刻去把郭淡叫来，真是气死朕了。”
一旁的李贵心想，这下可糟了，如果郭淡不派人去买，岂不是说一个买的人都没有。
“陛下，卑职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来到包间内，郭淡跪在地上，惶恐不会地说道。
“你确实罪该万死。”
万历指着郭淡，道：“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快快从实招来？”
郭淡道：“卑职是看着没有人买，故此才安排这里的员工扮作顾客去买股份，希望能够吸引人来买。”
“朕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没有人买？”万历咆哮道。
郭淡哭诉道：“卑职也不清楚。”
万历错愕道：“不是你搞的鬼？”
郭淡道：“陛下，这卑职可真是冤枉啊！卑职一直尽心尽力在帮陛下宣传，反响一直都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人买。”
“朕不相信，朕要亲自去问问。”
万历气得就往外面冲去，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感情没有郭淡，就一个人都没有，这打击未免也太重了一点，肥宅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啊。
李贵赶忙拦住他，“陛下，这里人多嘴杂，您万金之体，可是不能去啊！”
万历双目一瞪，道：“朕自有分寸。”又向郭淡使了个眼色，“去给朕找一身合适的行头来。”
“啊？”
郭淡有些不敢动。
万历道：“还不快去。”
“是。”
郭淡哆嗦了下，“陛下，要不您去上面的办公室等会。”
万历怒哼一声，气冲冲的出得门去，直奔楼上的办公室。
郭淡也赶紧找来一身公子行头，给万历换上。
而那边张鲸赶紧命令护卫假扮市民在附近盯着。
一刻钟后。
万历穿着紫色长袍，手拿折扇，来到奖池大厅边上的一间小酒馆内，李贵也扮作仆人在旁伺候着。
“这么多人啊！”
万历朝着奖池大厅那边张望了一下，故意说道。
演技确实没得说。
酒保忙道：“公子若是来买马得，那可得早点来，这时辰可有得等了。”
万历笑道：“我倒不是来买马的，我是来买马赛的股份。”
酒保错愕道：“马赛的股份？”
万历道：“怎么？这很稀奇么？我手中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可涨了不少啊！哈哈！”
“是……是吗？”
酒保神色有些不太正常，道：“公子若是想买马赛的股份，那倒是可以去买，应该不用排队。”
万历道：“怎么可能，你看，那人都排到外面来了。”
酒保道：“那都是买马的。”
万历皱眉道：“难道马赛的股份就没有人买吗？”
“好像，听说，买的人不是很多。”酒保讪讪道。
万历道：“怎么可能，马赛股份都没有人买，我不相信。”
这时，边上一个长衫青年笑道：“有没有人买，你去看看便知，我估摸着你现在去，那股份全都是你的。”
万历眉角抽了抽，嘴上却道：“这不可能吧。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可都是抢着买，马赛的股份怎么会没有人买，马赛可是很挣钱的。”
长衫青年笑而不语，扔下一串铜钱，起身之后，微微颔首，便往外面走去。
“哎！你可还没有说原因。”
万历招手喊道。
可那长衫青年却是不理，径自出得门去。
那酒保又走过来，收走铜钱，在经过万历身边时，他小声道：“公子，你想想看，当初牙行出点什么事，那些股东可都跑去牙行堵门，那郭淡的祖宗十八代可没被少骂，可这马赛要出个什么事？谁敢跑去皇宫闹事啊！”
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万历是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不管是牙行挂牌，还是五条枪挂牌，反响是褒贬不一的，有人看好，也有人不看好。
而马赛挂牌，是一片叫好。
试问谁敢说不好。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股份完全就是凭借诚信，郭淡也是花了几十万两，才建立起一诺牙行那宝贵的诚信，当初卫辉府危机，他洒了很多钱出去，之后牙行关门，郭淡立刻告诉大家，可以凭借股票来牙行兑换银子。
虽然最终没有发生，但这些事给一诺牙行带来许多正面得影响。
真的就是一纸千金。
郭淡从来没有违反过契约。
大家都相信他。
话说回来，谁都知道，皇帝可是最没有诚信得。
你这股份跟大明宝钞是没有丁点区别。
你可以无限发，无限稀释。
再有就是，郭淡要是出事，那些股东们还敢去牙行搬一张凳子走，你万历要耍花招，谁敢跑去皇宫搬凳子。
天下可没有人是傻子。
这也是牙行股价下跌的一个原因，大家一看皇帝要出来单干，那牙行很多业务都可能被皇帝拿走，股价自然下跌。

第0793章 我对钱没有兴趣
失望！
失落！
这一腔热血，瞬间冷却。
万历是真的没有想到，股份没有动静，竟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他。
普通百姓也就罢了，可关键事，就连那些大臣、伯爵、功勋可也都没有买的打算。
平日里这君臣和睦，可一说到钱，那就完全是另外回事。
这可真的是非常有趣。
要知道平时大家对郭淡不是教训，就是辱骂，当初郭淡简直就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是人人都买一诺牙行的股份。
对他，拍马如潮，歌功颂德，可是一分钱也不愿意花。
念及至此，他是悲从中来啊！
万历沮丧地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过得好一会儿，他才叫退张诚、张鲸，然后将郭淡叫了进来。
“卑职参见陛下。”
郭淡诚惶诚恐地行得一礼。
万历只是稍稍瞟了眼，问道：“你是不是早已经想到会是这样？”
郭淡赶忙道：“陛下明鉴，卑职真得没有想到会这样。是，卑职的确是有这方面的顾虑，故此在第一期马报上面，卑职特地让人多着墨于陛下敦促卑职做慈善，以及严查马赛金额，其目的就是希望告诉百姓，这君无戏言，当时反响也非常不错，卑职就稍微放心了一些，可不曾想……！”
万历回想起第一篇马报的内容，还真是如此，沉眉道：“既然你有这方面的顾虑，为何当时不跟朕说？”
“卑职……！”
郭淡一脸委屈地看着万历。
“你倒是说呀！”
万历突然激动了起来。
郭淡讪讪道：“陛下，卑职才疏学浅，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
万历愣了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话怎么说？
你别冲动，百姓都不相信你？
这不是找死么？
况且这也只是顾虑，在当时可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啊！
想明白的万历，也知道这事怪不了郭淡，不由得苦叹一声，这回丢脸丢大发了，而唯一能够帮到他的，可能也就只有郭淡了，于是问道：“那现在如何办是好啊？”
郭淡沉吟一会儿，才道：“陛下，目前有两个办法，其一，撤回股份，还是像以前一样。其二，降低股价，由我们一诺牙行收购马赛的股份。”
“就这两个办法吗？”
万历问道。
这两个办法，他都不愿意选。
撤回股份，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降低股价，由一诺牙行收购，万一这一收购，股份就有人买了，那岂不是更加丢人。
郭淡艰难地点点头。
万历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既不撤回，同时又吸引人来买？如果你能够想到办法，朕愿意降低股价。”
郭淡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陛下您愿意降低股价，牙行收购和别人买，都是一样的呀！”
“这是因为……！”
万历欲言又止。
且不说面子问题，反正他也脸皮厚，可要知道这只是一场是试水，如果这都不行，那他其它的产业就根本没法股份制。
郭淡偷偷瞄了瞄万历，突然道：“陛下，其实卑职能够有今日，全凭陛下的照顾，若没有陛下，就不可能有卑职，卑职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献给陛下。”
万历听得是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郭淡忠心耿耿地说道：“卑职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献给陛下。”
万历眨了眨眼，赶忙道：“郭淡，你可别冲动，朕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朕……朕也想股份制，你可别想多了。”
他以为郭淡要就此隐退了。
这时候郭淡要走了，那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郭淡道：“卑职正是因为知道陛下可能想股份制，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万历错愕道：“这是个办法？”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斗胆说一句，以陛下您的身份，亲自做买卖，这的确是有些不适合，毕竟陛下肩负江山社稷，这注定陛下不能以赚钱为主，一旦国家有难，陛下还是得拿出钱来，而百姓买股份，只是为了赚更多钱，当双方目的不是一致时，就很难合作。”
这个理由就好接受多了。
万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脸皮还真厚，百姓哪里想得这么长远。郭淡忙道：“不过陛下可以借一诺牙行来做买卖，如果卑职将一诺牙行献给陛下，那么一切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如今郭淡将一诺牙行直接给他，那一切都是他的了，他也不用嫉妒什么，这当然好啊！
万历作为一个大财货，对此完全没有抵抗力，但是他也明白，没有郭淡，一诺牙行什么都不是，他心里开始寻思着，这是不是郭淡在试探他呀！故作开玩笑道：“你舍得吗？”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对钱不感兴趣。”
“噗！”
万历当即笑出声来，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郭淡一本正经地说道：“卑职对钱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卑职一个月加上吃住，连五两银子都花不掉，卑职只是对赚钱感兴趣，卑职这些年已经帮寇家赚了许多许多钱，该还的恩情也都还了。
而陛下对于卑职更是恩重如山，卑职将这一切献给陛下，既可以报答陛下，又可以去赚十倍，甚至于百倍的钱，也算是一举两得。”
“十倍，甚至百倍？”
万历睁大眼睛，舌头都有些哆嗦，你说那些干嘛，就说这半句便可。
什么面子，朕可以不要啊！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我将这一切都献给陛下，那么账目就非常清楚明白，陛下的产业也都可以借牙行股份制，一旦整合起来，股价就是涨到一亿两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亿两？”
万历猛吸得一口冷气，目光闪烁得频率是越发得快，“这……这朕怎么好意思啊！”
郭淡立刻道：“能够为陛下挣钱，那是卑职的荣幸，也是卑职的快乐。”
这一番话说得，万历是眼泪汪汪。
可真是感动到肺部了。
什么是忠臣？
海瑞？
狗屁！
海瑞就顾着自己的名声，他哪里忠于皇帝了。
张居正？
狗屁！
张居正为得是权力，哪里忠于皇帝。
唯有郭淡才是忠臣，比太监还要忠的忠臣。
就朝中那些人，光会嘴上说，可一牵扯到钱，个个都是原形毕露，将钱袋捂得紧紧得，非得逼得朕去抄他们的家。
看看人家郭淡。
二话不说，直接将家产都给朕。
万历头回在这事上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也不好，你都给了朕，显得朕有些霸道，况且你背后还有一个寇家，这样吧，所得盈利，你拿一成走。”
就是太监，你也得给他们好处。
“陛下隆恩深重，卑职没齿难忘。”郭淡眼眶一红，便要行大礼。
“免了，免了。”
万历摆摆手，道：“是朕要谢谢你，呵呵。”
这可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一下就得到整个一诺牙行，万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正当这时，下人来提醒万历，马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郭淡，你陪朕一块去吧。”万历越看郭淡越顺眼，你喜欢赚钱，我是喜欢钱，我们真是天作之合啊！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还得处理股份的事。”
“对对对！”
万历连连点头，道：“这可就辛苦你了。”
郭淡又道：“为陛下分忧，乃是卑职的荣幸，何谈辛苦。”
万历听罢，不禁感慨道：“要是人人都如你这样，那该多好啊！”
真是没话说，篓子是他捅的，补锅却是郭淡，而且郭淡还奉献了自己的一切，要是换做那些大臣，不将喷他得狗血淋头，低头认错，那真是怪了。
不。
不能这么说。
唯独那大鸡鸡，郭淡是不愿意奉献出来的。
万历刚刚离开，寇涴纱便来到办公室。
“你早知会这样？”
寇涴纱质问道。
郭淡耸耸肩道：“这可是非常关键的一步，我怎么可能会失手。”
寇涴纱道：“可我觉得……！”
“必须要走这一步。”
郭淡打断了她的话，“夫人，你想想看，如果我们真的富可敌国，你认为我们还能够活多久？这世上唯一能够富可敌国只有陛下，也唯有如此，我才能够尽情的施展。”
寇涴纱一怔，低眉思索片刻，坐了下来，问道：“你已经成功呢？”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们将与陛下合体，所得利润一九分账。”
寇涴纱知道几几分账，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钱全都在他们手中，她没有想到，郭淡还真将万历的财产给吞了，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郭淡起身来到边上的酒柜，一边倒酒，一边言道：“整合一切产业，以产业性质分成几个超级大作坊，比如说，让大峡谷并购我们名下得所有矿业，五条枪并购我们名下报刊、造纸作坊，造墨作坊，然后全部股份制。一旦这些合并都成功，我们将手握天下之财，就连整个大明都将被我们承包下来。”
寇涴纱呆呆看着郭淡。
记得几年前，郭淡说要吞下皇帝的钱，她只是觉得郭淡在白日做梦，然而今日，郭淡更是变本加厉，说要承包整个大明，而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得。
“哦不！”
郭淡刚喝了一口酒，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似得，补充一句，“是整个世界。”

第0794章 失败只是在孕育成功
整个世界？
寇涴稍稍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就先别想那么长远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这马赛虽然盈利稳定，但稳定的盈利，也难以刺激股价上涨，我觉得马赛并不适合股份制。”
“可不见得。”
郭淡摇头一笑。
……
而赛马场那边，当万历出现时，申时行、王锡爵他们都觉得有些尴尬，他们也不知道这该怎么安慰万历，当然，绝大多数大臣还是幸灾乐祸。
活该你啊！
好好的皇帝不当，去做什么买卖，还想学着人家郭淡敛财。
药店碧莲好么。
虽然他们都发现万历心情看上去没有受太多的影响，但他们都认为万历是强颜欢笑，故作镇定，死要面子。
万历也没有搭理他们。
自从遇见了郭淡，他越看这些大臣越不顺眼。
在他的定义中，什么才是忠臣，如果你连钱都献给他，那就是忠臣。
要连钱都不愿意奉献，还得劳烦他亲自去抄，这能忠到哪里去。
不过大臣们也不在乎，我们可不是来讨好你的，因为儒家定义得忠臣，就是要匡扶帝王得失，如魏征，如海瑞。
这是他们所追求的。
大家也是各聊各的，氛围也算是比较和谐。
而郭淡这回可没有时间陪着万历度假，他现在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就是要处理马赛股份一事，他当日就让人以手续错漏为由，将皇家马场得股份撤下。
可大家都知道，什么手续错漏，你们牙行可从来没有犯下过这种失误，就是没有人买呗。
这可真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很快，这事就传了出去。
立刻成为议论焦点。
当然，大多数人都不敢议论皇帝，他们只是在嘲笑郭淡，你丫也有今日。
他们将此番撤股视作一诺牙行的一次失败。
确实也是对的。
因为一诺牙行本来就负责马赛的宣传和挂牌，结果没有人买，那当然是牙行的失败。
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机会，那当然要尽情的嘲笑啊！
不过郭淡并没有搭理他们。
只要你们还买马，还在马赛区消费，那你们尽情骂就是了。
哥绝对笑脸以对。
这就是商人。
当然，郭淡还是要打他们的脸，就是一定要让马赛股份制，但原因可不是奔着打脸去的，是因为他要靠股份制来整合万历的产业，以此来完成与肥宅的合体。
马赛就是其中之一。
五条枪。
“你看行吗？”
朱立枝站起身来，走出几步外，轻飘飘的问道。
郭淡上前一看，只见纸上画着一名骑士跃马扬鞭，说白了就是徐继荣跃马扬鞭，徐继荣可是朱立枝得御用模特，但是边上还有着一些小图案，分别是骑士衣裤、头巾、皮靴、马鞍、马镫、马鞭……等等。
“朱公子，你的画技真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
“别拍马屁。”
“……！”
郭淡尴尬地瞧了眼朱立枝，没办法，就他能耐，得罪不起，又道：“不过要将这里全部涂黑……！”
“涂黑？”
徐继荣立刻跳上前来，“淡淡，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涂掉我？”
郭淡翻着白眼道：“小伯爷，这是皇家骑士的标志，将来要印在马具和衣饰上面，这么复杂，我怎么去印。”
徐继荣道：“有钱还怕印不出么，大不了这钱我来出，反正你不能把我给涂了。”
郭淡郁闷地瞧了眼朱立枝。
朱立枝问道：“你看我作甚？”
徐继荣立刻道：“对呀！你看枝枝作甚，男人的话，枝枝可只画我。”
朱立枝道：“我那是被你逼的。”
“……！”
这时，关小杰上前来，道：“小伯爷，如果作为标志，要印在马靴和衣裤上面，那就可不能印很大，要是太小的话，确实很难印得如画上那么好看。”
“还是小杰懂行。”
郭淡赶忙道：“要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那反而会砸了小伯爷的招牌，这样吧，我会将这一幅画印在马报上面，作为宣传用，但是标志还是涂黑了，可大家都知道是你。”
徐继荣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刘荩谋道：“关于马赛的马具，一直都有在卖，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郭淡笑道：“以前那是胡渊在卖，跟马赛没有多大得关系，但是在将来，我要人们只要提起马具，首先想到的就是皇家骑士，我甚至要让朝鲜人、日本人对于皇家骑士的马具趋之如骛。”
在目前的交通下，马赛的盈利，是难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除非每个州府都去开马赛，但是郭淡不想将重心放在赌马上面，他还是追求生产，这可是金融的基础。
他要将马赛周边的一切，做成商品，并且打上皇家骑士的标志，如此便可弥补马赛自身得不足。
……
卫辉府。
“哟！你这是什么意思？”
吉贵瞧了眼那一大箱白花花得银子，又诧异地看着辰辰。
辰辰笑道：“这是我家姑爷得意思，以马赛的名义，入股公公的染料坊，而原因是因为，我们姑爷在寻求一种独一无二得染料，姑爷知道公公的染料作坊，有一种红和黑的染料非常特别，将来这两种染料，会专门用于皇家骑士和军备订单上面，除此之外，任何作坊都不能用这两种染料。”
吉贵在做买卖的道路上，已经是越走越远，而且他还是一个土化学家，他主要还是从事胭脂，但是因为研究胭脂，又弄出一些染料来，并且还非常好看。
“皇家骑士？”
吉贵眨了眨眼，这名字好吓人啊！
辰辰立刻将其中意义解释了一遍。
吉贵立刻答应下来。
皇家骑士？
这还需要问吗？
没有皇帝，可就没有我们太监。
……
胡家大院。
“胡员外，不知您意下如何？”
曹小东向胡渊问道。
胡渊笑道：“这当然没有问题，专门帮皇家骑士生产皮靴、马鞍，这可是我胡某人的荣幸，我马上就吩咐作坊那边，将以前生产马具的作坊单独分出来，专门为皇家骑士生产。”
曹小东道：“郭大哥还说了，价格不是问题，但一定是要最好的，如果有人生产得比你们还要好，我们就会与你解除合作契约。”
胡渊非常自信道：“这你们放心就是，一定是最好的。”
如今他们皮革作坊，真是可以放眼天下，这天底下最好的皮革匠可都在他的作坊。
曹小东点点头，道：“还有就是皮革方面，需要是我们指定得，至于染料方面，我们自己供应，而且必须要用我们的这种，不能用别得。”
……
而那边辰辰也马不停的跑去秦家纺织作坊。
“员外，皇家骑士的衣服必须得用上等羊毛，染料我们会自己供应得。”
“是是是，我都记住了！”秦庄点点头，又是叹道：“哎呦，从今年开始，我家纺织作坊，好似就在为你姑爷服务，那边军备订单都还未完成，这边又来了皇家骑士。”
辰辰道：“买卖多还不好么？”
“好是好，可是……可是我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秦庄苦笑地摇摇头。
这订单一笔接着一笔，来得太猛了一点。
辰辰笑道：“员外谦虚了，听说你的大纺车、织布机可都改良了许多，这点点订单算得了什么。”
秦庄忍不住地笑了笑。
这他确实非常得意，如今他的纺织作坊已经从城内搬去城外，同时大量采用风力和水力，城内得纺织作坊，全都是细活，刺绣之类的。
实在没有办法，因为今年开始，订单增加太多，但这种情况能否持续下去，他又不敢确定。
招人得话就不太划算，卫辉府的雇佣契约有些坑爹，他开始将主要投入放到改良纺车、织布机上面，这些可都不用交税的。
虽然郭淡在卫辉府疯狂下单，但卫辉府的百姓都没有在意这些。
因为人人都盯着大峡谷的股份。
股价已经涨到一分五。
大峡谷用半年，就从市值五十万两涨到市值七十五万两。
可怕啊！
而原因就是天津卫港口曝光。
那里曝光之后，这里可就不需要在遮遮掩掩，可以全力生产，又是二十万的订单交付给大峡谷。
卫辉府的百姓头回感受到这财从天降的感觉。
当初只是图个新鲜，不曾想还真有钱挣。
这可真是太幸福了。
这有喜就有悲！
最悲催的莫过于秦大龙、周剑他们那些老股东。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
大峡谷。
“爹爹，如今大峡谷的股价又涨了一厘，都已经一分五了，算起来，爹爹手中的股份可是多了整整五万两。”
李如松一边往大峡谷走去，一边向李成梁问道。
李成梁点点头，道：“不瞒你说，老夫真是不相信，还能够这么挣钱的，故此昨日偷偷让人出售了一万股，可刚刚放出去就卖了。”
“哎呦！您这卖亏了呀！这肯定还能够再涨的呀！”李如松激动道。
李成梁道：“也就一万股而已，可不试哪能知道这股份到底能不能卖钱。”
“爹爹说得也对。”李如松点点头，心里嘀咕着，那郭淡也真是不够意思，也不知道给我来一点股份。
父子二人聊着天，来到大峡谷的生产作坊。
这里简直就是他们父子的天堂，只要有空，必定上这来转转。
“哎呦！”
刚刚到了仓库区，遍地的炮管，李如松就浑身直哆嗦，激动不已道：“这……这可真是太可怕了，这生产大炮就跟咱们以前生产鸟铳一样！”
李成梁也是直摇头，道：“别说你了，老夫都没有见过还能这般生产火器的，这要都拿去打西南，那不得将西南给夷为平地。”
李如松叹道：“可惜陛下没让孩儿去。”
李成梁瞧了眼他，笑道：“你动脑子想想，这天下间谁还比你更了解大峡谷生产出来的火器，虽然战场是在西南，但是这里可比西南要重要多了。”

第0795章 承包触手
卫辉府乃是郭淡承包的第一个州府，但是之后他又承包了周边三个州府，不过他从未将任何生产搬离卫辉府，而是将更多的生产搬去卫辉府，虽说这其中也有朝廷的因素，但他未免有些过于敏感，其实他搬离几个作坊去开封府，朝廷也不会说什么。
难不成开封府就只能种田吗？
可见还是郭淡自己不愿意这么干。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促进生产力发展，因为大明是不缺人力的，外面可是有着大把得廉价人力，在拥有廉价生产力的情况下，商人为什么要去发展生产力。
这其实也是中原王朝难以出现技术革命得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生产力过剩，没有必要去推动大机器生产。
如那种水力大纺车早就出现，但是结果不是得到改良，而是被淘汰了。
可是郭淡知道，只要生产力不发生变化，市场就不会发生变化，那么他能够赚得钱就是非常有限的。
另外，将生产集中卫辉府，还能够将大明所有的优秀工匠都集中在一起，这样一来，技术突破得几率就要高。
从金融得角度来看，当生产集中起来，资本也必然会集中起来，郭淡将便于管控，太分散得话，他也没法去长臂管辖。
当初种下得因，如今正在开花结果。
随着海外计划的展开，对于商品需求是越来越大，其中也包括火器。
商人唯有去想办法改善工具，推进生产力。
因为这钱只要扔出去，你不挣，有得是人挣。
在卫辉府做买卖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卫辉府的风力和水力资源都非常充沛，大家都在充分利用这些资源。
不过对于郭淡而言，今年无疑是合体年。
他终于与肥宅合体。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只有与肥宅合体，他才能够肆无忌惮。
否则的话，他始终都有些束手束脚，要他真的富可敌国，那也离死不远了。
而合体的标志性事件，就是马赛股份制。
在卫辉府的支持下，郭淡很快就打造出品牌“皇家骑士”。
赛马区。
只见茫茫多得人，站在赛马区得大门前，仰头望着挂在大门边上一栋刚刚搭建好的巨大屏风，真是堪比那皇城大门，这绝对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屏风，没有之一。
只见屏风最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卷轴。
一串鞭炮声响后。
卷轴缓缓落下。
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捂住鼻嘴，仿佛要窒息一般。
当卷轴彻底展开后。
“哇……！”
又是一声惊叹声。
原来上面画着得全都是这几年来的马赛马术年度冠军，最前面自然是徐继荣，只见他们都骑着高头骏马，身着“皇家骑士”服饰，以红色为主，黑色为辅，英武不凡中，又增添一丝丝尊贵。
而在中间只见一个女子跨马射箭，正是那红拂，谁说“皇家骑士”只为男人提供服饰。
女人得钱难道就不是钱吗？
而这一切只是“皇家骑士”旗舰店的开张仪式。
当仪式结束之后，那些公子哥、纨绔子弟纷纷涌向“皇家骑士”旗舰店。
“别看了，别看了，我都买下！哈哈！”
率先抢入店内的徐继荣，是大手一挥，他可正愁没有地方花钱。
那店长赶忙过来，“小伯爷，今日只是展览，这些商品都是供大家观看得。”
目前展览的全都是卫辉府根据郭淡的设计图，日夜加工赶制出来得，要想批量生产，就还要一些时日。
“……！”
徐继荣当即一脸懵逼。
“有钱就了不起么？”
“你倒是买呀！”
“哈哈！”
嘲笑徐继荣总是那么的令人愉快。
毕竟这家伙又因为小伯爷学院，出尽风头，嚣张得一塌糊涂。
他们故意将徐继荣给挤到角落里面。
“这皮靴做得可真是精美！”
“你看这马鞍，设想的可真是周到啊！”
“还有这腰带，啧啧，皇家骑士标志的铁扣，可真是漂亮啊！”
这皮带可是郭淡亲自设计的，跟后世一模一样，这其实也因为卫辉府冶炼、锻造得进步，才能够大量皮带扣，郭淡专门设计成皇家骑士的标志。
……
“小哥，你们今后卖得马具，跟咱们现在看到得一样么？”
“是的，今年展览得一切商品，就是我们将来要卖的。”
“这样啊！啧啧，我都还以为这只是供人欣赏得。”
“这你们得卖多少钱啊！”
“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具体价格。”
“别问了，肯定不会便宜的。”
……
“皇家骑士”这一上线，立刻引起极大的轰动。
皇帝虽然不能做买卖，但是皇家名声还是很好用的。
光这块招牌的价值，那真是不可估量得。
听着就很牛X啊！
以及配上这世上最好的工艺。
完美！
除了这个词，没有别得词来形容。
随着皇家骑士的成功，郭淡马上爆出重磅消息，一诺牙行以十一万两收购马赛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正式成为马赛的大股东。
这可真是引起轩然大波。
因为事先皇帝刚刚将马赛归到自己名下，这才多久，就立刻被一诺牙行收购。
皇帝就不要面子么？
要什么面子。
钱才是关键。
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郭淡立刻在马报公布马赛旗下得产业。
其中主要包括，奖池大厅，马赛出版，皇家骑士，马赛食料，以及马赛在卫辉府收购得染料、皮革作坊。
而与此同时，五条枪和小伯爷学院立刻公布，将与马赛出版合作，纷纷出钱购入马赛出版的股份。
这都是因为马赛的慈善教育渐渐深入人心，尤其是启蒙教育，以故事得形式去教育儿童，这已经得到不少人的认同，不管他们嘴上又多硬，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这更加能够培养儿童读书的兴趣，即便申时行、王家屏这些大学士，也都购买一些这种教课书，去给自己的孙子看。
小伯爷学院更是因为无耻抄袭这教课书而崛起的。
当然，如今就更加名正言顺。
但是慧明他们心里有些想法，不是做慈善么，无偿奉献，你这一个操作，可真是什么都赚回去了。
从小伯爷学院和五条枪的收购马赛出版的情况来看，马赛出版的市值，足以抵偿这些年郭淡对于慈善教育的捐助。
这一系列得操作，真的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拍得大家头都是晕的。
之后，郭淡就马上宣布马赛以市值三十万两挂牌，其中京城将抛售出一千万股，而将来也会在南京抛售出一千万股。
这也是郭淡首次出售超过五成的股份。
因为目前这种交叉持股，让他即便只有低于五成的股份，也能够很好的控制住马赛，而他更加需求市面上出现更多的资本。
就这么一操作。
马赛可谓是彻底盖头换面，因为有很大得上涨空间，马赛能够提供稳定的盈利，同时“皇家骑士”、“慈善出版”和“马赛食料”都拥有极大的上升空间。
并且此番定价，要更加合理。
毕竟马赛再强大也没有五条枪强大，五条枪当初挂牌时，就已经是一个怪物，五条枪所有的印刷技术，可都是独步之一，没有能与之抗衡的。
这一回与上回的情况是截然相反，奖池大厅内挤满了人，但全部都挤在马赛股份交易的窗口。
经过一诺牙行、五条枪、大峡谷，大家也都明白，这原始股可是最值钱的，因为跌也跌不到哪里去，毕竟产业价值在这里，实在不行，还能够拿本教课书走，是不会亏的。
三楼的办公室。
“居士怎么没有陪着伯爷在皇家马场打捶丸？”
郭淡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面，品着徐姑姑亲手泡的香茗。
徐姑姑兀自专注看着手中关于马赛股份制的资料，头也抬地说道：“你又没给我放假。”
“是呀！”
郭淡笑道：“你现在可是我的徐总经理。”
徐姑姑微微白了他一眼，突然将手中的资料合上，问道：“皇家骑士需要不少的皮革和羊毛。”
郭淡点点头，道：“你问这个作甚？”
徐姑姑道：“你有没有想过去承包草原？”
郭淡愣了下，旋即道：“我是打算在蒙古那边寻找一些商人合作，因为我需要非常优良得皮革和羊毛，但不至于到承包的地步。”
徐姑姑道：“为什么不呢？”
郭淡道：“因为那不是我的地盘，我投资在那边不安全。”
徐姑姑道：“但是我认为你的钱若能够为蒙古人生钱，那就会变得非常安全。”
郭淡沉吟少许，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姑姑道：“你可以在蒙古扶持一个商人，以此来渗透蒙古，控制住蒙古，以此便可为我大明消除一个巨大的隐患。”
郭淡笑道：“那蒙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控制他们跟控制一头猛虎没啥区别，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徐姑姑道：“但是事在人为啊！据我所知，蒙古人几乎人人都放马牧羊，如果他们的羊毛、皮革能够从你这里换得更多的茶叶、丝绸、铁器，甚至于粮食，亦或者说，你在蒙古建立起皮革作坊、羊毛作坊，让蒙古人成为你的员工，那你就能够控制住他们的一切。”
其实这个构想，早就两年前，徐姑姑就曾跟郭淡提过，但当时她只是提出可以通过商业去渗透蒙古，因为她一直都认为，跟蒙古人打仗，不管打赢，还是打输，中原王朝就吃亏，但是没有具体方案。
而如今随着郭淡一步步强大起来，她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你既然可以投资海外，那也可以投资蒙古。
郭淡凝眉思索着，手指不断敲打得这桌面。
……
皇家马场。
万历非常喜欢这里办公，因为这里自由，卧室里上班地方近，虽然前些时候遭遇滑铁卢，但他也并没有回宫，而是一直待在皇家马场。
不过今日他倒是没有去奖池大厅捧场。
这吃一堑长一智啊！
他怕自己去了，又给大家造成错觉。
现在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他的。
此时此刻，他正在与大臣们打着捶丸。
“陛下，好消息。”
张诚突然走了过来，低声言道：“马赛一千万股份已经在一个时辰前，全部售空。”
“还是郭淡有办法啊！”
万历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便摆好球，一杆挥出。
顿时引来一阵叫好声。
万历脸上笑意更浓了。
他当初也是打算通过股份交易，获得二十万两的收益，而如今这一买一卖，他的盈利也差不多是二十万两。
这拍马屁也是一门技术活啊！
要拍得精准。

第0796章 大明皇帝兼草原董事长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
舒坦！
真的舒坦！
这甚至都改变万历的生活作息，早早就起来，与皇贵妃一块吃早饭，又坐在阳台上，一边欣赏着朝阳美景，一边聊着天，直到日上三竿，万历才将申时行找来，君臣二人在前面草坪散步。
“爱卿，你可知宋尚书最近的身体情况？”万历问道。
申时行立刻明白万历请他来原因，忙道：“老臣前几日曾去探望过宋尚书，其实都是一些老毛病了，只不过这人年纪大了，可就有些扛不住了。”
“宋尚书已经几番上奏请辞，可是朕真的舍不得他。”
万历叹了口气，这可不是假惺惺，他确实有些舍不得宋纁，这老头不但才能出众，擅于理财，而且还是一个老好人，有时候说上几句软话，宋纁还是会让他得逞的，但也没有办法，宋纁如今已经不太管事了，力不从心，强留人家，也不太好，于是问道：“不知爱卿可有好的人选可接替宋尚书。”
申时行听得心中一喜，因为按理来说，宋纁退下，也不需要急着安排户部尚书，但如果不安排，肯定就是李三才统管户部，可见万历对于李三才还是有所保留的，不愿意让李三才掌权，心念一动，道：“陛下若无更好的人选，老臣以为可让王锡爵暂时兼任户部尚书。”
他推举王锡爵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王锡爵能够带一带曹恪，虽然曹恪并未给出自己答案，但他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他当初可是费尽心思，招曹恪为婿，而原因当然是看重曹恪的才能和品格，希望他将来能够帮助申家，哪里知道曹恪入朝为官，整日不思上进，做好分内之事，从不应酬，如今那唐文献都比他更加风光。
万历稍稍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中，王锡爵也是目前最好的人选，但这与才干无关，这也与样貌无关，关键是不能老是针对郭淡。
这才是关键。
如今他与郭淡乃是一体的，郭淡死，他就穷。
这么数下来，王锡爵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毕竟王锡爵不反对与郭淡合作。
万历突然又道：“对了，那兵部方尚书也说自己年事已高，无力再管理都察院，而朝中一些大臣举荐陈有年接替方逢时。”
“陈有年的确是非常合适得人选。”申时行真是极不情愿得说道，心里怒骂，那只老狐狸，溜得可真是快啊！
他骂得当然是方逢时，不过他也就能骂骂方逢时，因为朝中唯独方逢时比他更圆滑，跟泥鳅一样，上回万历以市舶司贪污舞弊为由，训斥了大臣一番。
方逢时就立刻上奏请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一职，只担任兵部尚书。
他已经看出来，将来京察可能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关键，他早就无心留在朝中，要不是看着好像要打仗，他早就辞官回家。
申时行心里也明白，万历将这两个人事问题，放在一起问，其目的就是让他选其一，要户部，就不能要都察院。
其实也没得选，因为根据传统来说，内阁还是要控制六部，都察院给他，他也没法控制。
他要控制都察院，那御史天天干嘛？
谁都不能弹劾。
所以他想都没有想，就赞成陈有年接替方逢时。
万历也是求一个平衡，虽然御史可恨，但是没有御史的话，到时谁来制衡内阁。
万历在权力方面，可真是一点也不糊涂，绝不会感情用事，再恨他们，也得留着他们。
毕竟是张居正得学生。
正当这时，李贵走上前来，低声道：“陛下，郭顾问来了。”
“哦。”
万历当即精神一振，立刻向申时行道：“爱卿，朕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陪爱卿散步了。”
你陪我？明明我在陪你散步。
“老臣告退。”申时行非常识趣地拱手一礼，但心里有些泛酸，这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可这话说回来，谁不喜欢小鲜肉啊！
万历急急赶回去，在那间色彩斑斓的办公室接见了郭淡。
郭淡直接一本账目递上，汇报道：“启禀陛下，到昨日为止，陛下的收入约二十三万两。”
对于万历而言，这就是最好的马屁。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好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啊！”万历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在也只是眼睛弯了，要是别的地方弯了，那郭淡就可能晋升为郭贵妃。
郭淡偷偷瞄了眼万历，嗫嚅着不语。
万历瞧他似有话要说，忙道：“你有何话，直说无妨，朕都不会怪你的。呵呵！”
谁给他二十三万两，骂他他都能忍得住。
郭淡道：“卑职斗胆问一句，陛下可愿意当草原上的董事长？”
万历一脸错愕，“你说什么？”
郭淡又再重复一遍。
万历兀自是一头雾水，“朕听得不是很明白，什么草原上的董事长？”
郭淡忙道：“陛下，这是‘皇家骑士’给卑职的灵感，因为要生产‘皇家骑士’的商品，就必须从草原上购买许多皮革和羊毛，而且要求非常高，卑职怕那些蒙古人做不好，于是就想投资蒙古，在那里建造皮毛作坊。”
万历道：“蒙古人会让你去那里建作坊么？”
郭淡道：“卑职当然不会直接出面，可以在当地找一个人。”
万历赶忙叮嘱道：“这事你可得谨慎，那蒙古人是不可信的。”
大明信谁，也不会信蒙古，因为这个江山可就是从蒙古人那里夺回来的。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当然知道蒙古人不可信，但是这个作坊是离不开‘皇家骑士’，没有‘皇家骑士’，立刻就会崩溃，基于这一点，卑职认为是可以有效得控制。”
“这倒也是。”万历稍稍点头，道：“但是那草原董事长又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卑职心想，假设这个作坊越做越大，许许多多的蒙古人都在里面做事，而这个作坊背后董事长，就是陛下您，那么是不是可以说陛下您统治了蒙古。”
万历眨了眨眼，又仰头想了想。
可以这么操作吗？
万历想了半天，也理不清这其中的关系，道：“你这话听着好像是有些道理，可仔细想想，朕又觉得这有些离谱，你能让所有蒙古人都进作坊做事么？”
郭淡道：“卑职不能，但是卑职也能够买下他们的牧场。”
万历一睁眼睛，道：“你的意思莫不是，直接将蒙古买下来？”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正是此意。”
“这如何可能。”万历是直摇头。
郭淡沉默不语。
万历又问道：“难道你认为这可能？”
郭淡道：“卑职认为这的确有可能，陛下可还记得，卑职当初为何能够承包下卫辉府、开封府吗？”
万历道：“朕当然记得，都是因为当地发生一些动乱。”
“陛下说的没错，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故此卫辉府的百姓非常喜欢商人，因为是商人给他们雪中送炭，救了他们一命。”
郭淡道：“而据卑职所知，蒙古方面最近也是遇到大大小小得天灾，而咱们的作坊是能够抗衡天灾的，我们可以趁虚而入，与当地的蒙古人合作，在当地建设大作坊，同时也让他们入股我们的作坊，用利益将我们紧紧捆绑在一起，卑职相信蒙古人不会冒着失去工作岗位，而跟我大明作对，然后我们可以不断扩大我们的作坊，直至陛下您成为草原上的董事长。”
万历眼中一亮，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可能呀！如果蒙古百姓得生计，全都控制在朕的手中，那朕就是草原上得主人。”
他越想越觉得这真是可以操作的。
不管是蒙古，还是中原，百姓都是很现实，有奶便是娘。
如果蒙古人都得靠我肥宅吃饭。
嘿嘿……！
“你若有把握，那你就去试试吧。”万历突然乐呵呵笑了起来，大明皇帝兼草原董事长，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领命。
回到自己住所，徐姑姑立刻上前来，问道：“陛下可有答应？”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允许我去试试看。”
徐姑姑不禁面色一喜，正欲开口与郭淡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时，郭淡突然道：“居士，你能否先回避一下。”
“回避？”
徐姑姑一愣，忽见郭淡直盯盯地看着那泳池，不禁啐道：“真是个疯子！”
说着，她就离开了这里，她就不明白，为什么郭淡恁地着迷游泳。
郭淡嘀咕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不过他明白为什么徐姑姑这么激动，因为这确实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若能够成功，将能够一劳永逸，解决北边隐患，这可是许多先贤都未能做到的。
而他之所以接受徐姑姑的这个想法，主要因为他真的不想跟蒙古人为敌。
虽然他最近在西南、南海、东北频繁有动作，但他从未考虑过与跟蒙古人去打仗。
这蒙古人可是天生的大客户，这边是农耕，那边是游牧，从商业得角度来，两边完全互补，蒙古的羊毛、马匹、皮革、药材全都是郭淡非常需求的，而且中原是很难生产这些，反之亦然。
退一万步说，哪怕就是打赢了，也没法占领，这成本太高，收获太小。
如果“草原董事长”的计划能够成功，那么广阔得蒙古，将会为郭淡的海外计划提供绵绵不断的原料。
这可是大航海的时代。
蒙古走向没落已经是不可逆的。

第0797章 动荡岁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那老匹夫可真是欺人太甚啊！”
徐姑姑刚回到徐梦晹的小院，就听到父亲在厅中大发雷霆，急忙上前询问道：“爹爹，这是发生什么事呢？惹得爹爹如此动怒？”
“还不是被张元功那老匹夫气得。”
徐梦晹吹胡子瞪眼道：“那老匹夫竟想让你去给他做孙媳妇，要真是如此，他不骑到老夫头上去了，老夫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徐姑姑不禁莞尔道：“爹爹，女儿已经决定此生不再嫁人，您不用为此劳神。”
“……！”
有个聪明的女儿，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徐梦晹心虚地眨了眨眼，呵呵道：“女儿呀！张家是决计不能去的，但是……但是还有不少人提亲，你先看看再说。”
自徐姑姑回归徐家，又有一些人上门提亲。
这让徐梦晹是又惊又喜啊！
这徐姑姑年轻的时候，一点不夸张得说，只要登对的，都来提过亲。
但如今徐姑姑已过豆蔻之年，与其般配的男子，早已经成婚，有些人的孩子都十几岁了，这来提亲的可都比徐姑姑要小七八岁，甚至十岁的都有。
没有办法。
徐姑姑容貌依旧是美艳无双，关键还是在于徐家的财富和地位。
许多人还是非常愿意跟徐家联姻的。
那张元功实在是儿子都成婚了，索性就提自己的孙子来提亲。
徐梦晹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女儿，他也想挽回这一切。
徐姑姑只是摇摇头，用坚定的眼神告诉他，别多想，这是不可能的。
徐梦晹瞟了瞟她，小心翼翼问道：“女儿，你是不是喜欢郭淡？”
徐姑姑非常无奈道：“爹爹怎会这般想，女儿怎会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女儿之所以留在一诺牙行，只是出于对那份工作的兴趣，别无其它原因，女儿现在觉得非常满足，能够守在爹爹身边，照顾荣儿，又能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嫁人，女儿是绝不会考虑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爹爹就回绝他们，爹爹不会再提这事了。”
徐梦晹知道自己女儿得个性，决定的事，谁也无法去改变，不，除郭淡之外，唯独郭淡几番改变徐姑姑的想法。
……
而马赛股份挂牌成功，也只是郭淡与万历合体的开始。
接下来还有着一段非常漫长的合体之路。
牙行立刻进入空前忙碌得状态中。
开始整合其它行业。
而整合第一步，就是分离。
如果全部都揉成一团，那就没法股份制，一定要先将所有行业全部归类，然后再进行整合。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运输。
没有运输就没有一切。
郭淡计划将所有仓库、船队、牧场、造船业全部整合在一起，成立一家名为“风驰”的集团，总部将设在临清，委任李通为总经理。
又计划将钱庄和信行从牙行分离出去，然后将股份交易并入钱庄，将股份统筹并入信行，取名为“方圆信行”。
因为方圆一词，跟数学沾上一边，郭淡索性就用陈方圆的名字来命名信行。
钱庄的名字倒是没有改，还是一诺钱庄。
而牙行本体就只剩下投资和运营的业务。
除此之外，还有他还计划成立一诺教育，收购五条枪在开封府印刷作坊，同时还计划收购卫辉府的文房四宝的生产线，之所以收购这些，都是为品牌化，所有的纸张、笔墨，都打上“一诺教育”。
这样就方便到时股份制。
目前为止，这都只是计划。
这个工程可是巨大的，比如说一诺牙行会将半个财务部门划给信行，只有保留自己的核心业务，非核心业务都可以直接交给信行来处理，包括保险和钱庄的一些账目。
他们都与信行达成合作协议，长期雇佣信行。
然而，与此同时，外部情况也在发生着变化。
……
吕宋岛。
马尼拉。
“马丁先生，您这……这是要干什么？”
城墙上，一个带着眼睛的油腻大叔，看着大批居民被驱赶出城，听着下面传来的啼哭声，不禁向惊恐地向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问道。
被唤作马丁的中年男子，用一口蹩脚的汉语道：“吴先生莫要害怕，我这么干，只是因为城内太过拥挤，不便于管理，故此让他们在城外居住。当然，吴先生还是可以居住在城内的。”
“这……这样啊！”
油腻大叔吞咽一口，颤颤巍巍地拱手道：“多谢马丁先生。”
这时，一个弗朗机人走上前来，道：“总督大人，铁锅得数量没有错，全都是最上等的。”
马丁闻言哈哈一笑，又向油腻大叔道：“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亏待朋友得。”
说着他身边助手点点头。
只见两个皮肤黝黑的仆人抬着一整箱白银上前来。
油腻大叔看着银子，眼中一亮，“多谢马丁先生。”
可下得城墙，油腻大叔便狠狠骂道：“这弗朗机人真是欺人太甚，若真是嫌拥挤，他为何不将大食人和倭人驱逐出城，为什么就尽驱逐我们汉人。”
他身边一名年纪稍小得男子，不禁也道：“咱们汉人也真是不争气，这么多人都不敢反抗，看看人家大食人，一直都在反抗，弗朗机人却非常善待那些投靠他们的大食人。”
另一名三十来岁得中年男子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都别骂了，小心被人听见，咱们回去再说。”
这三人正是潜入吕宋的童笠、吴观生和陈旭升。
因为弗朗机人在这里没啥炼铁行业，全凭从大明进口铁锅，这些弗朗机人对谁都敢耍横，唯独对铁锅商人不敢太横，他们要四处殖民，可就需要武器，这都需要铁。
而大明的铁锅在这整片地区，绝对是一览众山小。
故此吴观生在郭淡的支持下，扮作铁锅商人，很快就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回到住所，吴观生略显慌张，道：“头，上回他们已经收缴了大量的铁器，这回又将汉人驱逐至城外指定的地方居住，他们要真动手，那我们汉人可就是待宰之羊啊！”
童笠道：“国内已经传信过来，三娘已经押送武器赶来这边。”
陈旭升激动道：“三娘来了。”
童笠点点头，道：“我看弗朗机人暂时还未下定决心是否要真的动手，但如果咱们汉人反抗得话，他们一定会解决这里的汉人，再去取澎湖地区。让我们的人安抚好那些汉人，此时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忍住。”
陈旭升道：“为什么不直接反？”
童笠道：“因为陛下另有安排，我们一定要等到弗朗机人出兵澎湖，才能够动手。”
“还要等？”吴观生惶恐不安道：“恐怕等不了那么久，弗朗机人若真要出兵澎湖，可能会解决这里的隐患。”
“不一定！”童笠摇摇头，道：“我仔细观察过他们的船队，发现他们如果出兵澎湖，还缺乏大量的劳力，但是弗朗机人并未对此做出什么安排，我猜想他们若要出兵澎湖，极有可能会调集一些汉人去充当劳力，这样的话，他们就暂时不会对汉人动手，虽然目前情况看着危险，但只要我们汉人安分守己，还是可以等到那时候的。”
“但愿如此吧。”吴观生抹着汗道。
看上去，这情况确实非常不乐观，如今这里大量的汉人已经是手无寸铁，铁锅锄头都被收走了，现在又被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群羔羊。
显然，弗朗机人对于这里汉人感到恐慌，因为马尼拉的汉人太多了，而他们只有三千来人，故此他们联合倭人、本地人，以及一些投靠他们的大食人对付汉人。
而童笠原本是计划，等着他们先动手，然后再借机起兵。
说来也真是可悲，弗朗机人要不动手，汉人就没法凝聚在一起，是一盘散沙，可惜，这计划突然生变，郭淡要求尽量等到弗朗机人先去攻打澎湖。
……
湖广，潭州（长沙）。
“启禀都指挥使，卫辉府又送来了一批火器。”
副官史儒入得大堂，向吴惟忠禀报道。
吴惟忠站起身来，道：“一个月前才送来一批，我军得火器已经足够多了，这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史儒道：“不是，听说还会有两批送来。”
“……！”
吴惟忠半晌不语，然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来到码头上，只见船夫正在卸下大量的火炮。
吴惟忠都是懵的，这火炮怎么跟鸟铳一样往下扔，那卫辉府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这也太可怕了。
“这里有多少火炮？”
吴惟忠上前，想押送火器的官员问道。
“这一批火炮一共一百五十门，将来还会送来一百五十门过来。”送火炮的乃是李如松帐下的一名百户。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吴惟忠不禁小声道：“纵使真的要与西南开战，也不需要这么多火器，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那百户低声道：“回禀都指挥使，我们李总兵说了，目前还不知道卫辉府生产出来的火器是否好用，如果真的要打仗得话，也可以试一试这新式火器。”
吴惟忠没好气道：“这好不好用，眼睛都看得出，还用试么。”
那百户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都指挥使，这回送来的火炮比以前要更加先进，您看着底座，有一个把手，只要转动这个把手，便可调解火炮的角度。”
说着，他又掏出一个小本本来，道：“这是火炮的说明书。”
史儒惊讶道：“这火炮还有说明书？”
那百户道：“是的，这说明书里面已经说明如何拆卸和组成火炮，如何维护火炮，还有就是作战时如何使用，你们看着底座，都是有刻度，什么角度可以打多远，上面都是有说明的。”
史儒突然觉得这谁打都一样，又向吴惟忠道：“都指挥使，咱们军阵可能不太适用了。”
吴惟忠不禁呆若木鸡。
他在这里还是沿用戚家军的军法阵型，但是以前戚家军是基于有限的火器，现在的火器数量，显然不太适用那些阵型。

第0798章 后生可畏
吴惟忠带兵这么多年，还真是头回遇到这种情况，被一个商人迫使着改变自己的排兵布阵。
当然，对他而言，这只是一种幸福得苦恼。
越多越好。
不过对于播州的杨应龙而言，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最近都快被万历给弄得成神经病。
之前他收到的消息，万历并非是要对他动手，而是为了钱，也就是借此将军备订单给大峡谷，当时他是稍稍松了口气，不过万历突然调派吴惟忠来湖广，这又令他很是紧张。
因为吴惟忠身经百战，调他来练兵，这又不像似为了钱啊！
如今又看到一船一船得火器运往湖广，好在那粮草还未动，要是粮草也动起来，那杨应龙肯定要马上做出抉择。
然而，一道密旨，令他更是焦躁不安。
原来万历下达了一道密旨给叶梦熊，将余庆、重安二长官司之地全部被改属贵州管辖。
这可都是杨应龙的势力范围，他本还觊觎川地，哪知川地尚未得到，朝廷便要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播州府。
“这该死的叶梦熊，老子决计饶不了他。”
杨应龙愤怒的抽出佩刀，将一张椅子劈得粉碎，可惜这不是叶梦熊。
其弟杨兆龙道：“大哥，那叶梦熊一心想将五司划入贵州，今日若是让他得逞，他必将会如法炮制，继续将其余三司也划入贵州。”
杨应龙皱了皱眉，问道：“你有何办法？”
杨兆龙道：“朝中从未有消息传来，陛下下了这么一道圣旨，川地官员对此也是一无所知，我们何不说叶梦熊假传圣旨，企图造反，然后带兵入贵，将叶梦熊处死。”
“二位将军，万万不可。”
其帐下谋士谭洞吉，立刻劝阻道：“陛下已经对将军生有疑心，若将军这么做的话，只会引来大祸。”
杨兆龙道：“可是陛下如今听信奸佞之言，处处为难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谭洞吉道：“二将军，如这种事是难免的，但如今朝中还有不少人为将军说话，倘若将军引兵入贵，那朝中大臣纵使想支持将军，也无能为力啊！”
杨兆龙道：“难道就任由叶梦熊得逞吗？”
谭洞吉道：“那当然不是，依我看来，若非余庆长官司毛守爵和重安长官司张熹主动向叶梦熊告状，这事情也绝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将军何不先答应下来，然后在暗中派人扮作贼寇，攻掠二地，以贵州之兵，是难以与将军为敌得，即便二地划入贵州，但实际控制二地得还是将军。到时陛下还得请求将军出兵平乱。”
杨应龙点点头，道：“先生之策，乃上策，但是仅仅攻掠二地，只怕难以起到威慑的作用，我要川贵湖三地都不得安生。”
谭洞吉道：“将军，湖广有神机营，那吴惟忠可也不是好惹得。”
杨应龙冷笑一声道：“正是因为有神机营，我更要夺取湖广入播的要冲，不过此地不可明取，我们可将主要兵力放在贵川二地，然后派人潜入湖广，伺机而动，那神机营远在潭州，即便有什么事，这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
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那一船船火器意味着什么。
……
……
卫辉府。
“啧啧，辰辰，小东，你们这卫辉府可真是一天一个样，这才隔了两年，我这都快迷路了。”
塔塔木来到牙行刚刚坐下，便是摇头感慨道。
他虽是卫辉府的大客户，但他也是第二回来到卫辉府，毕竟蒙古人可是不能随便进入大明的，但是这第二回来，他就已经不认识路了。
“塔塔叔，喝茶。”
辰辰乖巧地将一杯茶递上。
“好好好！”
塔塔木点点头，又道：“只可惜这回来，未能与你家姑爷见上一面。”
“我家姑爷最近忙于‘皇家骑士’，未能抽身来此。”
辰辰道：“不过我家姑爷已经托我向您问好。”
“是不是真的，你家姑爷还记得我么？”塔塔木半开玩笑道。
他当然知道郭淡的大名，他还真不够看得，他顶多也就跟秦庄他们一个级别。
“当然记得。”
辰辰忙道：“上回全亏塔塔叔帮忙，我家姑爷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上回卫辉府回归朝廷，塔塔木立刻断绝与卫辉府的来往，导致张士富的丝绸全都烂在手里。
曹小东立刻将一个珠宝盒放到塔塔木身旁，这一打开，可真是珠光宝气啊。
辰辰又道：“这是我家姑爷的答谢之礼。”
“这怎么好意思。”
塔塔木道：“你家姑爷这两年来，已经很照顾我了。”
辰辰道：“塔塔木叔，那是买卖，这才是答谢之礼，还望塔塔叔务必手下，不然的话，我们两个没法向姑爷交代。”
“那……那行，我就收下了，代给我个你姑爷道一声谢。”塔塔木开心地笑道。
“是。”
辰辰这才坐了下来，道：“塔塔叔，关于我们‘皇家骑士’的事，你知道了么？”
塔塔木道：“听说了，听说了，我经过山西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
“那便好！”
辰辰道：“是这样的，‘皇家骑士’对皮革和羊毛要求非常高，我家姑爷希望得到稳定的羊毛和皮革，你们以前的生产模式可就不适合了。”
塔塔木愣住了，感情这是鸿门宴。
这听着像似要踢他出局啊！
曹小东忙道：“塔塔叔，我家姑爷的意思是，希望塔塔叔在草原上建立起如卫辉府一样的大作坊，如此便可将处理皮革和羊毛得工序上标准化，得到品质稳定的羊毛和皮革。”
塔塔木道：“这……这我可不会弄啊！”
辰辰道：“没有关系，我家姑爷将会派人去帮助塔塔叔建设作坊，如果塔塔叔愿意的话，我姑爷出全部得钱，但只占五成的股份。”
塔塔木心想，你出钱出人，那我岂不是白捡五成股份，问道：“真的假的？”
辰辰点点头道：“是真的，因为‘皇家骑士’这个品牌非常重要，可不能出现任何污点，故此我家姑爷对此非常慎重。”
“原来是这么回事。”
塔塔木点点头，又道：“这工人全都是你们出么？”
曹小东道：“当然不是，论处理皮革和羊毛，还是你们的人比较擅长，我们只会派一些管理人员过去帮助塔塔叔建立起作坊。”
塔塔木道：“那也不行，我们蒙古人可不像你们汉人，可以天天坐在家里，我们蒙古人喜欢在外面放马牧羊。”
辰辰笑嘻嘻道：“我听说草原上也有不少人无家可归，他们应该愿意来作坊做事吧。”
塔塔木道：“他们行吗？”
“行得。”
辰辰和曹小东同时点点头。
……
一诺牙行。
“小安！小安！”
“姑爷，来了，来了。”
年纪轻轻的小安喘如老狗地滚进办公室。
“你在干什么，叫你半天才来。”郭淡十分不满道。
“我……我……！”
小安都快哭了。
哪有半天？
这时，徐姑姑走了进来，道：“你可就别怪小安，他刚刚才从我那边过来。”
郭淡笑道：“等到他将来去到临清或者天津卫当总经理时，他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非常值得的。”
小安一听，顿时直起腰板来，也不再喘气了。
“很好！”
郭淡将五份文件递给小安，“安排快马按照上面的地址送去。”
“知道了，姑爷。”小安只觉浑身充满着干劲，拿过文件便走了出去。
“鼓舞人心，你可真是有一套。”
徐姑姑微微一笑，优雅地坐在郭淡对面，将一份文件递过去道：“这是临清刚刚传来的资料。”
郭淡接过资料来，问道：“丈量土地进行的如何？”
徐姑姑道：“非常顺利，柳家从户部、工部招来许多这方面的人才……”
郭淡见徐姑姑戈然而止，不禁抬目看向她，道：“你是想告诉我，柳家得到户部的支持？”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应该是的，看来朝廷已经决定用官牙得办法，来制衡你这个私牙。”
“制衡？”郭淡呵呵笑了起来。
徐姑姑道：“你现在似乎都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不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而是……！”
郭淡放下资料来，道：“而是经过这么些年得斗争，我也将那些人看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我牙行的任何一件事，交给朝廷去做，他们都能玩上一年，关键还玩不好。就算我们亲自告诉他们，该怎么来制衡我，你信不信，他们都能玩砸。”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笑道：“居士，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将朝廷和国家分开来看，国家是属于陛下，这个是还是充满着希望，但是朝廷，至少我个人觉得是完全没有希望。”
徐姑姑睁着美目看着郭淡，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膨胀的厉害啊！
郭淡却是一本正经道：“这是现实，如果朝廷和茅房给我选择，我会选择承包茅房。”
徐姑姑微微一怔，道：“你可别大意，干这些事，他们可能不行，但是说到整人，你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郭淡笑道：“也许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小小得声音，“总经理，张少公子求见。”
郭淡稍稍一愣，道：“请他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白面小公子走进办公室来，当他见到徐姑姑时，不禁一怔，“徐……徐姐姐也在。”
要是徐继荣在，肯定又是鸡飞狗跳，姐姐是你叫得吗？
徐姑姑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不太高兴，因为她看到这些小纨绔，都是晚辈，这么称呼她，她当然非常不开心，起身向郭淡道：“我先失陪了。”
“徐姐姐请留步。”
张嘉铎突然喊道。
徐姑姑沉眉看向他。
郭淡也有些纳闷，这不像似是来找他的呀。
“徐姐姐，我……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
说完，张嘉铎转身就跑了。
留下呆若木鸡的徐姑姑和郭淡。
过得好半晌，郭淡实在是憋不住了，捂着脸，双肩急耸。
就连门口的小小，都强忍着笑意，将门关上，再不关上，她也要憋不住了。
徐姑姑不禁满脸通红，怒斥道：“你还笑？”
“居士，我笑是因为我觉得……嗯……这是好事，足见居士魅力不减当年，居士也可以考虑考虑，我为居士感到开心，哈哈……”郭淡又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徐姑姑恨不得上前将郭淡的嘴给撕烂了，强忍着怒气，保持优雅的气质，道：“多谢你的好意。”
然后便从后门开门出去了。
砰！
但是临关门这一下，她还是没有控制好力度，门板都在微微颤抖着。
“真是后生可畏啊！”
郭淡兀自忍不住笑意，突然，他笑意一敛，朝着外面喊道：“小小，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将我的爱慕者都给拒之门外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怎么就从来女性友人来向他求婚。
这不科学啊！
门外的小小道：“总经理，我没有，我只帮芳尘姐拦过一些人。”
“芳尘？”
郭淡起身打开门来，问道：“最近还有人来骚扰芳尘？”
小小直点头，道：“只要总经理您一出门，就立刻有人来向芳尘姐示好。”
“他马勒隔壁！”
郭淡当即恼羞成怒，直接破防，道：“个个都背着锄头上我这里来，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真是欺人太甚。”

第0799章 承包郭淡
其实来追求朱尧媖的人，可是要比徐姑姑多多了，毕竟徐姑姑的辈分摆在那里，这还是有着一定的威慑作用。
因为跟她年纪相当得男子，没有英年早逝，那无一例外，都已经成婚了，如今想追求徐姑姑的，全都是晚辈。
可不是人人都如张家小子那般刚猛。
但是已经改名为李芳尘的朱尧媖，变得出身贫寒，却又貌如天仙，知书达理，这可引来不少的纨绔子弟，举人、秀才。
只不过他们现在都不愿意与郭淡见面，通常都是等到郭淡离开之后，他们才来骚扰朱尧媖。毕竟曾几何时，郭淡在他们眼里只是京城双废中的最废，没有之一，而如今却已经成为大明财政顾问，这种落差让他们不知该如何面对郭淡。
这两年来，基本上就没有纨绔来找郭淡，最多就是在背后酸溜溜地讽刺几句。
郭淡对此当然非常愤怒，我身边的女人，是不是也得先来问问我，你们都不来问我，就直接追求，太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这愤怒归愤怒，他最近也没有太多的功夫去处理这些事。
行政部门大规模合并、拆分，可真不是一件得轻松的活。
而与此同时，万历已经从赛马区回到皇宫，而接踵而来的则是一系列的人事变化，陈有年接替方逢时出任右佥都御史，而王锡爵则是兼户部尚书。
双方可谓是各取所得。
甚至说陈有年这一派，还占得一些便宜，毕竟李三才如今在户部的地位非常高，就算王锡爵兼户部尚书，户部也不见得是王锡爵说了算。
双方在户部其实是势均力敌。
但是在都察院可就他们一家独大。
王锡爵当然也明白申时行的用意，他毕竟是阁臣，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户部，他只是一个过渡，而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提拔曹恪上位，于是他来到户部第一天，就将曹恪叫了过去。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曹恪恭恭敬敬行得一礼。
王锡爵抚须笑道：“恪儿勿要多礼，这里也没有外人，你我叔侄相称便可。”
“是，王叔父。”
“坐吧。”
待曹恪坐下之后，王锡爵便笑吟吟道：“恪儿，别人不知，我对你可是知根知底，你可别在王叔父面前再藏着掖着，那可就显得生分了。”
曹恪诚惶诚恐道：“晚辈不敢。”
王锡爵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上回你提出的建议，执行的非常成功，不但缩减了朝廷开支，而且还避免了户部的尴尬，让户部和那些刀笔吏都有台阶可以下。我想听听你关于国家财政得想法。”
曹恪稍稍皱了下眉头，沉默不语。
王锡爵笑道：“恪儿，如果你真的想走出申首辅的阴影，就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你越是碌碌无为，那人家越是会认为你凭借申首辅得关系，才能够留在朝中。”
曹恪瞧了眼王锡爵一眼，挣扎少许，才道：“晚辈以为国家财政已经病入膏肓，纵使张阁老在世，只怕也无能为力。”
王锡爵一睁眼道：“病入膏肓？”
曹恪点点头道：“从朝廷到地方，再到边军，贪污腐败成风，人人都自顾自己。正如那郭淡所言，凡事是事在人为，再好的办法，由一群贪官污吏去执行，也只会雪上加霜。”
王锡爵怔怔不语。
这一番话，恰恰说中他心中的无奈啊！
对此他是感触颇深。
明明知道这么做，对国家对百姓有利，但是做不成。
过得半晌，王锡爵叹得一口气，“不瞒你说，正是因为这个问题，令我萌生去意，我也觉得独木难支啊。”顿了下，他又问道：“难道就真的没办法挽回吗？”
这个问题，他更像似在问自己。
确实很无奈。
大明已经如同一个垂危老人，动弹不得。
曹恪犹豫片刻，道：“自张阁老之后，朝廷改革唯一的成功的，就是由郭淡主导的关税改制。还有，不管是卫辉府，还是关税，郭淡都取得巨大的成功，而且他的那套制度，已经证明，是可以良好得运转，如今关税已经是运河上的一股清流，且任何州府，也不及卫辉府清廉。”
王锡爵微微皱眉，道：“你的意思莫不是学习郭淡的办法来改善国家财政？”
曹恪摇摇头道：“还是事在人为，他的那套制度，朝廷是学不来的，换做任何一个官员前往卫辉府，哪怕是萧规曹随，也会弄得一团糟，晚辈的意思，何不直接承包郭淡。”
“承包郭淡？”
王锡爵震惊道。
曹恪点点头，道：“不瞒王叔父，其实晚辈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观察郭淡，研究他的行商之道，而他之所以能够取得今日的成功，其实是借陛下之力，承包了部门国家财政，否则的话，作为一个商人，是不可能能够取得今日的成就。
而国家腐败得财政在他手中一过，立刻就焕然一新，迸发出生机来，不管是最初的马场，后来得关税，皆是如此，而这些本都属于国家财政，这也是我们官员屡屡败在他手里得原因。
他在理财方面，确实是无人能及。
但朝廷亦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腐败的财政承包给郭淡，然后再釜底抽薪，将郭淡承包下来，以此来完成重生。”
王锡爵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问道：“你这道理我是听明白了，但问题是这郭淡如何承包？”
曹恪道：“由国库出钱，收购一诺牙行的股份，成为其大股东，最后从一诺牙行着手，针对国家财政进行改革。”
“收购一诺牙行？”
王锡爵吸得一口冷气，旋即陷入沉思之中，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可以承包州府，朝廷也可以承包他，只要朝廷控制住一诺牙行，那么即便郭淡承包更多的财政，这一切都还控制在朝廷的手中。
过得好半晌，王锡爵道：“你这办法虽然非常高明，但也非常大胆，其余大臣是可能不会答应的，尤其是陛下。”
“陛下是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但那些大臣可说不定。”
“此话怎讲？”
王锡爵忙问道。
曹恪道：“晚辈以为朝廷可以从大峡谷着手，因为军备生产，到底是关乎一个国家的安危，这就不应该落在一个商人手中，大臣们也都对此有所保留，晚辈相信，这能够得到其余大臣的支持，那么朝廷就可以借此成立一个类似于牙行的投资部门，专门针对郭淡进行收购。”
王锡爵目光闪动几下，哈哈笑道：“这回郭淡可是遇到对手了。”
曹恪赶忙道：“其实郭淡的手段才是真本事，而晚辈只不过是投机取巧。”
王锡爵呵呵道：“你也无须妄自菲薄，郭淡可也没有少投机啊。”
……
东阁！
“这是恪儿出的主意？”
申时行向王锡爵问道。
王锡爵笑着点点头。
申时行瞟了眼王锡爵，道：“看来你是非常支持的。”
王锡爵激动道：“我觉得从大峡谷入手，是非常可行得，首先，朝廷不能由一个商人控制着我大明最先进的火器生产，这是合情合理得，即便是陈有年、李三才他们也都会支持的。
其次，军备订单生产，影响着许多人利益，但是目前他们对此是没有办法，可是谁能保证将来辽东军的军备不会放到大峡谷，毕竟大峡谷生产出来的火器是我大明最好的火器，如果由朝廷控制，那么他们便可介入其中，进行周旋。
唯一反对的可能就会陛下，但是面对满朝文武得压力，陛下也不见得能够撑得住。”
申时行思索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
乾清宫。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多谢陛下。”
郭淡抬起头来，见万历坐在椅子上，愁眉难展，不禁问道：“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万历点点头，叹道：“今日王锡爵突然上了一道奏折，建议由国家出钱，收购大峡谷的股份。”
“什么？”
郭淡不禁面色一惊，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神情激动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答应啊，他们这是想坐享其成，窃夺我们的胜利果实，另外，他们怎么能够动用国家的钱来收购私人作坊，这不合规矩啊。”
心里怒骂，你这该死的王锡爵，竟然在我背后捅我一刀，亏我以前还挺敬佩你的，真是瞎了眼。
万历不禁面露为难之色，道：“这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郭淡立刻道：“陛下，一旦让他们成功，是后患无穷，他们将来可能会收购一诺牙行，卑职……卑职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胜过国家财政。
另外，这会伤及到我们的整个计划，一旦我们将其它行业股份制，那朝廷都可以出钱进行收购。”
万历问道：“股份拿出来，不就是让人买得吗？”
郭淡道：“但如果个人收购，那都还是卑职说了算，但如果朝廷收购，那卑职必将受到朝廷的掣肘，可能最终就是朝廷说了算，那卑职就再也不敢股份制。
关键，这也不公平，卑职若要承包一个州府，必然会脱一层皮，而且目前来看，已经很难再成功，但朝廷可以肆无忌惮得收购我们的股份，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第0800章 棘手
说着说着，郭淡突然发现万历神色有异，沉默不语，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陛下也支持这么做？
要是皇帝也支持，那他也只能答应。
他试探道：“若是陛下另有安排，那卑职当然会极力配合。”
万历一怔，瞧了眼郭淡一眼，心知其肯定误会了，叹道：“朕当然不愿意他们这么做。”
这大峡谷可是他的，国家的钱，至少他认为那也是他的，等于朝廷拿着他的钱，去收购他的股份，然后掌控他的买卖，那可真是亏大发了，正是因为心里不愿意，他才会急着召见郭淡。
“那为什么……？”郭淡好奇道。
万历叹了口气道：“因为王锡爵说得非常在理，名义上那大峡谷并非是朕的，而是商人的，这火器掌控在商人手中，那总归是不对得，而且他是建议朝廷出合理的价钱收购股份，亦非是要豪取强夺，倘若满朝文武都支持这么做的话，朕……朕……唉……！”
他毕竟是皇帝，得顾全大局，只能在占理的情况下去照顾郭淡，如果自己都不占理，他也就不好太偏向郭淡，因为他开了这个头，那别人也可以学着这么干。
然而，这事对于郭淡而言，他暂时也只能想到让肥宅去阻止，他不能不准朝廷收购，你既然将股份拿出来卖，只要有钱就能够收购。
帝商一时也未商量出个结果来。
他们同时都寄望于，大臣们像以前一样，互相撕逼起来。
郭淡刚刚出得乾清宫，就听得一个笑声，“遇到麻烦了吧。”
“内相？”
郭淡偏头一看，只见张诚站在墙边，急忙走了过去，道：“内相，我正想去找您。”
张诚道：“你是不是想问，大臣们对于王锡爵的建议是怎么看的？”
郭淡点点头。
张诚道：“咱家告诉你，多半大臣可都是支持的。”
郭淡郁闷道：“就连那些言官都支持吗？”
张诚点点头。
“为什么？”
郭淡不可思议道：“他们不是与内阁不合吗？”
张诚笑道：“这你还想不明白，如今朝廷已经彻底对你失去控制，无人能够阻挡你，你最近动作频频，朝廷可是一句话都没有，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去说。这大峡谷在你手里，那除陛下之外，谁也没法干预，但如果朝廷收购回来，那谁都可以伸手过去。”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另外，虽然陛下让王锡爵兼任户部尚书，但是李三才在户部的势力不可小觑，由户部出钱收购的话，可不见得就会掌控在内阁手中。”
郭淡眉头紧锁，问道：“那内相有没有办法，令他们各派争斗起来。”
张诚摇摇头道：“咱家是没有办法，你现在弄得风生水起，就连东厂目前都对你退避三舍，大臣们也都有所忌惮，能够牵制你，大臣们可都乐意见到。咱家劝你还是从买卖上想办法，陛下只能确保这是一场公平得交易。”
郭淡叹道：“可问题是收购之后，就会变得不公平。”
这真是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
东厂。
“哎呦！那王锡爵开窍了呀！”
张鲸闻此消息，不禁乐呵道。
刘守有道：“督公，这建议并非是王锡爵想出来的。”
“那是何人？”张鲸忙问道。
刘守有道：“乃是申时行的女婿曹恪想出来的办法。”
“曹恪？”
张鲸想了想，才记起这么个人来，道：“此人在朝中一直都是默默无闻啊！”
刘守有道：“说不定这是申时行授意的，看来申时行是有意要提拔曹恪上来。”
张鲸道：“别说他提拔自己的女婿，就是他提拔自己的儿子，可也没有郭淡的威胁大。”
刘守有道：“督公意思是，我们也支持内阁。”
张鲸笑道：“至少我们不应该去反对。”
……
一诺牙行。
“以往朝中官员利用权威来打击你，对你确实不公平，你也应该生气。但是这回……！”
徐姑姑美目瞧向郭淡，略显好奇道：“这回王锡爵可是要合规合法的收购大峡谷的股份，你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郭淡一翻白眼道：“居士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他们真实的目的。”
他哼了一声：“只是收购股份吗？当我三岁小孩，一旦朝廷控股大峡谷，那我们干什么都还得先说服他们。
我可以说服周丰他们，因为我们之间彼此信任，但是我绝不可能轻易说服朝廷，因为我们之间就是缺乏信任，这只会让大峡谷跟朝廷一样，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都能够吵上一年，还生产什么火器，养猪算了，不，养猪估计都养不好。”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但是你能够取代朝廷么？一个国家始终需要一个政府，我以为你也可以尝试着与朝廷合作，如果朝廷入股的话，大家的利益就一致，你能够发挥得余地就要更大。”
“不可能。”
郭淡直摇头道：“就他们那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是绝不可能跟他们合作。”
徐姑姑道：“也许这只是你的偏见。”
“我不否认，我是对朝廷充满着偏见。”
郭淡双手一摊，非常委屈道：“但是这也不能怪我，他们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往往都将事情搞得是一团糟，我为什么要相信他们。而且，国家拿着我交得税，来收购我的股份，居士认为这合情合理吗？如果朝廷拿钱出来，跟我合作去修路，去救济百姓，我绝对不会反对。”
徐姑姑兀自心平气和道：“至少这么做要比以前要合理许多。”
郭淡瞧了瞧徐姑姑，道：“居士，我们之间从来不争是非对错的。”
徐姑姑道：“但是我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与朝廷合作，比如说，让太仆寺来承担收购的重任。”
“太仆寺？”
郭淡一怔，道：“你父亲？”
徐姑姑道：“太仆寺成为财政部门，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可如今太仆寺在财政方面的职责是什么，一直都未能明确，而且太仆寺的地位非常特殊，何不借此改造太仆寺，让太仆寺从兵部彻底独立出来。”
太仆寺本来一直都归兵部管辖，只是由于财货万历亲政之后，他就不喜欢太仆寺过多的受到兵部的制衡，他希望将太仆寺变成自己的小金库，导致太仆寺的权力是越来越大，但还是要受到兵部管控。
徐梦晹身边的利益群体，其实也都是跟兵部有关的。
郭淡沉吟一会儿，道：“这么一来，伯爷可能就凌驾于户部之上。”
徐姑姑并不否认，这对于他们徐家而言，也是一个崛起的机会，笑道：“但你也从中受益，荣儿本就是你们牙行的大股东，而陛下也非常信任我父亲。”
郭淡想了想，道：“如果你们徐家要对我牙行进行控股，我是双手赞成，但是太仆寺的话，毕竟那是国家部门，谁知道伯爷还能够控制太仆寺多久。”
他要这么说，徐姑姑的确无法反对，毕竟徐梦晹年事已高，莞尔道：“那你只能用买卖的手段，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郭淡叹道：“这回真是有些棘手，朝廷要是堂堂正正得收购，我还真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
如果遵从商业原则，将国家看成给一个客户，国家花钱正当购买，他当然不能反对，他反对就违反股份制契约，那是砸自己的锅。
虽然他如今的确无所谓自己占多少股份，那是因为大家关系都平等，但朝廷下场，那肯定就是一个不平等的存在，不管朝廷占多少股份。
到时那些股东敢在会议上选择反对朝廷，而支持他吗？
这可就说不定了。
……
而那边万历也没有闲着，擒贼先擒王，他赶紧将申时行叫来询问。
朕很信任你们的，你却跟朕玩这一手。
你们内阁是想造反么？
“回禀陛下，这个建议的确是曹恪提出来的，但是事先臣并不知晓这事，乃是王锡爵告诉臣得。”申时行如实说道。
万历道：“但是申首辅也是支持的吧？”
申时行稍稍迟疑了下，道：“臣的确是支持的。”
万历不露声色道：“朕想听听卿得想法。”
申时行道：“陛下，这火器到底只能用于军队，而不能用于民间。然而，大峡谷生产的军备，皆是我大明最好的，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可是边军九镇都无法采购大峡谷的火器。
而其中原因，陛下应该也清楚，正如陛下当初所言，我大明不能放着更好的武器而不用，一旦朝廷对大峡谷进行收购，那么我大明军队使用大峡谷生产出来的火器，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当然，臣也知道大峡谷能有今日，皆是郭淡的功劳，是他管理有方，若换个人来管理，只怕会适得其反，臣建议朝廷只收购少量的股份，让大峡谷有朝廷的背景，如此一切也就名正言顺，亦可结二者之长，盛我大明。”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
不错哦！
目前大峡谷只生产湖广神机营的火器，但那只是偏师，精锐可都在北边，如果大峡谷有朝廷背景，那么就能够从朝廷手中得到更多的军备订单。
那他就赚得更多，而且朝廷购买股份，也得掏钱出来啊！
申时行偷偷瞄了眼万历，暗自一笑。
他也是知道万历这个软肋的。
……
户部。
“李侍郎也支持这么做吗？”
张鹤鸣询问道。
李三才点点头，道：“我的确支持收购大峡谷。我查阅过户部、兵部针对军备的支出，这钱花出去，可十有八九都落入那些勋贵、将军的口袋里面，而我们对此也无可奈何，郭淡目前所作所为，我们也无法进行管控，一旦朝廷收购大峡谷，朝廷既能够控制大峡谷，又能够借大峡谷来消除贪污腐败的现象。”

第0801章 颜值即正义
“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郭淡突然偏头看向坐在秘书桌后面的朱尧媖，用深沉的嗓音问道。
“啊？”
朱尧媖猛地一怔，然后猛地直摇头。
“没有吗？”郭淡不禁又好奇道：“那你为什么盯着我看了好半天，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他方才明明在想事情啊！朱尧媖满面通红，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这孩子连撒谎都不会，幸亏干得不是销售。郭淡笑道：“芳尘，我听说最近还有不少人来骚扰你？”
朱尧媖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嗯”了一声。
郭淡嘿嘿笑道：“这是好事啊！”
“才不是什么好事。”朱尧媖嘟囔一声。
“为什么？”
郭淡笑吟吟道：“我觉得这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认可啊！”
朱尧媖道：“我现在只想将工作做好，可他们总是来打搅我，你若不在的话，我都不敢待在这里，只能在钱库那边做事，还得麻烦小小她们帮我……”
说到后面，她不禁又是一脸内疚。
“天啊！又是一个工作狂。”郭淡不禁一翻白眼。
“嗯？”朱尧媖疑惑地看向郭淡。
哎呦！这可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郭淡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倒是有一策，可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朱尧媖忙问道：“你快说。”
郭淡道：“很简单，你在门外立一块牌子，第一行写着‘择夫标准’，第二行写着‘郭淡’，他们就会知难而退的。”
“这么简单……！”话一出口，朱尧媖突然醒悟过来，当即啐了一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郭淡哈哈一笑。
突然，后门打开来，只见寇涴纱挺着稍稍隆起的肚子走了进来。
“夫人！”
郭淡倏然站起。
寇涴纱笑吟吟道：“夫君为何这般紧张？”
“紧张？怎么可能，我紧张什么。”郭淡打了个哈哈道。
朱尧媖突然起身道：“总裁，我还有些事要做。”
寇涴纱瞧了眼朱尧媖，见其满脸通红，微笑地点点头道：“那你快去吧。”
朱尧媖急匆匆就离开了。
“喂！芳尘，你懂不懂行情，你这么做，会让人误会得。”郭淡急切地喊道。
“行了。”
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这人都走了，你也犯不着装模作样。”
郭淡赶忙上前轻轻扶着寇涴纱道：“夫人千万别误会，我就是无聊说说而已。”
“我当然知道，但是夫君可也别忘记她的身份。”
寇涴纱稍稍叮嘱了一句，她觉得自己的夫君什么都好，不该是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着说着就会放飞自我，坐了下来，又道：“我听说你遇到难事，故此过来看看，但好像事实并非如此。”
“有个词叫做强颜欢笑，还有一个词叫做苦中作乐。”郭淡自嘲一番后，才道：“王锡爵那糟老头子出了个非常恶心主意，他们要用国库的钱来收购我们大峡谷。”
寇涴纱不禁幽幽一叹，心想，就没有一件事能够顺心得，又道：“陛下是何态度？”
她认为这种事，当然是以万历为主。
郭淡道：“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
寇涴纱犹豫少许，道：“既然陛下都无能为力，那我们就还是顺其自然吧。”
“那是不可能的。”
郭淡态度坚决道：“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其实关键不在于他们是否收购大峡谷，而是他们要成立一个类似于我们牙行的投资部，这个可真是太可怕，他们今日可以入股大峡谷，明日便可入股我们牙行，玩到最后，我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他们做嫁衣。”
寇涴纱稍稍瞟了眼郭淡，问道：“可这股份制，乃是夫君你所擅长的，你难道想不出办法应对吗？”
郭淡眯了眯眼道：“现在我还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如果他们想要大规模收购，那我倒是有办法整他们，但如果他们广撒网，牙行收购一成股份，大峡谷收购一成股份，五条枪收购一成股份，那我一时半会也真的拿他们没辙。朝廷特殊得身份，使得他们不需要收购大量股份，只需要一点点就能够影响到我们。”
说着，他又略显遗憾道：“真是可恶，要是再晚一年，我根本就不怕他们，可恨得是，我这里都还没有整合我们与陛下的产业。”
郭淡的态度是非常坚决，但是万历的话……
他的角度跟郭淡的到底有些不一样，因为万历面对谁都是优势，即便朝廷收购大峡谷，他也是朝廷的主人，这也得受他管控，他不是那么的担心，但他也还是有一些疑虑，他在观察朝中大臣们的反应。
“回禀陛下，王锡爵的奏折在朝中引起极大议论声。”说到此处，张鲸稍微顿了顿，道：“但是绝大多数大臣都是支持这个建议。”
万历好奇道：“是吗？”
他心想，他们不是互相不对付吗？
张鲸点点头，道：“是的，因为大家都认为，我大明最先进的火器，掌控在一群商人手中，会使得国家陷入险境，这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朝代这么做过。”
万历面无表情地问道：“这只是他们的借口吧？”
张鲸道：“或许是某些人的借口，但是微臣也认为，让朝廷收购大峡谷的少许股份，是能够减轻朝廷对大峡谷的一些猜忌，避免将来又生是非，另外，那郭淡也常说，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万历听得不禁眉头一皱。
……
皇城。
“听说武清候、英国公他们都选择支持你？”
申时行一边走，一边向王锡爵问道。
王锡爵笑问道：“恪儿没有跟你说吗？目前我可是让他跟李三才打交道，毕竟我要出面得话，李三才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申时行摇摇头，道：“是我有意避开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是我在照顾他。”
王锡爵点点头，又道：“他们都认为任由大峡谷发展下去，他们手中的利益迟早也会丢了，毕竟如今大家都知道陛下才是大峡谷真正的东主。若由朝廷收购大峡谷的话，那他们就还能够影响大峡谷。
但有趣得是，陈有年他们却是想着借朝廷收购大峡谷，清除军政贪污腐败现象，虽然他们的目的是截然相反，但是他们都选择支持收购大峡谷，恪儿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用得妙啊。”
“如今谈这个，还为时过早啊！”
申时行摇摇头，道：“朝廷若真收购大峡谷，这里面的水是继续保持清澈，还是会变浑，可不一定，但是必有一场恶战”
王锡爵道：“这我也想到了，但有我们的支持，再加上郭淡的手段，他们想再想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也是非常难的。”
申时行道：“对了！郭淡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王锡爵摇头笑道：“好像是不赞成，我与那小子打过不少交道，别看他表面上对我们恭敬恭敬，但其实他心里压根就看不起我们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我也感觉出来了，不然得话，他也不会想尽一起办法，不当这官，但是任由其这么发展下去，也是不行得啊！”
……
兴安伯府。
“爹爹，这个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徐姑姑道：“陛下目前正处于左右为难之际，一旦您将太仆寺拿出来，那陛下必然会倾向于您，毕竟陛下觊觎太仆寺已久，而那将军们当然也会支持爹爹，等到那时，爹爹您将成为我大明首席财政大臣，不再受内阁六部压制。”
徐梦晹瞧了眼女儿，突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是一点也没有变，问道：“郭淡对此事是何态度？”
“他是坚决反对的。”
徐姑姑道：“但是女儿认为如果他能够阻止，那他同样也能够阻止爹爹，如果他不能阻止，那我们徐家何不抓住这个机会，而对于郭淡而言，与我们徐家合作，也要胜于与其他大臣合作。”
徐梦晹都没有怎么犹豫，便叹道：“女儿啊！爹爹这一脚要是踏进去，可就再也拔不出来了，这些年所做的，可就全都付之东流，爹爹只想安享晚年，也不想给荣儿，给你留下太多的恩恩怨怨。”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失望，颔首道：“女儿明白。”
……
“看来居士并没有说服兴安伯啊！”
徐姑姑刚刚回到牙行，就听到郭淡笑吟吟道。
徐姑姑稍稍一愣，饶有兴趣问道道：“你已经猜到我会去游说我爹爹？”
郭淡点点头，道：“不得不承认，居士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确实非常高明，如果兴安伯答应的话，我可能还真的招架不住，而兴安伯也将会凭此位极人臣，以及将来在我的帮助下，到时小伯爷也能够参与其中，继续维持你们徐家在朝中的地位。”
“多谢夸奖。”徐姑姑坐了下来，苦笑道：“看来你也已经猜到我爹是不可能答应的。”
郭淡笑道：“其实兴安伯若真想上位，之前可是有着大把的机会，他不是看不到，而是当做没有看到，他不可能轻易让自己这么些年的努力，前功尽弃。”
“想不到我还不如一个外人了解爹爹。”
徐姑姑不禁略感沮丧，不禁又看向郭淡道：“不过你似乎并不介意。”
郭淡笑道：“有句话说得好，颜值即正义，所以，不管居士做什么，都是对的。”
话虽如此，其实还是因为只与徐家合作，不是他不能接受的，他最初的构想也是他、徐梦晹、万历形成铁三角，但可惜徐梦晹不上道，他只是认为，这操作起来非常复杂，风险太大，一旦太仆寺变成投资部，他们是否能够捍卫太仆寺不被那些人介入。
难度系数非常高。
徐姑姑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微微一翻白眼，啐道：“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你不介意是因为你就未有想过与朝廷合作。
但是这回我真的有些不明白，其实目前来说，你是占据优势得，你可以与朝廷谈判，以你的才能，想要取得主导也不是不可能的，如当初关税改制一样，为什么你这回都不愿意去尝试，就直接拒绝。
如果你表现的过于强势，那势必会激起更大的反弹，到时你与朝廷又会变得水不溶。”
“原因只有一个。”郭淡摸了下自己的脸，“我是对的。”

第0802章 一切皆是天意
徐姑姑真的不敢苟同啊！
包括郭淡那个“颜值即正义”的理论。
她甚至认为这回郭淡的态度有些反常。
因为前面许多次争斗，郭淡还是愿意保持跟朝廷接触，甚至做出许多妥协，但这回他态度却非常坚决，似乎就没有考虑过跟朝廷合作。
郭淡甚至都没有意愿跟朝廷去交涉。
殊不知对于郭淡而言，如果他能够拒绝，他就直接拒绝，只因他没法去拒绝，因为这事还得万历做抉择，故此他觉得跟朝廷没有什么可谈的。
二人的分歧点，其实很简单，买卖还是政治。
徐姑姑是从政治角度去分析得，对方主动示好，入股大峡谷，就证明朝廷试着接纳郭淡这一套，一切都将名正言顺，你要直接拒绝的话，即便是王锡爵也会判断，你这是成心要跟朝廷分庭抗礼。
以郭淡目前的实力，对抗整个朝廷，显然是不行的。
她将金钱放在次要得地位。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金钱永远是第一位得，他是从买卖的角度去看待此事。
今日王锡爵给出许多保证，郭淡也可以相信王锡爵，可谁能保证王锡爵明日还能是阁臣，换个人上来可能就是另一种态度。
朝廷说话不算话，郭淡已经深刻地认识到。
现实也印证郭淡的想法。
关于朝廷要入股大峡谷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奖池大厅的股份交易突然变得愈发频繁，股价也是波动得非常厉害。
这也充分反映出，大家对于朝廷的态度。
只要朝廷入股，必然会充满着变数。
投机者开始涌入。
当代得投机者，其实就是那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
“为什么会这样？”
王锡爵看着一诺牙行的股份时高时低，交易频繁，不禁感到有些纳闷。
一旁的曹恪道：“王叔父，这都是因为大家对于朝廷充满着不信任，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就是你约我来此的目的？”
曹恪点点头道：“晚辈以为朝廷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让朝廷重新建立起信誉，否则的话，朝廷的任何政令，都难以执行。”
王锡爵叹道：“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啊！我朝权力分散，同一类事，有不少官署负责，时常出现大家各说各话，我曾为此提议精简官署，可惜也未能成功。”
曹恪道：“但是晚辈以为，可借郭淡来重建朝廷的信誉。”
王锡爵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曹恪道：“晚辈估计郭淡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也可能会以此为由来拒绝，王叔父可借郭淡的理由，建议朝廷推行郭淡在卫辉府颁布的契约法案。晚辈研究过郭淡的契约法案，是能够有效的鼓励商业发展。就现状而言，我朝针对商业法律，已经根本上商业发展，也理应进行改进。朝廷最好干预得方式，还是通过律法。”
王锡爵思忖半晌，笑道：“看来你已经将郭淡研究得非常透彻。”
曹恪谦虚道：“晚辈或许只是看到冰山一角，实在是郭淡的成功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也是我华夏上千年来从未出现过得现象。”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时，郭淡此时也正在奖池大厅，并且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注视着他们离开。
“我听说此次收购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我以前倒是与这人见过一两回，倒真是没有发现他还有这本事。”
郭淡盯着曹恪的背影言道。
刘荩谋带着一丝讽刺道：“你们牙行出来的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啊！”
“我们牙行？”
郭淡偏头看向刘荩谋，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刘荩谋道：“你不知道么？”
郭淡道：“我知道什么？”
刘荩谋又再问道：“你夫人没有跟你说吗？”
郭淡一头雾水道：“这跟我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刘荩谋呵呵笑了笑，才道：“曹恪也是南京人，在很小的时候，就成为孤儿，听说是被一个和尚收留，还教他读书，不过他也非常争气，从乡试到会试，就未失败过。几年前，他赴京刚考，等他来到京城时，已是身无分文，后来是你老丈人收留了他，让他在你们牙行做一些文案活。虽然他未能考得状元，但却受到申时行的赏识，后来招他为婿。”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
“一百两！”
郭淡竖起一根手指，“先记账，快些说吧。”
“够爽快。”
刘荩谋又道：“不过这中间好像还发生一些波折，我听说曹恪起初婉拒了申时行，而原因就是他喜欢你夫人。可在当时还有好几家想争得与寇家得联姻，其中就包括那柳家，毕竟你夫人当时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才貌双全，又有家业，谁若娶得你夫人，那寇家家业也就是囊中之物。至于之后发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郭淡错愕道：“我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肯定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具体是谁，是什么情况，他倒是不知道，以前他倒是有兴趣去了解了解，毕竟当时要吃软饭，得弄清楚竞争对手，但是后来他哪有功夫去想这事。
刘荩谋惊诧道：“就在那时候，你来到京城，很快就抱得美人归，关于这事，我之前一直都非常好奇，当时你就跟个废……咳咳，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原来你全都是装出来。”
装个毛！当时是真的废物。
郭淡努力回忆着，并没有曹恪这个人。
刘荩谋又呵呵道：“这回可真是有趣，你们两个赘婿又开始竞争了。”
郭淡一怔，噗地一声：“竞争？透一个小道消息给你这百晓生，跟我竞争得，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朝廷。”
刘荩谋没好气道：“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郭淡不可思议道：“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可你是百晓生，难道你认为国库比我有钱吗？”
刘荩谋当即被震慑地是呆若木鸡。
不过刘荩谋这一番话倒是引起了郭淡的好奇心，回到牙行，郭淡便向寇涴纱问道：“夫人，你认识曹恪吗？”
这已经是老夫老妻，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主要还是因为寇涴纱大度的性格，让郭淡有什么都直接说，不管是高尚得，还是卑鄙得。
寇涴纱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道：“认识，他曾在牙行做过一段时间得文案。”稍微顿了下，她又道：“其实他也可以算是我的一位恩师，因为他也教会我许多本事。夫君为何突然提及他来？”
郭淡道：“因为收购大峡谷，可就是他出的主意。”
“是他？”
寇涴纱微觉有些诧异。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我听说他跟我寇家还有一些渊源。”
寇涴纱稍稍一愣，笑问道：“夫君这回为何不装醉了？”
郭淡突然想起上回装醉试探一事，嘿嘿一笑：“往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既然往事莫要再提，那你还问？”
寇涴纱立刻道。
“呃……！”
郭淡讪讪道：“这主要怪那刘荩谋，他自称百晓生，结果就说了一半，但他又将当初寇家选择我为婿，称之为‘京城十大离奇事件之一’，至于中间发生什么故事，他又不知道，我都劝他改名半晓生算了。”
寇涴纱啐了一声：“什么离奇事件，一听就是你编出来得。”
郭淡嘿嘿一笑。
寇涴纱神色一敛，正色道：“我知道夫君你早就想知道，后来我以为夫君你其实是知道的，我也就没有再提，而我当时之所以不说，那是因为曹恪已经是申首辅得女婿，而当时夫君又经常喝醉酒，胡言乱语，我怕这会伤害到别人。”
郭淡点点头道：“我非常支持夫人得这个想法。”
“真的吗？”
“真的。”
郭淡道：“但是夫君现在我非常好奇，夫人和岳父大人怎么在这么多砖头里面发现了我这块璞玉。”
“真不知羞！”
寇涴纱白他一眼，又道：“其实当时的情况很简单，就是父亲希望能够招一位赘婿，如柳家显然是不可能答应。至于曹恪么，他当时的确钟情于我，但是被我拒绝了。”
郭淡一脸八卦道：“原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那也不是，只是我当时并未想到儿女私情，我之所以拒绝他，是因为我知道他的本事，如果他入赘或者我下嫁于他，那……那我的努力就都将付诸东流，人人都会认为牙行的成功，是因为他，而不是因为我。”说到后面，寇涴纱也是略显尴尬。
人家曹恪跟她谈感情，她却想到的是不能让这厮来阻碍我成功。
郭淡恍然大悟，是呀！其实我早应该猜到是这样，这才符合她的性格。
寇涴纱已经证明她就不是一个贤妻良母，她也不可能对爱情充满着憧憬，因为她要追求的是女儿的成功，你还塞个俊才给她，那不是成心跟她作对么。
但要塞给废物给她当绿叶，实在没有办法，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她偏偏嫁给了一个猛人。
上天就是喜欢捉弄人啊！
郭淡笑道：“当时的我倒成了夫人眼中得完美人选，长得帅，可看之，身体好，可上之，关键还比较废物。”
寇涴纱权当没有听见，你要是废物，那我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转移话题道：“之后曹恪又与申首辅产生瓜葛，我爹害怕这会惹祸上身，便急于将我嫁了，断了曹恪的念头，故此当时就选择了夫君。”
郭淡呵呵道：“夫人，别回避话题。”
寇涴纱尴尬地看了郭淡一眼，突然惊醒过来，“等等，夫君，既然你当时是装傻充愣，那你就应该知道整件事的原委。”
郭淡道：“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以为我了解夫人的需求，可惜我错了。三年，整整三年，那三年我过得多么辛酸，我默默地付出，可是夫人你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后来是我实在装不下去了，夫人你反倒喜欢上我了，每每想到这事，我都痛不欲生。不过这说来也矛盾，我比曹恪更加厉害，为何夫人又喜欢上我了。”
他说得是理直气壮，但其实背后已然湿透，他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他在生活上不喜欢去斤斤计较，他哪里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多少慌。
好在寇涴纱跟他一样的性格，也不会去在意这些的，话说回来，香儿都那么大了，只道：“你难道忘记我曾想跟你解除婚约。”
“对哦。”
郭淡突然想起来，当寇涴纱知道他的真本事之后，第一选择是跟他解除婚约。
其实这也是徐姑姑给寇涴纱留下得一个执念，就是一定要证明我不弱于儿子，爹爹生我下来，是没有错的，故此当郭淡是个废物得时候，寇涴纱内心其实很享受包庇他和照顾他。
不管郭淡做再多糊涂事，她从不怪郭淡，都没有骂过一句，她内心想法，你就应该犯错，你错了，才能够证明我是对的。
寇守信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他老是对此感到内疚，但其实寇涴纱内心是非常复杂的，他一方面乐于见到寇守信对于郭淡的失望，但她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不对，她又充满着内疚。
这也是为什么她尽量少跟郭淡见面。
郭淡又问道：“那为何后来又……！”
寇涴纱没好气道：“后来是因为夫君让我知道，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夫君，就好像算账一样。”
当时郭淡崭露头角时，就直接将她所有的执念都打得支离破碎，她内心的骄傲，内心的自豪，通通都粉碎，她当时还颓过一段时日。
也正是因为她放下了执念，她才接受了爱情。
曹恪输就输在他没有实力彻底击溃寇涴纱。
而有趣的是，郭淡很快就证明，在坐的都是垃圾，寇涴纱又振作起来了，天下商人都不如他，那就跟我是不是女儿身没有关系。
郭淡非常内疚道：“非常抱歉，我当时真的是无意为之，我自小就跟那弗朗机老师学习做买卖，顺便自创一些算法，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买卖，我以为是很难的，没有想到原来做买卖是这么简单，一不留神就富可敌国，真是的。”
寇涴纱神色复杂，很想喷他一脸，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哼道：“你先别富可敌国，当下该怎么办？”
郭淡叹了口气：“之前居士倒是提醒了我一点，就是我不能去拒绝朝廷，如果我拒绝朝廷，那么王锡爵他们就会将我当成敌人，那就糟糕了。这事还得由陛下出面，我现在正在考虑怎么去游说陛下，如果太过强求，可能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第0803章 飘起来吧！肥宅！
万历在一开始是坚定得支持郭淡，他也觉得朝廷不应该拿着国库的钱去投资他的买卖，但是在申时行、张鲸的游说下，他开始有些犹豫不决。
申时行是从金钱方面游说。
一旦朝廷入股大峡谷，必然会有更多的订单给予大峡谷。
而张鲸则是从权力方面游说，完全依靠郭淡，似乎也是有风险得。
这两方面，恰恰是万历最为看重的。
不过万历并未下决定，而且他还是偏向郭淡的，因为他刚刚与郭淡合体，他的钱都在这里面，不管最终怎么选择，但一定要保证他们商业帝国不会受影响。
乾清宫。
“郭淡，朝中情况有些不太妙啊！”
万历叹了口气，道：“这树大招风，如今朝野上下，都希望能够借此介入大峡谷，朕已经找了不少大臣谈话，但是效果甚微啊！”
他知道郭淡是坚决拒绝的，他还是希望郭淡能够明白，朕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只是朕也有些难处。
郭淡拱手道：“陛下，这一切都是您的，而卑职的职责，就是帮助陛下理财，这一切皆由陛下您决定，不管陛下做何种抉择，卑职必将全力以赴，绝不令陛下失望。”
万历听得即是感动，又是舒畅。
这一句话，可真是胜过千言万语，比任何马屁都要动听。
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关键。
不管是国家，还是大峡谷，那都是朕的，朕想怎样就怎样，不用你们来教朕怎么做。
即便要改革，也应该是由朕来主导，而不是你王锡爵，或者那李三才。
大明也应该是朕希望得那样，而不是你们希望的那样。
他不知郭淡这些天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出这一句话来。
因为郭淡主要考虑，是万历与大臣矛盾在哪里？
二者根本矛盾就在于，万历认为臣子应该是他意志的延伸，而大臣们则希望将皇帝塑造成他想象中的皇帝。
国本之争反应的就是这个问题。
那么郭淡无疑就是万历心目中的最佳臣子，我想得到什么，你们去完成就是了，别总是屁话多。
这一开始，万历心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笑道：“朕当然也不想他们拿着国库的钱，去入股朕的买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大峡谷被朝廷入股，那么将来所有军备都可以放到大峡谷生产，能够帮助大峡谷发展。”
郭淡回答道：“陛下，大峡谷的盈利，与朝廷是否入股其实并不相干，直接挂钩的是战争，只要一打仗，朝廷不选择大峡谷，还能够选择谁？故此西南、日本、吕宋，这些才是大峡谷的利益所在。”
万历听得频频点头，差点就被申时行那老狐狸给忽悠。
太平盛世，就他们那些文官，哪里会愿意拨款订购军备，天天就是休养生息，可一旦打起仗来，就目前大峡谷的规模，你不找大峡谷，你能找谁？那时候，可就不是那些文官说了算。
“话虽如此……！”
万历叹了口气，道：“但是满朝文武都支持入股大峡谷，并且他们说得也都在理，朕也不知该如何驳斥他们。”
郭淡道：“其实卑职非常理解陛下的难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陛下您想要的是什么，陛下看到的那是千里之外，而他们看到只是寸步之间，这确实难以沟通。”
万历一拍大腿道：“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啊！”
这马屁可真是拍到心坎上了。
可说完之后，他也寻思着，千里之外是什么？
郭淡偷偷一瞄，立刻道：“陛下想要得是那日月星辰，广阔的海洋，无疆的国度，用之不竭的财富，令秦皇汉武，略输文采，让唐宗宋祖，稍逊风骚，至于那成吉思汗，呵呵，只识弯弓射大雕。而他们却总是盯着家门口那几亩田地归属，卑职光想想都觉得这很难交流啊，差距太大了。”
“赐座！赐座！”
万历激动的喊了起来。
小子！文采不错啊！
“多谢陛下。”
郭淡躬身一礼，心想，你脸皮可真是厚啊！
等到郭淡坐下之后，万历感慨道：“他们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都未能明白朕的心思，想不到竟被你知晓。”
他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立刻就代入郭淡说得那个角色，因为他曾今确实想过励精图治，可大臣们却能够为了他闺房那点事吵个大半年。
弄得他自己也颓了。
郭淡只是放大了一点点说而已。
但事实就是如此。
郭淡道：“陛下，您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年事已高，思想陈旧，有些人都已经在思考棺材的尺寸，而陛下您正值意气风发时，就好像我那岳父大人，整日就顾着宝贝孙子，连大门都不出了，而且很难交流，他的想法就是跟我们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说得对，就是这么个理。”
万历都激动地开始拍桌子了，又是摇头叹道：“朕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交流。”
郭淡道：“陛下可千万别让他们拖累了陛下您开疆扩土，励精图治的步伐，陛下还是应该将心思放在您的雄才大略上面，为我中原王朝，废除毒害已久得土司制度，拿吕宋，驱金毛，灭日本，将那无边无际得大海纳入我大明版图。”
万历听得是心潮澎湃，脑海里面都已经在幻想。
想了好一会儿，他又回到现实中，道：“可他们总是跟朕闹，朕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郭淡沉吟少许，道：“陛下只需拖着，毕竟他们不管办什么事，规矩繁多，手续繁杂，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成功，而如今吕宋那边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中，只要打起仗来，谁还会在乎这些。”
万历不禁眼中一亮。
他们的计划是要发动一系列的战争，到时谁还顾得上这个，大峡谷也必然会赚更多的钱。
郭淡又道：“陛下您顾全大局，由卑职去跟他们周旋，朝廷要入股，是以什么身份入股，这些细节本就是要谈的。”
万历点点头，他现在觉得，相比起敛财，不，咳咳，相比起开疆扩土，这朝廷入股还真不叫个事，不值得朕去费脑筋，朕眼里只有日月星辰，道：“就这么办，你去跟他们谈吧。”
“卑职遵命。”
等到郭淡告退之后，万历立刻向李贵道：“让董平派人去告诉叶梦熊，朕希望能够早日解决播州问题。”
“奴婢遵命。”
李贵躬身一礼，心想，幸亏郭淡当初拒绝净身入宫，不然的话，站在这里的可就是他郭淡了，那张嘴可真是太能说啊！
他一个没有小鸡鸡的男淫，方才听得仿佛都长出了小鸡鸡，一腔热血在膀胱里面翻滚着。
……
那边郭淡出得皇城，“正巧”遇上王锡爵。
“与陛下谈过了。”
王锡爵笑吟吟地问道。
事已至此，他不觉得还需要藏着掖着。
郭淡点点头，道：“不瞒大人，我其实是拒绝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让朝廷轻易入股大峡谷的。”
“为何？”
王锡爵问道：“难道国家要控制武器生产，这都是不合理得要求吗？”
郭淡道：“因为你们总是将事情办砸。”
王锡爵哼道：“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你虽然有一些才干，但绝非是这天底下最聪明得人，朝中人才济济，可非你想象得那样。”
“我绝非此意。”
郭淡摇摇头，道：“王大人就比我聪明得多，上回赈灾危机，我真的非常相信王大人，可事实就是颠倒黑白，不守承诺，而王大人您明知真相，却无能为力，这朝廷根本不守信用，契约跟厕纸毫无区别，我如何放心与朝廷合作。”
你小子今儿是吃了火药吧！不，他定是没有说服陛下，故而才恼羞成怒。王锡爵哼道：“治国要是如你做买卖那般简单，那还需要集天下之才吗？你把治国想得太简单了。”
郭淡反唇讥道：“生产火器以前也是朝廷在管，可我也没见朝廷干得多么出色。”
王锡爵实在说不过，不禁恼羞成怒，怒斥道：“别以为你当上大明财政顾问，就能够在本官面前放肆。”
郭淡气势一敛，讪讪道：“大人勿怪，我绝对相信王大人，但是王大人你不一定能够做主，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莫说废话。”
王锡爵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郭淡叹道：“陛下当然不反对朝廷入股大峡谷，不过我也将我的顾虑，告诉了陛下，陛下让我跟你们谈，如果不能解决诚信问题，我绝不会答应让朝廷入股的，我也得对我的股东们负责啊。”
看来恪儿猜得一点没错，他果真会借此发难。王锡爵心中一喜，道：“那好吧，到时再谈。”
然后便晃悠悠地离开了。
其实郭淡说得很对，他确实不能全权做主，故此他也希望借郭淡来重建朝廷的信誉。
但是他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曹恪猜中的真是一个幌子而已。
明朝确实需要改革。
但问题是以谁的计划为中心进行改革。
郭淡跟万历说得非常明确，即便要改，也应该是以皇帝的意志去改，你们得配合我们，我们要打仗，你们就得将粮草准备好。
就是这么简单。
而不是我们帝商组合配合你们改革。
你们改来改去，生产总值是一成不变，无非也就是谁手里的钱变多了，谁手里的钱变少了。
这只会产生更多的矛盾。
鸟用没有。

第0804章 战斗力爆炸
与王锡爵别过之后，郭淡正准备回牙行，只见一辆马车停在身前。
“上车。”
里面传来一个非常欠扁得声音。
郭淡一翻白眼，上得马车，便朝着里面的朱翊鏐道：“王爷，好久不见。”
朱翊鏐立刻问道：“那你有没有想我？”
郭淡顿觉毛骨悚然，“哇！王爷，你别这样好么，我要想也是想女人啊！”
朱翊鏐哼了一声。
郭淡道：“听小伯爷说，最近王爷一直都在陪着太后？”
朱翊鏐嗯了一声：“再过两日本王就得去就藩了。”
这小子虽然混蛋，但是特别孝顺，知道今年就要去就藩，他一直都在陪着李太后念佛诵经，当然，李太后对他也是宠爱有加。
郭淡道：“那王爷是来跟我道别的？”
“当然不是。”
朱翊鏐道：“我才不会跟你们道别，跟你们道别了，你们万一不去看我了，那可怎么办，我是要去见我姐，顺道接你一块去。”
郭淡笑道：“别说得这么凄惨，说不定到时是王爷来看我们。”
朱翊鏐忙道：“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只要潞王府的地位变得举足轻重，那就不可能完全封禁，故此王爷是绝对有希望出来的。”
朱翊鏐顿时开心一笑，嘿嘿道：“不瞒你说，其实本王还真有些期待，因为本王听说，那边可能要打仗了，本王就是害怕待太久了，会觉得无聊。”
郭淡道：“这我可以保证，将来潞王府绝对我大明最精彩的地方，到时候小伯爷若想去得话，王爷还可以收门票。”
朱翊鏐忙问道：“那收多少比较合适，要不承包给你，咱们九一分账。”
“……！”
朱翊鏐不仅仅是去跟朱尧媖道别，最主要还是来跟郭淡商量海外计划，毕竟他此番前去，是要掌管整个潞王府，故此他们并没有急于回到牙行，而是围着城里转悠了一圈，等谈完之后，才去到牙行。
傍晚时分。
郭淡与朱尧媖送朱翊鏐离开。
“有没有不舍？”
郭淡向朱尧媖问道。
朱尧媖摇摇头。
郭淡略显诧异，道：“完全切断，也没有必要吧。”
“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朱尧媖神色黯然地转过身去，往牙行走去。
郭淡一怔，走到她身边，笑道：“你来到牙行也有一些时日，也应该知道世人的苦恼，绝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你没有那个身份，你真的能够安然在牙行做事吗？”
朱尧媖微微抬头，瞧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你应该要庆幸你所拥有的一切。”
朱尧媖点点头，又好奇道：“可是小小她们也安然在牙行做事啊！”
郭淡低声道：“那是因为她没有你这容貌。”
朱尧媖微微蹙眉，小小可是她最好的姐妹，哼道：“你们男人都是如此吗？”
哎呦！看来她的确成长不少。郭淡真是略感欣慰，其实他之前没有严防那些追求者，就是希望朱尧媖能够成长，就她这么容貌，总会遇到这些事的，她一定要懂得如何应付，除非她继续回去当公主。反问道：“难道你们女人不是如此吗？你去问小小，她希望自己将来得夫君是一个帅哥，还是一个丑男。”
刚刚出社会的朱尧媖岂是郭淡这老司机的对手，三言两语，便被说得哑口无言，而能够与郭淡棋逢对手，也只有此时坐在办公室里面的徐姑姑。
“谈得怎么样？”
徐姑姑习惯性地给郭淡递去一杯茶。
郭淡道：“和预计的一样，陛下让我去跟他们周旋。”
“周旋？”徐姑姑稍一沉吟，道：“也就是说，你不会让朝廷轻易入股的？”
郭淡点点头，道：“正如我当初所言，毕竟他们还没有取得过成功，我完全没有理由去相信他们。”
说到这里，他嘴角一扬，道：“不过我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能够做到，我就让他们入股。”
“给朝廷一个机会。”
徐姑姑笑了笑，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郭淡的狂妄，只道：“这真是令人期待。”
郭淡笑道：“居士要不要跟我一块去谈？”
徐姑姑睁目瞧了眼郭淡，道：“你疯了？”
郭淡耸耸肩道：“他们都要下场做买卖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歧视一个妇人。”
徐姑姑笑道：“原来你是想借我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我才不会让你得逞的。”
郭淡哈哈一笑，道：“居士若有空的话，可以去教教芳尘，如何在自己胆怯得情况下，理直气壮地拒绝男人的邀请。”
徐姑姑道：“我是打算教芳尘几招武艺，弥补当初没有教涴纱的遗憾。”
郭淡愣了愣，道：“真是怀念飞絮啊！”
徐姑姑笑道：“如果飞絮在的话，她一定会怪我没有早点提醒她。”
“……！”
而万历与郭淡谈过之后，已经身处在云端，一心都扑在宏图霸业上面，这等小事，就不应该来打扰朕，于是他吩咐王锡爵他们去跟郭淡谈。
户部。
单刀赴会的郭淡，非常淡定地看着对面坐着的王锡爵、李三才和曹恪，微微笑道：“我觉得在谈判之前，我们首先要明确此事的性质。”
李三才听得眉头一皱，什么意思，教我们做事么？怫然不悦道：“听你这么一说，本官倒是认为，谈判之前，得帮你了解自己的身份。”
“也行。”
郭淡点点头，道：“各位大人都是陛下的臣子，而我是陛下雇佣得财政顾问，其实性质上，我们差别并不大，而我只向陛下负责，不需要向你们负责。”
曹恪目瞪口呆地看着郭淡。
王锡爵呵呵道：“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郭淡笑道：“如果在谈判桌上，我们都不是平等的关系，那还需要谈判吗？你们直接要就是了，都不需要花钱的，要么各位大人就请陛下下旨，直接让我拿出股份来，要么大家就平等对话，否则，这谈判就没有什么意义。”
王锡爵点点头，向李三才道：“李侍郎，我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李三才忙道：“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这丢人得事，还是你来做主吧。
王锡爵心里明白，他才那么问的，反正他在郭淡面前，也不在乎什么面子，向郭淡问道：“你说得性质指得又是什么？”
郭淡道：“到底朝廷入股大峡谷，是买卖，还是国家大事？”
王锡爵稍稍皱了下眉。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想过。
曹恪赶紧道：“对于我们而言，当然是出于对治理国家的考虑，但是现在可以当成一桩买卖来谈。”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如果是买卖的话，我绝不愿意跟朝廷合作。”
曹恪好奇道：“为何？”
郭淡笑道：“很简单，朝廷经常言而无信，说过的话，想反悔就反悔，试问谁愿意跟这种人做买卖。”
过分了呀！
李三才怒道：“混账！你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郭淡微笑道：“我说得都是事实，因为我亲身体会过，朝廷几度跟我废约，却从不按照契约上赔偿给我，如果李侍郎不知情的话，我们可以找黄大效、李植他们来问问清楚。”
李三才当即被怼懵了。
他没有想到郭淡一开始爆发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王锡爵、曹恪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刚猛。
郭淡笑道：“有时候，我真的被各位大人弄得有些糊涂，一方面你们总是拿圣人之言，来教育我，但自己又从不遵守圣人之言，就如同现在李侍郎这样，没法讲道理的时候，就立刻拿权威来吓唬我。”
“你……！”李三才铁青着脸，到嘴边得话，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他要说出来，可就真如郭淡所言，这家伙挖了一个巨坑给他。
王锡爵闭着眼，道：“你是来吵架的吗？”
郭淡道：“回禀大人，我是来谈判得，这只不过是我的谈判策略，我首先要取得跟朝廷平等对话的机会，然后再平等对话得情况下，提出我的要求，最终达到我的目的。”
王锡爵道：“你已经赢了，提出你的要求吧。”
郭淡从公文包上面拿出一份方案来，给他们递上去，“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朝廷必须要针对商业法进行改革，用卫辉府的三院制度来处理商业纠纷。”
王锡爵、曹恪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喜色。
可是李三才却是不敢置信道：“你小子今儿是吃错药了吧？”
“抱歉，大人，我年轻力壮，近几年都没有吃过药。”郭淡一本正经道。
李三才咆哮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
郭淡微笑地点点头，然后又拿出一沓资料来呈上，道：“这是我收集有关朝廷拖欠百姓酬劳得案子，无一例外，就没有一个得到赔偿。而原因很简单，拖欠工钱得是朝廷，而审理这些案件得也是朝廷，如果朝廷秉公执法，那为何又要拖欠，既然要拖欠就肯定不会判朝廷有错。如果不进行改革，这种事很有可能会发生在大峡谷。”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笑道：“这就是我的唯一条件，只要朝廷能够答应这个条件，朝廷的条件我基本上都可以接受，至于股份多少钱卖给朝廷，如果不超过两成，我甚至都可以免费赠送，毕竟我也是大明的百姓，我也愿意为国家出力。各位大人先研究一下，等有了答案，我们再谈。告辞。”
他拱手一礼，潇洒地出得门去。

第0805章 朽木不可雕也
这可真是太平等了。
平等的简直有些过分啊！
郭淡离开了好半晌，李三才才醒悟过来，不禁霍然起身，勃然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这小子不识好歹，我等如此待他，他却变本加厉。”
王锡爵不禁也是面露愠色，道：“看来是老夫太过于纵容他了。”
李三才立刻向王锡爵道：“大人，就他这种态度还谈什么，朝廷还不如直接介入，管控大峡谷，什么股份不股份，这确实也不是朝廷该干的事。”
他原本就觉得朝廷入股大峡谷，那是对郭淡来说是一种恩赐，因为就传统而言，朝廷有权力管控任何一家作坊，根本不需要入股来达到这个目的。
如今朝廷这么做，绝对算是对郭淡的一种认可。
以礼相待。
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地位平等。
真的要拉到这个层面来，那真的没什么可谈的。
哪知道郭淡竟还蹬鼻子上脸，这可真是令他非常生气。
王锡爵紧锁眉头，他也觉得，郭淡这个态度，真得也没有必要再谈，就算他能忍，其他大臣也是无法忍的，毕竟这时代还是非常讲究阶级观念的。
“平等”其实是一种不合法的现象。
就是那些对阁臣充满敌意得言官，也遵守礼制，该行礼还是得行礼。
连最基本得尊重都没有，那还谈什么。
“真是精妙啊！”
忽听得一声感叹。
李三才和王锡爵不禁看向一旁的曹恪，只见他拿着郭淡递上来的资料，看得十分入神。
李三才正在气头上，问道：“你在说甚么？”
曹恪猛地一怔，抬起头来看，呆呆看了眼李三才，赶忙起身，拱手一礼，道：“回李侍郎得话，下官也觉得郭淡举止不当，但是他递上来的方案，也确实是十分精妙，且考虑地非常细致，着实令下官大开眼界。”
“是吗？”
王锡爵赶忙拿起自己那份看了起来。
然后……然后他便没功夫再说话了。
李三才见王锡爵瞬间入迷，神情时而激动，时而思索，不禁也心生好奇，拿起自己的那份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
直至王家屏、陈有年、许国他们的到来。
关于这事，朝野上下也非常关注，毕竟如今也没有什么大事值得关注，但是他们觉得由王锡爵、李三才出面，已经是非常给郭淡面子，如果太多大臣参与，反而是自降身份。
但是他们一直都在等候消息。
他们听说郭淡早就走了，但是一直未见王锡爵他们，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于是赶来看看。
这一来，发现王锡爵、李三才、曹恪在那里坐而论道，好不快活。
我们在那里苦苦等候，你们却在这里聊天。
可真是岂有此理。
“王尚书，李侍郎，你们谈得如何？”陈有年问道。
王锡爵、李三才、曹恪他们面面相觑。
怎一个尴尬了得。
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哪里？
我们不是应该发飙得吗？
怎么还讨论上呢。
真是诡异啊！
这方案有毒啊！
最终还是王锡爵先反应过来，抚须笑道：“我们是在研究有关郭淡提交上来的请求。”
“请求”，不愧是大学士，这用词的真是……！
李三才也觉得现在再将郭淡方才的嚣张跋扈说出来，那真是丢人丢到家的，他这么嚣张，咱们还要讨论他的方案，那咱们不是生的贱么。故而言道：“不错，不错，这郭淡提交上来的请求，其中有不少见解，令人眼前一亮。”
王锡爵补充道：“还能够解决我朝不少棘手得问题。”
这可立刻引起许国、王家屏他们的好奇，不是在谈判吗？怎么变成学术研究了，立刻拿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然后……然后他们也参与了讨论。
郭淡提交的方案，虽然仅限于商业法案，但是却反应出一个更加先进法制思想。
其实就是民法典中的商业准则。
而这些恰恰是明朝当下最缺乏，且最需求得，因为明朝开国，太祖还是延续重农抑商的政策，并且是强制性的，但是到了明中期，重农抑商政策已经是强弩之末。
统治思想与现实情况产生严重的矛盾。
后世许多人都认为明朝最终没钱是因为商税太低，或者说商税收不上来，其实不然，因为国家只要一要钱，很多商民就得破产，你商人有钱，我当然就抢你的。
至于那些大富商，那肯定也都是一些大地主，甚至于皇亲国戚，他是不是商人，你都没法收。
他们主要还是不缴农税，而不是商税。
其实只要他们足额交足农税，商税就是不缴，明朝也不会穷成那样。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民间商品经济在发展，但是律法却没有跟上，导致很多矛盾无法解决。
关税就是一个代表性例子。
各州官府层层设置关卡，剥削商民，但是这些都不计入税，说是抢劫也是可以的。
而郭淡也在提议中明确了契约制度，禁止任何个体或团体以任何形式逼迫他人交出财产所有权。
换而言之，契约的签订都必须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才可具备法律效应。如果有一方是是被强迫签订的，那么这条契约将失去法律效应。
这是可以有效的阻止大地主兼并农民土地，因为一些大地主，常常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骗取或抢走小农们的土地。
但是其中也说明，倘若是公用，并且得到足额赔偿，那便不再其列。
这也维护了国家权威。
整份方案是肉眼可见得高明，明显要比现有的商业法要完善许多，并且里面还阐述条例诞生得原因，不乏举例说明。
郭淡虽然不是这方面律师，但是他学习过资本制度得演变，他对这方面还是非常熟悉的，他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够根据明朝当下情况，制定出一部商业法典来。
……
一诺牙行！
“夫君，你怎么就回来呢，你不是去朝廷谈判了吗？”
寇涴纱见郭淡早早就回来，是甚觉诧异。
郭淡走上前去，轻轻揽住寇涴纱，笑道：“实力不允许我说太多。”
寇涴纱拍掉他的手，“正经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徐姑姑，合上那份备留的方案，抬起头来道：“涴纱，我想你夫君应该是正经的，光凭这份提议，他也确实不需要说太多。”
“知我者，居士也。”
郭淡哈哈一笑，与寇涴纱来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徐姑姑笑问道：“这回为何不找我代写？”
郭淡笑道：“不愧是居士，一语中的，因为你写不出来。”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吹牛能够吹得如此自然的，他们京城双愚可真是冠绝天下。
一个德行。
哪知徐姑姑却是点点头道：“这我确实写不出来。”
寇涴纱一脸懵逼，我夫君的文采，什么时候胜过了徐姑姑。
她并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语法，不适用于写这种非常细致得法案，必须要用那种非常死板得语法来写，一句话就一个意思，绝不能解读出两个意思来。
稍微用一点点华丽得辞藻，可能就前功尽弃，更别说当下人习惯得引经据典，因为“经典”自身就可能是模凌两可。
世上没有任何一本书能够比律法更加枯燥无味。
那些靠实力成为律法人士的绝对都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你的缓兵之计要更加高明。”徐姑姑又笑道。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你这一份方案递上去，肯定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原因就是因为你写得太好，那么必然会得到不少人的支持，但同时也必然会有诸多人反对。一番争斗自然是在所难免，入股大峡谷一事，只怕是遥遥无期。”
她太了解朝廷的状况，这份方案扔上去，又是无休止的争吵，是很难妥协得，那些达官显贵，谁愿意去跟百姓公平，他们追求的就是不公平。
可问题是，这份方案太过精妙，合情合理，有理有据，一定会得到许多人的支持。
结果可就想而知。
郭淡摇头笑道：“我想这不能说是缓兵之计，毕竟我不是在忽悠他们，也不是故意刁难他们，这些条例明显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有利于经济发展，却仍旧会遭遇反对，而反对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受到契约的束缚。
换而言之，就是他们压根不愿意遵守承诺，那我为什么要跟他们合作？居士一直以来强调利国利民，而他们就不想利国利民，只想利己，初衷就不是利国利民，结果就更加不可能变成利国利民，故此居士的理论，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推论。”
徐姑姑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这可真得是实力打脸。
这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
你一定要去扶，要去雕，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郭淡笑道：“居士也莫要妄自菲薄，没有梦想跟咸鱼又有什么分别。”
徐姑姑笑道：“但如果没有实力，梦想就只不过是天方夜谭，能够改变的一切，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亦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实力。”
郭淡打个响指，“正解！”

第0806章 原来朕才是那个凯子
“糊涂！你们即可真是糊涂呀！”
申时行一看郭淡的提议，便是激动道：“这分明就是郭淡的诡计，这若呈上去，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朝堂必将分裂，到时谁还顾得上他。”
这份提议，几乎是伤害了所有权贵得利益。
更为关键的是，郭淡还要另建法院和诉讼院，来专门审理商业纠纷。
几乎脱离朝廷的控制。
百姓都可以跑去状告王爷，这谁受得了。
王锡爵叹道：“其实我早该察觉到，只不过……只不过他这份提议真是堪比那《唐律疏议》，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一时也沉浸其中，导致未能想到这一点。”
许国也道：“这事确实不能怪元驭，我当时见到这份提议得时候，都未能想到这是郭淡的诡计，以前我等只发现郭淡理财得才能，却不曾想他还有这般本事。”
王锡爵疑虑道：“这应该不是郭淡想出来的？我估计是兴安伯之女想出来的。”
“王叔父，晚辈以为这不是无思居士想出来的。”
曹恪言道：“晚辈曾多番听无思居士讲课，无思居士虽然才华横溢，见解独到，但这绝不是她能想得出来的，因为关于这份提议，一定要深通商道，晚辈认为这一定郭淡想出来的。”
怎么又聊上呢？
申时行一阵无语，道：“你们先别管这是谁想出来的，我问你们，陈有年、李三才他们是如何看？”
王锡爵一怔，叹道：“他们非常支持郭淡的这份提议，尤其是陈有年，他将这份提议视若珍宝，都将我那份给借去了。”
申时行不禁眉头紧锁，道：“这下可是糟糕了。”
曹恪突然道：“申首辅，下官认为这事情倒也不是不可挽回。”
申时行稍稍看了眼曹恪一眼，道：“你此话怎讲？”
一派首辅对下属得语气。
在朝中他尽量跟曹恪保持距离，免得这小子又缩回去。
曹恪道：“晚辈也认同郭淡是故意挑起朝中争斗，从而避免朝廷入股大峡谷，那么此事陛下定然知晓，也就是说，陛下也是认同郭淡的计策，那自然也就不会否决这份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与陈有年他们一块上奏，推动朝廷针对商业进行改革。”
王锡爵眼中一亮，道：“不错，不错，既然陛下希望我们闹起来，那我们何不顺从顺从圣意，万一成功了呢？”
申时行沉吟着。
许国心知申时行的顾虑，忙道：“申首辅，此事你不能出面，否则的话，到时就无法挽回。”
他一方面当然是维护申时行，但另一方面，申时行若下场，事情可就没有回旋得余地。
因为这事充满着不确定性啊！
完全跑偏了。
王锡爵笑道：“那就还是我来做吧。”
他就是要推动改革，但他不像申时行一样，喜欢和稀泥，他也不喜欢如张居正那种大张旗鼓得改革，他只是坚持自己的理念。
他对于郭淡这份提议非常中意。
而申时行主要考虑的是朝中局势，他认为这份提议上去，朝堂必然分裂，但现在陈有年他们肯定是支持的，即便他们反对，朝堂也可能会吵起来，那就还不如跟陈有年他们站在一边，其实这也符合曹恪计划，借郭淡来进行改革。
犹豫再三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
而陈有年那一派要更加激进一些，他们直接就奏请陛下，称郭淡这份提议堪称“完美”，臣昼夜阅览，就连一个字都没法去更改。
这可真是极高得评价。
他们这一派与之前黄大效、李植等人不同，黄大效、李植他们更多是张居正的后遗症，他们都被张居正整过，他们更多是反对内阁掌权，一定要广开言路，而陈有年是有政治理想的，追求的就是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反对权贵贪纵枉法。
尤其是反权贵。
他们中许多人对此是深恶痛绝。
事实也是如此，因为明朝的权贵在不断蚕食着整个国家，而且是从各个方面蚕食。
但是他们一直以来，也就是喊口号，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没有人能够拿出具体方案来解决这些问题。
御史巡察，也只能针对个别现象，无法动摇根基。
而郭淡这一份提议，很好的满足他们所有的需求。
不管是陈有年，还是张鹤鸣等人，都对这份提议是爱不释手啊！
王锡爵更多是从大局考虑，振兴大明，他也上奏万历，表示郭淡的要求合情合理，可以答应他，然后朝廷入股大峡谷。
至于沈一贯一派，这回就有些左右不定，他们一方面也希望朝廷鼓励商业发展，他们代表着江浙势力，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搞得大地主都不再具有优势，他们背后也有不少大地主，患得患失，索性就观望一下。
他的沉默，另外两派得支持，导致这改革之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就压了过来。
朝中权贵们一看这情况，怎么就冲我们来呢。
哥们，咱们不是一边的吗？
当初我们可都是支持朝廷入股大峡谷，你们这是翻脸不认人啊！
太不讲义气了。
不过这一下对方气势如虹，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眼看这大功就要告成。
……
东厂。
“怎么会闹成这样？”
张鲸是愤怒地质问道。
邢尚智立刻道：“我们也不清楚情况，据说当时谈判的时候，郭淡态度十分嚣张，惹得李三才几番动怒，当时许多人都认为王锡爵、李三才他们必然会惩治郭淡，他们甚至都在谋划，朝廷直接介入，而不是通过入股的方式，但是……但是之后情况突然发生转变……我们也……！”
说到后面，他也是一脸茫然。
“这不可能呀！”
张鲸面露困惑之色，道：“陛下不可能会答应这份提议的。”
从深层意义上来说，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伤害了万历的利益，试问谁比万历更加权贵啊！
他料想得没错，万历自己都被吓到了，在晚上急召郭淡入宫。
“郭淡，你究竟在干什么？”
万历质问道。
郭淡是一脸懵逼，道：“陛下，卑职……卑职不知道……这……！”
万历一挥手道：“拿给他看。”
“遵命。”
李贵立刻拿上一道奏折，递给郭淡。
万历激动道：“你不是说，多半人会反对你么，可是你看看，不说王锡爵他们，就连陈有年、张鹤鸣他们都快将你的这份提议奉为经典，还说这上面一个字都不能改。”
郭淡看着上面的评语，听着万历的咆哮，是呆若木鸡。
万历急切道：“你倒是说话啊！”
郭淡抬起头来，茫然得看着万历，“卑职……卑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万历气得差点吐血，道：“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如今就跟朕说不知道？”
“卑职真不知会弄成这样。”
郭淡又问道：“难道朝中大臣都支持卑职的提议吗？”
万历稍稍迟疑了下，道：“那倒不是，但是几个负责此事，以及朝中部分重臣，都对你的提议是推崇备至，朕当初可不是答应你推动这方面的改革。”
这不科学啊！不是“封淡必反”吗？我以前那么恭维你们，你们却天天骂我，我现在这么骂你们，你们却这么拍我马屁，你们都是一群抖M吗？也不对呀！皇帝都这么激动，那些权贵们不可能一个屁都不放。
郭淡道：“陛下，这事卑职觉得有些蹊跷，不可能都支持卑职。”
万历稍一沉吟，突然想起许多该反对的人都还没有出声，一挥手道：“先别说这些，万一你弄巧成拙，那可如何应对？”
郭淡思忖道：“陛下，哪怕真的弄巧成拙，陛下也只会因此得利，而且一笔非常丰厚的财富。”
“此话怎讲？”万历错愕道。
郭淡道：“陛下，咱们的买卖可都是循规蹈矩，奉公守法，卑职甚至敢拿人头保证，天底下就陛下您交得税是最为充足的。”
“你这是要气死朕吗？”
万历本来就不开心，一听这话，就更加不开心。
你当朕喜欢交税吗？
郭淡忙道：“陛下勿怪，卑职的意思是，许多人都不交税，以及利用自己的权势去敛财，去作弊，这对陛下而言，其实是不公平的，如果大家都跟陛下您一样，那他们赚不了什么钱，这钱都应该是陛下您赚的。关键卑职的提议，仅限于商业，也无关其它方面。”
万历吸得一口气，然后坐了回去，心想，他说得不错，朕如今利用郭淡去做买卖，凡事都受到朝廷层层的监视，若想偷税漏税，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四府每年可是要交上百万两的税入，可是那些人却偷税漏税，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越想越觉委屈。
感情朕才交税交最多的那个啊！
朕才是那个凯子啊！
真是太欺负人了。
万历含着委屈的泪水道：“你回去再拟定一份商业税法提议，务必要让他们每个人都跟朕一样交税，一个都不能漏。”
“啊？”
“你啊什么？”万历跟吃了火药似得。
郭淡讪讪道：“陛下，这不在我们谈判的范畴内，卑职的那份提议，都是围绕着朝廷入股，商业税法不包含在内啊！”
他的提议主要是围绕着契约，税法他倒是没有提，因为他没有理由提啊！
万历双目一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道：“朕让你拟你就拟，凭什么就朕交税，他们都不用交税，还有，这事你怎么早没提醒朕，原来这几年间，税法都为朕而立，真是气死朕了。”
“……！”

第0807章 深藏功与名？
郭淡这一下可真是戳中了肥宅内心深处最为柔弱得地方。
千万思绪立刻涌上心头。
朕办个马赛，提倡尚武精神，鼓励全民运动（敛财），却还得拿出三成盈利去做慈善。
朕于危难之际，遣派郭淡，拯救卫辉府百姓于水火之中（敛财），每年却是一分钱税都不能少。
朕肃清运河，重整关税（敛财），却还得负担河道治理。
然而他们……！
肥肥心里苦！
肥肥真得很委屈！
肥肥不甘！
……
“夫君！”
当郭淡回到牙行时，寇涴纱立刻迎上来。
“哎呦！夫人你小心一点啊！”
郭淡赶忙上前，微微扶着寇涴纱，道：“夫人，这黑灯瞎火的，你又有孕在身，万一……！”
寇涴纱似乎并未在听他说什么，而是看向郭淡身后的宦官、禁卫，惶恐不安地问道：“夫君，他们是来干什么得？”
这可真是将寇涴纱给吓坏了，大晚上皇帝急召郭淡入宫，这回来的时候，身后又是宦官，又是禁卫。
真是太可怕了！
郭淡回头看了眼，这才反应过来，笑道：“不用管他们，他们只是来拿账目回去给陛下过目的。”
寇涴纱问道：“账目出了问题吗？”
郭淡摇摇头道：“陛下只是想算算自己目前为止交了多少税。”
“嗯？”
寇涴纱一脸错愕。
“回屋再说吧。”
因为金库一直都是万历的人在把手，郭淡也不用着去管他们，他们自己去拿就是了。
回到屋内，郭淡便将事情告知寇涴纱。
寇涴纱闻言，一时是愁眉难展，“夫君，你这会不会弄巧成拙？”
郭淡无奈叹道：“原本我认为不会，但是从陛下今日的态度来看，我现在也有些不敢确定，似乎陛下非常在意此事。”
他指出税收问题，原本是为安慰万历，哪知万历却恁地较真，还真的就立刻派人来查阅税收情况。
这……！
这是他真的没有料到得。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关于这方面，万历一直都有着许多的怨念，只是因为之前一直都在赚钱，他就没有太去计较。
可经郭淡这么一提醒，万历突然意识到，在所有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中，就特么朕一个人在交税，关键朕要少交一点，他们立刻就要死不活。
可他们自己却都不交税啊！
这个问题就很严重。
以前万历是自己在想尽办法敛财，这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他当然也就无所谓，大家就各凭本事，反正他权力最大，敛得最多，然而，他如今已经洗白了，他的钱来得都是清清白白，正正当当，赚得每一分钱可都交税。
虽然潞王府的港口是免税的，但是港口货物可都交了不少关税，而这些关税虽然也是属于万历的，但是万历还得肩负治理河道得财政支出。
他也没有赚什么。
那当然是不行的。
要是大家都交税，国库也充盈，朕也轻松多了。
关键这太不公平了。
郭淡现在也弄不清楚，万历究竟是气昏头了，还要来真的。
不过他并不是非常在意这些，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够拖下去便行，毕竟他从未对朝廷抱有任何希望。
翌日清晨。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哎呦！香儿跑得这么快，爹爹都快要追不上了。”
渐渐长大得寇承香，是更加喜欢缠着父亲，因为爷爷太老了，活力不足，而母亲又不苟言笑，让人有些害怕，相比起来，还是父亲最好，这大清早就紧紧抱着郭淡的腿，要么你就带我一块去跑，要么咱父子就都别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郭淡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儿子一块去晨跑。
那还跑什么，虎头虎脑得寇承香来到外面就是横冲直撞，郭淡一心就护着他去了。
突然，两个身着儒衫得年轻人来到郭淡身前。
郭淡下意识地将寇承香抱起，一脸不爽道：“我说你们也真是讨厌，这都已经逼得芳尘连门都不敢出了，还不肯罢休，你们应该多了解了解我，就知道芳尘不可能看得上你们。”
如今朱尧媖已经不再出门晨跑，以前街上都没有几个人，即便有，也都是一些卖菜的大叔，没有人关注他们，现在这么多男人盯着，纵使有护卫保护，朱尧媖也不好意思跑。
毕竟这是一个只有肚兜的年代……
那两个年轻人相觑一眼，脸上尽是困惑。
其中一个人拱手一礼，“在下愚钝，不明郭顾问此话从何说起？”
难道是个误会？郭淡一愣，问道：“你们是来干嘛的？”
另一人忙拱手道：“我等是专程来向郭顾问道歉得。”
“道歉？”
郭淡一睁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寇承香突然大声叫起来。
“香儿，你冷静一点好么。”
郭淡赶紧拍拍儿子，这小子得嗓门真不知像谁，叫起来是震耳欲聋。
等到寇承香消停之后，那人才拱手道：“以前我等愚昧无知，听信外面的谣言，以为郭顾问乃是大奸大恶之人，曾也恶语中伤过郭顾问，然而今时今日，我等终于明白郭顾问一番良苦用心。”
另一人立刻道：“郭顾问一生淡泊名利，舍己为人，正如诗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高尚的情操着实令人敬佩。”
郭淡听得是目瞪口呆，他不禁后退一步，道：“你们……你们没事吧？”
“郭顾问莫要再瞒我等，如今我等已经全然明了。郭顾问捐助寺庙，兴办教育；建办报刊，广开言路，开创保险，保护百姓；又建立三院，为我等寒门子弟寻找出路，而如今郭顾问又要为天下铲除这不公之事，郭顾问所做的一切，可真是令我等读书人羞愧不已。”
言罢，二人是长身一礼。
郭淡却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完了！完了！我这一定是做噩梦了，我得回去再睡一觉，你们都别拦着我。”
说着，他便抱着寇承香跑了回去。
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夫君，你们怎么就回来了。”
在院中陪着寇守信散步的寇涴纱，见到郭淡去而复返，不禁好奇道。
“夫人，岳父大人，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郭淡慌慌张张地道。
寇守信第一时间打量了下自己的宝贝孙子，来来回回看了百八十遍，见寇承香每一个毛细孔都安然无恙，这才松得一口气，又瞪了郭淡一眼，“你小子别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可真是吓死老夫了。”
寇涴纱问道：“发生了什么？”
郭淡立刻将那两个年轻人告知了寇涴纱。
寇涴纱听后，道：“他们说得其实也没错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另外，我又不是今日干得这些事，他们为什么现在才……！”
话说至此，郭淡突然反应过来，道：“没事了，我洗澡去了。”
“水水水水水水！”
寇承香突然又尖叫起来了，还一边拍着小掌。
他可喜欢洗澡了。
郭淡吓得心神一晃，赶忙叮嘱道：“儿子，这话可不能乱喊啊！”
……
总经理办公室。
“似乎事情并未向你预计那样发展。”
徐姑姑是略显幸灾乐祸地笑道。
郭淡稍显尴尬道：“居士也知道了。”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不少人在议论你，并且多半都是正面的评价。”
郭淡道：“这我也纳闷，以前我是好说歹说，他们还是骂我，可这回我不过是随便弄了一个提议，结果他们立刻就改变对我的看法，可真是太没有原则了。关键老子正值意气风发时，他们却给我来一个事了拂衣去，是几个意思啊！劝我退休么？”
随便弄了一份提议？徐姑姑认为这话要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都得去跳河了，笑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郭淡啧了一声：“我知道肯定是因为这事，但是我不明白这到底为什么。”
徐姑姑道：“因为诉讼师。”
“诉讼师？”
郭淡微微一愣。
徐姑姑点点头，道：“如果你的提议通过的话，那将会需求大量的诉讼师，你应该也知道，近两年来有不少未能及第得书生都跑去四府考取诉讼师。而天底下大多数读书人可都难以及第，也未有合适的事让他们做。
而诉讼师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订做的，他们毕竟还没有被官场淬炼，心怀一颗赤子之心，而诉讼师则是专门为百姓鸣不平，故此他们一定是支持你的。”
“原来如此。”
郭淡点点头，心想，说到底，还是“有奶便是娘”的道理。道：“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但是你可知道，朝中不少大臣这回也都支持我。”
徐姑姑笑道：“我早就与你说过，朝中也不乏正直的大臣，你的那份提议，确实利国利民，符合当下国家的情况，那他们为什么不支持你。不过你放心，你的计划还未算失败。正是因为连你自己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朝中许多人也都未有料到，他们应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想要通过这份提议，不是那么简单的。”
之所以王锡爵、陈有年他们声势浩大，是因为大家都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完全不在预计之中，一时间许多人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叹道：“但是我又做了件糊涂事，可能真的会弄巧成拙的。”
徐姑姑递去两道询问的眼神。
郭淡郁闷道：“陛下可能真的会假戏真做。”
徐姑姑惊讶道：“为何？”
郭淡将税收一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徐姑姑闻言，不禁笑道：“看来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郭淡讽刺道：“也许是居士的仁义，感动了上苍。”
徐姑姑笑道：“我若有这本事，那便好了。”

第0808章 肥宅一怒为票票
曾几何时，不管郭淡做得多好，多么低调，还是经常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不是经常，而是一定。
而如今郭淡是一反常态，狠狠嚣张了一回。
结果大家却对他推崇备至，歌功颂德，以前的种种恶迹，都成了“深藏功与名”。
这找谁去讲道理啊！
玩我么？
不过经徐姑姑一番提醒，郭淡也彻底明白过来。
其实这跟道德和人品毫无关系。
还是那句话，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如今参与科举的人数是越来越多，但科场却是变得越发黑暗，许多寒门书生都觉得毫无出头之日。
对人生也是充满着迷茫。
所以，他们其实本身就对于权贵是积怨已久。
你们这些人官官相护，我们这些毫无背景的人，是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郭淡的这番提议是很好的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首先，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权贵的特权，虽然仅限于商业，但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啊！
其次，为落榜士子提供了就业机会。
诉讼师刚刚出来的时候，虽是饱受争议，但是经这几年发展，诉讼师已经成为读书人眼中的香饽饽。
现在诉讼院都开始老年化，报考人的年纪是越来越大，曾经得给事中姜应鳞，都辞官去考诉讼师，这一件事影响其实是非常大的。
甚至导致有些人都不去考科举，直接报考诉讼师。
没有足够的背景，即便及第，倘若成绩排名靠后，首先不一定能够当上官，其次，哪怕走运当上了官，可能也就是混混日子。
诉讼师可不一样，上岗就得干活。
因为卫辉府的商业是异常发达，竞争也是无处不在，大家可不是和和睦睦的，每天都有许多纠纷。
而诉讼师的原则就是公平、公正、公开，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就是法院院长违法，也能够去告。
三院之间也经常打嘴炮。
他们觉得这才是我们读书人得用武之地。
可惜郭淡根本就没有去在意这些。
这真的是误打误撞，他跟读书人向来就不对付，彼此都看不上对方，是打心里得看不上，他最欣赏的就是肥宅，他绝不会以德报怨，花心思为读书人去着想，这是绝不可能得。
他纯粹就是想让朝中闹起来。
结果却落得一个为国为民的美名。
这可真是讽刺啊！
一诺牙行！
“在下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冒犯了郭顾问，如今幡然醒悟，还望郭顾问能够原谅在下。”
“郭顾问不计前嫌，纵使被吾等恶语中伤，却以德报怨，为吾等请命，吾辈真是无地汗颜啊！”
……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郭淡看着面前几个书生，不禁脑袋发胀，“你们真是自作多情，我是为了大峡谷，为了自己的买卖，我特么一个奸商，去为国为民？你的智商是给狗吞了么？”
其中一个书生又是拱手道：“世上如郭顾问这般功成弗居的人，可是寥寥无几，令吾等即是敬佩，又是惭愧。”
“天啊！”
郭淡往后一靠，真是痛不欲生。
“噗！”
坐在沙发得徐姑姑也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那书生立刻道：“之前我等一直不明白居士为何来此，如今我等恍然大悟，居士可真是慧眼识英雄啊。”
徐姑姑忍着笑意点头道：“过奖，过奖。”
郭淡握紧拳头，怒吼道：“来人啊！送客！”
“哦，抱歉，打扰了郭顾问，我等告辞。”
“啊……！”
郭淡都快要抓狂了，等到这三个书生离开之后，他立刻吩咐道：“小安，今日我不再见任何人。”
“可是姑爷，外面可还有些人等了大半时……我知道了！”
小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飞来得几只毛笔给轰了出去。
“靠！”
郭淡是欲哭无泪道：“他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见他们是积怨已久，如今可算是有人为他们鸣不平，他们当然充满着感激。”徐姑姑起身一边拾起地上那几只毛笔，放回书架上道：“这笔可不是用来扔的。”
郭淡哼道：“我敢肯定，这后面一定有人在推动。”
徐姑姑微笑道：“不就是陈有年、王锡爵他们么，看来他们还就是想要弄巧成拙。”
这用屁股想都知道。
郭淡那份提议中，就没有一句话是关于这些读书人的，他只是要求朝廷令设法院，专门处理契约一事，他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这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动。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亲自来写，那就不会被人乱解读。
结果还是没有避免。
“可真是言多必失啊，可我还是第一回开口说句话而已，真不算言多啊！可真是邪门啊！”
郭淡无奈地摇摇头，道：“算了，算了，他们爱咋地咋地，老子现在可没有功夫跟他们扯皮。”
徐姑姑稍稍沉吟，道：“你何不借机站出来，相信一定会有许多人支持你的。”
“少来！”
郭淡呵呵两声，道：“我可不喜欢他们，是打心里不喜欢的那种，一辈子都不想跟他们打交道！这道不同，不相为谋。”心想，我只爱肥宅，那才是我的知己，全天下就肥宅欣赏我。
徐姑姑无语地摇摇头。
换做任何一个人，这时候必定会出来振臂一呼，那可真是名利双收，郭淡在这方面本就非常欠缺，可是郭淡偏偏对此嗤之以鼻，不过想想他宁死都不愿意当官，也就能够理解了。
他们猜得并没有错，这事还就是陈有年、王锡爵、曹恪他们在后面推动得。
他们就是想要推动改革。
但是他们也知道推动改革，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故此他们一定争取更多的支持。
而他们几个也绝非泛泛之辈，虽然郭淡写得非常直白，他们还能够将那份提议，解读成反权贵，反特权，照顾寒门子弟。
这一下风云变幻！
改革的呼喊声愈发高涨。
真是山呼海啸一般。
原因很简单，考不上总是比考上的要多得多。
乡绅们也都支持。
他们可也喜欢法院，这能够更好的维护他们宗族势力不被权贵侵害。
权贵们之前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如今反应过来，却又觉得有心无力。
哪怕是申时行、沈一贯等中立派，都感觉非常震惊！
这就成呢？
不可能吧！
老夫当初费劲千辛万苦，推动改革，结果是纹丝不动。
你们这纯属意气用事，结果却……！
不可思议啊！
而令王锡爵、陈有年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万历竟然要召开内阁会议，专门讨论此事。
他们之前预判，万历是要他们闹起来，然后让朝廷无暇去顾忌入股一事，按理来说，不太可能会这么快召开会议，这都还没有开始闹起来啊。
武英殿。
“关于郭淡的那份提议，朕已经看过了。”万历沉眉道：“但是朕以为此乃治标不治本，未能解决实际问题。”
王锡爵他们听得心中满是困惑。
你这么快否定，那我们还怎么闹腾起来啊！
难道你们改变计划呢？
万历一挥手。
李贵立刻将早就准备的资料分发给他们。
万历道：“这近几年有关整个河南道税收情况，你们自己看看，其中唯独郭淡承包的四府，每年都缴足税额，其余州府，税收是一年比一年少，而同时四府的百姓安居乐业，其余州府的百姓都过得不如那四府，可见这税多税少，与民生没有多大的关系。
关键是在于公平，郭淡的四府为何每年都能够缴足税，朕可是仔细研究过，那是因为郭淡取消了当地免税资格，每一个人，每一寸土都得缴税。郭淡的三院制也是基于税收而立，若不针对税收进行改革，这三院制度，也没有多大的用，纯属浪费国力，你们都没有弄明白，就给朕上奏。”
这一番话下来，大家不禁是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申时行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万历指着他们道：“你们天天喊着国库空虚，又天天告诫朕，要仁政治天下，减轻百姓的负担，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建议本就是矛盾的吗？这不收税国库哪来得钱。”
大家赶忙道：“陛下圣明，臣等知罪。”
您这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万历又道：“而郭淡是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们可以仔细一下四府的税收制度，朝廷不可能花那么多精力去处理商业纠纷，要不能改善税入，朕是不会批的。”
说完，他就顶着一张寡妇脸离开了。
连高呼“陛下圣明”的机会都不给。
还圣明个屁！
哪个圣明的君主，会只顾自己交税，而同时免除别人的税。
圣人也干不出这种蠢事。
万历恨自己太过软弱。
尤其是他查阅了这几年自己交的税，可是有着好几百万两啊！
真的如郭淡所言，连一分钱都没有少过。
真是越看越窝火。
你小子忒也老实了。
连偷税漏税都不会。
不过他也能够理解郭淡，所有人都盯着他，他要偷税漏税，绝逼马上会被人状告。
可问题是大家都知道这是他的。
这不就是欺朕善良么？
那行，朕不再善良。
交！
都得交！
谁要不交就试试看。
MMP！
肥宅这回真是动怒了，因为男人一生就挣两样东西，金钱和女人。
女人的事，已经弄得他非常窝火，而金钱方面，你们还要欺负人。
他现在也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然而，他这个始作俑者都不照计划行事，导致王锡爵、陈有年等人是雾里看花。
这到底是玩得哪出？

第0809章 朕不管，朕就要
这都已经是猫吃老虎得时代了吗？
奸商郭淡成了人民英雄，寒门代表，而幼肥竟然能够唬得直臣大气都不敢喘。
这翻转性可能也就仅次于那“千古忠臣魏忠贤”！
不但不敢喘气，而且个个都如那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万历走后，他们是一语不发，各回各屋，各找各妈。
这种事太敏感，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们都担心一场大风暴可能即将到来。
“陈侍郎，此事我觉得可得慎重啊！”
李三才略感焦虑道：“如这种事怎能一蹴而就，必须是要徐徐渐渐，郭淡的提议仅限于商业，影响有限，所涉及得人也是不多的，我们成功希望不小，然后再进一步改革税制，这两件事若同时进行，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阻力啊！”
要是万历听到这话，非得吐血不可。
朕一刻钟几十万上下，哪有功夫跟你们玩这心计，当朕闲着没事做么。
朕是认真的。
陈有年却道：“可是陛下也说得非常明确，若不改税制，郭淡的提议是不会批的。”
李三才叹道：“其实陛下的说法是有些强词夺理，郭淡设三院制度，主要是应付当地官府缺失，而关于税收，可不归他三院管，一直都是郭淡自己管。”
陈有年道：“可是三院确保了郭淡的契约法，否则的话，大家又凭什么缴税？”
他稍稍顿了下，又继续道：“而且关于税法，我看不管是现在改，还是将来改，遇到的阻力不会有任何差别，但若不改，情况只会进一步恶化，如今是百姓贫困，国库空虚，改革是势在必行，况且这回是陛下亲自要求改革税法，我倒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三才点点头，但兀自担忧道：“可是陛下今日的态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如今这事好像变得与大峡谷无关了。”
陈有年道：“不用去想这么多，身为臣子，职责就是匡扶天子，治理天下，只要谨守此则，便可问心无愧。”
……
东阁。
“这不太可能！”
许国直摇头，满面困惑道：“陛下不可能为了一个区区大峡谷，而下令改革税法，相比起来，可是大巫见小巫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也认为陛下可能是真的要改革税法。”
曹恪道：“可若是如此得话，那么当初陛下就是要借大峡谷，来进行改革，可这也说不通，毕竟这事是我们先提出来的。”
大家相互看了看。
皆是一脸困惑。
这真的说不通，因为改革税法，这简直是国家头等大事，那皇帝肯定再三思量过得，而且经过周密得计划，大峡谷只是导火线。
可是，可是提出入股大峡谷乃是曹恪，不是申时行或者王锡爵。
皇帝可能算到申时行、王锡爵的动作，但绝不能算到曹恪。
这真的说不通。
他们哪里想得到，万历真的只是因为自己交了不少税，而他们这些大臣权贵都拥有免税特权，同时还盯着自己交税，心里非常不爽，要交就都交，要就都不交，就是简简单单。
什么谋划，没有！
有得只是任性！
但是改革税法，这到底是要大手术啊！
申时行都觉得有些心慌慌道：“可这真要改革税法，我们都是准备不足啊！唉……陛下此举有些过于草率啊！”
一般来说，也没有皇帝先开口得传统，因为这皇帝一开口，不改也得改，回旋的余地是很小的。
根据传统来说，即便皇帝有这个意思，也都会通过大臣嘴说出来，那皇帝就可以做到进退自如，最终锅都是大臣背。
肥宅这回明显不按套路出牌。
破坏了大家的默契。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肥宅其实就是要整他们，要跟他们通气，那他们肯定会阻止，故此肥宅才决定直接干呗！
国库里面的税入，没有一分是来自你们的腰包，你们凭什么决定入股大峡谷，要不要点脸。
朕才是国库的大股东。
一直沉默得王锡爵突然道：“既然是陛下主动提出来的，那郭淡肯定是知晓的，说不定这解法，还就在郭淡身上。”
……
一诺牙行！
“噗！咳咳咳！抱歉！抱歉！最近少了有氧运动，导致食道紧缩，喝水经常被呛。”
郭淡赶紧抹了抹嘴，放下茶杯来，又一脸惊讶得看着王锡爵，道：“大人，您……您方才说什么？”
王锡爵沉眉不悦，难得来一回，你就这样乱喷，太不懂礼数了，道：“你休要在这里装模作样，陛下要求我等参考你在四府的税收制度，然后进行税法改革，你可别说你对此毫不知情。”
这话说得，就连坐在角落里面看书得徐姑姑，都装不下去了，侧目看来。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心想，肥宅是来真得呀！道：“大人，我对此是真不知情，此乃国家大事，您跑来找我，这……这是不是有些杀牛用鸡刀啊。”
王锡爵却是一副“你演，你继续演”的表情。
看来他是肯定不会相信，换我我也不信。郭淡也懒得解释，道：“大人，您信与不信都好，陛下并未让我来参与此事，不过大人若是有困难，我身为大明财政顾问，愿意提供一些帮助，但也仅此而已。”
王锡爵理直气壮道：“本官现在困难，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改。”
你真好意思说啊！郭淡都乐了，双手一摊，“大人，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帮朝廷处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比如说，朝廷有了政策，我可以帮朝廷计算出大概能够增多多少税，关于政策问题，我是一无所知，我是真不知道啊。”
王锡爵狐疑地瞧了眼郭淡，心想，这小子可是狡猾，既想推动税制改革，却又不愿意担责任，也罢，能够改善税入，我来担这责任，也是应该的。又试探道：“就依照你在四府实行得税制，你看如何？”
天啊！我到底要怎么说，他才会相信啊！郭淡很是无奈道：“大人，您就别试探了，这我真不知道，只能说朝廷有了政策，我来帮你们估算一下，其它的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王锡爵哪里肯信，起身道：“既然你不愿意多说，那便算了。”
他认定这就是帝商组合搞出来的，不然的话，皇帝也不可能突然加码，毕竟皇帝现在就两条路，一是大臣，二是郭淡，不是大臣，那肯定就是郭淡。
那你们肯定是有目的得，郭淡就肯定要参与进来的，我如今是找了你，是你不愿意帮忙，那就看到时谁忍得住。
他真不觉得这是自己有求于郭淡。
你还跟我矫情。
“大人，大人……！”
郭淡喊得两声，可王锡爵都不搭理他，径自出得门去，他不禁一拍脑门，“这回可真是玩大了。”
“此事你真不知情？”
就连徐姑姑都对此感到怀疑。
“这事我真……！”
话说到一半，郭淡叹道：“也不能说我完全不知道，当时好像陛下的确嘱咐过我，让我考虑一下税入一事，可我当时认为陛下只是在气头上，我根本就没有去想这个问题。”
徐姑姑对此也是半信半疑，之前他还相信郭淡在做戏，但如今这戏太逼真了，道：“既然已经弄假成真，那何不就认真做好这事，陛下提出来的问题，可谓是切中要害，如今国穷民也穷，这钱流向何处，大家心里都明白，若不解决这个顽疾，任何建设可都无从谈起。”
郭淡欲哭无泪道：“我不管他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问题是这跟我没有关系，我哪有功夫去管这烂事，我现在自己都忙不过来。不行，我得去见见陛下，这事搞得我都有些乱了，可别玩到最后，我成那背锅侠。”
……
乾清宫。
“你还好意思问。”
万历鼓着眼，瞪着郭淡，道：“朕都还没有说你，这么严重的问题，你为什么早不跟朕说，原来朕每年交数百万两税入，还得治理河道，还得支出军饷，甚至还得每年还得捐出好几万两来给孩子读书，而他们什么税都不用缴，还天天惦记着朕的钱，这口恶气，朕是如何都忍不下去。
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很对，即便要改革，也应该由朕的意志来改革，朕现在的意志就是他们必须都得交税，而且这是朕提出来的，所以这一部分税得交大半给朕的内府，不能全交给国库。”
如此难看的吃像，从肥宅嘴里说出来，却是霸气侧漏。
郭淡彻底被震傻了，只能高呼：“陛下圣明。”然后他又问道：“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做？”
“朕不知道。”
万历一脸傲娇道。
郭淡懵圈了。
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朕不是让你想办法么？你可别告诉朕，你将朕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该死的，我来这里干嘛。郭淡肠子都悔青了，立刻道：“卑职当然在想，陛下每一句话，卑职都铭记于心，只不过陛下当时并未确定是否要进行税制改革，也没有说，到底改革的目的是什么，卑职这几日还只是在参考数据。”
万历也没有怪他，道：“你现在知道了。”
“知……知道了。”
郭淡点点头，又道：“陛下，这事卑职不适合冲锋陷阵，毕竟这表面上还是国家大事，并非是陛下的买卖，何不让王大学士、李侍郎来主导改革，卑职从旁协助。”
“准奏！”
万历突然拍着桌子道：“不管怎样，明年朕就要看到他们交上来的税。”
“明年？”
郭淡双目一睁。
万历面目狰狞道：“这晚一年就至少少上百万两，这钱你来给么？”

第0810章 势在必行
郭淡明白了！
改革是势在必行。
虽然肥宅张口钱，闭口钱，吃相也是极度难看，可堪称亘古未有之，但里面还有比金钱的更重要的东西，就是肥宅的意志，这是不容置疑的。
自他登基以来，前十年被张居正牢牢控制着，而后近十年，他却被官僚集团给弄得是身心俱疲，险些罢工。
幸亏郭淡及时出现，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
但不管怎么样，他的意志从未得到别人的重视和认可，执行更是无从谈起。
而郭淡之前那一句安慰之语，以及那一份份税单，令他又想起当初那段为了两万两，去跟徐梦晹那老狐狸磨嘴皮子的辛酸岁月，无疑彻底点燃他心中的怒火。
他们的钱是他们的，百姓的钱也是他们的，而朕的钱却是国家的，国家钱又是他们的。
看清楚一切的万历，是绝不容忍这情况继续下去。
百姓的钱是国家的，他们的钱也应该是国家的，而国家的钱应该是属于朕的。
这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也是为什么肥宅事先并未通知任何人，就直接提议要税改。
因为他要主导一场基于自己意志的改革，不容任何人质疑。
简单来说，就是去TM张居正！
老子肥宅说了算！
故此，这核心还是在皇权，金钱只是皇权得体现而已。
回到一诺牙行的郭淡，带着沮丧得心情向徐姑姑问道：“居士可有买马？”
徐姑姑被问的一脸蒙圈，只是摇摇头。
郭淡摇摇头道：“那居士可真是放弃一条生财之路？”
“此话怎讲？”
“因为居士想法，总是能够实现，虽然居士只是坐在这里动了动嘴皮子。”郭淡搓了搓脸，“看来这一场改革是势在必行啊！”
对于他而言，肥宅就是他的核心利益。
面对腐朽的大明，面对贪婪成性的权贵，面对信仰加持读书人，面对盘根错节的官僚集团，他这个商人是显得极其孤单，也是无力与他们抗衡的，唯有肥宅与他心心相惜，因为肥宅也是孤单得，离开肥宅的保护，他必将会被人千刀万剐。
他当然希望肥宅击败整个官僚集团，只是他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与他们抗衡，还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
但可惜他玩砸了。
他必须要着手帮助肥宅制定改革计划。
然而，肥宅咆哮，并未让朝中局势明朗化，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此事一开始，本是非常明朗的。
就是大臣们希望能够通过朝廷入股的方式，制衡与刚刚肥宅合体得郭淡，可不能再让郭淡继续这么发展下去，若不受朝廷控制，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本是一个共识。
但是经过肥宅的这一系列微操，以及各怀心思的大臣们，导致这事情渐渐失控，走向了一条完全无法预料的道路。
其实真正要负责得是王锡爵、曹恪他们，因为入股大峡谷，对于他们而言，本也就是一个幌子，他们的目的就是进行改革，哪里知道皇帝也要改革，并且是要以自己的意志。
但不管之前是什么原因，如今皇帝开了金口，谁也不敢将这事当成一个幌子，再继续看着他们表演。
这必须得参与进去。
否则的话，自己将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朝堂也立刻变得四分五裂。
以张文熙为首的言官保守派，立刻找到顶头上司陈有年，告诉陈有年，你是被申时行、王锡爵他们给忽悠了，他们只是想借改革增加内阁权力，希望陈有年反对改革。
但却被陈有年果断拒绝。
陈有年表示，这与内阁无关。
谈判未果，都察院得保守派立刻就与陈有年、李三才等人划清界限。
他们这一派那是逢改必反。
因为他们这一派是以科道官为主，他们的诉求就是广开言路，肃清吏治。
听着好像是非常正义，若从书上看到，那绝对会认为他们都是大大的贤臣，其实不然，广开言路，当然对言官最有利，肃清吏治，这无疑增强科道官得权力。
但是你要进行改革，他们是决不答应的，不管你是为国为民，还是为己，反正就是不行。
这都是因为张居正已经给他们上了非常深刻的一课。
以明朝官场得情况来看，如果要推动改革，那就必须要做到一家独大，不然的话，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动改革，但任何人做到一家独大，首先要对付得就是他们言官。
因为改革必然会伤害许多人得利益，甚至包括部分百姓，且这背后一定是充满着肮脏的交易，没有什么改革会是光明磊落得，人人都能够收益。
那是狗屁！
而言官得职责就是监督这些大臣，可他们这些言官要天天在那里骂，那人家还怎么改革。
一定要控制舆论，那么首先就是打压言官。
对于权贵和利益集团而言，他们当然是反对改革的，但是并没有保守派那么的坚定，他们也都是朝着利益出发，改革是可以的，但必须要改得对他们更加有利。
而沈一贯这一派就比较尴尬，他刚刚入阁，还未站稳脚跟，他要参与进去，能够发挥的空间是非常有限的。
但如果不能参与进去，自己的利益就无法得到保证。
他又是第一个站出支持万历的改革。
歌颂万历。
目的很简单，就是通过拍马屁，获得万历的器重，增加自己在内阁中地位，甚至成为万历在内阁的代言人。
……
平江伯府。
第一代平江伯陈瑄也是开国功臣，其在治理水道和漕运的贡献，也真是无人能及。
世袭至今已是第八代。
他们陈家一脉在漕运中的势力，也是无人能够撼动。
而漕运可真是明朝最复杂的利益集团，基本上什么都跟他们有关。
“伯爷！此事如今变得是扑朔迷离，到底陛下是为了保护大峡谷，还是真得想要改革，可没人说得准啊！”工部主事莫若友向平江伯陈胤兆道。
刑部员外郎秦升道：“不管陛下是怎么想，但是王锡爵那老狐狸肯定想借机推动改革，他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陈胤兆不以为意地笑道：“他还真把自己当成张居正，他可没张居正那本事。”
莫若友叹道：“可惜我们事先准备不足，以至于他们现在赢得不少寒门子弟得支持，如唐文献、杨道宾等年轻官员也都支持他们，声势浩大，可不能再这么下去。”
陈胤兆笑道：“如今可陛下要求针对税法进行改革，咱们能反对吗？但是怎么改，这个可就不是他王锡爵说了算。他们能够拿着诉讼师去获得读书人的支持，咱们也能够拿着农税去博得天下百姓得支持。”
莫若友好奇道：“陛下是要增加税入，可若减轻农税，税入必然减少。”
“这回他们说得不是商税吗。”陈胤兆笑道：“那咱们就建议增加商税，减轻农民的负担。”
秦升稍一沉吟，突然笑道：“伯爷此招真是高啊！”
……
工部主事莫若友的一道奏章，正式拉开此次改革的序幕。
这一道奏章，就是建议朝廷体恤农夫，降低农税，而同时增加商税，充盈国库，理由就是商人富有，农民贫困。
这不就是陛下所期待的吗。
既减轻百姓的负担，又增加国库的收入。
至于商人么？
呵呵！
这道奏章上去，立刻就赢得不少人的支持，其中包括大量坚定支持重农抑商得官员，以及绝大多数的权贵。
但是反对声也不小，尤其江浙出身的官员，他们自小生在工商家庭，他们一直都在阻止朝廷增加商税。
王锡爵他们都还没有开口，朝堂上已经先争了起来。
东阁。
“真是岂有此理。”
许国将支持莫如友的奏章，往桌上一摔，道：“看着是满篇的仁义道德，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出他们那龌蹉的心思。这是要减轻百姓的负担吗？这分明就是减轻那些大地主的负担啊！”
减轻农税，减轻百姓的负担。
说得是好听。
但不要忘记，那些大地主的税也叫做农税，而他们改革本想增加权贵的税收，而权贵的财产主要就是田地，减轻农税，那等于又肥了地主，穷了国家。
“不但如此，他们还想挑拨我们与陛下的关系，因为陛下是肯定不想增加商税得。”
申时行紧锁眉头，道：“此事你们可得慎重应对，要是处理不好，可能会得罪天下百姓和陛下。”
王锡爵道：“如今我们还是占据优势，但如果我们与陈有年他们各行其道，那咱们可就都难以有所作为，我们不应该擅自决定，而应该加强与陈有年他们的沟通。”
申时行点点头，道：“陈有年那人，我很清楚，他一直都在建议朝廷，减轻百姓税赋，必须得跟他们谈谈，让他们知道，对方不是要真得减轻百姓税赋。”
许国道：“但是对方已经提出建议，而我们却拿不出一份改革计划来，这如何跟陈有年他们谈。”
曹恪突然道：“下官以为若要增加商税，郭淡一定不会同意的。”
……
一诺牙行。
“你之前可有买过马？”
徐姑姑向郭淡问道。
郭淡回忆了下，道：“买过一两次。”
徐姑姑道：“一定都赢了吧。”
郭淡道：“这倒是不太记得了，居士为何有此一问？”
徐姑姑道：“如你所愿，朝中闹腾了起来。”
郭淡愣了愣，讪讪道：“居士还真是记仇啊！”
徐姑姑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居士可不止一次这么问我，但我的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我来来回回就一招，那就是金钱。”
徐姑姑好奇道：“这也能用金钱解决吗？”
“当然能。”郭淡呵呵道：“其实所有改革都是围绕着钱在转，而非道德，可那些老爷们往往想用道德去解决金钱问题，他们失败是必然得，唯有金钱才能够解决金钱问题。”

第0811章 放资本入场
这能不闹起来吗？
税法改革，呵呵，这可关乎着每个人得利益。
自古以来，但凡值得津津乐道得改革，都是先从税入着手。
不涉及税法改革的，都上不得历史得大台面。
但往往失败也在于此。
这一时间，牛鬼蛇神全部冒出来。
但由于这回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是皇帝要求改革税法，导致朝中反对改革的声音比较小，大家都在争论，怎么去改。
其实他们争得还是改与不改。
因为要是争不出结果来，那就没法去改啊！
官僚们玩这一套，那可真是得心应手啊！
由于他们不是真得想要改革，就是要搅局，不让王锡爵他们进行改革，这画风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皇帝的要求本是增加税入，同时减轻百姓负担，但由于莫若友的那一道增加商税，降低农税的奏章，导致朝中争辩从增加税入，变成重农抑商和重商抑农之争。
而身处在周边的利益集团，如外戚武清候，公爵张元功、陈胤兆等人，他们就是两边都支持，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不能反对的，毕竟皇帝开了口，反对皇帝是绝对不行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你们扯得越远越好。
朝堂上也确实被他们搞得一团乱，大家是各抒己见，看似刀光剑影，险象环生，但背地里却是和谐得一逼。
这就是万历任性得后果，目前朝堂是不具备改革的基础，没有人整合朝堂，这时候要提出改革，是没有人压得住。
不过王锡爵他们也沉得住气，毕竟他们经历过很多次失败，关键这回是皇帝主动要求改革税法，他们不需要急于跟他们争辩，只要皇帝不收回那道成命，此事便可进行下去！
但话说回来，王锡爵确实也没有张居正那种手段，他无法做到权倾朝野，然后来推动改革，他必须要一方面依仗皇帝的支持，同时还得拉拢其它派系。
而他深知陈有年他们，一直以来都非常厌恶权贵特权，并且他这一派在民间可是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还是那个道理，失意者远比得益者要多得多。
以反权贵为宗旨，基本盘必然会非常稳固。
“大人请放心，下官虽然愚钝，但也不至于被他们这雕虫小技给糊弄过去。”这王锡爵一开腔，陈有年便明白过来，表示自己不会被他们忽悠进去。
王锡爵不禁尴尬一笑，这家伙确实比较死板，问道：“不知陈侍郎对此有何想法？”
陈有年叹道：“其实这道理很简单，有钱多缴税，没钱就少缴税，可现实却与情理相反，如今有钱人都不缴税，反倒是没钱得人在缴税。可摆在面前得问题也很简单，那些不交税的都有权有势得人，让他们交税又谈何容易啊！”
“正是此理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目前来说，做得最好的，还真就是郭淡，在卫辉府，是有钱人帮没钱人缴税，而之所以他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卫辉府能够让有钱人赚更多的钱，而相比起来，那点点税，倒也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叹道：“说来也真是惭愧，在这方面，我是远不如他啊。”
陈有年微微笑道：“如今郭淡乃是我大明财政顾问，这事向他询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王锡爵心中暗喜，他是想跟郭淡合作，但是他怕陈有年反对，今日他来此找陈有年，主要就是期望能够确定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与郭淡之间的三方联盟。
陈有年其实心里很明白，不过他向来不拉帮结派，拉帮结派就肯定伴随着徇私舞弊，你若不能照顾下面的人，人家凭什么跟着你，他一直追求是志同道合，但是王锡爵目前提出的建议，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郭淡的那一份提议，可真是令他折服，这小子确实有本事，他并不介意去向郭淡请教。
而且，他们自己也真的没有太好得计划。
若想改革成功，那么还是得维护利益集团，因为在非战争情况下，不可能将他们都给杀了，即便他们一时屈服，但很快他们就会扭转过来。
故此若想成功，还是得到他们的谅解，因为没有能力消灭他们。
而唯一做到这一点的，就是郭淡。
王锡爵与陈有年是亲自拜访郭淡。
这回郭淡可不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万历已经开了口，怎么也得进行下去。
“二位大人，我只是一商人，我若说错了，二位大人可得多多包涵。”郭淡先给他们打一针预防针。
王锡爵一听，便知这小子肯定有办法，不禁是暗自期待，笑道：“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你是个商人，说吧，说吧。”
郭淡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我听闻朝中最近有过重农抑商和重商抑农的争辩。”
陈有年立刻道：“他们虽然说得不无道理，但只不过是在混淆视听，你不用在意。”
郭淡摇摇头道：“我觉得他们说得是狗屁不通。”
陈有年嘴角抽了抽。
还能聊下去吗？
好歹也尊重一下我们啊！
郭淡忙道：“大人，我非有意口出脏话，只不过我认为没有比这四个字更加适合。”
陈有年挤出一丝微笑道：“你此话怎讲？”
已经习惯了的王锡爵暗自一笑，你可也算体会到我曾今的痛苦了。
郭淡道：“支持重农抑商的，是建议增加商税，不知我可有说错？”
陈有年点点头，道：“这有何不对吗？”
“在我们商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呵呵。”
郭淡并未说出来，又继续道：“我中原王朝一直重农抑商，这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国家主要税入就是来自农夫，而非商人，那商人当然不被重视，故此以前人家骂我，我也是一笑置之，因为我知道农夫是对国家贡献最大的。二位大人，您们认为是不是这理。”
陈有年和王锡爵同时点点头。
你商人都这么说，我们能说没道理吗？
郭淡道：“那么问题来了，如今对方是要求增加商税，减轻农税，那么朝廷就应该提高商人地位，再说重农抑商可就不对了。反过来说，支持重商抑农的官员，也是错误的，他们要求不增加商税，同时要求重商抑农，这就好像去饭店吃饭，不但不给饭钱，还得问人家老板要钱！”
陈有年和王锡爵相视一眼。
这一番话，简直颠覆他们的认知啊！
明中期之后，其实一直都有官员建议重商抑农，而体现为减轻商税。
而重农抑商则是要求减轻农税。
这个概念是根深蒂固。
而郭淡的说法恰好相反，根据他的说法，若要重商抑农，必须得增加商税。
但这似乎更加有道理啊！
交税交得多，就是对国家做出得贡献多，那么国家理应给予重视。
不能说交得多，得到的少，那谁愿意缴税。
花钱挨揍，那是变态。
王锡爵道：“他们并非是真的要增加商税，你说这个毫无意义。”
“可不是毫无意义。”
郭淡摇摇头，道：“基于此理来说，那些大地主们享有国家最好的特权，但却交最少的税，做最少的贡献，这不合理吧。就常理而言，谁缴的税最多，贡献最大，国家就应该重视谁，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王锡爵、陈有年有些慎得慌。
你这是干什么？
商人要当家做主得节奏吗？
郭淡双手一摊，道：“既然他们又想贪图享受，又不愿意缴税，为国家做出贡献，那国家为何还要死皮赖脸偏偏照顾他们，这是不是有些……呵呵。
而我们商人就非常明事理，一分钱一分货，我们不是不愿意缴税，而我们缴税，能够得到什么，如果朝廷愿意照顾我们商人，我们商人当然愿意缴纳更多的税，我们才不会跟他们一样，什么都要，又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陈有年听得是微微有些冒汗，你这是要乾坤颠倒，道：“这怎么能行。”
郭淡道：“那也就是说，朝廷就是愿意照顾他们，不管他们多么自私自利，既然如此，那改革意义何在？也没有必要来找我，我是一个商人，在我看来，你付出多少，你就能够得到多少，不像佛祖，左脸被打完后，还把有脸伸出去。”
陈有年顿时尴尬地想找一条缝钻进去。
那些权贵只知索取，不知付出，你还偏偏乐呵呵得，那就是生得贱。
王锡爵道：“就算你说得是很对，但是现实就是如此。”
郭淡笑道：“可是我们商人天生就喜欢竞争，我们愿意交更多的税给朝廷，为国家做出贡献，但希望朝廷也能够给我们商人更多的照顾，如此一来，即可解决增加国库空虚，又能够减轻百姓的负担，可谓是一举两得，也符合陛下的意思。”
陈有年摇摇头道：“你想得可也太简单，这不是一句话就能够解决。”
“但也并不复杂。”
郭淡笑道：“以前是没有人敢跟他们竞争，那也没有办法，但如今我们商人就是要跟他们争宠，他们要想维持自己的特权，那就为国家做贡献，为陛下分忧。”
王锡爵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郭淡呵呵道：“为君分忧，我无所惧哉，陛下想要国库收入，减轻百姓负担，我郭淡就愿意拿钱出来。”
王锡爵又问道：“那你想得到什么？”
郭淡道：“我们商人想要的很简单，结束官府生产，废除劳役，一切都交给商人来生产，因为只要是官营生产，那必然会滋生贪污腐败，这是在吸国家的血，但是交给我们商人生产，我们商人还缴税给国家，还有就是免除他们的煤盐铁的特权，由商人来承包，价高者得。”

第0812章 干得漂亮
当陈有年、王锡爵听到郭淡的这番要求时，真得是被震惊得怀疑人生。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真的没有想到，郭淡会提出这种要求来。
单凭结束官营这一条，就足以让陈有年、王锡爵喷郭淡一脸。
这关键还不在于官营是否该结束，就算该结束，也不应该由你这个商人来决定啊。
你到底是想干嘛。
将我们官员都踢出去，让商人来治理这个国家？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下文，只是给了郭淡一个讽刺的笑容，然后就直接回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又能说什么？
喷郭淡？
怎么喷？
郭淡说得很有道理，那些人享受着国家最好的待遇，但却都不愿意缴税，你若照顾我们商人，我们商人愿意缴税。
这不是命令，这只是一个交易而已。
就事论事，难道这不合情合理吗？
我们商人也就这德行，我们花了钱，我们就一定要得到什么。
你可以说我们无耻，但问题那些人什么都想得到，但却什么你都不愿意付出。
我们无耻，他们岂不是更加无耻。
这话说回来，是王锡爵、陈有年他们要改革，要让那些大地主、权贵缴税，那么这足以证明他们也不认同当下这种情况。
如果他们又要维护那些大地主。
这不是生得贱么？
故此话说至此，他们也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都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做主的，他们既无法反驳郭淡，同时又无法继续将这个话题聊下去。
结束谈话是唯一的选择。
“精彩！真是精彩！你这一招可是石破惊天啊！”
一向古井不波的徐姑姑，此时那娴静的脸庞竟然出现一丝激动的神情，“真是想不到原来还能够这么做。”
说着，她不禁又是笑着摇摇头。
郭淡半开玩笑道：“是不是有一点点崇拜我。”
徐姑姑微笑着点点头道：“非常崇拜。”
这绝对值得崇拜。
上千年，唯有郭淡。
从来没有哪个商人提出过这种要求。
逆天啊！
郭淡愣了愣，十分懊恼道：“早知道居士是喜欢这个调调，我特么早就应该表现出来，我还以为居士是喜欢低调、内敛的男人，我一直故作低调来着，唉……可真是失败。”
徐姑姑稍显无奈地白他一眼，又道：“不过我真的非常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郭淡笑道：“我还以为居士会跟我分析一通，比如说他们会否答应。”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真的难以分析，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竞争，我估计陈有年、王锡爵现在也是不知所措，现在我更愿意站在一旁观望。”
郭淡笑道：“我不管他们怎么想，但是我已经做到我能做得一切，为此我都不惜得罪天下权贵，相信陛下也知道不能要求再多了。”
徐姑姑说得一点没错，陈有年、王锡爵在回去的路上，皆是一语不发。
回到皇城，二人就分开了。
除了一句“告辞”之外，没有任何交流。
其实这一路上，他们甚至都害怕对方开口提及此事。
他们真的无法消化郭淡的这一番话。
可真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东阁。
当申时行、许国、曹恪得知这场交谈的过程后，个个都是呆若木鸡。
徐姑姑天天待在郭淡身边，都还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操作，更别说他们了。
过得好半晌，申时行惊讶道：“真是没有想到，那小子竟包藏如此野心。”
你一个人上位，那他们都还能够理解，毕竟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可是郭淡显然不打算一个人上位，他将整个商人阶级都拉上位。
这就真的过分了啊！
许国激动道：“元驭，你们没有狠狠教训那小子一番吗？”
王锡爵尴尬地看着许国，道：“我也想教训他一番，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去教训他，难道告诉他，我们就是生的贱，就算那些人吸干国家的血，国家还是要养着他们，就算你们将所有一切都奉献给国家，国家依旧视你们为贱人。
要真这么说，谁还愿意为国家效力？”
许国沉默了。
申时行稍稍皱眉，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锡爵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这句话真的很少从他口中说出来，但这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他反对的话，那他就真的做不到问心无愧，因为他反对的唯一原因，就是自己的地位。
可不要忘记，他们自己可也享受着国家赐予得特权。
申时行心里非常明白，故此他也沉默了下来。
曹恪看着他们，几度张嘴，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其实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郭淡的这一番话，是能够被他们拿来当做武器去对付那些权贵，可能这才是郭淡的本意，但问题是，他们自己也是这其中之一。
出得东阁，王锡爵突然将曹恪叫到身边来，低声道：“你将这事传出去。”
曹恪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道：“下官遵命。”
不管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至少也要吓唬吓唬他们，城里可能要来新人了，你们注意一点。
……
而那边李三才得知此事之后，直接跳了起来，激动道：“这可不能答应，倘若开此先例，那……那将来朝中可就是谁得钱多，谁说话。”
陈有年反问道：“难道现在不是吗？”
李三才登时尴尬不语。
陈有年道：“你看看那些权贵，那些皇亲国戚，他们掌控着国家，可却如饿狼守庖厨，饿虎牧牢豚，比之他们，那郭淡真是如善良得绵羊一般。”
李三才问道：“那为何陈侍郎当时不答应下来？”
陈有年面露惭愧之色：“我不答应，那是因为我不知道真要这么做，会闹出多大的风波来。”
李三才道：“不错，这可能令我们都无法继续待在朝堂上。”
陈有年突然激动道：“可若不这么做，我们还有别得办法，让那些人缴税吗？”
李三才沉默不语。
答案就是没有办法。
其实张居正改革，可都没有让那些权贵缴税，最终还是都转嫁给百姓，张居正改革最大的贡献，就是赋税合一，但是根本问题并没有解决。
郭淡提出的办法，是一个全新思路。
要打破一切的改革传统，不是妥协，不是从上至下，而是竞争。
他们不缴税，我们愿意缴，只要把他们的特权给我们。
……
武清候府。
“这是真的吗？”
武清候李高惊讶地看着御马监掌印太监高启。
高启呵呵道：“侯爷，这种事想要弄假，可也是很难的，我甚至敢说，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说出这番话来。”
李高一拍桌子，倏然起身道：“他真是活腻了！”
“谁说不是呢。”高启冷冷一笑。
李高又问道：“公公可知陈有年、王锡爵是如何打算得吗？”
“据说他们当时什么都没有说。”
高启又道：“但如果王锡爵、陈有年真得拿出来在朝堂上说，你们还想要继续胡搅蛮缠，只怕是行不通的，此事还得另想办法吧。”
李高闻言，不禁紧锁眉头。
这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生死存亡啊！
……
平江伯府。
“这小子是要将我们往死里逼啊！老子决计饶不了他。”陈胤兆震怒道。
莫若友道：“伯爷，我们不应该再与内阁斗下去，否则的话，只会让郭淡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必须要跟内阁谈谈。”
陈胤兆道：“此事可就是申时行、王锡爵弄出来的，而他们的目的可就是要从我们身上刮一块肉去，我们若主动去找他们谈，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这事我们决不能妥协，否则的话，将来我们都会任由他们宰割。漕运方面能否给郭淡一点教训？”
莫若友尴尬道：“现在已经是非常难了，我们漕运还跟郭淡有着不少合作，郭淡有自己运输队，并且他如今控制着钞关，如果我们跟郭淡闹翻，吃亏得反而是我们。”
陈胤兆顿时一脸懵逼。
之前，郭淡一直给他们漕运输送利益，宁可少赚一点钱，也得讨好他们，他们对于郭淡自然也是好得不得了，如今想要凭借漕运来整郭淡，那可是非常困难的。
郭淡很早之前，就明白，这河道一定要控制在手里，否则的话，人家一掐脖子，卫辉府将立刻窒息，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愿意砸几十万两出去争夺河道。
东厂。
“这狐狸可算露出尾巴了！”
张鲸呵呵笑道。
刘守有纳闷道：“督公，这值得高兴吗？”
张鲸冷冷一笑道：“这当然值得高兴，以前咱们对付郭淡的时候，朝中还有不少人帮着郭淡说话，这回他们应该彻底醒悟过来了，郭淡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不仅仅要赚他们的钱，而且还要他们的命啊！这回咱们什么都别做，在旁看好戏就行了。”
这回真不用他来操心。
因为这关乎着整个利益集团的生死存亡！
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
一诺牙行！
“郭淡，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活腻了吗？”张诚似笑非笑地看着郭淡。
郭淡叹道：“内相，别人这么说，那倒也罢了，您还不明白吗？我哪里愿意出这风头，我不要命了么。可唯有这么做，我才能够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啊！”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已非他所愿，但他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因为这关乎肥宅的皇权，而肥宅关乎着他的存亡。
“那倒也是！”
张诚感慨一声，呵呵笑道：“难怪陛下特地来让咱家告诉你，干得漂亮。”

第0813章 伸张皇权
干得漂亮！
这已经表明万历对于此事的看法。
其中最开心得不是郭淡，也不是王锡爵和陈有年，而是万历。
在此之前，万历总是被他们逼得无可奈何，手段也施展不开，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没得选择，朝中所有的大臣都属官僚集团。
当然，他也并不是说渴望新人入城。
因为官僚集团再怎么令他烦心，也是属他的利益范围，他乃是这个集团的老大，二者也并非是敌对关系，可说是一丘之貉，他怎么可能会自毁长城。
但他现在同时也商人的扛把子。
他是天下最富有的商人，商人都在他的掌控中，并且非常听他的话，又给他带来不少财富。
商人若是进场的话，与官僚分庭抗礼，那他就可以真正的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并不介意商人入场。
关键这也非常符合他的价值观。
一般官员若想晋升，也得给他上贡的。
谁给得钱多，我就照顾谁，这真的是合情合理啊！
万历脸皮多厚，他才不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
然而，关于郭淡的提议，虽然很快就在朝中流传开来，但是大家也都只是在下面议论，没有官员声张，至少没有在朝堂上抨击王锡爵和陈有年。
因为他们现在拿郭淡也没有太多办法，想刺杀郭淡都非常难，自从上回郭淡在卫辉府被刺杀，万历都恨不得调派一个卫所的兵力去保护郭淡。
故此他们见王锡爵、陈有年也没有说话，于是就忍着，权当在一只狗在吠，咱不理他。
毕竟现在正在风头上，民间有许多书生、隐士都对权贵的垄断感到不满，等过了这阵风再去跟郭淡清算。
反倒是商人着急了，商人觉得自己被代表了。
我们没想跟官老爷们争，现在我们已经非常满足了。
都是郭淡那王八蛋说得，这冤有头，债有主……
在京城的股东们立刻来到一诺牙行！
“郭贤……咳咳，郭顾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周丰现在还真不敢乱叫贤侄，这关系真不能太亲密。
陈平、陈方圆等大股东，也都是一张委屈脸。
他们觉得自己太冤了！
坐在一旁的寇涴纱虽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充满着内疚，如果她不是郭淡的夫人，只是一个商人，此事她心里肯定也是万马奔腾，你这是要我们去死啊！
郭淡却是冷笑一声，愠道：“我这是在干什么？你们是在搞笑吗？我为了你们，做这出头鸟，你们竟然反过来责怪我，可真是令人寒心啊！”
股东们被训得是一脸蒙圈，该发飙得不是我们吗？
我们被代表，我们还不能说句话，老爷们可也没有你这么霸道啊！
陈方圆赶忙打个圆场，道：“贤侄息怒，我等绝无责怪之意，只不过……只不过我们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道：“事情经过很简单，如今国库空虚，当今圣上和朝中阁臣渴望改革，一方面减轻百姓的负担，但另一方面，增加国库收入，但原本这跟咱们是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闹着闹着，又闹到咱们商人头上，他们要减轻农夫的税，增加咱们商人的税，故而王大学士和陈侍郎来找我谈，我才那么说得，我们商人可以多缴税，但不能就缴了税还被你们嫌弃，而那些人什么税都不缴，却还得到朝廷的照顾，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这番话下来，股东们又是面露愠色。
听着着实窝火啊。
可他们哪里知道，对方其实也只是在混淆视听，并非是真的想向商人增税，要真的说起来，增加商税，他们的利益也会受到伤害，那些权贵可都从事商业。
对于他们而言，不变最好！
一个股东立刻道：“郭顾问说得对，之前我知道的是，朝廷改革只是想让那些权贵缴税，结果那些权贵就推倒咱们商人头上。”
“唉……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朝廷只要没钱，就找咱们商人。”
“没有办法呀，谁叫咱们商人地位卑微。”
……
气氛瞬间逆转，方才还委屈的股东们，立刻就变得怨气十足。
寇涴纱偷偷瞄了眼郭淡，满满得爱意，夫君你可真是太能说了。
郭淡道：“你们习不习惯，我不管，但是我肯定没法习惯，该缴的税，我一分钱都没有少，要还想让我多缴税，那总得给我一些什么，这可是常理啊！并且是他们主动来找我谈的，我觉得我的要求非常合理。”
股东们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做声了。
既没有答应跟着郭淡一块干，但也没有继续再抱怨郭淡。
但这其实就是他们对郭淡的最大的支持，郭淡可以这么嚣张，但是他们不行，他们甚至都不敢明言表示支持郭淡。
郭淡其实也没有打算叫他们一块干。
这事他自己就可以操作！
毕竟他其实已经控制住宣传利器。
报刊！
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敢用，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就是挑明了干。
他先是在生活报上面发表一篇文章，歌颂万历，主要讲解万历最近的政策思路，减轻百姓负担，同时要增加国库税入。
咋一听，倒像似笑话。
但结合之前所闻，大家都知道，要想达到这两个目的，就只有一个办法，减轻穷人的税赋，增加富人得税赋。
这夫人就包括商人、大地主、权贵。
如果皇帝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那绝对是千古一帝啊！
这立刻得到许多寒门士子的支持。
见这事给炒热乎了，郭淡立刻又发表一篇文章，取自《孟子》中那篇经典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在这个时间点，发表这篇文章，这立刻引来许多揣测。
首先，这标题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明显就是支持改革。
不改革就是等死。
接下来，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其中还举证胶鬲、百里奚等人。
他们都是以卑微得身份上位，成为辅助圣君的贤臣。
明眼人都知道郭淡这是在夸自己。
虽说臭不要脸，但意思也非常明显，郭淡已经准备上位。
印证外面那些传言，郭淡要求结束官营，承包矿业。
而最后一段，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无疑就是在讽刺当下朝中大臣，朝中没有贤士，大臣们没有担当。
你们垄断这么多资源，却不愿意缴税，那你们将资源给我，我愿意缴税。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一篇文章，立刻得到不少人支持。
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激励啊！
确实，如今权贵垄断太多资源，导致大家都分不到什么蛋糕，这心里能没有怨气吗。
大家都开始呼喊着税法改制。
陈有年也终于坐不住了，他在未通知王锡爵的情况下，就直接将郭淡那一套说法拿到朝堂上说。
但他也没直接说，要让商人入场。
在当下这年头，这个说法，显然是有些离谱。
他是直接抨击朝中权贵，皇亲国戚，地方豪绅，握有大量土地，掌控国家大量的资源，却不愿意为国家做贡献，朝廷应该向这些人征税。
申时行被吓到了，二话不说，直接龟缩！
但是王锡爵、王家屏纷纷站出来，支持陈有年他们，也表示要改革税制。
这利益集团可就怕这个，郭淡在那里嚷嚷，他们可以当做没有听见，先隐忍着，毕竟郭淡也就能嚷嚷，他能干嘛，这民间一直都有人批评时政，批评他们，也不在乎多他一个，但是你王锡爵这么说，可就不能当做没有听见。
因为王锡爵是真的能够去改革。
而就在这关键时候，万历突然召开内阁会议。
武英殿。
两边站着的阁臣，以及一些部臣，显得有些紧张。
这时候皇帝召开内阁会议，可真是吓人啊！
万历都看在眼里，他道：“朕最近翻阅了下关于卫辉府的税入，其府内煤铁矿业，并非是所有州府中最多的，但是他们为此交的税，却是最多的，而且据朕所知，卫辉府矿工工钱也是全天下最高的，这是何道理啊？”
申时行一听，这是真的要让商人入场吗？
李三才忙道：“回禀陛下，那是因为有大峡谷在，当地煤铁矿全部运往大峡谷生产火器，而火器价……！”
“这只能解释矿工工钱高，而不能解释为什么卫辉府的矿税交得多。”万历打断了他的话。
李三才立刻闭口不言。
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嘉靖年间开始，大量的煤铁矿被权贵把持，也只有这些人才有能力去开矿，寻常人可没这么多钱，也难以去劳役百姓，故而国家收不上什么钱来。
“还有！”
万历又道：“之前你们一直都在建议朕休养生息，但最近几年，朕一没有大兴工程，二没有发动战争，但是国库税入却在年年减少，而同时，你们还天天告诉朕，这百姓们的抱怨是越来越多，负担是越来越大，这又是何道理？”
“……！”
大臣们沉默不语。
万历也没有期望他们能说些什么，又道：“朕对此次改革的唯一期望，就是公平，并非是要杀鸡儆猴，也并非是要竭泽而渔，朕只是觉得富人就该多缴税，穷人就该少缴税，否则的话，郭淡的建议倒也不失为一道良策啊。
另外，朝廷还要多培养年轻进士，莫要让他们觉得朝廷忘记了他们，朝廷是否入股大峡谷，这可以以后再议，但是朕认为可以在一些商业繁荣得州府，设立一些专门解决商业纠纷法院和诉讼院，至于这方面的支出，朝廷可以先去跟商人商量一下，朕认为他们应该愿意为此多交一点税的。”
“陛下圣明，臣等定不负圣望。”
陈有年、王锡爵、李三才、王家屏等大臣齐声言道。
个个是神情激动。
皇帝直接开口支持，而且意思是非常明显，就是向那些权贵征税，充盈国库，减轻百姓负担，这对他们而言那无疑是一针强心剂啊！
可见万历是很讲义气的，没有说自己躲在后面，让他们去冲锋陷阵。
但是申时行却明白，万历这回是主要目的，是要伸张皇权。
之前他不出声，那是他认为目前朝中局势，完全就不具备改革的基础，而且是要动大手术，因为没有人镇得住。
如今他终于醒悟过来，万历要自己主导这一次改革。
而此次会议就确定目的、目标和阵营。
目的就是公平。
目标就是那群权贵，其实万历对此也是深思熟虑过，这要不打权贵，怎么立威，怎么伸张皇权，怎么弄钱啊！
而阵营的话，就是把内阁六部先拉过来，然后再笼络读书人的心。
至于边军九镇，一直都在他的控制中，他知道那些将军肯定是支持他的。
道理很简单，军饷全是国库和皇帝拨，要是皇帝和国库都没钱，军饷就拨不出，皇帝现在要弄钱，他们还反对，那他们不是傻吗。
多交一点税，也无所谓，一笔军饷下来，什么都来了。
别看肥宅平时一副人畜无害得样子，但他可不傻，不但不傻，而且非常聪明，只不过以前他自己也就那德行，他干得那些事也都不得人心。
他就是要钱，你们骂就骂，他也忍了，只要钱到位，那什么都好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是站着把钱挣了。
他就开始跟大家讲道理，讲公平了。
以前？
谁还记得以前啊！
他只知道现在不公平，他就吃亏！
其实他也尝试过自己出来做买卖，可结果惨目忍睹，他知道自己不能出面，只能依靠郭淡，而公平竞争，郭淡就是无敌得存在。
那当他要公平。
当然，以后要是公平对他不利，他也可以反悔的，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第0814章 战役才刚刚开始
“看来这回陛下是真的下定决心变法啊！”
王锡爵是十分激动道。
陈有年也是直点头，“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决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
关键还是万历这一番话，深得他们的认可，并不是说要对付谁，只不过事求一个公平，一方面充盈国库，一方面减轻百姓负担，这都是他们的政治抱负啊。
他们当然非常开心。
这就是“千里马遇见伯乐”的快乐。
沈一贯偷偷瞄着他们，心里十分懊悔，早知皇帝要亲自下场，自己真应该去冲锋陷阵，这回好了，风头全让王锡爵和陈有年抢了。
“申首辅……咦？申首辅呢？”
王锡爵突然左右张望，发现申时行突然不见了。
许国嘀咕道：“方才都还看见他站在那里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意，一边聊着一边出得武英殿。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申时行此时正站在万历面前。
就连万历都有些诧异。
“陛下，臣年事已高，难以在处理繁重的政务，为避免耽误陛下的宏图大业，愿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
申时行躬身言道。
万历愣了愣，旋即笑道：“爱卿先免礼。”待申时行直起身来，他才问道：“爱卿可是因为朕将改革之事交予王锡爵，故而才向朕请辞吧。”
申时行立刻道：“回禀陛下，老臣绝无贪图功劳之意，只不过老臣自知难以在此事上面，为陛下分忧，同时，老臣认为由王锡爵作为首辅推动改革，将会事半功倍，有助于陛下的宏图霸业。”
因为此次改革，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怎么参与，内阁方面都是王锡爵出面，但是王锡爵毕竟不是首辅，要进行这种大改革，首辅加持，要更加名正言顺，于是申时行就想退位让贤。
其实他也早就想退居二线，这几年也都是王锡爵、王家屏在推动改革。
当然，他退居二线，也不代表他真的回家务农，他现在退下来，王锡爵、许国可都是他的人，沈一贯也与他保持密切的关系，再加上那边曹恪也开始冒头。
他可以坐在后面遥控指挥。
万历笑着点点头道：“爱卿的一片忠心，朕了然于心，但是，若内阁没有爱卿坐镇，朕也不见得会推动此次改革，正是因为有爱卿在，朕才无后顾之忧，还望爱卿能助朕一臂之力啊！”
申时行愣了下，旋即躬身行礼道：“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他明白了，万历还就是希望他别管这事，而原因自然就是防止出现下一个张居正，因为万历知道申时行的性格，比较柔和，而王锡爵性刚负气。
申时行继续担任首辅，由王锡爵出面改革，那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他也可以通过申时行去掌控王锡爵、陈有年。
可见万历这回是做足功夫。
……
皇帝站出来推动改革，那不改也得改。
朝中发对声立刻小了不少。
关键万历说得是冠冕堂皇，就一句话，“富人多缴税，穷人少缴税。”
这句话不管放在哪个时代，你都不能去反驳。
朝中大臣们也都不傻，要是反对这句话，那岂不是天下人为敌，毕竟天下多半都是穷人啊！
大家也只能高呼陛下圣明。
当然，他们可没有这么轻易屈服，高呼圣明只是是先将皇帝安置好，你绝对是圣明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你先坐在那里别乱动，但是王锡爵他们可不见得是圣明，他们有自己的小心思。
大家都在等，等王锡爵他们改革方案，然后再反驳。
这官场惯用得套路。
王家屏、陈有年他们自然也都明白，这一场战役才刚刚开始。
户部。
“陛下已经言明，只求一个公平，我相信只要我们真正做到公平，那他们也无话可说。”陈有年是正气凛然地说道。
王锡爵却是摇头道：“可这公平说来容易，但要真做到完全公平，我看也是非常难的，让他们都心服口服，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曹恪道：“二位大人，何不请郭顾问前来相助？他在公平方面，还算做得不错。”
“那小子……！”
王锡爵怒其不争地骂得一句，又无奈道：“他向来就不喜欢朝廷合作，要跟他去谈，他就会将这场改革，变成一场赤裸裸得交易。”
经过这些事，他深刻得明白，郭淡不太愿意跟他们合作，除非跟着他的路数走，否则的话，他也只能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
李三才也道：“如今大臣们反得就是郭淡，要是让他参与进来，只会引来更多的反对声。”
曹恪尴尬地点点头。
王锡爵突然看向曹恪，问道：“员外郎，你对此有何想法？”
曹恪一怔，迟疑少许，道：“下官以为当初张阁老改革，虽有一些弊病，但也确实增加了国库税入，以及减少地方官府得苛捐杂税，那我们何不进一步改良。”
王锡爵问道：“如何改良？”
他之前有些不爽张居正刚愎自用，但他同时他也对张居正改革政策表示支持。
他不介意站在张居正这个巨人的肩膀上。
曹恪道：“比如说，张阁老将部分丁役摊入田亩，此策见效极快，但并不彻底。而当今不少百姓匿名藏身，躲避税收，导致户籍混乱，朝廷难以统计出具体的总户丁数，地方官员便可增减户丁，隐匿税入，朝廷何不彻底将丁役摊入田亩，朝廷今后只根据田亩来收税，如此一来，就是田亩多得人就多交税，田亩少得人就交税。
这人是可以藏的，但地是藏不了的，上回张阁老已经清丈土地，朝廷也不需要再废多大的力气，如此亦可让百姓更加自由，促进工商业发展，以及彻底杜绝官府奴役百姓的道路。”
陈有年听得眼中一亮，道：“你继续说下去。”
曹恪又道：“还有关于折银交税，其实这个问题在张阁老还活着得时候已经出现，折银交税导致银贵谷贱，这反而加重百姓的负担，下官认为关于这一点，可以与郭淡合作，因为一诺保险是需求大量的粮食，朝廷可以与郭淡合作，将粮食就地卖给他，折算银两通过一诺钱庄汇入京城。”
李三才道：“郭淡可不见得会答应。”
曹恪道：“如果朝廷扣除运输、管理等费用，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他，下官以为他可能会答应的。”
陈有年、王锡爵相视一眼，皆是微笑地点点头。
这个方案是值得商量的。
而此时郭淡早已经带着全家老小一块去到赛马区那边度假，如今这城里是非太多，连晨跑都会被人打扰，郭淡索性就去赛马区一边度假，一边工作。
其实他的作用暂时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了，他已经将自己变成一个选择，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至于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那就看肥宅的意思。
他若做太多，那反而会抢了肥宅的风头。
啪！
郭淡挥出一杆后，不禁郁闷地摇摇头，又看向身边的徐姑姑，道：“居士，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人上门提亲啊！”
徐姑姑当即鄙视了他一眼：“上回你就是用这一招赢过一回，这回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嘶哑地叫喊。
“臭小子！”
郭淡、徐姑姑偏头看去，只见张元功、李成功往这边杀来。
“不是吧，都追到这里来了。”
郭淡苦恼地搓了搓额头上。
徐姑姑小声道：“他们二人即是权贵，但同时又有军部背景，他们不至于跟你闹得鱼死网破，你也莫要将他们得罪了。”
郭淡笑道：“这我知道，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比如说那东厂头头。”
徐姑姑莞尔不语。
待二人走近后，他和徐姑姑立刻向二人行得一礼。
郭淡又是笑道：“英国公、襄城伯，可真是巧啊！”
“巧什么巧。”
张元功哼道：“你可别忘记，这可是老夫的地，难道你已经认为这地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郭淡呵呵道：“英国公似乎话里有话啊！”
李成功冷笑道：“郭淡，咱们平时可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这一回是踩过界了。”
“襄城伯此言差矣。”郭淡摇头道：“这事可不是我挑起来得，是你们先要求朝廷重农抑商，我作为商人当然得反击，是你们先踩过界的。”
“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张元功讽刺道：“你一个小商人，你凭什么反击，老夫倒是愿闻其详啊！”
徐姑姑暗自一笑，你们难道还不知道，这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牙商，不过现在知道，也为时已晚啊！
郭淡笑道：“虽然我非常尊重二位，但不代表我会为了这份尊重，而放弃自己的利益，我反击得手段可多得很，其中最简单得一招，就是我随便扔个一百万两出来收买人心，甚至你们身边的人我都能够收买。”
张元功嘴皮子哆嗦了一下，这小子动不动一百万两，这谁玩得起，咬牙切齿道：“收买人心，你是想造反么？”
郭淡呵呵道：“我不在乎你们是怎么想，只要陛下相信我就行了。”
“你……！”
张元功气得差点没有脑淤血。
前都在万历手中控制得，他能扔出一百万两，肯定是万历允许的。
李成功笑吟吟道：“那你现在为何待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王锡爵他们正在筹备改革事宜吗？”
郭淡摇头道：“我对朝廷改革是没有任何兴趣的，我也不反对多缴税，但得有理有据，若想让我当这冤大头，那我必然会做出反击的。”
稍稍顿了下，他又道：“英国公，襄城伯，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且一直都合作愉快，都是有些人从中挑拨离间，我们若自相残杀，那肯定是渔翁得利啊。”
张元功、李成功相视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
如果郭淡不让朝廷将权贵的特权给他，他们之间是不存在利益冲突得，反而一直合作愉快，再加上目前朝中也不没有再提这事，他们估计这可能就吓唬一下他们，正巧得知郭淡来此，就过来试探一下，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郭淡又笑道：“若是晚辈有得罪之处，二位亦可用这捶丸来教训晚辈一番。”
“这可是你说得。”张元功立刻举球棍来。
郭淡赶忙后跳一步，道：“英国公，我的意思是较量两局，不是拿球棍打我。”
张元功放下球棍来，指着郭淡道：“好，今日老夫便好生教训教训你这后生。”
一旁的徐姑姑突然醒悟过来，低声道：“我们这一局还没有打完。”
郭淡道：“大敌当前，先一致对外！”
真是一个无赖！
徐姑姑无奈地一翻白眼。
……
武清候府。
“陛下这回之所以要改革，那是因为你们平时总是盯着郭淡，可谁都知道，郭淡的钱就是陛下的钱，换而言之，陛下每年交那么多税，而盯着郭淡的人，却都不用交税，这陛下心里能舒服吗？”
御马监大太监高启向李高言道。
“原来如此。”
李高点点头。
他们目前行动还算是低调，那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为什么突然要改革，而之前毫无预兆。
如今可算是明白过来。
但是这个理由却令人哭笑不得，只觉这皇帝还没有长大，完全意气用事啊！
坐在一旁的平江伯陈胤兆甚觉冤枉道：“我们可没有盯着他郭淡，是那些科道官在盯着郭淡。”
高起道：“陛下可不会管这些，我劝你们还是交点钱上去，平息陛下心中的怒火。”
李高点点头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公公请稍等！”
李高赶紧挥挥手，一个下人立刻拿着一个珠宝盒上前来，李高又是笑道：“这几日劳烦了公公，一点点意思，不成敬意。”
高起也没有客气，向身边的小宦官使了个眼色，那小宦官立刻接过来。
“告辞！”
等到高起走后，陈胤兆便道：“侯爷，高公公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交点税上去，陛下可不会总是惦记着这事。”
“你糊涂呀！”
李高神色一变，冷笑道：“倘若陛下缺钱，那咱们当然是义不容辞，但现在是王锡爵、陈有年他们要进行改革，若让他们得逞，那他们可不会让咱们好过得。”
陈胤兆问道：“不知侯爷打算怎么办？”
李高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招我早已经想好了，只是我不想惹这麻烦，可他们偏不放过咱们，那咱们也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第0815章 直捣黄龙
赛马区。
徐姑姑走过来，给坐在树下得郭淡，递去一份报告，“这是山东地区刚刚传来的资料，一诺保险已经跟七成的乡绅谈妥了保险事宜。”
郭淡接过来，放在桌上，笑吟吟道：“有居士在，我不用废这精力。”
“这都是你打下得基础，我能做的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徐姑姑坐了下来，道：“换做任何一个人，纵使想到这保险，纵使这里面有着丰厚的利润，也不可能做得到，正是因为你这些年在各地建立起牙行、钱庄、信行，你的一诺保险才能够这么快就铺开来。”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即便是朝廷变法可也没有你这么快。”
郭淡又拿起那份资料来，道：“我们还是谈谈保险吧。”
徐姑姑抿唇一笑，问道：“事已至此，改革已成定局，为何你还是不愿出手相助？”
郭淡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徐姑姑道：“这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有些时候，她是真的无法理解郭淡，虽然当初，她也极力劝阻郭淡入仕，但那是因为时机不对，在当时卷入进去，会有极大的风险，但如今她认为郭淡已是大明财政顾问，有足够理由参与其中。
这可是一个大舞台，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而郭淡如今就缺这一步，郭淡在商界的地位已是无人企及，这时候就理应涉政，她相信以郭淡的能力，绝对可以提出一些非常令人惊艳得主意。
如果郭淡能够做到这一点，他的地位将会有质的提升。
另外，如今士林也在吹捧他。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郭淡直接跑这来了，连请他的机会都不给。
郭淡正色道：“原因依旧，因为缺乏信任，我不信任那些官员，与他们合作，风险太高，且无法估算，作为商人就应该回避这种风险。话说回来，那个舞台也从来不都是属于我的，除非陛下需要，否则的话，我是不会参与其中的。”
徐姑姑道：“但改革也必将涉及到你，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你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你不去改革，改革必将奔你而来，这也是她为什么认为郭淡必须要涉政。
郭淡呵呵道：“我可什么都没有，那些都是陛下的，故此最终改革方案出来之后，陛下一定会叫我去看的，我不需要为此担心。”
徐姑姑无奈一笑，没有再继续劝说了。
“干娘！爹爹！”
只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迈着大步子，神气十足地走了过来，“芳姨，孩儿找芳姨。”
正是寇承香。
徐姑姑问道：“香儿，你找芳姨干什么？”
“讲猴子的故事。”
寇承香紧紧捧着一小本大闹天宫，美滋滋道。
徐姑姑指着那边，道：“你芳姨在那边。”
寇承香偏头一看，只见李芳尘正和小小练习着打捶丸，立刻撒开退跑过去，“芳姨，芳姨！”
郭淡不禁摇头道：“这娃可真是可怜，爹不亲，娘不爱。”
“噗！”
徐姑姑当即笑出声来，“你也真好意思说。”
“在涴纱的衬托下，我绝对是一个好父亲。”
郭淡哼了一声，又斜目瞥了眼徐姑姑，揶揄道：“其实你也不遑多让，香儿以前跟你多亲，如今也就找你问问路，其实居士不嫁人，也算得上对男人的一种恩赐！”
徐姑姑当即反唇讥道：“你不当官，那是对天下百姓的恩赐。”
郭淡忙不迭地点头道：“我爹就是这么认为的，故此才逼我发誓。”
徐姑姑很想扔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给郭淡，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这么说就太丧尽天良了。
但是她说得没有错，改革这个大舞台，真是引无数英雄尽折腰，因为这就是政治家最为崇高得理想。
不改革，就无法实现政治抱负。
王锡爵、陈有年、李三才、曹恪他们可真是彻夜不眠，孜孜不倦的讨论着每个细节。
大方案已经确定下来，其实就是继续深化张居正的改革，但也仅限于经济方面，吏治方面，暂时并不涉及，因为王锡爵他们也不太认同张居正在吏治方面的改革。
太急功近利，一切都用政绩说话，这反而会导致官员为求政绩，弄虚作假。
另外，万历也没有说要在吏治方面进行改革。
但即便如此，朝中对此还是议论纷纷。
内阁。
“元驭，你那边进行得怎样？”申时行向王锡爵询问道。
王锡爵答道：“大致上还算是比较顺利，只是关于佃农方面，尚有一些困难未能很好的解决，地主始终可以将风险、税入转移到佃农身上。而河南四府能够废除佃农制，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商业繁荣，不愁找不到事，以及他们的三院制度，可以起到很好的监督，但是陛下目前只答应在商业繁荣的州府设立三院，一时半会，想要解决佃农问题，只怕是很难的，但如果彻底摊丁入亩，那么我们可以以地契来征税，这应该可以进一步扼制佃农制度。”
申时行稍稍点头，又道：“最近朝中有诸多议论，涉及到张阁老，你们还是要谨慎行事。”
王锡爵一愣，道：“申兄请放心，关于这事我们也是非常小心的，我们常让恪儿去跟陛下讲解新法，陛下也是非常认同的。”
张居正的问题就在于，他已经被万历清算，如果张居正是对的，那么万历就是错的，要深化张居正改革，必须要先争取万历的点头。
申时行点点头，又问道：“恪儿表现的如何？”
王锡爵只是自嘲地笑道：“其实陛下不太喜欢这些老脸啊！”
申时行呵呵笑得几声，不禁又想到另一个年轻人，“对了，你们没有打算让郭淡参与进来吗？”
王锡爵哼道：“我前些时候让人去找信行计算如果摊丁入亩，以当下的税入，朝廷可以收上多少税来，本想顺便去找找郭淡，哪知那小子早就去到赛马区，可见他不想跟咱们打交道，那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
申时行稍稍点头。
王锡爵又道：“不过这话说回来，其实恪儿的改革想法，还是基于郭淡为我们打下的基础之上。”
“此话怎讲？”申时行问道。
王锡爵道：“张阁老时期，丁役难以彻底废除，原因就在于地方官府确实需要丁役，但如今的话，河道治理，已经关税方面负责，而一诺保险，又给朝廷和地方官府卸下一个大包袱，再加上一诺钱庄和方圆信行，这减轻了我们不少的负担，我对于此次改革是充满着信心。”
真是不改不知道，这一改，他们突然发现，郭淡已经为摊丁入亩创造出一个非常好的环境，他们也对此充满着信心。
申时行还是非常保守道：“越是这种时候，可越要小心谨慎，在利益方面，他们可是不会轻易屈服得。”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一次我们会先在报刊上，披露一些改革计划，只要得到百姓的支持，那他们总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一招郭淡是屡试不爽啊。”
虽说郭淡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却在方方面面影响着朝廷，这就是因为郭淡的布局和手段，要比朝廷要更加合理、高明，效率要更加高，可以为朝廷改革提供非常大的便利。
但是可惜他们预判失误。
利益集团虽然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但他们却是无孔不入得。
他们这回没有打算在朝堂上跟王锡爵分庭抗礼，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不得人心。
正如王锡爵自己所言，他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另外，既然这一次改革是皇帝发起的，那么擒贼先擒王。
皇宫。
傍晚时分，一个三十来岁的宦官慢悠悠地朝着一个偏僻柴房走去，行路间，目光左右飘动着，显得极为小心。
来到柴房门前，他还稍稍顿了下，确定四周无人，这才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得老宦官。
此人名叫庞善，主要负责去宫外采办一些食材。
那年轻一点的宦官急忙跪下，“黄京拜见干爹。”
“起来吧。”
庞善微笑地点点头，待他起身之后，又问道：“如今皇贵妃对你怎么样？”
名叫黄京年轻宦官立刻道：“如今皇贵妃可是信任孩儿，这多亏当初干爹的照顾，要不是干爹安排孩儿去给那王恭妃送饭，皇贵妃可也不会主动招揽孩儿的。”
庞善笑道：“如今皇贵妃还是如以前那样对王恭妃吗？”
黄京道：“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皇贵妃在外臣那里受得气，就全撒在那王恭妃头上，人前人后都是老妈子老妈子的叫，如今那些宫女也都跟着这么叫，陛下听见也没说什么，只要别让太后听见就行，这心情好就让孩儿送两顿饭去，心情不好就一顿饭，还让孩儿放一些沙子进去。”
“她可真是善良啊！”庞善呵呵笑得两声，又问道：“王恭妃的身体如何？”
黄京道：“一副病怏怏得样子，成天坐在那里发呆流泪，就连个宫女都能够欺负她，每天又吃不饱，就是好身体也会给熬坏的。”
庞善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黄京，“下回送饭的时候，将这放在王恭妃的茶水里面。”
“干爹，这……！”
黄京大惊失色。
庞善道：“你是我干儿子，我怎会害你，这只不过是一种迷药，而且只对一些身体虚弱得人有效，就连御医都不能诊断出来的，要查，呵呵，也只会查到皇贵妃头上。”

第0816章 前功尽弃
三更时分。
咚咚咚！
“谁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张文熙从梦中给吵醒来。
“张御史！是我！”
听得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来，只见张文熙披着外衣，顶着一对惺忪睡眼，不过见是好友邹德泳，不禁立刻打起精神来，“原来是邹兄，快快请进。”
御史邹德泳入得屋内，立刻道：“文熙，出事了。王恭妃今日在宫中突然晕厥过去。”
“啊？”
张文熙不禁大惊。
邹德泳道：“据说这都是因为皇贵妃常年虐待王恭妃，一天就只给一顿饭吃，以至于王恭妃身体虚弱，而晕厥过去。”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真是岂有此理。”张文熙震怒道：“堂堂恭妃，皇长子之母，竟活活被饿晕过去。”
……
翌日。
当王锡爵来到皇城时，顿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关键时刻，可别出幺蛾子啊。
因为他见到在京的科道官都出来了。
“下官见过王大人。”
众官员见王锡爵来了，立刻上前行得一礼。
王锡爵点点头，问道：“各位为何都站在这里？”
张文熙立刻道：“难道王大人没有听说吗？”
王锡爵好奇道：“听说什么？”
邹德泳道：“昨日王恭妃因常年遭受皇贵妃得虐待，导致晕厥过去。”
王锡爵大惊失色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如这种事，下官等怎敢乱言。”
邹德泳道：“据我等所知，王恭妃常年被幽禁在宫中，在皇贵妃的授意下，时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且常年遭受宫女、宦官的羞辱、折磨，大人若是不信，可去打听打听，宫中宫女都是用‘老妈子’来称呼王恭妃，这在平民百姓家都不可能发生，而最初就是皇贵妃这么叫的，这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王恭妃终于经受不住，在昨日突然晕厥了过去。”
张文熙立刻就问道：“不知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王锡爵握了握拳，但他始终保留着一丝希望，道：“这只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得先去问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这听着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啊！”
“大人大可去调查。”张文熙又道：“但是立太子一事，已经是刻不容缓，皇贵妃这般虐待王恭妃，无非也就是贪图太子之位，即便不论长幼有序，她恁地蛇蝎心肠，又凭什么母仪天下。”
王锡爵身子微微晃动了下，道：“一切待我查明再说。”
言罢，他便急匆匆离开了。
来到东阁，只见申时行、许国、王家屏坐在里面，气氛显得非常沉默。
王锡爵的一颗心都提了上来，问道：“各位，外面那些言官说得可都是真的吗？”
申时行瞧了眼王锡爵，沉默少许，最终还是点点头。
王锡爵闻言，不禁闭目一叹，当他再睁开眼时，这眼中透着无尽得失望。
王家屏是面无表情道：“据我所知，在皇长子还未出阁读书之前，也……也经常饱受惊吓。”
许国稍显担忧地看了一眼王锡爵，道：“元驭，你打算怎么做？”
王锡爵没有做声，转身便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可能都将付诸东流。
但他对此非常无奈！
……
关于皇贵妃虐待王恭妃消息，传出之后，那真是举朝哗然。
他们原本对皇贵妃心存不满，认为其德不配位，如今更是印证他们的想法。
你都已经是最得宠妃子，你还要这么虐待王恭妃，真是可恶至极！
满朝文武纷纷上奏，要求万历彻查此事，将皇贵妃问罪，并且要求确定立皇长子为太子。
不但如此，此事很快就流传到民间，顿时也是引得同情心泛滥，大家都非常同情王恭妃得遭遇，而皇贵妃立刻就成为那个历史出现过无数回祸国殃民的女人。
其实话说回来，以皇贵妃的心智，她想要祸国殃民，还真是比较困难。
万历当然不会答应，这也彻底激怒了他。
你们的手伸得忒也长了，我家夫人出事，我都还没有做声，你们在那里叽歪什么，还想要借题发挥，又让朕立太子。
这其实是万历最不能容忍得事，他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在乎的是，我堂堂天子连自己的家事都不做主，还得受你们的管教，那我这个天子岂不是笑话。
不过万历还是忍了忍，辩解王恭妃只是因旧疾而晕倒，而并非是遭受虐待。
但大臣哪里肯信，你自己去宫中问问，这在宫中都是已经人尽皆知之事。
他们还是不肯罢休，跪在殿外，要求万历治罪皇贵妃，并且赶紧立太子，以免后宫动荡不安。
万历见他们给脸不要脸，也是忍无可忍，在这事上面，他是绝不会再退让半步的，他此次改革就是要伸张皇权，这要是妥协了，那他还伸张个屁，直接下旨，廷杖数名大臣。
并且将三名言官削职为民。
他最近也是膨胀的厉害，以为这能够杀鸡儆猴。
然而，这不但没有压住，反而激起更多的反对声，包括陈有年、王家屏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哪来的底气去廷杖大臣。
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陈有年这一上奏，改革派与皇帝的关系，立刻就是直转急下。
虽然万历没有廷杖他，但直接言明，不再让陈有年、李三才主持改革事宜。
既然你们都不支持朕，朕为什么要信任你们。
这改革一事，当然也就搁置。
然而，这么做的后果，也就是进一步激怒士林，明明就是你的错，堂堂嫔妃，竟然被这么虐待，你要能够管好，我们也不会多嘴，问题就是你管不好，这皇室都已经被人笑话了，你竟还要维护皇贵妃，难道历史上得教训还不够吗？
别说郭淡现在不在这里，即便在的话，他也无能为力，现在什么报刊都不顶用了。
之前他将万历塑造成明君的努力，也都在一夕之间被摧毁得连渣都不剩。
面对满朝文武的群情激愤，万历也开始有些慌了，这回好像是玩大了一点点。
连夜召见申时行，他要寻求大臣们的支持，而申时行目前还未发表任何意见。
他也相信申时行是支持他的。
“爱卿可支持朕？”
万历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申时行沉默少许，道：“陛下，臣也认为此乃陛下之过。”
万历的脸渐渐阴沉下来，非常平淡地说道：“是吗？”
申时行沉默不语。
万历冷笑道：“爱卿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申时行道：“回禀陛下，臣怕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卿怎会……！”
这话一出口，万历突然反应过来，他顿时明白申时行此话的意思，不是怪他纵容皇贵妃，也不是怪他不立太子，而是怪他连这事都捂不住，如今大臣们都比你皇帝知道的还要清楚，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万历一挥手，将李贵都给遣退了，并且吩咐道：“任何靠近此屋的人，一律都杀无赦。”
申时行这才道：“陛下，如这种事出现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当初永宁公主得事也是如此，这王恭妃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时候晕，陛下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万历不由得恍然大悟，眼中突然闪过厉色，道：“朕明白了。”
申时行道：“臣也想为陛下分忧，但这事臣真的无能为力。”
这反应过来的万历也真不好意思再勉强申时行，道：“你退下吧。”
“臣告退。”
等到申时行离开之后，万历坐在椅子上，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回到府中，只见曹恪坐在厅内，见到他回来了，急忙起身，“岳丈大人。”
“还没睡啊！”
申时行稍稍点头，坐了下来，瞧了眼曹恪，犹豫一会儿，还是残忍地说道：“虽然此次改革失败，但是你到底给陛下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你还年轻，将来有得是机会。”
随着万历与大臣们离心离德，这基础都没了，那就什么都无从谈起。
曹恪沉默半晌，拱手一礼，道：“小婿明白。”
申时行微微一笑，道：“今后会有机会的。”
对于他而言，这一仗并不算输。
……
赛马区。
“你是对的。”
徐姑姑点点头，又问道：“你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郭淡摇摇头道：“我可没有这么厉害，其实我的判断也是多半能够成功，毕竟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如这事只是我常说得风险，不管是王锡爵，还是陈有年，他们都过于贪婪，他既想为国为民，又不愿意为此放弃一些原则，可鱼和熊掌又如何兼得。
我当初为承包四府，被骂得是狗血淋头，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我能够赚多少钱，我可绝不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的原则伤害到我的利益。
故此我才说这种风险，是无法预计，也是我无法控制的，在这种情况下，商人理应是规避。”
徐姑姑问道：“也就是说，你支持陛下废长立幼？”
“何止！”
郭淡笑道：“我支持陛下的一切决定。”
说着，他站起身来，道：“我们得回去了。”
徐姑姑稍显诧异道：“此时回去，可能会令你卷入其中。”
郭淡却道：“但是他们现在攻击得是陛下，我是绝不会让陛下孤军奋战，谁若敢伤害陛下，我就让他付出代价，我跟陛下才是真正的唇亡齿寒。”
徐姑姑诧异道：“难道你有办法逆转这一切？”
“逆转什么？我才不稀罕登上他们的舞台。”
郭淡笑道：“因为我的舞台已经在搭建中，远比这要宏大的多，而他们……呵呵，他们都没有资格站上我的舞台。居士最近可以养养眼，以便将来能够仔细的欣赏我的颜值。”

第0817章 有错就得认
关于王恭妃被虐一事，是愈演愈烈。
就连申时行、许国、沈一贯、王锡爵等人也都扛不住了，纷纷上奏，要求皇帝彻查此事，为王恭妃另建住处，且立皇长子为太子。
申时行是真不想掺合这事，但这真的没有办法，哪怕你不说话，那大家也都会认为你是支持皇帝废长立幼。
这可关乎名誉啊！
倘若你要支持废长立幼，别说在朝堂上无法立足，在民间你也无法立足。
至于改革……！
发生这回事吗？
还真发生过。
但这直接导致万历是雪上加霜。
以前不少权贵都是支持万历的。
如今他们可都化身为拱火小宝宝，都在跟着起哄，因为他们也觉得有必要给这小皇帝上一课，最近你有些飘啊！
武清候府。
“侯爷您这一招，可真是高明至极啊！”
陈胤兆呵呵笑道：“如今陈有年几乎都已经被弃用，而王锡爵上了一道支持立太子得奏章之后，便搬出自己的老母，说自己老母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要回家伺候老母。哈哈……！”
李高一脸蔑视道：“由此可见，他们连张居正的脚趾头可都当不上，想当初张居正为防止权力旁落，可都不愿意回家守孝，还假惺惺地说是什么忠孝难两全，但张居正是对的，若他当时真的回家守孝，他的改革多半会失败。而王锡爵他们却为了这长幼有序，而不顾一切，对付他们，其实并非是什么难事。”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道：“我反倒是比较担心郭淡那小子，此人可远比王锡爵他们要难对付，而且从他当初提出的那番条件来看，他的野心可真是不小啊！”
他现在可不敢将郭淡当从普通的商人来看待，在他看来，郭淡要比吕不韦还要恐怖，因为郭淡现在代表的是整个商人阶级，而不是一个人，如果郭淡仅仅代表自己，即便他权倾朝野，李高也不会这么担忧得，到底大家是一家人。
陈胤兆道：“郭淡好像是三皇子的老师。”
李高稍稍皱眉，道：“虽然这难以伤及到他，但拉他进来对咱们也没有损失。”
……
乾清宫。
“厂臣，为何王恭妃晕厥一事，在当天晚上就传了出去？”
万历是面无表情地向张鲸问道。
“陛下，臣冤枉啊！臣对此一无所知，关于宫廷膳事，皆是司礼监在负责，与臣无关啊。”张鲸神情激动嚷嚷道。
他之所以这么激动，那是因为他理直气壮，这事他确实就没有参与，他一直都在看戏。
“卿对朕的忠心，朕从未怀疑过。”万历话锋一转，又道：“可若你们厂卫对任何事都一无所知，那朕还要厂卫作甚。”
张鲸双目一睁，后背已然湿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就要大祸临头。
他猜得没错，万历马上揭晓答案：“卿年纪也不小了，可能有些力不从心，是时候该回去享享清福了。”
语气没有夹带半点感情。
这只言片语，就给张鲸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句话。
张鲸眼中充满着不甘，但是万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已经告诉他，这事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故他行得大礼，叩谢圣恩，然后便退了出去。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以前干了那么多龌蹉事，都没有被炒鱿鱼，这回却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干，而被炒鱿鱼。
觉得非常窝囊，他宁可失败被贬，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要是说成是无妄之灾，那其实也不是。
因为他其实知道这事跟谁有关，但可惜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告知万历，而是在旁看热闹，现在要再说出来，那可就不是享清福，而是下地狱。
你早知道，竟然不告诉朕。
万历真的会把他那两个蛋再装回去，然后再切一次。
不过张鲸万万没有想到是，其实万历当初并未考虑到这些，是申时行提醒了万历。
可话说回来，他不可能想得到，申时行会在这种敏感得时刻，在背后突然捅他一刀。
真是咬人的狗儿不露齿啊！
其实申时行早就想铲除张鲸，因为申时行知道，这些年来，内阁与言官的斗争，少不了他们东厂影子，张鲸的平衡策略，令申时行是受尽牵制，申时行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恨得要命。
申时行也是真的认为，此事跟张鲸也脱不了干系。
这内阁刚要起势，又被他一巴掌给拍了下去，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申时行才会冒险，暗示万历是身处在一个不安全的环境下。
这确实吓到了万历。
张鲸走后，董平立刻来到屋内。
“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
万历道：“你立刻传朕旨意，召南京守备田义回京接任东厂都督一职。”
董平直接抱拳道：“微臣遵命。”
他可也是出身锦衣世家，忠于皇帝就是他的家训，不管万历下什么旨，他只会遵命，即便他非常讨厌跟郭淡共事，但他也从不拒绝。
万历又道：“即日起，你将出任锦衣卫指挥使。”
言下之意，掌控锦衣卫的刘守有也将下台。
当皇帝缺乏安全感时，这后果是可想而知得。
张鲸及其党羽，一夕之间全部落马。
但都是致仕，最多也就是被革职，并没有说将他们赶尽杀绝。
因为万历这么做其实只是要杀鸡儆猴，张鲸并未干什么触犯他底线得事，只不过之前他认为张鲸在有些事上面，没有将他的利益放在心上，在他极度缺乏安全感时，张鲸无法胜任这一职位，就顺便拿他来立威。
这权倾一时得张鲸，说没就没了，别的宦官不得吓尿啊！
张诚可就吓得是缸出水，跪在地上，哭得是晕头转向，拼命的向万历请罪，额头都磕破了。
因为如今宫廷里面膳事都是司礼监在管，之前他还没有认罪的意识，这事跟他没有关系，可如今见张鲸这下场，觉得自己都快要死了。
不过万历并没有打算动张诚，他不可能同时动司礼监和东厂，关键他还是非常信任张诚的，张诚也没有必要这么干，而且张诚还得帮着他处理一些海外计划得事，吓唬一下他就可以了。
但可惜这只能吓唬太监、宫女，却吓不倒大臣们。
群臣对于张鲸高老，是拍手称快，但王恭妃一事还是不依不饶，什么国家政务，统统都不管，你要不立太子，这事就不算完！
可万历也真是上天派来折磨大臣的，这换做任何一个皇帝，哪怕是那正德老祖，也会做出一些妥协，但肥宅就不是一般人，你们不处理政务，天天跪在那里，就会气着我，呵呵，想得美，大不了老子不上朝，不出门，反正你们个个年事已高，我还怕熬不死你们。
双方又开始拼内力。
画面可真是充满着童年的记忆啊！
直到郭淡回城……！
“捶丸好玩么？与朕说说味道吧。”
万历见到郭淡，真是犹如深闺怨妇一般，每个字眼都充满着怨气。
老子在这里天天被人骂，你小子倒好，带着几个美人，包括我妹妹在内，跑去度假了，这真是不科学，一直以来，都是你被骂，朕躲在后面度假的。
你个肥宅，这事都是你惹出来的，到头来却怪我。郭淡暗骂一句，嘴上却讪讪道：“陛下，卑职当时只是被不堪其扰，才选择去赛马区那边避避风头，但卑职并没有在度假，而是在帮陛下处理买卖上的事务。”
“也不知道带上朕。”万历下意识嘀咕一句。
“啊？”
郭淡一脸错愕地看着万历。
万历轻咳一声，又问道：“你现在可有办法帮朕解决此事？”
郭淡讪讪一笑，道：“陛下，这事……这事卑职看来，您可能得往后退一步啊！”
“退一步？”
万历双目一鼓，“他们可是要拿朕得爱妃治罪，朕如何退？”
郭淡忙道：“陛下，他们只是要求立皇长子为太子。”
只是要求？你会说话吗？万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道：“怎么？你也支持朕立皇长子为太子？”
“不是的！”
郭淡诚惶诚恐道：“卑职只支持陛下的一切决定，但是……但是陛下目前还得再忍一忍，暂时放低姿态，先哄着他们，等到战争打响之后，陛下便可这矛盾转移出去，同时借战争来以此来凝聚人心。”
是呀！这才是朕的主要计划。万历这才想起郭淡的计划来，但他还是有些不太愿意，十分委屈道：“可朕……朕真不想向他们低头。”
郭淡道：“陛下，事已至此，这不低头不行啊！”
关键之前改革得罪了权贵，这回他们也都不支持皇帝，民间的反对声也是日益高涨，你要还不认错，那这一个坎就过不去，这个坎不过去，将来的计划，也可能会搁浅的。
其实这事确实有点操蛋。
郭淡甚至有些后悔担任朱常洵得老师。
那皇贵妃也真不是一个聪明人，你狠一点就直接弄死王恭妃，跟武则天一样，直接将皇后、淑妃一并肉体毁灭，以免夜长梦多，你搞个虐待出来，那真是脑袋有病啊。
关键是没有这个必要啊。
万历本就非常讨厌王恭妃，根本就威胁不到你的地位。
你至于吗？
这跟民妇泼妇有何区别。
经营好跟万历的爱情，那比什么都稳。
万历懊悔道：“朕当初真应该听你的建议，搞什么改革，朕是如此相信他们，但是他们却在这关键时刻都不支持朕，真是气死朕了。还有那叶梦熊，也不知道该搞什么鬼，弹劾杨应龙是他，可时至今日都还没有动静。”
他也只能期望寄托在杨应龙身上。
哥！
你快点造反吧。
朕就要扛不住了。

第0818章 破碎的梦
“郭淡！”
“哎呦！”
郭淡刚刚出得乾清宫，突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来，吓得他一惊，定眼一看，见是张诚，忙道：“原来是内相啊。”
张诚赶紧将郭淡拉到一旁来，低声问道：“郭淡，陛下有没有跟你提到咱家？”
郭淡愣了下，愕然道：“内相，这您问我？”
他心想，你才是太监，我不是啊！
要是裤子有口袋的话，他非得去摸一下，看还在不在。
张诚啧了一声：“你快说呀！有没有提到咱家。”
郭淡摇摇头道：“那倒没有。”
“是吗？”
“嗯。”
郭淡点点头，又打量一下张诚，“内相，你最近似乎憔悴许多啊！”
“能不憔悴吗。”张诚叹道：“那张鲸是说没就没了，咱家可都吓死了。”
对哦！那张鲸下台了！郭淡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安慰道：“张鲸那都是咎由自取，内相您向来行得正，坐得直，无须害怕。”
这小子是在讽刺咱家吗！张诚没好气道：“是呀！张鲸下台，你是最乐于见到的。”
真是个阴阳人。郭淡心知张诚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只是道：“不瞒内相，如果我能够选择得话，我宁可让张鲸待在那里，以求换取陛下取得胜利。”
张诚顿时恍然大悟，可真是当局者迷，他们太监得本分，就是效忠皇帝，不在于是否行得正，坐得直，张鲸在这一点上，显然没有做好。感叹道：“难怪陛下恁地喜欢你，你当初要净身入宫的话，这东厂是非你莫属啊！”
郭淡听得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他也不敢在太监面前，说太监不好，赶忙转移话题道：“内相勿忧，这事不会牵连到内相的。”
张诚只是笑得两声。
其实这事对他的冲击可是最大的，因为一直以来，张鲸的权力都是在他之上，在朝中也经营了许久，内宫外庭，都有不少人，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万历便将张鲸及其党与是一网打尽。
郭淡所不知道的是，在宫里已经秘密处死不少宦官宫女。
真是干净利落！
可见万历其实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平时不做声而已。
一旦万历认为局势控制不住，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屠刀来，万历绝不可能允许外庭出现一个张居正，同时也绝不允许内宫出现一个冯保。
这两个人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非但如此，万历并没有让张诚来控制东厂，而是从南京调田义回来接管，由此可见，万历对京城太监已经缺乏一些信任。
其实内廷还好，毕竟万历有主场优势，万历真正的麻烦还是来自外庭，如果没有郭淡的话，万历可能就会采取龟缩策略，就是不上朝、不出门，因为他在皇权问题上，是不会轻易让步得。
既然你们大臣不肯妥协，那就一拍两散呗。
我这么年轻，我怕你们不死。
但是现在这一招显然是行不通的，他在外面还有一个那么大的盘子，他若龟缩在深宫的话，那郭淡就成孤军奋战，可能会被那些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万历必须得出面解决这事，平息民怨。
也就是低头认错。
没有办法，这事就是他的错，是怎么也辩不会回来的，堂堂一个恭妃，竟然在宫中被饿晕过去，且连宫女、宦官都能欺负他。
这太有违礼制了！
在与郭淡交谈过后，万历立刻召开内阁会议。
但之前他私下已经与申时行交流过，他愿意做出怎样的妥协，故此在会议申时行假惺惺的劝他该怎么怎么做。
申时行的建议，他是一并接受，而王家屏他们的建议，他理都没有理。
因为这份功劳，郭淡要着也没用，而在这此之前，申时行还是在暗中支持他的，他索性将这份功劳给申时行。
至少还能把内阁控制在手里。
没过两日，万历就主动下旨，私人拨款一万两，帮王恭妃兴建一个庭院，并且王恭妃的衣食住行，全权交予光禄寺负责，万历在王恭妃这里，确实非常无情，宁可让大臣们来负责，他也不愿意多管。
同时他正式对外宣布，将于明年冬季，册封太子。
以及让礼部挑选良辰吉日。
然而，他只是说明年冬季册封太子，但并未说册封谁为太子，如果你结合上下文看，那十有八九是皇长子朱常洛，但万历始终没有明确表示。
这个很有趣！
大臣们真的是被恶心死了，多写这三个字么，你手就会断么，你这搞得大家又是不上不下的。
但申时行开始出面安抚大家，差不多就够了，至少陛下认了错，以及争取到一个准确日子，要是再闹下去，将皇帝逼急了，那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大臣们想想，也就一年多，到时万历再也没有任何借口。
他们显然忘记上回股市崩盘一事，百姓都知道，肥宅是没有信誉的。
认错之后，万历立刻下旨，表示改革一事，由于时机尚不成熟，将无限期搁置，什么入股大峡谷，也都不要再提了。
唯独保留了一条，就是在繁荣州府，设立诉讼院和法院，专门处理商业纠纷问题。
但是这事，他并没有再交给户部，也没有再交给内阁，而是直接划入钞关体系中，基本上就是由郭淡负责。
这对于改革派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重创。
基本上，这就宣布，至少在万历一朝，“改革”一词，彻底入土。
这期间，万历对于陈有年他们是非常失望，非常生气。
朕是如此重用你们，信任你们，支持你们，将改革大权交予你们，而你们却在这个问题，非得要跟朕作对，还非得反对朕，连沉默都做不到，朕还用你们干嘛，你们以为朕是李世民，宽宏大量，不计前嫌，错，大错特错，朕谁也不是，朕就是肥宅，是睚眦必报。
事已至此，陈有年终于知道自己肯定是被打入冷宫，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于是上奏请辞，其中当然李三才等人。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万历竟然不批，是一个都不批，就连王锡爵请假回家看老母都不批。
统统都留着。
这令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还有希望？
很遗憾，这只是他们的错觉而已。
其实万历这时候是有些意气用事，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亲眼见到，老子即便不用你们也能够励精图治，是你们离不开朕，而不是朕离不开你们。
由此可见，万历是彻底倒向郭淡那边。
经此一事，他对于朝堂，对于整个官僚集团，是彻底失望。
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之前他对于此次改革，真是充满着期待，他真的想做一些事，为此都不惜去得罪那些权贵，结果却落得这里外不是人。
还得出面认错。
气得真是好几晚都没有睡好觉。
万历是毫无悬念地当选最大的输家，而改革派也被彻底肢解。
那么保守派在此次事件中，当然是大获全胜。
其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如此逆境下，竟然能够获得如此大的成果。
以前跟郭淡争的时候，都是大好局势，被他们玩得是一败涂地。
而这回不但重创改革派，而且还在国本一事上取得突破性得进展，并且张鲸都因此事被铲除了。
他们虽然嘴上对皇贵妃不留情，但内心其实是感激皇贵妃的。
恨不得都那块牌位供着她老人家。
要不是您的神来之笔，我们哪能反败为胜啊！
人生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当然，最大赢家，还是明王朝下的整个利益集团，什么都不变，对他们就是最有利的。
现在这情况，就是什么都变不了了。
……
一诺牙行！
“王大学士，请喝茶。”
郭淡将这一杯茶递到王锡爵面前。
王锡爵看着那杯茶，只觉这杯茶一定非常苦涩，但他接了过来，稍稍品了一口，果然很苦，放在桌上，又看向郭淡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们会失败？”
郭淡摇摇头，指着角落里面偷听的徐姑姑道：“此事居士也问过我。但事实就是我认为此次你们成功的希望非常大，我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如果我真得料到了，我一定会阻止陛下的。”
“是吗？”王锡爵瞧了眼徐姑姑，虽然后者点了下头，但他显然不信，问道：“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躲去郊外？”
他不知道败在哪里，他希望郭淡能够给他一个答案。
郭淡笑道：“这是因为我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你们的理念，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我非常不认同你们的一些做法，而你们也非常不认同我的一些做法，这种合作只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我又何苦自找不痛快。”
王锡爵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瞧了眼王锡爵，犹豫了一会儿，道：“听说当年张居正守孝夺情，王大学士是反对的？”
王锡爵愣了下，旋即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孝道。”
“这就是理念不一样，如果是我，我会毫不犹豫请张居正回朝。”
郭淡耸耸肩，又道：“因为在我看来，张居正当时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天下百姓嘴边那口饭，他爹算个什么，又不是孔圣人转世，为了他爹，就让天下百姓饿肚子，我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王锡爵道：“这人若不孝，你还指望他治理好天下吗？”
郭淡笑道：“王大学士您倒是孝顺，那陈侍郎更是人生都没有污点，你们个个都是问心无愧，而张居正当时确实也没有守孝，他的一生也没法做到如你们一样问心无愧，但事实就是你们加在一起，对于国家和百姓做出的贡献，都不如张居正。毕竟你们眼中就只有你们的父母，而张居正的眼中是天下人的父母，这无所谓对错，只是大家的选择不一样，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王锡爵直视着郭淡，而郭淡微笑以对。
过得半晌，王锡爵长叹一声，心道，这真的是我的选择吗？若真是我的选择，我为何又会如此不甘。
徐姑姑充满惋惜地瞧了眼王锡爵，心知，这并非是他的选择，而是这个时代帮他做出的选择。

第0819章 大舞台
“你方才的话，是不是重了一点？”
在王锡爵离开之后，徐姑姑便坐了过来，道：“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做，只不过他身处在那个位子上，这身不由己啊！”
郭淡点头笑道：“我知道，故此我是在给予他信心。”
“给予他信心？”徐姑姑诧异道。
她完全听不出来。
郭淡道：“我都已经自比张居正，难道还不算给他信心吗？”
徐姑姑一愣，旋即苦笑道：“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信心，就是你看我表演呗。
郭淡突然问道：“居士对此感到很遗憾吗？”
徐姑姑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遗憾吗？”
她认为不应该是这个结果，这么好的局面，眼看成功近在咫尺，眼看大明要再度中兴，却被两个女人给毁了，关键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这种失败，确实令人感到非常惋惜。
这令多少心怀抱负的贤臣，梦碎于此，并且是彻底坠入冰窖。
她不希望王锡爵沉沦下去，她也不希望张居正后时代就此终结。
因为她不觉得将来的朝廷还能够出现这么一批心怀抱负，且才华横溢的大臣。
郭淡摇摇头道：“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徐姑姑展颜一笑，“话虽如此，但是这种事总是令人感到惋惜。”
“那我可能是另类吧。”郭淡呵呵笑道。
他一点也不觉得惋惜，他早就对朝廷的死心了，他认为王锡爵他们只是为自己的迂腐和狭隘得格局，付出代价而已。
若在太平盛世，你可以搞这些，但此时的大明，已经是摇摇欲坠，你还斤斤计较这些，格局就真的比较狭隘，上不得台面。
人家肥宅好不容易振作一回，你们却无情得将他拍入谷底。
真的有必要吗？
要说自古以来都是长幼有序，就肥宅想要标新立异，那也就罢了，可事实不是如此，你们要有这气节，怎么不去挖成祖的坟啊！
你们还记得靖难之役的朱允炆吗？
但也就郭淡这么想，大多数人还是都如徐姑姑一样，对此充满着惋惜。
陈府。
“大人，真是对不起，我家老爷身体不适，难以见客。”
陈有年家得老管家，是一脸歉意地向李三才道。
李三才沉默少许，点点头道：“劳烦你替我向你家老爷问好。”
“是。大人慢走。”
随着大门再度合上，李三才不禁仰面长叹一声。
他这回终于明白，原来天堂和地狱是如此的近。
其中陈有年无疑是最为内疚得，其实当初他上奏万历，为王恭妃鸣不平，并未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他认为这是两回事，但可惜在万历看来，这就是一回事。
这就是皇权是否能够得到伸张，是否是朕说了算。
之后万历的决定，对他的打击非常大，甚至胜过于王锡爵，王锡爵是一早就知道，改革可能会夭折，他有足够的心里准备。
陈有年当初还抱着希望的，如今他认为自己辜负了许多人，也令许多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头回对自己产生质疑。
……
郊外的一个小亭子内。
“方兄，我们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实现我们心中的抱负。”
王家屏略显激动地向方逢时问道。
他虽然没有参与此次改革，但那只是因为他要保护皇长子，他一直在默默支持这王锡爵。
可又是这结果。
他都迷茫了。
方逢时只是安慰道：“凡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王家屏瞧了眼方逢时，道：“我倒是无愧于心，但是……但是也就只剩下无愧于心了。”
说到这里，他是眼角泛着泪光。
他一直都有一个“尧舜之臣”的美梦，但他总是跟皇帝想不到一块去，关键时候，老是闹矛盾，他不知道该对皇帝失望，还是该对自己失望。
然而，他更加不知道的是，对面坐着的方逢时，心境完全与他不一样，方逢时早就看透这一切，他之前就将都察院给让出去，方逢时现在还待在朝中的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仗什么时候打。
其它的事，他都不闻不问。
……
随着改革派的颓废，保守派一时间占据朝堂，对于他们而言，唯一遗憾的就是，申时行还担任首辅，并且万历认错一事，申时行是厥功至伟。
申时行和许国还是牢牢控制着内阁六部。
保守派知道这一时还是动不了申时行。
当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随着万历的失望，其实朝堂已经没有什么可争的。
真正的战场是在民间。
利益集团可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因为他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输，王锡爵、陈有年在他们眼里，是远不如当年的张居正，在打趴下改革派之后。
他们是不约而同得将目光锁定在郭淡身上。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一诺牙行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并且郭淡还有着不小的野心，必须得扼制住他的发展。
再由他发展下去，那跟坐以待毙没有任何区别。
武清候府。
“这郭淡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陈胤兆是连连摇头：“咱们传话出去，提醒大家，郭淡乃是三皇子得老师，不但没有引起得大家的兴趣，还有不少迂腐之人，认为这是实至名归，可真是岂有此理啊！”
本来他们还想祸水东引，结果泡都没有冒一个。
他们都认为，郭淡当皇三子得老师，那是最合适的。
真是尴尬啊！
李高道：“关于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这郭淡不是太监，胜似太监，天下间唯有陛下可以动他，他这独特得身份，真是让人无从下手啊。”
“可不下手也是不行得呀。”
一个大腹便便，颏下微须的中年人说道：“用不了多久，边军九镇得军备就会被他一个人承包下来。”
此人名叫周显祖，乃是光禄寺主簿，但其家世也算是比较显赫，他姨奶奶乃是明穆宗的生母。
与他同坐在这里，还有工部主事莫若友，兵部郎中陈中瀚。
可见这利益集团，一般都不在上面，都是那些能够伸手触碰到利益的人，这都因为那“德不配位”，就是能居高位者，首先德行要让人信服。
光看王锡爵、王家屏、陈有年那些人，真的会让人出生错觉的，觉得明朝是人才济济，但如果你低头一看，就会知道这国家已经是病入膏肓。
下面腐朽了，上面再漂亮，也有可能在顷刻间倒塌的。
莫若友突然道：“那也不见得！”
李高忙问道：“你有何办法？”
莫若友道：“其实郭淡已经将对付的办法，告诉了我们，就是官营。”
“官营？”
李高一睁眼，似乎想到什么。
莫若友道：“郭淡为什么要废除官营，就是因为他知道，官营的将会阻碍到他，因为官营的成本低，且是免税的，他才费尽心思，想要废除官营。”
陈胤兆叹道：“可是各地制造局都不争气，竞争不过郭淡。”
莫若友道：“那是因为郭淡在管理方面，确实非常厉害，可是这不打紧，我们可以学习郭淡的管理方法，只要我们能够振兴官营，便可扼制住郭淡。”
李高点头笑道：“说得非常对，如果官营也能够生产出精良的火器来，那朝廷还有什么理由将火器生产交给大峡谷。”
……
与此同时，万历也将重心放在自己的买卖上面，对于那个朝堂已经不再有任何留恋。
这日傍晚，宵禁之后，万历突然驾临一诺牙行，他本来积蓄了一身干劲，结果改革夭折，他得找个用武之地。
办公室里面只有万历和郭淡这一对帝商组合。
郭淡将一副从未露面的地图挂在了墙上。
“陛下请看，这就是卑职为陛下规划得商业战略图。”
“是吗？”
万历急忙凑近来。
郭淡道：“在这期间，卑职一直都在整合陛下所有的买卖，如今陛下的牙行、钱庄、信行已经遍布整个运河区域，同时我们手中还控制着大量银子、粮草，以及拥有生产大量火器的基础。”
其实这张图，就是郭淡口中得大舞台。
万历看到地图上密密麻麻得黑点，激动道：“发展的这么快啊！你这地图比我大明版图还要大啊！”
这是必须得啊！难道大明之外的钱，咱就不赚了么。郭淡笑道：“如今陛下只需要派人，去这些地方接管当地的金库和粮库。”
万历瞧了眼郭淡一笑，笑呵呵道：“这不急，朕相信你。”
其实主要的几个点，都在他的控制住，大峡谷的火器，几个大钱庄的金库。
郭淡道：“陛下，卑职也不敢保证，下面的每个人都能够做到不弄虚作假，那么由陛下派人管金库，而卑职派人管账，如此一来，便可很好的杜绝此类事发生。”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道：“你待会写下来，朕马上派人过去。”
“是。”
郭淡点点头。
为什么一诺牙行始终能够保证，不会出现腐败的现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掌管金库得全都是万历的人，不是牙行的人，故此谁也不敢将手伸到那里去。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一诺牙行拥有非常完善的财政系统，每一笔账都必须清清楚楚，这可是郭淡的专业啊！
万历又道：“快与朕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郭淡指着地图，道：“如今我们的生产力已经渐渐超过市场得需求，故此接下来我们要西、南、东三线扩进，利用杨应龙，取西南，得到西南的原料和川蜀那个巨大的市场。最好能够同时结束对南边洞乌的战争，将那边纳入我们市场中来。
在东线，我们利用商业，渗透沿海州府，同时出海夺吕宋，在与天津卫遥相呼应，控制住我大明整条海岸线，以此为基础，冲出海外，在海外去寻求更多的市场、原料和金银矿。”
听到金银矿，万历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下，财货心态尽显无疑。
郭淡赶紧趁热打铁道：“只要西南战役打响，那么整个湖广地区就都能够动员起来，陛下便可通过钱庄、牙行控制住整个湖广、川贵、岭南，等地。将其中人力、物力、原料尽收于囊中。”
万历却是皱眉道：“可是这西南毕竟距京城太远，中间还有漕运势力，他们肯定是要分一杯羹走的，这漕运一直都令朕非常头疼。”
漕运是一块大蛋糕，但是万历总是觉得自己分得太少，对此一直有些不满，其实很多皇帝都不满，但都不敢动，就连张居正都不敢针对漕运下手。
导致漕运势力经常影响到皇帝的决策。
经此一事之后，万历觉得漕运有些碍眼，他也不糊涂，上回边军九镇得军备，这回改革，里面都少不了漕运的影子。
郭淡笑道：“陛下，在控制住海岸线之后，只要您开心，随时可以将江南的粮食，从海上运往天津卫，再入京城，中间是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得手，而运河上只走商船，从而减轻漕运势力对于陛下您和我大明的影响。”
在郭淡的计划中，漕运也是必须要死的，这颗肿瘤要是不除，等于心脏上总是插着一根刺。
“对呀！朕可是海贼……咳咳，朕到时可以往海上走，呵呵。”万历突然指着最上方道：“你这东南西三线扩进，这北方？”
郭淡讪讪道：“陛下难道忘记，您不仅仅是海……王，而且将来还要出任草原董事长。”
“对对对！草原董事长，哈哈……！”
万历听得一乐，“朕险些忘记了这事，对了，这事进行的怎么样？”
郭淡道：“非常顺利，我们已经派人去草原那边，帮助他们建设大作坊。”

第0820章 大戏上演
郭淡心里清楚，万历面对这么大失败，心里肯定也非常沮丧，故此他才将整个准备了一块大饼来刺激万历，要万历真颓了，那可真是弄巧成拙了。
果不其然。
肥宅听得是心花怒放啊！
如今相比起大明皇帝来，他对海贼王，草原董事长的职位要更加感兴趣一些。
因为大明皇帝身上可是套着太多的枷锁，而海贼王和草原董事长，完全就是他说了算，可真是指哪打哪。
从漕运一事上，也可以看出他的态度。
郭淡虽早有计划掏空漕运，但是他并不打算现在说，要等到时机成熟，然后再一步步掏空漕运，是万历主动提起的，他才将计划告知万历。
可见万历也打算将国家财产全部转移到自己名下。
在了解完整个大战略后，郭淡又赶紧递上一本账目。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可真是毫不为过啊！
尤其天津卫那边，每天都至少上万两的流水。
钱庄就更加恐怖，在运河区域，基本上有七成银两都是通过钱庄运转。
万历看着这些账目，笑得是眼都睁不开了。
放下账本后，万历又道：“如今朕又传信去催促叶梦熊，让继续向杨应龙施压，相信那边很快就会打起来，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这边一切都准备就绪，这期间，我们的人在湖广地区收购价值五十万两粮食，再加上的一诺保险的粮食，别说打播州，顺便洞乌收拾了也都不在话下。”
“五十万两？”万历双目一睁。
心疼啊！
郭淡笑道：“陛下，这五十万两花出去，至少能够帮咱们赚一倍回来。”
说着，他赶紧又找出一本账目来，递给万历，“这是卑职根据之前一些后勤数据统计出来的，我军针对后勤得支出，损耗最大其实是在运送粮草方面。
那么算下来，花钱从当地大地主手中收购粮食，要更加划算一些，再加上湖广地区，银贵粮价，那些大地主似乎上辈子就没有见过银子似得。”
万历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也赚不了一倍啊！”
郭淡道：“陛下，这钱应该是朝廷出的啊！我打算用五十万两的粮食，以一百万两得价格抵给朝廷。”
一百万两？哇！你小子比朕还狠啊！万历吸得一口冷气，目光闪动着，“这……这能行吗？”
郭淡笑道：“陛下，若让国库拨钱，那估计是不可能的，但若以播州的税入来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万历皱眉道：“你可别大意，他们也不见得会答应的。”
“陛下您答应就行了。”
郭淡道：“陛下您不是说了吗，朝中大臣多半都不想对播州动兵，国库一定不会轻易拨钱给陛下的，他们到时定会百般阻挠，陛下您到时可以直接绕开国库，单独与一诺钱庄签订一份贷款协议，从一诺钱庄贷一百万两出来，支持对播州出兵，再算上利息，以播州当下税入，那真不知要还到何年何月，届时播州就是属于陛下您的私人财产。”
万历双眸往上一划，想得半晌，突然笑道：“好好好！就这么干，而且一定要这么干，朕这回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朕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他们那些迂腐之臣的支持。”
郭淡抱拳道：“卑职一定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万历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郭淡画得饼，令他非常满意，但他还是需要一些感官上的刺激，于是，万历又去到金库那边数银子。
可对于郭淡而言，这真是一种折磨呀，他讪讪道：“陛下，如今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金库，没啥可看的，真正的大金库是在潞王府那边，那边的银锭，可都是一百两一锭的。”
“是吗？呵呵……！”
万历听着都开心极了，但他还是仔细去擦拭每一锭银子，这是一种兴趣，不在于多少，一百两他都能够数得津津有味。
郭淡当即抑郁了。
数到一半，万历突然问道：“怎么不见永宁？”
郭淡愣了下，道：“卑职方才已经派人去请了，怎么……！卑职再去问问。”
他出得金库，过得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人呢？”
万历见他独自一人回来，不禁问道。
郭淡讪讪道：“回禀陛下，她……她已经休息了。”
万历皱了眉头，呆得片刻，将手中的银子放下，来到椅子前坐下，过得好半晌，他突然抬起头来，“郭淡，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对王恭妃太过无情？”
这帝王家事？我敢说什么。郭淡沉默不语。
万历一挥手，道：“你尽管说就是了，不管你说什么，朕都赦你无罪，这事憋在朕心里很久，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说。”
信你个邪！我要真说你几句重话，你不得记恨我一辈子。郭淡沉吟少许，道：“卑职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得恨，如果那些大臣都守本分，不干预陛下您的私事，陛下也不至于这么对王恭妃，毕竟王恭妃与陛下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万历双目一睁，呆呆地看着郭淡。
郭淡赶忙躬身一礼道：“陛下恕罪，卑职只不过是胡说八道……”
万历手一抬，道：“不，你说得很对，朕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看到这一点。”
他点了点头，“朕承认即便是最初对于王恭妃也没有太多的喜欢，但也不至于说讨厌她，正如你所言，朕也没有什么理由去讨厌她，可自从立太子一事来，朕每每看到王恭妃，那些大臣的话，便萦绕在朕的耳边，这令朕更加厌恶她，甚至都不想再见到她。”
其实渣男不能用来形容帝王，因为几乎每个帝王都是渣男，数百个皇帝中，也就那么几个怪胎，毕竟这帝王的感情，很难是纯粹的感情，这一定牵扯到国家，朝堂，帝王的爱情也是政治的一部分。
爱不爱一个人，又能够爱多深，都得先考虑大臣们的看法。
如果皇帝跟哪个妃子打得火热，大臣们一定要站出干预的。
你的龙露要分配均匀，不能老施给一个妃子。
郭淡忙道：“陛下可莫要为那些人，气坏了自个的身子，这不值得。”
“话是这么说，但这口气朕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朕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万历散漫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认怂是不可能得。
那么他的选择只有两个，那么就宅起来，比谁活得久，要么就出来找回面子。
但现在他没法宅，他一定要将这面子给找回来。
正当这时，李贵走进来，道：“陛下，贵州传来一道密函。”
说话间，他递去一份信函给郭淡。
万历精神一振，赶紧接过，拆开来，看得片刻，他哈哈笑道：“这杨应龙果然没有令朕失望啊！”
之前他对此事，总是有一点点犹豫，毕竟这是打仗，不是别得，但如今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战争。
郭淡不禁面色一喜，可算是要开始了，忙问道：“陛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万历笑道：“杨应龙终于按耐不住了，他又故技重施，引苗兵入贵，入川，四处烧杀抢掠，已经搞得那边是鸡犬不宁，以往得时候，朝廷只能派他前去平乱，他常常借机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郭淡笑道：“但是这一回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是被平得对象。”
万历哈哈一笑，道：“相信叶梦熊求援的奏章马上就来到京城。”
肥宅终于没有数完金库里面的银子，就急匆匆地回宫去，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输，他得认真准备准备。
郭淡送至门外，待万历的队伍消失在黑夜中后，他才转过身去，突然发现门边上站着一道倩影。
郭淡暗自一叹，走了过去，笑道：“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朱尧媖犹豫少许，然后点点头。
来到办公室，郭淡坐了下来，笑道：“小小一定与你说了许多关于王恭妃的传闻吧。”
朱尧媖忙道：“这不怪小小……！”
郭淡手一抬，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怪小小，你如今身在外面，总会有个人告诉你的。”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下，“其实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见陛下，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无须对此感到有任何内疚，也无须压抑自己的恨与爱，这都是很正常得，人都是如此，换我我也会想很多，但是，你要懂得面对自己，这才是成熟的表现，一味逃避得自己，那将永远无法成长。”
朱尧媖眼睑低垂，沉思许久，突然，她抬起头来，充满感激道：“谢谢你。”
郭淡耸耸肩，笑道：“可惜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么多。”
朱尧媖脸上又露出笑容，“其实你已经教会了我许多。”
她需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支持，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郭淡的这一番话，就是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王恭妃的悲剧，她是最能够体会的，她曾也是那个被政治争斗来回蹂躏得女人，甚至差点香消玉殒，王恭妃的事对她刺激很大。
她心里当然责怪母亲和哥哥，但她又觉得不应该。
她对此非常纠结。
而郭淡并没有告诉她，你该怎么去做，而是告诉她，不管你怎么做，怎么想，都是人之常情，不要去逃避自己想法，事情已经发生，你就必须得去面对。

第0821章 不求无愧于心，只求爽
一诺牙行！
“昨夜陛下驾临这里？”
徐姑姑略显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陛下说我这办公室太小了一点，让我想办法扩大得牙行的规模，为他准备一个大办公室。”
“真的吗？”
徐姑姑还忽悠真信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皇帝真有可能想不开啊。
“当然不是真的。”郭淡哈哈笑道：“这你都信。”
徐姑姑稍显尴尬，笑道：“我哪里知道你现在都已经敢拿陛下来开玩笑。”
“喂喂喂！这话你可别乱说。”
“难道非得我说出来，人家才听得出吗。”
“我也就是跟你说说而已。”郭淡没好气道：“出了这门，我可不认。”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有人道：“但也要小心隔墙有耳啊。”
只见寇涴纱推开门走了进来，当即剜了一眼郭淡。
“夫人！”
郭淡尴尬一笑，又赶忙起身。
寇涴纱忙道：“你不用扶我，我还至于连路都走不得。”
郭淡故作低声道：“夫人，你懂什么，这叫秀恩爱，刺激一下居士，好让居士择一个好夫家，你难道希望居士孤零零一辈子吗。”
寇涴纱不禁瞧了眼徐姑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郭淡。
徐姑姑听得是清清楚楚，笑道：“你夫君现在了不起了，连皇帝的玩笑都敢开，也许这是我的荣幸。”
郭淡哈哈笑道：“我不过调侃一下，居士这可是要我的命啊！”
“你也知道这会要命得，你这张嘴迟早会闯下大祸来。”
寇涴纱可真不喜欢郭淡的口无遮拦，这甚至是她最讨厌郭淡的地方，生性严谨得她，不太喜欢嘻嘻哈哈，轻轻挡开郭淡伸来的大手，直接跟徐姑姑坐在一起，又将一份资料放在桌上，“这是风驰集团送来的资料，在临清的总部已经建好，等到信行统计出数据来，便可在临清挂牌。”
股份制意义，就在于将大家口袋里面的钱都拿来用，由于这时代信息闭塞，比如说，在北京就很难将南京的钱给套出来，故此郭淡打算让风驰集团在临清上市。
因为临清是最主要的交通枢纽，那边资本也比较活跃。
郭淡拿着资料看了看，道：“你待会回一封信给李通，让他依计行事。”
“依计行事？”寇涴纱诧异道。
郭淡一怔，忙解释道：“早些时候，我就让他注意一下漕运方面关于运输得人才，我打算借着股份挂牌，将那些人都挖到我们风驰集团来。”
“挖漕运的人？”
寇涴纱不禁一惊。
徐姑姑蹙眉道：“这可比开皇帝的玩笑还要危险。”
“你这就过了。”
郭淡呵呵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怕他们。”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就是因为陛下昨日来过吗？”
“也可以这么说。”郭淡点点头，又向寇涴纱笑道，“关于秦家纺织作坊、大峡谷在开封府的商业用地申请，我都已经批了，你若觉得没有问题，就让小安将资料传给高尚。”
由于风力、水力兴起，卫辉府的商人看上开封府的地，他们申请在开封府一些水力充沛得地方建设作坊。
寇涴纱道：“但这会不会引起朝廷的不满？”
开封府可是要重农抑商的，当地的一切商业用地，必须得郭淡的批示，在很长得一段时间内，郭淡是严禁商业进入开封府，但现在他显然是要打破这层枷锁。
就跟他针对漕运一样。
郭淡笑道：“从今往后，我们一诺牙行做任何事，都不用管朝廷怎么看，这已经不重要了。”
寇涴纱惊讶地看着郭淡，道：“为什么？”
“因为朝廷太慢了，已经跟不上我的节奏。”
郭淡又向徐姑姑道：“居士，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还是履行我们之间的赌约，住在这里，以免我三更半夜去找你，让伯爷误会，让小伯爷追着打。”
徐姑姑微微瞪他一眼，但眼中却透着一丝疑惑。
她预感将有事发生。
他预感错了，因为已经发生了。
……
自上回改革一事之后，整个朝堂又变得毫无生气，万历索性请个长假，大小事宜咱都交予司礼监和内阁来处理。
不过大家也都没有意见，你皇帝坐在那里就行了，剩下得交给我们来处理。
你要出来，一准出事。
东阁。
“这个叶梦熊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许国将一份奏章递给申时行，道：“他又上奏弹劾杨应龙引兵入贵作乱，川兵、贵兵皆难以抵挡，希望朝廷调兵前去平乱。但同时四川巡抚李化龙也上来一道奏章，他认为是叶梦熊过于激进，总是对播州事务指手画脚，且拉拢播州土司反对杨应龙，以至于令事态失控，恳请朝廷将叶梦熊调走。”
申时行问道：“你的意思是？”
许国道：“我更加相信李化龙，因为在叶梦熊的奏折中，他确实在维护余庆长官司毛守爵和重安长官司张熹，此二地可一直都属播州管辖，虽然朝廷有考虑划给贵州，但目前还没有划入贵州。”
王家屏也道：“虽然朝廷一直有意削弱播州，但目前朝廷并未做好这方面准备，叶梦熊擅自做主，这不利于大局啊！”
正当这时，张诚突然来到这里，“各位大人，那贵州巡抚叶梦熊是不是上了一道奏章？”
申时行稍稍一愣，点头道：“是的。”
张诚道：“在哪？陛下要过目。”
申时行、许国他们不禁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皇帝变得这么勤于政务，还主动来拿奏章，关键皇帝前些天不是请了一个长假吗。
一般来说，是内阁商议，然后将建议递交给皇帝，然而今日，这奏折才刚刚抵达内阁没多久，皇帝就要过目。
关键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说川贵与播州交界处，出现一些山贼作乱。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这奏折递上去没多久，万历便下达旨意，明日召开午朝，商议有关播州事宜。
翌日中午。
一向迟到早溜的方逢时，竟然是第一个来到殿门前等候得。
他就等着这一刻，打完他就准备告老还乡，他对朝堂得厌恶，比万历还要严重一些。
渐渐的，殿门前得大臣多了起来。
大家对此是议论纷纷。
“不就是几个山贼作乱么，至于开午朝来讨论吗？”
“难道陛下是打算出兵？”
“这不可能，朝廷可是完全没有这准备，怎么出兵啊！”
“这都怪叶梦熊在那里挑起事端，煽风点火，四川巡抚李化龙在奏折上说得清清楚楚，最近那边发生的事，都是叶梦熊先挑起的。”
“说得不错，自从叶梦熊在贵州上任之后，那边地区便是动荡不堪，这回咱们一块奏请陛下，一定要将叶梦熊调离贵州。”
……
叶梦熊虽是文官出身，但因性格比较刚烈，身上武将气息比较浓烈，属于明王朝中极其少有得鹰派，真是遇事不爽，就挥大棒，懒得废话，导致他在官场中，不怎么讨喜，可偏偏万历又非常赏识他，不管文官怎么弹劾他，万历总是护着他，只不过跟李如松一样，经常调来调去的。
“首辅大人，此事你怎么看？”
李三才向申时行询问道。
申时行沉吟少许，道：“虽然叶梦熊过意激进，但是杨应龙也不是完全没有过错，朝廷还是要平衡好当地的局势，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目前朝廷还是要以休养生息为主，不宜大动干戈。”
他这一番话，立刻得到不少大臣的赞同，也包括保守派的人。
只有少部分的大臣站在远处，冷眼相待。
这种事就不分什么保守派和改革派，而是分鹰派和鸽派，但朝中绝大多数文官都是属于鸽派，他们也想废除土司制度，但是他们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目前也没有必要出兵。
毕竟杨应龙还是非常听朝廷的话，并且常年给朝中一些权贵送礼物。
过得好一会儿，殿门终于打开来，群臣入得殿中，又过得一会儿，万历才姗姗来迟。
三呼万岁之后，万历开宗明义，表明今日午朝就是商议有关川贵之乱。
大臣们立刻就站出来，借李化龙的奏折，弹劾叶梦熊，将一切原因归咎在叶梦熊头上，表示只要将叶梦熊调离贵州，那边动乱自会平息。
其实谁也不傻，大家都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杨应龙在搞鬼。
但他们认为是叶梦熊在未得到朝廷的批准，擅自要打破平衡，这才刺激到杨应龙。
当然，也有一些大臣表示，杨应龙在当地过于蛮横，屡屡欺压当地土司，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朝廷应该给予杨应龙惩罚。
可惜他们人数太少，很快就被对方给喷了回去。
最终申时行站出来，表示应该各大五十大板，还是让杨应龙出兵平乱，同时，下旨警告杨应龙，不准再欺负当地的土司。
他说完之后，大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大臣们突然发现，万历坐在上面在玩着一串珠子，仿佛都没有在听。
这……！
大臣们恼火了！
这会是你要开的，结果我们在讨论的是基情四射，你在上面玩蛋，不，玩珠子，你这不是在消遣我们吗。
“陛下。”
御史张鹤鸣喊得一声。
万历抬起头来，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一直以来，西南地区的任何动荡，都是直接让播州出兵，且只要播州出兵，从未失手过，但是没过多久，又会出现新的动乱，可见播州之兵，只能压制住一时，未能长治久安。
而叶梦熊在奏折上说得非常清楚，此次事情皆因杨应龙欺压余庆和重安二地的土司，他们不得不向贵州求助，虽然四川巡抚也上奏谈及此事，但是公平起见，朕还是决定让湖广神机营出兵，帮助贵州平乱。”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这么做啊！”
张鹤鸣立刻道：“不管是叶梦熊，还是李化龙，他们都表示只是有少许贼寇作乱，根本就不需要朝廷大动干戈，此乃其一；其二，臣以为朝廷贸然出兵，不但不会平息当地的动乱，反而会令事态进一步加剧，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得后果。其三，如今国库空虚，正需要休养生息，为这点事出兵，劳民伤财，于国于民皆不利啊。”
李三才也道：“陛下，去年河南水患，令国库损失不少，且又刚刚拨出十万两来为神机营生产火器，实在是拨不出钱来。”
大臣们也纷纷站出来，坚决反对神机营出兵。
就连申时行、许国他们都觉得皇帝有些小题大做，叶梦熊都说只是山贼作乱，你竟然放着播州守军不用，派湖广神机营去打，你这是要打谁啊！
您说清楚一点好吧。
徐梦晹一瞧这情况，赶紧躲到后面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就怕万历找他要钱。
这钱肯定拨不出啊！
你这也太没道理了。
万历根本就没有看他，道：“既然国库空虚，那朕就另想办法，宣郭淡入殿。”
郭淡？
大臣们皆是一愣。
这事跟郭淡有什么关系？
唯独方逢时清醒得很，主角可算是来了。
过得一会儿，只见郭淡入得殿中，“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顾问免礼。”
见到郭淡，万历脸上露出了笑容，道：“郭淡，借据可有准备好？”
“已经准备好了。”
“呈上来吧。”
“遵命。”
郭淡立刻掏出一份契约来，递给李贵。
大臣们都懵的。
什么借据？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借据？”张鹤鸣急忙问道。
万历接过借据，放在面前，然后才道：“是这样的，朕也知道国库吃紧，为了避免加重国库的负担，故而向一诺牙行借支一百万两，支持朝廷出兵平乱，将来以播州税入偿还。”
还能这么玩？
群臣是大惊失色。
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皇帝在朝会借钱得。
您这真是玩出花来了。
“陛下，这万万……！”
话还没有说完，万历已经将玉玺盖了上去，根本就不看他们，然后向李贵使了个眼色，李贵上前宣读圣旨，将授命叶梦熊总督贵、川、湖三地军务，李如松提督湖广，领湖广神机营出兵贵州平乱。等等。
任命完之后，李贵紧跟着就是一声，“退朝”！
万历起身就走。
“陛下！陛下！”
任凭大臣怎么喊，他都不搭理，但其实大臣们越叫得欢，他心里就越爽。
其实这个朝会根本没有必要开，万历直接通过内阁会议出兵，这纯粹就是一个仪式，一个让万历出口恶气的仪式。
他就是要借此告诉满朝文武，朕才是皇帝，这个国家是朕说了算。
叫啊！继续叫啊！
你们越是反对，朕就越爽。
哇哈哈哈……！

第0822章 不服？憋着！
怎一个“爽”字了得！
憋了这么久，万历真的是出了心中这一口积存很久很久得怨气。
出得大殿，他只觉畅快淋漓，人都是飘着的，脚都不沾地。
这一刻终于来临了，朕终于可以根据朕的意志来行事，而不用再去跟大臣们磨嘴皮子。
可见，事情得本质上还是伸张皇权。
到底是谁说了算。
那么大臣们……！
懵了！
晕了！
不想活了！
这皇帝是得失心疯了吗？
哪有您这么个玩法。
如果您是坚决要打的话，那咱们其实也未必拦得住，毕竟埋葬土司制度，也算是明朝廷得一个共识，毕竟土司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也妨碍官僚制度，大家争论得只是用什么方式去解决，朝中还是有少部分大臣支持用武力解决，但您好歹也要走个流程，您这么一弄，内阁六部是干嘛吃的。
都察院怎么去监察？
还有还有……你这是哪来勇气跑去跟商人借钱打仗。
这听着都觉得滑天下之大稽啊！
那荒诞不羁、中二加持的正德老祖，跟您这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完全没得比。
那正德再怎么荒诞，也没有打破任何规矩，他就好像总是一个逃课的学生，虽然他逃了课，但上课还是在进行中，而万历就直接废除课堂，不是我逃课，而是大家都不用上课。
肥宅这么安排，就等于是绕开整个朝廷，整个封建机制，以及整个官僚集团，但还不是为了泡妞这种风花雪月之事，而是要去发动一场战争。
战争绝对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怎么能够绕开朝廷。
事已至此，这战争规模大小，对象是谁，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举动如果成功，那将打破了所有的规则。
这还怎么弄？
殿中大臣是愤怒到极致，是歇斯底里。
你这当我们是什么？
我们就不要面子么。
“郭淡，你这奸佞小人，都是你怂恿陛下这么做的。”
只见一个白胡子大学士，跳出来，指着郭淡愤怒地咆哮道。
基于“陛下圣明，臣罪当诛”的道理，他们只能将脏水全泼向郭淡。
郭淡似乎早有准备，只是双手一摊，笑道：“魏大学士，你们可以拒绝陛下，但是我不能啊！”
信你个鬼。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郭淡肯定是主谋之一，没有你，肥宅他敢这么干吗？
李三才激动道：“你若真敢借给陛下，本官敢保证，你决计拿不到偿还。”
郭淡呵呵笑道：“李侍郎别说笑了，你们户部说话向来就不算话！呵呵。告辞。”
说着，他微微地扬了扬手中的借据，便转身离去。
大殿中是鸦雀无声。
疯了！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一个商人竟然在这大殿中，嘲讽户部。
这……！
“臭小子，哪里走！”
忽听得一声怒斥，只见方逢时追了出去。
“方尚书，莫要冲动啊！”
王家屏赶忙喊道。
方逢时却是不理，径直追去。
但是他这一声怒斥，顿时惊醒殿中大臣。
霎时间，群臣咆哮，仿佛这天都塌了下来。
此事的性质真是比废长立幼还要恶劣一些。
如果皇帝可以不经任何部门，不走任何手续，就直接发动战争，那他还有是不能干的。
这绝对是不行的，他们围着申时行，就是一顿哭诉，咆哮，抱怨，责怪……！
要求内阁决不能拟旨，助纣为虐。
这明朝内阁虽然没有唐宋时期宰相合法驳回皇帝的权力，但内阁可以不拟圣旨，就是走个程序漏洞。
申时行愣了半晌，才道：“陛下没有政令下达内阁。”
内阁是可以驳回，但问题是没啥可驳，皇帝都没有找过内阁。
大臣们顿时呆若木鸡。
皇帝不走程序，找内阁有个屁用。
这尴尬了！
他们并没有想过，这其实就是一个技术问题，而不是制度问题。
为什么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帝敢这么干，原因很简单，找谁去借钱啊？
一百万两可是国库一年白银税入的四分之一，试问哪个朝代有这么富有商人，随随便便就借一百万两出来。
唯有万历是能够借到。
是技术有突破性进展。
躲在角落里面的徐梦晹，是大汗淋漓，他知道，郭淡终将化身为恶魔形态。
以前郭淡还是挺善良，凡事都规规矩矩，做得也都是一些好事，至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但如今……！
可怕！
太可怕了！
老夫要回家！
谁都别拦着老夫。
……
而那边方逢时用尽残烛之力，追上郭淡，极其愤怒道：“臭小子，你欺人太甚。”
郭淡一脸懵逼，道：“尚书大人，此话怎讲？”
方逢时鼓着双目，“老夫堂堂兵部尚书，你们竟然不带上老夫。”
方才还暗自窃喜得方逢时突然醒悟过来，感觉自己被遗忘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占着再兵部尚书一职，这怎么也绕不开他，哪知这一番任命下来，就没他什么事。
他头回感受，这朝廷要打仗，兵部不知怎么参与。
这……！
你们也太无情了！
老夫不容易啊！
“呃……！”
郭淡讪讪道：“敢问尚书大人，您能把申首辅、许大学士、张御史他们的话当成是放屁么？”
方逢时愣了下，道：“那自然是不能。”
郭淡笑道：“但是我能。”
“……！”
方逢时无言以对。
事实证明，他确实能。
郭淡拱手一礼：“真是非常抱歉，在下告辞。”
不可能带上方逢时的，哪怕他有岳飞之才，也不可能，方逢时到底是兵部尚书，你将兵部尚书拉进来，那还怎么绕开内阁。
万历是决不可能让朝中任何大臣担任总督。
数下来，叶梦熊就是唯一人选，这事就是他挑起来的。
方逢时站立半晌，突然狠狠一顿足，“老夫真是糊涂呀，早知如此，当初真应该连兵部尚书一块辞了，去当大峡谷的股东。”
肠子都悔青了，这么爽得战争，竟然完美错过。
对于武将而言，最爽的战争，就是不用去应付朝中的文官。
这一次就明显就不用啊！
只需要对皇帝一个人负责，谁都不用去搭理。
……
炸了！
彻底炸了！
满朝文武直接跪在殿门前，这绝不可能答应的。
然而，他们才刚刚跪下，张诚就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大臣们先是一喜，但旋即便呆住了，只见张诚身后还跟着不少宫女宦官，他们人手都捧着一块垫子。
“各位大人，这天气都已经转凉了，陛下担心你们跪久了会膝盖疼，故此让咱家来送一些垫子来给你们。”
张诚语气非常温和地说道。
送……送垫子？
这不是在鼓励我们跪久一点吗？
真是无情啊！
邹德泳立刻起身来，激动道：“内相，难道你就任由陛下这么胡来么？”
张诚赶忙道：“嘿哟！邹御史，你难道就没有看见，咱家都已经沦为送垫子的，咱家还能管什么呀！”
许国也站起身来，上前问道：“内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诚苦笑道：“许大学士，咱家是真的不知道，昨日叶梦熊的奏折才到达内阁的，陛下再看过那道奏折之后，就立刻召开朝会，咱家也跟你们一样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哦，陛下还说了，你们想跪多久都行，不要担心，光禄寺会为你们准备晚饭和夜宵的，晚上还会送被子过来的。”
“……！”
那还跪个屁啊！
大臣们可不傻，顿时明白跪在这里，无济于事。
既然找皇帝没用，那就去找太后。
目前唯一能够镇住皇帝得，就只有太后，虽然李太后已经许久不问政事，但余威犹在。
她若真开口，皇帝也得老实。
这些大臣们又火急火燎地跑去找李太后，但是却被李太后无情地拒之门外，李太后表示自己已经许久不问朝事，根据朝制，她也不会再干预朝政。
如果没有之前改革一事，李太后估计还真会说上两句，因为这事听着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如今的话，李太后认为皇帝刚刚吃了一个大败仗，这要是再阻止他，那皇帝可能就会一蹶不振。
可见李太后知道上回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能够理解皇帝的。
你们这都是咎由自取啊！
……
一诺牙行！
“啧啧……这可能有史以来，数额最大的一份借据吧。”
寇守信小心翼翼地拿着那份盖有玉玺之印的借据，嘴皮子都在哆嗦着。
从来就没有这么大金额得契约。
真是太吓人了！
郭淡点点头，道：“应该是的，毕竟光利息，每年就得支付我们十万两。”
寇守信当即吸得一口冷气。
寇涴纱道：“每年就得十万两？以播州每年的税入来看，可能是永远都还不清啊！”
郭淡呵呵笑道：“那就永远还下去呗。”
寇涴纱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借钱的是万历，还钱的也是，这只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徐姑姑乐道：“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杨应龙的感受。”
郭淡充满自信道：“最终他会答应的。”
徐姑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凭你这一份借据，那杨应龙不反也得反，这是什么鬼，无缘无故自己的大本营就被借了出去，而自己是一无所知。
真是操蛋啊！
郭淡又道：“接下来我们有很多事要做了。”
寇涴纱略显激动道：“我们也闲了很久了。”
其实纯粹从商业的角度来看，这一场战争对于一诺牙行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之前就连寇涴纱都感觉到，一诺牙行最近出现一些疲态，缺乏上升得空间，因为这规模太大，事务太少。
相对于如今一诺牙行的规模，所接的买卖都显得太小一点，尤其是与万历合体之后，好像就一直都在用牛刀杀鸡，在商业上，没有谁能够与一诺牙行竞争。
这一场战争刚刚配得上一诺牙行现有的规模。
寇涴纱也想借此看看一诺牙行真正的潜力在哪里。
至于担心、害怕，呵呵，事已至此，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没得什么害怕。
就是干呗！

第0823章 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大臣们这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啥卵用，万历根本就不搭理，但千万不要低估明朝大臣们的倔强，想让他们就此屈服，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如这种事，怎么可能屈服。
这都已经快变成一个零和游戏了。
在歇斯底里过后，大臣们也都渐渐冷静下来，也察觉到这背后得意义，这可能就是万历的报复和任性。
行，既然你皇帝不肯听劝，要一意孤行，那我们也只能想尽办法，将你给逼回到朝廷制度上面来。
曾今的扛把子，变成了如今的Boss，整个官僚集团是如临大敌。
他们开始想尽各种办法，围剿这对帝商组合。
东阁。
“我听说朝廷不少官员已经密信湖、贵、川、播四地的地方官员，表示朝廷并未通过由湖广出兵贵州平乱的决议。”
许国是一脸担忧道：“这显然是暗示那些地方官员阻扰陛下的计划，不但如此，他们再三恳请我们内阁不要为陛下拟旨。”
这圣旨当然是至高无上得，但是没有制度的圣旨，这个就有很多漏洞可以钻。
你万历一道圣旨，不可能将一场战争说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凡事还是得有规矩，更何况这是战争，你不按照流程走，那肯定会出问题的。
有本事你皇帝每命令一个官员，就下达一道圣旨。
那我们认怂。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大臣们这么做，就是跟万历刚正面。
我们就不相信你能够绕开我们整个官僚集团，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啊。
申时行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他觉得皇帝也没有必要绕开内阁，你绕开内阁，那我不也成摆设了，道：“我看他们这一招估计不会太成功。
首先，我认为陛下绝不会让我们内阁拟旨，如果陛下需要内阁拟旨，就不会这么做。
其次，叶梦熊本就是贵州巡抚，如今又总督三地军务，他有权命令地方官员，就算当地官员不从，可是他手中还有湖广神机营，这谁敢不从啊。”
王家屏听罢，对此是甚感担忧，“倘若真用军队去威胁地方官员，那事情可能会失控啊！”
这皇帝跟大臣干起来，里面还夹杂着军队，这破坏力是可想而知的！
申时行沉思许久，摇头叹道：“陛下现在又不愿见我，这我也没有办法啊。”
……
一诺牙行！
“要命啊！要命啊！”
周丰几乎是趴在桌子上，朝着郭淡哭诉道：“郭顾问，这可真是要命啊！那些大人们威胁我，让我阻止牙行借钱给陛下，否则的话，就让我金玉楼彻底关门，可能还让我也跟着消失。”
“郭顾问，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吧，这游戏，咱们可真是玩不起啊。”
曹达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其余股东也皆是如此，个个吓得面色苍白，魂不附体。
他们活到如今还从来没有被几个四五品大臣同时威胁，这尿都快要吓出来。
你们来一个芝麻小官，就足以吓得我们睡不着觉，你们还要一块来。
真是要命啊！
但是这大臣们亲自跑去威胁商人，可见他们也真是急了，以至于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先都放到一边，不管什么办法，一定要将这事给阻止下来。
郭淡对此表示非常同情，道：“要不你们去卫辉府躲躲？”
“这躲得了吗？”周丰激动道。
郭淡风轻云淡道：“那行吧，我去跟陛下说说，就说你们不肯借，将借据还给陛下。”
“你这是干什么呀？”曹达差点没有扑过去，这要跟皇帝说，那我们还有命吗？“是我们不肯借吗？”
郭淡真是哭笑不得：“那是谁不肯借呀！我可是答应借的，毕竟我比较怕死，是你们在这里哭啊！”
周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但是你别以我们的名义去借啊！”
“我没有以你们的名义借啊！”
郭淡笑道：“我是以一诺钱庄的名义借的，别说为什么不以我个人名义，我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在商言商，如果陛下是来要钱的，那我当然要对你们负责，给你们一个交代。但事实不是，陛下现在是借钱，而且给我们这么高得利息，每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十万两的利息，我是真的没有理由拒绝。”
这时候都你还想着挣钱，是个狠人啊！
周丰纳闷道：“播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每年能交出十万两税入吗？”
郭淡笑道：“那得看在谁手里，在我手里的话，区区十万两可不在话下。是，那边是比较穷，但那边有着丰富得资源，而卫辉府需求得不就是资源么？”
要别人说这话，周丰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但这话从郭淡嘴里说出来，至少得信七分，卫辉府以前也穷得差点揭竿而起。
郭淡又趁热打铁道：“只要打赢了，那么我们牙行就能够获得金钱，原料，人力，市场，你们找个理由让拒绝这一笔买卖吧。”
商人天性逐利，考虑到这能挣钱，大家的脸色稍稍缓和一些。
曹达讪讪道：“我们当然知道你不会做这亏本的买卖，是那些大人们……！”
郭淡笑道：“你们可以拿出我们一诺牙行的股份契约给他们看，我是有权力全权做主的，就算是比股份，你们加在一起也比不过我，你们凭什么阻止我。”
曹达眼眸一转，道：“光凭这还不够，你就骂骂我们吧。”
“啊？”
郭淡错愕地看着曹达，这种要求，他很少遇到过。
曹达啧了一声：“你将我们骂出去，那我们也好跟那边交代啊！”
郭淡为难道：“我好歹也是一个童生，读圣贤书长大的，不太会骂人啊！”
周丰嗨呀一声，“行行行，你不会骂，我们骂你也是一样。”
“啊？”
一炷香后。
“郭淡，你不听老人言，小心你吃大亏，我要退股，我要退股。”
“郭淡，你忘恩负义，我们恁地支持你，你却在这时候翻脸不认人。”
“你这卑鄙小人，我们被你害死了。”
……
只见周丰等一干股东，骂咧咧得出的大门。
郭淡站在门前拱手，很是敷衍道：“各位，事已至此，不可能挽回，如果他们想要退股，悉听尊便，但我并没有骗你们，契约上白纸黑字写得非常清楚，我有权做主。”
……
武清候府！
“不妙！不妙啊！”
李高在屋中来回踱步，是垂首顿足，口沫横飞。
陈胤兆愁眉紧锁道：“是挺不妙的，若是让他们成功，那今后还有咱们什么事。”
李高啧了一声：“都已经是这般时候，你怎还顾着一己私利，真是岂有此理。”
陈胤兆懵逼，你什么变得这般正气凛然，问道：“不说侯爷指的是何事不妙？”
“当然西南局势，依我看来，此战必败。”
“此话怎讲？”
陈胤兆、莫若友等人不禁看着李高。
李高叹道：“古人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陛下这回不经朝廷决议，就贸然出兵，这如何能够打胜仗，更别说，这里面定有人会从中作梗，我看江南、湖广地区的粮价马上就会上涨。”
陈胤兆眼中一亮，这头回打仗国家不拨粮食，那郭淡就得拿钱去买，不禁面色一喜：“对呀！这粮价……！”
一旁的莫若友赶紧拉了下陈胤兆。
陈胤兆瞧了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神色一变，焦虑道：“说得是，说得是，这肯定会有人借机炒高粮价，让郭淡买不到粮食。”
“我觉得这倒是不用担心，毕竟郭淡成立一诺保险的时候，收了许多粮食，如今他在各个州府都有粮仓。”莫若友道。
“你想得太简单了。”
李高摆摆手，道：“一诺保险的前身可是预备仓，这关系到无数百姓，郭淡若从各地的一诺保险调粮食过去，各地的地方官府能放行吗？”
“是呀！”
莫如友点点头，道：“他想调粮食走，官府可以拦着他。”
“官府去拦其实还没有什么，当地百姓更会拦住他的，若将粮食调走，将来发生天灾，那可如何是好。”李高哼道。
大家齐齐点头。
官府拦不住，还能怂恿百姓去拦，若是如此，这粮食是都走不了。
“其实这都是小问题，老夫最担心得是……”
“什么？”
大家激动地看着李高。
李高叹道：“老夫担心会有人去跟杨应龙通风报信，倘若我军内部到处都是内奸，这仗还怎么打啊。”
陈胤兆等人同时吸得一口冷气，你丫还真够狠啊！
其实李高哪里是在为皇帝担忧，他是在告诉大家，该怎么给郭淡添堵。
只不过这回情况有变，不需要他们去冒头，朝中有得是人愿意这么干。
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一仗失败。
要让万历明白，你绕开朝廷，一意孤行，那是必败无疑的。
这说着说着，陈胤兆还真的有些担忧了，道：“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吧，这万一真败了，会不会……！”
这种弄巧成拙，那可是很恐怖的。
李高哼道：“这笔账，他们比咱们算得清楚，打个西南，就是败了又如何，他杨应龙未必还能够打到中原来，毕竟国家也没有损失什么，钱粮都不是国库拨得，那湖广神机营更是原本就不存在的，杨应龙若敢出来，决计让他回不去。”
陈胤兆等人是无话可说。
你这理由找得着实有些过分啊。
不过他们心里却是激动，脑海里面已经浮现出，到时打败了，万历该怎么面对大家，说不定这龙椅都不一定坐得稳啊！
可惜潞王前去就藩了。
不然的话，还能够去巴结巴结。

第0824章 全面对抗
这才刚刚开始，一诺牙行就仿佛置身于泰山之下，就连牙行的员工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得压力。
那日在大殿上面，帝商组合确实狠狠出得一口气，但很快，大臣们就占得上风，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攻击一诺牙行，以及与一诺牙行有关的一切人等。
绕开朝廷？
哼，这说得是容易，但是封建制度的统治下，这几乎又是不可能的，事实已经告诉郭淡，这是一场硬仗。
但也可见万历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其实根据原先得计划，并不是这么对着干的，是先想尽办法，逼杨应龙造反，然后再用套路去承包，但是基于上回改革一事，万历是铁了心要伸张皇权，才会选择直接正面对抗。
相比起一诺牙行而言，乾清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陛下，这是今日天津、蓟州、河间、大名等地送来的奏折，全都是反对出兵西南。”
张诚是冒着虚汗向万历道。
如今司礼监都快被奏折给淹没，全部都是反对出兵西南，内阁统统不管，全部扔给司礼监。
万历瞧了眼那装满奏折得箱子，冷笑道：“都给朕留着，等到时候朕拿下西南，朕要将这些奏折一道道还给他们。”
“微臣遵命。”
张诚拱手一礼，迟疑少许，才鼓起勇气道：“陛下，如今这反对声是一阵高过一阵，就连军队里面也有一些将军是反对的。”
万历皱了下眉头，道：“多不多？”
张诚道：“虽然不多……！”
万历不等他说完，便立刻道：“军队里面，任何将军反对，就直接让他们解甲归田。”
“陛下，这……！”
“嗯？”
万历双眉一沉。
张诚赶忙道：“陛下，微臣是想说，其中兵部尚书方逢时也上奏请辞。”
万历皱眉道：“岂有此理，朕是如此相信他，他竟然在这时候跟朕作对！”
张诚道：“方尚书说辞职是为了去大峡谷担任技术顾问。”
“技术顾问？”万历一脸错愕道。
张诚点点头，道：“臣看他是想效仿李成梁。”
万历恍然大悟，这老头原来是想去打仗，他沉吟少许：“你去告诉他，朕需要他继续留在兵部。”
“微臣遵命。”
张诚可不敢再多言。
文官反对，万历是能够容忍得，因为他知道，哪怕就是再换十批人上去，结果还是不会变得，他们还是会继续反对的，那又何必浪费自己的精力。
但是武将不行。
在这关键时刻，万历是绝不允许军队里面出现任何反对他的声音，就算你不支持，也得藏在心里面，一旦你说出来，他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得。
当然，他敢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军队一直在他的掌控中，且许多武将对文官不爽，必然是支持他的多，如果将军都反对他的话，那他还真不敢乱来。
故此，方逢时越表现的忠心，万历就越要留着他在兵部，他需要一个支持自己的大臣帮他看着兵部，他只是要绕开朝廷，可不会要抛弃朝廷。
方逢时要知道原因，估计真得会吐血。
几次都是歪打正着，这几率可真是太感人了。
相比起他而言，李如松就幸福多了，在接到万历的圣旨之后，他笑得是当晚都没有睡着，连夜整顿军队，准备赶赴湖广。
“爹爹，孩儿要出发了，您保重身体。”
“你等等！老子话都没有说完，你走什么走？”李成梁是恼羞成怒道。
李如松是急不可耐道：“爹爹，孩儿都这么大了，哪还用这般嘱咐”
李成梁道：“你就这么着急么？”
李如松咧开嘴笑道：“孩儿确实有些迫不及待，这回可算不用看那些文官的脸色，可以尽情的打，而且是全军配备火器，可真是孩儿梦想中的战场。”
李成梁闻言，眼中透着浓浓得羡慕，这种事，老子怎么就没有遇上，但也就是一闪而过，他还是耐心叮嘱道：“你此去万事小心，因为你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杨应龙，还有很多很多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如松也不傻，这心里都明白，道：“这刀在孩儿手里，孩儿可不怕他们。”
李成梁道：“这明的是不怕，可就怕他们在暗地里动手脚，此仗对于你，对于我们李家，对于陛下，都是输不起的。”
李如松挥挥手道：“爹，您这话说得，真的就输不了，孩儿觉得这都不是去打仗，只是去试试新式火器……！”
啪！
李成梁是真的急了，这好说歹说，让他意识到这事得严重性，可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直接就一巴掌扇过去，怒喝道：“现在你记住了么？”
李如松被打蒙了，他已经记不清老子多久没有打过他了，捂着半边脸，木讷地点点头道：“孩儿明白了。”
真是不打不成器啊！李成梁指着李如松道：“老子今儿把话给你说明，倘若你此仗打输了，老子立刻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你就死在那里吧。”
“哦。”
李如松委屈地点点头。
“滚！”
李成梁毕竟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此中凶险，是绝对输不起得，而李如松大咧咧得性格，着实令他担心，他不怕李如松被杨应龙击败，在打仗方面，他还是对李如松有足够的信心，他就怕李如松被自己人击败。
他一定要让李如松记住自己的话。
就这样，李如松带着血红得五指山，领着卫辉府三千士兵赶赴湖广地区。
而李成梁得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得，对方的人已经来到卫辉府，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阻碍此次出兵的机会。
就连小小主事赵士祯也不会落下。
赵家！
“赵主事，关键不在于此次出兵，是否是对的，而在于陛下这么做有违朝廷制度，这一来师出无名，二来乃不义之战，如何能够取胜，还望赵主事深明大义，上奏陛下，反对出兵。”
河南道监察御史沈星是苦口婆心地向赵士祯规劝道。
其实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辞职，如果他上奏反对万历，那万历不可能留他。
赵士祯真是觉得受宠若惊，当这么些年得官，头回受到重视，笑道：“沈御史，在下不过就是一个设计火器的小主事，就算上奏，陛下也未必能够看得到啊！”
沈星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皆为人臣子，匡扶社稷，乃你我的职责所在，怎能眼见陛下犯错，而不出声，若是如此的话，赵主事的名誉可能会受损啊！”
语气中，夹带威胁之意，你要不辞职，保证你混不下去。
赵士祯都乐了，要不是来到大峡谷，我差点就混不下去了，我有什么名誉，点点头道：“多谢沈御史的一番点拨，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星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拱手说得几句恭维之语，便告辞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赵夫人从就里屋走出来，道：“夫君，倘若你真的这么做，那才是不仁不义，夫君可莫要忘记，是谁在夫君你失意之时，扶了夫君一把。”
赵士祯哈哈笑道：“夫人且放心，我方才那么说，只是想早点打发走，我可不会轻易离开大峡谷的，今日咱们就住大峡谷去，这样他们就没法找我了。”
他这么做其实跟政治倒是没有多大关系，纯属是兴趣问题，别说沈星来劝，即便皇帝调他回去当尚书，他都有可能拒绝，在大峡谷他是如鱼得水，他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诉讼院。
“薛兄，此事你如何看？”
姜应鳞一脸纠结地向薛文清问道。
薛文清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姜应鳞问道：“泰符，是不是有人去游说你？”
姜应鳞点点头。
薛文清微微一笑，问道：“去年救灾一事，你如何看？”
姜应鳞道：“这是两回事？”
薛文清道：“上回你都管不着，你还想管这事？朝堂那些事，咱们就不要再去想，能管这一亩三分地，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姜应鳞诧异道：“薛兄，我记得以前挺喜欢评论时政，为何如今……！”
薛文清笑道：“那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不管我如何评论，都只是自娱自乐，在诉讼院，我还能够做一些有用得事，看到卫辉府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我就非常知足了。”
顿了下，他又将一份资料递给姜应鳞，道：“这是梁馗等一干大地主联名控诉商人挖走他们的雇农，以及占据农田得水流。”
姜应鳞瞧了眼薛文清，心知他是不想跟自己谈这事，不禁尴尬一笑，接过资料来道：“此事我也听说，但这不好办，占用水流，这我们可以去控诉，但是……但是挖人一事，我也去问过，并非是商人跑去挖雇农，而是许多作坊高价请人，是他们雇农自己走的，这事我看还得去找一诺牙行调解啊！”
薛文清点点头，道：“那你就去跑一趟吧，我看你就闲出来的毛病。”
姜应鳞尴尬得脸都红了。
虽然这仗都还未打起来，但是卫辉府已经是深受其益，大量的地订单通过一诺钱庄下到卫辉府来。
几乎所有的作坊都是在满员运作，但这还是不够，许多作坊都已经迁往开封府，什么士农工商，这都已经正面对抗，谁还在乎这个，世上最大的弹药生产基地就已经规划到开封府，并且一些刀枪弓箭等冷兵器也放到开封府，还有一部分则是让彰德府的铁器作坊生产。
这为开封府提供大量的就业。
开封府的百姓真是热泪盈眶，羡慕隔壁这么多年，可算是轮到我们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这工钱自然也上涨了一些。
这就导致梁馗他们这些大地主就非常不满，一方面控制我们粮食价格，另一方面又抬高工薪，还跟我们抢水流，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他们开始向诉讼院发起诉讼。
诉讼院直接扔给一诺牙行，让一诺牙行出面调解。
辰辰、曹小东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传信给郭淡。
一诺牙行！
“刚刚各地传来消息，当地官府加强对我们一诺保险的监督，我们粮食的调运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并且警告我们，不能当地的粮食运送到别得州府。”
徐姑姑来到办公室，将一份信函递给郭淡。
郭淡问道：“他们有权力这么做吗？”
徐姑姑道：“不仅仅是官府，就连百姓也都是反对的。”
挺着大肚子的寇涴纱道：“看来他们想阻止你将一诺保险的粮食调去西南。”
郭淡目光闪动了几下，突然道：“马上传信给南京，让寇义盯着当地粮价……”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下，又向寇涴纱问道：“夫人，我们在江南还能够调出多少钱来。”
寇涴纱道：“这钱刚刚调去湖广，如果不算钱庄的存银，我们只能调出五万两左右。”
“可能少了一点，但是不打紧，到时可以找晋商借一点。”
“夫君你想干什么？”
“炒高江南的粮价，狠狠赚了他们一笔。”郭淡一脸奸笑道。
这时，小安走了进来，道：“姑爷，卫辉府那边来信了。”
郭淡接过信函来，拆开看了起来。
寇涴纱问道：“夫君，心中说了什么？”
郭淡将信递给寇涴纱，然后沉吟起来。
寇涴纱看完之后，向郭淡道：“夫君，其实卫辉府的农税已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何不免除卫辉府的农税。”
徐姑姑听得微微一惊，前些时候，朝廷都还打算摊丁入亩，你这倒好，竟然要免除农税。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一旦给予免税权，这缴税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有人会钻这个漏洞。”
郭淡沉吟少许，道：“与其免税，就不如退税，每个人税还是要缴，如此便于统计，但是我们每年给农业一些补助，至于怎么来补助，我还得先算一算。你先写封信给卫辉府，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商议农业补助计划，让他们都别担心。”
徐姑姑道：“这么多事，你何不前往卫辉府坐镇？”
郭淡苦笑道：“我也想去，但是我要去了，陛下就成孤军奋战了，若非必要，我不能离开京城。”
如今整个京城，万历就他一个盟友，他要离开这里，可能会被逐个击破。
正当这时，一名护卫走了进来，又递上一封密函。
郭淡看罢，不禁皱了下眉头。
寇涴纱忐忑不安地问道：“夫君，不会是天津卫那边出事了吧？”
郭淡点点头道：“出了一点小事，那边海域出现一些倭寇。”

第0825章 明争暗斗
虽然此时一诺牙行每天得事务，比平时要增多十多二十倍，尤其突然事件增多不少，但是郭淡始终是非常淡定，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慌得一笔。
因为这都是预计中得事。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而且郭淡的整个计划，就是要一个多线作战得计划，西南的原料，海外的市场、贸易和货币，这都是郭淡要去争取的，而且要同时争取。
这就是资本，有货币没市场，有市场没货币，都会出现大问题的，故此是要同时扩张。
其实徐姑姑说得很对，他理应去卫辉府主持大局，但是郭淡目前哪里都不能去，因为他目前是万历唯一能够商量的对象。
乾清宫。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赐座。”
“多谢陛下。”
这“免礼”后面跟着一个“赐座”，可见郭淡在万历心中的地位是今非昔比啊！
明朝皇帝很少赐座大臣，一般都是对那些年纪比较大的重臣。
而如今郭淡可是万历唯一的盟友，必须善待啊！
待郭淡坐下之后，万历便道：“今日潞王给朕来一份信，说是天津卫那边海域多出不少倭寇。”
“回禀陛下，徐老先生也跟卑职送了一封信。”
郭淡道：“根据徐老先生的估计，那些倭寇可能是倭国派来的，其目的就是针对我们在天津卫的港口，以求避免他日倭国进攻朝鲜，我军能够从海上给予朝鲜支援。”
“朕迟早要去收拾那弹丸之地。”万历怒哼一声，其实言下之意，就是表示现在还没这闲功夫，又向郭淡道：“这天津卫可绝不容有失啊。”
“陛下请放心，任何发生在天津卫的事，我们都占有绝对优势，因为天津卫港口是固若金汤，别说来一些倭寇，就是整个倭国来进攻，我们也不怕，这主动权始终在我们手里。”郭淡是充满自信地说道。
这天津卫港口可不是孤悬海外，而是背倚大明，这补给是可以源源不断送过去，日本再蠢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万历稍稍点了下头。
郭淡又继续道：“陛下，此事对于我们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正好我们在那里要扶植一个大海商，而倭寇的出现，让这一切都变得合理化，并且会加速这个计划，因为倭寇得骚扰，自然会导致海商抱团，那么我们的人就能够借此整合那些海商，说句心里，我真想跟倭人说一声谢谢。”
“如此朕便放心了。”
万历只是微微点头，并未表露出太多喜悦，因为就现在情况而言，那都只是小问题，他又是叹道：“其实朕对于那边也不是非常担心，朕最担心的还是国内啊！朕听说一诺保险在各地的粮仓已经受到层层监视。”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由于这一次国库不会拨出任何粮食来支援湖广神机营，一切都凭陛下借支的这一百万两，故此他们预计我们可能动用一诺保险的粮草，以及花银子购买粮草。卑职准备将计就计，从他们这里赚上一笔，贴补一下军费。”
万历精神一怔，忙问道：“如何赚这一笔？”
郭淡笑道：“他们没有想到，卑职早就暗中命人从川地、湖广、贵州等地购买了足够多的粮草。卑职预算他们一定会炒高粮价……！”
万历点点头道：“朕也想到了。”
郭淡道：“卑职就会帮他们一把，将江南的粮价炒高，然后趁高价将一诺保险的粮食全部卖给他们，反正那些粮食也运不出去。而今年江南粮食丰收，此时正值收获得季节，他们手中囤积着大量的粮草，然后再我主动爆出我已经收购足够多粮草，粮价必定下跌，我们再以低价从他们手中将粮食买回来，算下整个江南地区的话，我预计可以赚十万两，同时还是促使我们的股份上涨。”
万历听得大喜，哈哈道：“妙哉！妙哉！他们还想在买卖方面与你作对，可真是不自量力。赚，要狠狠地赚他们钱，可千万不要留情。”
郭淡抱拳一礼道：“陛下请放心，卑职这回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以前他都还留了一手，毕竟是老爷们，怎么也得给一些面子，现在可不需要给面子，往死里弄就对了。
“好好好！”
万历是乐得直笑，能够赚钱，他总是非常开心的，过得片刻，他神色一敛，正色道：“但是我们要面对的困难，可远不止如此，根据朕得知的消息，他们已经派人去卫辉府游说姜应鳞、赵士祯等人，并且去开封府的苏洵联系上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派人千万播州，给杨应龙通风报信，可见他们已经是不择手段，也要让朕失败。”
郭淡微微一愣，这锦衣卫真不愧为我大明头号特务组织。
万历似乎看出郭淡心中所想，笑道：“非锦衣卫手段高明，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怎么隐瞒。”
这么嚣张？郭淡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万历沉默少许，道：“朕可以动用锦衣卫阻止他们一次，两次，三次，朕也可以杀一个，两个，十个大臣，但是朕知道，就算朕阻止他们一万次，他们还是会想尽办法，将朕逼到朝堂上去，朕对此是早有心里准备，朕也不打算阻止他们。”
“啊？”
郭淡微微一愣，这都跑去通风报信，你还不阻止？
万历面色严肃道：“如果朕动用锦衣卫阻止他们的话，那么就正中他们的下怀，朕就必须要在朝堂上与他们争斗，那么一切又回到朝堂上。朕要赢，朕还要赢得他们心服口服，朕要让他们彻底明白，就算没有他们的支持，朕一样能够成功。”
这才是此次战役的关键所在，杨应龙不过是双方争夺的一个彩头而已，万历真正的敌人是整个官僚集团，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万历成功。
杀几个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万历这些年来，可也没有少杀，张居正都拿出来鞭尸，可也没有震慑到他们。
万历早就看透这一切，他的目的是伸张皇权，不是要大开杀戒，因为大开杀戒解决不了问题，而他的意志就是要拿下播州，并且一举埋葬土司制度，要让国家和自己受益，换而言之，他还将此次出兵做成自己的功绩，那么对方的意志就不让他拿下播州，要证明此次出兵，乃是一个昏招，现在就是比谁得意志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当然，万历也是有底线的，就是军队不能乱，除此之外，大家就各显神通。
播州。
“大哥，朝廷那边怎么说？”
杨兆龙一脸忐忑地向正在看这一封信函的杨应龙问道。
就这么几页纸，杨应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这是信，还是三国演义，你至于吗？
杨应龙抬头看了弟弟一眼，脸上充满着困惑，道：“这信上说，陛下此次出兵，表面上是为了帮助贵州，清除山贼，但真实目的就是要对付我们，故此让我们及早做好准备，莫要中了陛下的计。”
“什么？”
杨兆龙和谋士谭洞吉皆是大惊失色。
谭洞吉摇摇头道：“这……这不可能，如果朝廷已经决议要对付将军，那么那些朝中大臣理应与将军您划清关系，怎还会给将军通风报信。”
他非常清楚播州的势力，如果朝廷正儿八经的来剿灭他们，他们取胜得希望不是很大。
杨应龙道：“这并非是朝廷决定的，朝中所有大臣都是反对的，是陛下一意孤行，要这么做。故而朝廷方面告诉我可以用尽一切办法，来抵挡官兵，甚至都可以直接派播州军队参战，但就是不能够起兵造反。只要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他们就会给我们粮草和武器方面的援助。”
杨兆龙听得是云里雾里，一脸错愕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活了这么多年，就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这真的不像似朝廷对付我们，而像似皇帝在跟大臣打仗。
杨应龙道：“我看定是大臣们与皇帝之间出了问题。”
谭洞吉道：“将军，此事听得都觉得匪夷所思，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杨应龙直接将信递给谭洞吉，“你自己看看吧。”
谭洞吉急忙接过信函来，杨兆龙也满怀好奇地走过去。
过得片刻，谭洞吉道：“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杨应龙道：“这信中将湖广神机营的底细都告诉了我们，跟我们打听来的消息差不多，只不过要细致的多，这支神机营全军配备新式火器，至少拥有一万只鸟铳，三百门火炮，并且信中还将其弱点告诉了我们，如果在雨天作战，这一支是神机营的战斗力将会减损大半。看着真不像似是个阴谋。”
谭洞吉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得半晌，他充满着讽刺地笑道：“如此君臣，不忠也罢。”
杨应龙点点头，道：“军师与我想的一样，待此次打赢之后，我们就要趁势扩张自己领地，尤其是川地，若有川地的粮草支持，我们再也不用惧怕朝廷。”

第0826章 闲暇之余
之前还一直忐忑不安得杨应龙，在接到朝廷送来的密信后，变得是异常激动，他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绝佳的机会。
朝中君臣不合，不就是给他们这些大土司机会么。
这可能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毕竟皇帝就是要灭他。
他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他立刻调集百姓，修建防御工事，同时命令播州所有军队全部脱下军服，换上苗人服饰，并且计划在官兵还未站稳脚跟之前，先夺取湖广、贵州、川地入播得要塞。
这真的很讽刺，周边地方官员看着杨应龙厉兵秣马，一副要造反得样子，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出声，不但不出声，还加强与播州的贸易。
大量的粮食、军备运往播州。
涪陵位于长江、乌江交汇处，乃是交通要冲，也是西南地区一个非常重要的贸易中转站。
码头上。
一个络腮胡无精打采道：“想不到播州杨家这么穷，搞了这么大半天，才买了不到三千棉甲，我们东主可是为他准备了一万副，这可咋办啊！”
他身边一个山羊胡道：“我们东主可能是做惯了大买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有钱，岂不知这鸟不拉屎得地方，哪有什么钱可赚。先将剩余藏好，等到打起来，估计还能再卖一些。”
这三千棉甲都成小买卖，能够达到这个标准得，普天之下，唯有郭淡这个大富豪。
杨应龙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郭淡这边要弄他，那边竟然还暗中卖军备给他。
朝中大臣们也都没有想到，你小子到底是跟谁一边的。
其实这些甲胄是湖广神机营脱下来的，因为那边全部更换新得，郭淡就寻思着将这些旧甲胄卖给杨应龙，在这片地区也就他需要。
郭淡虽然头回干军火买卖，但却将一个军火商的特质，发挥到淋漓尽致。
然而，不仅仅是播州周边的官员看在眼里，其实京官也都是心如明镜，对于内阁而言，这种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王家屏是颇为激动道。
这简直就是皇帝与大臣的一场代理人战争。
他们如同将整个大明至于火堆上，随时可能灰飞烟灭。
再度回到内阁的王锡爵，连头都没有抬，依旧埋首于文案。
这里面最能够理解万历的，可能也就是他，虽然他不赞成，但他能够给予谅解，他也不觉得，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毕竟上回一事，已经重创他在朝中的威望。
申时行叹道：“如今我们唯一能够做得，就是做好分内之事，确保国家不会发生动乱。”
王家屏道：“若是这么下去，我看是很难啊！”
申时行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他们还能够维持住大局不乱，但是这结果一旦出来，可就谁也无法控制。
也正是因为谁都无法预料后果，故此双方都会这么激进，因为双方都觉得自己输不起。
……
一诺牙行。
“既然陛下打算这么做，那么这场仗可能会变得非常难打。”徐姑姑得知万历不会动用锦衣卫去威慑群臣，娴静的脸庞上不禁透着一丝忧虑。
郭淡似乎没有在听，嘴里嘀咕道：“奇怪！怎么还没有来信，台风天应该快要过去了。”
“台风？”
徐姑姑错愕道。
郭淡一怔，看着徐姑姑道：“居士，你说什么？”
“我……！”
徐姑姑纳闷道：“你在说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啊！”郭淡摇摇头道。
徐姑姑道：“我们不是在谈论官员暗中支持杨应龙的事么？”
“哦，是……是的。”
“……！”
徐姑姑愠道：“那你在想什么，播州有台风吗？”
我这一本正经在帮你分析，你竟然在想别得事。
郭淡讪讪一笑，道：“我方才在想着飞絮那边怎么还没有来消息。”
徐姑姑一阵无语。
郭淡忙道：“非常抱歉，我不应该在跟居士聊天得时候，想着别的女人。”
徐姑姑差点没将面前茶水泼在郭淡脸上，让他清醒一下，哼道：“难道你认为吕宋比播州还要重要？”
“当然不是。”
郭淡摇头道：“只不过……只不过之前我也与你说过，那边计划过于复杂，是不一定成功的，播州就是囊中之物，没有什么好去操心的，如果真的打不过，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是李如松他们的问题。”
“囊中之物？”徐姑姑没好气道：“如今大家都在帮着杨应龙，你这囊中之物从何谈起？”
郭淡道：“其实我也在帮，我将很多淘汰下来得军备都卖给了杨应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出去。”
徐姑姑震惊道：“你说什么？”
“赚点外快而已！”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如果我们淘汰下来得军备，杨应龙都抢着要，你说这怎么打，吕宋那边不同，我们要跨海作战，从船只到武器和兵力，我们都不占优势，只有依托计划，打一个时间差，我们才能够成功，就投入来说，我在吕宋的投入，都快达到播州一倍，我不过是用手中的闲钱去打杨应龙，你说我应该担心哪边。”
徐姑姑无言以对。
如果让杨应龙知道，其实郭淡也只是在用业余时间打他，真不知道心高气傲的杨应龙会不会气得七窍流血，我就这么不堪吗？
郭淡又问道：“对了！伯爷没有让你辞职吗？”
徐姑姑稍稍一愣，然后道：“为此我跟爹爹吵了一架，我如今已经搬回隔壁住了。”
“又……又吵架？”郭淡赶忙道：“居士，没有必要……！”
不等他说完，徐姑姑便笑道：“好像是你告诉我爹爹，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这还用说，不少人上门，企图通过徐梦晹逼迫徐姑姑离开一诺牙行，但是徐梦晹也不傻，这万一没有赌对，那可就糟糕了，故此他们父女又自导自演一出离家出走的大戏。
等于就是两边下注。
基于徐姑姑的前科，大家也都没有怀疑。
郭淡道：“我可没有让伯爷让居士比作鸡蛋，这真是一个非常糟糕得比喻。”
……
他并没有欺骗徐姑姑，他的重心是在海外，毕竟哪里有钱赚，就往哪里走，打播州只是为了促进生产发展，这要不消耗，哪来的生产。
但他其实将大量的钱都投入福建漳州。
毕竟这造船实在是太花钱了。
漳州！
在一个偏僻得海湾上，停着十余艘大货船。
过得一会儿，一群人来到码头上，为首一人乃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锦衣卫，她也是大明唯一一个女锦衣卫，只不过稍稍挺起肚子，令她锐气稍减不少。
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婆子，以及十余个锦衣卫。
“杨校尉，这些都是经过改造过得货船，里面可以安置八门大炮，再加上我们自己生产的战船，一共三十艘，另外，我们还有三百多艘渔船、货船，足够将我们的人运送到吕宋岛去。”一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锦衣卫向杨飞絮汇报道。
杨飞絮还未开口，他身边的老婆子就扯着公鸡嗓道：“哎呦！我说你们吃饱了饭没事干吧，为了这点事，就让一个孕妇跑来这里吹海风。”
“你闭嘴。”
杨飞絮愤怒道。
那老婆子嘿了一声：“我可告诉你，我麻婆在漳州可也算是一号人物，没有哪个孕妇敢跟我麻婆这么说话，要不是看着那一千两得份上，我可不想伺候你这臭丫头，真是不识好歹。”
杨飞絮道：“那你就给我滚。”
“你这臭丫头又涨脾气了是吧。”麻婆突然斜目一瞥那十几个锦衣卫，道：“你们是听谁的呀？”
十余个锦衣卫同时抱拳道：“当然是听麻婆的。”
杨飞絮顿时一脸尴尬。
“那我们就一块滚吧。”麻婆哼道。
“遵命。”
麻婆带着锦衣卫就准备走人。
郭淡！终有一日，我要杀你这混蛋。杨飞絮痛不欲生得骂得一句，她就不知道郭淡到底上哪找来这位极品稳婆，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但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赶忙喊道：“麻婆，请留步。”
麻婆站立，头也不回道：“我麻婆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杨飞絮走上前来，道：“对不起，方才是我……是我无理，还望麻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如今出征在即，我……我就看这一回。”
“这还像句人话。”
麻婆哼了一声，又向那些锦衣卫道：“说话快点，孕妇可是吹不得海风的，要不是这臭丫头身体还不错，我才不会让她来的。”
“是。”
一众锦衣卫齐声道。
杨飞絮看着那些锦衣卫，堂堂锦衣卫，竟然被一个稳婆就训得大气都不敢喘，可真是丢人啊！
然而，朝中大臣由于将过多的目光集中你在播州，对此是一无所知，他们也不可能想到，对于郭淡而言，那边是练习场，这边才是真正的占城。
他们还在想尽各种办法给郭淡添堵。
南京。
“孙员外，你若跟他们站在一起，他们最多也就分你一点汤喝，我家姑爷可是不同，有钱大家一块赚，其实你赚多一点也无所谓，毕竟我家姑爷也不是靠这个赚钱的，只是玩玩而已。”
寇义笑呵呵地向孙贺天道。
孙贺天一脸奸笑道：“寇大管家，你可别骗我，我这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在帮你。”
寇义道：“放心，我们一诺牙行做买卖，童叟无欺，要是这回所赚，少于一万两，我们牙行补偿给你。”
“那行。”
孙贺天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寇义道：“我们先联手将粮价给炒上去，等到每石涨到一两四的时候，我们再出货。”
“一两四？这也高了一点吧。”
孙贺天道：“如今已经涨了一钱多，可也不到一两，有灾情的时候，也才涨到一两六。”
寇义呵呵道：“不这样，我们如何赚大钱啊！你且放心，我们牙行帮你兜底。”
孙贺天想想也是，若非你牙行兜底，我也不敢跟你们合作，点头道：“行，就按寇大管家说得去做。”

第0827章 攻心之战
郭淡不是军事家，也不是战略家，他能做得就是为军队提供最优良的武器，提供充足的粮草。
至于能不能打赢。
那是将军们干得事。
郭淡根本就没有考虑战争，他更多的是将精力着手于战后经济。
重庆府。
最近的重庆府可真是热闹不凡，只见来来往往的壮汉，扛着一根根木头，推着一车车石料，到处都在兴建房屋。
按理来说，一旦与播州开战，那么重庆府就成了前线，在这里大兴土木，修建防御工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这并不是在修建防御工事，而是……而是在兴建作坊。
“叶总督，你们到底是来剿灭山贼的，还是来做买卖的，如今山贼四处作乱，你们军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有不少人在这里兴建作坊，还说这是属于军务，这算是哪门子军务？”
四川巡抚李化龙冲着刚刚抵达重庆得叶梦熊咆哮道。
他还真不是在挑刺，事实就是这兵马未到，商人先行，一诺牙行突然入驻重庆，并且在重庆大规模投资，大规模招人，什么制药坊，丝坊，等等。
这对于当地经济而言，倒不是什么坏事，但是重庆知府很不爽，你们商人在我地盘上大兴作坊，都不通知我一声，于是他向李化龙告状。
“李巡抚稍安勿躁。”
刚刚抵达重庆的叶梦熊呵呵一笑，又举目四顾，问道：“你们这里谁管事？”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得中年人小跑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叶梦熊问道：“你是何人？”
那中年人道：“小人名叫谢昇，乃是重庆府一诺牙行的主管。”
叶梦熊赶忙道：“李巡抚在这里问，你们这为什么算作军务？”
李化龙一脸懵逼，感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昇忙道：“回大人得话，这里是一诺学府医学院承包的药坊，陛下已经将此次出征的医疗队承包给一诺学府医学院，故此这算是军务。”
叶梦熊立刻向李化龙道：“李巡抚，你听见了。”
李化龙道：“那边建的茶坊又算什么，难道打仗还得要茶叶吗？”
谢昇立刻道：“回大人的话，那边的茶坊实属于食坊，由于此次出征的伙食已经承包给商人，商人要建立食坊，为士兵提供饭菜。”
叶梦熊一本正经道：“李巡抚，这饭菜可是非常重要，当然算是军务。”
李化龙好气又好笑道：“你们这仗可真是有趣，除军队之外，其余得都承包给商人。”
叶梦熊呵呵笑道：“李巡抚息怒，这都是陛下吩咐的，多多担待一下。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军营那边有点事。”
李化龙哼了一声，扔下一句“告辞”，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他更生气的就是这大本营安札在重庆，他竟然都被拒之门外，等于他这巡抚都被架空了。
“这确实是有点不可思议啊！”
叶梦熊看着这大大小小得作坊，不禁是摇摇头，心想，这难道就是跟商人合作的结果吗？
他是真的不知，因为据他所知，他就只负责打仗，其余的都不用他管，他来的时候，都还在算，这军务里面还剩下什么。
随后他便去到李如松得大帐。
来到军营前，叶梦熊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我大明有如此精锐之师啊！”
其实精锐不精锐，倒还不知道，但绝对是非常帅气，不用多想，这就是他见过最为帅气得军队，没有之一，京城锦衣卫他也见过，与这真没得比。
不管守门的士兵，还是赶车得，都是清一色黑色军服，右臂、腰间都有着红色刺绣，宛如火焰，腰间系着铁扣皮带，脚踏高筒皮靴，且身高全都在一米七以上。
不仅如此，他们身上得武器、装备，都是崭新到发亮。
这让叶梦熊有一种“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哈哈！叶总督，别来无恙了！”
随着一阵爽朗得笑声，只见李如松和吴惟忠从军营里面走出来。
“二位将军。”
叶梦熊拱手一礼，又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这是上哪找来的军队？穿得这么漂亮，是来打仗的么？”
他堂堂总督，来到这里，也变得土的掉渣，但问题是打仗穿得这么好看，适合么？
吴惟忠、李如松相视一眼，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叶梦熊好奇道：“二位笑甚么？”
吴惟忠道：“我们进去再说。”
入得帐内，吴惟忠便道：“叶总督，此战非攻坚之战，而是攻心之战。”
“攻心之战？”
叶梦熊诧异道。
吴惟忠点点头，道：“叶总督应该比我等更加清楚，西南动荡，非杨应龙一人之过，还是因为这里民风彪悍，与我中原文化，还是有些许差异的。故此陛下要在西南施以王道，而非霸道，不但要我们拿下西南，还要令这里的百姓心悦臣服，向往我中原文化。”
“陛下圣明。”
叶梦熊听得热血沸腾，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天子如此英明，但随后又问道：“这与军服有何关系？”
吴惟忠道：“陛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这里的百姓对我大明军队充满好感。此次我军出征，军纪也是排在第一位，一定要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原来如此。”叶梦熊不禁满脸钦佩道：“陛下这一招还真是高，就这军队走出去，百姓能没好感吗？”
李如松咧开嘴笑了起来。
叶梦熊道：“将军为何发笑？”
“没什么！没什么！”
李如松摇摇头。
他知道这其实非万历的意思，万历哪有心思搞这些，万历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打死他，这都是郭淡要求的，因为他将来要承包这里的，那当然是以攻心为上，光杀杨应龙有个屁用。
这就是为什么军队还未来，商人先到了，郭淡就是要借军队之威，将买卖先做起来，以此来收拢人心。
叶梦熊也不管李如松，正色道：“二位将军，如今播州四处出兵，已经攻占湖广、重庆好几个关口，为何二位将军对此是无动于衷？”
其实战役已经打响。
只不过基于朝廷的内斗，导致这场战役变得非常诡异。
杨应龙那边是主动出击，他的播州军都已经打到重庆境内，显然，他期望先发制人，夺取重庆的粮仓，虽然那边也夺取湖广好几个要塞，但他认为湖广乃交通枢纽，难以彻底占领，在湖广主要是防卫，重兵集中在重庆。
按理来说，这都已经算是造反，但是表面上大家都说这是山贼作乱。
杨应龙都还假惺惺给他们来信，只要朝廷一声令下，播州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叶梦熊也搞笑，回一封信给他，这杀鸡焉用牛刀，将军乃是西南的擎天柱，这小山贼交给我来处理。
二人互相幽默了一番，但在战场双方都是将对方往死里弄。
李如松道：“此乃这是我们有意为之，我们早知道他要夺取那些要塞。”
叶梦熊纳闷道：“这是为何？”
李如松道：“因为我们希望跟杨应龙打攻坚战，唯有如此，才能够在避免杀戮的情况下，打出我军威风来。”
叶梦熊还是不太理解。
吴惟忠道：“他们一定会依托要塞的险要地势，阻挡我军进攻。”
叶梦熊忙道：“这地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那是以前。”
李如松笑道：“我们就是希望他们将军队囤聚在要塞中，因为等待他们的，将是我们火炮阵，我们会用千门火炮日夜不停得轰炸要塞，直到他们自己撤退为止。”
叶梦熊惊讶道：“我们有这么多弹药吗？”
李如松笑道：“叶总督若是去卫辉府看一看，就不会问这个问题。哈哈……！”
吴惟忠道：“但是我们必须要扼守住河道，因为我们的弹药需要依靠河道运输，故此綦江将是我们防卫的第一线。届时我和李将军将会兵分两路从重庆和湖广进军播州。但我们能不能兵不血刃拿下播州，还得看叶总督。”
叶梦熊道：“将军指的莫不是策反播州土司？”
吴惟忠点点头道：“我们听闻杨应龙在播州残暴不仁，当地许多土司早已经对他心生不满，如果能够造成他们内部不稳，再加上我们的火炮阵，我想兵不血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叶梦熊道：“这事得我们相互配合，你们先得打出我大明军威，我才好去策反他们。”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这川地军队实在是太窝囊了，播州军来川地那真是跟回自己家似得，想来就来，想走就想走，只要朝中有人弹劾杨应龙，杨应龙就拿这川地出气。”
“叶总督有所不知，这火炮其实也打不死几个人，但要说威，一定很威。”李如松得意洋洋道。
吴惟忠道：“而且川兵并非没有战斗力，只因当地军政腐败，导致川兵战斗力锐减，而此次出兵军饷都是随月发的，绝不会拖欠，一旦我军先用火炮打出士气来，战斗力必然会提升。”
……
一诺牙行。
“总经理，根据各地钱庄传来的账目来看，最近半月，我们钱庄汇兑数额，降低了五成左右。”
朱尧媖拿着一份账目，汇报道：“而我们钱庄的存银也降低了七成，唯一没有减少得，目前就只有卫辉府的钱庄。”
徐姑姑道：“看来他们的谣言还是奏效了。”
原来对方到处释放消息，表示郭淡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都是拿着汇兑的银两去借给朝廷打仗，而因为之前商人都已经将银子存放一诺钱庄，方便汇兑，这直接导致商人们都担心取不出银子来，故此纷纷跑去钱庄将银子取出来。
寇涴纱道：“以前我们还敢调动钱庄里面的银两应急，如今可是不行，万一真拿不出银子来，我们多年积攒起来的信誉将会毁于一旦。”
郭淡笑道：“由他们去吧，只要他们开心。”
徐姑姑道：“但这么下去，显然不是办法，这只是我们所知道的，我相信他们在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制造麻烦。”
“但是他们选错了路子。”
郭淡呵呵道：“在买卖上给我找麻烦，那真是自寻死路，这打蛇打七寸，能够伤害他们的唯有粮价，是时候告诉大家，借陛下的钱早就借了出去，都已经变成湖广、川地的粮仓。”
寇涴纱欣喜道：“我们赚了多少？”
郭淡笑道：“比预计的情况要好一些，共赚了二十万两，我们一诺牙行赚得十三万两。”
与此同时，万历也在被他们围剿中。
刚刚回京掌管东厂的田义，便遇上了麻烦。
“启禀陛下，户部与各地官府都在想尽办法延缓府库的收入，而宫廷支出甚大，那边还要修建皇陵，要再这么下去，府库可能负担不起宫廷的支出。”
郭淡说得好，这打蛇打七寸，他们打万历，就打他的府库。
他们要逼着万历想户部开口。
因为现在大臣都见不到皇帝，他们要将皇帝逼出来。
万历冷笑道：“雕虫小技，就想逼得朕就范？朕早就想好招在这等着，你去一趟一诺牙行，让郭淡将今年卫辉府税入先借给朕。”
其实他也不缺钱，天津卫、一诺牙行两个大金库就在边上，但他就是要借，反正四府税入都在他的控制中，那边加起来，可就两百多万两，你户部爱怎么拖都行，朕不但可以提前预支，还能够预支好几年得。

第0828章 杀人诛心
论耍无赖，万历这小无赖，还真不怕那群老无赖。
尤其是在弄钱方面，肥宅简直就是专业级别的，可以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
一张预支条，直接将卫辉府今年的税收划入内府，让今年宫廷支出还多出三万两来。
美滋滋得回后宫玩妹子。
这卫辉府年末就能完成税收，比一般州府要提前大半年，而且直接就可以汇到京城来。
用起来还非常方便！
但这可是把户部气得够呛。
这么算下来，结果户部还亏了钱，关键户部本就缺白银，河南四府的白银税入是非常重要的。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四府的税入本就在万历手中。
他们再也不敢在承运库上面动手脚，再这么下去，万历估计都能够将开封府得税入给借了。
这小子太狠了一点。
然而，郭淡那边也开始做出反击。
武清候府。
“侯爷，我们中计了。”
陈胤兆见到李高，是垂首顿足地嚷嚷道。
“中计？”
李高一脸懵逼道：“中什么计？”
陈胤兆道：“我刚刚收到漕运方面的来信，在一日之间，一诺牙行如果宣布不再收购任何粮草，可是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有收到任何粮草。”
李高诧异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莫若友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侯爷，伯爷，你们有没有看今日的生活报。”
陈胤兆、李高又是错愕地看着莫若友。
莫若友道：“原来郭淡那小子在陛下还未决定是否出兵播州前，就已经暗中命人去湖广、川地、贵州收购粮草，都……都还从播州大户手中收购了五万石粮食。”
真是天下何人不通商啊。
郭淡一方面卖军备给播州，但是另一方面也从播州买粮草。
只能这一场战役从开始就充满着诡异。
双方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李高惊奇道：“你如何知道？”
莫若友拿着一张报纸一个劲得抖着，“他都在生活日报上面刊登了出来，他已经在三地收购价值八十万两的粮草，以及二十万两的后勤物资。”
李高一把夺来生活报，看得半天，狠狠一跺脚，将生活报狠狠摔在地上，“这个大奸商。”
陈胤兆忙道：“侯爷，我们收购了这么多粮草，趁着现在价格还未跌，得赶紧抛出去啊！”
“等等。”
李高道：“说不定这只是郭淡的诡计，其目的就是让我们抛出粮食。”
陈胤兆道：“这应该不可能，因为……因为播州那边都已经打起来，若后勤粮草都不足，他们又岂敢贸然进军，不过我已经派人去川地打探消息。”
话虽如此，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
镇远府，此地属贵州，为湖广至贵州、云南之通路，乃是交通要冲，而此时神机营的军旗已经飘扬在镇远府。
要知道不到一个月前，播州军都已经占领湖广十八个要塞。
杨应龙的策略很明确，就是先发制人，扩大自己的防卫圈，以少量兵力扼守湖广要冲，然后集中主力攻重庆，夺粮仓。
他以为凭借这些要塞，可以以少量兵力抵挡住李如松这边得攻势，等拿下重庆，便可危及到整个川地，这是中原王朝绝对无法接受的，届时湖广这一路大军自然会调去救川。
但结果就是被李如松率领得三万大军，一路平推，一举就反攻到贵州境内，这镇远府要再过去，可就是播州地界，同时这也是打通了与叶梦熊的联系。
面对明军火炮的日夜炮击，那些要塞简直就是一个个坟墓，虽然这火炮也确实打不死几个人，命中率十分感人，但贵在射程远，响声大，这日夜轰炸，播州守军都没法入眠。
虽然播州守军个个精悍，但他们一直都是跟冷兵器交手，虽然也见识过火器，但那都是很少量的，头回遇到这么大规模的火器队伍。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打。
守在要塞就是瓮中之鳖，踞关冲杀，立刻就被一排排鸟铳队教做人。
于是乎，他们果断选择撤退。
镇远府。
砰砰砰！
砰砰砰！
在一片空地上枪声此起彼伏，一些人正在量身高，还有一些新兵蛋子正在训练着使用鸟铳，以及不少新兵正在排队领取神机营军服。
“李总兵，这仗可真是没法打了。”
作为副将的麻贵看着那一批批新兵，是摇着头向李如松道：“我们这是越打越强，而敌人却是越打越弱。”
李如松乐呵呵道：“这就是郭淡说得，生产力将决定战争。”
火器最大的优势，不是在于威力多强大，而是在于装备起来快，只要生产力能够跟上，就能够快速装备一支庞大的军队，当然，只要卫辉府一断，这一支军队便立刻失去战斗力。
故此万历对此是非常放心。
“不过这也得杨应龙配合我们。”麻贵笑道：“要不是杨应龙的军队在这一代烧杀抢掠，奴役当地百姓，这些百姓也不会这么积极的加入我们。”
李如松感慨道：“这都是郭淡命好啊！总是能够遇到这种对手，这回他又赚大发了。”
说话间，他望着远处一个个大帐篷，规模都快赶上军营，那些可都是作坊啊。
由于此次出征，后勤队伍全都是商人，带着的全都是纺织机，这打到哪里，作坊就建在哪里。
而播州军当初在这一代是烧杀抢掠，给当地百姓带去毁灭性得灾难，顺便也将当地土司给灭了不少。
这就是郭淡最希望见到的。
如今明军一到，立刻受到当地百姓的热烈欢迎，那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明军将士个个长得帅不说，且都谨守军纪，跟播州军相比，简直天壤之别，不但不抢他们的，还给他们一些帐篷和生活用品。
都是因为那边郭淡为了刺激生产，都已经是丧心病狂，导致明军的物资太充沛了，一些老旧得就都送给当地一些百姓。
还抢他们的破烂货？
怎么可能。
不但如此，还给当地提供大量的就业。
其中以药、茶、桑为主，因为这些能够马上生产制作。
真是一条龙服务到底。
战争还未结束，当地已经是非常热闹，当地的一些土特产都已经通过一诺牙行卖往中原。
这就是资本得魅力。
而周边官员也只能干巴巴的望着，心里大骂杨应龙是个废物，我们这么帮你，连明军动向都告诉你们，你们都能够打成这样，可真是日了狗了。
其实这也真不怪杨应龙，这种事你告诉他也没用，问题就是打不过火炮，除非他们也给杨应龙送几千门炮火！
那些官员也不是不想给他们送，而是没得送啊。
他们现在是自身难保，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被架空，管不了任何事，都是军队和一诺牙行的主管说了算。
更可恶的是，一诺牙行当着他们的面发新户籍，这真是杀人诛心啊。
播州，余庆。
此时已是三更天，只见十余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趁着夜色来到山腰上一个山寨内。
“各位，这位就是一诺牙行播州主管陈斗。”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指着身边一位瘦弱得年轻人道。
在坐的十余人听着面露愠色。
“播州主管？”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大汉道：“你们的军队都还没有进入播州，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播州主管管得是哪片地？”
此人名叫袁尚，乃是播州的土司，其余的人也都是播州土司，或者大地主，而方才那个介绍陈斗的络腮胡，正是杨应龙通缉的毛守爵。
陈斗笑道：“这只是迟早的事，难道各位土司对此有别得看法吗？”
“你……！”
袁尚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军强不强，他们不清楚，但是声势的确非常浩大，打哪里都是雷声震天，隔着几个山头都知道明军来了。
毛守爵赶忙道：“各位且息怒，我们今日是来商谈合作的，莫要为了这一个称呼，伤了和气。”
袁尚哼了一声。
陈斗微笑道：“各位，等到我军攻陷播州之后，播州将会承包给我们一诺牙行，相信各位也都听过一诺牙行……！”
在坐的土司都没有做声，显然都是听过的。
陈斗又继续道：“届时我们东主将会保留各位的田地、桑林，以及你们的一切财产，但同时我们会废除土司制度……”
“你凭什么？”
袁尚顿时是暴跳如雷。
你当着一群土司说要废除土司制度，我们就不要面子吗！
毛守爵又赶忙道：“袁兄，你先莫要激动，不错，虽然废除土司制度，但是我们的田地、山头至少都保留了下来，不会多要我们一寸土地，我们到时也可以从商。
一诺牙行已经向我们保证，我们的财产只会增多，不会减少，你们看看镇远府的情况，就知道杨应龙根本不可能是明军得对手。还是说，你们要陪着杨应龙那残暴不仁的家伙一块去死。”
他虽然也是土司，但是他的祖坟就被杨应龙给挖出来鞭尸，他只求杨应龙死，土司当不当都无所谓。
袁尚与其他土司相视一眼，沉默不语。
他们之所以赶来这里跟毛守爵谈判，原因就是杨应龙开始逼迫他们捐粮食，奴役他们的人押送粮食，而他们之前已经捐了许多，他们觉得这么下去，迟早会让杨应龙给逼死，正好叶梦熊抛出橄榄枝。
哥们，咱们谈谈吧。
叶梦熊如今帐下的将军，全都是以前的播州土司，因为杨应龙的压迫政策，导致许多土司都跑去投靠叶梦熊，他们这一路主要就是搞敌后工作。
而杨应龙此时正在重庆綦江与吴惟忠作战，有些顾不上后方。
在重庆这边，播州军倒是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杨应龙集中五万精锐，原本以为重庆是囊中之物，以前他要拿重庆，随时都可以，无人可挡，但是杨应龙万万没有想到，湖广守不住，重庆也拿不下。
两头不着岸。
吴惟忠以一万神机营和两万川兵死守綦江河道，双方在此交战一月多，杨应龙是寸土未进。
当然，吴惟忠也不敢冒进，毕竟这播州军也不是吃素得，打运动战的话，还真不一定能赢，但防守还是游刃有余。
原因就在于明军的火炮阵，播州军队虽然占据兵力和地理上的优势，但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火炮进行冲锋，这一轮火炮下来，士兵们吓得是心惊肉跳，再加上密集不间断的鸟铳，打得他简直怀疑人生。
反观吴惟忠这边是士气高涨，并且他还不信邪，虽然叶梦熊几番告诉他，川兵就是一群窝囊废，只能让他们送送粮食，千万不要让他们上战场，但是吴惟忠认为这是由于贵州官员在播州问题上，与川蜀官员意见不合，形成得偏见。
他在当地大量招募川兵，因为神机营是全军配备火器的，还是需要步兵掩护，比例是一比二。
然而他是对的，这些川兵战斗力，甚至都要胜过湖广来的神机营，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年来饱受苗人之苦，他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复仇得，如今有强大的后盾，他们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来。
楠木山。
此处乃是杨应龙的大本营。
“岂有此理，不是说阴雨天这炮打不响吗？结果他们的炮根本就不受影响，而我们的弓弩手却施展不开，只能投掷梭枪，可这梭枪又岂是火炮的对手。”
杨应龙脸上充满着沮丧。
大雨天的话，冷兵器也没法作战，杨应龙就选择在阴雨天发动攻势，结果就是他们弓箭减弱不少，而对方火炮丝毫不受影响。
谭洞吉冷静的分析道：“将军，据我观察，他们的火炮都是藏于车中，其中可能有防水的机关，但是他们的鸟铳确实施展不开，火力明显不如晴天，可见阴雨天对于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问题就是这火炮太要命了，都能把人和马的胆吓破，这还怎么打啊。”杨应龙懊恼道。
虽然朝廷官员几番写信给他们，告诉他们这一支军队最大的特点就是配有大量的火器，但这可是跨时代的战争，光信上那只言片语，根本无法体会到火器的威力。
只要亲身体验过才知道，他们还是准备不足。
谭洞吉道：“将军，如今的局势渐渐对我们不利，我们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好在目前为止，这官兵都还未进入播州，我们也并未损失什么，我们先撤兵回播州，然后再上书朝廷，表示山贼已经被官兵剿灭，再拿点钱出来，表示感激官兵保护了播州。”
杨应龙沉默半晌，然后道：“你赶紧写信给那些官员。”
他还是很看得很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关键他也没有打算真的造反，问鼎中原，他只是想占据整个西南一隅而已。
打不过就求饶呗！

第0829章 扬眉吐气
镇远大捷！
綦江大捷！
西南的捷报是一封又一封从贵州传向京城。
沿途是一路大喊。
这一喊可不得了，整个江南地区的粮价立刻发生雪崩。
再也撑不住了！
他们之前抬高粮价，就是因为郭淡到处嚷嚷着要买粮草，而谁都知道这打仗必须需要大量的粮草，故此那些大地主和官府联合起来，一方面限制一诺保险的粮仓，另一方面到处跟郭淡哄抬粮价，不愁你不买，结果郭淡是虚晃一枪，哥还真就不买了。
之前郭淡已经爆出自己买了不少粮食，但他们还认为这只是郭淡的诡计。
不愿意相信。
但随着捷报不断传来，他们终于相信郭淡早就买了几十万两得粮草，只不过这家伙太有钱，拿出几十万两来，都不带出声的。
结果就是大地主手中囤积着大量的粮草，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而粮价上涨直接导致当地商业难以维持，因为成本太高，可同时开封府又大开商门，放宽行商条件，不再是郭淡一人承包。
大量的商人涌入开封府，他们可都是带着银子去的，这又导致各州府银贵粮贱。
粮价瞬间跌破八钱，目前江南粮价只有七钱，比涨价之前还要低。
南京。
“周员外请留步。”
寇义叫住正准备起身离开得一位老者。
姓周的老者回过身来，看着寇义。
寇义笑道：“难道员外不打算说一声谢谢吗？”
老者当即提上一口气来，过得半晌，他扔下一句“谢谢”，便气冲冲离开了。
谢谢？
老子都亏了整整五千两，竟然还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怎一个惨字了得！
原来就在这时候，一诺保险开始打着维持粮价的旗子，疯狂收购粮食，硬生生又将粮价给抬回到八钱。
这真是正义之光啊！
不过在这正义之下，一诺保险狂赚十余万两的粮食，基本上可以保证应付任何天灾，而跟着一诺牙行的大地主也都因为炒高粮食，赚得不少钱。
但他们也都将粮食卖给一诺保险，因为他们要得是银子，他们可不缺粮食。
然而，当捷报传到京城时，却被弹劾得奏折给淹没，京城几乎都没有官员谈及捷报。
川、贵、湖三地官员连连上奏弹劾一诺牙行、李如松、叶梦熊、吴惟忠等人。
这些家伙哪里是来打播州的，分明就是来打我们的，到目前为止，就连一个官兵都没有进入播州地界，但是我们却丢了不少土地。
他们收复的领土是连一寸都没有交给我们，全部都据为己有，并且还架空当地官府。
镇远府得一个官员甚至将一诺牙行颁发的户籍都给寄过来了。
朝中大臣对此表示非常震惊。
这造反的不是杨应龙，是皇帝吧。
但是他们又见不到皇帝，只能找到司礼监来。
目前司礼监是大臣们唯一能够与皇帝取得联系得机构。
“内相，这是怎么回事？”
张鹤鸣拿着一张由一诺牙行发行得镇远户籍，向张诚询问道。
张诚面无表情道：“此乃陛下授意的。”
显然他是知道这事的。
张鹤鸣惊讶道：“陛下怎能这么做？”
申时行、许国他们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诚。
张诚哼道：“你们这些监察御史，可真是令人失望，你们难道不知道，那些官员都已经是戴罪之身了吗？”
“此话怎讲？”张鹤鸣错愕道。
张诚道：“当时山贼在当地作乱时，他们是毫无抵抗，就知道逃跑，给当地造成极大的损失，你们可别说你们对此是毫不知情。”
屋中一阵沉默。
他们当然……当然是知道的。
其实原本他们就抵挡不住杨应龙，再加上他们不想皇帝取胜，就更加不会去抵抗，这就是为什么杨应龙瞬间能够攻占那么多州府。
但是其中一个官员都没有死，都是事先就跑路了。
杨应龙也不傻，这些官员可是他的盟友，都是有通知得。
但这却被万历给抓到把柄。
张诚又道：“陛下可不敢再将自己的百姓托付给这种官员，故而才让一诺牙行先以工代赈，救济当地百姓，维护当地的治安，至于这户籍问题，呵呵，你们倒是去问问他们呀，当地官府的户籍有没有被那些山贼给烧了。”
王家屏道：“就算陛下要将他们撤职问罪，也应该是指派其他官员前去。”
张诚叹道：“倒不是陛下不想这么做，只是因为当地百姓对于那些官员是充满着失望，如今叶总督他们好不容才稳定住民心，这官员一去，万一又引起民怨，那可如何是好啊！那边可还在继续交战，这后方一定要稳定。”
“……！”
王家屏、张鹤鸣等人的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
做不得声啊！
正当这时，一个言官走了进来，在张鹤鸣耳边说了几句。
张鹤鸣面色一惊，道：“当真？”
那言官点点头，递上一道奏折。
张鹤鸣接过来一看，然后向张诚道：“内相，播州方才传来一封信函，目前贵、湖、川三地得山贼已被我军剿灭，但是我军却在向播州进军，播州杨指挥使对此感到非常恐慌和困惑。”
张诚笑道：“这杨应龙还真是消息灵通。”
申时行问道：“内相此话怎讲？”
“各位稍等。”
张诚起身去到里屋，过得一会儿，他便拿出一沓奏折来，道：“各位大人请看，这都是播州土司送来的求救信，他们管辖之地受到不少山贼得袭击，而杨应龙对此是不闻不问，就顾着自己的地盘，故而希望朝廷能够派官兵前去帮他们剿灭山贼，咱家看那杨应龙上这道奏折，是在掩饰自己的玩忽职守啊。”
申时行他们立刻拿起奏折看了起来。
许国低声道：“首辅大人，这……这不像似假的啊！”
申时行又看向张鹤鸣他们，而对方的脸色都跟吃了大便一样，味道不好，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可真是一场充满诡异的战争。
杨应龙见自己的扩张计划未能成功，于是就撤回所有的播州军，先保住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还臭不要脸向朝廷上奏，表示播州附近的山贼全部被剿灭，歌颂皇帝英明。
并且愿意缴纳四万金，犒赏官兵，感谢朝廷未让播州受到山贼的袭扰。
如果目前停战的话，他并没有损失什么，播州是寸土未丢，目前的战争都发生湖广和川地。
这就是花钱消灾。
但可惜由于他常年压迫当地的五司七姓，导致播州也并非是铁板一块，以毛守爵、张熹为首的五司七姓自发书信李如松，表示杨应龙就是在放屁，你们千万别信，我们都被山贼赶了出来，现在山贼都跑去播州了，还望李如松能够领兵入播剿灭山贼。
这可就尴尬了。
不是我们想进军播州的，而是你们请我们去的。
……
待张诚回到乾清宫时，万历正在与郭淡商谈，如今万历天天就跟郭淡腻歪在一起。
“他们怎么说？”
万历见张诚回来了，急忙向张诚问道。
张诚笑吟吟道：“他们还能说什么，当臣将毛守爵他们的奏折给他们看后，个个都是哑口无言。”
“哈哈哈！”
万历乐得大笑起来。
痛快！
这是痛快至极！
如今对于他而言，可真是全面告捷。
万历又向一旁的郭淡道：“郭淡，你继续说，播州的财政情况。”
“是。”
郭淡点点头，继续言道：“根据我们的人在勘察的结果，播州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虽那边交通有些不便，但好在还是有河道可以出来，我们可以在那边广种茶叶、桑林，以及药材，这些都便与运输和储藏。
根据卑职统计，两年之后，陛下每年就可以从播州收得三十万两，不出三年，此次战役所耗费得钱全部回本。如果再算上我们现在占领得湖广、贵州、重庆等部分土地，基本上两年我们就可以回本。”
“好。”
万历哈哈一笑，道：“朕现在要乘胜追击。内臣。”
“臣在。”
张诚立刻道。
万历道：“你立刻传旨叶梦熊，让他将镇远府等地方一干官员全部免职问罪，押送回京。”
如今他可不会放弃任何打击官僚集团的机会。
张诚立刻道：“微臣遵命。”
万历又道：“另外，朕决定将在那些州府设立三院。”
张诚一愣，道：“陛下，这是不是着急了一点，咱们军队可还未进入播州啊！”
一旦设立三院，那就是要改土归流，土司制度将被三院取代。
但问题是当地最大的土司都还在，你现在就改土归流，万一出个什么意外，这不就尴尬了。
郭淡也道：“陛下，内相说得对，这可能会刺激到周边的一些土司。”
万历道：“但是朕已经等不及了，朕要让所有人知道，是朕废除土司制度，并且找到替代之法。”
之前他们一直都在被围剿中，这口气憋了太久了。
郭淡心里也明白，稍一沉吟，道：“陛下，卑职认为设立三院，也不是不行，但是得换个说法，就说由于当地官府围剿山贼不利，造成当地大量的土司牺牲，如今缺乏治理，为了确保当地的治安，以及恢复当地的民生，故临时设立三院。”
万历听着还是有些不太满意，老子就是要装逼，你却搞得这么卑微，摇摇头道：“这个理由是可以用，但不能说是临时设立三院，这君无戏言，朕就是要在那些地方设三院，不但要设三院，朕还要广招诉讼师，让那些落榜士子不再失意。”
当初他改革失败，他唯独保留得就是在繁荣州县设立三院，而原因很简单，就是要笼络天下读书人，如果天下读书人都跟官员站在一边，那他也会显得后继乏力。
毕竟国家还是需要读书人来治理，毕竟儒家信仰是不能破坏得。
郭淡一看万历铁了心要装这逼，也明白万历需要吹牛逼，换来大家的支持，赶紧为自己争取一点好处，笑道：“陛下可以让他们去法学院考取诉讼师资格证。”
万历点点头道：“准奏！”
出得门来，张诚便小声道：“如今那边都还只是收复失地，陛下就急着改土归流，这会不会弄巧成拙啊！”
郭淡道：“内相请放心，根据我得知的消息，杨应龙在攻陷贵州、湖广部分地区，对于当地土司是大开杀戒，许多土司实力大损，流亡在外，如果建立三院得基础，是将他们的土地和房屋全部归还给他们，并且跟他们达成合作协议，我认为可以换取他们对三院的支持。”
他已经在那边这么干，只不过是偷偷摸摸的。
张诚点点头，道：“如此倒是可行，唉……可就莫要再出什么意外，陛下话都说出去了，要出意外，可就不好弄了。”
“应该不会吧，根据叶梦熊的军报来看，播州许多土司都反杨应龙，这内忧外患，他杨应龙还能翻天不成。”
“这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第083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张诚对此保有疑虑，他认为万历过于着急。
但基于张鲸的下场，司礼监方面还是秉承皇帝的旨意，正式对外宣布，我军已经收复所有被山贼占领的州府，期间剿灭了大量山贼，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大肆歌颂皇帝的同时，也不忘猛踩当地官员。
堂堂一府首长，竟然被几个山贼都给赶得到处跑。
真是丢人现眼！
故此要将当初失职的官员，全部免职问罪。
这么算的话，几乎就是当地所有的官员。
大臣们是有苦说不出，那些人是不是山贼，你心里就没点逼数么，就算他们拼死抵抗也打不过啊！
但他们也不好意思这么去辩解。
毕竟这胜者为王！
事实就是官府输了，皇帝指挥的神机营赢了。
还宣布将在明军收复得那些州府设立三院制度。
大臣们是彻底傻眼了，感情你问罪当地官员，就是为了这个啊！
其实改土归流一直都是官员支持的，因为不改土归流，官员就没法控制。
那叶梦熊和李化龙的争斗，其实也就是源于此，因为播州刚好就在贵州和四川的中间，两边官员都想将物产丰富的播州划入自己管辖的范围。
只不过叶梦熊是寻求武力解决，而李化龙认为该以安抚为主。
可到头来，不仅是改土归流，也是改官归流，两边似乎没有得到，让郭淡给趁虚而入。
甚是操蛋。
当然，万历还不忘向天下士子示好，表示自己将会更加重视那些落榜士子，让他们参与到行政工作来，故此将大规模招诉讼师，只要是秀才，就可以去参与，若有意愿者，可前往归德府的法学院参加诉讼师考试。
这一条条下来，无疑是在宣布，皇帝大获全胜。
首先，打击官僚集团，正是因为你们无能，才导致朕亲自来帮你们擦屁股。
其次，将改土归流的政绩收入囊中，完完全全就是属于他一个人得功绩。
最后，收拢人心。
顿时普天同庆，天下士子无不对皇帝感恩戴德，还是皇帝记着我们。
同时这也让不少人明白，这个国家到底还是皇帝说了算，因为这足以证明，如果皇帝愿意的话，皇帝是可以直接绕过朝廷，发动一场战争，那话说回来，连战争都能够发动，还有什么是不能干得。
湖广地区的官员率先认怂，他们纷纷上奏，歌颂皇帝。
他们心里怕怕呀！
要再不拍马屁，自己会不会被免职问罪，毕竟湖广就是明军的大本营。
渐渐的，各地也有少许投机者也都开始上奏拍马屁。
有些是真的支持出兵新南，只不过之前不敢说，而有些就是巴结皇帝，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跟着皇帝混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反对声可也不小。
他们纷纷抨击万历好大喜功，你自己也说那都是一些山贼，你打赢几个山贼，你至于这般高兴吗？
照你这样讲，都不用提太祖、成祖，就那成化犁庭的明宪宗，都可以吹上天啊！
你借一百万两，去打几个山贼，你还真好意思吹。
并且要求停止继续向播州进军，避免大动干戈。
这些文人得嘴，确实也很毒，真的将万历气得半死。
“岂有此理。”
万历一拍桌子，咆哮道：“他们连山贼都打不过，也好意思说朕。”
郭淡道：“陛下，我们不应该跟他们在武功方面计较，我们应该跟他们在军备生产，治理、财政、教育方面进行竞争，许多官员将州府治理得是一塌糊涂，却还恬不知耻，怪天怪地怪朝廷，陛下更应该着手于民生，如果贵州百姓过得比江浙百姓还要富裕，如果贵州的税入贡献比苏州还高，那他们可就没脸再说什么。”
万历忙问道：“你有何办法？”
郭淡立刻道：“根据镇远府刚刚传来的数据，如今当地百姓手中的财富已经多余战争之前……！”
“此话当真？”
万历激动道。
郭淡点点头，讪讪道：“这主要是因为之前那边实在是太落后，且交通闭塞，与外面联系甚少，而如今我们的风驰集团已经入驻镇远府，生产总值已经超过战争之前，并且将会有源源不断的货物运往中原，而明年得税入最多可以达到去年的五十倍。”
因为战争还真进行中，明军也在当地采购一些军备物资，主要是蔬菜、水果之内的，这都是现成得，这又刺激当地农业发展，再加上一诺牙行在当地建设的作坊，这仗还没有打完，经济瞬间超过以前，当然，这主要是以前当地也没啥经济可言。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
张诚吓得眼睛都闭不上，“这么多，就算是真的，大家也不能相信啊？”
郭淡摇头笑道：“卫辉府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万历想想也对，在郭淡承包之前，卫辉府被潞王已经搞得崩溃，结果马上恢复，这也不是什么奇迹，道：“好好好，就按你说得办，别的事，他们可以引经据典，跟朕讲道理，但若说赚钱这事，他们可就比不上我们。”
不过这回万历没有以圣旨的方式昭告天下，毕竟自己吹自己，这腰也弯不，咳咳，不太符合儒家的信仰，别人吹才是更令人信服。
郭淡立刻利用报刊，不断对外释放一些利好消息。
他不再论述战争的成败，而是论述此次战争是具有跨时代得意义，全军首次大规模配备最先进的火器，并且拿出几个典型战役来剖析，以前是坚不可摧的要塞，如今在万门火炮下，那就是敌军得坟墓。
鸟铳阵更是能够克服地理劣势，连连击退数倍敌军的进攻。
并且暗示，将来明军都会大量配备新式火器。
大峡谷股份是应声而涨。
然后郭淡便轻描淡写得告诉大家，当地百姓的财富已经超过战争之前，今年贵州的税收就会超过去年，并且表示花五年时间追赶江浙。
这……！
财政方面，这个……！
嗯，有点尴尬啊！
但是大臣们也纷纷反击，表示郭淡只是在吹牛逼，谁能证明你说得是真的。
可是一诺牙行的股份飙涨，狠狠在他们脸上正反抽了两个耳光。
因为大家这才想起，当地的税入，将会用来偿还一诺牙行的债务，再加上采取三院制度，等于就是承包给郭淡，而且这回都不要交税给朝廷，甚至于那诉讼师的考试都安排在归德府的法学院。
跟朝廷半点关系都没有，只跟皇帝有关系。
而且，确实有大量产自云贵的茶叶已经在运往卫辉府的路上。
郭淡可不会白养着一群人，当地的百姓若还想赚口饭吃，必须马上投入到工作当中。
前些时候还上下跳动的股价顿时直线上涨。
与此同时，一诺教育宣布将在川贵之地，建设三座一诺学院。
同时邀请小伯爷学院入驻，并且表示每建一座学院，财政每年补贴一百两。
五条枪也宣布入驻镇远府。
紧接着，生活日报不断确认，风驰集团，一诺钱庄、一诺牙行、秦家纺织作坊、陈楼、金玉楼、醉霄楼、宋家砖瓦作坊，纷纷入驻云贵地区。
霎时间，仿佛贵州这个偏远地带就在京城边上似得，比江浙地区受欢迎多了。
就说陈楼、金玉楼这些酒楼行业，以前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去那边开酒楼，但如今一诺牙行、五条枪、风驰集团纷纷入驻，这些人需求衣食住行，他们都是有钱人。
去那里开一个酒楼，绝对是有得赚。
他们的入驻又刺激到砖瓦商人宋晖，你们都跑去建酒楼、作坊，这得有砖瓦，再加上那边石料丰富，绝对有得赚。
然而，这还不止，对于大臣而言，雪上加霜的是，播州不少大土司纷纷上奏朝廷，是哭着喊着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三院制度，脱离播州的管辖。
这回大臣们终于闭上了嘴。
他们就不知道杨应龙在干什么。
真是猪一样得队友，我们在这里帮你说话，你们自己人倒是先反了起来。
殊不知杨应龙也很无奈，当地的五司七姓，本就是反他的，他回去之后，就立刻着手调查后方之事，发现一些土司暗中与叶梦熊勾结，而且毛守爵、张熹他们还上奏弹劾他，这可将他气坏了，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他立刻对播州境内反对他的土司，进行大规模的围剿。
现在不巩固内部，将来明军打进来，内忧外患，那就没得玩了。
万历立刻借题发挥，直接下旨怒斥群臣，你们懂个屁，还阻止我军进入播州。
你们继续阻止啊！
于是万历令各路明军进入播州。
一诺牙行股份再度飙涨。
如果播州都承包下来，这财富……哎呀！
……
东阁。
“虽然陛下这么做，有违规章制度，但就目前来说，这一仗打下来，于国于民都是有利的，即便推行三院制度，也是照顾天下士子，并非是让商人替代官府，可见陛下确实是希望励精图治，我们应该支持陛下。”
王锡爵言道。
申时行对此是深表认同，就在等你这句话。
他们都觉得官僚集团开始有些乏力，就连道义上都有些说不过万历。
继续斗下去，真的可能会导致国家分裂。
其实申时行、王锡爵本来就是支持皇帝的，只不过万历这回太过分了，直接绕开他们内阁，我们这么忠心于你，你竟然将我们排斥在外。
王家屏突然言道：“这事我们可以支持陛下，但如果陛下接下来要废长立幼呢？”
申时行、王锡爵再度沉默了。
他们知道万历是真的想废长立幼，很有可能借这一波功绩，在明年废长立幼，那他们是决不能支持，不是他们愿不愿意，而他们要是支持的话，那他们的名誉可就彻底完了。
这个坎过不去啊！
……
武清候府。
“一旦陛下拿下播州，势必会有更多官员巴结陛下，到时漕运、边军九镇的军备，可能都归大峡谷和风驰集团。”
陈胤兆这回是真的急了。
这一波战争下来，令风驰集团、大峡谷是更上一层楼，大峡谷就不用说，这期间光生产弹药作坊就增了六个。而如今在湖广、贵川，基本上已经看不到漕运的影子，河道上的船只全都是风驰集团的。
因为风驰集团承担着此次出征的整个后勤，漕运压根就没有参与，风驰集团趁势扩张自己的业务，在当地到处修建码头、仓库。
风驰集团在临清股份制，直接估值到六十万两，这可比当初五条枪股份制还要多，但卖得却是非常快，因为许多大富商、大地主都选择入股，原因就是他们都需要运输。
再玩下去，陈胤兆在漕运利益全都会被风驰集团给抢走。
李高呵呵笑道：“如今我们改为支持陛下也不算迟啊！”
陈胤兆他们不禁看向李高。
哇！你这变得可真是一点前兆都没有啊！
真特么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有点骨气好么。
李高厚颜无耻道：“其实那些文臣也都看我们不顺眼，我们不见得一定要帮助他们，我们可以入股大峡谷，我们也可以入股风驰集团，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他们无所谓皇帝是否废长立幼，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利益，目前万历身边也只有郭淡，如果他们现在给予万历极大的支持，那到时分红的时候，肯定也少不了他们的，而且他可还是外戚，跟万历到底是一家人。
唯一令他有些不爽的是，让郭淡抢得太多红利。
但也总比都让给郭淡要好！
正当这时，侯府的管家走了进来，道：“老爷，少爷回来了。”
他口中的少爷名叫李堪，乃是李高的义子，专门负责侯府与军方的交易。
李高道：“没有看见我正在会客么，让他先回屋休息。”
那管家道：“少爷说，有急事向老爷汇报。”
李高愣了下，道：“让他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爹爹……！”
他突然发现陈胤兆等人也在，不禁又向他们行得一礼。
李高问道：“什么事？”
李堪见李高并没有回避陈胤兆等人，于是直接道：“爹爹，出事了，我们送去宁夏的盐被那巡抚党馨给扣押了。”
“你说什么？”
李高激动道：“他党馨凭什么扣押我们的盐？”
可事事不顺啊！
李堪道：“这是因为那党馨与当地副总兵哱拜不合，他弹劾哱拜冒领军饷，还放纵儿子哱承恩强抢民女，故此不但按罪惩治了哱承恩，还将我们送给哱拜的盐给扣押了。”
陈胤兆哼道：“那哱拜也真不是好东西，狂妄，目中无人，且贪婪成性，咱们送去的货物，不都得让他剥一层走么。”
李堪道：“伯爷说得是，那哱拜确实不是个东西，要不是得依靠他来抵挡鞑靼，咱大明犯不着用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那党馨也不遑多让，他弹劾就弹劾呗，凭什么扣押我们的盐，无非也就是认为咱们应该巴结他，而不是哱拜，我听说他还削减宁夏士兵过冬的物资。”
李高突然问道：“如此说来，哱拜岂不恨死了你党馨。”
“何止是恨死了。”李堪道：“爹爹有所不知，我来之前听说，哱拜父子拿出不少钱来，笼络当地的将军。”
陈胤兆惊讶道：“他是想要造反么？”
李堪道：“这晚辈不知道，但是他跟党馨已经是势如水火。”
李高若有所思道：“如果宁夏乱了，陛下上哪调兵调粮去救？”

第0831章 宝钞重现江湖
这日上午，一小队禁军护卫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四名守在门口，两名护卫入得办公室内。
门口得秘书小小吓得是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很早很早之前，一诺牙行就受到禁军得保护，但是很少有禁军进入办公室区域。
办公室内。
“郭顾问，您要得东西已经送来了。”
一名护卫将一个方才尺许，非常精美，且密封得木盒放在桌上。
“多谢。”
郭淡点头一笑。
那护卫抱拳一礼，便退了出去。
这护卫刚刚出去，徐姑姑、寇涴纱便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
寇涴纱好奇道。
“宝贝。”
郭淡神秘一笑，然后双手放在木盒上，先是轻轻抚摸了一下，神色显得极其亢奋，可不像似装出来得。
看来这真是一个宝贝啊！这令徐姑姑更加好奇。
啪得一声！
郭淡拨开了铜扣，缓缓打开来。
只见里面是一套非常精美的彩色纸张，共八张，每张上面印有一幅名家的风景画，其中以徐渭和唐伯虎的画为主。
“大明宝钞？”
徐姑姑惊呼一声。
因为上面每张纸张上面应有货币计量单位，除了厘、分、钱、等通用单位之外，还有角、诺。
郭淡微微白了徐姑姑一眼。
徐姑姑诧异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郭淡道：“什么大明宝钞，你会不会说话，真会晦气，你要将这叫做大明宝钞，那我就彻底完了。”
徐姑姑纳闷道：“那这是甚么？”
郭淡道：“一诺宝钞，你没有瞧见么，一诺。”
说着，他拿出中间那张写有“一诺”纸张来，原来下面还有一块铜制印版，“这么大的字，你看不见么？”
徐姑姑没好气道：“这有何区别？”
郭淡道：“区别大了，大明宝钞谁要啊！”
徐姑姑道：“难道你这一诺宝钞就有人要吗？”
“至少我要！”
郭淡笑道。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扬了扬手中的宝钞，道：“将来我会规定播州必须要以一诺宝钞交税。”
徐姑姑美目一睁。
如果能够交税的话，那……那确实跟大明宝钞不一样。
大明宝钞最为失败的地方，就是只发不收，朝廷收税都不愿意收宝钞，那谁还愿意用大明宝钞。
寇涴纱事先已经知道郭淡的货币计划，只是没有想到，郭淡已经暗中将宝钞都已经做好了，不禁也拿起一张看了起来，但她还是最喜欢郭淡手中的那一张，因为上面印着她最喜欢得一幅唐伯虎得画。
徐姑姑到无暇顾忌这些，道：“我认为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你又不缺钱，而事实已经证明只要发纸币，必然就会出现动乱，从宋朝得交子到我大明的宝钞，下场都是一样。”
“你说得很对，我不缺钱，故此我发宝钞，肯定不是为了剥削百姓，而是了经济发展。”
“谁发纸币的初衷，都不是为了剥削百姓。”
“故此他们的失败的地方在于他们缺钱，而我不缺。另外。”
郭淡笑道：“川贵之地地处偏远，且交通闭塞，导致那边极度缺乏货币，没有货币，经济发展根本就无从谈起。反过来说，只要在其中注入一诺宝钞，那边的经济发展要追赶江浙，绝不是痴人说梦。”
他们不懂货币对于经济得意义，如今明朝最大的经济问题，就是控制不了货币，导致常年处于通货紧缩的状态，在后世即便没有学过经济学的人也都知道，经济发展就需要合理的通货膨胀，常年通货紧缩，必然会造成经济萧条。
虽然云贵川交通闭塞，地理位置远不如江浙，但如果当地有一套完善的金融体系，郭淡认为是绝对有希望超过江浙的。
徐姑姑道：“也就是说，你这一诺宝钞只在川贵等地发行？”
郭淡点点头，道：“那里的地势实在是太完美了，我们只需要在关隘之处建立一诺钱庄，那么不管是当地的百姓，还是前往那边做买卖的商人，都可以入则兑钞，出则兑银。”
“若能够封闭起来，那倒是可行。但是……！”
徐姑姑稍稍一顿，又道：“但是现在是不是为时过早，如今都播州还未拿下，更别说你将来是否能够控制住当地，毕竟贵、川二地得官员都非常觊觎播州，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一切得发生。”
郭淡呵呵道：“如今播州内忧外患，我军拿下播州只是时间问题，而我们已经播州附近建立起产业来，此事不可能生变。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立刻在那边建立起一套货币体系来。”
徐姑姑并不知道，郭淡愿意花这么多钱去打西南，一诺宝钞要占七成原因。
因为目前为止，大明的经济发展，多半得看海外的天气，因为银子都是来自海外，一旦海外出问题，没有货币输入，那经济必然停滞。
换而言之，如果无法掌控货币，那么经济调控，就无从谈起。
播州只是他金融帝国的第一个根据地而已。
因为他知道，大明商民饱受纸币之苦，在江浙，在河南，只要你敢发行纸币，那么你的信誉必将毁于一旦。
贵州那边就无所谓，那边本就是非常贫穷，经济也并不发达，再加上当地的税收必须用来偿还一诺牙行，那么只要一诺牙行认一诺宝钞，当地百姓必然会接受。
因为他们不用宝钞，也无钱可用啊。
不是说他们个个都家财万贯，郭淡用一诺宝钞去剥削他们。
只要一诺宝钞在那边大放异彩，将来走向全国，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
天津卫，潞王府。
“小王爷，老先生，好消息，日本人终于上钩了。”
沈惟敬快步入得殿内，激动地说道。
“此话怎讲？”
朱翊鏐激动的站起身来，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妹子，妹子都已经玩厌烦了，他就是要打仗。
沈惟敬道：“我们在澎湖得探子方才传信来，发现不少倭寇秘密集结在澎湖一个小岛上面。”
朱翊鏐笑道：“看来他们已经从李旦那边得知我们围魏救赵得计划，想要给我们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岂不知这黄雀之后，还有本王这只大老鹰在盯着。哈哈！”
“殿下万不可大意。”
徐渭先是一泼冷水倒向朱翊鏐，然后又向沈惟敬道：“可有探明有多少倭寇在那边集结吗？”
沈惟敬摇摇头道：“这倒不是非常清楚，对方的行动非常隐蔽，我们的探子也只是碰巧遇上。”
徐渭紧锁眉头。
朱翊鏐瞧徐渭脸色有异，不禁喊道：“老先生。”
徐渭微微一怔，道：“可能他们不仅仅是想夺澎湖，老夫昨日听李旦说，最近我们南边又增多不少倭寇，日本没道理花这么大的代价，来干扰我们的港口，而且我们的货物多半都是卖向日本，是日本的商人将货物卖往吕宋。”
朱翊鏐道：“先生得意思是，这些倭寇都是要去增援澎湖的。”
徐渭道：“倘若只是增援澎湖倒是不怕，毕竟我们的计划就是让日本在澎湖先挡住弗朗机人的进攻，等到我们过去一网打尽。老夫就担心日本是想一举拿下吕宋，如此一来便可以吕宋、澎湖为基地，袭扰我大明南方各个沿海州府，以此来配合他们的大军进攻朝鲜，谁都知道一旦我朝与日本在朝鲜开战，必将要从南方调集粮草。”
沈惟敬怀疑道：“日本有这么大的能耐夺取吕宋吗？”
徐渭道：“如果他们不是去跟弗朗机人打仗，而是去联合弗朗机人呢？毕竟我们的敌人是弗朗机人和日本人，而日本人得敌人只有我们。”
沈惟敬心中一凛，道：“若是如此，日本人极有可能将我们的计划告知弗朗机人，且将计就计。”
徐渭笑道：“若是如此的话，弗朗机人怎么可能拱手将吕宋和澎湖让给日本人，让他们借此来进攻我大明，只有陷入险境之时，弗朗机人才会选择与日本人合作，我们的计划就是基于这点，但是我们必须得调整一下计划。”
朱翊鏐道：“现在还来得及么？”
徐渭道：“我估计他们都会选择在天津卫冻港时发动进攻，我们还是有时间的。”
……
宁夏。
“爹爹！”
哱承恩一拐一扭的来到大堂内。
哱拜道：“你的伤势怎么样？”
“倒是好了不少，就是有些痒。”哱承恩说着还挠了挠屁股，愤怒道：“这伤倒是小事，但这口恶气孩儿如何也咽不下去，那党馨欺人太甚，不但隐瞒我们出征的功劳不说，还故意削减我们的军饷。”
哱拜眼中闪过一抹杀气，道：“你且放心，我们或许很快就能报仇。”
哱承恩忙道：“爹爹有何计划？”
话音未落，一个士兵就走了进来，道：“启禀总兵大人，土将军求见。”
“快快有请。”
过得一会儿，只见土文秀走了进来，道：“副总兵，消息没有错，如今陛下正在与朝中大臣相互争斗，并且调派了湖广精锐去征讨播州，但此举却遭到满朝文武的反对，此时我们若有动静，朝廷一定无暇顾及，只要我们不是明目张胆得反朝廷，那么朝廷多半会以安抚为主，那我们可以趁着这机会，扩张势力，只要我们能够盘踞整个宁夏，那么我们就有资格与朝廷进行谈判。”
“真是天助我也！”
哱拜冷笑一声，“那我们就先拿党馨那条狗命试一试朝廷的态度。”

第0832章 绝不弯身捡钱
余庆。
在毛守爵的帮助下，明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余庆，而之前已经拿下瓮安和黄平，至此，明军已经占领播州的整个东南角，兵峰直指乌江。
这毛家在余庆的地位，跟杨应龙在播州的地位差不了多少，都是那种世袭二十八九代的，毛守爵的先祖毛巴乃是山东人，在唐朝得时候就镇守于此。
之前明军的动向，杨应龙是了如指掌，因为有官员通风报信，而如今的话，情况是完全逆转，杨应龙的动向，明军是了如指掌，恐怖到什么地步，播州军一个动作，将会有四五波人来给明军报信。
当地百姓对于这一支明军是充满着好感。
关键还是有杨应龙的衬托，杨应龙很少恩威并施，他遇事不爽，就是大棒挥出，导致当地百姓非常恐惧杨应龙，如今突然见到明军这么牛X，纷纷倒向明军，有了这大靠山，他们终于不再惧怕杨应龙。
这里已经不是你一家独大。
“呐呐呐，陈主管，你看你看，那边的五个山头也都是我家的。”
毛守爵指着远处被白雾笼罩的山头向一诺牙行的陈斗言道。
陈斗真的有点想骂人，我这么聪明，才赚这么一点钱，你这么蠢，为什么拥有这么多，真是再怎么也不如生得好，酸溜溜道：“毛大哥，你家山头还真够多的呀！”
“哪里，哪里。”毛守爵赶紧谦虚谦虚，又问道：“陈主管，就这些，我一年能够挣多少？”
陈斗道：“如果以茶叶和丝绸来算的话，你这里一年至少至少也能够盈利上万两，但具体还得测量过后才知道，肯定只多不少。”
毛守爵听得差点没落下泪来，我的上半生都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么。
陈斗道：“但是毛大哥，这里将来会采取三院制度，一律采取雇佣制，奴隶将不再存在，并且这工钱也是有规定的，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明白，明白，这我都明白，我在黄平那边已经见识过了。”
毛守爵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对于他而言，即便是雇佣制，也比以前要多得多。
谁也不可阻挡金钱的魅力。
这打着打着，这些土司，都已经无心念战，一门心思在整合自己的财产，这可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大家都顾着生产去了，当地也就马上恢复平静。
不管田间，还是林间，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以前这里是兵民合一，但现在是完全区分开来，兵已经成为一种职业，少部分想打仗的就直接去参军，但是大多数已经加入各个作坊，尤其是风驰集团。
风驰集团开始进入盈利阶段，这运输要盈利，就必须需要大量的贸易支持，最初都只是单方面运送火器、粮草过来，导致成本居高不下，但如今随着这里的物产往外运输，以及运输线的完善，成本降低不少。
至于打仗这回事，全由明军负责。
“看来叶总督才是我神机营最大的敌人啊！”
李如松向刚刚抵达得叶梦熊笑道。
叶梦熊纳闷道：“李提督此话怎讲？”
李如松呵呵道：“我本是想一路打进来的，可惜叶总督你策反得忒也成功了，导致我军都没有开几炮，空有这么多火器，却无用武之地。”
“你呀……！”
叶梦熊哈哈大笑几声，又道：“你先别着急，这硬仗都还在后面，余庆等地的百姓本就不服杨应龙，才让我们有机可乘，而在江津、合江等地，可是有着九大苗人部落，个个都骁勇善战，且残暴成性，之前杨应龙就是唆使这九大部落的人到处肆掠。”
李如松直接问道：“不知要多少火炮，才能够一轮齐射将他们的山寨夷为平地。”
没人性啊！叶梦熊干笑几声，点头道：“那倒也是，这血肉之躯，又岂能抵挡住这些无坚不摧火炮。”说着，他又问道：“乌江得情况怎么样？”
李如松轻松惬意道：“在我们火炮支援下，袁尚他们终于抵挡住杨应龙的进攻。”
虽然明军都还在杨应龙势力范围的外圈，那吴惟忠更是都还没有进入播州地界，因为杨应龙的主力在那边防守，但播州战役其实已经打响，乌江那边就打得是热火朝天。
这都是因为杨应龙自己作死，他采取攘外必先安内，围剿当地反对他的土司，土司就向明军求救，吴惟忠、叶梦熊、李如松就立刻调派火器支援各个土司。
正如杨应龙想得那样，如果这火炮能够安置在自己的要塞上面，那明军连门都进不来。
他如今就尝试到这种滋味。
大量的火炮安置在那些土司们得要塞上，明军又将刚刚练出来的鸟铳队派往各地支持他们，火炮架在要塞上面，射程是可想而知，弓弩根本就没法靠近。
鸟铳密集得火力网，更是播州军感到绝望。
原本播州军是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这杨应龙打仗还是不错的，当地的土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很快各个战场都陷入僵持阶段。
双方军备相差甚远，苗哥哥虽然都骁勇善战，但是这几轮火炮下来，再也没法骁勇了。
要啃下一个要塞，代价太大，杨应龙也不太舍得，毕竟明军主力还未动，他不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攻占那些要塞。
叶梦熊如今也渐渐明白过来，其实真正决定这场战役得不是他们这些将军，他们也没干什么，即便是策反，也都是因为此次明军出征，物资充沛，不但不扰民，还帮助不少百姓，这才导致策反变得非常容易。
人性就是喜欢依附强者，明军长得帅，打仗也帅，又有钱，军纪严明，反观那边，不言而喻。
真正决定此次战役的是卫辉府。
叶梦熊也不是第一回带兵打仗，但是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仗，他原本就是管后勤的，但结果就是后勤完全不用他管，他自问也管不了那么好。
明军将士真是吃得好，睡得好，许多战役就没看见过敌人，还时不时就领一轮赏钱，然后美滋滋的下班。
叶梦熊又向李如松问道：“那郭淡究竟是何许人也？”
李如松脱口道：“奸商！自古以来最大的奸商！如果叶总督以为这些火炮、弹药都是送的，那就错了，这都是我军买得，但光凭大峡谷股份上涨得钱，就已经够将这火器都送给我们，不过那个奸商肯定不会答应送给我们的。”
叶梦熊听着倒真是一个奸商，不过他很好奇，问道：“不是国库空虚么？”
李如松道：“国库哪拨得住这么多钱，这都是陛下借钱买得。”
“……！”
叶梦熊一阵无语。
皇帝借钱？
能还吗？
但他也不太敢问。
李如松突然小声道：“叶总督，这些就不用我们操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打播州只不过前哨站。”
叶梦熊稍稍一愣，马上道：“你说得是洞乌？”
“叶总督果真是聪明过人。”
李如松激动地点点头，道：“如果咱们这一战打得好，陛下就可能会让我们顺势南下，一举结束与洞乌得战争。你看那风驰集团，都已经在往南边建设仓库，到时候播州将会成为我们的粮仓。”
郭淡的野心可不小，他拿下播州之后，他们得立刻刺激当地的经济，这里当然还是以农业为主，但也必须商业化，如果再往南打的话，就可以大规模采购播州的物资，这就为一诺宝钞提供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到时播州肯定会需求大量的货币。
……
一诺牙行。
“夫君，这是此次战役目前为止所有的支出。”
寇涴纱临盆在即，但她依旧挺着大肚子，坚守岗位，但光凭这一本账目，她就不可能坐在家里养胎，可真是太刺激了，但是这让一诺牙行的女员工倍感焦虑，这么下去，那我们将来怀孕……！
寇涴纱在馨儿的搀扶下，缓缓坐下，“我们已经花了两百万两。可战争才进行不到两个月，并且总兵力也没有超过十万，就这规模而言，这已经是我大明花钱最多的一场战役。”
“两百万两？”徐姑姑微微一惊，道：“陛下不是只借了一百万两吗？”
寇涴纱解释道：“因为这里面还算上了之前的军备订单，包括火器、弹药、军服、帐篷、棉被，等等。”
这光鲜的战争下，可是巨额财富堆积出来的。
李如松他们为什么那么轻松的，不是杨应龙太弱，而是后勤实在是太给力，真是要啥给啥，战斗力当然高啊！
这话说回来，有这么多钱，这么好的武器，谁不会打呀。
徐姑姑道：“那你们还有钱吗？”
根据传统观念来说，花了这么多钱，肯定是后继乏力，然后穷兵黩武，最终罪己诏收场。
寇涴纱道：“原本应该是没钱了，但是由于风驰集团、马赛、方圆信行的股份制，我们又筹得几十万两，再加上大峡谷也是属于我们的，花钱、赚钱的都是我们，以及一诺牙行、大峡谷的股价上涨，我们并没有亏多少。”
郭淡笑道：“不可能亏得，我们手中还有一诺钱庄、一诺教育没有股份制，以及今年年末，我打算大规模增拆股份，风驰集团将会增股十万两，我们一诺牙行也会增出三十万两的股份，大峡谷也会以一比一进行拆股，并且将会在太原、蓟州等军事重镇进行股份售卖。小赚个一百万两，不是什么问题。这肉到底都是烂在锅里，虽然这肉属于陛下的，但是这锅背在我身上的。”
徐姑姑听得是目瞪口呆，她开始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到底是谁在为这场战役买单。
她不知道郭淡现在都已经不在乎花多少钱，因为他有股份这个大杀器，这钱洒出去，只有少部分是在工人手里，最终存在自己的被褥底下，但大部分都被商人赚走了，没有关系，他可以利用股份又将钱给吸回来。
这钱不是花战争上面，而是花在刺激股价上面，大峡谷的股份都已经翻了一番，这军备订单就没有停过，而且谁都知道，如果此次战役打赢，将来明军的军备肯定都放在大峡谷。
买大峡谷的股份就是稳赚。
郭淡现在终于干上了自己的老本行，他也不负责什么运营业务，那都是下面人干得，他就是坐在办公室，收购，合并或者拆分，垄断，然后增股、拆股。
以此循环下去。
但这还真不是在割韭菜，割韭菜是股价超过自身价值许多，才叫做割韭菜，没有超过，那就是在培养韭菜。
就好比风驰集团，怎么可能只值六十万两，基本上已经垄断全国运输，还有海外运输，只不过临清那块地潜力就那么多，先估值六十万两，到时再增股到其它地方卖。
大明的潜力更是远不止如此，国内都还有大部分市场等着开发，更别说海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市场。
郭淡都有些不太爱看自己的账目，因为他知道，再怎么花钱，也没有赚钱快，打仗花钱也得花几个月吧，老子就只需要让五条枪印刷一沓契约来，就是几十万两的收入，你还能比我快吗。

第0833章 不安因素
卫辉府改变了战争。
但力的作用是相互得。
战争也改变了卫辉府，这一场战争直接让卫辉府挣脱重农抑商的束缚。
不用再顾忌什么，毕竟是皇帝带头。
卫辉府府城已经被服务业占据，几乎所有的作坊都搬出城内，因为城内太过狭隘，实在是难以满足当下的生产需求。
如今城内实在是，嗯，不堪入目。
到处都是……！
唉……！
世风日下啊！
饶是以前的兢兢业业秦庄，现在常常出入温泉阁，其实他这年纪也难以深入体验温泉阁的服务，他身子骨哪里都硬，唯独某一处除外，他也就是需要松松筋骨。
“老爷，这是一诺牙行刚刚传来的资料，表示我们生产的新式军服在南方丛林中行军，容易被荆棘刮破，故此希望我们能够添加一些皮质，来改善这种情况。”管家向秦庄汇报道。
“这不是问题，但是这成本肯定要增加一些。”秦庄躺在卧榻上道。
管家讪讪道：“但是一诺方面就希望我们能够尽量节省成本，他们还传来一张图纸。”说话时，他递给秦庄一张图纸，道：“这图上面已经标明那些部位容易被刮破。”
秦庄稍微看了看，道：“这些部位倒也不是很大，你拿去让裁缝看看，能不能将一些碎皮用于此处，毕竟也只是防止刮破，并不是防箭矢的，但是一定要好看，这要是太丑了，会影响我们的声誉。”
“我知道了。”那管家点点头。
秦庄道：“我们派去贵州的人有没有传消息来。”
“倒还没有。”管家回答道：“不过贵州的丝已经到了，非常有特色，应该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秦庄不禁感慨道：“这回郭淡又赚大了。”
那管家道：“老爷，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股份制，而且我们也是时候股份制。”
秦庄躺在塌上，问道：“此话怎讲？”
那管家道：“我们今年光凭军备订单就赚得上万两之多，但是由于我们今年也兴建不少作坊，这钱等于又花了出去，虽然还赚了不少，但……但如果我们股份制的话，我们就可以让别人来出钱扩建这作坊。咱们是能够赚得更多，如今朝廷常年将军备给我们生产，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
秦庄点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等过年我回去的时候，跟郭淡商量一下，唉……这股份制目前除郭淡，可还没有谁敢这么玩，你可要知道，就连陛下都失败了。”
……
大峡谷技术部。
“宁远伯来了。”
赵士祯见到李成梁，急忙上前行得一礼。
李成梁问道：“赵主事，老夫听说关于播州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赵士祯愣了下，笑着点点头。
李成梁忙问道：“战况如何？”
赵士祯摇摇头道：“这我并不知道，因为传来这里的消息，都是有关于火器方面的。”
“那倒也是。”李成梁点点头，又问道：“那到底说了什么？”
赵士祯道：“根据回馈来的消息来看，主要有两点，第一，在雨天鸟铳难以发挥威力；第二，在夜间和雾天，因为需要点火的原因，不但无法伏击敌人，而且还容易被弓箭手伏击。”
李成梁笑道：“别看三国演义里面写得是神乎其神，但实际上在雨天、夜间或者雾天进行交战，对于交战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赌博行为，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发生的，老夫镇守辽东这么多年，也没打过几场夜战、雨战，要是下大雨，双方都会选择休兵。”
赵士祯点点头，道：“可如果在两军交战时下雨，那可就非常危险，这情况在重庆已经发生过一次，双方交火时，突然天降大雨，好在我们的鸟铳上安置了刺刀，可以近身作战，以及吴将军临危不乱，这才是挡住的敌人的攻势，但是那一战是目前为止，我们损失最大的一次。”
李成梁皱了皱眉，道：“那你们有没有想到办法。”
赵士祯点点头道：“倒是有些眉目了。”
“这么快？”李成梁震惊道。
同样一批人，为什么在大峡谷，个个都变得这么聪明。
是地灵人杰吗？
“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赵士祯呵呵笑道：“大峡谷总部那边已经说了，谁若想出办法改善这两点，将赏银一千两，对于工匠而言，一千两都够活一辈子了，目前我们的工匠提出许多种办法来，但还需要一些时日去一一实验。”
李成梁笑着点点头道：“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
大峡谷总部。
“秦总经理，关于鸟铳和火炮，我都已经全部交付给湖广神机营，剩下主要是弹药，我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另外，东主还传来消息，表示今年年末，我们大峡谷将会拆分股份。”
“怎么拆？”
秦大龙问道。
顾常道：“每股拆一股出来，到时会拿出两成股份在太原和蓟州售卖，咦？秦总经理，你怎么哭了？”
说着说着，顾常发现秦大龙落下泪来。
秦大龙呜咽道：“这一下就增多了五十万两，如果我当时没有交换股份的话……啊……！”
顾常稍显尴尬，其实秦大龙他们是被郭淡阴了，只能安慰道：“不过归德府的铁器作坊也发展的不错，今年可也赚了不少。”
“那又怎么样，可是连大峡谷的零头都比不上，啊……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
……
吕宋。
“头，根据码头上得动静来看，我们得到的消息应该没有错，弗朗机人极有可能会选择在春节之际，入侵澎湖，那时候我大明正在过春节，而天津卫那边刚好冻港，同时这期间澎湖地区的台风非常少，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陈旭升向童笠汇报道。
吴观生道：“但是随着出征的日子临近，弗朗机人对我们汉人也是防备得更严，不但派了不少人监视我们，而且他们这回出征不会带上丁家兄弟做翻译，而是选择了一个大食翻译。”
“这可糟糕了，丁家兄弟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得。”童笠皱了下眉头，道：“其他人呢？”
吴观生道：“其他人只能混在里面当船夫，这可就没法确定，对方此次出兵澎湖，据说弗朗机人只出一千人，主要是倭人和吕宋人，以及少量的大食人。但是船夫全都是我们汉人，这里面是有我们的人，但不知道会不会选上。”
童笠道：“一定得让他们选上，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具体动向。另外，我们还要再度确定倭人在吕宋的势力，如果我大明跟倭国开战，那么这里的倭人将会是一个威胁，同时我们要联合这里的大食人。”
陈旭升问道：“三娘那边是什么情况？”
童笠道：“火器已经在运来得途中，我已经安排好人接应，到时飞絮会率领船队直接封锁港口，我们再里应外合。你们要记住，天津卫传来的计划过于复杂，且不被我们所控，我们不能去强求，那澎湖丢不丢，我们只可尽力而为，但是这吕宋必须要拿下，并且防守住对方的反攻，如果不拿下吕宋，那我们将会全军覆没，而这里的汉人也都会遭受到屠杀。”
大战在即，吴观生、陈旭升眼中是充满着忐忑。
这是锦衣卫在海外玩得最大的一次。
孤悬海外，令他们缺乏安全感，关键这要是打输了，会连累很多很多汉人，这压力可想而知。
而如今国内已经进入收官阶段，随着捷报不断传来，肥宅打赢这一场政治斗争，已经是指日可待。
湖广、川地、贵州三地的官员都已经臣服，天天上奏歌颂万历。
强大的神机营，令他们也心慌慌。
他们以前被杨应龙摁在地上摩擦，如今杨应龙被神机营摁在地上摩擦，关键皇帝要是不爽，还能把他们都给了撤了，直接用三院替代。
他们最先认怂。
而他们的认怂，导致天平开始倾向万历。
只不过朝中大臣还是死咬着不放，但可以明显感觉得出，他们能够咬住东西已经不多了。
声音越发无力。
万历也终于出来与王锡爵见了一面，表示他没有放弃改革，只是搁置，而下一次改革，是绝不会再失败。
王锡爵又振奋起来了。
虽然他心里明白，再度推动改革，只是标志着群臣将向他屈服，但是他愿意。
常言道，文治武功，那边灭土司，这边再推动改革，同时他控制着钞关、一诺牙行、风驰集团、大峡谷，如果他能够做到这一点，等于经济、政治、军事全都被他一手掌控。
可别小看肥宅的野心。
乾清宫。
“启禀陛下，这就是我们今年的增股计划，如无意外，这一场战争是能够为陛下带来五十万两的纯利润。”
郭淡是动听向肥宅描述今年的成果。
毕竟如今万历才是大东主，如增股这种计划，必须得向万历汇报。
万历看着财务报告是沉迷不已。
到时一旁的张诚听得已经怀疑人生，道：“这不大可能吧，这战争可是要花钱的，要说你夺下那块地能够挣钱，咱家倒是相信，可那块地还未拿下，你怎就挣钱了。”
郭淡解释道：“内相，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大峡谷、一诺牙行、风驰集团这些股份制作坊，之所以能够在今年增股、拆股，原因就是因为这一场战争，我们是投入了两百万两进去，但只要我们将这股份卖出去，两百万两便可赚回来。”
万历原本拿着账目在看，听着郭淡这么一描述，赶紧翻到最后面，笑眯眯道：“如此说来，这仗还不能停呀！”
郭淡道：“陛下，在拿下播州之后，我们便可顺势南下，结束与洞乌之间的战争，如此便可刺激播州的经济，而播州的经济增长，又必将刺激我们的股价，不瞒陛下，我们寇家今年也准备拿出十万两来购入风驰集团和大峡谷的股份。”
张诚惊讶道：“你们寇家还需要买股份？”
郭淡道：“当然需要，到时卖出去就能够赚一笔，内相若有兴趣也可以买一点，在陛下英明得领导下，这股价一直都会涨上去的，可比买地赚钱得多。”
张诚听得目光急闪，嘴上却道：“咱家哪有钱买。”
万历突然想到了一条生财之路！
他郭淡可以买，那朕也可以买，这股份一增一拆就涨几十万两，朕怎么从来就没有想过去买股份。
“陛下，董指挥使求见。”
门外一个官宦的声音，打断了万历的思绪。
万历微微一怔，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董平入得屋内，微微喘气道：“陛下，宁夏那边出事了。”

第0834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宁……宁夏？
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万历、郭淡、张诚皆是一脸懵逼。
因为一直以来，他们的重心都在南方、海外，甚至于朝鲜，完全没有想到北方的边军九镇会出问题。
那边最近十年也就是一些小打小闹，没有发生过什么大战，尤其是在卫辉府崛起之后，与蒙古的贸易更加密切，战事更少了，偶尔也就是蒙古人来抢点东西，然后被边军被打回去。
但是董平的脸色让万历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得预感油然而生。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才憨乎乎地问道：“宁夏出了什么事？”
董平道：“当地副总兵哱拜伙同先锋将刘东旸、许朝犯上作乱，杀死巡抚党馨，副使石继芳，逼死总兵张维忠……！”
“你说什么？”
万历倏然弹起，差点没有跳到桌子上面去。
郭淡、张诚也皆是大惊失色。
“哎呦！那……那他们不是要造反吗？”张诚惊呼道。
将巡抚总兵都给杀了，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董平迟疑了下，才道：“目前我们得知的消息，他们还并未扬言要反，据说是因为巡抚党馨、石继芳等人削减宁夏边军得过冬物资，至此才引发兵乱的。”
张诚道：“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这么干，这还不叫反，那什么叫反。”
郭淡紧锁眉头，宁夏宁夏，三大征其中一役不就是宁夏么？难道三大征是同时发生的？MMP，老子不就是历史没学好么，至于这么惩罚我么。
“陛下！”
忽听得一声惊呼。
郭淡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李贵搀扶摇摇晃晃地万历，不禁心中一凛道：“陛下。”
“朕没事。”
万历一手摆了摆，突然他一掌拍在桌上，充满悲愤道：“为什么每次都是如此，难道真是天要亡朕。”
虽然他方才还说，这仗还可以继续打下去，越打越有钱，但那是指打西南，打洞乌（缅甸地区）那些偏远地方，可不是说要跟北方打。
毕竟打那边，再怎么也不会伤筋动骨，也不会危机到中原，他们也做好万全得准备，但北方一乱，性质可就变了。
郭淡瞧了眼万历，突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造反不造反问题，而是他们的整个计划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虽然国库有粮食有钱，边军九镇中也只是宁夏这一镇乱了，还有其余八镇，也不是没有兵，但问题是万历如今正在跟官僚集团斗，他还没有令朝臣彻底屈服，如果他通过朝廷去调兵遣将，就等将脖子送到对方手中，让对方卡主。
朝臣肯定会迫使他屈服。
但如果绕开朝廷，是很难操作的，北方跟南方绝对不是一回事，一不留神，人家就能够打到京城来。
故此一般北方发生战乱，大明必定倾国之力去打，就是因为自己也没得退路。
这时候还继续内斗，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张诚忙道：“陛下，这北边可是不能乱，得赶紧调兵过去平乱，万一哱拜联合鞑靼，那可就糟糕了。”
万历看向郭淡。
说好的草原董事长呢？
说好的指哪打哪呢？
之前明朝历代皇帝，都非常重视北方，可郭淡偏偏不把北方当回事，导致万历自己也疏忽了。
郭淡是一脸尴尬，再晚个小半年，情况都不止于这样，犹豫半晌，才道：“陛下勿忧，卑职现在就回去筹集银两和粮草，我们一诺保险是有大量的粮草。”
张诚问道：“这来得及吗？”
“我……！”
郭淡心虚地看了眼张诚。
要说来得及，也是骗人的。
他就没有想到北方会乱，对此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如今一诺牙行的账目上只有几十万两可用，而一诺保险主要的粮食全都囤积在江南地区，更加要命的是，风驰集团大量的船队、人手都派往湖广地区，就连李通现在都在湖广。
刚刚看过账目得万历，岂不知财务情况，他瞧了郭淡，道：“你赶紧去准备吧。”
“卑职遵命。”郭淡抱拳一礼。
张诚一睁眼，只觉非常惊讶，虽然他也理解万历是不想放弃这大好局势，但已经是火烧眉毛，你不能拿大明江山去赌啊。
出得门来，张诚便向郭淡道：“郭淡，这老话说得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可要慎重考虑。”
说罢，他便离开了。
他这其实是在警告郭淡，打西南你可以游刃有余，因为那边到底威胁不到大明江山，但北方不同于西南的，这稍有不慎，半壁江山可能就没了。
要知道蒙古对于大明而言，还不是一般的对手。
“就差一步！他妈的就差这一步！”
郭淡用双手揉着脸，充满不甘地骂道。
其实目前的局势，已经是他们帝商组合的极限，东海在扩张海盗大军，南海更是一触即发，西南还在打，更别说还有日本还虎视眈眈。
郭淡算得是非常精确，自己主动四线作战，是不可能再出现第五线。
偏偏宁夏乱了。
这西北一乱，等于就是让他们陷入五线作战，而且是突发情况，连准备的机会都不给郭淡，可真是要了命啊！
但话又说回来，四线作战都是他们帝商组合在打，大明王朝都还没有出力，可问题就在于，这一切的战争都围绕着皇帝与官僚集团的斗争。
这才是根源所在。
万历纠结得地方就在这里，如果他出兵宁夏，怎么也不可能绕开朝堂，那结果就可想而知……！
如果能够再等几个月，待西南、南海平定之后，这边股份入驻太原、蓟州之后，郭淡就有足够力量应对北方突发事件。
可老天没有站在他们这边。
……
“郭淡，出大事了。”
刚回到一诺牙行，徐姑姑便急忙忙迎过来了。
郭淡听得都快哭了，道：“你可别告诉我，那努尔哈赤也反了，我可没有说过，在坐的都是垃圾，为什么要一块来打我。”
他的激动，令徐姑姑吓得一怔，过得一会儿，她才道：“你已经知道宁夏那边出事了？”
郭淡瞧了她一眼，心知他们说得一回事，努尔兄也插一脚进来，那他就直接上吊去算了，点点头，自嘲道：“今天唯一的欣慰，就是让我知道我们的消息终于能够与锦衣卫旗鼓相当。”
说着，他便坐在沙发上。
徐姑姑坐在郭淡对面，道：“事已至此，你们必须要做出退让，宁夏可不比西南，我军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的话，可能会引起大乱，因为我们的敌人全部就集中在北方，那哱拜本就不是我汉人，他们极有可能会联合鞑靼。”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沉默一会儿，道：“也许陛下可以退一步，再缓一缓，但我不能输，事已至此，如果我做出退让，让他们缓过这一口气来，他们一定趁机会对我穷追猛打，我辛苦建立得一切都将会被他们摧毁。你现在赶紧给各地分行传消息，让他们将一诺保险的粮食全部运送到码头上，我会让风驰集团立刻将调往宁夏。”
他四线作战等于是赌上自己的家底，他要输得话，可能会全线崩盘，首先，漕运肯定会将风驰集团挤垮，对于漕运而言，也是生死存亡。
另外就是钞关，朝廷必将会收出去。
这一次他们能够这么顺利出兵，钞关是至关重要，对方也肯定意识到这个问题。
当然，他们更加不会放过大峡谷的。
徐姑姑道：“对方不可能让你将粮食运出来的，即便能运出来，时间上可能也来不及了，你应该知道风驰集团已经将大量的人手和船只派往西南。
另外边军九镇的情况非常复杂，一直都有文官在那里制衡武将，宁夏之乱，就是文武之争导致得，陛下若绕开朝廷，兵马调度起来，必定也是困难重重，无法应付当下紧急的情况。”
可说着说着，她见郭淡无动于衷，于是又苦口婆心道：“我不认为往后退这一步，会置你或者一诺于死地，朝中还是有一些值得依靠得大臣，如方逢时、李成梁、王锡爵他们都可以在这时候帮你们一把，若他们得胜，对一诺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郭淡沉默少许，道：“也许你说得对，还不至于令我全线崩盘，但是这必定会重创陛下，也会重创到我，令我们损失惨重，我绝不会让我的整个计划前功尽弃，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徐姑姑道：“但是陛下不会拿大明江山去赌这一把。”
郭淡笑道：“我会说服陛下的。”
徐姑姑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郭淡呵呵道：“我来来回回就那一招。”
“承包……你是说承包宁夏？”徐姑姑震惊道。
……
武清候府。
“想不到他们这么狠，不但将党馨给杀了，连张总兵都没有放过。”
李高呵呵笑道。
陈胤兆道：“侯爷，他们几乎杀光了张维忠一派得将军，看来他们这回是铁了心要反啊！”
李高笑道：“反就反，他们翻不出天来的，你们要知道，目前都是郭淡在哪里搞事，国库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花，我军主力也是一个兵都没有动，只要陛下点头，不出半年，我军就能够平定宁夏。”
陈胤兆问道：“但如果陛下不愿意认输呢？”
李高一愣，反问道：“你认为这可能吗？”顿了下，他又道：“你赶紧将这消息传给各州府。”
陈胤兆一怔，道：“为何？”
李高冷笑道：“你可别忘了，郭淡的一诺保险也还未动过。”
……
三更时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申时行从睡梦中惊醒。
不一会儿功夫，申府便又燃起了烛光。
“岳丈大人，出了什么事？”
曹恪也被惊醒过来，当他来到前院时，正好见到申时行急匆匆地往外走。
申时行瞧了曹恪一眼，叹道：“宁夏副总兵哱拜反了。”
便出得门去。
曹恪站在庭院中，久久未离去。
他没有想到改革的悲剧会这么快得重演。

第0835章 承包宁夏
已是四更天，但郭淡的小院兀自亮着烛光，只见郭淡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些账目。
每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总是希望查阅数据、资料，他绝对算是一个数据控，因为人会说谎，但数据不会说谎，他所有的计划都是根据数据制定的。
即便是失败，他也输得心服口服。
“夫君。”
忽见寇涴纱从里屋走了出来。
“夫人？”郭淡急忙起身，走过去轻轻扶着寇涴纱，“是不是我吵到夫人休息了，也许我们是时候换一间大点的院子。”
寇涴纱笑道：“这不关你的事，我最近天天在家休息，以往也是这时候醒来，但夫君你可很少工作到这时候。”
说话间，她跟郭淡一起坐在卧榻上，她担忧地看了眼郭淡，“夫君，这事是不是很难？”
“是有点困难。”
郭淡叹道：“我方才看了看账目，刚好大峡谷那边已经将所有火器交付给湖广神机营，我们可以先支付二十万两，陆陆续续，两个月内，我还是能够凑出一百万两来的，而且一诺保险也有足够的粮食，我只需要一些时间，以及……以及朝廷的支持。”
寇涴纱道：“但是你又不想得到朝廷的支持？”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不相信朝廷，朝廷也不信任我，难就难在这里，我之前已经跟居士谈过，可惜这北方不比南方，云贵那边的官府影响力是极其有限的，他们甚至无法控制当地的兵权，这才让我们有机可乘。
但北方的官场根深蒂固的，且朝廷是采取以文驭武，官府是可以干预军队的，另外，朝中各大势力都参与其中，这里面是盘根错节，如果绕过朝廷，即便江南那些地方官府允许我们将粮食送出去，我们的粮食也不一定能够到前线，因为北方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从盐到粮食，再到煤铁、茶马，我们风驰集团，在湖广、川贵很快就站住脚跟，但是北方的话，就非常有限。”
寇涴纱突然轻轻伸手握住郭淡的手，笑道：“但我相信这一定难不倒我的夫君，不管夫君你做出怎样的决定，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支持你的。”
郭淡一怔，稍显诧异道：“我还以为夫人会劝我往后退一步。”
寇涴纱道：“其实以前夫君也做过许多妥协，如果能够退后一步，我相信也不用我来劝。”
郭淡凝视着寇涴纱，过得半晌，他只是说道：“谢谢。”
寇涴纱是一个非常冷静的女人，在这关键时候，她认为她必须要支持郭淡，而不能去拉他的后腿，否则的话，会让郭淡顾此失彼。
的确。
郭淡需要她的支持，如果郭淡只是一个人，他不会这么苦恼，他一定会去赌的，不然的话，这钱凭什么他来赚，谁不想赚这钱，小钱可以耍小聪明，但是这种钱，不但要靠手段，还要靠胆量。
但是寇家是无辜的呀！
故此寇涴纱的支持，对于郭淡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翌日。
一宿未眠的徐姑姑早早来到牙行，当她见到郭淡竟然坐在里面在处理公务，不免感动非常惊讶。
“很惊讶吗？”
郭淡笑问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非常惊讶。”
郭淡身子往后一靠，道：“我已经决定承包宁夏，只不过在此之前，我得了解清楚宁夏的一切，就好像收购作坊一样，我事先得先看看这间作坊的财务情况。”
徐姑姑道：“但这不是收购作坊，没有时间让你再拖下去。”
郭淡道：“至少他们暂时打不到京城来。”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一次我始终不赞成你这么做，因为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也许吧。”郭淡笑了笑，道：“但是我不想给他们喘息之机，否则的话，后患无穷。另外，如果我能够成功，那么我就能在北方打开一个缺口，我们的草原计划将会更加顺利。”
徐姑姑道：“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郭淡道：“不敢与虎谋皮的商人决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
这宁夏之乱，仿佛给奄奄一息得朝堂打上了一针强心剂，此事令他们是既愤怒，又开心。
愤怒是因为哱拜杀了党馨，这必须得让他们偿命，否则的话，这文官就镇不住武官。
开心当然是因为，原本他们已经无法左右西南局势，然而宁夏一乱，又让他们突然又握住了肥宅的命脉。
他们纷纷上奏万历，要求立刻罢兵西南，集中兵力，迅速平定宁夏之乱，这河套若是丢了，那中原就再无安宁之日。
“朕说什么来着，朕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万历愤怒的将奏折扔到一边，“出兵宁夏跟罢兵西南有何关系？那边可没有用国库一分钱，也没有动用我大明精锐，可他们却说得，是朕糊涂，不该借那么多钱去打西南，以至于我军陷入两线作战，这分明就是在要挟朕，朕决不妥协。”
刚刚赴京接管东厂的田义，立刻道：“陛下，这江山可是您的，您怎能拿自己的江山去跟他们斗气，臣以为陛下应该团结朝廷，迅速平定宁夏，否则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
“为什么每次都是朕……！”
话说到一半，万历又闭上了嘴。
田义说得很对，这江山就是你的，又不是他们的，你不妥协谁妥协。
但是肥宅真不甘心，这次要再妥协的话，他可能再也没有勇气面对朝臣。
东阁。
王家屏急得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都打起来了，陛下怎还能意气用事，不管怎样，先得出兵平乱，要再拖下去，会酿成大祸的。”
王锡爵道：“我们是否也应该做出一些让步，其实出兵宁夏，也不需要罢兵西南。”
“那也行啊！”王家屏道：“申首辅，有什么问题，咱们先解决外敌再说，如今得赶紧让陛下下旨出兵平乱。”
申时行点点头，道：“好吧，我立刻上奏陛下，让李成梁挂帅，遣派辽东军前去平乱。”
王锡爵、许国点头表示支持。
可这奏折一上去，万历都还没有说什么，就已经是铺天盖地得反对声。
李成梁当初可是戴罪致仕，当时没有追究他的罪名，就已经是网开一面，而当年王士性只因说了一句话，就被赶出京城，至今都还未启用，那凭什么用李成梁，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申时行的人吗？
更多大臣是建议让杨应龙带播州军前去救援，以此来证明杨应龙是否对朝廷的忠心，其实忠不忠心都无所谓，这也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反正他们也都是一丘之貉，都是将来要处理的对象。
这些官僚脑子转的那叫一个快啊！
算计得非常高明。
李成梁即是申时行的人，同时又是大峡谷的股东，他要挂帅的话，申时行受益最大，同时也不能打击到郭淡，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让杨应龙前去，那是一举数得。
因为这么操作的话，就必须罢兵西南，只是换个说法而已，给了万历一个台阶下。
另外，他们既不喜欢杨应龙，又不喜欢哱拜，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杨应龙若是赢了的话，播州肯定就安然无恙，他还是播州的老大，那么郭淡就不可能在那边站的住脚。
因为杨应龙是不可能放过他，湖广神机营也不可能永远驻扎在那边。
等于郭淡就是白忙活一场。
借杨应龙之手将郭淡削弱，然后再对付杨应龙。
杨应龙若是输了，更证明他是忠臣，更加不可能动杨家，杨家还是会报复郭淡的。
这如意算盘打得……！
当然，这也弄得申时行是灰头土脸，老子这首辅当得可真是窝囊死了，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反对，同时心里也明白，原来你们家伙心里都还惦记着我，那就决不能让杨应龙去。
他也不管这么多，是坚决反对让杨应龙前去，表示播州距离宁夏太远，等播州军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且西南战役，已经让杨应龙与朝廷之间出现裂痕，是不可修补，另外，这对当地五司七姓也不公平，何不一鼓作气将杨应龙灭了，永绝后患。
宁夏完全可以让李成梁领辽东军前去，根本就不需要从西南调兵。
朝堂上又是吵得不可开交。
通常情况下，这时候就得看皇帝支持哪一边，问题就在于皇帝都不想支持，皇帝有自己的想法。
皇帝不开这口，这兵还就出不了。
这可就给了哱拜机会，看来那情报是一点没错，这可真是造反的绝佳机会，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加急军报是一封接着一封，送到京城来。
叛军，不，人家都还没有造反，只是兵变，但是这比造反还要恐怖一些，他们已经连夺三十七座城池，其实基本上也没有打什么，当地官兵都知道自己不是哱拜得对手，反正他们的军队来了就投降。
大臣们吵着吵着，发现这情况不对劲，我们在这吵了半天，皇帝一句话不说，这吵着都没有什么意义。
渐渐的，大家都急了。
你皇帝可不能这么玩啊！
不管你支持派谁去，你总得说句话啊！
但万历连内阁会议都不开。
这么大的事，你皇帝竟然沉默。
这……！
眼看河套地区是岌岌可危，如果丢了河套地区，蒙古人再来，那真就大祸临头啊！
就连李太后都坐不住了。
“皇帝，这军国大事，老身本不该过问的，但是……但是老身心里也觉得害怕啊！万一他们打到京师来，可如何是好啊！”
李太后也真是贤后，这时候还是谨守本分，我没有干预军国大事，我只是作为妇人感到害怕。
让母亲害怕，这就是儿子的不孝啊！
“儿臣不孝，让母后担惊受怕。”
万历赶紧跪下，又道：“不过母后放心，儿臣已经暗中命李如梅调兵遣将，李成梁也已经悄悄前往太原。”
李太后听着十分好奇，道：“你为何不直接让他们领兵前去救援？”
“因为……！”
万历心虚道：“因为郭淡可能另有办法，但是还需要再等等。”
李太后听后很想骂人，你这是什么理由，但她还是忍住了，“皇帝，郭淡的本事，老身也是知道的，但是你不能将大明江山寄托在一个商人手里啊。”
万历垂首沉默。
他就不想跟那些大臣讲话。
但是……但是太后都出面了，他……！
正当这时，门外一个宦官道：“陛下，郭淡求见。”
你小子可算是来了。万历精神一振，立刻向李太后道：“母后，且等儿臣听完郭淡的计划，若是不行，儿臣立刻出兵前去平乱。”
李太后心里虽然非常不愿意，她觉得你这就是在瞎搞，这种事你怎么可能绕过朝廷，而且你也犯不着做到这种程度，帝王之术，是在于平衡，而不是切割。
但她还是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也不差这一时。
万历火速回到乾清宫，见到郭淡，也顾不得什么皇帝的威严，直接嚷嚷道：“你小子要再不来，朕可能就顶不住了。”
“陛下勿恼，卑职已经想到解决之法。”郭淡忙道。
万历忙道：“什么解决之法？”
郭淡腰板一直：“以德服人。”
万历愣了愣，道：“你说什么？”
郭淡讪讪道：“以德服人。”
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突然站起身来，咆哮道：“你让朕等了这么多天，就想出一个以德服人，若能以德服人，朕还需要你，那王家屏比你有德多了。”
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啊！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又道：“陛下，此事就是那些文官没有做到以德服人，卑职已经将此事经过了解的非常清楚，事实就是党馨他们怀以私心，削减士兵们得军饷，打压哱拜将军，这才引发兵变的，故此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说要造反啊！陛下可以下旨将党馨他们治罪，表示对兵变既往不咎，同时将宁夏承包给卑职，卑职再去以德服人，卑职和他们坐下来，喝杯茶，吃个包子，所有矛盾都是可以解决的。”
万历听得是目瞪口呆。
三国演义都不敢这么写啊！
过得好半晌，他才开口道：“你是在戏弄朕吧？朕现在倒是不反对将宁夏承包给你，如今宁夏都已经丢了，但是哱拜他们是绝不会答应的，你若去跟他们谈，只怕你刚到宁夏就被他们杀了，还想喝茶，吃包子。”
郭淡忙道：“陛下请放心，卑职已经准备好了三十万两的赎金，可保自己万无一失，毕竟卑职与他们没有深仇大恨。”
万历是彻底傻了。
连赎金都准备好了，这小子是认真的呀！
郭淡又道：“陛下，这绝对值得一搏，即便从买卖的角度来看，由卑职一个人前去，如果成功，这能够节省上百万两。”
李贵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郭淡。
他从未见过这么彻底的商人。
这种事他还能有心思去计算成本问题。
是个狠人啊！

第0836章 你这自寻死路
承包宁夏！
这听着是不可思议，如今那边都已经造反了，你就这么跑去承包，你就算不顾及朝中那些大臣的感受，你好歹也顾忌一下那些叛贼们感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造反，你丫却硬生生得将这变成了一桩交易。
可太伤人自尊了。
但是话说回来，要是没有发生这事，郭淡暂时也不可能有机会承包宁夏，那可是边军九镇之一，怎么可能承包给一个商人。
现在就不同，那边都已经乱成这样，你郭淡要有这本事，那还说什么。
万历是真的不想让郭淡涉险，因为郭淡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最终他还是被郭淡说服了。
撇开郭淡个人安危这一点不说，这么做其实是最符合万历利益的，前提是能够成功。
要是失败的话！
那就尴尬了。
万历立刻下旨，先是狠狠批判了党馨等人，可不怪人家哱拜，就是你党馨在那里瞎搞，弄得宁夏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死得是应该，降罪党馨的同时，又表示不追究任何人的罪。
根据流程而言，应该是得到对方的认同，然后再说下一步。
不。
万历直接一厢情愿的将宁夏承包于郭淡，并且命令郭淡立刻前往宁夏，恢复当地民生。
这一道圣旨下去，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在宫里面憋了大半天，竟然会憋出这么一个昏招来。
你皇帝是疯了吗？
这军国大事，且危机到大明江山，在你手里可就如同儿戏一般。
同时也有不少大臣气炸了，人家党馨都已经被哱拜他们杀了，你竟然还这么说党馨，你这会寒了天下官员心啊！
可是他们得到的答案就是。
那你们就寒呗。
朕的心早就被你们寒透了，朕压根就不在乎。
万历看着他们气炸的样子，心里其实是非常嗨皮。
就只准你们气我，不准我气你们。
万历直接就派张诚去怼他们，表示郭淡从未令朕失望过，他承包的哪个州府，如今经济都搞得非常好，百姓安居乐业，还能够增加国库税入，而你们总是搞得一乱，你们是干啥啥不行。
你们哪来的底气在这里放屁？
不爽？
不爽你们就辞职，朕绝对批。
还真有些大臣气得上奏辞职，你既然不信任我们，那我们待着也没有意思，万历不但批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是谁辞职，反正就告诉司礼监，不管是谁，哪怕是申时行，直接批就是了，都不用来问朕。
而且，是直接贬为庶民，其实就是收回特权，你们回家种田也要记得交税啊。
来啊！
互相伤害啊！
其余大臣一看，你皇帝还在真批啊！
那就还是算了。
你够狠！
这一道圣旨，也直接将皇帝与官僚的斗争推向高潮。
这真的就是摆开阵势来干。
绝不屈服。
大臣们这回是真的感受到万历的决心。
在这种情况下，万历都不愿意做出丝毫妥协，可见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要么你们都听朕的，朕说派谁去就派谁，要么就别在这里嘴炮，朕反正是不会听你们的。
从来没有哪个皇帝这么干过，跟大臣斗到这种地步。
但肥宅又岂是一般的皇帝，其实在历史上肥宅要做得更绝，他之前斗了整整五年，也没有斗过大臣，玩得还不如张居正，最终他还是凭借着自己年轻，活得够久，熬得朝中都没有官员了。
官员不管是死了，还是走了，他都不补官员。
当然，这也将明王朝给熬得奄奄一息。
不过二者还是有根本得区别，历史上肥宅是消极应对，而此时他是积极应对。
……
东阁。
“这简直比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还要离谱。”王家屏是又急又气，“这可是战争，不是买卖，岂能一句承包了事，要是这么简单的话，那不如都承包郭淡，还要我们作甚。”
“谁说不是！”
许国哼道：“如果郭淡这回还能够承包成功，今后但凡我见到他，我必先向他作揖行礼。”
他们也很气，你皇帝做得也太过分了一点，那边造反，强抢民女你不治罪，反倒是将党馨等官员治罪，这简直就是黑白颠倒。
申时行瞧了眼许国，面无表情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看看再说，反正派去郭淡去承包，不管成败与否，也都不会影响大局。”
一旁王锡爵都不想做声了，他如今是彻底迷茫了。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谁都不是无辜的，因为谁都不是正义得。
一句话，成王败寇。
……
武清候府。
“我真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郭淡自己要去送死，他们为什么还要拦着。”
李高是连连摇头道。
陈胤兆道：“郭淡既然敢去，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我不信他不怕死。”
李高哼道：“这郭淡我早就看透了，他就一招，拿钱消灾，可是问题是，如今局势对哱拜大为有利，他们在宁夏打得是风生水起，怎还会愿意屈居他人之下，哪怕郭淡直接塞给他一百万两，他也不可能接受将宁夏承包给郭淡。”
莫若友道：“我也觉得这不可能，就算郭淡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够让他们心服口服，但他们会相信陛下真的放过他们吗？他们除了嘴上没说造反之外，做得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他们株连九族，一旦他们放下武器，陛下必定会清算他们，傻子都不会相信啊！”
“这倒也是。”
陈胤兆点点头，又道：“难道郭淡是疯了吗？”
李高笑道：“我看他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他并不知宁夏可不是卫辉府，哱拜和他的族人连汉人都不是，其实一直以来，都藏有异心，如今好不容易让他逮着机会，他怎么可能会凭郭淡的一番话，就善罢甘休，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
一诺牙行。
“你小子这是去送死啊！”
方逢时激动地向郭淡道：“你知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叛军如今在河套地区，是犹如无人之地，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在这时候别说承包宁夏，即便是朝廷想要跟哱拜和谈，也是不可能的。
你做买卖也应该知道，你若想跟人家谈，首先你得有谈判的条件，如今他们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不派一兵一卒，就去那边承包，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是苦口婆心道：“郭淡，你听老夫一言，即便你想要承包宁夏，也应该先调集军队挡住他们的攻势，灭其威风，如此才会有谈判的契机，太原那边有粮草和军队，陛下也可以直接调动，这不需要向那些人交代。”
“多谢方尚书的一番好意，但目前的局势是，周边的城池基本都是望风而降，毫无抵抗力，我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说到这里，郭淡话锋一转道：“如果能够挡住，那派谁去都一样，也犯不着派我去啊。”
方逢时一愣，我好心劝你，你却来讽刺我，都快被郭淡的幼稚给气乐了：“以前老夫以为你是能屈能伸，如今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郭淡摇头笑道：“见了棺材我也不会落泪，我得看是什么木头做的，值不值这个价，躺在里面舒不舒服。”
“好好好！”
方逢时气得直接站了起来，道：“你既然要去送死，那你就去吧，老夫已经是仁至义尽。”
言罢，他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方伯父，方伯父。”
徐姑姑急忙站起身来，追了出去，过得一会儿，她便回到办公室，愤怒地看着郭淡。
“居士的好意我心领了。”郭淡笑道，他知道方逢时是徐姑姑请来游说他的。
徐姑姑略显激动道：“你这一次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哱拜他们答应将宁夏承包给你，你应该明白权力要比金钱更加重要，有了权力还怕没有钱吗？况且那哱拜野心不小，他希望能够盘踞宁夏，夺取河套，恢复宋时西夏得格局，你就是给他再多的钱，他也不可能放弃得。”
之前郭淡说要承包宁夏，她都懒得跟郭淡去争，但如今听说郭淡竟然立刻赶赴那边，直接承包，这在她看来，真的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她这回也真是急了，甚至都请来方逢时来跟郭淡讲讲其中的利害关系。
郭淡笑道：“赌些什么吗？”
徐姑姑愣了下，道：“随便你赌什么！”
“以身相许？”郭淡呵呵道。
“你……！”
徐姑姑没想到郭淡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脸上不禁一红，骂道：“你真是下流无耻。”
“这真不是下流无耻。”
郭淡双手一摊，一本正经道：“在商言商，居士认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总不能说将小伯爷押给我吧，我可不想赢个祖宗回来。”
徐姑姑恨得是牙痒痒：“那如果你输了呢？”
郭淡道：“我若以身相许，居士肯定也不稀罕，如果我输了，我就给居士你当仆人，居士让我往左，我绝不往右，可以立契为证。”
徐姑姑冷笑一声：“你若输了，你还有命回来吗？”
郭淡笑道：“这一点居士请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十万两白银，十万两的粮草和十万两的马匹，实在是不行，可以将我赎回来的，对于他们而言，我的存在是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我跟他们也没有深仇大恨，纯粹就是去送的，杀我都废时间，如果我还能够换个几十万两，那可真是稳赚啊。”
徐姑姑闻言，神色稍稍缓和几分，又好奇道：“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十足把握。”
“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也不敢说一定成功。”郭淡笑道：“不过居士你也不敢赌，可见居士你还是认为我也不一定会失败的。”
“谁说我不敢。”徐姑姑冷哼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与你一换一，我还占了便宜。”
“不打紧，我唯独泡妞是不计较成本的。”郭淡摇头一笑，又道：“那就立契为证？”
“好啊！”
徐姑姑点了下头，她还真不信这邪，除非你有苏秦、张仪的手段，否则的话，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第0837章 富贵险中求
恨过！
骂过！
求过！
然后就麻木了！
朝堂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个个都是冷眼旁观。
既然你郭淡要去送死，那你就死去呗。
等你死后，反而不会存在这么多矛盾。
其实这事他们也阻止不了。
万历可都没有跟他们商量，就直接下旨将宁夏承包给郭淡，关键宁夏现在也不再朝廷手里。
这骚操作可真是令人无言以对啊！
……
天津卫潞王府。
“呵呵……好小子，老夫到底还是低估了他啊！”
徐渭听闻郭淡承包宁夏，不禁呵呵直笑。
朱翊鏐睁大眼睛道：“老先生，难道你认为郭淡能够成功，我看郭淡这就是去送死得，那些野蛮得蒙古人岂会听他的。”
徐渭哈哈一笑，道：“这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老夫倒是看不起朝中那些只知喊打喊杀的人，那不过是三等谋略，而郭淡此举才是一等谋略。”
沈惟敬点点头道：“小王爷，我也认为老先生说得在理，在战国时期，那苏秦、张仪纵横捭阖，凭得可就是谋略，而非是刀剑，可惜郭顾问没叫上我，要是叫上我，我也敢跟他一块去。”
徐渭呵呵笑道：“沈先生勿要着急，你马上也得前往澎湖，究竟我们的计划能否成功，可全靠沈先生了。”
沈惟敬笑道：“我此行可比郭顾问简单多了。”
朱翊鏐瞅着他们两个，觉得有些慌，这两个老头都是疯子来的吧，问道：“那二位认为，郭淡究竟会怎么做？”
徐渭摇摇头道：“这老夫可就不知道了，不过郭淡既然敢去，那他肯定有一定的把握，但能否成功，那就得看他的手段。”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徐渭和沈惟敬是支持郭淡的。
毕竟就连即将要面对郭淡的哱拜都不敢相信，自己就已经被承包出去了，你们问过我的感受吗？
“阴谋！”
当哱拜接到朝廷的圣旨之后，立刻道：“这一定是朝廷的阴谋。”
刘东旸一脸错愕道：“王子，这朝廷图得是什么？”
如今这哱拜已经自封为王子，基本上也就是欠一句口头上造反了。
哱承恩道：“会不会是缓兵之计啊！”
刘东旸听得呵呵一笑，道：“若是如此的话，那皇帝忒也小瞧我们了，惩罚了几个死人，就能够让我们乖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三岁小孩可都不会相信这番鬼话。”
哱拜对于刘东旸的态度颇为满意，笑着点点头道：“刘总兵说得是，事已至此，皇帝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咱们赶紧造船渡河，夺取河套地区，如此便可与朝廷分庭抗礼。”
副总兵许朝突然道：“可郭淡真若来了那怎么办？”
“哼，那就……！”
话一出口，哱拜突然觉得，自己什么身份，杀个商人，好像也没啥好说得，“以前就常听说那小皇帝是一个昏君，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如这种事，他竟然派个商人过来承包，弄得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哱承恩突然道：“爹爹，郭淡若是真来了，那咱们可就发财了，我听说郭淡富可敌国，从他身上弄个几十万两，可也不是什么问题啊！”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众人一直赞同。
这是一块大肥肉啊！
刘东旸又摇摇头道：“可是我想郭淡铁定是不会来的，这世上哪有这么蠢的人，他要真有这么蠢，那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啊！”
“那倒也是。”
哱拜点点头。
这道圣旨对于他们而言，只有搞笑，就没有人在意，你若派个阁臣过来谈谈，那还有得谈，你派个商人过来承包，这你明显就是在耍我们呀！
古往今来可就没有人这么干过。
从理由到条件，可都不成立啊！
会议结束之后，哱拜等人刚刚离开，刘东旸的副将便走了进来，在刘东旸耳边道：“将军，哈三来了。”
“哈三？”刘东旸诧异道：“他跑这来干嘛？”
副将道：“说是有一批战马想要卖给将军。”
“战马？”
刘东旸沉吟少许，道：“带他过来吧。”
那副将道：“他说此地不是谈话得地方，希望能够在将军家里谈。”
刘东旸皱了下眉头，道：“看来他不是来卖马的。”
那副将道：“哈三在其部族可是很有势力的，会不会是来与我们结盟得。”
“嗯。有这个可能。”刘东旸点点头，立刻起身道：“那我得去见见他，虽然目前我们连战连捷，但我们的实力还是远不如朝廷，若能得到鞑靼部族得相助，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
“老爷，您回来了。”
许朝刚刚回到宅院，他家管家便迎了过来，“家里来客人了。”
许朝道：“是谁？”
那管家道：“是那晋商陈友，他说有一笔大买卖要跟老爷谈谈。”
许朝笑呵呵道：“这些晋商还真是无孔不入，我看他们八成是来卖粮草得。”
……
“唉……好生生的打什么仗，这买卖可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卖油郎李登挑着一担羊油吆喝半天，却是无人问津，不禁叹息一声。
“登哥！登哥！”
只见一个少年跑了过来。
李登回头看去，道：“是秫子啊！”
唤作秫子的少年跑到李登面前，道：“登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最崇拜的那个人要来这里了。”
“我最崇拜……！”
李登突然激动道：“你说得是郭淡？”
“嗯。”
秫子道：“我方才帮哱少将军打酒的时候，亲耳听他们说得，咱们宁夏已经承包给郭淡了。”
“真的吗？咱们宁夏真的承包给郭淡了。”
李登双手紧紧抓住秫子得双臂，热泪盈眶地说道。
“是真的，不过……！”秫子又道：“我听他们说，好像要对郭淡不利。”
“对……对郭淡不利？”李登不禁神色一变。
……
京城。
“贤婿，你是真的要去吗？”
寇守信拉着郭淡的手，忐忑不安地说道。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去去就来。”
“你可要想清楚啊！”
寇守信道：“那可都是一些残暴成性的蒙古人，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
郭淡笑道：“小婿宁可对付一万个蒙古人，也不愿意去对付一个七品小官，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都在朝中坐着的，故此这话说回来，小婿现在连朝中官员不怕，还会怕他蒙古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一旁的寇涴纱，“其实最遗憾的就是，又没法亲眼见到孩子出生。”
寇涴纱难道开玩笑道：“我怎不知夫君还会在乎这事。”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我在乎的是夫人，夫人一定要母子平安等我回来。”
寇涴纱点点头，虽然面带微笑，但眼角却泛着一丝泪光。
她早就知道郭淡要前往宁夏，虽然是心里非常担忧，但她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给予郭淡最大支持，让他安心去，她会照看好家里得。
“爹爹，孩儿也要跟爹爹一块去玩。”
寇承香抱着郭淡的大腿，是左摇右晃，泪眼汪汪道。
郭淡弯身抱起寇承香，笑道：“下次一定。”
寇承香噘着嘴道：“又是下次。”
与家人道别之后，郭淡来到院外，朱尧媖站在门前，眸盈秋水地望着郭淡，道：“总经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必须的。”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不过芳尘，你可要记住，这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我走这期间，你可别让人给骗走了。”
朱尧媖面色一红，道：“你不也是男人么？”
郭淡低声道：“我夫人可就是被我骗到手的，这是过来人的劝告。”
“瞎说。我才不信。”
朱尧媖抿唇一笑，白了郭淡一眼。
与朱尧媖交谈片刻，郭淡又看向站在牙行门前得徐姑姑，走了过去，向徐姑姑道：“关于赎金一事，可就有劳居士了。”
他还是很怕死的，他真的准备价值三十万两得赎金，如今已经全权交给徐姑姑负责，因为他真的被绑架，交涉起来也是需要动脑筋的。
徐姑姑斜目一瞥，冷笑道：“拿着你的钱，去赎回我的仆人，这买卖我不会弄砸的。”
如果要动赎金，那就肯定是郭淡输了。
郭淡笑道：“能够让京城第一美人，给我当情人，我这赘婿当得也真是没谁了。”
徐姑姑哼道：“咱们就走着瞧。”
“等我回来，我送个小外孙给伯爷。”郭淡说完就溜上了马车。
气得徐姑姑头发都竖起来了，咬牙切齿道：“等你做了我的仆人，有你好受。”
她实在是不相信，郭淡能够在这个时刻，带着一队锦衣卫就将宁夏承包了。
郭淡上得马车上，只见老太监张诚已经坐在里面，万历是特地派他来送郭淡。
“郭淡，你这又是何苦呢。”
张诚微微瞪了郭淡一眼，“是嫌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想去找一点刺激？”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
郭淡呵呵笑道：“要真说起来，这比当初我承包卫辉府可要轻松多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张诚道：“但是你的地位也是今非昔比，当初你可什么都没有，而如今你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你没有必要亲自冒这风险。”
郭淡笑道：“但我能够得到的，也不是卫辉府能够给比的，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低声道：“内相，我送你一条生财之路。”
张诚忙问道：“什么生财之路？”
郭淡道：“届时陛下会日夜派人盯着宁夏，倘若我成功了，这消息一定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内相您肯定是第一时间接触到这消息，内相您要记住，一定保密，然后拿出所有的钱，这能借的也都借，收购市面上一切能够收购的股份。
如果我没有预计错，在我去的这段期间，一定会有不少人抛出股份来，只要我成功，那么等我回来，股份一定大涨，是买多少赚多少。”
张诚听得目光急闪，道：“当真？”
“内相，您就放一个心。”郭淡又是叹道：“实在是我寇家的钱，都得拿去当赎金了，否则的话，我就自己买了，与其便宜别人，就不如将这一笔钱送给内相您。”
张诚嘿嘿道：“那你可一定要凯旋归来。”
郭淡点点头。
张诚一路送至郊外，然后便下得马车，目送郭淡的队伍离开。
……
福建漳州。
“哎呦！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办事得，就不会做个宽大得一点的木阶么？咱郭顾问还会缺这点钱吗？这船这么高，你们就弄快板子架在那里，你们让这大肚子怎么上去啊！”
麻婆双手叉腰，站在码头上，对着一群锦衣卫就是一顿怒喷，又挥手道：“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做个木梯，改日再出发吧。”
改日？
那些锦衣卫是一脸懵逼。
这种事能改日吗？
杨飞絮强忍着怒气，径自走向停靠在码头上的战船。
“臭丫头，你是不是又想造反了。”
麻婆大声骂道。
但是杨飞絮根本不听，两三步便上到甲板上。
麻婆看得是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道：“这臭丫头的身体还真是好啊！”
过得片刻，她又朝着身边的锦衣卫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还不扶我上去。”
“是是是。”
两个锦衣卫直接将麻婆抬了上去。
又过得半个时辰，十二艘战船终于扬帆起航。
杨飞絮站在甲板上面，左手放在那凸起的肚皮上，望着远处的朝阳，“爹爹，二位哥哥，三娘一定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第0838章 双刀赴会
“他应该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啊！”
方逢时站在山腰上，看着一路西行的队伍，不禁摇摇头，又道：“想来他一定有什么妙计可以说服哱拜等人。”
“若他真有十足的把握，那他也不需要连赎金都准备好。”
徐姑姑道：“他的确不是一个鲁莽得人，但他却是一个非常贪婪的商人，若是此行能够成功，那陛下不但在朝中取得胜利，而他也能够获得宁夏这个贸易重镇，这足以诱使他以身犯险。”
方逢时问道：“那你认为他是否能够成功？”
徐姑姑摇摇头道：“如果不是造反，那我绝对支持他这么做，但偏偏这是造反，在这情况下，纵使陛下再三承诺既往不咎，但是任何一个反贼都不会相信陛下真的会放他们一马，除非我大军压境，或许还有策反的可能性，但是此时此刻，我绝不认为光凭金钱就能够说服那些反贼。”
方逢时道：“那你为何不劝阻他。”
徐姑姑道：“我已经尽力了，我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备好赎金，准备跟哱拜他们谈判，但是这同时也需要我军能够守住河套地区的粮仓，如此他们才会迫切的希望得到赎金。”
他们说得都没有错，郭淡其实非常贪生怕死，他这回以身犯险，可不是图什么英雄主义，他是认真评估了风险和利益，才决定亲自前去的。
这就是一桩交易，他拿出三十万两来当赌注搏一搏，若能赢的话，那他将获得巨大的利润，但若输了的话，那跟他不去，其实也差了不了多少。
他若不去，整个西南计划，以及将来神机营南下得计划，都有可能会搁浅，他也要被迫停止扩张得脚步，因为到时主动权将会在被那些大总兵，大臣控制着，他们怎么打，打成什么样，要打多久，郭淡是完全无法控制得。
而那无孔不入的利益集团，完全可以在幕后操纵。
极有可能满盘皆输。
但是海外计划已经在进行中，如果他在国内失去主动权，那将来会非常麻烦的。
算下来，他肯定是要赌一把。
……
郭淡的队伍一路西行，出得京畿地，来到山西境内，而同时他得马车上也多了一人。
不要误会，是个男人，正是那晋商胡渡。
“三叔，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郭淡问道。
“郭顾问，我们只能是尽力而为，但这种情况，我也无法保证你万无一失。”
胡渡将一份资料递给郭淡，又道：“不知你是否知道，那哱拜手下的家将家丁，尽是当地的流氓地痞，以及死囚，这些人身上罪孽深重，他们只能依附于哱拜。”
郭淡拿着资料一边翻阅着，一边笑道：“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要说有十足得把握，我反倒是有些不放心了。”
胡渡道：“但是郭顾问犯不着为此涉险。”
郭淡呵呵道：“三叔，你走南闯北，哪一次是没有风险的，但只要有利可图，我们商人还会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你试想一下，如今我已经差不多控制西南地区，如果我还能够承包宁夏这一条线，等于彻底打通东南西北，等到那时候，天下货物尽在我们之手，这险值得一冒。”
胡渡笑着点点头，道：“那倒也是，如果能够承包宁夏，对郭顾问确实非常有利。”
“是我们，不是我。”郭淡笑道：“三叔放心，我郭淡一向信守承诺，等到此事成功之后，你将成为我一诺钱庄得股东，大主管，整个西北地区都将交予你。”
话音刚落，忽听得一人喝道：“哎！你干什么去？”
又听一人道：“肚子疼！我要去拉屎。”
咦？这声音好熟悉啊！郭淡赶紧掀开窗帘，往外看去，只见一个锦衣卫捂住腚眼子往边上的丛林跑去，不禁惊讶道：“是他。”
一炷香后。
“呼……可真是舒坦呀！”
只见一个锦衣卫轻轻吐得一口气，从林中行出。
而此时郭淡已经下得马车，站在马车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锦衣卫道：“小伯爷。”
那锦衣卫不是别人，正是徐继荣。
徐继荣嘿嘿一笑，凑到郭淡面前来，“淡淡，若非我拉肚子，你可发现不了我。”
郭淡困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继荣眸子左右晃动了几下，道：“我就是在这里呀！”
郭淡皱眉道：“小伯爷，你别闹了，快些回去吧，要是让伯爷知道你跟了过来，那不得天天在我牙行一哭二闹三上吊。”
徐继荣哼了一声：“淡淡，你少拿我爷爷来吓唬我，这回谁也不能赶我回去，因为我跟你一样，可都是奉旨前来得，你凭什么赶我回去。”
“奉旨？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郭淡一翻白眼，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蠢了，竟然拿这种谎言来骗我。
“你不信我。”
徐继荣顿时就急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道圣旨来，递给郭淡，“你自己瞅瞅！这可是陛下亲自给我下得旨，我现在可是锦衣卫百户哦。”
郭淡狐疑地瞧了眼徐继荣，然后才接过圣旨来，这圣旨刚刚到手，又听得徐继荣小声嘀咕道：“方才真是好险，差点拿这擦了屁股，那可就糟糕了。”
郭淡听得手一软，手中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又恼怒地瞪了徐继荣一眼，忍着恶心打开圣旨看了看，过得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徐继荣，充满困惑地问道：“小伯爷，你能够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徐继荣呆呆问道。
郭淡极度好奇道：“为什么陛下会下这道圣旨给你？”
这圣旨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但同时也令他感到非常困惑，肥宅这是要他死么，派这混蛋跟来捣乱。
徐继荣嘿嘿道：“京城双愚！”
“啊？”
“是我去找的陛下，我告诉陛下，我京城双愚可是缺一不可，一旦我们京城双愚联手，是战无不胜，攻无不……”
“行了！行了！”郭淡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陛下信呢？”
“嗯。”
徐继荣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道：“这是事实呀，陛下为何不信？”
“……！”
这回轮到郭淡怀疑人生了。
但事实还真就是万历信了徐继荣，不然的话，徐继荣也不能混在队伍里面这么多天。
常言道，病急乱投医，万历可是非常紧张郭淡的安危，故此当徐继荣搬出京城双愚得理论，并且拿出诸多事例证明，京城双愚在一起，那将无往不利，但如果京城双愚分开，将会被敌人逐个击破。
他要不说这最后半句，万历估计还不会派他来，可他那么一说，弄得万历也只能信其有，不敢信其无啊！
“淡淡！”
徐继荣突然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一脸憧憬道：“你知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么？”
郭淡木讷地转过头去，“此话怎讲？”
“你忘记了。”
徐继荣道：“我当初说过我们京城双愚要一块去打蒙古人，如今可算是如愿了，其实我觉得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人，这会妨碍我装逼的。”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一百个锦衣卫。
“咳咳，内个。”
郭淡道：“小伯爷，这你有告诉伯爷吗？”
徐继荣道：“当然没有，我要告诉我爷爷，我爷爷还会让我来么？”
“呃……其实小伯爷，我此去不是打蒙古人的，我是去跪蒙古人，你也要一块去么？”
“跪蒙古人？”徐继荣睁大眼睛问道：“为啥？”
“因为……！”
郭淡道：“因为我就是去求饶的。”
“向蒙古人求饶。”
徐继荣阴沉下脸，道：“这绝对不行，我们京城双愚可不能丢这人，淡淡，你莫要怕，如今我京城双愚在一起，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待会我去冲锋陷阵，你在后面为我击鼓助威，就好像那关二哥斩华雄时，小翼在后面击鼓。”
“小……小翼？大空翼？”
“什么大空翼，是张翼德啊！你没读过书么？”徐继荣是一脸鄙夷。
“哦……！”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小伯爷，你干脆直接告诉我，究竟要怎样，你才会愿意回去？”
徐继荣摇摇头道：“怎样我都不会回去的，反正现在回去，还是以后回去，都会被打。”
“你可是徐家九代单传啊！”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徐继荣哼道：“我现在都已经养了十个儿子，而且还有两个没出生，要都是男孩，可就有十二个，我爷爷也不像以前那么在乎我了，哈哈……”
“天啊！”
郭淡头疼地只搓额头。
徐继荣睁着大眼睛，略显难过道：“淡淡，你不想我跟你一块去么？”
“当然……当然不是。”
他的眼神，实在是让郭淡难以将真心话说出口，又是一把搂住徐继荣，哽咽道：“我只是太感动了，不过……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徐继荣忙道：“只要不让我回去，我啥都答应你。”
“就是千万不要表露自己的身份，因为……因为我没有帮你准备赎金。啊……我真是太感动了。”
徐继荣反手紧紧抱住郭淡，将脑袋枕在郭淡的脖颈之间，“淡淡，我答应你，你别这样了，你弄得我也想哭了。”
郭淡当即掉的一地鸡皮疙瘩，赶紧推开徐继荣，道：“走吧，走吧。上马车，我得交代你一些事。”
……
宁夏。
“刘总兵，许总兵，这船只怎还未打造好吗？”
哱拜略显急切地向刘东旸问道。
他迫切的向要夺取河套，也就是将黄河那个“几”字给拿下，那样的话，三面环河，且有充足的粮草，如此便可与朝廷分庭抗礼。
刘东旸和许朝相视一眼，刘东旸道：“王子，我们以为造船渡河，并非明智之举。”
哱拜问道：“此话怎讲？”
刘东旸来到地图前，道：“如今河东岸得官兵，已经在榆林和延绥筑成一道防线，防止我军渡河，若是我军强渡的话，即便胜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王子，你看这里。”
他指着下游，“据我所知，这几年每逢冬天，这一段河道会结一成厚厚得冰，我们可以在正面佯装造船渡河，然后派一支部门趁着河面结冰，绕去对岸，两面夹击。”
哱拜皱眉道：“但此时离结冰，还有一月多之久啊！”
许朝道：“我们可以先抽调主力，夺取平虏，如今四周唯有平虏的参将萧如党坚守不投降，待我军彻底控制住西岸，便可集中主力夺取河套，且无后顾之忧。”
这时，那哱承恩突然快步入得大帐，“爹爹，那……那郭淡真来了。”
哱拜错愕道：“你确定？”
哱承恩点点头，道：“他们都已经到了东岸，正准备渡河，他还让人捎来一封信，让我们看好自己的士兵，别误伤了他。”
哱拜愣得半晌，突然哈哈大笑道：“这小子还真是有趣啊！你赶紧吩咐下去，可千万别伤着我的财神爷啊！”

第0839章 财神爷驾到
播州。
此时明军已经抵达楼兰关下，这也是杨应龙大本营的最后一道防线，突破这里，就可以抵达海龙囤。
那杨应龙虽然厉害，但也架不住这内忧外患，不断有土司投靠朝廷，反抗杨应龙，刚来的时候，明军才兵分三路，而如今是兵分七路，其中七成兵力都是当地的民兵，可见杨应龙是多么不得人心。
而就在这时，杨应龙突然表示，自己也支持在播州实行三院制度。
这可真是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这些天来，双方一直都在交战，但明军表面上还是说，他们始终是在帮助当地百姓剿灭山贼，杨应龙也常常派人跟叶梦熊抗议，都已经没有山贼了，你们怎么还打，难道你们认为我是山贼吗？
播州半壁江山都丢了，五司七姓的地盘全部被明军控制，杨应龙就只剩自己的地盘。
叶梦熊坚持有山贼，关键那些土司都坚持说有山贼，还掳走了他们许多百姓。
确实掳走了不少百姓，杨应龙弄了很多百姓去修建防御工事。
但这也给了杨应龙一个投降得机会。
如今打到这种地步，杨应龙也不傻，看到那茫茫多的火炮阵，知道这是没法打，哪怕他将海龙囤修得再坚固，可也架不住这火炮的日夜炮轰。
他为了保全自己，索性也支持三院制度。
明军非常头疼！
这打还是不打呢？
不管是叶梦熊，还是李如松，就没有想过，杨应龙竟然会这么干，真是太无耻了，他们只能请示万历，这该咋办。
可这信刚送出去不久，朝廷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哎呦！这都怪我，都怪我呀！”
一路高歌猛进的李如松，正在大本营内垂首顿足，“要不是我只顾着拿着播州军实验这新式火器，又怎会害得郭淡以身犯险，这都怪我啊！”
要是杨应龙听到这话，估计想死的心都有，感情这只是一场演习啊！
亏我还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
可真是尴尬啊！
一旁的叶梦熊听得是云里雾里，问道：“李提督，你在说什么？”
李如松将卫辉府传来的信递给叶梦熊。
叶梦熊看罢，嗬哟一声：“郭淡这就是去送死啊！那哱拜岂可轻信。”
“这都怪我们。”
李如松懊恼不已道：“倘若我们进军迅速，早点结束这里的战争，那陛下就能够调派我们立刻北上平乱，唉……早知这北边还有战可打，我……！”
叶梦熊不禁瞧了眼李如松，心里也有纳闷，你到底关心郭淡，还是想去北边打仗？道：“将军，我们必须得早点结束这边的战争。”
李如松点点头，立刻叫来副官，道：“你立刻传信杨应龙，令他立刻放下武器，解除军队。”
“遵命。”
这副官刚出去，麻贵就走了进来，道：“叶总督，李提督，杨应龙可能只是使用缓兵之计。”
李如松皱眉道：“此话怎讲？”
麻贵道：“方才探子传来消息，杨应龙近日调集了所有的居民，加固海龙囤，这显然不是要投降。”
“岂有此理。”
李如松不禁一拍桌子。
叶梦熊突然道：“也许杨应龙也得知宁夏的战事。”
麻贵好奇道：“宁夏？”
李如松简单的将哱拜作乱一事，告知了麻贵。
麻贵激动道：“那我们得赶紧结束这边的战争，这样我们就能够立刻北上。”
李如松道：“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北上，那郭淡可能就死了，如果他死了，估计我们也没有机会北上了，但不管怎么样，先尽快解决杨应龙，他已经错过了唯一活命的机会。”
……
而那边郭淡已经进入陕西地界，到了黄河东岸，也可以说是进入了战区，他这一路行来，是没有遇到半点阻碍，因为所有官府都对此视若不见。
他们当然不待见郭淡，觉得这就是在瞎搞，皇帝不下令出兵，竟然派个商人前来承包，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多昏庸的皇帝都干不出这种事来，当然，他更加不会阻止郭淡去送死。
即便进入明军防线，镇守在这里的将军，也只是派人告诉郭淡在那里渡河，为他准备船只，就仅此而已。
郭淡对此也无所谓，他还懒得应酬这些人，如果郭淡想要靠他们的话，也就不会来这里。
“启禀郭顾问，宁夏那边已经传信过来，说是恭候郭顾问的大驾。”
一名锦衣卫入得帐内，向郭淡抱拳道。
郭淡问道：“船只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好，明日一早就渡河。”
“是。”
那锦衣卫刚刚出去，就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嚷嚷声，“淡淡，淡淡，我捉了两个细作。”
话音未落，就见徐继荣扛着一枝巨大的狼牙棒闯入进来。
郭淡直翻白眼道：“我说小……小杰，你能不能别扛着这玩意到处走，这一个转身，就可能砸死一片人。”
徐继荣赶紧将狼牙棒放下，又是激动道：“淡淡，我方才在河边玩……巡视得时候，捉到两个细作。”
他又朝着外面喊道：“带进来，带进来。”
只见两名锦衣卫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和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徐继荣道：“这两小子，方才躲在草丛里面鬼鬼祟祟得，一定是对方派来打探我们的军情。”
军你妹！拢共就一百多人，这还需要打探吗？郭淡没好气得看了眼徐继荣。
那青年突然喊道：“我们不是细作，我们是来找郭淡的。”
郭淡好奇道：“你们找郭淡干什么？”
那青年谨慎地瞧了眼郭淡，没有做声。
郭淡指着徐继荣道：“他就是郭淡。”
青年瞧了眼徐继荣，摇摇头道：“他不是郭淡。”
郭淡好奇道：“你怎知他不是？”
青年嘀咕道：“郭淡可没有这么傻。”
“你说什么？”
徐继荣大怒，一手揪住那青年得衣襟，结果没有拿稳狼牙棒，差点砸到他自己头上，幸亏边上一个锦衣卫眼疾手快，伸手握住狼牙棒。
郭淡真让这蠢货给吓死了，赶紧道：“快将这玩意拿出去，今后再也不准这厮碰这玩意。”说着，他又向徐继荣道：“小杰，你先放开他。”
“等会有你好受的。”徐继荣怒推那青年一把，气鼓鼓地站在一旁。
那青年揉了下胸口，又看着郭淡，“你才是郭淡，对么？”
郭淡笑道：“你怎知道？”
那青年道：“因为我听说郭淡年轻有为，俊朗不凡……！”
“是的，我就是郭淡。”郭淡点点头道。
“我呸！”
徐继荣酸得跟个柠檬似得。
那青年惊喜道：“你真的是郭淡。”
郭淡再度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是何人？”
那青年忙道：“我乃宁夏城里一个卖油郎，唤作李登，这是我的小兄弟秫子，在一个酒楼里面当酒保，前些天他在帮那哱小王子打酒得时候，偶然听见那哱王子想要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
郭淡皱眉道。
李登点点头道：“他们想要绑架你，向你勒索钱财。”
郭淡听得暗自松了口气，绑架我就还好说，问道：“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给我通风报信？”
李登挺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一直都非常仰慕你。”
徐继荣突然咳得几声：“你们有没有听过徐家小伯爷的名号？”
“徐家小伯爷？”
李登和秫子相觑一眼，同时摇摇头。
徐继荣怒道：“那你怎么听过郭淡的名号？”
李登道：“郭淡的大名，我们当然听过，这里来往的商人天天都在说郭淡的故事，一诺牙行，举办马赛，承包卫辉府、开封府……！”
他对于郭淡事迹，可真是如数家珍。
活脱脱一个小迷弟。
郭淡笑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底细，那你认为即便我过去，他们能绑架得了我吗？”
李登眨了眨眼，又道：“那倒也是，就他们哱家父子岂是你的对手。”
“可不就是么。”郭淡笑了笑，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来承包宁夏的，故此我对于宁夏的商业很感兴趣，李登，你卖得是什么油？”
“羊油？”
“一斤多少钱？”
“三分钱。”
说着，李登又郁闷道：“不过最近到处都在打仗，生意不太好做，一斤两分钱都不好卖。”
郭淡点点头，道：“既然不好卖，就别卖了，今后你们两个就帮我打理我在宁夏的买卖吧。”
“真的吗？”
李登、秫子不禁喜出望外。
郭淡点点头，道：“暂时你们先留在这里，等我与哱王子谈妥之后，再叫你们过去。”
李登本还想提醒一下郭淡，但终究忍着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再提醒的话，是在侮辱自己的偶像。
不过他们的到来已经是一种莫大得讽刺，大明官员、将军都是三缄其口，敬而远之，反倒是宁夏一个卖油郎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跟他通风报信。
翌日一早，在寒风凛冽中，郭淡就带着徐继荣以及一百锦衣卫渡过黄河，抵达了宁夏境内。
可这一下船，他们就被数千叛军团团围住，跟着来的那一百名锦衣卫都有一些冒汗，这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唯有徐继荣一人是斜睨苍生，巴不得打起来。
“你就是郭淡？”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将军走了过来，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郭淡。
“正是。”郭淡点点头道：“不知阁下是？”
那人回答道：“我乃宁夏副总兵，哱承恩。”
“原来是哱将军，失敬，失敬。”
郭淡立刻拱手一礼。
哱承恩迫不及待道：“听说你很有钱，富可敌国，真的假的？”
站在后面的徐继荣，当即一脸鄙夷，一群土鳖。
郭淡笑道：“我是一个商人，家里还算比较殷实，但要说富可敌国，可也夸张了。”
“这你可就谦虚了。”哱承恩呵呵道：“你都能够承包河南四府，这殷实是决计配不上你的身家。”
说话时，眼中透着极其贪婪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见郭淡就带了一百来人过来，这不就是碗里得肉，那就无所谓啦，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看这肉有没有注水，又有多少斤两。
郭淡只是笑了笑，对方越贪婪，他越放松，至少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他杀了。
哱承恩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露骨，不过这人都来了，那么这钱也等于是揣入口袋里面，“郭顾问，我爹爹已经备好宴席准备为你接风洗尘，只不过……！”
他瞧了眼郭淡身后的锦衣卫，呵呵道：“你应该清楚当下的情况，所以你只能带两个人跟我一块入城。”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道：“你应该知道陛下已经将宁夏承包给我了。”
哱承恩呵呵道：“难道你连我们宁夏边军都要承包吗？”
“那倒没有。”郭淡摇摇头。
哱承恩笑道：“那就劳烦你遵守我军的规矩。”
“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就带两个人过去。”郭淡点点头，又选上徐继荣和一个锦衣卫，跟着哱承恩一块往宁夏府城行去。

第0840章 变故
郭淡此行，不但令朝中大臣有些无言以对，其实也令哱拜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
千里送财？
散财童子可也干不出这种事来啊。
他们都非常非常好奇，郭淡是哪来的底气上这来承包的。
就是皇帝来了也没用。
故此，他们是非常期待见到郭淡，希望能够听听郭淡的想法。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郭淡、徐继荣随哱承恩来到府城的中军大帐中。
只见哱拜与刘东旸并排而坐，周边坐着许朝、土文秀等将军。
“在下郭淡见过哱副总兵。”
郭淡拱手一礼道。
哱承恩立刻道：“你应该尊称我爹爹为王子。”
王子？
大明副总兵自称王子，这摆明就是要反啊！
不过他无所谓，这郭淡都已经是碗里的肉，他本就有意借此给郭淡的一个下马威。
哥就要造反，你又能怎样？
哱拜稍稍瞟了眼旁边得刘东旸，见其只顾着打量着郭淡，似乎并未在意，忙道：“无妨，无妨，我们并不在意这些。郭顾问快快请坐。”
“哱王子，我是带着陛下的圣旨而来，按理来说，理应先宣读圣旨？”
郭淡还是非常知趣的改了称呼。
哱拜听他还是改了称呼，更生轻视之心，呵呵道：“我生平最烦这些繁文缛节，就不用劳烦郭顾问宣读，你将圣旨拿来，我瞧瞧。”
可这是繁文缛节吗？
圣旨驾到，你连身都不起。
徐继荣不开心了，这家伙装逼比我还要厉害。
郭淡讪讪笑道：“哱王子，这不合规矩吧？”
哱拜神色微微一变，嘴上却是笑道：“你一个商人宣读圣旨，也不合规矩吧。”
“呃……哱王子言之有理。”
郭淡点点头，最终还是拿出圣旨来，哱承恩一手拿过圣旨，然后递给哱拜。
哱拜接了过来，又向郭淡道：“郭顾问，别老是站着，坐坐坐。”
他指了指左边首席。
好歹也是一个财神爷，可不能怠慢了。
“多谢。”
郭淡这才坐下，徐继荣站在其身后，眸子时不时瞟了眼哱拜，暗自不屑地撇了撇嘴。
哱拜打开圣旨随意看了看，可能都没有怎么看，然后随手扔在桌上，向郭淡道：“郭顾问，我念书不多，这圣旨看得不是太懂，你要不解释一下。”
郭淡赶忙解释道：“陛下在得知党馨及其一干党羽，不顾宁夏安危，不顾同僚和睦，肆意打压副总兵，更是擅自削减边军军饷，是龙颜大怒，倘若陛下事先得知，比将其问斩，以儆效尤，故而对于各位将军的怨气和所作所为，陛下认为此乃人之常情，是可以谅解的。
另外，陛下对于边镇文官打压武将得行为，一直以来都是深感不满，担心若再指派官员来，又会重蹈覆辙，基于我在卫辉府与当地卫所相处得非常融洽，故此陛下特地派我来承包宁夏，希望我能够与王子，以及各位将军和睦相处，造福当地百姓。”
“原来是这意思。”
哱拜呵呵一笑，又道：“那你以为呢？”
郭淡道：“若能够与王子合作，在下深感荣幸，在下也相信，在我与王子的共同治理下，宁夏百姓一定会安居乐业，恢复昔日的繁荣。”
哱承恩哼道：“岂有此理，你一个商人岂能与我爹爹相提并论。”
哱拜这回倒没有做声。
郭淡也是不恼，笑道：“副总兵此言差矣，我只管经济和民生，而王子主要负责宁夏的城防，二者是并不冲突的，我也不会跟党馨一样，毫无自知之明，擅自插手军政大事，作茧自缚。”
哱拜挠了挠额头，随口问道：“我看你也不像党馨那么可恶，不知你又打算怎么做？”
郭淡道：“我是这样打算的，在宁夏设立一个北方最大的一个交易市场，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请示过陛下，陛下也都答应，今后加强与鞑靼得贸易往来，将来我们卫辉府的货物都会往宁夏走，这会为宁夏带来许多的商机和工作机会，而同时我会在这里颁布一些保护商人的律法，促进当地的商业更加繁荣。
除此之外，我还会将会把这里大部分得税入，用于军队，同时采购大峡谷最为先进的火器，我敢保证，不出三年，我们宁夏不但成为边军九镇中最富裕得军事重镇，同时宁夏军也会成为九镇中最为强大的军队。”
过得一会儿，哱拜见郭淡没有再说，一脸好奇道：“你……你这就说完呢？”
郭淡愣了下，忙道：“这只是一个大致的计划，其中具体细节，我们是可以慢慢商量的。”
“哈哈……！”
哱拜突然大笑起来，“亏我还以为你有着三头六臂，三寸不烂之舌，会说得多么动听，原来就仅是如此，可真是令人失望啊！”
郭淡正色道：“难道王子认为这还不够吗？军饷充足，军队强大，百姓安居乐业，宁夏繁荣昌盛，你我、国家、百姓、士兵，皆是深受其益，若是这还不够，那不知王子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哱拜笑呵呵一笑，道：“可真是巧了，我也想要承包宁夏，不如这样吧，你回去让陛下将宁夏承包于我，封我为西夏王，我保证每年向朝廷上贡，你看如何？”
郭淡微微一笑，道：“王子，我是带着诚意来谈的，其目的是为了解决宁夏的问题，当然，若是王子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也是可以提出，但是王子提得这个要求，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哱拜神色一变，阴沉着脸看着郭淡。
郭淡兀自微笑道：“难道王子认为这可能吗？”
哱拜哼道：“为何不可能，如今宁夏已经在我手里，如果陛下封我为西夏王，那我也会给陛下一个台阶下的，但若陛下不答应，呵呵，我可就不止是想做西夏王那么简单。”
说着他便拿起桌上的圣旨扔到地上。
“啊……我忍不住了。”
徐继荣突然抓狂嚷嚷起来，然后指着哱拜道：“我真是没有见过向你不要脸的人，就你这德行给我做仆人，我可都嫌你不够机灵，你还想当西夏王，你也不知撒泡尿照照自己。”
大堂内顿时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得望着徐继荣。
徐继荣理直气壮道：“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我难道说错了么？”
“岂有此理，你这小子是活腻了吧。”
反应过来看的哱承恩是勃然大怒，当即拔出刀来。
徐继荣可不惧他，怒指着哱承恩道：“有本事你把武器还我。”
哱承恩都快被徐继荣给气乐了，更觉奇怪，郭淡怎么带了个傻子来。
“住手！”
郭淡突然怒喝一声，这一下便镇住了二人，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向哱拜道：“王子，真是抱歉，这小子口无遮拦，冒犯了王子，我在此带他向你陪个不是。”
他躬身一礼，待他直起身来时，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他话糙理不糙，他说得也没有错，你是真的不配当西夏王，不信你问问在坐的各位。”
哱拜猛地看向刘东旸。
一直沉默的刘东旸突然笑道：“哱拜，当初我助你杀党馨，那只是因为他不顾我们士兵得死活，扣押我们的过冬物资，并且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实属逼不得已，但我可从来没有想过造反，我觉得郭顾问的计划非常合理，对于我们大家也都非常有利。”
哱拜听得不禁是咬牙切齿。
哱承恩握刀指向刘东旸，怒道：“刘东旸，你竟敢背叛我们。”
许朝笑道：“少将军此言差矣，首先，我们皆是大明臣子，效忠陛下，乃是理所当然的，这何来背叛一说，话又说回来，你爹也不过是一个副总兵，还没有资格让我们背叛。”
“许朝，想不到你也……！”
哱承恩又是愤怒地看着许朝，又向土文秀道：“文秀。”
土文秀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哱承恩不禁是大惊失色，睁大眼睛看着土文秀。
刘东旸微微一笑，道：“文秀。”
土文秀立刻起身，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只见二十余个刀斧手立刻冲入大堂。
刘东旸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向郭淡拱手道：“郭顾问，当初我们受此反贼蛊惑，做了一些大逆不道之事，有负圣恩，但我们实不知此贼竟想是谋反，今日愿为陛下擒此反贼，将功补过。”
许朝也起身抱拳道：“待我们擒此反贼之后，愿与郭顾问一同前往京城，向陛下认罪。”
郭淡拱手道：“二位将军的忠心，陛下心里非常明白，深知二位是受到此贼的胁迫，故此才派我来此，与二位将军解除误会。”
“陛下隆恩浩荡，我等受之有愧啊！”
“哈哈哈！”
哱拜突然捧腹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一手还连连拍着桌子，“真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这突然的变故，让哱承恩也吓得一跳，“爹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爹爹没事！”
哱拜连连摆手，又直起身来，向刘东旸道：“刘东旸，你再看清楚一点，文秀的刀是对着谁的。”
刘东旸神色一变，不禁看向土文秀，只见土文秀手中的正是对着他的。
“文秀，你……！”
刘东旸不禁面露骇然之色。

第0841章 照照
这可真是一波三折啊！
哱承恩与徐继荣两个人看得皆是目瞪口呆，而脑袋都是微微右倾。
动作是出奇得一致啊！
“难道……难道你……你事先已经知晓？”
许朝顿时是冷汗涔涔，哆嗦着嘴皮子，骇然地看着哱拜，身子还不住得往后退去。
但可惜他身后一面墙。
哱拜笑意一敛，道：“那也不是，之前我可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背叛我，只不过我发现你们几个似乎有意要延缓我军渡河，再加上……！”
他突然转头看向郭淡，“再加上这小子还真得前来这里搞什么承包，如果他是个傻子，那倒也罢了，但谁都知道他可不傻，故此我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于是我找了个借口调文秀回来。”
说到这里，他又笑吟吟地看着许朝：“哪知这文秀刚回来，你这厮便去游说他背叛我，你也真是瞎了狗眼，文秀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跟在我身边多年，他又岂会背叛我，只不过目前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叛了我，于是我就寻思让文秀将计就计，将你们一网打尽，不曾想你们这么幼稚，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啊！哈哈……！”
“哱王子，哱王子。”
刘东旸顿时慌了神，“哱王子，我……我都是被这小子给迷惑了，我不想背叛你的，请你放我一马，放我一马，哦哦哦，你若放我一马，我……我立刻告诉你，他安插在宁夏的细作。”
他是真的慌了，郭淡都在这里，还需要他来告诉吗。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因为他知道哱拜此人，是睚眦必报。
哱拜听得是勃然大怒，直接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指着刘东旸，怒斥道：“你这混蛋，当初还自封总兵，妄图骑在我们父子头上，我那是顾全大局，不与你计较，否则得话，我早就容不下你了。”
他与刘东旸的关系其实也就那样，只不过他们都不爽党馨，当初杀了党馨，刘东旸竟然还想当老大，对于哱拜而言，只要稳定住局势，刘东旸是必死无疑。
土文秀冷声道：“王子，此等背信弃义的狗贼，何许与他废话。”
哱拜瞧了眼文秀，然后点了点头。
土文秀立刻上前一刀结果了他。
许朝当即吓坏了，直接跪了下去，歇斯底里地哭喊道：“哱王子，求你绕我一命，不要杀……啊！”
话还未说完，就被冲上来的哱承恩给一刀刺进胸膛，几个刀斧手又连斩杀他们的三个副将。
霎时间，大堂内是血流成河。
徐继荣看得有些懵，挠着下巴，低声道：“淡淡，咱们咋办？”
他这一出声，倒是惊醒了哱承恩，“还有你两个狗贼。”
便是提刀上前。
“当老子怕你么，有本事就来单挑。”徐继荣跳上前来，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郭淡面色一惊，赶紧一把将他推开。
“哎呦！”
徐继荣哪里想得到郭淡会从后面偷袭他，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活脱脱一个小王八。
“等等！”
哱拜见哱承恩的刀刺向郭淡，赶忙喝止道。
哱承恩收住手，道：“爹爹，他方才明显想要你的命，此等奸贼，还留着作甚。”
哱拜没有理会儿子，而是来到郭淡面前，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好小子，事到如今，竟然还面不改色。”
郭淡笑道：“我竟然敢单枪匹马来此，自然是做了万全得准备，你现在杀了我，不过也就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你留着我的话，说不定会得到更多。”
哱拜笑吟吟地问道：“比如说呢？”
郭淡道：“比如说十万石粮草。”
哱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小子果真是一个财神爷，开口十万石粮食，比朝廷还要横一些，嘴上却道：“我方才都说了，在我这里，你可就莫要谦虚，你的身价我可是一清二楚，十万石粮草，呵呵，那估计只能换你一只手。”
郭淡呵呵一笑，回到桌前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哱拜，问道：“那你想要多少？”
“至少也得一百万石粮草。”
哱拜竖起一根手指来。
郭淡笑呵呵道：“看来你的确调查的非常清楚啊！我的确值这个身价，但是……但是你就不值得，三十万两以内，你是一个非常值得合作的对象，但是超过三十万两，你就不值了。”
“这可由不得你。”哱拜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方才只不过随口一说，如今看来，似乎有戏，不免喜出望外啊！
郭淡微微耸肩道：“那也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一把刀锋就架在哱拜的脖子上。
几乎是同时间，那些刀斧手将哱承恩给摁在地上摩擦。
哱拜当即面色一惊，“文秀，你……！”
“哈哈……！”
只见一个络腮胡刀斧手突然大笑起来，“郭顾问言之有理，这一百万石粮草，可怎么也轮不到他哱拜头上。”
哱拜不禁偏头看去，只觉此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你是……？”
“怎么？连老子都不认识了。”那刀斧手呵呵道。
“台木儿。”
哱拜突然惊呼一声道。
“还算你有点记性。”
这台木儿乃是南蒙最为强大的土默特部的一名先锋将。
哱拜不禁怒目看向土文秀，道：“文秀，我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联合土默特部背叛我？”
土文秀还未开口，台木儿便道：“他又不是傻子，在得知我部将会出兵多罗土蛮部，你们是根本毫无胜算，难道跟着你一块死么？”
原来之前哱拜自知光凭自己是难以抵抗大明，故此让土文秀前去联合蒙古的多罗土蛮部，原本游说的是非常成功，因为多罗土蛮部也一直想入侵中原，两边是一拍即合，哪知土文秀在回来的路上，就被这台木儿给截住。
并且告诉他，土默特部将会联合大明出兵土蛮部。
土默特部在南蒙最具有势力，单挑土蛮部也不是问题，如今还跟大明联合，土文秀知道哱拜是必败无疑啊！
没有道理跟着哱拜一块死。
郭淡笑呵呵道：“哱拜，任谁有一百万石粮食，都会选择跟强大的土默特部合作，而不是你这小瘪三。”
小瘪三？我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啊！哱拜不禁愤怒地瞪向郭淡，正准备开骂，忽然想起一事来，道：“既然你之前已经控制住了文秀，那你方才为何不……我知道了，你这是在借刀杀人。”
郭淡呵呵道：“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想将事情干得更漂亮一点，免得让陛下到时非常难做，毕竟你们是在谋反，又不是在过家家，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哈哈……”
其实徐姑姑他们说得都很对，肥宅不可能容得下他们，但是一诺牙行可是重信誉，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那只能先诱惑他们，投靠自己，然后再借刀杀人，这可就不算违约，也不会让肥宅难做的。
其实郭淡真正要联合的是蒙古人，而不是刘东旸这些叛军。
哱拜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郭淡竟然会跑去跟蒙古人合作。
根本没有防着一手。
而之所以安排土文秀给哱拜通风报信，那只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因为哱拜身边还是有一支亡命之徒，这些人可是收买不了得。
哱拜立刻向土文秀道：“文秀，你也听见了，你也造反了，到时他肯定也容不下你，如今你可还有机会啊。”
他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因为他知道台木儿肯定只是带了少量的人潜入这里，如果是大部队进入这里，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郭淡哈哈笑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容不下他，但可惜的是，他已经投靠了土默特部，我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叛徒，而伤害与土默特部的关系。”
台木儿补充道：“文秀他精通蒙语和汉语，又熟悉宁夏的情况，待郭顾问在这里设立交易市场后，文秀将会专门负责我们与大明的贸易，这就不用你为文秀担心了。”
哱拜听得是咬牙切齿。
台木儿不去看他，向郭淡道：“郭顾问，这里太脏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叙话。”
郭淡伸手示意：“将军请。”在经过哱拜身边时，他问道：“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哱拜只是怒视着郭淡。
郭淡笑道：“因为你太穷了。哈哈！”
“郭淡，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眼看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哱拜鼓着充满血丝的双目，声嘶力竭地骂道。
滋滋滋——！
一阵突如其来的滴水声，令郭淡、台木儿他们停住了脚步，也令哱拜的咆哮戈然而止。
大堂里面变得静悄悄的，只闻那滴水声。
郭淡回头看去，顿时双目一睁，只见徐继荣讨出自己的宝贝，正在嘘嘘，而所有都看着他。
过得片刻，郭淡问道：“你在干什么？”
徐继荣打了个冷颤，收回宝贝，然后指着那泡尿，向哱拜父子道：“照照。”
“……！”
在场的人全部冒得一头冷汗。
徐继荣活蹦乱跳得来到郭淡面前，一手搭在郭淡肩膀上，嘻嘻笑道：“淡淡，我们京城双愚果真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哇哈哈啊！”
“快将你的脏手拿开。”
郭淡赶紧一把推开他，心里嘀咕着，谁知道这家伙有没有病。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哱拜是彻底疯了。
这士可杀不可辱啊！

第0842章 壕无人性
徐继荣是一个性格比较怪癖的纨绔，他一直以来都喜欢以弱胜强，就不太喜欢去恃强凌弱，倒不是说他心地善良，他只是觉得那很没有意思，只不过在遇到郭淡之前，他一直都是被人嘲笑、戏弄，想要胜强，可却胜不过啊！
可自从与郭淡组成京城双愚之后，他就变得无往不利，即便有些事，是他自己偷偷摸摸做得，他也总是能够奇迹般的获得成功，就好像几次买股份，结果赚得朱翊鏐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明明就是在败家，但结果总是赚得盆满钵满。
故此当哱拜父子被生擒之后，他顿时就对他们不再感兴趣，只是赏了一泡尿给他们，表示自己的不屑。
无形之中，又狠狠装了一把。
活，淡淡干，逼，我小伯爷装。
这似乎都已经成为了铁律。
如果哱拜被活活气死，那他必然会名留青史，因为他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一泡尿给活活气死的叛军首领。
可惜哱拜并未把握住机会。
虽然生擒了哱拜父子，但是战事可还远远没有结束。
其实真正的困难，也才刚刚开始。
因为哱拜家族一直都盘踞于此，周边军镇的首领，可都是他带出来的，常言道，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故此郭淡可没有功夫跟哱拜在那扯淡，他与土文秀、台木儿来到作战室，商量之后该怎么办。
“城内的那支亡命之徒，正在被我军围剿中，而刘东旸、许朝的部队也都已经投降，宁夏镇基本上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但是……！”
土文秀指着地图上道：“但是玉泉营、中卫、广武，皆在哱拜的义子继云手中，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可能……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其实郭淡也可以算是趁虚而入，哱拜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宁夏被生擒，他的主力大军全都在宁夏周边，防得是水泄不通，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被生擒。
那么换而言之，郭淡他们是正处于被包围的状态中。
一旦敌军前来救援，那可也是非常危险的。
而且土文秀是深知继云的本事，可不是一个草包，而且继云手中的军队也都是宁夏的精锐之师，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淡淡，快些拜我为将军，我去剿灭他们。”
徐继荣听罢，当即激动不已道。
他之前以为就这么完了，顿觉索然无趣，不曾想，还有得战打。
妙哉！真是妙哉啊！
土文秀、台木儿皆是面露惧色，光凭那一泡尿，就足够证明这小子决计不靠谱，你郭淡可不能拿我们的生命去开玩笑啊！
郭淡瞧了眼徐继荣，苦笑道：“杀鸡用不了你这牛刀。”
徐继荣郁闷道：“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也总比没得杀要好啊！”
郭淡没好气道：“你拿牛刀杀鸡，传出去就不嫌丢人么，我们京城双愚怎么能够干这种没有逼格的事。”
徐继荣眼眸转了两圈，想想也对，杀这些弱鸡，也没法装逼，可上哪去找个强敌来杀，不禁惆怅不已。
一旁的台木儿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可不能让徐继荣带兵，咳得一声：“如实郭顾问相信我的话，可以调我部勇士进来。”
他当然不会孤身来此，他的勇士已经在长城以北待命。
“我当然相信将军，就好像将军信任我一般。但是……”郭淡话锋一转，道：“但是将军的勇士得帮我护住北边，以免被火落赤和土蛮部趁虚而入。”
台木儿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笑道：“当然是进攻，收复失地，这就是我此行来的目的。”
土文秀忙道：“郭顾问，我们……我们兵力不足，若只是防守宁夏镇，可能还能守住一时，但若贸然进攻的话……”
“放心。”
郭淡自信地笑道：“你立刻订制作战计划，然后立刻出兵，收复失地，我保你马到功成，是必胜无疑。”
台木儿惊讶地看着郭淡道：“难道你设有伏兵。”
郭淡笑道：“到处都是，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以身犯险啊！”
土文秀听罢，当即欣喜道：“原来如此，那……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也不急于这一时。”
郭淡笑道：“在出兵之前，我们还要犒赏城内守军，提升我军的士气，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给钱，就不能奢望别人为你卖命。”
正当这时，一个锦衣卫走了进来，道：“启禀郭顾问，外面有一个名叫陈友商人求见。”
“快快有请。”
过得一会儿，只见陈友入得大堂，向郭淡拱手道：“郭顾问，别来无恙了。”
“这回真是多亏你们了。”
郭淡拱拱手，又道：“不过那感谢之词，还是等到平定战乱再说，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陈友点头道：“全都准备好了。”
“多谢。”
郭淡又向土文秀道：“关于粮草和军备方面，陈友将会协助你们的，另外，我已经准备了十万两在西岸，马上会送过来的，再加上哱拜父子的家产，你等会全部拿去犒赏将士们。”
土文秀听得是呆若木鸡。
郭淡问道：“不够吗？”
“够……够了。”
土文秀点点头。
他可就没有见过这种统帅，十多万两，轻描淡写就扔了出来，而且自己是分文不取。
之前哱拜杀了党馨、张维忠等人，他们的财产可是全部搬到自己家去了。
他不禁又瞟了眼台木儿，怎么看都觉得这台木儿就是一个穷屌丝，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跟郭淡商量一下，别去蒙古了，就跟着他混，这两边差距太大了。
郭淡倒没有心思去管土文秀在想什么，他继续吩咐道：“另外，立刻在城内广贴告示，宣布宁夏镇已经被我承包，将免除这里的一切税收。”
土文秀震惊不已道：“郭顾问，若是免除这里所有的税收，那这里的守军……？”
郭淡微微笑道：“那才多少钱。”
土文秀想想也是，你这一言不合就扔个十万两出来，多扔个几次，那就足够养军队了。
壕无人性！
真的是壕无人性啊！
土文秀活这么大可真是从未见识过这种级别的壕。
觉得自己是无比庆幸，跟这种人斗，不就是在找死吗。
……
当日，郭淡便吩咐人到处贴告示，表示宁夏已经被我郭淡承包，同时免除这里的一切税收。
当地百姓仿佛刚从牢狱里面出来一般，个个都出门来，载歌载舞，真是普天同庆。
其实在此之前，当地百姓就已经听说郭淡要承包宁夏，个个都非常激动，只是不敢表露出来，因为关于郭淡事迹早就在宁夏传开来，谁都知道，只要被郭淡承包，那必将会繁荣富贵。
郭淡就是一个财神爷。
事实果真如此。
财神爷一来，就先免他们的税。
相比较起来，如那哱拜之流，就是穷鬼的代言人，跟着他混，不但连汤水都没得喝，还会被他吸得成干尸。
守军将士知道将会有一笔巨款下来犒赏他们，不禁也是士气高涨，个个都将刀剑擦得雪亮，急着要去打仗，毕竟这都还没有打，郭淡就拿这么多钱出来犒赏三军，要是立下军功的话，那岂不是打断双腿都不愁。
但是结果却令他们有些失望。
因为他们刚出得宁夏镇，准备收复失地时，沙洲、灵州，等与叛军的交战得州府都纷纷出兵，围剿叛贼，个个都是穷凶极恶，打得叛军是节节败退。
倒不是说明军战斗力突然提高，只是叛军将领也得知哱拜父子被擒的消息，一时间，是军心大乱，士兵们在前线攻城略地，结果大本营给丢了，连首领都被擒。
这还怎么打。
故此等土文秀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路上打得都是一些逃兵。
这……！
这还真不是万历安排的。
只不过大家得知郭淡已经拿下宁夏镇，并且扬言要出兵收复失地，可问题是许多被叛军拿下的城镇，不是属于宁夏的，这要是让郭淡给拿下，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势力也要被郭淡承包。
文官急得可是上蹿下跳啊！
而那些武将也不傻，这哱拜父子一倒，叛军是群龙无首，这可是立战功得最佳时机。
事实也是如此。
各路叛军是各自为战，又被各州府的明军，以及土文秀的部队前后夹击，就被逐一击破。
但是这一切都在郭淡的计划之中，就是他命人将消息传出去得，甚至派了许多晋商在沙洲、灵州一代，制造郭淡承包的恐慌消息，诱惑那些州府出兵。
如果他们不出兵，郭淡还真有些麻烦，到时也只能花钱雇佣蒙古兵来。
在郭淡生擒哱拜父子的当日，立刻就是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送去京师。
京师。
“陛下，宁夏大捷！”
张诚来到书房，小声向万历汇报道。
万历闻言，激动道：“真的？”
张诚点点头，低声道：“郭淡是兵不血刃拿下宁夏，生擒哱拜父子。”
“朕就知道郭淡不会令朕失望的。”万历双手握拳，显得极其亢奋，宁夏大捷，标志着他将大获全胜，不过他随后又有些纳闷得看着张诚，“这可大喜之事，你怎说得跟做贼似得？”
张诚讪讪道：“陛下，难道您忘记了，郭淡临走前，曾还说过，若他拿下宁夏，先不要声张，赶紧拿钱出来扫光所有的股份，大赚一笔，微臣一直都盯着股份交易，一诺牙行、五条枪、大峡谷、几乎所有的股份可都跌了不少，这时候买入，可真是赚大了。”
“对对对！”
万历恍然大悟，道：“朕怎将这事给忘了。”
说着，他又小声道：“这消息可千万别透露出去，朕已经准备了三十万两，你赶紧帮朕去换成股份。”
“微臣遵命。”

第0843章 就是这么霸道
外面是打得是热火朝天，但是宁夏仿佛已经远离了战火，城内是随处可见招工启事，到处是大兴土木。
真是好不热闹啊！
一诺牙行、一诺钱庄、小伯爷学院、一诺教育、方圆信行，风驰集团纷纷入驻宁夏。
又是那熟悉的BGM！
只要见到这场面，听到这种声音，大家都知道是郭淡来了。
郭淡的套路其实很简单，就不管怎么样，先让百姓有事可做，成天一群人闲在街上无事可做，那总是会出问题的，而且也没有任何意义。
“启禀郭顾问，董总兵来了。”
一个锦衣卫入得屋内，向郭淡禀报道。
“可算来了。”
郭淡立刻站起身来，出门相迎。
刚刚来到城门前，只见一队明军行来，领兵者，乃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将军。
此人名叫董一元，之前因为被弹劾，就一直闲赋在家，是万历派来出任宁夏总兵的。
因为郭淡不涉军政，这是他们帝商组合得一个默契。
之前都是董平临时接管一下，但是如今董平统管整个锦衣卫，就不可能再派他来，人家可是很忙的。
其实在郭淡来的时候，万历就已经密旨让董一元在延绥待命，也可见万历这回是做得非常绝，他选董一元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之前闲赋在家。
他这一次是真不愿意用朝中的官员。
“在下郭淡，见过董总兵。”
郭淡抱拳一礼。
董一元赶紧抱拳回得一礼，“久闻郭顾问大明，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他真的久闻大名，而且在来之前，他就非常清楚，宁夏已经被郭淡承包，将来宁夏军得粮草、军备供应都是控制在郭淡手里的，要是得罪他的话，可能又得回家种田。
他可不想错失这个翻身得机会啊！
二人只是稍稍寒暄一番，毕竟也不是很熟，郭淡便请得董一元入得府城。
“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董一元来到大帐，便立刻问道。
郭淡笑道：“已经结束了。”
“结……结束了？”
董一元当即一脸错愕道：“可我来的时候，听闻各地都还在交战。”
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董一元所得知的战况，只是官兵开始反守为攻，已经收复二十余座城池，但还是有不少城池在叛军得控制之中。
郭淡道：“我已经悬赏通缉继云等叛贼，同时也赦免其余人的罪行，如果我没有预料错的话，马上就会有大量的叛军向我们投降。”
董一元愕然不语。
还能这么操作？
殊不知对于郭淡而言，这只是一笔交易。
他承包宁夏，可也是要付出极高的成本，那他就必须要速战速决，他之前派土文秀率兵出击，同时又派人在各地府州散播承包恐慌，诱使各地州府出兵，就是希望能够对叛军极限施压。
而最终目的其实是招降，不是要赶尽杀绝。
别人怕他承包到自己的地盘上来，他也怕各州府兵打到宁夏来。
故此在叛军节节败退时，他就已经悄悄派人去游说那些叛军投降，另一方面，他又悬赏通缉继云等哱拜的嫡系。
虽然现在还不知结果，但他对此是充满信心。
因为他代表的是他自己，跟官府就不是一路人，那边官府是穷凶极恶，痛打落水狗，而他在后面悄悄挥舞面包。
他相信大部分叛军对哱拜还不至于那么忠诚，可以为他去死。
他的招降令一出，就是预示着战争已经结束。
郭淡微微笑道：“董总兵来得可正是时候，毕竟我不懂得治军，这还需要董总兵去整合那些叛军。”
董一元着急地赶来这里，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舒展一下僵硬得筋骨，打上几仗，哪里知道，自己只是过来收拾残局的，不禁有些落寞，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淡似乎看出董一元在想什么，于是又道：“不过董总兵可得尽快整合我们宁夏军，因为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出兵塞外，去教教土蛮、火落赤等部做人。”
董一元又是一惊，“我并未接到圣旨，要出兵塞外。”
郭淡笑道：“因为这只是宁夏战役的一部分，据我所知，火落赤，土蛮等部常常骚扰宁夏，打劫来往的贸易商队，并且之前还打算与哱拜联合，而我将来要这里开一个互贸市场，为了确保我们的贸易，就必须要痛击他们，同时也要威慑鞑靼各部，不要再来骚扰宁夏，否则的话，我就会教他们怎么去做一个活人。”
董一元不仅又打量了下郭淡，只觉你不过是二十来岁得小娃，你懂战争吗？说得这么轻松，草原是你家开的，说打就打，他很委婉地说道：“郭顾问，战争可不是儿戏……！”
“我也从不拿钱当儿戏。”
郭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又继续道：“马上就会有大量的火器送来这里，我会帮助董总兵，在宁夏组建成一支强大的火器军，而且到时我们还会与土默特部联合作战。”
董一元大惊道：“与鞑靼人合作？”心里还补充一句，打鞑靼人。
郭淡点点头道：“因为我在这里也主要是跟土默特部进行交易，那么维护宁夏的互贸市场就是我们双方的职责，而非是我们这一方的，他们必须要出兵。”
其实鞑靼方面跟明朝一样，也是分两派的，有一派坚持要与大明作战，这一派是以土蛮、落火赤等部为主，还有一派就是追求与明朝和平共处，进行商贸，这一派是土默特部为首。
郭淡一直都坚持与蒙古贸易。
那么打击土蛮和落火赤就是双方共同得意愿。
董一元沉吟少许，问道：“如果我们击败土蛮和落火赤，他们的地盘归谁？”
郭淡道：“当然是归土默特部。”
董一元疑虑道：“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他知道土默特部已经非常强大的存在，如果再帮他们拿下土蛮和落火赤，那将会是一个庞然大物啊。
郭淡笑道：“巨人养虎只是一种乐趣，不存在为患，老虎也不会傻到去咬巨人。”
“巨人？”
董一元再度打量着郭淡。
你这吹牛吹得简直没边了。
郭淡呵呵笑道：“在我独身来此之前，许多人用同样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他们将哱拜父子描绘成了一个恶魔，而将我视作一只弱鸡，甚至有人都已经为我买好棺材，选好墓地，但是结果就是哱拜父子成为我的阶下囚。”
董一元当即无言以对。
他之前得知郭淡直接是生擒哱拜父子，也是瞠目结舌啊！
郭淡又拱手道：“宁夏军就拜托董总兵了。”
董一元只是抱拳一礼，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郭淡也是说到做到，这董一元刚到，他就将所有的军政军务，统统甩手董一元，如这种事就再也不用来烦他。
码头上。
只见大量的码头工人正在将一箱箱茶叶从船上卸下来。
“将军，这里就是价值十万两的茶叶。”
郭淡向台木儿道。
台木儿是满心欢喜，嘴上却道：“你这也太心急了一点。”
郭淡呵呵道：“我做买卖向来讲究效率，在明年年底之前，我会将剩下的十万两绢布，以及价值十万两的军备交付给你们。”
请人帮忙，那是需要付出代价得。
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郭淡为自己准备了三十万两的赎金，但同时也许诺只要土默特部帮助他拿下宁夏，那他将拿出三十万两的物资作为对土默特部的答谢之礼。
台木儿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跟土豪合作，感觉就是不一样。
目前为止，他也没有干什么，他主要就是诱降了土文秀，以及威慑住土蛮部，他之前都还有些过意不去，你这弄得我多不好意思，还主动要求出兵帮助郭淡平乱。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他也是大赚。
他仔细盘算过得，若是打这一仗，没个百万两，你连想都别想，而且这百万两里面，都还不包括在这其中失去得生产力，而这只花了区区三十万两，简直不要太赚。
其实还没有三十万两，因为给的那些军备都是明军淘汰下来的，以弓弩箭矢为主，毕竟卫辉府的明军都已经更新为鸟铳、火炮，弓弩放在那里也只是生锈，何不拿来做这个顺水人情。
大家都非常开心。
当然，这三十万两只是答谢之礼，鞑靼人帮助郭淡也并非是为了这份厚礼，其主要目的还是希望跟明朝贸易。
毕竟明王朝确实也有些犟，对于与蒙古人通商，始终是持有非常保留的态度，有些皇帝还就是不肯答应，但是肥宅倒是看得挺开，只要有钱赚，怎样都行。
对于肥宅而言，最最最最痛苦得事，就是没钱。
之前肥宅已经下旨，渐渐开放与鞑靼的贸易。
而这一次宁夏是彻底开放，双方也签订了一系列的互贸协议。
其中有一条非常重要。
就是一诺保险要将入驻草原。
而这一点也是土默特部全力支持郭淡的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因为蒙古人的抗灾能力就还不如汉人，一旦有灾情，粮食供应是一个很大问题。
而一诺保险平时收得是羊毛、皮革、牲畜，但赔得全都是粮食。
郭淡承诺在宁夏会会建设一个大粮仓，专门用于支援土默特部。
对于郭淡而言，这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们鞑靼人要是没有饭吃，肯定会来抢我的，这义气可不能当饭吃，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先弄个保险给你们。
到时你们别来抢，哥直接赔给你们。
但这还只是其次，一旦一诺保险入驻草原，那他就可以借此在草原上扩张自己的势力，从而帮助肥宅成为草原董事长。
是一举数得。

第0844章 肥宅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武清候府。
“你……你说什么？”
李高无比震惊地看着义子李堪，“郭淡在宁夏生擒了哱拜父子？”
一旁的陈胤兆、莫若友等人也皆是大惊失色。
李堪点点头。
李高激动地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道：“那哱拜是个废物吗？就郭淡一个人都能够将他生擒。”
李堪讪讪道：“据孩儿所得知的消息，郭淡是联合了土默特部，又诱降了哱拜身边的一员先锋将，才设计将哱拜父子擒获的。”
“土默特部？”
陈胤兆震惊道。
他们就没有想到，郭淡竟然会跑去跟鞑靼人合作，因为对于大明而言，那就是敌人，没有别得见识，故此这潜意识里面就没有想到合作。
“鞑靼……鞑靼……”
李高往后退得一步，坐了下来，懊恼道：“是呀！我早应该想到，在宁夏，如果不依靠朝廷，那……那就只能依靠鞑靼人，可是我……嗨呀！”
他料想的是，哱拜肯定会跟鞑靼部合作，毕竟哱拜自己就是鞑靼人，可他哪里想得到，郭淡这个汉人竟然比哱拜还要快一步，你丫有点尊严好么。
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鞑靼人竟然会汉人合作对付鞑靼人。
说好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呢？
莫若友道：“要不我们弹劾郭淡与鞑靼人勾结？”
李高摇摇头道：“这不用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人去弹劾郭淡，不过我认为这没什么用，不管怎样，郭淡都已经承包宁夏，陛下也不用通过朝廷出兵。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入股大峡谷和一诺牙行，我听说最近有许多人抛出一诺牙行、大峡谷、五条枪的股份，我们现在买这些股份，兴许还能赚不少钱。”
怂了！
这回他是真怂了！
这都弄不死你，靠！那……那我就加入你。
陈胤兆听得却是欲哭无泪：“现在可能已经晚了，之前已经有人将抛出来的股份全部买走了。”
李高惊讶道：“何人所为？”
陈胤兆道：“好像是内相。”
“他？”
李高顿时沉默了。
连加入你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随着各州府的捷报传到京城，大家也终于知道郭淡已经生擒哱拜父子。
东阁。
阁臣齐齐坐在里面，出了这大的事，阁部总得开会商量一下吧。
但是，一炷香过后，就没有一个人出声。
堂内是鸦雀无声。
商量什么吗？
歌颂郭淡？
还是……弹劾郭淡？
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
最终申时行道：“这样也好，不用我们操心了。”
众阁臣长出一口气，都表示认同。
真是没啥可商量的。
这宁夏都已经承包出去，而如今可不比以前，他们还能够跟郭淡谈条件，如今郭淡只需对万历负责，他们的建议，压根就不在乎。
正当这时，一个年轻的学士入得堂内，行得一礼，道：“首辅大人，延绥、榆林、灵州、沙洲的知府都送来奏折，弹劾郭淡与土默特部勾结，占据宁夏，危机西北安危。”
申时行听罢，是面无表情道：“放下吧。”
“是。”
待那学士退出之后，申时行又向王锡爵等人道：“你们怎么看？”
王锡爵笑道：“就算郭淡真的与土默特部联合，也一定是获得陛下的恩准，这些奏折只会令我们更加难堪，不过他们对付郭淡也就只剩下这胡搅蛮缠。”
许国道：“不管怎样，还是呈上去吧。不然的话，他们又会认为我们再包庇郭淡。”
申时行点点头。
然而，万历此时可没有心情看奏折。
这奏折千篇一律，有啥好看的。
万历现在是一门心思盯着股市，他这回可是连自己的私房钱都给掏了出来。
三十万两啊！
真是太刺激了！
“涨了！涨了！”
张诚激动地跑入屋中，是活蹦乱跳地向万历说道。
万历闻言大喜，也不在乎张诚行没行礼，赶忙问道：“涨了多少？”
张诚道：“全都在涨，其中一诺牙行是涨得最多的，卑职稍稍估算了下，陛下您已经赚了差不多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哎哟！”万历是激动地双手握拳，哆嗦着身子，一身肥肉那是仿佛随风飘动。
这才几天，就快要翻得一倍。
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张诚又道：“陛下，由于股份都让陛下您给买走了，导致现在奖池大厅那边是一股难求，许多人纷纷出高价求购股份，陛下，您要不要卖出去？”
“当然不卖！”
万历赶紧叮嘱道：“如今这战争都还未结束，还有西南那边，也即将大获全胜，这股价肯定还会再涨的，只可惜朕当初就没有想到自己去买股份，要是一开始就买的话，那朕……”
他突然眸子晃动了几下，道：“对了，朕记得郭淡说今年年末还会继续增股。”
张诚点点头道：“方才微臣去奖池大厅的时候，还听说比预期还要增得多。”
万历激动道：“那就再去买十万两。”
“还买？”张诚讪讪道：“陛下，这宫廷也是需要开销的呀！”
万历道：“可以省一点，反正又不会饿着他们，这钱若去买股份，就凭赚得钱足够养他们的。”
肥宅终于找到了自己归属。
就是股市。
这钱赚得可真是太嗨皮了。
“微臣遵命。”
张诚又想起什么似得，道：“陛下，沙洲、延绥等地的官员上奏弹劾郭淡与土默特部勾结，占据宁夏，危机西北地区。”
万历似乎还沉浸在股价当中，随意一挥手道：“都拿去烧了。”
“……！”
……
兴安伯府。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列祖列宗还请放心，待那孽子回来，我定会让那孽子在这里跪上一个月。”
自从徐梦晹得知徐继荣跟了过去，吓得就没有睡好觉，虽然他现在也不怕无人传宗接代，但徐继荣可是他宠爱的孙子，如今听说郭淡已经成功承包宁夏，可算是长出一口气。
拜了好一会儿，徐姑姑才搀扶着徐梦晹站起身来，回到大堂，徐姑姑突然道：“爹爹，女儿最近打算去南京走一趟。”
徐梦晹诧异道：“你去南京作甚？”
徐姑姑道：“女儿是想去拜访一位长辈。”
徐梦晹道：“不去行不行？”
徐姑姑沉默不语。
徐梦晹沉眉道：“你都已经在外闯荡这么多年，如今这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一家人团聚，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荣儿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你这又要出门……行行行，你想去就去吧，免得你又怪爹爹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们都走吧，反正你们也没有将我这老头子放在心上。”
他是越说越生气。
徐姑姑忙道：“爹爹勿要气坏身体了，女儿……女儿不去便是。”
但说到后面，她还是有些不情愿。
徐梦晹偷偷瞄了眼徐姑姑，嘴上却道：“你若实在想去，那你就去吧，陪在我这糟老头子身边，也确实难为你了。”
徐姑姑听得更是内疚，赶忙道：“爹爹，女儿不是这意思，女儿不去了。”
“真的？”
“嗯。”
徐姑姑点了点头，脸颊透着一丝红晕。
徐梦晹瞧徐姑姑神情怪异，似有难言之隐，不禁问道：“女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爹爹。”
“没有。”
徐姑姑定了定神，道：“爹爹不要多想，女儿只是想出去走走。”
其实她也不想走，但是没有办法，如今她赌输了，这仆人没有得到，反而还要……但她到底不是郭淡，不需要遵守什么契约，她只是一个妇人，女人说话不算话，天经地义，她就寻思着跑路算了。
但是年迈得父亲，令她难以割舍。
纠结啊！
然而，郭淡此时可没有心情想这些，对于他而言，他和徐姑姑的那份赌约就只是一个小小礼物，他最爱的始终还是金钱。
虽然他不懂军事，但是攻心之术，他可是非常擅长。
宁夏战况也如他预计的一般，自他贴出悬赏令和招降令后，大量叛军纷纷向宁夏投降，而哱拜的义子继云也被其部下活捉了，献给郭淡。
忠诚？
去他妈的忠诚。
荣华富贵才是硬道理。
牺牲你一人，可以造福许多人啊！
况且我们也是来送你一家团聚的。
但这可把周边官府都给气炸毛了，大骂郭淡卑鄙无耻。
因为他们认为是郭淡窃夺了他们的胜利果实，此时的战况，官府这边已经是胜券在握，结果郭淡一招降，令他们全都傻眼了，等于他们打了半天，是啥都没有得到，就是收复了一些城池，但主要头目全部都送往宁夏，就连叛军所占领的城池，暂时也都被宁夏接管。
不少总兵都不想承认叛军的投降，准备直接杀到宁夏去，只不过锦衣卫的旗帜令他们还是有些害怕。
这要杀过去，可就不是跟郭淡作战，而是跟皇帝作战。
故此他们才集体上奏弹劾郭淡。
然并卵！
万历看都没有看。
郭淡更加不在乎，他在董一元接管军队之后，都不关心这些事，他是将重心放到经济发展上面。
相比起当初承包卫辉府，如今可就简单多了。
毕竟当初他可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少人，而如今的话，他不但有钱，还有生产，还有运输……
之前他宣布免除所有税收，那只是稳定人心，怎么可能都不用缴税。
他立刻宣布成立三院，法院还是由当地一些德高望重得士绅出任，毕竟这皇权不下县，法官由士绅担任是最为合适的，但是诉讼师的话，由于宁夏的读书人不是很多，郭淡将会从卫辉府调派诉讼师过来，那边就考取诉讼师的就太多了，四府都没有岗位给他们。
正好也帮助那些读书人就业。
在确定三院制度之后，他就立刻颁布契约法，同时契税将会成为宁夏唯一的税入，整个宁夏就只收契约税，而且只有千分之一，百姓听着非常开心，这跟不用交税也差不多，他们这一辈子都不见得会有机会跟人立契。
殊不知收契税，可比收农税要多得多，因为郭淡是要宁夏打造成一个互贸市场，这里每天都会诞生大量的交易，契税虽然不多，但如果交易量大的话，那还是非常可观得。
与卫辉府不同的是，他在这里废除了军屯制。
他之所以有资格这么做，那是因为之前军队拥有的田地，已经全部收归为他个人所有。
不再由军方控制。
因为之前大量的田地都被当地的将军控制着，哱拜他们杀了一批军官，将他们的土地都挪到自己名下，之后郭淡又将哱拜等人一网打尽。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等于这土地都落在郭淡个人手里。
他直接将土地都承包给当地的一些大地主，让他们去种粮食，他现在什么身份，可没有干劲去种田，条件就是废除佃农，必须采取雇佣制。
今后他将会花钱采购他们的粮食，然后供应军队，还承诺将会给予这些大地主补助，换而言之，就是大家都得交契税，但是农产品方面，郭淡又会将大部分又补偿给他们。
虽然这看上去是多费周折，但郭淡也只是为了避免大家钻免税的空子。
这也是为了刺激农业生产，要是没得钱赚，谁愿意下力气去种粮食。
边镇农业可是非常重要的，你在这里多种一粒米，可能节省的就是一斤米，毕竟运送粮食的成本非常高。

第0845章 最少的钱养最多的兵
宁夏，上午时分。
只见李登带着两人，来到一家酒楼。
他一进门，便朝着柜台里面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拱手道：“许掌柜，打扰了。”
“哎呦！是李主管来了，快快请进。”
那姓许的掌柜见到李登，不禁走出柜台来，将李登请到就近得一张桌旁坐下。
“许员外，劳烦您登记一下，我们东主要留作备案。”李登拱手言道。
他身后一人立刻拿出一份表格来递给那许掌柜。
“没问题，没问题。”
许掌柜立刻执笔在填写起来。
之前郭淡就已经贴出告示，重新立户籍，所有店家都得重新登记。
他一边写着，李登在旁认真地瞅着：“原来‘许’字是这么写的啊！”
许掌柜瞧了眼李登，笑道：“李主管想学认字啊！”
李登挠着头，很是尴尬道：“这不学不行，听说我好像是一诺牙行主管里面唯一一个不认字得。”
许掌柜笑了笑，心里其实也纳闷，郭淡怎么让李登来一诺牙行的主管。
殊不知对于郭淡而言，他手下认字得许多，但是熟悉宁夏情况，且能够冒死向他通风报信的就只有李登和秫子。
也许在旁人看来，李登是一飞冲天，从一个卖油郎摇身一变，成为一诺牙行的主管，但这其实是他们用命换来得。
当然，李登也只是幸运儿之一，除李登之外，还有一些人站队了边，其中就包括以胡渡为首的晋商。
在这一次策反的过程中，胡渡他们可是全军出动，冒着很大的风险，去游说那些刘东旸等人。
“三叔，合作愉快。”郭淡将一份契约递给胡渡。
“能够与郭顾问合作，那是我等的荣幸。”
胡渡接过契约的同时，也将一份契约递给郭淡。
这是一份合并契约，到时一诺钱庄将会将胡渡他们的茶庄全部兼并，同时胡渡他们将会获得一诺钱庄的两成股份。
郭淡道：“你们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我会让钱庄的人去你们的茶庄完成交接事宜，一定要争取在钱庄挂牌钱之前，完成交接事宜。”
“郭顾问请放心，我们早已经准备好了。”胡渡保证道。
正当这时，一个锦衣卫走了进来道：“启禀郭顾问，大峡谷的第一批鸟铳已经到了。”
“我知道了！”
郭淡点点头，又向胡渡道：“我这有点事，明日，明日我设宴答谢各位的支持，到时再拉上塔塔木他们，我们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待郭淡离开之后，陈友便道：“三哥，我总是觉得这两成股份还是少了一点，咱们帮了他这么大的忙，而且咱们还不是白拿他的股份，咱们的茶庄不也全都给了他么，这只是一笔交易而已。”
胡渡瞧了眼陈友，坐了下来，道：“你呀！真是坐井观天，一诺钱庄的两成股份你还少？告诉你，咱们所有的茶庄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人家一诺钱庄的一成股份。要不是他之前求咱们帮忙，他根本就不可能给咱们两成股份。”
陈友忙问道：“那三哥你说值得多少钱？”
胡渡道：“我估摸着两成股份最少也得值个二十万两。”
“多多多少？”
陈友不禁吸得一口凉气。
他一个在宁夏跑买卖的小晋商，这摇身就变成一个大富豪。
“至少二十万两，这还只是目前的价值，将来可能会更多。”
胡渡又道：“而且，咱们要是不跟一诺钱庄，迟早都会关门的，郭淡可不会在乎咱们的那几个店铺，从这一点来说，这两成股份都可以都算是答谢我们。”
其实当一诺钱庄扩张之后，胡渡他们就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一诺钱庄贷款给皇帝打仗，他就知道自己的茶庄是命不久矣，因为一旦一诺钱庄开始借贷业务，茶庄就全部会倒闭。
但是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而他也把握住了。
……
当郭淡来到军营时，只见董一元正和几名将官正拿着新式鸟铳把玩着。
这第一批只有五百条鸟铳，对于郭淡而言不是很多，但是董一元他们而言，可是已经不少了。
“怎么样，这鸟铳可入得董总兵和各位将军的法眼。”
“是郭顾问来了！”
董一元非常激动道：“之前我就听闻大峡谷生产的鸟铳乃是举世无双，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虚传。”
武将看到精美的武器，真得就如色狼看到美女一般。
郭淡笑道：“董总兵，我这鸟铳最大的优点，可不是它的精工细作。”
董一元忙问道：“愿闻其详？”
“各位请坐，且听我慢慢道来。”
待董一元他们坐下之后，郭淡便道：“这鸟铳能够让我用最少的钱养最多的兵。”
此话一出，董一元皆是一惊，个个都是警惕地看着郭淡。
郭淡知道他们误会了，忙道：“各位莫要慌，我的意思绝不是削减军饷，我话放在这里，在边军九镇中，如果我宁夏将士过得不如任何一个军镇，那我就支付十倍的军饷。”
董一元赶忙道：“我等绝非此意，只不过我等愚钝，不太明白郭顾问此话是何意？”
郭淡反问道：“董总兵，您应该清楚这鸟铳，只一个健全的人，训练一个月，就能非常够熟练使用。”
董一元点点头。
郭淡道：“这就给我们提供了实行兵役制得基础，我们只需要保留一支规模较小的常备军，应对突发战事，同时以律法的形式，规定宁夏的每个年轻人都得服兵役一年，专门训练使用火器。那么一旦有大规模战争，我们就能够全民动员，且战斗力也不亚于你直接养十万大军。”
“原来如此。”
董一元很快便明白过来，旋即惊喜不已道：“郭顾问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事先还真未想过这鸟铳有如此之妙用。”
这鸟铳最大的好处，就是节约战争成本，不需要再十年磨一剑，一个月就能够上战场，战斗力跟训练一年得，也没啥太大区别。
郭淡突然递给董一元一张纸。
董一元接过来，上面只写着一个数字，他不禁抬头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我需要董总兵确定一个常备军规模，而且这个常备军人数还要扣除每年服役的士兵，最好是能够控制在这个规模之内，这是我根据宁夏的税入、以及粮食产量算出来的，这一点也请各位多多就见谅，多一个人，我每年就得多拿几十两来，当然，我也会确保我们的每个士兵衣食无忧，包括成婚、生孩子、教育和医疗。”
董一元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等我考察完这里的地势，以及周边情况，我会给你一个准确数量。”
“有劳了。”
郭淡抱拳一礼，又道：“除此之外，我还会精简军队的后勤规模，今后我们宁夏军就只负责保家卫国，其余的都不涉及，我也不会养什么杂人，就连军营里面的厨房我都会承包给商人。”
一个军官立刻道：“那盐、茶……！”
郭淡摇摇头道：“都会交给商人。”
在坐的军官不禁有些不爽。
这么一来，那什么油水都没得捞了。
他们都知道边军最大的油水，就在这茶、盐得贸易上面。
郭淡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兀自微笑地望着他们。
他只是在给董一元面子，他不是在跟这些人商量，而是在告诉他们这个事实，你们要是不爽，你们可以走人，你们以为自己是戚继光，或者李成梁！
其实就算是，郭淡也不改变任何一个字，话还是这番话，你们要是将钱都给捞走了，那我还赚个屁，你们就是干活的，可不是请你们来作威作福的，干得好才能够升官发财，干得不好，那就拜拜。
董一元点头笑道：“那可就劳烦郭顾问了。”
郭淡笑道：“此乃我分内之事。”
在卫辉府、开封府等地，郭淡并未管什么军政，但是宁夏到底是边防重镇，最大的支出就是军部，所有的利益也都是围绕着军队，他必须要在这方面精打细算，别看他动不动就扔个几十万两出来的，但那都是通过精确计算出来的，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可不会养闲人的。
当然，他也会提供大量的火器来弥补。
送得郭淡出得军营，董一元身边一员副将便抱怨道：“边军掌管盐、茶贸易，可乃天经地义之事。”
董一元瞧了眼他，问道：“你们不会认为他是在跟我们商量吧？”
顿了下，他又道：“另外，你们难道忘记，为何哱拜会起兵造反，不就是跟那党馨闹得吗。在这里咱们只需要练好兵就行了，而在其它军镇，你们还得被那些文官弹劾。”
那些军官突然意识到，其实这各有利弊，在其它边镇，想要作威作福，也得巴结好文官，饶是李成梁都被弹劾下台，更何况他们。
在这里虽然没啥油水可捞，但待遇还不错，而且不需要为其它事烦心，大家都是明算账，该给多少，都得定好。
……
“郭顾问。”
那边郭淡刚刚离开军营，就遇见土文秀。
“原来土将军。”
郭淡拱手一礼。
土文秀神情落寞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个将军。”
郭淡愣了下，笑道：“土将军不想去草原？”
土文秀立刻道：“郭顾问，我家世代皆在宁夏，我……我是真的不想离开。”
郭淡道：“其实我也希望土将军能够留下，毕竟我是见识过土将军的能耐，我也可以帮将军奏请陛下，这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将军有没有考虑过，董总兵会如我这般待将军吗？”
土文秀沉默不语。
郭淡笑道：“我认为土将军在别土默特部更有发展，到时我也会全力支持土将军。”
“全……全力支持我？”土文秀愣了下。
郭淡点点头，道：“土将军也知道，我们到时将会与土默特部联合对付土蛮等部，如果有土将军在中间，我相信两军会少一点矛盾，多一些合作，毕竟将军就是宁夏人。
将来，如果宁夏以北的地区，由土将军来负责，那我会非常放心，故此我还会拿一笔钱出来，给土将军在宁夏以北买下一片牧场。”
土文秀沉吟少许，抱拳道：“多谢郭顾问点拨，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姑爷！姑爷！”
忽听得一阵叫喊。
郭淡抬头看去，只见是牙行小林，一颗心顿时提了上来，嘴里念叨着，“好消息，好消息，好消息……！”
土文秀是一脸懵逼。
小林跑到郭淡面前，激动道：“姑爷，夫人她……她又为姑爷生了个儿子。”
郭淡忙问道：“夫人她还好么？”
小林点着头，喘着气道：“夫人和小少爷都很好。”

第0846章 双喜临门
母子平安！
这就足以！
至于是男孩，还是女孩，郭淡完全不会在意这些。
这个好消息也让郭淡可以更加专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在制度方面，已经确定下来。
跟卫辉府差不多，三院制度加上契约体系。
那么接下来就是税收和支出。
这不但关乎着郭淡利润，也关乎着百姓的生计。
这税收其实就是经济，没有经济就没有税收。
郭淡并不打算在宁夏大搞生产，首先，这里人口不是非常多，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其次，原料也不足；最后，这里是边境城市，安全也是一个隐患。
他打算在这里大兴服务业。
比如说金融服务，运输服务，销售服务和教育服务。
其中又以金融服务为重。
听着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宁夏的经济远没有江南那么发达，但是宁夏是边境城镇，郭淡就是看中他这个特殊位置。
虽然不管是鞑靼，还是大明，银子都是主要的货币，但问题是双方都比较匮乏，大家都想赚银子，都不想花银子。
导致很多情况下，都是以货易货。
总所周知，一旦货币匮乏，这贸易量肯定上不去。
故此一诺牙行将会推出一款名为汇票的金融商品，但是这汇票可不关乎汇率，因为大家都是用银子，故此就没有汇率一说，汇票就是一种信用货币，一种担保货币。
你们不是都不想用银子吗？
行。
我拿银两出来给你们做担保。
在汇票契约中，第一条就是确保汇票可以从一诺钱庄兑换出银两来。
但是，如果必须用银子来兑换汇票的话，那其实也只是图个方便而已，等于商人都还是在用银两在购买商品。
故此郭淡就规定，不管是鞑靼商人，还是明朝商人，都可以用油、粮、牲畜，等军队需求的必须物资，从一诺牙行兑换出汇票来，这汇票可以在宁夏购买任何商品，等你离开的时候，又可以从一诺牙行兑换出银两来。
因为银两得匮乏，这势必会促使商人们将更多的粮食、牲畜都运到这里来，兑换成汇票，那么郭淡就能够借此够确保军方得后勤。
因为以前都是朝廷给予支持，不管是牲畜，还是粮食，现在朝廷肯定不会支持宁夏的，他必须得自己想办法吸引大家将粮食运过来。
当然，这仅仅是个开始，一旦汇票取得成功，那就可以发展更多的金融服务。
这跟郭淡将要在西南打造的金融系统不同，郭淡在西南地区，就只是打算推广信用货币，也就是纸币，促进当地经济繁荣，而宁夏，因为是边镇，有大量的贸易，故此郭淡是打算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金融服务城镇。
金融本身得就业人数是非常有限的，甚至宁夏都招不了几个人，这还得从卫辉府调派人员过来，但金融是能够促进经济活动，而经济活动势必促进就业。
比如说贸易量增加，那么运输服务必然崛起，这就能够解决许多就业问题。
其实郭淡原本是打算将这一套系统放到天津卫，在这里他只是小试牛刀，毕竟与鞑靼贸易量是有限的，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总之，大陆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海洋时代即将来临。
那么只要经济活跃，契约就交的多。
出税入之外，还有就是支出。
三院倒是花不了多少钱，边镇主要的还是军队支出。
郭淡已经颁布了兵役制度。
不管你是穷人家得孩子，还是富人家的孩子，只要满十六岁就必须入伍服役一年，每年轮换的人数是两千人。
因为董一元那边最终确定的是五千人的常备军，比郭淡给得数目，还少一千人，其实固定得就只有三千人，而这三千人是以骑兵为主，全都是宁夏的精锐，再加上两千服役新兵，而这新兵就是以火器为主。
董一元之所以给出这么低的人数，主要还是因为郭淡承诺给宁夏提供大量的火炮，这能够减少许多防御兵力，只需要保留一支机动部队，应对突发战事。
而这服役不但包吃住，还有少量的工资，同时还包括教育。
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历练，出来之后，找工作也比一般人要容易，对于百姓是很有吸引力的。
同时，郭淡将军队其余的业务全部都砍了。
连个放马的牧场都没有，军队的马也都是放在别人的牧场里面养着，因为郭淡将所有的牧场和农田都承包出去，代价就是你们帮军队做一些事。
这么算下来，哪怕是加上火器和弹药的成本，宁夏供养军队的成本，直接缩减到了之前的二十分之一。
这个数目是非常夸张的。
但这就是事实。
之前支出高，那是因为运送得粮食、盐的成本太高，这里面有各种贪污腐败，宁夏当地又有大量吃空饷的，导致这军饷是一直居高不下。
如今只需要供养三千五百人，虽然是常备军是五千人的总人数，但是那服役得两千人，支出成本只是那三千将士得四分之一，算下来也就三千五。
宁夏自产的粮食，加上牲畜贸易，就足以供养当地的军队。
这就导致成本瞬间降低下来。
没有了财政压力，大家就都轻松了，不仅仅是郭淡轻松。
首先，劳役自然就不存在了，打扫卫生的，公共设施的维护，那都是一诺牙行负责，百姓也不用担心官府天天追着他们要钱，无非也就是个服兵役，服兵役还有钱赚，还能学会认字算术。
美哉！
至于说一旦有战事，人人都必须拿起武器作战，这大家都心甘情愿，毕竟这是保护自己的家园，谁也不喜欢天天被人屠杀。
随着这些制度颁布之后，宁夏立刻就开始自己的逆袭之路。
当然，这刚开始得功劳全都是郭淡的，因为这里战事才刚刚平定下来，故此来往商队比较少，就业岗位不是郭淡提供的，也跟郭淡有着密切的关系。
这就业增多，压力减少，消费自然也就增多，经济就更活跃，然后就会进入一个良性循环之中。
尤其是相比起周边同样也被战火蹂躏过得城池，那些城池就别说恢复了，都还在往下坠落中，他们必须等着朝廷的拨款，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大量的百姓往宁夏迁徙。
而郭淡也花出此次出征的最后一笔钱。
是一本价值二十万两的汇票。
宁夏方面将会与土默特部联合出兵，驱逐宁夏附近的土蛮和火落赤等势力，确保双方的贸易不会受到骚扰，但主要兵力是由土默特部出，郭淡除支付一笔二十万两军费之外，还会提供一些火炮支援。
由土文秀担任此次出兵的统帅。
然而，令郭淡没有想到的是，这宁夏之乱与西夏战事有着密切的关系。
原本杨应龙都已经打算辞职休兵，毕竟他也没有造反，就不能说是投降，正是因为宁夏突然乱了，导致他们觉得还有机会反败为胜，故此他就调集所有人的加固海龙囤，又将所有的粮食搬入海龙囤，但他也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经过连月苦战，各路明军终于在海龙囤集结，将海龙囤团团围住，是日夜炮轰。
轰轰轰！
外面是炮声震天，而大帐内也是骂声震耳。
“可真是丢人啊！”
李如松是捶着桌子，咆哮道：“那边郭淡都已经平定了宁夏之乱，而我们这边还没有结束战争，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我们还带什么兵，带小孩子去玩游戏算了。”
你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嘛。叶梦熊竖起大拇指，呵呵笑道：“郭淡真乃神人也。”
李如松不爽道：“他是神人，我们是蠢人么？”
叶梦熊没好气道：“他若是神人，咱们就不至于是蠢人，他若是普通人，那咱们才是蠢人。”
李如松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这时候必须得夸郭淡，不夸郭淡就是在贬低自己。
一旁的吴惟忠哈哈一笑，道：“虽然咱们不如郭淡快，但是我看那杨应龙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话音未落，麻贵就跑入帐中，“叶总督，方才杨应龙派人传信出来，表示自己愿意致仕，以此来支持朝廷在播州推行三院制度。”
叶梦熊冷笑道：“看来杨应龙的消息也是非常灵通得。”
不用说也知道杨应龙肯定是知道了宁夏的战况，但他也才刚收到消息，可见是很多人在给杨应龙通风报信。
杨应龙能够坚持到如今，全凭宁夏之乱为他吊着这口气，播州是内忧外患，再加上明军的火炮，天时地利人和尽失，失败也是迟早得事。
赶紧投降，还能够保住自己的一条狗命。
李如松哼道：“现在是谁被围攻，他说投降就投降，可真是岂有此理，要是这样的话，到处都会有山贼作乱，打得过就占便宜，打不过支持朝廷，可真是异想天开。”
吴惟忠皱眉道：“但这确实是个麻烦事，毕竟直到现在，我们也只是奉命派围剿山贼，杨应龙再怎么也还是朝廷命官，我们若杀了杨应龙，这不好向朝廷交代啊！”
叶梦熊道：“可若不杀他，谁能保证他不会东山再起，毕竟他们杨家盘踞播州千年之久。”
李如松、吴惟忠同时望向叶梦熊。
……
三日之后，震天的炮火声终于停歇了下来，这日一早，叶梦熊、李如松、吴惟忠率领着大军兵临城下。
封闭一月的海龙屯大门终于缓缓打开来。
只见杨应龙、子杨朝栋、弟杨兆龙都已经卸下兵甲，拿着帅印步行出得城门来。
不是投降胜似投降啊！
叶梦熊、李如松、吴惟忠骑马上前。
正当这时，只听得边上传来一声怒吼，“狗贼，还我父亲命来。”
“狗贼，拿命来！”
只见毛守爵、张熹等五司七姓的大土司，手持长枪，纵马跃上前去。
杨应龙是大惊失色。
但为时已晚，毛守爵一枪就刺穿他的胸膛。
杨应龙当即跪在地上，随着长枪的拔出，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来，仰头望着慢慢上前的叶梦熊，“你……你答应不杀我的。”
叶梦熊一脸无辜道：“我没有杀你啊！”
“卑……卑……！”
话还未说话，杨应龙就倒在血泊中，双目兀自睁圆，他以为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毕竟叶梦熊他们都没有处置自己的权力，关键叶梦熊说得还很动听，告诉他，我们必须得将你们一家人送去京城。
杨应龙就觉得自己很稳。
因为朝中还有人是支持他的，也是朝中的人让他赶紧投降，这事只要到京城，他就能够活下来的，毕竟他没有造反，事先他都还请求出兵宁夏平乱。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梦熊真是保证自己不杀他。
其子、其弟也相继被斩杀。
其实杨家的命运早已经注定了。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够彻底终结播州杨氏世袭的统治。

第0847章 战役尚未结束
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万历三大征，在这不经意间，就已经结束其二。
没有什么可歌可泣，也没有惊天动地，更没有什么英雄故事。
里里外外都充满着铜臭味。
这一点就连李如松他们都深有感触，这西南战役，跟别得战役还真不一样，缺乏胜利得喜悦，主要还是因为缺乏困难，后勤太牛了，感觉就这后勤，就这火器，圈条狗都能够打赢。
好在他们一开始就是将心思放在试验新式武器上面，哪怕杀了杨应龙，他们也没有怎么庆功，几个统帅坐在杨应龙那豪华宫殿里面，是在总结新式火器还有哪些不足，拥有这么多火器，我们又该如何排兵布阵，以及将来继续南下的计划。
话说回来，其实不管是杨应龙，还是哱拜，都还不具备对抗明王朝得实力，毕竟明朝刚刚经历一波小中兴，你也可以说他们是生不逢时，要是能够拖到天启、崇祯，那估计还有得一打。
捷报已经传到京师，但……但也没有怎么样。
大家唯一在庆祝的，是寇涴纱又生下一子。
一诺牙行。
“恭喜，恭喜，寇员外，恭喜贵府又添新丁。”
会议室，周丰、秦庄等大股东们见到寇守信入得室内，立刻起身拱手道贺。
“多谢！多谢！”
这份道贺，令寇守信非常开心，自己的女儿虽然有些小任性，但是肚子还真是非常争气，这又生个儿子。
嘿嘿……！
一番道贺之后，寇守信才发现这大股东齐聚于此，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因为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卫辉府，但他是心如明镜，呵呵道：“这人都齐了呀！”
周丰尴尬一笑，道：“郭顾问今年南征北战，是无往不利，那宁夏已是囊中之物，而那边播州肯定也跑不了，这导致我们的股份那是千金难求。”
曹达立刻道：“周兄说得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觉得我们牙行的股价实在太低了一点，关于今年年末的增股可一定得慎重啊！”
段长存道：“之前两年，我们可都没有分红，今年是不是得增一些股份给我们呀。”
“是呀！总是不发红利，那也说不过去啊！”
“我们知道不管是播州，还是宁夏，都得花不少钱，咱们也不要银两，咱们就要股份。”
……
大家是你一言，我一语，但是目的只有一个，就要求以比例增加他们手中的股份。
而之前几年他们都是希望能够直接分红利，就是发银子给他们，但是这回不同，原因就是如今外面求股比寇守信当初求子还要疯狂一些，因为南北开花，这里面能够诞生的利润都没法计算。
他们终于意识到，拿着股份躺着吃就行了，可比银子香多了。
如今外面那些曾卖掉股份的人，个个都在拿脑袋撞门板，只要再等一个月，再等一个月，这手中股份价值就能够翻一倍，现在等于就是卖了多少赔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利益集团中的部分人知道已是回天乏术，必须得两边下注，他们拿着大量的钱就在等着牙行增股，这导致市场是一股难求！
待他们说完，寇守信才呵呵笑道：“各位，关于之前的增股计划已经全部废除，至于到底怎么增，这还得等郭淡回来再说。”
周丰他们听得稍稍松口气。
他们就怕寇涴纱根据原计划增股，那可就亏大了。
……
乾清宫。
万历合上刚从西南传来的捷报，脸上是面无表情，只是向张诚问道：“朝中可有人议论此事？”
张诚如实道：“回禀陛下，朝中倒是有一些大臣弹劾叶梦熊公报私仇，怂恿当地土司杀死杨应龙一家人。”
“这奏折上都说了，是因为杨应龙先挖人家的祖坟，做得太绝，也难怪那些土司一时冲动，这情有可原啊！”
万历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这回就不追究他们的责任，警告他们一声，下回可别这么做了。”
其实就算叶梦熊不杀，他也会杀的，他不可能留下杨家，故此他心里其实是非常爽的，可算是杨家这根刺给拔了。
“陛下圣明，臣也觉得杨应龙是罪有应得。”
张诚赶忙言道：“故此川贵、湖广等地有许多官员上奏，表示当地许多百姓，都对陛下此次出兵是感激涕零，他们皆是饱受杨家之苦。”
“是吗？”
万历只是微微一笑，现在才来巴结，有些晚了，道：“这年节马上就要来了，关于明年的元旦大朝会，祭祀天地，祭祖，等仪式全都免了吧。”
张诚愣了下，道：“陛下，您今年取得如此丰功伟绩，理应祭拜天地，祭祖。”
万历轻轻哼道：“朕若真的这么弄，他们又会说朕好大喜功，到时只会惹得朕生气。”
张诚讪讪不语。
还真有这个可能。
万历又道：“况且朕历来就不喜欢这些，祭祀天地，他们就将天灾归咎于朕失德，什么都能够怪到朕头上来。祭祖，他们就拿祖制来压朕，真是岂有此理，况且不搞这些，还能省下一些钱来，到时可以拿去买股份。”
他对于礼制是越发的深恶痛绝，对于股份是越来越喜欢。
全部折现吧！
“微臣遵命。”
张诚又问道：“陛下，若是取消元旦朝会，那关于赏赐大臣……！”
每年过年，皇帝都得赏赐一些重臣，这重赏之下才有勇夫。
不过如今万历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道：“关于这份礼物，朕早就准备好了，你就将当初反对朕出兵的奏折，全部用红绸裱好，然后在大年初一送给他们，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张诚不禁瞧了眼万历，这年还能过得好吗？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不管是宁夏战役，还是播州战役，都是围绕着皇帝与大臣斗争在进行。
换而言之，这场战役尚未真正结束，万历都还未出来跟大臣照面的。
万历其实就是要借此告诉他们，不要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以为朕还会像以前那样，一直被动挨打，朕可全都记着的，奏折也全都留着的，只不过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让你们先过个安稳年，咱们过完年再清算。
虽然朝中对于南北大捷，都是沉默以对，基本上就没有大臣向皇帝道贺，歌颂万历，当然，他们也是有理由的，虽然是两场大战，但西南名义上是围剿山贼，而宁夏也是承包郭淡，没有理由庆祝啊！
但不管他们承认与否，事实就是万历大获全胜，万历已经是用事实告诉他们，朕不是非得依靠你们，不用你们，朕同样也能够文治武功。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以前万历只是茫茫官海中的一叶扁舟，他只能去拥抱官僚，没有别得依靠，但是如今郭淡直接给他送来一辆豪华客机，他飘到空中去了。
万历突然又问道：“郭淡什么时候回来？”
张诚道：“估计得过完年节才回来，因为前不久那边才传来消息，宁夏将会与土默特部联合出兵，进攻土蛮、落火赤等部族。”
“要过完年节？”万历沉吟少许，道：“你派人传信过去，让他尽早回来，他又不会打仗，待在那里作甚。”
对于他们帝商组合而言，真正的战役是在朝中，而不是在宁夏，肥宅可不希望郭淡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宁夏。
“微臣遵命。”
张诚拱手一礼。
如今京城已经被大雪覆盖，许多商业活动都停了下来，而宁夏虽然早早就进入寒冷得冬季，但是那边并未下雪，这个环境为宁夏经济复苏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条件，大量商队在凛冽的寒风中前进着。
这时间就是金钱啊！
而宁夏对外得作战也在进行中，只不过……
只不过比郭淡预想中的要顺利得多，都没有打两下，那些部族自己内部就出现分化，因为蒙古是游牧民族，每个部族里面都有不少商人，换而言之，不管是土蛮部，还是落火赤部，里面都有一部分人是渴望与宁夏进行贸易。
尤其是这些商人都曾与卫辉府进行过贸易，他们对于郭淡也非常有好感，再加上他们听说郭淡将会一诺保险放到土默特部，许多人就选择投靠土默特部。
这此消彼长，就基本上没得打。
那些不愿意跟明朝合作的，也非常干脆，直接往西迁徙，蒙古人比较想得开，可没有什么天子守国门的说法，毕竟他们也没个门，他们是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等爷强大了，爷会回来的。
“郭淡，虽然这仗差不多打完了，但是这钱我可不会退啊！”
台木儿开心地大笑道。
基本上就没打两仗，明军的火炮都没有用上，可以说是白得二十万两，真是开心死了。
塔塔木也打趣道：“郭淡，这应该是你做得最亏得一笔买卖吧。”
“也不能说亏，毕竟我的目的就是保证我们的贸易能够顺利进行，你们完成的越快，对我而言自然也是好事，这钱我花得很开心。”
郭淡微微笑道，心里却在大骂，MMP，真是上了鬼子的当，早知这么简单的话，我就拿个十万两出来，唉……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不过战事的停歇，也让郭淡可以早日回京。
等到卫辉府的三院建设班子，以及牙行的工作人员来到宁夏之后，郭淡就押送着哱拜一家人启程回京了。

第0848章 隐形的战场
之前大臣们都以为皇帝肯定会大肆庆祝，可不曾想万历竟然下旨，取消过年得一切活动。
但是他们却很傻很天真的认为，万历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也不是什么该庆祝得事。
他们也真的对此是嗤之以鼻，甚至还是有不少人在弹劾叶梦熊公报私仇，以及将宁夏之乱，播州之乱，归咎于郭淡的头上，就是因为郭淡破坏朝制，破坏礼制，导致我们君臣不合，才让哱拜之流有机可乘。
这里面也含沙射影，顺便批评了万历一番。
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大臣们也真是厉害，不愧是经历过八股文的淬炼，他们从各个角度分析此事，说得还真有些道理。
其实科考考得就是这本事，一个短句，一百个考生可以写出一百种解释。
他们也不怕得罪皇帝，明朝比较流行死谏，许多大臣还真是不为权，不为利，就是为名。
不念叨皇帝几句，就显得自己没本事似得。
当然，他们也就这点本事。
可惜缺乏互动，万历又不见他们，这递上去的奏折也都死沉大海，好像他们是在自娱自乐。
但他们也玩得很嗨。
快乐就行。
直到大年初一。
这大清早的，大家才刚刚起床，正准备祭祖拜佛，司礼监得宦官就来敲门了。
一道精美的奏折奉上。
是皇帝赐予他们的礼物。
这可真是别出心裁。
但没有惊喜，只有恶心。
顿时，过年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也才明白，这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皇帝心里可都记着得。
真正的成败是在今年，而不是在去年。
有些大臣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只是一笑置之，同时也有不少大臣惶恐不安，害怕皇帝对他们进行清算。
京城平静得氛围下，其实是暗流汹涌。
而此时的南海却与京城形成鲜明的对比，京城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南海是阳光明媚，京城是暗流汹涌，而南海那边的，所有的一切都浮现在海面上。
这里早已经过了暗流汹涌的时段。
轰轰轰！
砰砰砰！
伴随着火炮声，澎湖战役已经打响。
吕宋总督马丁率领五千大军从打狗港（高雄港）入侵了澎湖。
他们十分顺利的在打狗港登陆，毕竟当地目前都是一些土著，虽然是民风彪悍，但是面对船坚炮利的弗朗机大军，还是难以抵抗。
然而，在他们进攻台南的时候，却遇到十分顽强得狙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
马丁神情激动地向自己副官叫喊道：“就那些野猴子，他们只会玩竹子，这我们都已经见识过了，他们怎么可能拥有火枪。”
那副官道：“总督大人，我们确实遇到一支实力非常强大的军队，他们拥有大量的火枪，且军纪严明，与我们之前遇到的敌人完全不同，这会不会是大明派兵前来救援。”
“这更不可能。”
马丁激动道：“如果是大明派兵前来澎湖，我们不可能一无所知，你立刻去给我查清楚，我可不想打一场连敌人都不知是谁的战争。”
“是。”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乃是来自日本的精锐部队，他们在几个月间，伪装成倭寇，悄悄进入澎湖地区驻扎，而原本这支先锋军是要入侵朝鲜的。
只是因为小西行长在得知天津卫的作战计划后，立刻奏请丰臣秀吉，先南下夺取澎湖，以偏师从南方入侵大明，令大明首尾难顾。
并且小西行长是亲自来此指挥。
“大人，对方明显准备不足，这是我们反攻得最佳时机。”
一名军官向小西行长道。
“我们可不是来跟弗朗机人拼命的。”小西行长摇摇头，道：“如果我能够跟弗朗机人联合起来，那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从南边入侵大明，迫使大明调派大军来防守，这样他们就难以顾忌朝鲜，只要大明不出兵，朝鲜根本抵挡不住我们的大军，等到我们能够占据朝鲜，将来主公入驻中原，便是指日可待。”
正当这时，一名武士入得帐内，“启禀大人，在半月前，我们的人发现从漳州出发得船队，他们已经快要抵达吕宋。”
“围魏救赵！看来我们得知的消息没有错啊！”
小西行长哈哈一笑，又叮嘱下属道：“我们很快就要跟弗朗机人展开谈判，而在这期间，你们一定要善待这里的居民，要让他们认为，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那中原有句话说得好，得人心着得天下，如果这里的人心是向着我们的，即便到时我们与弗朗机人合作，他们也不可能从我们手中夺走澎湖。”
“嗨！”
……
马尼拉！
港口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看着远处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立刻向同伴喊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他的同伴不禁骂道：“该死的，这哪来船队？”
他们很慌。
因为目前是马尼拉最空虚的时候，这时候若遇到袭击，那可真是不走运啊！
港口上立刻动员起来。
待船队驶近之后，一个大食人道：“别担心，那是吴先生的船队。”
弗朗机人又问道：“你确定？”
“确定。”
大食人点点头。
“这该死的商人，真是吓死老子了。”
弗朗机人松得一口气，又道：“叫人通知吴先生。”
“是。”
可很快，他们又意识到这情况不太对劲，因为那支船队突然展开来，不像似要靠岸，倒像似……！
“不好！是敌人，是敌人。”
熟悉海战的弗朗机人，猛然醒悟过来，疯狂地大声叫喊起来。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甲板上。
一个挺着大肚子得孕妇，望着不远处的港口，下令道：“开炮！”
话音未落，一个老婆子走出来，道：“好了，好了，你这威风也耍够了，快些进去吧。”
“……！”
孕妇微微合目，问道：“麻婆，为什么你就不怕我会将你杀了。”
麻婆哈哈笑道：“你有见过哪个孕妇将自己身边唯一的稳婆给杀了吗？我可警告你，生孩子可是非常疼的，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可会让你更疼。”
孕妇怂了！
轰轰轰！
港口上的守兵，呆呆地望着一排飞来的黑色炮弹，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周边。
无一命中。
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将港口的卫兵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弗朗机人立刻组织士兵回击。
轰轰轰！
港口的炮台也立刻发射一轮火炮回击。
命中率同样也是非常感人。
这年头得火炮还就是这么令人尴尬。
双方这一番来回，连只蚂蚁都没炸死。
但场面是异常热闹。
然而，就在这时，港口南面突然杀出一支由数十人组成的骑兵，虽然人数是极其有限，但是港口的守兵完全没有料到，这里竟然藏着一支敌军。
这可要了亲命啊！
留在马尼拉得副总督普利莫，似乎也被港口的动静惊扰了，带着人跑到城墙上。
“该死的，那是什么鬼？”
刚来到城墙上，普利莫还没来得及将目光投向港口，就见到远处汉人居住区冒起了滚滚浓烟。
他身边的一名传教士道：“会不会是他们汉人的年节仪式。”
普利莫差点气乐了，“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仪式。”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一些倭人狼狈地往这边跑来，他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鬼，当即大喊道：“快关上城门，快关城门，关门。”
他身边的副官道：“大人，如果关上城门，我们就无法去支援港口。”
普利莫睁圆双目，怒喝道：“如果你不想被那些汉人吃了，最好立刻去关上城门，然后坚持到总督大人回来。”
“是。”
他知道那边有多少汉人，这冲出去的话，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们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一方面依赖与大明的贸易，需求大明商人贩卖货物来此，但另一方面对汉人倍加堤防，将汉人围在城外得居民区内。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锦衣卫早已经渗透，居民区里面藏着上百个锦衣卫，他们利用当地汉人的恐慌，凝聚人心，待港口的炮声一响，藏匿其中的锦衣卫立刻将周边的守卫全部清除。
这可是他们的专业。
大旗一举，立刻就组成一支乌合之众。
“老二！老二！”
前来接应的童笠，朝着队伍喊道。
“头！我在这！”
只见一个油腻大叔，从人群中挤出来，正是吴观生。
童笠道：“按照计划行事，记住，千万别靠近城墙，弗朗机人得火炮可也不是吃素的。”
他之前暗中观察大马城的防卫，真的是如铁桶一般，凭借这血肉之躯是根本不肯能打进去。
弗朗机人在这里就那么两三千，面对数万汉人，他们只能凭借城墙来防卫，童笠甚至都没有布置进攻大马城得计划。
“省得！省得！”
吴观生立刻振臂一呼，“弟兄们，拿上武器，跟我上。”
只见茫茫多汉人是争先恐后的拿起武器，杀声震天，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一年来，他们被当猪一般圈养在这里，怒火早已经在胸口熊熊燃烧。
童笠、吴观生等一干净锦衣卫，带着这一群乌合之众，兵分三路，朝着弗朗机人在城外得据点、港口杀去。
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也架不住人多势众啊。
关键马尼拉的精锐都派去攻打澎湖。
战斗仅仅维持了半天，除大马城之外，整个马尼拉全部沦陷。
当然，杀戮也是难免得。
毕竟都是乌合之众，又憋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根本就没法阻止。
整个马尼拉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港口上。
“头，那……那是三娘吗？”
陈旭升颤声问道。
童笠也是一脸懵逼，只是稍稍点了下头。
扑通！
陈旭升跪了。
只见他跪在沙地上，捶着沙子，嚎啕大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杨飞絮走上前来，都不敢陈旭升，向童笠抱拳一礼，道：“头！计划有变，我们必须立刻赶往澎湖，支援弗朗机人。”
童笠皱眉道：“为什么？”
杨飞絮道：“因为相比起弗朗机人，倭人更加具有威胁。”
“三娘！是谁得，这是谁得？”
陈旭升突然原地蹦起，来到杨飞絮面前，泪声俱下地问道。
杨飞絮冷冷道：“与你何干？”
吴观生盯着那肚子，道：“看着像似郭淡的？”
麻婆惊讶道：“这位小哥眼力不错，这都能够看出来。”
“闭嘴！”
杨飞絮又是尴尬，又是愤怒地瞪着麻婆。
陈旭升咬牙切齿道：“郭淡，你个混蛋，老子要杀了你。”

第0849章 复仇者
夺取吕宋岛，只是整个计划中的第一步，也最简单的一步。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在这时代，只要明朝想要，弗朗机人就得从吕宋滚蛋。
没有一点悬念。
其实弗朗机人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大明可不是印度。
困难就在于明朝不想要，大明上下对于海外岛屿是丝毫不感兴趣，而日本如今却是野心勃勃，这主要是因为丰臣秀吉，故此双方在海外的力量，日本其实是占得上风。
冬去春来！
春暖花开！
太原。
“徐小伯爷，武功盖世，躧踏宁夏，尿擒哱拜。京城双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躬身于田间的农民伯伯忽闻一阵整齐划一得叫喊声，不禁抬头看去，只见那远处行来一支队伍，为首一人乃是一个年轻俊俏得锦衣卫，其身后还跟着十余辆囚车。
真是威风八面。
引得田间百姓相互询问，这发生了什么大案子。
正巧有两个书生行至阡陌小道上，游览郊外的春日风光。
“哱拜？”
其中一位书生不禁举目望去，“呀！难道囚车内便是去年在宁夏犯上作乱的叛贼哱拜？”
另一人道：“此人残暴不仁，滥杀无辜，可真是死不足惜。”
“听说生擒哱拜的是那赘婿郭淡，这徐小伯爷又是何许人也？”
“徐小伯爷？这名号没有听过。”
……
幸亏这话没让徐继荣听见，不然的话，他非得发飙。
他叫来这么多人喊口号，竟然没有听过小伯爷的名号，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郭淡并不在队伍中，基于京城双愚的协议，郭淡只负责干活，装逼之事由徐继荣来装，他是日夜赶路，此时已回到家里。
寇家小院。
“爹爹，弟弟可爱么？”
寇承香踮着脚尖趴在床边，看了眼躺在寇涴纱怀里的小婴儿，又偏过小脸向郭淡问道。
郭淡弯身一把将寇承香抱起来，坐在床边，笑道：“我的香儿最可爱。”
寇承香听得小眼弯弯，小手立刻搂抱着郭淡的脖子，嘟着小嘴，嘚瑟地望着寇涴纱怀里的小婴儿，好似再说，我也有爹爹抱。
惹得不苟言笑的寇涴纱也是忍俊不禁。
郭淡突然伸手轻轻握住寇涴纱的柔荑道：“夫人，可真是辛苦你了。”
他内疚的是两次怀孕都没有陪在寇涴纱的身边，要知道这古代生孩子就如同过鬼门关。
寇涴纱忙道：“夫君为了我们家东奔西跑，那才叫辛苦，我这算不得什么。”
“什么东奔西跑，应该是南征北战。”
站在后面的寇守信呵呵笑道：“贤婿，待会咱们翁婿可得喝上几杯，你与老朽好生生说说你是如何生擒那叛贼的。”
这绝逼是光宗耀祖，寇守信真的没有想到，郭淡还有这能耐，必须得告知列祖列宗，只不过他知道郭淡不太喜欢去祠堂，故此他就寻思着先了解清楚，然后再去祠堂跟列祖列宗吹牛逼。
郭淡笑道：“岳父大人有命，小婿不敢不从。”
寇守信又道：“贤婿，这孩子还未取名，你看叫什么名字好？”
郭淡愣了下，忙道：“取名之事还是由岳父大人您做主，小婿实在是玩不来。”
寇守信沉吟少许，道：“叫郭擒虏可好？”
“郭擒乳？”
郭淡一时没听清，震惊道：“哇！这名字也太内太暴力了，岳父大人，为何要叫这名？”
寇守信道：“因为这孩子出生时，他父亲生擒鞑虏，故唤作擒虏。”
“是擒虏啊！小婿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郭淡摇摇头，又道：“这跟郭破虏有点像。”
寇守信忙道：“叫郭破虏也行。”
“那可不行，我夫人又不叫黄蓉。”郭淡赶忙摇摇头。
寇涴纱问道：“夫君，黄蓉是谁？”
“哦，我们乡里的乞丐帮主。”
“乞丐帮主？”
“嗯，我们乡里的乞丐也是有帮会的，既然有帮会，自然就有帮主。”郭淡一顿瞎侃。
“是吗？”
寇涴纱显然有些不信。
寇守信见这小两口，不将这取名当回事，于是道：“贤婿，你看这名行不行？”
“不行，不行。”
郭淡直摇头，道：“这鞑虏如今都是我们的大客户，我儿子要是叫擒虏，那今后还怎么做买卖。”
“这倒也是。”
寇守信点点头，道：“那老朽就再想想，取名可是大事，不能马虎啊！”
正当这时，馨儿走了进来，“姑爷，宫里来人了。”
要不要这么急啊！郭淡不禁看向寇涴纱，“夫人，我敢打赌，你绝对没有陛下想我。”
寇涴纱噗嗤一笑，又赶紧抿了抿唇，啐道：“别贫了，快些去吧！”
郭淡无奈地点点头道：“好吧，我先去跟陛下报个到。”
他说得不错，这世上最思念过郭淡的，还真不是寇涴纱，而是肥宅万历。
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万历见到郭淡时，立刻夸赞道：“郭淡，你果然没有令朕失望，只带区区一百锦衣卫，便生擒那哱拜，这不禁为朕出得一口恶气，也为国家节省了上百万两，此等功劳，实属罕见，你自己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只不过是狐假虎威，这功劳卑职受之有愧啊！”
万历愣道：“狐假虎威？”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此行能够取得成功，全凭陛下的威名，否则的话，那哱拜岂会给卑职可乘之机，那些将士又岂会向卑职投降，土默特部又岂会与卑职合作。这一切皆因陛下，卑职不过是跑跑腿而已。”
这马屁拍得，可真是无懈可击！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是看中郭淡的能力，但实际上，没有皇帝在后面支持，谁敢相信他一个商人。
半道上就可能挂了。
“是吗？”
万历乐得呵呵直笑，赶紧投桃报李道：“你也莫要谦虚，朕保护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但谁又有你这般能耐，此次朕一定要大赏你，只不过你又不缺钱缺地，朕想了好些天，也不知该赏你些什么。”
话说至此，他发现郭淡好像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又道：“这样吧，就当朕欠你的，待你想好再告诉朕，朕一定满足你。”
郭淡赶忙行礼道：“陛下隆恩浩荡，卑职感激涕零。”
“这是你应得的。免礼！免礼！”
待郭淡起身后，万历又道：“说来也很是讽刺，那些鞑靼人都支持朕，可朕最信赖得爱卿，却没有一个支持朕的，不但不支持朕，还处处给朕使绊子，朕这一次绝不会轻易罢休，朕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这也是朕急着召你回来的原因。我们得想个办法，得让他们感到疼。一直以来，朕若是输了，他们就会迫使朕如他们所愿，可他们若输了，就权当什么没发生过，这可不公平……”
他如一个怨妇一样，喋喋不休，方才的那一丝丝喜悦，也被怨恨给冲淡了。
宁夏大胜，播州大胜，如果不能转化为对大臣的压制，对于他而言，那将毫无意义。
他要采取进攻，不能在一味被动防守。
郭淡当然也感受皇帝的怨气，问道：“不知陛下是要有针对性的，还是……！”
“没有谁是无辜的。”
万历一挥袖袍，打断了郭淡的话。
郭淡对此并不敢到惊讶，他是最清楚肥宅此时的心情，此前他屡屡帮肥宅涨脸，但换不来大臣们的支持，而是讽刺，这终会爆发的，他沉吟少许，道：“如果陛下想让他们感到疼，微臣倒是有一招。”
万历忙道：“什么招？”
郭淡道：“收回天下士子、官员、权贵的免税特权，如此一来，不但能够让他们感受到陛下的愤怒，也能够充盈国库，可谓是一举两得。”
万历不禁抽的一口冷气，你小子比朕还要狠，我只是想对付官僚集团，你这一来，连秀才、举人都得遭殃，道：“这会伤及到许多无辜的读书人啊！”
郭淡道：“回禀陛下，收回他们的免税权，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将他们免除的税入，然后再发放给他们。”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万历纳闷道。他觉得你这又太仁慈，又还给他们，那还不如对他们狠一点，将这钱收上来肥了自己。
郭淡笑道：“陛下有所不知，那些穷秀才不见得有土地，免税特权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好处，而富于的秀才，又可能拥有上百亩土地，据卑职所知，基本上有钱得秀才、举人，他们免税的田亩，是远远超过规定的田亩数。
官员更是如此，这免税权只是让富的更富，穷得更穷，陛下先将免税特权收回来，再以恩赏得形式发给他们，不但可以照顾穷秀才、小清官，也可以在那些贪官身上刮一块肉下来，最重要的是，让他们记住，这是陛下恩赐给他们的，而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别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回来，其实如海瑞那种清官，他要多唠叨两句，也确实没有办法，毕竟他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最恨的就是那种拿着好处，还理直气壮顶撞陛下的人，但私底下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是真正的大公无私。”
万历若有所思道：“言之有理啊！”
如海瑞那种官员，你就没法整，真就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划到神的范围，划到人类，那是对人类无情的嘲讽，但是这种官通常也没有权力，不需要理会他们，要打就打那些拥有权力的官员。
疼感才会很明显，打击清官，真的就是爆锤石头，疼得是自己。
只要收回免税特权，朝中至少有八成大臣将会损失惨重，这一个免税特权，能够令他们无限兼并土地，因为他们手里还有权力，即便超过规定的田亩，也没有谁敢去查。
而清官又是另一个极端，明朝的俸禄是有名得低，有些官员真的非常穷困，连家人都养不活，饿死得官员都有。
这一收一放，可真是刺入骨髓，要他们疼得出不了声。
毕竟表面上算起来，也没有差，我是收回你的免税特权，但是我也折银发给你们了。
郭淡又道：“还有，这交税的他们，收税的也是他们，中间难免会有人贪污舞弊，陛下可以规定，今后这税入都要过钱庄账目，官府若要用钱，可去钱庄申请，钱庄按照陛下制定的预算给，如此既能够防止他们中饱私囊，又能够令陛下更好的控制财政。”
“妙！”
万历听得到这里，一拍桌子，激动道：“此计真是妙啊！哈哈……！”

第0850章 他回来了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道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没有比这更疼的。
如果真有，郭淡也不会。
郭淡也就会在钱方面，动动脑筋，其余得他也不会。
好在肥宅是郭淡的伯乐，他对此是深表认同，因为将心比心，谁若断他财路，他必定会将其满门抄斩，绝不留后患。
当然，肥宅的终极需求还是伸张皇权，他必须要让那些大臣们感到切肤之痛，如廷杖之类的惩罚，那不过是挠挠痒，过几天就恢复了过来，打击面也是非常有限的。
收回他们的特权，是能够让他们痛不欲生的，且世世代代都饱受其苦。
而同时，可以利用钱庄加强皇帝对地方财政的控制。
这就是肥宅想要的。
帝商组合又就细节仔细探讨起来。
“这里面还是会涉及到边军总兵啊！”
聊着聊着，万历突然想到这里面会涉及到边军将士。
郭淡笑道：“陛下忘记大峡谷的股份么？陛下可以将其中一些股份给予一些值得倚重得大总兵。”
“股份？”
万历眨了眨眼，点点头道：“对呀！这事当初你就与朕说过。”
说着，他又有些不太情愿道：“可是……可是如今这股份太值钱，那李成梁可就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最近对这股份非常着迷，给股份他反而有些不太情愿，尤其是想到给了李成梁两成股份，他觉得李成梁不值这么多。
郭淡道：“陛下，给股份是可以控制的，是多少就是多少，但是给特权的话，那是无法控制的，算下来的话，陛下还是赚得。”
“那倒也是。”
万历点点头，利用股份控制武将，这对他也极为有利，又问道：“对了！你今年还增不增股？”
“增！”
郭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肯定会增的，而且将是大规模增股，如大峡谷至少要翻一番，风驰集团也会增不少。”
“翻一番？”
万历盘算了下，至少就是一百万两啊！
郭淡点点头道：“大峡谷潜力无限，别说翻一番，就是翻两番，现在买也肯定会大赚的。”
万历赶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根据卑职在宁夏的尝试，卑职认为，全军配备火器，是大趋势，是不可阻挡的，大峡谷是潜力无限。”
万历这才想起郭淡是刚刚“出差”回来，于是又问道：“如今宁夏的情况如何？”
“如今宁夏已经恢复过来，在今年就能够为陛下赚取丰厚的利润。”
“还……还能够赚取利润？”
万历震惊道。
因为在他印象中，那边军九镇，可都是支出大户，朝廷几乎是有一半的支出花在那边，对于万历而言，承包宁夏，少花一点钱便行，至于赚钱，他可是真不敢想。
郭淡赶忙递上一道奏折，道：“陛下，这是目前宁夏今年的财务预算。”
万历急急接过奏折来，一看便入迷了，上面的数据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哪像其他大臣的奏章，看着都累，关键看完之后，跟没看过也没有太多区别，情不自禁地感慨道：“要是每一道的奏折都如这样，朕也不会拿去当柴烧啊！”
当柴烧？郭淡猛地抬起头来。
一旁的李贵，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好似说，陛下只是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郭淡又低下头去。
不过万历似乎并未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兀自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咦了一声：“军费怎么才这么一点。”
郭淡立刻将火器带来的优势，向万历解释了一边。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心里却想，这大峡谷还真是一个宝贝呀！
大峡谷的股份能够笼络那些大总兵，还能够帮助他更好的控制军队，一旦全军配备火器，失去冷兵器的作战能力，那么就非常依赖大峡谷的生产，没有大峡谷，让你造反，你都不敢。
关键还能够节省这么多军费。
万历又问道：“此法可否用于其它边镇？”
郭淡沉吟少许，道：“目前可能还不能够，卑职之所能够在宁夏那么做，那是因为此次宁夏之乱，当地有势力的大将军都被清除，而且这也得徐徐渐渐，首先得先普及火器。”
万历点点头，他对于军队方面，还是非常谨慎得，道：“朕已经打算将辽东军的军备放在大峡谷生产。”
之所以选择辽东军，那是因为李成梁就是大峡谷的大股东，相对比较容易一些。
郭淡眼眸一转，忙道：“陛下，能否等着大峡谷增股前夕，再发布这个消息，这能够刺激股价上涨。”
万历当即呆若木鸡，心里咯噔一下，可真是糟糕，提前暴露了，不行，若是先发出这消息，朕到时买得可就是高价股，不如朕先买了，然后再颁布这消息，嘿嘿……！他咳得两声道：“此事朕也只是打算，里面还有诸多原因，朕还得慎重考虑，兴许要明年，或者后年才能够决定，不是那么简单，你将增股得事做好吧。”
郭淡失望地点点头，“卑职遵命。”
万历又叮嘱道：“这消息你知朕知，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郭淡还真被唬住了，“卑职知道，卑职绝不会说出去得。”
……
内阁。
“听说方才有人见到郭淡入宫。”申时行道。
“真的吗？他回来了。”
许国急急问道。
王锡爵呵呵道：“维桢，你当初不是说倘若郭淡能够平定宁夏之乱，你今后见到他就鞠躬行礼吗？”
许国尴尬地脸都红了，道：“我那不过是随口一说，不能当真，不能当真。”
王锡爵揶揄道：“那得看你有何表示，否则的话，我可会说出去的。”
许国赶忙拱手道：“待会愚弟请客，求各位帮愚弟保守这个秘密。”
王锡爵哈哈笑了起来。
申时行却道：“要是鞠躬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那老夫倒是愿意替你鞠这躬。”
王锡爵、许国不禁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道：“过年陛下赏赐我们的那份礼物，足以表明，陛下可不会轻易罢休，我之前就估算着陛下之所以一直没有开朝会，其原因就是要等着郭淡回来，如今郭淡已经回来，陛下近期可能会召开朝会，可能会引发大动荡啊。”
王锡爵叹道：“这能有什么办法，这都是我们自找的呀！”
……
二更时分。
“哎呦！夫人，你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那关键时候是不能受到惊吓的，在这会导致……导致我成为一个五肢健全得太监。”
“你还说。”
寇涴纱双眸盈盈地白了他一眼，又显羞涩：“若非我刚才叫住你，你又……！我可不想又怀上。”
郭淡搂着寇涴纱那光滑细腻的肩膀，“夫人，这种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要相信夫君的控制力，那是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你要是时时记着这事，还怎么投入啊。”
寇涴纱道：“可你已经失误过一次。”
“呃……！”
郭淡此时此刻，无限怀念那薄如蝉翼的XXX，不禁又看着寇涴纱那朱唇贝齿，羞射道：“其实……！”
“其实什么？”
寇涴纱问道。
“呃，没事。”
郭淡摇摇头，又道：“但是夫人，这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不想你再怀孕，你怀孕了，我也是提心吊胆，而且又得敲上一年的木鱼，这对我们夫妻都不利，我这回一定会控制好的。”
寇涴纱蹙了下眉头，道：“好吧！”
郭淡嘿嘿道：“夫人，我们再战一回，方才被你吓得都没有尽兴。”
“等等！”
寇涴纱吓得一手摁在他的胸膛上，“你这刚回来，也够累的。”
郭淡立刻道：“你可别小看你夫君，你以为我天天跑步为得是什么，就是为我们夫妻之间的和谐，你就不要为我操心，夫君我现在是热血沸腾，干劲十足，comebaby！”
“等等。”
寇涴纱眼眸一转，又道：“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郭淡愣了下，直接将被子掀开，道：“你看看，我对你是毫无保留的。”
“下流！”
寇涴纱啐了一声，“还不快盖上。”
郭淡嘿嘿一笑，又将被子盖上，然后将寇涴纱搂在怀里，嘻嘻笑道：“夫人，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迷人了。”
“少来！”
寇涴纱打掉他作怪的大手，“别转移话题。”
郭淡愣了愣，又想了想，他对寇涴纱就只有一个不能说得秘密，其余的事他从来不瞒寇涴纱，道：“我真的没有什么事隐瞒你呀！你可别说什么工作上的事，那些都明天再说，今天我可没有这心情。”
“并非是工作上的事。”
寇涴纱又道。
郭淡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来，道：“夫人，你到底指得是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
寇涴纱道：“是有关大姐姐的。”
“居士？”
郭淡稍稍一愣，突然想了起来，嘿嘿道：“夫人说得是那份对赌契约吧。”心里却道，对呀！这里还有一份礼物，哈哈……！
寇涴纱点点头，突然美目一睁，“你果然对大姐姐图谋不轨。”
“何以见得？”
郭淡错愕道。
寇涴纱啐道：“你自己清楚。”
说着，她扭动了下身子。
“……！”
郭淡恍然大悟，一本正经道：“这跟居士有什么关系，我方才都说了，这都是因为夫人你越来越迷人了，先别说那么多，诗云，春宵苦短日高起。”
言罢，他大被一捂！
“呜呜……我还没有说完。”
“等会再说。”

第0851章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春风再度玉门关！
“夫……夫人，这，这都已经两回了，你干嘛还盯着我？”
郭淡故作恐惧道。
寇涴纱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轻轻拍了下郭淡，嗔道：“你是知道的。”
看来那个女人是真的怕了，竟然来求我夫人来当说客，这可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不过……你这一步又走错了，你越是害怕，我就越激动。郭淡呵呵笑道：“居士她是想赖账吧！”
寇涴纱立刻道：“并非如此，大姐姐当时只是想以此来阻止你前往宁夏冒险，虽夫君你有本事，最终擒得那哱拜，但大姐姐可也是一番好意，并非是真的想跟你赌。”
这都不是赖账是什么。郭淡点头笑道：“我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心里也是非常感激啊！”
寇涴纱道：“既然夫君也知道大姐姐实乃一番好意，那何不将那契约作废。”
“夫人，这可是两码事。”
郭淡突然一本正经道：“这好意归好意，契约归契约，如果契约中只有她以身相许，而没有我给她做仆人，那我是绝不会作数得，因为价值不对等，这不符合契约精神。但是，事实就是如果我输了，我就得给她当仆人，对她言听计从。”
寇涴纱斜目瞧了眼郭淡，问道：“夫君，你真得想大姐姐给你做请人？”
“做不做情人，这个我还真没有仔细去考虑，当时我也不过是在商言商，她除了自己也没啥可以输给我的，你先前要是不提，我都差点忘记了，当然，我也不否认，我肯定会记起这事的。”
说着，郭淡突然话锋一转道：“但是作废的话，我觉得太可惜了，就事论事，居士的魅力的确没有几个男人能够抗拒，关键她还能够帮助我。”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对徐姑姑的喜欢，跟这样的女人朝夕相对，也确实很难不动心。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若非大姐姐身份高贵，我倒也不介意……！”
郭淡惊讶道：“真的？”
寇涴纱微微翻了下白眼：“你跟飞絮得事，我介意了吗？”
“那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又哇了一声：“夫人，你真是太……我也不知道这该说好，还是不好。”
寇涴纱微微摇头道：“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姐姐身份尊贵，这事是不可能的，就算大姐姐愿意遵守契约，伯爷和小伯爷也不会答应的，况且大姐姐根本就不愿意。”
郭淡笑道：“只要夫人不介意就行，我还是那句话，做不做情人，这个可以再论，但契约不能作废，这可是我拿自己搏回来的，如果我输了，拜托你去求她，我相信她也绝不会将契约作废，当不当仆人，这个也可以另说，但是关键时候，她将契约拿出来，我还真得听她的，任何理由都不能支持她赖掉一份价值对等得契约。”
寇涴纱稍显犹豫道：“但大姐姐对我有恩……”
郭淡嘿嘿道：“那就用你的夫君去报恩。”
“呸！”
寇涴纱狠狠剜了一眼郭淡，嗫嚅两回，但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说。
她是一个非常理智得女人，很少感情用事，她认为郭淡说得也有道理，这是郭淡用自己赌回来的，她不能去逼着郭淡将契约作废。
这对郭淡不公平。
当然，她完全忘记自己是郭淡的夫人，世上也唯有她能够将这份契约作废。
翌日上午。
总经理办公室。
十分八卦得牙行员工，必须是小板凳、瓜子、肥仔快乐水……听郭淡说他勇擒哱拜的故事。
“眨眼间得功夫，就有三人倒在血泊中，那一道道寒冷的刀光，照射着每个人的脸上。”
“哎呦！那可怎么办？”
小安、小小他们紧张兮兮得看着郭淡。
“就在生死关头，我使出我中原武艺中的最高奥义。”
“我知道。”
小安立刻举手道。
“你知道？”
郭淡双目一睁。
小安道：“就是那葵花宝典！”
“你从哪听得？”郭淡震惊道。
小安道：“是姑爷以前说得啊！”
“我有说葵花宝典乃是中原武艺中的至高奥义吗？”
“那倒没有。”
小安摇摇头。
小小道：“小安，你别打岔，听总经理说。总经理，你快说，到底是什么？”
“就是……！”郭淡高深一笑，道：“就是以德服人。”
“噗！”
郭淡偏过头去，看着李芳尘道：“芳尘，这很好笑吗？”
“确实很好笑。”
只见寇涴纱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一扫，“都不用干活吗？”
“董事长，总经理，我们出去干活了。”
小安、小小他们急忙站起身来，慌张地溜了出去。
李芳尘也赶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寇涴纱白了郭淡一眼，道：“你也真是的，一点总经理的样子都没有。”
郭淡呵呵道：“有夫人镇得住他们就行，我是主管业务的，平时跟他们吹吹牛也无伤大雅。”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声嘀咕，“果然是在吹牛。”
“芳尘。”
郭淡幽怨地看着李芳尘。
李芳尘赶紧将头低了下去。
寇涴纱坐了下来，将一份财务报告递给郭淡，“你先别看别人，看看这个吧。”
“什么？”
郭淡接了过来。
寇涴纱道：“我们的账户已经没钱了。”
“……！”
郭淡诧异道：“这么穷？”
寇涴纱道：“你应该知道你去年花了多少钱吧，差不多有三百万两，都快赶上国库一年的税入，原本我以为年末增股还能收一点钱上面，但是增股又推迟了，如今账户上所得的钱，都还是去年从四府收上来得税入，可还得发给那些员工。”
去年的花销，可真是打破记录，要不寇涴纱心理素质过硬，估计就崩溃了。
郭淡点点头道：“关于增股计划，我已经有个大致得方向，待我看完之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寇涴纱道：“风驰集团多次受到袭击，前前后后，已经损失了好几船货物。”
郭淡惊讶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寇涴纱道：“应该是漕运方面的人。”
郭淡问道：“我们打不过吗？”
寇涴纱道：“那倒不是，只是对方是漕运的人，李通不敢妄动，一直都比较克制，但是最近他们是越来越过分。”
“克制什么克制。”
郭淡一脸不屑道：“那漕运不过是昨日黄花，还当我怕他们，就漕运那点工钱，几个人会为他们卖命，就跟他们干，什么事我来兜着。”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不过得告诉李通，干架也得讲究策略，不能蛮干，根据我对河运的了解，那些船夫分大大小小的帮派，这主场优势非常重要，不管是在哪里打，最好是叫本地帮派去干，而且要主动出击，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要丢了我大明慕容复的脸。”
寇涴纱道：“夫君，咱们做买卖到底是讲究和气生财，再说，咱们的船出去，必有任务，必须得要对我们的客户负责，可是漕运方面不同，跟他们武斗，对我们更加不利。”
郭淡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即便我们能忍，陛下也是忍不了，这全面战争马上就爆发了，不在乎在河运上多开辟一个战场，若只有文斗，没有武斗，也不够全面。”
寇涴纱一听是皇帝没法忍了，自然也不便再说什么，又道：“去年年末的时候，我们已经出险，都集中在江南地区，涉及到六个县城，赔偿金额达到两万三千多两。”
“等会将具体数据拿给我看看。”说着，郭淡又问道：“这事难道不应该是我们的一诺保险总经理向我汇报吗？”
寇涴纱瞪他一眼，“这你还来问我。”
郭淡嘀咕道：“做我得情人也得干活呀！我可不养闲人得。”
“夫君！”
寇涴纱蹙眉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尊重她。”
郭淡赶忙点头道：“我一直都非常尊重，尤其是她的职业素养。”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
郭淡说得不错，这一场战役已经在避无可避，不管是播州战役，还是宁夏战役，都只是万历为求获得与官僚集团的对抗得资本，如今资本已经获得，万历自然无须再忍下去，他要对官僚集团展开反攻。
乾清宫。
“陛下，这是您要的名单。”
田义将一份名单递给万历，道：“这些人都是新晋进士，都是寒门出身，在朝中也没有个靠山，故而他们要么被调去钞关，要么去到卫辉府担任诉讼师，但是他们在钞关和诉讼院还算是干得不错，能力也比较出众，且正直清廉。”
“很好！这就是朕想要的。”万历点点头。
田义听得略显好奇，道：“陛下，您要这些人作甚？”
万历冷冷一笑道：“朕要再组建一个小内阁。”
田义双目一睁，颤声道：“小……小内阁？”
万历点点头，道：“朕发现这人一旦年纪大了，总是难免倚老卖老，谁都不放在眼里，朕已经厌烦了。”
田义顿时冒得一身虚汗，到嘴边得劝阻之言，立刻又吞了回去，他寻思着自己年纪好像也不小了，这要多说一句，是不是就倚老卖老了呢？

第0852章 大地震（上）
武清候府！
“侯爷，宫中可有消息？”
陈胤兆问道。
李高摇摇头。
莫若友道：“郭淡那边我们也一直盯着得，他回来之后，只跟陛下见过一面，然后便一直在筹备增股一事，只是接见了周丰等人，谈得也都是增股之事。”
“这可真是奇怪。”
陈胤兆皱眉道：“之前陛下没有动作，我们都认为陛下是在等郭淡回来，而如今郭淡回来也有几日了，为何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兵部郎中陈中瀚道：“一直以来，陛下与郭淡商谈的多半都是买卖，会不会他们的打算就是增股。”
“绝不可能，陛下打这两仗，可也冒着很大的风险，那宁夏一战，郭淡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钱这么简单。”李高摇摇头道。
莫若友道：“此事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发不妙。”
如果只是类似于廷杖，炒鱿鱼之类的惩罚，那不需要拖延这么久，随时就可以下旨，这么久没有动作，肯定就是在憋大招啊！
“怪就怪在这里。”
李高道：“如果陛下要在朝中有大动作的话，不可能做到是滴水不漏，陛下总得跟一些重臣交代，这总是会有消息传出来得，可据我所知，陛下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举动，这可真是令人感到不安啊！”
不止是他们感到不安，整个朝野上下都非常不安。
原因就是太安静了。
这不科学啊！
我们之前这般阻止你，而郭淡生擒哱拜，这怎么也得吹嘘一番，不然的话，意义何在。
但万历跟一样，不见任何大臣，也不批任何奏折，整个朝堂如同一潭死水。
大臣们来皇城，都无心工作，天天在讨论此事。
因为谁都知道，暴风雨的前夕是非常宁静的。
……
奖池大厅。
“这……这不会是真的吧？”
刘荩谋手里拿着一道圣旨，双目直直看着郭淡，豆大得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
郭淡点点头，道：“假传圣旨，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这……我……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欺人太甚。”
刘荩谋激动道：“我虽是庶出，但怎么也是伯爷之子，你让我来干这事，岂不是让我捅自己两刀。”
郭淡问道：“你们刘家比你有钱吗？”
刘荩谋沉默不答。
他虽然拿得股份不多，但他拿得可都是原始股，如今已经翻了十多倍，再加上他自己也买了一些股份，他的财富早就超过还在种田的刘家。
郭淡道：“我认为你应该是刘家家主。”
“你少挑拨离间，这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刘荩谋哼了一声，又道：“就算我不在意，但你要知道一旦这份报刊发出去，可能会山崩地裂。”
郭淡笑道：“要得就是这效果，故此你必须防止走漏消息，到时还会有锦衣卫看守印刷坊。”
刘荩谋一翻白眼，道：“你这是在玩火啊！”
“我就在火里长大的，玩火不很正常吗？”
“……！”
刘荩谋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郭淡又问道：“最近股份交易是什么情况？”
刘荩谋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是一股难求。”说着，他低声道：“而且据我所知，许多显赫得大人物，可都将银子准备好了，一旦你开始增股，不管是任何作坊的股份，他们肯定会大规模购买股份的。”
郭淡道：“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可瞒不了我百晓生。”
刘荩谋自信一笑，又道：“显然是他们认为暂时拿你没有办法，这才想起当初朝廷打算入股大峡谷，如今虽然朝廷不这么做，但他们也可以通过入股的形式，来控制大峡谷、风驰集团。这事你可也得小心，他们身份显赫，一旦他们控制许多股份，你不见得能够占便宜，甚至可能将你给挤下去。”
“等他们弄明白，这股份该怎么算，你再来提醒我吧。”郭淡不以为意道。
刘荩谋笑意一敛，道：“我也料到你会这么说，跑来跟你这做买卖，可真是与虎谋皮，但也正如你所言，风险有多高，利益就有多高。”
“话全都让你说了。”
郭淡哈哈一笑，又正色道：“刘公子，以你的本事继续待在这赛马区，有些屈才了，而如今我们牙行已经遍布全国，这里面不单单涉及到买卖，涉及到管理，还涉及到我们与官府的竞争，而我牙行除徐姑姑之外，再也没有人可以担此重任，可是徐姑姑到底是个女人，有不便之处，我希望你能够担任我们的牙行的大主管。”
他如今真是分身乏术，他暂时也不可能抽身出播州，最多也就去卫辉府看看，他需要一个人当这救火队队长，哪里有问题就赶往哪里。
刘荩谋愣了愣，笑道：“这么便宜我？以牙行如今的势头，这个大主管可能真不亚于各道巡抚。”
郭淡呵呵道：“能者居之。”
刘荩谋又问道：“什么待遇？”
郭淡道：“一年一千两。”
刘荩谋吸得一口冷气，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份雇佣契约，是当初徐姑姑的一倍，那还有什么可说得，他拱手笑道：“那就多谢了。”
郭淡笑道：“你需要去一趟播州。”
“去那么远？”刘荩谋诧异道。
郭淡道：“目前那里最需要你的。”
刘荩谋郁闷道：“就知道你的钱，没那么好赚。”
郭淡笑道：“等到时刘家求你回去当家主，你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刚回到牙行，寇涴纱立刻迎过来，“夫君，南海那边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郭淡立刻问道：“飞絮来信呢？”
他现在最挂念的就是南海那边，他目前只知道杨飞絮已经率领船队出海，毕竟是在海外，这消息来得实在是令人捉急啊！
寇涴纱摇摇头，然后将一份资料递过去，道：“这是寇义刚刚传来的数据，自年节到如今，江南地区大量的货物选择北上天津卫，而不是南下月港，就连寇义都察觉到吕宋那边可能出现一些状况。”
郭淡接过数据，坐了下来，叹道：“这是我唯一无法控制的，我都想为他们去求神拜佛了。”
寇涴纱道：“你还是先将自己的事做好，如今我们牙行还有一堆事务没有处理。”
她玉指指向桌上的那一堆文件。
郭淡呵呵笑道：“可真是令人兴奋啊！”
寇涴纱抿唇一笑，道：“你什么时候去把大姐姐请来，我现在也有些忙不过来，根本没有精力去处理一诺保险的事，听说山东那边出现一些灾情。”
郭淡道：“她还用我去请，现在是她离不开我，而不是我离不开她。”
寇涴纱啐了一声：“真不知羞。”
郭淡呵了一声：“我不知羞？你等着看好了，用不了几日，她就会乖乖回来的。”
其实他目前还真的无暇顾忌徐姑姑，去年他干了那么多事，花了那么多钱，也留下了一堆的事务，关于播州治理，关于播州军队的军饷问题，还有大峡谷火器生产问题，再加上增股事宜。
天啊！
基本上郭淡每天就只睡三四个小时，连看宝宝的时间都没有。至于取名？郭淡都已经忘记了这事，相比较起来，寇承香还算是幸福的，他出生得时候，郭淡还能够天天陪他玩玩。
但是外面却是非常平静，直到新一期的生活日报的发售……！
清晨时分。
申时行刚刚起床，都还打着哈欠，忽然一阵叫喊，吓得他一惊。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只见申府大管家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惊恐地大喊道。
回过神来的申时行怫然不悦道：“大清早的，你嚷嚷什么？”
好歹也是首辅得管家，跟个酒保似得，成何体统。
那管家喘着大气，急得顿足道：“老爷，出大事了。”
申时行问道：“什么大事？”
要真是大事，你能比我先知道？
那真是见鬼了。
那管家将手中报纸递给申时行，“老爷，您看。”
申时行接过报刊，标题就让他看昏了眼。
标题就是——谕旨！
这……！
谕旨不是先发内阁的吗？
还真是见鬼了！
申时行愣了好了好半晌，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再往下一看，他双手剧烈得抖动了起来，哆嗦地连话都说不出了，“这这这这……”
“岳丈大人，出什么事了？”
这时，曹恪突然走了过来。
申时行猛地抬头，两道凌厉得目光射向曹恪。
好可怕的眼神啊！
曹恪吓得一怔。
申时行问道：“恪儿，你何时与陛下见过？”
曹恪一头雾水道：“没有啊。自上回改革失败之后，陛下就再未召见过小婿。”
申时行怒喝道：“混账！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陛下都已经下旨指派你为参政院院长。”
“参政院？”
曹恪困惑道：“岳丈大人，什么参政院，我朝没有什么参政院啊！”
申时行猛地一怔，心想，他或许还真的不知道。
念及至此，他双手垂下，手中报刊掉落在地上。
曹恪急急捡起报刊来，顿时就睁大双眼，过得半晌，他直呼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
申时行闭目长长一叹：“老夫料到陛下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得，但是老夫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谁都不能幸免。”

第0853章 大地震（中）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怕不怕？
慌不慌？
肥宅在宫里憋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憋出一个大招，而这个大招也总算是没有令人感到失望。
就没有人想到过，皇帝会不经司礼监，不经内阁，直接以报刊得形式宣布谕旨。
这简直是毫无章法。
故此这也是之前大家困惑得原因，他们都预判到万历肯定会有大动作，那么必然就会有动静，然而，万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一直令大家非常费解和不安。
而如今大家都恍然大悟，原来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因为万历早就准备将谕旨刊登在生活日报上，这当然就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只需跟郭淡商量好就行。
当然，万历其实还跟东厂都督田义有所交代，但田义深知自己的前任是怎么下台的，而此次事件对他也是一个考验，他做得也是非常保密，关键那份名单也十分普通，故而没有引起大家的察觉。
明白过来的众人又仿佛被打了一记闷棍。
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话说回来，你肥宅偶尔这么任性一下，其实也无所谓，你在报刊上吹吹牛逼，夸夸郭淡，这他们都能够接受。
但是万历此举，可以说是要翻天覆地。
这一道谕旨是开门见山，直接表明将全面推动上回搁置的改革。
也就是摊丁入亩。
这个也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但接下来得讲得，可真是吓得人死啊！
首先，他在朝中设参政院，全权主导改革。
组建改革委员会，这一招帝王也常用，但关键就在于第一批被选入参政院的参政知事们，除曹恪之外，其余得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年轻进士，有一个甚至连进士都不是，朝中官员都不认识几个，其中官职最大的也就是户部员外郎曹恪，曹恪下面全都七八品官员。
这么一来，整个内阁是彻底歇菜了。
改革这么大的事，一个阁臣都没有，一个部臣都没有。
从古至今都没有皇帝这么玩过。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胃菜，正题还在后面。
万历用一小段篇幅，阐述官员、士子之间贫富差距，以及为求减轻摊丁入亩的阻碍，表示将收回所有的免税特权，折银发放，但还不是由官府发，而是自己凭证去一诺牙行领取。
由此引入运河沿途州县，税入全部先存入一诺钱庄，之后官府的支出，也必须向一诺钱庄申请，那么户部的权力也将会大规模削减。
最后还有一小段，就是全面提升四品以下官员的俸禄。
大刀阔斧？
这都没法形容这一道圣旨所带来的震撼。
这就是要翻天覆地。
打破一切的成规，打破一切祖制。
太祖不是规定不能给官员加工资么，狗屁，老子肥宅还就是要加。
你们能怎样？
关键还是收回了免税特权，这一举动，简直打破了上千年来的封建基础。
这给人得感觉，犹如天崩地裂！
什么太祖，什么苍天，什么礼教，老子肥宅才是最屌的！
这绝对不是任性。
……
王府。
“爹爹，孩儿对此是毫不知情，不知为什么陛下会……会……！”
王衡一脸错愕地看着父亲王锡爵，不知怎说是好！
他就比曹恪还要懵逼一些。
曹恪好歹也是个户部员外郎，并且直接参与上回改革一事，让他进入参政院，还是有理可循得，而王衡可还未参加过殿试，因为上回顺天府的乡试，他排名第一，但是却被言官弹劾，表示他之所以第一，主要是因为王锡爵。
当时就惹得王锡爵大为恼怒，但最终他还是表示，只要自己在朝中为官，王衡就不会再参加任何科举。
之后，王衡就一直在家读书，年纪轻轻就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然后就莫名其妙得成为参政院副院长。
王锡爵倒是没有申时行那么激动，因为他还是有些心里准备的，他之前就认为此次大风暴将会比他们想象中要恐怖得多，但还是吓得有些冒虚汗，他只是点点头，道：“为父相信你，如今陛下已经指派你为参政院副院长，你又是怎么想的？”
“孩儿……！”
王衡呆呆地望着王锡爵，他至今回不过神来。
这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他连一丢丢思想准备都没有，况且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锡爵道：“此事爹爹不管，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
“爹爹！”
刚刚起床不久得徐姑姑，来到前院，见父亲瘫在椅子上，一手拿着一张报刊，嘴里喃喃自语着，叫他一声也毫无反应，待走近时，才隐隐听到父亲念叨着，“天塌了！天塌了！”
“天塌了？”
徐姑姑微微一惊，又再喊道：“爹爹，您在说甚么？”
徐梦晹眼皮稍稍抬起，瞧了眼女儿，微微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报刊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有些心虚地接过报刊来，她一看到这报刊，下意识认为这十有八九跟郭淡有关，可当她看到那标题后，不禁是一脸惊愕。
“这不是陛下对于我们的惩罚，而是要彻底清除我们，可比当初的张居正要恐怖得多啊！”徐梦晹闭目叹道。
……
武清候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高突然愤怒的将报刊撕得粉碎，咆哮道：“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他身体突然摇晃了下，他身边的老仆赶紧扶着他，“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
李高一把推开他，道：“老夫怎么可能没事，陛下这是要葬送我大明啊！”
他千想万想，没有想到万历会这么干，会做得这么绝，此举对于他，不，应该是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他们这些皇亲国戚，若失去特权，那几乎可以说是失去了一切。
……
皇城。
这大清早的，皇城里面就聚集了茫茫多的官员，有些人甚至都忘记穿官服，就直接跑到这里来。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真的是陛下下得谕旨吗？”
“这简直就是在胡闹，怎么能这么干。”
“我大明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啊！”
……
与之前所有时刻不同的是，这回皇城内外都弥漫着恐慌得气息。
之前事件得性质还是属于朝堂斗争，大家都为争夺利益，稍微有点差别的，也就是有郭淡这个另类在，其中又涉及到阶级斗争，但随着郭淡成为大明财政顾问，阶级斗争其实已经不存在。
可这一回，无异于万历正式向他们宣战。
因为此举一定会得罪传统观念上的所有既得利益者。
可见万历已经是摆开阵势就是要对付他们。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不爽朕，朕也不爽你们，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有道是，成王败寇。
没有人想得到，万历的复仇是如此的恐怖。
“申首辅来了！”
忽听得一人道。
大家回头望去，只见申时行与许国走了过来，他们当即就围了过去。
“申首辅，你可别说你毫不知情。”
张鹤鸣拿着报刊在申时行面前扬了扬。
谁都知道曹恪是申时行的儿子，王衡是王锡爵的儿子，他们一个担任院长，一个担任副院长，这里没有猫腻，谁信啊！
申时行似乎早有预料，道：“我事先对此毫不知情，我来之前也问过曹恪，他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随便找这上面的人问问，老夫敢以项上人头保证，没有人事先知道自己被选入了参政院。”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陈有年突然道：“我相信申首辅对此不知情，如果上面的人都知道陛下要设参政院，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王家屏也点头表示相信申时行。
这些人又没有被软禁，且大多数人都是在钞关和卫辉府诉讼院任职，如果这么多人事先就知道，那不可能外面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李三才问道：“不知首辅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申时行道：“不瞒各位，我如今也还未回过神来，为何陛下的谕旨会出现在生活日报上面，这参政院到底又什么，我想各位也是如此，我们还是先向陛下询问清楚，然后再做定论吧。”
众人表示支持，他们就是希望申时行带头。
申时行心如明镜，但他也没有办法，这么大的事，他身为首辅，是退无可退。
于是乎，他带领满朝文武前往皇极殿。
当他们来到皇极门前，同时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前方。
只见万历虽身着龙袍坐在台阶上面，但却毫无皇帝的样子，他斜着身子，依靠边上的桌子上，一手托着脸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两边站着张诚、田义，台阶下站着董平，周边锦衣卫是威风凛凛。
这……这算是自投罗网么？
他们本就是来找皇帝的，可当他们看到皇帝时，不禁又感到惶恐不安，甚至有些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们已经感觉来自皇帝的敌意。
以往大臣与皇帝再怎么斗，也同属一个利益集团，然而今日的氛围却充斥着敌意。
申时行赶紧吩咐群臣依序排列上前。
三呼万岁过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
整个皇极门前是鸦雀无声。
大臣们跪在地上，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又过得一会儿，万历突然站起身来，来到台阶前，俯视群臣，朗声道：“朕知道你们会来，为什么？因为朕砸了你们的饭碗。”

第0854章 大地震（下）
饭……饭碗？
这可真是过于直白啊！
这里可是皇极门，是御门听政的地方，虽然非事先安排好的，但事实就是如今满朝文武与皇帝都在这里，这就是一场大朝会啊！
在这里张口就是饭碗，可是显得格格不入啊！
陈有年岂不知万历的意思，这心中甚觉冤枉，哥得饭碗可一直都是破得，他抬起头来，理直气壮道：“陛下，臣……！”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打断了他的话，“爱卿可知朕为了这一道谕旨，耗费了多少心血吗？”
陈有年被问得一愣，木讷地点点头，随便看看也都知道，谕旨上写得绝不会胡乱写得。
万历苦笑道：“然而，从谕旨颁布到此时，都还不到一个时辰，朕知道各位爱卿都是我大明最聪明的人，但朕认为即便你们是最聪明的人，光凭这不到一个时辰，也难以将这一道谕旨看个清楚明白吧。”
陈有年听得双目一睁，旋即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等人也暗自懊悔，真是上了大当了。
万历道：“所以千万别跟朕说，你们来到这里，是忧国忧民，若你们是真的忧国忧民，你们应该先仔细讨论一番，此番改革的利与弊，然后再来找朕商量，朕虽未亲耳听见，但朕敢肯定，你们绝对没有就改革利弊讨论过。”
你都要砸我们的饭碗，还谈个屁啊！
这也证明，万历之前说得那番话是完全正确的。
故此那些大道理大家就都别讲了，既然你们是为饭碗而来，那就还是谈谈饭碗吧。
万历直截了当道：“你们是从中看到，自己的利益将会受到伤害，这才是你们着急来此的原因，这才是你们急得连官服都没有穿的原因。”
确实，里面有几个官员连官服都没有穿，而且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被万历这么一提，他们才发现，顿时尴尬的无地自容。
张鹤鸣立刻道：“也许陛下说得对，有些人是在乎这些，微臣也不敢否认，但未免有些以偏概全，臣相信更多人是对于陛下将谕旨刊登在报刊上感到震惊，因为这不合乎朝堂制度。”
“不合朝堂制度？朕看是不合你们的心意吧？”
万历冷哼一声，道：“朕怎么就不知道，朕得谕旨是不能刊登在报刊上面，究竟有哪条制度规定了这一点？”
张鹤鸣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真正意义上的报刊才出现多久，制度上肯定没有规定这一点，这就好比，明朝的制度怎么都也不会禁止官员发微博的。
这只是不成文得规定，你要较真的话，那你赢了。
但万历恨得就是这一点，我做个事，总得根据你们规定的形式来做，一点点偏差，都让你们骂个半死，到底谁才是皇帝。
朕偏不！
李三才道：“可是这么大的事，陛下事先应该跟阁臣或者部臣商议。”
“爱卿说得很对，如此大事，朕理应跟你们商量一下。”
万历指着李三才，非常欣慰地点点头，可突然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们也不能怪朕不跟你们商量，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朕这不是怕你们使用一些卑鄙的伎俩，从中破坏吗。”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整齐划一地抬头看着万历。
你这话可真是忒歹毒了一点，感情我们都成毒蛇呢！
“你们自己做过什么，难道不知道吗？”
万历冷冷笑道：“那杨应龙在播州为非作歹，川贵百姓是饱受杨家之苦，而朕却不能明言讨伐他，还得借山贼作乱为由，出兵播州，这都还不算什么，在西南一役中，你们暗中支持杨应龙，不但给杨应龙通风报信，而且还偷偷给杨应龙粮食和军备。
为得是什么？是国是民？
那哱拜犯上作乱，郭淡临危受命，只身前往，生擒哱拜，平定宁夏之乱，让西北百姓免遭涂炭生灵，而你们呢，哼，对此皆是三缄其口。
为得又是什么？是国是民？”
这是要清算得节奏啊！
不少大臣顿时是满头大汗。
万历神色一变，微微笑道：“别担心，朕若要怪罪你们，早就下旨将你们满门抄斩，而不会等到现在，但是你们也就不怪朕对你们有所隐瞒，毕竟此番改革于国于民，都是非常关键的，朕可不希望有任何闪失，也希望各位爱卿能够多多包涵啊！”
陈有年、王家屏他们目光左右瞟了眼，见不少大臣瑟瑟发抖中，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万历点名，心中皆是喟然。
他们当然也知道，但是当时双方的斗争已经是白热化，谁也无法阻止。
至少他们也就不能怪万历事先隐瞒他们。
万历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不做声，才继续言道：“其实朕也是见惯不怪了，因为诸如此类得事，真是多不胜数，当初郭淡承包卫辉府，力挽狂澜，令当地百姓安居乐业，又为国库增加税入，之后卫辉府更是一举成为全国最富裕的州府，而你们对此是嗤之以鼻，就就从未想过学习卫辉府。
更可笑的是，每当朕一提到立太子，你们就开始上蹿下跳，张口忧国忧民，闭口江山社稷，个个说得都是大义凛然。然而，你们连眼下的事都做得不如一个商人，你们又凭什么去关心我大明的未来？是关心朕何时驾崩，还是关心大明何时亡？”
“臣等不敢。”
群臣骇然，齐声喊道。
这话说得可真是太吓人了。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万历冷冷道：“不要再跟朕说什么儒家经典，如果儒家经典不是为国为民，那它就什么都不是，朕有时候真的觉得儒家经典从你们嘴中说出，那就是对圣人，也对儒家最大的侮辱。”
肥宅的战斗力爆棚啊！
从这个角度去切入国本，可真是令所有大臣都始料未及啊！
但这说得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你们之所以关心太子，那是因为太子是国本，从而直接关乎大明的未来，这是没有错的。可问题就在于，你们连眼下的问题都处理不好，然后还跟人说，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的事忧心忡忡，你们这不是在搞笑吗？
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就这一个理论，直接否定他们之前阐述国本的种种论述。
而之所以群臣哑口无言，就是因为万历将那虚伪得面具给撕了下来。
一旦大家都开始说实话，那就很难继续聊下去。
万历回到龙椅前坐下，道：“再说回你们最为关心免税特权吧。朕知道，虽然朕是再三表示，会将你们的特权折银发给你们，不会少你们一分钱，但是你们也不会感激朕的，因为你们中很多人得免税田亩数都已经远远超过朝廷的规定。祖制啊祖制！”
说到“祖制”时，他用手指指着大臣们，一脸讽刺的笑意。
免税特权是有额度的，都是太祖成祖定下的，都是祖制，可结果……就没有什么人遵守，那太祖最恨贪官污吏，结果现在，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万历非常恨这个，感情这祖制就是来约束朕的。
那还不如不要。
万历道：“朕对此也只能表示遗憾，因为此番改革是势在必行。朕也知道，这会得罪很多人，甚至逼着一些狗急跳墙，也就是你们口中说得天下大乱，但这不用你们为朕劳心，朕已经做好这方面的准备，朕今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天下还就乱不了！圣人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朕相信民心是站在朕这边的。”
说着，他便起身，准备离去，可刚走到台阶前，他又退了回来，道：“对了！朕差点忘记说参政院的事，关于参政院，其实很简单，就是自朕亲政以来，发现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纸上谈兵，空谈儒家经典，这国家反倒是一年不如一年，朕才决定换一拨人试试，希望能够成功。哦，你们不用祝福朕，因为你们的祝福总是适得其反。”
谈及完此事后，他才下的台阶，扬长而去。
不是他不给大臣们反驳得机会，而是已经没有这个必要，朕都要换人了，你们还需要放什么狗屁。
而今天会议其实也不是要争辩什么，因为一旦讲实话了就没得争，万历是要借此表示自己的决心，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意味着他将会寸步不让。
谕旨上的任何一个字都不会改。
不服你就试试看吧。
如今他南北两开花，西南废除土司制度，宁夏威慑住鞑靼，气势非常强劲，他绝不会错失这个绝佳的机会。
……
一诺牙行。
“居士来得正好，我正想听听居士对此的看法。”
郭淡笑吟吟地看着这不请自来得徐姑姑道。
“真是非常精彩！”
徐姑姑不再像以往那般淡定，而是非常激动道：“也许在我爹爹他们看来，这天都已经塌了下来，但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迟早会发生的。”
郭淡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之所以有免税特权，那是因为一直以来天子享受着最大的免税特权，但如今这情况变了，陛下已经不再需要所谓的免税特权，自然就会觉得这个免税特权非常碍眼。”
“一语中的。”
郭淡点点头道。
这是他提出来的，那他当然是有把握万历会答应的，不然的话，那不是在说废话吗。
真别看肥宅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可不要忘记，他也是一个大财奴，你要伤害他的利益，他会跟你拼命的，其实他是根据自己的利益来权衡的。
为什么会有这免税特权，就是因为皇帝不用交税，故此统治阶级都享有一定的免税权力，级别越高的，特权越大，这就是阶级制度。
以前他的财产都不用缴税，那他当然屁都不会放一个，因为一旦破坏了这个规矩，大家的日子就都不好过。
但如今他的主要收入全都在缴税，而且缴得非常多，至于他的那点点田税，早已经是无关痛痒，他今日推动的改革，就是他的土地也都得交税，但他无所谓啊！
这才多少钱？
股份涨一涨，什么都回来了。
换而言之，如今特权免得是别人的税，而不是自己的税。
这免税特权，当然是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这也有违阶级制度，皇帝缴税，你们不缴，那是不可能滴。
就如今的情况来看，如果大家都缴税的好，对于他而言是非常有利的，他没什么损失，但是却能充盈国库，振兴国家，造福百姓，走出张居正的阴影，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要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皇权必然得到伸张。
基于这么多利益，且包括他的核心利益，肥宅才会下如此决心。
还是那句话，风险越高，利益就越大。
这也充分表现出肥宅的贪婪。
“那居士认为此番改革能否成功？”郭淡又问道。
关于改革，并非他所擅长的，他跟肥宅是一个德行，只会根据自己的利益来改，毕竟他也很贪婪，但至于说改革会遇到怎么样困难，怎样的麻烦，他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很有希望。”
徐姑姑点点头，突然又问道：“对了，是你建议陛下设参政院和让曹恪、王衡等人担任院长得吗？”
郭淡摇摇头道：“不是，我可不懂这些，我还想问问你。”
他当然事先知道万历要设参政院，但万历没有商量过此事，因为郭淡确实也不懂，你让他来搞这事，那又会变成“草原董事长”。
“这一招可真是太妙了，如果不这么做，成功的希望可能只是一半一半。”
“此话怎讲？”郭淡问道。
徐姑姑笑道：“参政院院长乃是申时行的女婿，而副院长乃是王锡爵的儿子，不管是申时行，还是王锡爵，他们的年纪可都不小了，自然也非常期望下一代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那么内阁六部一定会暗中支持参政院的。”
但这又只是亲情，而不关乎制度，内阁到底是没有权力干预参政院的，参政院只会听从皇命，而同时参政知事全都是不流入的小官，他们的责任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改革，他们对于国本之事，或者军国大事，可是无法说三道四的，这就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这番安排实在是太巧妙了。”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郭淡若有所思道：“我之前还真没有仔细的想过这事。”
徐姑姑笑道：“你没有多想，那是因为此番改革，其实你才是主导者，没有一诺牙行，没有一诺钱庄，没有大峡谷，没有风驰集团，这些改革就无从谈起。
因为不管怎么改革，最终执行得都是官员，那么必然会被官员影响，陛下的意志终究得不到体现，而如今有你的存在，极大减轻了陛下对于官府的依赖，也让陛下可以采取一种新得平衡策略。”
说到后面，她眼中绽放着光芒，她最初答应愿意帮助郭淡，其实就想过出现这种新得平衡，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她内心是非常激动的。
一旦成功，这将会改变整个大明。
而之前那个腐朽的大明，实在是提不起神来，也难以让人怀念。
郭淡都看在眼里，笑吟吟，道：“如果没有这一道谕旨，相信居士一时半会还不敢来见我吧。”
徐姑姑神情一滞，道：“我只不过前些天有些不舒服，故而请了几天假，这我已经跟涴纱说了。”
“是吗？”
郭淡笑道：“我还以为……！”
徐姑姑笑道：“以为我会赖账？”

第0855章 徐老赖
从徐姑姑的语气来看，她肯定是有准备的，她不可能忘记此事，而郭淡也不可能不提这事。
但也没有办法，眼看自己当初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构想，正一步步照入现实，她当然渴望能够参与其中，而她只有在郭淡身边才能够参与进去。
她只能来面对郭淡。
当然，郭淡也早就料到这一点，今儿一早，他还故意支开朱尧媖，就是在等徐姑姑光临。
只不过许久未见，上来就感情，难免会有些尴尬，故此郭淡还先跟她谈了谈政事，把天聊热乎了。
“也不能这么说。”
郭淡摇摇头，道：“只是……只是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够与居士您双宿双飞，难免总是会有些患得患失啊！”
很耿直！
很诚实！
也很淫荡！
这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徐姑姑心里暗骂一句，嘴上却笑道：“愿赌服输，我是不会赖账的。”
我信你个邪，你小动作那么多，都还动用了我夫人，不就是想要赖账吗。郭淡当然不会相信，他太了解徐姑姑了，绝非善男信女，单纯善良就更谈不上，狡猾的很，肯定会想办法赖的，问道：“那不知居士打算何时履行契约？”
徐姑姑道：“那得看你。”
郭淡双手握拳道：“我随时都行，我身体好得很。”
这个登徒子。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咬着牙问道：“那不知你何时去跟我爹爹提亲？”
“提……提亲？”
郭淡睁大双眼道：“你有没有搞错？”
徐姑姑愠道：“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噗！”
郭淡万万没有想到徐姑姑会蹦出这么一句话，当即就笑喷了，“居士，你是认真的吗？”
这世上还就你徐凤萝没脸说这个，当初是谁又悔婚又离家出走，还父母之命，你也真不害臊！
“当然是认真的！”
徐姑姑是面不改色，她当然知道郭淡的讽刺之意，但姐今儿就是要赖，你能怎地。
“好吧！好吧！我就当你是认真的。”
郭淡无奈地点点头，又道：“但这契约中是说你做我的情人，又不是做我的妻子，这可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
徐姑姑道：“妻子难道就不是情人吗？哪怕是给你当妾侍，根据明律这也得经父母的同意，许多强抢民女得案子，行凶者都还得强行拉着被害者父亲的手在卖身契上摁上手印，所以你也得跟寇叔父说清楚，毕竟你也是个赘婿。”
说着，他又补充一句，“若是你觉得不妥，那也是你这契约立得还是不够细致，远比不上你立得商业契约。”
“哇……你这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老赖可都没有你这么赖。”郭淡当即一脸鄙夷道。
他当然没有在契约上写明关于情人的定义，以及该履行的义务，是偷偷摸摸，还是光明正大。
这纯粹就是玩文字游戏。
徐姑姑笑道：“我愿意下嫁于你，这足以证明我遵守了契约，但是子女的婚事，是必须得遵从父母之命，你的契约是不是也得遵守明律，故此你必须得光明正大的将我娶回家，不管是妻，还是妾。你若不信我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我家，我可以当着我爹爹面立誓，此生非你不嫁。”
虽然她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她一贯得风范，就是处事不惊，这确实是她所有女人最不一样的地方，但说到“此生非你不嫁”时，两颊还是透出一抹红晕，更显娇媚。
“我呸！”
郭淡激动道：“你原本就打算此生不嫁，还非我不嫁，说得可真是好听，可到头来还不是一回事。”
徐姑姑淡定道：“之前我可不会说非你不嫁。”
“你……好好好！你真是彻底把我激怒了！”
郭淡是连连点头。
要说他对徐姑姑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也真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个太监，那边寇涴纱还天天给他灌输这种思想，但他还真不会去强逼着徐姑姑躺下，这可以等日后再说，但你不能不认，徐姑姑这番耍赖，确实令他有些生气，突然站起身来，冷冷道：“那就走吧。”
徐姑姑错愕道：“去哪？”
郭淡冷笑道：“你不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走，现在就去找你爹说个清楚，我还真就要听到你当着你爹的面说出此生非我不嫁。”
徐姑姑真是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狠，道：“你就不怕我爹爹……！”
郭淡理直气壮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又不是老赖，我问心无愧，我要都不敢为自己利益出声，那我还做什么买卖。”
这厮疯了吧！徐姑姑赶忙安抚道：“你先别动怒，坐下来，我们再谈谈。”
她知道就郭淡如今的地位，即便大闹兴安伯府，他爹也不敢将郭淡怎么样，这时谁动郭淡都得死。
郭淡哼道：“没什么可谈的。”
徐姑姑眼眸一划，道：“郭淡，你与涴纱一直以来都非常恩爱，可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可不要因这一时冲动，而毁了这一段美好得姻缘啊。”
郭淡鄙夷一笑道：“但我和我夫人同样也都是商人，我们遵守每一份契约，其实即便你履行契约，我也不见得要跟你怎样，但如果我今日不捍卫契约的价值，今后谁人都会跟我耍赖。”
徐姑姑哪里肯信，道：“我没有耍赖，我愿赌服输，但……但是我认为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呀，倘若得不到双方的家庭的同意，到时我爹爹和荣儿天天来这里闹，寇叔父也会在心里责怪你我，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你说得很对，那我们就走吧。”郭淡是油盐不进。
“……！”
徐姑姑笑意一敛，起身道：“既然你执意要去，那随你便吧。”
“请。”
这二人也真是疯了，还真就跑去兴安伯府。
徐梦晹这老狐狸，当然没有去皇城闹事，你们闹就行了呗，我就跟着沾点便宜。
“爹爹，女儿此生非郭淡不嫁。”
徐姑姑将赌约递给徐梦晹，等父亲看完之后，才信誓旦旦说道。
郭淡听着都乐了，你这么做，无非就是告诉徐梦晹，你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非你自己所愿。
“混账！”
徐梦晹勃然大怒，指着徐姑姑，破口大骂道：“你这不孝女，这才安生了几日，又给老夫胡作非为，这是你能决定的吗？你若敢这么做，老夫就死给你看。”
说着，他又神色一变，又是苦口婆心道：“爹爹也想你嫁人，但你为什么偏偏选择郭淡？真不是老夫门缝里看人，老夫不在乎郭淡是不是一个商人，但他可是一个有妇之夫啊，而且还是一个赘婿。”
顺带还讽刺了郭淡一番。
“爹爹……女儿……女儿不孝。”
徐姑姑是一脸内疚道。
演，继续给我演！郭淡一眼就看出徐梦晹事先已经知道这事，否则的话，他这一时半会哪里回得了神，他们父女联合起来，想赖了这一笔账，呵呵一笑，忙道：“伯爷息怒，息怒，要是伯爷不答应，那这份契约决计不能作数，不说别的，伯爷至少也算是对我有知遇之恩，我郭淡又岂是忘恩负义之辈。”
徐姑姑听得脸上不喜反忧，郭淡了解她，她也了解郭淡，要是如此的话，郭淡根本就不会来这里，她还是保持着高度警惕。
想起自己对郭淡的知遇之恩，徐梦晹是好生后悔，这就是一个恶魔，情不自禁地嘀咕道：“老夫宁可没有。”
“啊？”
“没什么。咳咳咳！”
徐梦晹又向郭淡笑呵呵道：“郭淡，你深明大义，又懂得知恩图报，老夫当初果真没有看错人，倒是小女从小任性惯了，你多多迁就一下她。”
“哪里，哪里。”
郭淡笑了笑，又道：“伯爷，今日我来此，就是要确定一件事。咳咳，如今的情况是，令嫒是非我不嫁，而伯爷您不答应，当然，伯爷您要是不答应，那我也绝不会强求，我要确定的是，如果伯爷您答应，那令嫒就必须得给我当情人，这不过分吧。”
徐梦晹、徐姑姑听得是一脸错愕。
父女两是面面相觑。
这……！
徐姑姑看着徐梦晹，心里有种莫名的慌。
她可真想敲开郭淡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构造的。
徐梦晹眼中突然亮了几下，心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凤儿不得事事顺我的意。咳得一声，给了徐姑姑一个鼓励得眼神，相信你爹。
徐姑姑看着这两个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们宰割，但她现在也是骑虎难下，这坑是她自己挖得，要是连爹都不能信，那还能够相信谁，只能点头道：“一切全凭爹爹做主，女儿对此没有意见。”
郭淡摇头道：“这不行，你得发个誓。”
“发誓？”
徐姑姑诧异道：“你不是相信契约吗？”
“事实已经证明文字游戏我玩不过居士。”
郭淡道：“你就发誓，如果有违此言，你爹不得好死。”
徐姑姑怒不可遏道：“郭淡，你太过分了。”
郭淡一脸委屈道：“居士，我都顺你的心意，不过就是要一个誓言，这还过分吗？”
徐梦晹忙道：“女儿莫要担心，爹爹不会怪你的，立，给他立。”
徐姑姑惊讶地看着徐梦晹，你这是在拱火吗？
这内心是慌得一笔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毕竟当初徐梦晹跟郭淡合作骗过她一次，这阴影可还未消除啊！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阴谋？
徐姑姑都快要哭了！
郭淡瞧着一脸纠结的徐姑姑，强忍着笑意道：“居士，伯爷都这么说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又瞧了眼徐梦晹，心里后悔万分，今后决不能让两个男人站在一起，但如今后悔也为时已晚，于是举手依言发下毒誓。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若伯爷不答应，我绝不再提。”郭淡非常爽快地给予保证，然后便道：“伯爷，居士，在下告辞。”
徐梦晹笑道：“你慢走。”
他这随意一笑，徐姑姑觉得自己上当了，等到郭淡离开之后，徐姑姑立刻道：“爹爹，您不会……！”
“当然不可能。”
徐梦晹哼道：“是，他郭淡如今是得宠，但老夫也决不允许令祖宗蒙羞，你就是一生不嫁，也不可能他做小妾，不，任何人都不行，我徐梦晹的女儿岂能给人做小妾，爹爹就是死也不可能答应的。爹爹还没有说你，你也真是任性妄为，竟然跟他立下这种赌约。”
郭淡没有猜错，在徐姑姑去往牙行之前，就跟徐梦晹交代了这一切，并且希望徐梦晹能够帮她赖账。
因为她对郭淡也拿捏不住，她既然要用这个办法赖，也怕郭淡找上门。
果不其然，郭淡还真是一个猛人。
徐姑姑听到徐梦晹这番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也知道徐梦晹非常看重徐家的名誉，只不过之前吃了一回闷亏，心里总是有些担心，轻叹道：“当时女儿认为郭淡是不可能成功的，谁人造反还会相信皇帝放他们一马，女儿就想若能赢得赌约，万一我们徐家有什么困难，也可以以此让郭淡相助，可不曾想他竟然会联合鞑靼人。
唉……其实这个建议，还是女儿当初跟他说得，但女儿当时只顾着记得那哱拜就是鞑靼人，鞑靼人自然会帮助鞑靼人，而不是郭淡，哪里想得到……真是棋差一着啊！”
她在立下这份契约的时候，其实是有考虑过的，她认为退一万步说，自己到时可以赖账，反正郭淡也打不过她，但郭淡是不能赖账的，因为契约是郭淡一直坚持的信仰，而契约对于她而言，倒不是那么重要。
目前为止，事情还未偏离她预计的轨道。
徐梦晹道：“那小子狡猾得很，对他一定要万分小心，你看爹爹，都尽量不跟他打交道，你如今天天待在他身边，可莫要再上他的当，要多听爹爹的话。”
这最后半句才是重点。
要多听爹爹的话。
不听的话，呵呵……！
徐姑姑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不过听爹爹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有此誓言，她也不可能另嫁他人，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第0856章 冤家路窄
回到牙行，郭淡便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告知了寇涴纱，他真的不太喜欢夫妻之间相互隐瞒，尤其寇涴纱还是他的工作伙伴。
其实寇涴纱也非常好奇，怎么徐姑姑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跟着郭淡离开了，难道是去履行赌约呢？
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刚猛，直接跑去兴安伯府，寻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不是上门讨打么。
“夫人，这回可以放心了吧。”郭淡笑呵呵道。
寇涴纱木讷地点点头，这个解决方案她当然非常满意，只是她认为郭淡没有被赶出来，可真是一个奇迹，又好奇道：“既然如此的话，夫君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废除这份赌约。”
反正徐梦晹是不可能答应的，那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就还不如做个人情。
“这不一样。”
郭淡摇摇头道：“废除那是不作数了，但如今的话，只是增加一个条件而已，如果达到这个条件，居士还得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寇涴纱惊讶道：“夫君有办法能够说服伯爷吗？”
郭淡耸耸肩笑道：“谁知道呢。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我可没有这么大方，当然，她也不是一个大方人，她还是一个老赖。”
寇涴纱无奈地摇摇头，道：“如果夫君能够说服伯爷，那我也没有意见。”
一个徐姑姑，一个杨飞絮，她是真不介意，因为她认为这两个女人是能够帮助到郭淡，而郭淡也非常需要她们的帮助。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来，“对了，方才周丰他们来过。”
郭淡问道：“什么事？”
寇涴纱苦笑道：“还能是什么事，当然关于那道谕旨，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谈论此事。”
郭淡道：“这事没啥可谈，关键在于行动。”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关注那一道突如其来的谕旨，也就只有郭淡还有心情去跟徐姑姑纠缠。
但对于郭淡而言，这种事就不应该由他来操心，他只负责提供技术支持，以及确保自己的利益，至于怎么推动改革，这是万历该去考虑的。
他们帝商组合，不能老是他一个人干活。
……
今日的朝会必将载入史册，不管成功与否，因为这都是上千年来，首次对封建的沉淀和桎梏发起冲击。
而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以前的那一套已经不再符合帝王的利益。
至少不符合肥宅的利益。
但这对于整个统治阶级的冲击，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因为这发起者，就是统治阶级的老大。
在朝会结束之后，朝野上下是非常安静。
他们一时半会是无法接受这一切的。
更别谈该如何去应对。
毕竟这官僚集团也不是铁板一块。
彼此就有非常深的矛盾，相互攻击得也非常厉害。
谁也不服谁。
本就是一盘散沙，故在万历的重锤之下，他们都感到很迷茫。
其实这种时候，是需要英雄得出现，带领他们对抗皇帝，因为他们大多数人是达不到那个层次得，他们许多人甚至都看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这么做。
但是英雄……！
英雄早已经被他们自己摧毁。
原本在张居正时期，一统朝堂的内阁，经上次改革失败，这威信已经削弱不少，他们此时根本无力整合朝堂。
即便有力，他们也不会这么干，原因就是彼此之间缺乏信任，我们内阁要是站出来，对抗皇帝，万一你们在背后捅我一刀，那我们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言官可没少干这种事。
然而，大多数阁臣其实是支持皇帝的。
朝会结束之后，申时行、许国、王锡爵便悄悄去到申府。
“这可怎么办？”许国问道。
申时行没有做声，而是看向王锡爵。
“其实是我们一步步将陛下逼到这种地步的。”王锡爵就是直截了当道：“倘若陛下不这么做，这改革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动的。”
许国道：“话虽如此，但是……但是陛下似乎走得太急了一点，这么做的话，谁也无法预料后果，而且这极有可能会引发动乱。”
王锡爵道：“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以前我们就是顾虑太多，导致一事无成，陛下说得没错，之前我们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回他是坚定的支持皇帝，因为他之前几番推动改革，想了各种办法，但都然并卵，一次次失败，也令他开始有些极端化。
他真的觉得，不这么干，就不可能推动改革。
而国家确确实实存在这非常多的问题，急需改革。
许国看了眼老伙计，心知他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倒也不想跟他争，于是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沉默少许，才开口道：“其实陛下也是用心良苦啊！上回改革，陛下对于我们内阁可是给予厚望，但结果是我们令陛下失望了，然而，陛下也并未责怪我们，也体谅我们的苦衷。
故此，陛下这回才成立参政院，恪儿作为院长，衡儿作为副院长，但他们毕竟年纪太小，不可能扛得起这大梁，这后面还得我们来推他们一把，但是他们又没有我们这么多顾虑，又可以为我们减轻不少顾虑。”
许国稍稍点了下头。
申时行这一番话，说得非常委婉，但也暗示，自己将倒向皇帝。
因为万历的这番改革，其实也是他们一直以来得抱负，唯一遗憾的是，他们不能亲自出面，还得借自己的后辈来推动，但这不怪万历，只能怪他们自己，又想要一展抱负，可又顾忌自己的名誉。
他们内心其实感激万历的。
……
司礼监！
“哟！是方尚书呀，稀客，稀客。”
张诚出得门来，见到方逢时，连连拱手道。
“有礼。有礼。”
方逢时回得一礼，又急忙忙问道：“内相，我前些天不是递了一道奏折上来吗。”
张诚愣了下，道：“是，咱家想起来了，方尚书要告老还乡。”
方逢时听得就想哭，“我那时是病糊涂了，那……那道奏折还没有递上去吧。”
张诚道：“早就递上去了，这方尚书的事，咱家可不敢耽搁。”
“……！”
方逢时顿时是一脸绝望。
他是真的想告老还乡，他早就想走了，只是因为他之前判断还有一仗打，故此就多留了一年，可哪里想得到，还打了两仗，而他都完美错过，兵部都没有参与。
于是他今年是下定决心回家养老，于是就上奏万历，告老还乡，但偏偏又闹出这事来，这时候上奏请辞，那皇帝会怎么想，我这里推动改革，你竟然辞职，你这是要跟我对着干。
方逢时可不想晚节不保，还连累子孙后代。
张诚又道：“不过陛下没有批，陛下希望方尚书继续留在朝中。”
万历表面上好像是要废掉整个朝廷，但实际上并不是，他还是将他信任的大臣全部都留下，并且让内阁在后面推动，可见徐姑姑料想得没错，皇帝不是要一头扎向资本，而是要采取一种新得平衡。
方逢时听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赶紧要回奏折，然后就跑了。
这老头真的很可怜！
时机总是不在他这边。
……
武清候府。
“呵呵……！”
李高在得知今日朝会发生的一切，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陈胤兆纳闷道：“侯爷，你这时候你还笑得出？”
“你有所不知，之前我也被吓坏了，以为陛下会有什么绝世妙计，不曾想就仅此如此，呵呵！”
“仅是如此？”
陈胤兆问道：“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啊！”
李高笑道：“这税要是如此轻松就能够收上来，那还需要陛下开口吗？当初张居正就给收上来了，你看张居正当初改革，可也未针对那些皇亲国戚，地方士绅，因为他知道，这税他就收不上来，这么做的话，只会导致他的改革失败，就连张居正都收不上来的税，凭那几个小娃能收上来吗？”
陈胤兆道：“但是侯爷莫要忘了郭淡，他在河南四府可就废除免税特权。”
李高道：“那是因为郭淡给他们带去更多的财富，但天下那么多豪绅、勋贵、甚至于藩王，郭淡又未承包那些州府，他哪能一一满足，而那些人在当地盘踞上百年之久，他们是不可能会缴税的，另外，边军九镇的那些大总兵，他们有多少土地，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你们等着瞧好了，一旦开始推行改革，这全国上下都会乱起来的。”
陈胤兆点点头道：“这倒也是，改革往往初期都非常顺利，可一到地方就肯定会出问题。”
自古以来，都是皇权不下县，基层一直是被士绅控制住的，故此皇帝必须要给予士绅特权，换取他们的支持，那些士绅可都是免税大户，他们要么就是朝中退下来的官员，至少也是有功名在身。
除此之外，还有藩王、勋贵、大总兵，要么是皇帝亲戚，要么功勋之后，要么就是手握兵权得大总兵。
你皇帝一下子将他们都逼到对立面，这其实是非常危险。
李高听到皇帝要这么干，反倒是放心了，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
而与此同时，海外正在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谈判，虽然大明没有几个人对这一场谈判感兴趣，但实际上这一场谈判将会直接影响到万历新政。
弗朗机人在入侵台南，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他们很快就知道，这支军队并非是杂牌军，而是日本派来的精锐之师。
这令他们有些始料未及，但是他们也不打算放弃，如果日本控制整个澎湖地区，等于也遏制住他们，而正当他们准备从吕宋调派更多的兵力过来时，噩耗突然传来，吕宋被明军攻占了。
马丁差点没有晕厥过去。
这吕宋一丢，他们顿时就成了一只孤军。
这两头不着岸，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候，日本方面突然抛出橄榄枝来，我们来谈谈吧。
马丁当然愿意谈。
打狗港。
“总督，他的意思是，他们日本将会出兵帮助我们夺回吕宋，而他们将占据澎湖。而在不久之后，他们日本将会遣派十万大军，从朝鲜进攻大明。到时也希望我们能够帮助他们从南边进攻大明，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一旦消灭大明，他们承诺将整个福州都给予我们。”
一个翻译向总督马丁说道。
马丁瞧了眼坐在对面的小西行长，向翻译道：“你问他，我凭什么相信他们日本能够消灭大明。”
待那翻译说完，小西行长立刻道：“我国虽小，但兵强马壮，众志成城，且我主身经百战，雄才大略，反观大明和朝鲜，皇帝皆是昏庸无德，军政腐败，且闭关锁国，骄横自大，总督若是不信，在帮助总督夺回吕宋的战争中，我会立刻证明这一点，明军绝非我军的对手，其海防更是不堪一击。”
翻译完之后，马丁身旁得一位将官便道：“总督大人，他们军队战斗力，确实比我们之前遇到明军要强不少。”
马丁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没有多少选择，这时候他们只能跟日本合作。
正当这时，一个军官走了进来，在马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马丁神色微微一变，又沉吟少许，然后便向翻译道：“你告诉他，我非常愿意与他们日本合作，但是我还得考虑一番。”
小西行长微微有些失望，他亲自来此，是有着十足的把握，他认为弗朗机人已经没有退路，如今听到马丁这么一说，心里认为，这弗朗机人可能还要跟他讨价还价。不禁有些恼怒，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哪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是欣然答应。
就看谁拖得起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刚离开不久，马丁就秘密接见了一个名叫沈惟敬的大明百姓。
“沈惟敬见过马丁先生。”
沈惟敬用一口非常粗糙的弗朗机语说道。
虽然很粗糙，但比小西行长还是要高大上多了。
这沈惟敬虽然善于投机取巧，但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在得知郭淡海外计划之后，就一直在努力学习弗朗机语。
可马丁听得却是很不开心，问道：“沈先生，你为何不称呼我为总督大人？”
沈惟敬回答道：“因为您已经不是吕宋的总督。”

第0857章 赢在逼格
暴击！
沈惟敬的这番回答，对于马丁而言，无异于暴击啊！
真是杀人诛心啊！
“你们大明真是卑鄙无耻，趁着我军主力外出征战，偷袭吕宋，竟还有脸来此耀武扬威，真当我马丁好欺负么。”马丁怒拍桌子，指着沈惟敬愤怒地骂道。
沈惟敬毫无惧色，微笑道：“马丁先生偷袭我澎湖地区，又算得上光明正大吗？”
马丁哼道：“你们在澎湖地区连一个兵都没有，又怎好意思说这地是你们的。”
沈惟敬道：“马丁先生又怎知道，我们在这里连一个兵都没有，也许是我们只是见到你们与日本人打得热乎，不愿打扰你们。”
马丁心下一惊，这小小的澎湖到底藏了多少人？我这真是进了狼窝啊！但他还是咬着牙道：“你们先别得意，目前这战争可还未结束。”
沈惟敬笑道：“难道马丁先生真的认为，那弹丸大的倭国有能力与我大明对抗。”
马丁稍稍一愣，他没有想到，对方都已经猜到他的底牌。
这不好玩。
“马丁先生无须惊讶。”沈惟敬道：“就倭人那点小伎俩，又能瞒得过谁，他们其实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但并未告知马丁先生，其目的就是希望在澎湖逼迫马丁先生跟他们合作，一块对付我大明。”
马丁笑道：“所以你就来破坏我们的合作。”
沈惟敬摇摇头道：“真不是我自大，此目的还不足以在下专程跑一趟，我大明从未将那弹丸之国放在眼里，在我们眼里，整个日本都还不如马丁先生您重要。”
马丁问道：“那你又是为何而来？”
沈惟敬道：“当然是为了买卖而来，我们不想就这样失去与马丁先生的合作。”
马丁当即恼怒道：“我的副都督现在都还被你们包围着，如此情况，我们还怎么合作，除非你们立刻退出吕宋。”
“吕宋已经是我大明的，这我们不可能答应。”沈惟敬道。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
马丁哼一声：“还请沈先生回去告诉你们的将军，倘若我们的人任何闪失，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你们应该不会忘记，你们的火炮和鸟铳可还是学我们的，虽然学得也不怎么样。”
沈惟敬笑道：“如果你们的火炮真的那么强，上回你们的无敌舰队在进攻小小的英格兰时，就不会被打得全军覆没。”
马丁大惊失色道：“你……你说什么。”
沈惟敬笑道：“我的意思是，相信英格兰会非常期待与我大明展开贸易往来。”
马丁后背顿时湿透了。
这你都知道？
你丫是神仙吧？
还是你们已经跟英格兰联系上了。
一时间，他是心乱如麻。
这谈判的关键时刻，心乱了，基本上就丧失了主动权。
沈惟敬一看他这表情，心下也是微微一惊，郭顾问还真是神通广大。不管怎样，有用就行，他气势一敛，道：“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够继续与你们做合作，而且，用不了多久，我们大明将会全面开放海外贸易，相信与我大明的贸易，是能够很好的支持你们继续对付英格兰。”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答应得话，我们就跟英格兰展开贸易。
马丁就没有想到，这一场谈判竟然会牵连到大洋彼岸的一场战争。
其实就整个西班牙帝国而言，大明若与英格兰展开全面贸易，那是西班牙帝国是决不能接受的，因为这不但能够帮助英格兰提升国力，还会提升他们的影响力，毕竟大明的货物在整个欧洲都非常吃香。
最最最关键的是，这银子在大明的购买力是非常可观得，少了大明这个超级大市场，美洲的银子销往哪里？
但有趣的是，沈惟敬根本不懂，他就是拿着郭淡的信，然后以三国演义的方式说出来而已，英格兰是个啥他都不知道。
马丁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认为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讨，对他非常不利，马上转移话题道：“你们大明皇帝不讲信用，上回邀请我们一块对付你们大明的海盗，当时就承诺允许我们传教士去你们大明自由传教，允许我们的商人进入大明自由买卖。
可结果就是我们传教士进入大明，还得先学你们儒家思想，穿你们的儒衫，我们的商人进入你们大明，跟猪一样的被圈在一起，就连水和食物都被控制着，并且还经常被你们官府抓去打屁股。”
真是牢骚满腹，我们传教士去你们国家传教，结果条件就是先被你们洗脑。
也真是没谁了。
沈惟敬稍显有些尴尬，他知道这都是事实，肥宅的信誉确实不咋地，捞钱无下限，于是避重就轻道：“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代表皇帝，而是代表一诺牙行。”
“一诺牙行？”
马丁微微一愣……！
沈惟敬点点头道：“因为到时我们陛下会将吕宋岛承包给一诺牙行，而我们一诺牙行的东主……”
“郭淡？”
马丁突然道。
“是的。”
沈惟敬笑道：“马丁先是也听过我们东主的大名？”
马丁点点头。
沈惟敬道：“那马丁先生应该也知道，我们东主买卖是以诚信立足，我们东主会将吕宋岛打造成一个贸易重镇，免除那里所有的税收，你们还是可以继续长居吕宋做买卖，并且也不需要缴纳任何税，跟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不但如此，我们东主还希望从你们那里购买更多的货物。”
马丁道：“你说得是真的？”
一直以来，大明主要是出口货物，只进口银子，这令他们有些难受，这不是该有得贸易，但问题大明对于他们的货物没啥需求。
沈惟敬点点头道：“我们东主对于你们非常了解，也知道你们有许多很好的货物，其实正是我们东主非常向往与你们弗朗机人做买卖，故此我们的军队占领吕宋这么多天，也没有围攻你们的城堡。”
马丁沉吟半晌，道：“我知道了，但我还得考虑一下。”
沈惟敬拱手道：“告辞。”
等到沈惟敬走后，马丁立刻找来自己的两名副官桑切斯和洛佩慈商议对策。
“总督大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犹豫的，日本给的条件要好得多。”桑切斯立刻道。
洛佩慈也道：“我们绝不能将吕宋让给大明。”
两边给得条件，横看竖看都是日本给得条件更好。
马丁瞧了他们两个一眼，道：“你们可能误会了，日本方面是真诚在跟我们谈判，但是大明方面不是在跟我们谈判，他们只是告知我们一声。”
桑切斯骂得一句脏话，才道：“既然如此，总督大人为何还要犹豫。”
马丁道：“如果我拒绝他们的的话，他们将会寻求与英格兰合作。”
“什么？”
桑切斯、洛佩慈震惊地看着马丁。
马丁道：“他们还知道我们在上次海战中，输给了英格兰。”
“……！”
桑切斯、洛佩慈皆是一脸问号。
他们接触过很多大明商人，从未听过任何一个商人嘴中说出英格兰，如今英格兰也就是一群海盗，在大西洋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再者说，他们将所有欧洲人都是统称为弗朗机，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英格兰。
这太诡异了吧！
马丁道：“也许大明的实力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虽然日本给出得条件更好，但是我不认为日本人可以赢过大明，一旦日本输了，我们不但失去与大明的合作，还有可能促成英格兰与大明的合作，这甚至可能会危及到我们的国家。”
桑切斯、洛佩慈相觑一眼，皱眉不语。
他们渐渐明白，为什么马丁能够容忍沈惟敬的盛气凌人，因为事实就是他们还不足以代表西班牙大帝国，没有与大明谈判的资格。
只能谈买卖。
更加要命的是，他们刚好知道，英格兰最近也在到处扩张，并且已经盯上与东方得贸易，如今正在打通地中海，寻求航道来东方。
双方真的有可能一拍即合。
思路就得变一变。
跟日本合作，条件确实是最好的，不但能够夺回吕宋，还有可能占据福州，但是首先得确保日本是能够消灭大明，如果不能消灭，整个西班牙将会丢掉大明这个超级大客户，而同时死对头可能会取代他们。
不是他们不敢冒险，而是这个责任他们可是负担不起的。
因为这将会影响到西班牙帝国得全球战略。
而跟大明合作，虽然从主人变成客人，但到底还是能够继续跟大明贸易，这钱还是有得赚。
两日之后。
日军大帐。
“真是非常抱歉，我们总督大人已经决定与大明合作。”
桑切斯向小西行长非常残忍地说道。
小西行长大惊，激动道：“你们千万别相信大明的鬼话，他们可是狡猾的很，他们不可能将吕宋还给你们。”
桑切斯点头道：“这他们已经告诉我们，我们也接受吕宋被大明占领的。”
小西行长惊讶道：“为什么？”
桑切斯道：“因为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抱歉，这我不能说。”
桑切斯道：“但是我们总督大人也不想与你们日本为敌，大明水师马上就将抵达这里，到时你们不可能打得过，劝你们还是早日撤退。”
其实以他们自己的实力，也不一定会输给日本，此时西班牙人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而如今又有明军相助，那日本必败无疑，只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不想为了大明的澎湖去跟日本人厮杀，这没有什么意义。
小西行长咬着牙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你们一定会后悔得。”
他认为对方之所以选择与大明合作，是因为他们认为大明要更加强大，看不上他们日本，这是对他们日本的羞辱。
“抱歉！”
桑切斯理解小西行长的愤怒，但他没有办法，日本可以联合他们去灭大明，那么大明也可以联合英格兰去灭他们。
胜，可能日本入驻中原，他们占得一角。败，可能英格兰终结他们西班牙帝国。
谁占便宜？
日本和英格兰。
关键他们与日本联合灭大明的希望是远比大明与英格兰联合灭他们的要低得多，毕竟日本还没有战胜过大明，而英格兰曾击败过无敌舰队，目前已经在四处扩张。
反过来，西班牙与大明强强联手，是双方得益，唯独丢了一个吕宋岛，而他们占据吕宋岛的主要目的，还是跟大明贸易。
在这种情况下，马丁是不可能选择与日本合作的。

第0858章 最强之敌
“徐小伯爷，武功盖世，躧踏宁夏，尿擒哱拜。京城双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路逼行的徐继荣可算是抵达了京城。
“徐小伯爷……！”
“别喊了！比别喊了！”
徐继荣突然摆摆手，然后骑马上前，激动地喊道：“头！头！”
前来接应的董平，一听这称呼，不由得非常郁闷，我堂堂总指挥使，怎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头”，可真是岂有此理，这要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估计永无出头之日，但来者偏偏是徐小伯爷，他也只能应着，等徐继荣行至跟前，他笑道：“果真是将门无犬子，小伯爷艺高胆壮，不惧那龙潭虎穴，只身前往，智擒哱拜，真是令吾等倍感汗颜。”
徐继荣当即就信了，陶醉道：“头说得可真是太对了，什么龙潭虎穴，我是一点也不怕。”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董平眼中闪过一抹尴尬，然后向身后一挥手，一队锦衣卫立刻上前接管囚车。
徐继荣左右看了看，“陛下没有来么？”
“陛……陛下？”
董平一愣，只觉这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想得太多了，讪讪道：“陛下政务繁忙，故而特地命我来此接应你。”
“那倒也是。”徐继荣点点头，但兀自倍感失望道：“可是怎么连个欢迎我的人都没有？”
他以为回到京城，那一定是人山人海，皇帝率领满朝文武夹道欢迎，可是没有想到，进入京畿地，反而围观得人越来越少，这令他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想狠狠装上一回的。
“……！”
董平抹了一把冷汗，道：“最近京城发生了一些事，故此大家没有太关注此事，哦，我来之前，伯爷特地让我转告你，让你赶紧回家。”
徐继荣眨了眨眼，忐忑不安地问道：“头，我爷爷是笑着跟你说得，还是阴沉着脸跟你说得。”
这小子还真是够烦的。董平纯粹就是瞎编的，徐梦晹怎么可能会去找他，他只是为了早点打发这小子，又是敷衍道：“是笑着跟我说得。”
“那我放心了。”
徐继荣稍稍松了口气。
董平虽然没有见到徐梦晹，但当下的京城还真没有人关心哱拜的事。
承天门外！
此时正有着数百人跪门前，几乎人人都留着一把白胡子，可见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
而在远处的一个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内坐着一男一女，正是郭淡与徐姑姑。
“真正的强敌终于出现了。”
徐姑姑从窗外看着那些跪着得老头，微微笑道。
郭淡回过头，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徐姑姑苦笑道：“如朝中文武百官，到底还是受到皇权管制，他们在与皇帝的较量中，自身本就处于劣势，但是这些士绅却是不受皇权管制，故而改革的成败，关键并不在于朝中文武百官，而是在于他们这些士绅，自古以来得改革皆是成于朝堂，败走乡村。
然而，此次改革，他们还是最大的受害者，他们这些士绅全都是免税大户，同时也是最大的佃农主，支配着乡村的一切事务，朝廷对他们一向都是采取安抚和合作的策略，他们显然是不可能接受此次改革的。
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京畿地得士绅还只是跪在这里，但了地方上他们可能会更加激进。”
其实如张鲸、李高之流，并不是那么的可怕，皇帝还是可以压制他们的，士绅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也是封建势力的根本所在，任何改革没有他们的支持，是不可能成功的。
当初张居正在朝中是权倾朝野，反对他的人都被赶出朝堂，但他也不敢动这些士绅得利益，还是得跟他们合作，一条鞭法并没有伤害他们的利益。
其实摊丁入亩也没有伤害他们的利益，之前要推行摊丁入亩，士绅们也没有站出来反对，但是若要免除特权，这将直接重创士绅阶层。
这就导致京畿地的士绅全部跪在这里。
“那不知居士有何建议？”郭淡询问道。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基于皇权不下县，陛下是难以对付他们的，哪怕是动用武力都是无法解决的，因为军队是不可能与天下百姓作对的，同时宗祠具有巨大的影响力，士兵可能也是乡民，与士绅开战，军心将不战自乱，只能由你来跟他们对抗，用民间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你曾也战胜过他们几次，虽然那只是局部上的胜利，那如今你的势力也遍布全国，你是有能力与他们对抗的，但不要妄图速战速决，也不要妄图一招制胜，这必将是一场持久战，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去对付他们。”
郭淡问道：“比如说？”
徐姑姑笑道：“你对此应该很有经验，可以趁着灾情，以招工的方式，将乡民迁走，瓦解整个乡村，亦可以从内部分化他们，总之，对付他们，一定要无所不用其极，否则的话，你不可能取胜。”
郭淡搓着额头道：“看来困难才刚刚开始。”
徐姑姑笑道：“上千年来，能够接触到这个困难的人还真不多，且唯有秦朝商鞅成功击败过他们，但当时世家大族是远比不上如今的士绅。”
别说秦汉时期，哪怕是唐宋时期的世家大族和士大夫阶级也远不如明清时期士绅阶级强大，因为越封闭，越固化，这士绅阶级就越强大。
……
而此时万历已经移驾皇家马场，他要在那边组建自己的参政院，在皇城得话，那些芝麻小官出门就见到一品大员，这还没有干活，只怕就吓得腿软了，他必须要避开整个官僚体系。
他来到皇家马场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召见曹恪。
“员外郎，朕好像还没有听你谈及过对于此次改革的看法。”
万历向曹恪问道。
曹恪拱手道：“微臣绝对支持陛下此番改革，微臣也认为，也唯有如此才能够解决我大明目前所存在的问题。”
万历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要人人都如你这般想，那便好了，可惜许多人都不认同，刚刚城内传来消息，京畿地的士绅现在都跪在承天门外，你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他对此是早有准备，他非常清楚，成功压制住大臣，并不能代表什么，最多只能说赢得了一个开始，让你有机会去改革，如果没有摆平朝堂，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但真正的困难是在于执行。
任何改革都是如此。
而士绅与官僚本就是一体的，士绅阶级一定会出来反对的，并且将士最中坚的反对力量，若想打赢这一仗可不是那么容易。
正是因为他有准备，他也表现的非常有耐心。
曹恪沉吟少许，道：“微臣认为，在面对士绅问题上，陛下不应直接与他们起冲突，还是应该采取安抚得手段，派人去规劝他们，若是太过激进，可能会导致天下大乱。”
万历听罢，略显有些失望，问道：“你认为朕劝得了他们吗？”
“微臣以为陛下肯定劝不了，他们是不可能答应陛下收回他们的特权。”曹恪回答道。
万历好奇道：“那你为何还让朕去劝他们？”
曹恪道：“这是为了避免他们走向极端，温和得手段，能够让他们认为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也是为了继续推动改革，如果陛下采取强硬手段，必然会引发动荡。届时陛下将无暇顾及改革，微臣以为若想推动改革，就必须跟他们谈，能否谈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拖住他们，然后陛下可动用一诺牙行的势力去对付他们。”
“郭淡？”
“是。”
万历微微皱眉，道：“可郭淡只懂做买卖，此类事他并不擅长。”
他没有找郭淡来谈此事，就不想再给郭淡再增加负担，因为郭淡那边还得帮助他稳住军方，还得帮他敛财，如果郭淡与士绅发生直接冲突，各地一诺钱庄就都处于危险之中。
他是打算将参政院推倒前面，挡住士绅，保护郭淡。
曹恪答道：“微臣曾仔细研究过卫辉府现象，微臣发现卫辉府的士绅，如今已经彻底变成法院院长，在乡村已经不具备任何影响力，但改变这一切的，并非是郭淡所设的三院制度，而是郭淡推动的契约体系。”
万历忙问道：“此话怎讲？”
曹恪道：“微臣发现郭淡的契约体系，主要是为了推动商业发展，商业一旦发展起来，必然会将人都吸引到城镇去，如此才能够支持卫辉府那些大作坊运作，而当百姓都来到城镇生活必然就远离了宗法，故而律法就会变得更加重要，要凌驾于宗法之上。
这就是为什么，郭淡在卫辉府设立了三院制度，是取得极大的成功，而相比起来，之前开封府的三院地位就不如卫辉府，是近一年来，三院在开封府大放异彩，其原因就是郭淡最近也在开封府推行契约体系。
反之，士绅之所强大那是基于将百姓束缚在乡村，故而宗法要比律法更加强势，换而言之，只要陛下您支持商业发展，那宗法就必然走向没落，微臣认为能够击败士绅的唯有郭淡。”
“你这么一说，朕全然明白过来！”万历顿时是茅塞顿开，可随后又道：“但是郭淡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天下士绅对抗。”
曹恪道：“参政院可为郭淡掩护。”
万历哦了一声：“此话何意？”
曹恪道：“参政院的职责代表朝廷推动改革，劝说士绅的任务自然交由参政知事来执行，这也是理所当然，且名正言顺的，那些士绅们必然会认为参政院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到时他们主要攻击的也是参政院，那么郭淡便可悄然无息，潜移默化得瓦解士绅的势力。”
万历愣了愣，笑道：“这会不会委屈了你们？”
曹恪忙道：“回禀陛下，虽然参政院是任务是掩护郭淡，但毕竟表面上还是参政院在推动改革，故此一旦成功，那么名留青史的也必将是参政院，微臣不觉得任何委屈。”
万历眼中一亮，这小子是个人才啊！好奇道：“卿既有如此贤才，为何一直朝中默默无闻，是不是申爱卿为了避嫌，让卿少说话。”
这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卿”。
曹恪赶忙道：“岳丈大人对臣一直都非常照顾，也一直支持臣，只是臣在当时对于国家所面对的问题也是深感无能为力，实乃自己能力不足，臣能够当上户部员外郎，多少都离不开岳丈大人的照顾。直到郭淡承包卫辉府后，微臣才发现国家存在问题，也许是能够解决的，故而臣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郭淡。”
其实申时行、王锡爵他们都误会了曹恪，认为他只是为了避免别人说他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得，才不思上进。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当然不蠢，他看到大明目前存在的问题，但他认为就算给他首辅当，他也没能力解决那些问题，他一直寻找办法，他经常去听一些大名士讲课，徐姑姑也是其中之一，那么他当时要上位，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申时行对付言官集团。
可他对那些又不感兴趣，索性就打卡上下班，混日子。
他自认为自己跟当初的郭淡是不一样，郭淡那是真低调，而他只是实力不允许他高调，他只能低调。
但事实是他挺有能力的，只不过他由于自己出身不好，又当了上门女婿，他内心是很自卑，他永远看到的是别人的优点，自己的缺点，他总是觉得自己不行，无法担当大任。
这也是申时行最为困惑的地方，因为大家都看到曹恪的才华，认为他是可造之材，可曹恪就是不争气，你推他一步，他给你退两步，将人都给气死，这年轻人血气方刚，活得还不如一个老头。
可凡事有利必有弊。
这种性格也使得他不断去学习，去向每个人学习，他认为大多数人都比他优秀，都值得他去学习，这也让他今日能够站在皇帝面前滔滔不绝。
当然，这也赢得了万历的欣赏。

第0859章 第一赘婿
虽然经过这一番问策，万历非常欣赏曹恪，但曹恪不可能比肩郭淡在万历心中的地位。
万历再怎么欣赏曹恪，也只是基于君臣关系。
而郭淡可是万历的知己啊！
这个是无人取代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郭淡没有做官，导致万历也从未将他当臣子看待，反而出现一种比较特殊的关系。
在与曹恪谈过之后，万历立刻就召见郭淡，并且将曹恪的策略告知郭淡。
毕竟曹恪也只是认为郭淡行，究竟行不行，还得看郭淡自己。
郭淡听罢，不禁心中一凛，“陛下，这……这是曹员外郎说得？”
万历点点头，笑道：“他还说他最近几年一直都在研究你。”
靠！一个男人去研究另一个男人，还研究好几年，特么真是一个变态啊！郭淡暗骂一句，被人琢磨透的感觉可不是那么好，他真得没有料到，曹恪竟然已经分析出城市化必将瓦解小农经济。
郭淡沉吟一会儿，道：“回禀陛下，卑职非常认同曹员外郎的策略。”
万历立刻问道：“那你有没有把握？”
郭淡自信道：“卑职绝不会令陛下失望的。”
“朕也相信你不会令朕失望的。”万历开心一笑，又叮嘱道：“但是你要记住，此事一定要慎重，朕可不想因此伤及到一诺牙行。”
他敢于迈出这一步，最大的支持就是一诺牙行，一诺牙行若是倒了，那改革必然失败，因为失去了替代者。
郭淡抱拳道：“卑职明白。”
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你的增股计划还没有准备好吗？”
他来到皇家马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这里离奖池大厅比较近，他最近非常迷恋股份，天天让宦官帮他盯着股份交易。
郭淡愣了下，回答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此次增股会在许多地方发售，以及要配合我们的人去游说那些大总兵，让他们就加入大峡谷，故此要晚上几日。”
万历问道：“你对此有多大的把握。”
郭淡道：“卑职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事实会证明，股份就是比种田更加赚钱，而且是完全私有的，是理所当然可以传给下一代的，而他们的下一代不见得能够继承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卑职预计那些大总兵多半都会两边下注，但这已经足以，至少他们不会公然反对陛下的改革。”
万历稍稍点头道：“如此朕就放心了。”
这军队是一定稳住的，士绅的话，可以慢慢跟他们耗。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郭淡一边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一边低头思索着，其实曹恪的策略跟徐姑姑的差不多，他也是有把握得，关键还是曹恪这个人，令他感到有些不安，若是看得太透，对他来说，可以算是一个隐患。
“郭淡！”
忽听得一阵叫喊，郭淡下意识抬起头来，迎面就是一个拳头飞来。
“哎呦！”
郭淡当即被打得是眼冒金星，“有刺……小伯爷？”
正准备大声叫喊时，突然发现袭击者竟是徐继荣，不禁一脸懵圈，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暴怒道：“小伯爷，你是疯啦？”
“我是疯了！”徐继荣指着郭淡，悲痛万分道：“一直以来，我将你当做我最好兄弟，你……你竟然想做我姑父，我真是信错人了。”
那该死的女人，竟然还不肯罢休，还利用小伯爷来对付我，妈勒个巴子，就凭这一拳，老子要不睡了你，老子就誓不为人。郭淡立刻反应过来，不禁想起当初朱翊鏐被这厮暴打的场面，解释道：“我没想做你姑父，我只是想娶你姑姑而已，但我们还是兄弟啊。”
“你……！”
徐继荣气得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出口，这家伙比朱翊鏐还要可恶，还侮辱我的智慧，“你你你再说一遍。”
郭淡真怕这小子发狂，赶紧退后一步道：“小伯爷，有本事咱们就讲道理，先别动手。”
徐继荣立刻道：“讲道理就讲道理，当我怕你么。”
那你完了！郭淡问道：“难道你希望你姑姑一生不嫁，孤独终老吗？”
“我当然不希望，但你可配不上我姑姑。”徐继荣哼道。
“我是配不上。”
郭淡理直气壮道：“我也认为天下间就没有男人可以配得上你姑姑。”
“那是。”
徐继荣傲娇道。
郭淡突然双手一摊道：“基于大家都配不上的情况下，我是不是最配得上的？”
徐继荣眨了眨眼，这绕得他有些昏。
郭淡轻咳一声：“这么说吧，在我和潞王之间，如果你非得选择一个人娶你姑姑，你是会选择潞王，还是我？”
徐继荣立刻道：“那我当然选你。”
郭淡道：“朱公子与我呢？”
徐继荣道：“我可从未将枝枝当男人看。”
我特么一定要告诉朱立枝。郭淡道：“刘公子与我呢？”
“别提那厮。”徐继荣一挥手，又道：“你可千万别提小胖子，那是对我姑姑的侮辱。”
郭淡道：“那如张嘉贤、李守錡之流呢？”
徐继荣哼道：“他们就更比不上你了。”
郭淡道：“我认识得人就这么多，你来说吧，除你自己之外，还有谁比我更好。”
徐继荣认真思索了一番，道：“除我之外，我还真想不出一个比你好的。”
你也真不要脸！郭淡道：“这不就结了，这天下间就没有人配得上你姑姑，那只能矮个子选个拔尖得，你们是姑侄关系，那当然不可能，我虽然勉强了一点，但也还是能够接受的。总不能说你自己就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你姑姑却每天晚上都孤零零得一个人，连个说话得人都没有，你这可就太自私了。”
徐继荣当然他姑姑孤独终老，这是左思右想，突然也觉得这天下间，还真的就淡淡看着顺眼，勉强还能配得上，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他如今是当之无愧的逼王，他谁都看不上，这脸色顿时缓和不少，道：“可你已经成婚了呀！总不能让我姑姑给你当妾吧。”
“当不可能！”
郭淡立刻道：“谁让你姑姑当妾，那得短多少年寿，就你姑姑得才貌，就你姑姑的气质，那可真是千年难出一个，光这一点，你就不能怪我对你姑姑动心，没有男人能够抵挡得住你姑姑的魅力。”
徐继荣点点头道：“那倒是的，但你已经成婚，难道你与你夫人离婚么？”
“我是那种人吗？”
郭淡道：“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心里补充一句，虽然这个答案还没有想到。
徐继荣鄙夷道：“怎么满意，我姑姑都不喜欢你。”
不喜欢也要躺下，这是规矩。郭淡笑道：“你姑姑要不答应，我怎么可能会强求。你是不知道，其实你姑姑对我也有些意思。”
“呸……！”
“先别呸，你想想看，除你和伯爷之外，你姑姑在谁得身边待得最久，不论男女。”
“那应该是你。”
“自信一点，把应该去掉，就是我。”
郭淡点了下头，道：“只不过是你姑姑心地善良，不忍破坏我与我夫人的感情，故而一直忍着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我一定会完美解决这个问题的。”
心里却在嘀咕，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解决，这年头也只准娶一个妻子，情人和妾侍都行不通，这……这怎么操作啊！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恶气，非得让那老赖履行契约。
徐继荣挠着头道：“这你咋完美解决，你可还是个赘婿。”
赘婿？
郭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呀！我怎么从未想过逆向操作，她不愿意让我躺她，那我可以让她躺我，躺在下面还不用动，多么轻松惬意。念及至此，他乐呵呵道：“不瞒小伯爷，其实我也没有办法解决，但是……但是我相信一点，我京城双愚只要在一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是呀！”
徐继荣道：“这可糟糕了，我们京城双愚是不可能会失败的，到时姑姑会不会怪我呀。”
说到后面，他是一脸不安。
京城双愚威力太猛了，挡不住啊！
“什么怪不怪。”郭淡啧了一声：“小伯爷，你再看看我，仔细看看，你就说，除我之外，还有谁配得上你姑姑。”
徐继荣打量了下郭淡，是挺顺眼的，摇摇头道：“没有了。”
小子，算你有点眼光。郭淡耸耸肩道：“虽然我配不上，但是你也没得选，万一你姑姑到时自暴自弃，或者脑门一热，选了其他人，你会更痛苦的。”
徐继荣认为确实如此，一定要选，他绝对会选郭淡，叮嘱道：“但是你可不能亏待我姑姑，妾侍是绝对不行的，我姑姑若是不答应，也是不行的，而且事先还得我点头才行。”
“必须得呀。”
郭淡眼眸一转，笑道：“对了，小伯爷，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还得拿些资料给陛下送去。”
徐继荣忙问道：“对了！陛下有没有说要奖赏我。”
郭淡愣了下，道：“奖……奖赏你？”
徐继荣激动道：“可是我尿擒哱拜的，这不该论功行赏吗。”
“哦……赏，当然会赏得，只不过……只不过陛下还未正式论功行赏，再等等吧。行，你先坐会，我先去拿资料，可不能让陛下久等了。”
“行行行，你去吧。”徐继荣道。
郭淡入得房间，随便拿了几张白纸，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而万历对于郭淡的去而复返也感到非常好奇，可当他见到郭淡的时候，不禁惊讶道：“你的嘴角怎么青了一块，是谁干得？”
郭淡抹了下嘴角，道：“多谢陛下关心，这是让小伯爷给撞得，那小子走路就没有长过眼睛。”
“是他呀！”
万历呵呵笑得几声，又问道：“你是漏了什么事忘了跟朕说么。”
郭淡讪讪点了下头，道：“陛下，您之前不是说，要赏赐卑职么。”
万历稍稍愣了下，旋即非常大方道：“你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因为他知道郭淡肯定不会要钱。
郭淡道：“陛下，是这样的，卑职是一个赘婿，这赘婿有个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无法纳妾……！”
万历惊奇道：“寇家还敢不让你纳妾？”
郭淡道：“寇家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卑职向来就遵守契约，当初契约上就是那么写的，卑职不愿意违反契约，因为这可能会让卑职的信誉下降，从而影响到一诺牙行的信誉，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刻，但是……嘿嘿，卑职也是一个男人，也想纳妾，还希望陛下能帮卑职这个忙。”
万历听着好像也有点道理，但又非常好奇，问道：“这朕如何帮你？”
郭淡道：“卑职希望陛下赐卑职第一赘婿的名号。”
“第一赘婿？”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旋即道：“第一赘婿不还是赘婿么，有何区别？”
人家赘婿都不好意思开口，你还要当第一赘婿，你也真是与众不同啊！
“有一点小小的区别。”
郭淡道：“普通赘婿只能入赘一家，第一赘婿可以无限入赘。”

第0860章 不逼逼，就是要硬吃
“无限入赘？”
饶是身为皇帝的肥宅不免也差点将下巴给惊掉了。
听着好厉害得样子。
郭淡却是一脸纯真地点点头。
“……！”
这惊悚过后，万历又是茫然地望着郭淡，道：“这……这无限入赘是什么意思？”
这真的没法理解啊！
郭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回禀陛下，其实意思很简单得，就是卑职可以同时成为N户，呃，同时成为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的赘婿。”
“胡扯！”
万历可真不知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老是想着一些稀奇古怪得点子，让人难以正经，道：“你这简直就是在胡扯，朕若真这么做，那会让天下人笑话的。”
“陛下还请息怒，容卑职解释一番。”郭淡赶忙道。
万历道：“这你还解释甚么，哪有一个赘婿同时入赘几户人家的道理，也没有人会答应让一个赘婿再入赘。”
“陛下圣明，正是此理。”郭淡忙道。
万历错愕道：“那你还说。”
郭淡笑道：“陛下，这水往上走是很难的，但是水往下走是很容易的，卑职并非请求陛下赐予卑职无限娶妻的权力，而是无限入赘的权力。
首先，赘婿是自降身份，这不会碍着谁，卑职若要做首辅，那当然是不行的，着会惹来许多人的羡慕嫉妒恨，但卑职若要做乞丐，相信谁也不会有意见，因为这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其次，入赘是被动得，得人家先接受，卑职才能够入赘，这也不会伤害到谁。
最后，这并未违反纲常伦理，到底还是一个男人拥有两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女人拥有两个男人，比起他人纳妾，卑职这个无限入赘，那是多么的卑微啊！卑职只是为了遵守契约，才甘愿受此委屈。”
这一番洗脑下来，万历有些晕乎，道：“也就说，倘若他人不准你入赘，你也不能强行入赘。”
“那是当然！”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可不敢要求陛下为了卑职而改变入赘得意义，入赘还是一件卑微的事，只不过陛下赐予我这方面的特权，如果有人愿意，那卑职就可以入。”
万历想想也对，他可以阻止一个人当首辅，但不能阻止一个人去当乞丐，道：“会有人答应吗？”
郭淡嘿嘿道：“有陛下您关照卑职，还是会有人答应的，相比起我娶他们家的女儿，如今我入赘，他们还占了大便宜。”
“这话倒是没错，你如今身为我大明财政顾问，这家底又殷实，别说入赘，你若要纳妾，那得有多少人家送上门。”
说着，万历又纳闷道：“你这也真是没事找事做，就你跟寇家那份契约，不都是你说了算么，谁会在乎这些，你犯得特地来找朕么，还是你认为朕的赏赐不值几个钱。”
“卑职不敢。”
郭淡忙道：“正是因为卑职非常珍惜陛下您的赏赐，卑职才这么做的。那份契约倒是可以改一改，但是……但是普通人家的女人，卑职也看不上，可大户人家的女儿，又要名分，这卑职又给不了，反向入赘，可一举两得。”
万历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指着郭淡笑骂道：“原来你小子打得是这主意啊！”
郭淡嘿嘿笑着。
“高！你这一招还真是高！朕服了。”万历是直摇头，作为道友的他，当然能够理解郭淡的企图心，呵呵笑道：“也真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不过这赘婿地位卑微，你就不怕入赘之后，被人欺负么？”
郭淡谄媚道：“有陛下您提卑职撑腰，谁敢欺负卑职。”
其实这哪需要皇帝照着，他入赘哪家，不都得供着，这女儿到底也是一个千金，郭淡随随便便就可以洒出万金来，这才是真正的软饭硬吃。
万历呵呵笑得几声，又非常八卦地问道：“那你又看上谁家得闺女？”
你这都求到朕这里来了，那肯定是有目标。
郭淡憨厚地笑道：“是兴安伯家。”
“哦，原来徐家千金，那就难怪了……！”
万历说着，突然猛地一怔，是呀！既然郭淡可以入赘兴安伯家，那是不是也可以入赘……！他皱眉思忖半晌，点点头道：“好吧！朕答应你。”
郭淡大喜，这波买卖做得真不亏，忙道：“多谢陛下。”
一刻钟后，郭淡揣着一道圣旨，站在青绿地草地上，他45度仰头，望着湛蓝得天空，目光深邃，有低沉得声音道：“论软饭硬吃，我大明第一赘婿真不想针对谁。哎呦……那小子下手还真够恨的，他娘的，徐老赖，这可都是你自找的，我饶不了你。”
他龇牙咧嘴的回到小院，发现徐继荣已经不在了，也懒得去管他，将圣旨藏好，衣服一脱，便将自己扔入水池，我荡，咳咳，我游……
其实徐继荣本打算等着郭淡一块回去的，是被徐姑姑给叫出去的。
“姑姑，你怎来了？”
徐继荣上得马车，便向徐姑姑问道。
徐姑姑道：“我这不是怕你出事么？这里可是皇家马场，可由不得你胡来。”
当然是她故意将赌约的事告知徐继荣的，毕竟上回被骗过一次，她还真不太相信徐梦晹，在这事上面，还是徐继荣是比较靠谱的，但是她没有想到郭淡突然被皇帝召来皇家马场，生怕弄巧成拙，于是也赶紧追了过来。
徐继荣忙道：“姑姑请放心，这我省得，我不会乱来得。”
徐姑姑问道：“你没有打郭淡吧？”
徐继荣挠着脖颈道：“当时没有忍住，还是打了他一拳。”
“啧，你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徐姑姑皱着眉头责怪了徐继荣，但心里却补充一句，打得漂亮！
徐继荣瞧了眼姑姑，心觉诧异，以前我因为这事，可是打了哥哥十几回，姑姑也从未责怪过我，怎么我今儿一打淡淡，姑姑便如此不开心，难道淡淡说得是真的，姑姑真得喜欢淡淡？念及至此，他不仅内疚道：“姑姑，我待会去跟淡淡道歉的。”
姑姑和淡淡，可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一拳若令他们两个都伤心，他觉得实属不该。
道什么歉，那小子就该打。徐姑姑心里嘀咕一句，道：“你就别去了，免得越弄越糟，姑姑到时提你去解释一番。”
姑姑竟然亲自出面为我道歉，看来姑姑是真的喜欢淡淡。徐继荣心里更加笃定，本想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既然姑姑不好意思，那我也不提了，若是淡淡真有办法，那我就帮他一把。徐继荣点头道：“好吧。姑姑请放心，我不会再找淡淡得麻烦了。”
这可不行！徐姑姑神情一滞，又微微笑道：“你千万别因此内疚，你与郭淡亲如兄弟，平时闹闹别扭，也是不打紧得，他也不会怪你的，你跟那潞王不就是越打感情越好吗！”
言下之意，尽情得打。
徐继荣听得一乐，道：“那是，淡淡不可能会怪我的。”
徐姑姑欣慰地点点头。
殊不知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已是在劫难逃。
天下第一赘婿，绝非是浪得虚名。
……
“浪里个浪，里格浪……！”
郭淡是哼着小曲回到牙行。
“夫君，你回来……咦，你的嘴怎么回事？”
寇涴纱刚刚迎出门来，突然发现郭淡嘴角一块青紫，不免惊讶道。
郭淡小声道：“被女人亲的。”
“别瞎说！”寇涴纱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又道：“算了，这个待会再问你，那杨老和陈老来了，正在会议室等着你。”
郭淡皱眉道：“杨学通和陈梦觉？”
寇涴纱点点头。
郭淡沉吟片刻，道：“我去会会他们。”
来到会议室只见两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得老者坐在里面。
左边那位身着青衣，身形高瘦，不苟言笑的名叫杨学通，而右边那位身着蓝衣，脸庞比较圆润的名叫陈梦觉，此二人乃是北直隶非常牛X得士绅，他们家几乎也算是世袭，之前郭淡搞一诺保险的时候，还与他们有过合作。
郭淡笑了一声：“怎么？二位长辈也想来打我啊！”
“打你？”
杨、陈二老不禁相觑一眼，正欲询问，又发现郭淡嘴角淤青，不免感到有些困惑。
郭淡坐了下来，摸着自己的嘴角道：“我刚刚在路上，被一个少年打得一拳，又被一个老者教训了一顿。”
这是哪位英雄所为，可真是干得漂亮啊！
杨学通便道：“这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啊！”
“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亏心事？”郭淡纳闷道。
杨学通哼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
郭淡摇摇头。
陈梦觉微微笑道：“我们听闻正是你上奏陛下，要求废除所有人的免税特权。”
郭淡道：“这话一听就是假的，二位也信？”
“不知哪里假呢？愿闻其详。”陈梦觉好奇道。
郭淡冷笑一声道：“我非官员，我哪有资格去上奏，这格式都不对，怎么真得了。而且，我向来就只做买卖，什么改革，我懂不懂，你们见我什么时候建议过陛下改革，我要么就直接承包，改革那是大臣们干得事。谁都知道此次改革的主要内容是延续上一次，可都跟我没有关系，哦，那些都跟我没有关系，偏偏这免税特权就是我弄的，真的是当我好欺负吗？”
杨学通训道：“你这小子可真是目无尊长，哪有晚辈在长辈面前这么说话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郭淡道：“今日嘴巴疼，说不出好话！”
“你……！”
“哎……！”
陈梦觉拦住杨学通，又向郭淡问道：“既然不是你建议得，那为何陛下选择将收税交给你们一诺钱庄。”
“等会！”
郭淡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们一诺钱庄并不负责收税，只负责暂时保管和收支，收税权力还是在官府，我们钱庄纯私营，凭什么收税，至于陛下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但请你们别说得我好像有拒绝的权力，我可没有那本事。”
陈梦觉皱眉思索着，觉得郭淡的话，也不无道理。
摊丁入亩那是王锡爵、陈有年、李三才他们弄出来的，郭淡确实从未参与过这种事，这谁都知道，而且都还跟他们唱过反调，而此次改革只不过上回改革的加强版，这要说是郭淡弄的，好像还真是有些冤枉人，他突然问道：“那你怎么看？”
“毋庸置疑，我当然是支持的。”郭淡毫不犹豫道。
陈梦觉错愕道：“你为何支持？”
郭淡呵呵笑道：“我又不享有任何免税特权，免税的人多交点税，我们商人也可以安心一点，国库充盈就是我们商人的福气。”
陈梦觉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人还真是势利啊！”
郭淡笑道：“商人能有多大方。”
杨学通哼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未必就能够一直安心下去。”
郭淡道：“反之亦然呀，我从未少过一分钱税，我当然希望人人都交税，此也乃人之常情。”
“好一个人之常情，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我们也管不着。行吧，我们今日打扰了。”
陈梦觉站起身来。
郭淡咧开嘴给他们一个难看得微笑，道：“希望二位下回来是来谈买卖得，我这里不谈政务。”
陈梦觉一愣，呵呵道：“你还谈了少吗？”
“和朝廷做买卖，对于我而言，也只是一桩买卖。”
郭淡站起身来，突然摸了下嘴角，冷笑道：“这回我就算了，下回若还发生这种事，我就拿钱出来买人头，一个乡得人头我还是随便买得起，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
杨学通听得勃然大怒，指着郭淡道：“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啊！”
郭淡淡然一笑道：“我的钱更多。”
陈梦觉赶紧又拦住杨学通，旋即向郭淡道：“此事绝非我们所为，否则的话，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向你讨个明白。”
言罢，他便与杨学通出去了。
他们刚走，寇涴纱便急急来到会议室，道：“夫君，真的是他们干得？”
郭淡先是来到门口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当然不是他们干得，我身边那么多高手，谁能近我的身，我那是吓唬他们的。这都是让小伯爷那个傻逼打得，妈的，谁能想到那家伙敢在皇家马场动手，我当时身边连个高手都没有，让他偷袭成功。”
寇涴纱道：“小伯爷为何打你？”
郭淡叹道：“他是说这是要当他姑父必须得付出得代价，而我……而我已经付出了。”

第0861章 都不是善茬
“第……第一赘婿？”
寇涴纱拿着圣旨，睁大眼睛看着郭淡。
这肯定是她见过最为诡异的一道圣旨，她是真看不明白。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在商言商，我一直都觉得，我纳妾，实在是一笔非常愚蠢的买卖，你夫君怎么会做这种买卖。”
“……？”
寇涴纱摇摇头道：“我还是不太明白。”
郭淡道：“我英俊帅气，年轻多金，且身强力壮，冷酷之中又不乏幽默，几乎就是完美男人的代言人，我若纳妾，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女人。”
寇涴纱呆呆地望着郭淡。
这得多不要脸，还能够说出这种话。
但若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法反驳。
郭淡又继续道：“更可恨得是，由于世俗礼教，那些女人占得便宜，我还得下聘礼，这就好比去酒楼吃饭，不但不给钱，还得为问酒楼要钱，买卖可没有这么做的。”
寇涴纱问道：“你的意思，人家若给你做妾，还得给你钱？”
“这是必须的呀！”
郭淡点点头，道：“这世上也就夫人与我郎才女貌，女貌男才，我们成婚，乃是天作之合，但是除夫人之外，其余女人若想跟我在一起，首先是当然是看我愿不愿意，如果我勉强答应的话，那他们必须支付一笔钱给我，如此才公平。”
寇涴纱赶忙道：“此事你别扯上我，我可不想被人骂不知羞耻。”
郭淡愣了下，道：“夫人，你这是拐着弯骂我不知羞耻么？”
“我可没有这么说。”
寇涴纱摇摇头，又问道：“但这与第一赘婿又有何关系？”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都怪那世俗礼教，根据世俗礼教而言，男人娶妻纳妾就得下很多聘礼，得付出更多，这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是非常公平的，但这对我不公平，可这又是我无法改变的，那我只能换个模式，男人入赘就是对方给钱，这第一赘婿唯一特权，就是可以无限入赘，谁若想要将女儿塞给我，必须得给钱，不然谈都没得谈。”
寇涴纱听得是直翻白眼，郭淡再度她对无耻的理解，道：“你可也真不嫌丢人。”
郭淡哈哈一笑，道：“我们商人的宗旨是丢人不丢金，什么面子都是虚的，银子才是永恒得真理！”
寇涴纱轻轻哼道：“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让大姐姐履行赌约，你若还能再入赘的话，那便扫清了身份上的障碍。”
郭淡嘿嘿一笑，道：“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寇涴纱笑道：“你可也真是煞费苦心啊！”
“比起居士而言，我这真还算不上。”郭淡哼了一声，“她为了耍赖，先是动用伯爷来演我，如今又怂恿小伯爷来打我，这一笔笔账，我会跟她算得清清楚楚。”
徐姑姑这么一闹，寇涴纱就更不好说什么，道：“此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她稍微顿了下，道：“要不要我帮你跟爹爹说一声。”
面对如此善解人意得夫人，郭淡听得却是喜忧参半，道：“原来夫人还真不在意啊！”
“夫君连圣旨都要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寇涴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她是真愿意郭淡多找几个女人，毕竟她从小就被寇守信灌输传宗接代的思想，她潜意识里面也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但寇郭两家得香火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真得有些无法承受。
如今才两个，这肯定不够啊！
当然，这与她的能力也有关系，她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她从未完全依附于男人，没有说郭淡展露出真本事之后，她就退居幕后当贤妻良母，郭淡不是她的天，不是她的一切，只是她的丈夫，工作对于她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寇涴纱又问道：“如今杨老、陈老已经找上门，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皱眉：“目前我们还要置身事外，但置身事外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不敢来惹咱，从今日起，若他们敬我一尺，我必还他们一丈。”
寇涴纱问道：“那陛下怎么办？”
郭淡道：“有参政院为陛下顶在前面，暂时还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先集中精力将增股一事搞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事还真是急不来得。
整个北直隶有影响力的士绅如今全在赛马区的陈楼，可以说他们将陈楼包了下来，当然，有很多人愿意为他们付这房钱。
可见他们对此事得反应是多么的激烈。
陈楼，会议室。
三十余个老士绅正坐在里面。
“那奸商的话，如何能信，就算这事不是他建议的，也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一个老者吹胡子瞪眼道。
杨学通道：“我也不相信那奸商，但是……！”
说着，他不禁瞧了眼陈梦觉。
陈梦觉道：“郭淡并未隐瞒，他是支持此次改革的，但是我也相信，改革的内容，与他关系不大，否则的话，陛下也不需要另设参政院，参政院才是目前我们要对付的。
至于是不是要跟郭淡闹翻，我认为我们也得三思而行，以他目前的财力和影响力，要对付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们也无力同时对付参政院和一诺牙行。”
他身边一人道：“陈兄言之有理，郭淡到底是一个商人，还算是比较识时务的，上回保险一事，他也是选择跟我们合作，可见他只想挣钱，并不想与我们为敌，我们暂时没有必要去跟他过不去。”
不少士绅也都稍稍点头。
近一两年，郭淡动不动就砸个几十万两出来，买一个乡那还真是随随便便，既然郭淡已经再三强调这不关他的事，那就别去招他，将他给招醒了，他起来抽你怎么办。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入得屋内，道：“老爷，户部员外郎曹恪求见。”
“曹恪？”
杨学通微微皱眉，“这名听得很熟悉啊！”
陈梦觉道：“他便是那参政院院长，也是申时行的女婿。”
杨学通道：“难怪我觉得这名字挺熟悉的。”
一人道：“听说上回改革，他就参与其中，并且出了不少力，如今陛下又让他担任参政院院长，会不会是他出得馊主意。”
“是不是，也不能放过这小子。”杨学通哼道。
陈梦觉道：“请曹院长进来吧。”
“是。”
过得一会儿，曹恪入得屋内，拱手一礼，“晚辈曹恪见过各位长辈。”
虽然他是官，在坐得都是民，但是如陈梦觉他们，可也都是从朝中退下来的，虽然他们在朝中不是担任什么要职，但即便是申时行见到他们，也得礼让三分，辈分摆在那里的，且他们家族盘踞北直隶上百年之久。
陈梦觉笑道：“曹贤侄，申首辅近来可好？”
曹恪答道：“蒙陈伯父挂念，岳丈大人一切都好。”
“那就好！”
陈梦觉点点头，倒也不请他坐下，直接问道：“不知贤侄今儿上门，是为何事？”
曹恪不卑不亢道：“晚辈今日是为改革一事而来，蒙圣恩眷顾，关于改革一事，陛下已经交予晚辈，晚辈听说各位长辈对此颇有看法，于是特地过来向各位长辈请教。”
“是请教，还是吩咐？”杨学通哼道。
“不敢。”
曹恪道：“晚辈真是来向各位请教的。”
杨学通道：“那老夫就教教你吧，这事就不能这么干，厚待读书人，那可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岂能说变就变，这不但不孝，而且也会寒尽天下读书人的心，你自己可也是读书人啊！”
说后面，他还指了指曹恪。
曹恪道：“其实这并未破坏祖制，只是将免税特权折银发放，这也只是为了为摊丁入亩做准备，而改革也是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读书人的权益并未受到伤害。”
“你说得倒是轻巧。”
坐在最末端的一个老者，嗤之以鼻道：“如果真能折银发放，那我们自然也不会有意见，但你拿什么来保证，朝廷每年都会如数将银两发给我们，当初就修个潞王府，结果就将整个卫辉府给弄的倾家荡产，若是再发生那种情况，那时谁还顾得上我们。”
杨学通也道：“我们也知道国库空虚，那这非我们所造成得，那宫里随便办个喜事，可就是大几十万两，天下士子加在一起可也没有这么多吧。还有国库每年的税入，半数都用在边军九镇，可这里面又有多少猫腻，你可以让岳丈大人去问问那李成梁。老夫就纳闷了，你们不去从这些方面想办法，偏偏要针对我们这些读书人，是不是认为我们读书人手无寸铁，就好欺负啊。”
这些士绅可真不是好惹的，随便几句话就将祸水都引向万历、申时行、李成梁。
毕竟万历和李成梁的屁股也真是不干净。
曹恪拱手一礼道：“各位长辈言之有理，晚辈会仔细斟酌各位长辈得意见，打扰了各位长辈，晚辈非常抱歉，还望各位长辈多多包涵，晚辈告辞。”
杨学通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就告辞呢？
难道……难道他真是来请教得。
曹恪出得陈楼，上得马车，只见申时行坐在里面，笑吟吟道：“怎么样？”
曹恪摇摇头道：“这些叔伯可真不好对付，三两句话就将财政之困怪到陛下和岳丈大人您头上。”
申时行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呵呵道：“老夫早就与你说了，这些老顽固，是打不得，骂不得，得哄着他们。”说着，他又向车夫道：“回去吧。”
曹恪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道：“小婿也知道，但是要将他们逼急了，只会适得其反，小婿一边跟他们拖着，一边推进新法，但最终能否成功，还得看郭淡那边，如果郭淡无法成功，废除士绅反而会令天下大乱。”
申时行略显担忧道：“那你是否又能够拖得住？”
曹恪道：“这理在我们这边，争到后面，吃亏是他们。”

第0862章 股份时代降临
在曹恪拉怪，不，吸引仇恨的同时，郭淡也终于终于终于召开了一诺牙行的股东大会！
虽然风驰集团、大峡谷、五条枪都已经挂牌，但是因为牙行都有控股，且他们的股份运营都是交由牙行来做，故此不需要开几个股东大会，也正是以为这种交叉持股，导致郭淡也无须再控制五成以上得股份。
而这一场股东大会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以前总是郭淡迫切的召开股东大会，以此来刺激股份交易，但这一次，是真得市场需求，市面上的股份已经变得是有市无价。
这也导致股东大会的内容发生了重大改变，以往都是郭淡讲述未来的发展，不断地给他们画饼，但是此次股东们都非常关心增股和拆股，你不需要再讲什么未来发展，未来我们都已经看见了，大峡谷的超强爆发，垄断军备生产，可能只是时间和操作的问题，风驰集团在长江以南已经占据优势，那边与土默特部得合作，也刺激了西北贸易。
以及更多的货物从天津卫出海。
你就跟我们讲，增多少股份，我们又能够得到多少股份。
这股东大会，当然是要股东们满意，故此郭淡在未来发展上面，只是大概介绍了一番，跟大家预计的也差不多，他是用更多的数据，来表述增股的计划。
总增股两百万两！
大峡谷将以一比一进行拆股，股价不变，然后再增两千万股，等于大峡谷市值从五十万两飙升到一百二十万两。
股东们纷纷吐血。
无耻！
非常无耻！
因为大峡谷之前没有抛出多少股份，选择拆股多半是侧重于股东们的利益，而最大股东就是郭淡自己，当然他们也知道，可能是皇帝的。
但这么做的原因，郭淡还真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他要拿出股份去笼络那些大总兵，他一定要握有更多的股份。
而风驰集团将增发四千万股，市值飙升到一百万两，但其中只有六百万股是以利息的方式派发给股东们，股息比例是十比一，其余三千四百万股份全部投入市场，用来给风驰集团获取资金。
风驰集团规模虽大，但支出也大，需要足够的资金。
五条枪将增发两千万股，市值与大峡谷相同，也是一百二十万两，一半当做红利发给股东，一半投入市场。
五条枪已经渡过了最难的阶段，钱回得非常快，不是很缺钱，就多发红利给股东。
而这一次增股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报刊，谕旨都发在报刊上，报刊的价值开始提升，但还在起步阶段。
皇家马赛是最少的，只增收一千万股，但这一千万股全部以利息的方式发给股东，皇家马赛是以稳定为主，从不缺资金，有的是闲钱，但上限也不高，就纯发红利。
虽然最少，但是股东们都非常开心。
这些集团都在涨，一诺牙行即便啥也不做，市值肯定也在涨，一诺牙行将增值六千万股，市值将达到一百八十万两，其中一千万股增发给股东，其余五千万股将投入市场，获取更多的资金。
并且郭淡表示，方圆信行、一诺钱庄，一诺保险，这三个非实业生产的集团，将会在今年年末正式挂牌。
一诺教育暂时还不够挂牌得资格，因为一诺教育还并未取得同行中绝对主导的地位。
除京城外，这些增股将会遍布十个大州府，分别在太原、蓟州、天津、临清、卫辉府、开封、大名、济南、南京、苏州。
这些州府中，有些是因为政治目的，如太原、蓟州，那边倒是没啥钱，主要就是为了笼络军方，还有一些战略目的，如临清、卫辉。
南京、苏州就是纯粹出于吸金。
没有一次股东大会，令大家都满意，这一次也不例外，因为股东们都认为自己分得的红利太少，但郭淡总是会让他们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要是没有资金运作，发展不好，那明年可就不是增股，而是问你们要钱来填补，故此每一次股东大会也都是在掌声中结束。
大会结束之后，郭淡就暂时将会场交给寇守信，而他则是与寇涴纱、朱尧媖出得会议室，往总经理办公室行去。
朱尧媖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走在郭淡身边，她突然说道：“总经理，我认为每股价格太高了一点，普通百姓很难购买到股份，如果将每股价格定在一文，会不会更好一点。”
郭淡稍显惊讶地看了眼朱尧媖，心道，进步挺快得呀，道：“你说得是很有道理，但是你忽略了两点，第一，股份交易是有成本的，普通百姓没有什么钱，交易额是非常小的，如果他们来也交易股份，虽然参与人数多了，但是这会增加我们的成本。第二，一分银和十铜钱比较起来，一分银子显然要更加有用。”
朱尧媖稍显尴尬道：“是我自作聪明了。”
寇涴纱笑道：“你能够想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郭淡呵呵道：“千万别让小小知道，她会自卑得，她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一直都不思上进，成天就是混日子。”
“总经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只见小小突然从旁的廊道上杀出。
郭淡面不改色地笑道：“小小，你知道的，不思上进，未必就是不好，你的优点在于你的稳定和细致，任何事交予你，我都是非常的放心，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真的么？”
小小问道。
“当然。”
郭淡笑道：“不然的话，你怎么可能留在我身边这么久。”
说着，他主动从小小手中拿过一份资料来，问道：“这是什么？”
小小道：“这是钞关那边传来有关治理河道的账目。”
“又是来要钱得？”
“嗯。”
“操！”
郭淡骂得一句，道：“治理河道可真是无底洞啊！”
“也不能这么说，原本那边的收支一直都比较稳定，石大人他们也没有乱用钱，而这一笔钱是之前我们为了支付军饷，先从钞关那边挪出来的，那边才会出现资金紧张的情况。”寇涴纱说着便与朱尧媖一同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几人入得总经理办公室。
郭淡也没有看，就将账目往桌上一扔，坐了下来，“我可没有规定钞关的钱就一定要用于河道治理，我们的关税是要挣钱的，你写封信给徐光启他们，问问他们，为什么治理河道的账目，会比他们的分析报告来的更早，没有分析报告，我怎么知道那些官员有没有中饱私囊，这效率都还不如朝廷，可真是丢人，今年先减他们一半的年终奖，如果还有下回，那就不发了，再有下下回，就让他们滚蛋。”
寇涴纱道：“你这么催的话，只会令他们急于求成，反而会出更多的问题，你应该先了解清楚事情的缘由，再做决断。”
“我哪有这么多时间，我看得是结果。”
郭淡哼道：“那分析报告的价值，就在于拨款之前，这钱都拨出去了，我要他们的分析报告干什么，留作纪念吗？输给信行可以找理由，但是输给朝廷官员，那除了丢人之外就真的没啥可说了，他们应该感到羞耻。”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她认为石星他们那个治理河道的团队变得是人才济济，去年在同时治理好几处河道，导致徐光启也难以跟得上，但她也懒得跟郭淡去争，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不会听这些得，没有做好就是不对，是没有任何理由可讲，于是道：“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郭淡瞧了眼寇涴纱，见夫人认真了，神色稍微缓和了几分，道：“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让他们明白，这分析报告的意义是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能够拿到这份丰厚的酬劳。”
寇涴纱道：“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郭淡呵呵道：“夫人出马，那我当然放心，我这不是怕夫人你太劳累了，作为总裁就应该指手画脚，保持心情愉快，偶尔去玩玩捶丸，发脾气这种事伤身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寇涴纱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小安走了进来，道：“姑爷，大小姐，宴会快要开始了。”
郭淡点点头道：“我马上过去。”
上回股东大会，就没有搞什么宴会，但是今年意义非凡，这宴会不能少的。
来到宴席间，秦庄最先迎过来，“郭顾问，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郭淡问道：“什么事？”
秦庄道：“是这样的，我也想将我的纺织作坊股份制。”
郭淡愣了下，笑道：“秦员外终于想通了。”
“是想通了。”
秦庄笑着点点头，又道：“不瞒郭顾问，如今纺织作坊那边确实赚钱，但花钱也越来越多了，我刚在开封府那边建立十几个水力大作坊，马上又要去播州那边，钱赚得越来越多，这压力也越来越大，我想股份制的话，可能能够减轻我的负担。”
郭淡点点头道：“其实早就应该股份制了，但是你之前一直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求，你先去找信行，让他们统计出一份具体的数据来，牙行再帮你们筹备如何股份制。”
秦庄笑道：“那就有劳郭顾问了。”
郭淡呵呵道：“这可是要给钱的。”
这时，陈平也走了过来，道：“郭顾问，你看我的建筑作坊能否股份制？”
郭淡惊讶道：“老陈，你那是纯赚钱，你舍得让别人来分这钱么？”
陈平呵呵道：“这些年我赚得已经够多了，分些出去也无所谓，这样也可以减少我的负担。”
他已经赚了很多很多钱，但做买卖总有风险的，随着这盘子越来越大，他也不想再独自承担这风险，股份制的话，就大家一块来分担。
郭淡沉吟少许，道：“老陈，你的建筑作坊当然是可以股份制，但是你的想法是不利于未来的发展，我们商人是不能停下逐利的脚步，不进则退，我建议该你那些儿子出来挑大梁，你在后面稳住基本盘，让他们去冲，不然的话，人家凭什么买你的股份。”
陈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其实我最近也打算让他们来负责。”
忽听得一个酸溜溜得声音，“哎呦！都要股份制了，唉……我们真不知何时还能够出头啊！”
“周兄，这里面估计就咱两最穷了。”
“谁说不是呢。”
只见曹达、周丰走了过来。
郭淡道：“你们少来，人家的钱都花在自己的买卖上，你们两个钱就都拿去买股份了，待股份一增，你们可以大胆试试将自己双腿打断得感觉。”
周丰一直以来都在增加对牙行的持股，他手中的股份是仅次于寇家与徐继荣。
曹达哼道：“你都没有打断自己的腿，我们哪有资格。”
周丰道：“其实我们也想股份制。”
郭淡道：“但是你们就还真不行，你们的制酒坊也才刚刚起步。”
周丰郁闷道：“当初真是入错行了。”

第0863章 双喜临门
股份在当下的意义，跟以前那个时代的意义真不一样。
后世股票纯粹就是炒买炒卖，多半都是部分红利的，里面是有着巨大的泡沫。
而如今股份的意义，更多是在于融合资本。
股份不是一张纸，是代表着实物，分家是可以分到一个小板凳的。
这可能也是牙行的最高奥义。
牙行的职责是撮合买卖，而股份是可以同时撮合很多人进行商业合作。
那么随着股份时代得出现，商业时代的降临已经是不可阻挡。
大量的资本开始汇聚在一起。
在股东大会结束得第三天，奖池大厅开始出售股份。
而面对极度饥渴得市场，这股份刚刚出售，就被哄抢一空。
这一次抢购的规模胜过以前任何一次，因为全都是大明朝的利益集团在抢购。
包括肥宅万历，但他是有针对性得，他只抢大峡谷的股份，因为他很快就会将辽东军军备给予大峡谷生产，这肯定会刺激股价上涨。
这些人个个都是家财万贯，有得是钱，两百万两根本就不够他们看的。
导致此次大规模增股，股价不降反升。
增股、拆股，肯定是要稀释股价的，但因为需求的原因，股价非常坚挺。
当然，这也是大家预料到的。
不然的话，以增股和红利比例来看，肯定是不划算的。
一诺牙行也因此获得大量的资金，可算是渡过难关，之前一诺牙行是真的是没钱了，因为宁夏和播州这一时半会也难以回报给他们，这都是需要时间的，但他们又投入了百万两之多进去。
而这对于郭淡而言，不但解决牙行财政上的困难，同时也算是对外宣告，我郭淡就是一个商人，不会参与政务，改革的事，跟我毫无关系，我一心都扑在买卖上。
这确实也起到不小的作用。
因为很多人都想买股份，如果心里认为郭淡是敌人的话，那么这会与他们购买股份的想法产生根本性的矛盾，买股份是代表你看好郭淡，如果你又要将郭淡消灭，这不可能说得通。
但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买股份。
毕竟没有人能够抵挡金钱的诱惑。
另外，这也算是吸取教训，那些大富豪之前都不买股份，就是因为他们将郭淡当成敌人，统一都不看好郭淡，导致在很长的一段时日内，都是一些商人和一些年轻的纨绔在买。
如今这些人个个都成为大富豪，典型的代表人物就是败家子徐继荣。
这厮每一次出手，都是败家得手法，但每一次都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原因就在于他稀里糊涂买了很多股份，他的财富早已经超过徐家。
但同时他们又整不垮郭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发财。
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那么自然而然，大家就将仇恨从郭淡身上转移到参政院上面。
这其实也是很有道理得。
郭淡到底不是个官员，不管他有多少财富，他都只是个顾问，他可以提建议，但决定权永远不在他身上，即便他有参与，但只要将参政院干掉，那他就没有办法参与。
然而，这恰恰是参政院希望见到的。
公事公办。
参政院设在皇家马场与赛马区的中间，没有设在皇城，甚至于城内，这就是避免参政知事被那些官员无情打压，毕竟他们的地位非常卑微。
当然，卑微的地位还是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许多困难。
“曹院长，我们在那些士绅面前，连交谈得资格都没有，这如何去执行新法。”
“在卫辉府的话，我们诉讼师还能够起诉法院院长，但是在这里，我们只有被他们教训得份，我看只能奏请陛下，强制执行。”
……
刚刚到任的参政知事们，就已经有些想辞职了。
尤其是来自卫辉府的诉讼师，他们才来了几天，就想回去了，他们觉得这太憋屈了，还不如待在卫辉府。
曹恪问道：“不知各位是否认同此次改革？”
“当然认同，不然我们也不会来此。”
一个名叫魏升的参政知事立刻道：“我们都知道，那些免税大户利用自己的免税特权，不断兼并百姓的土地，同时又偷税漏税，这给国家和百姓都带来了沉重得负担，倘若不改变这一点，再好的新法，也都无济于事。像我们卫辉府，正是因为当初废除免税特权，如今卫辉府是没有任何偷税漏税的现象，也没有谁去抱怨，这都是因为公平。”
一听这话，就知来自卫辉府，语气中是充满着骄傲，如今卫辉府就是大明最富有得州府，不管是哪个方面看，都领先于其它州府。
曹恪微笑地点点头道：“魏知事言之有理，不管怎么说，这理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问心无愧。另外，此番改革的受益者其实是要远远多于受害者的，可为何我们看见到的都是困难和阻碍，这皆因我们的声音还不够大，以及能够看透此中利害的都是受害者，普通百姓不见得能够看明白。”
魏升稍稍点头。
曹恪又继续道：“故此我们不应将主要精力放在那些士绅身上，正如各位方才所言，我们在他们面前连交谈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应该争取受益者的支持。”
副院长王衡道：“这可能只对市民有点用，但各地乡民都听他们的，且大多数百姓都是乡民。”
曹恪道：“那是因为他们被所知甚少，故而容易被蒙骗，我们想个办法，让他们知道真相。”
王衡立刻道：“院长指得可是报刊。”
“正是。”
曹恪点点头，道：“关于报刊，其实我大明财政顾已经多次使用，并且好几次取得奇效，可他的成功，并非是完全依靠于报刊，而是因为他刊登的文章都是非常直白，将每一文钱都讲述得非常清楚，让人觉得这是面对面在交流，而非是在看一篇文章。
即便是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一听也都能明白过来，而这些百姓就是受益者，故此我们也必须用坦诚、直白、简单的方式告诉百姓，谁能从中受益，谁又会受到伤害，并且要让那些百姓清楚的知道，改革前他们需要交多少税，改革后，他们需要交多少税。这样我们就能够争取到更多人的支持。”
王衡道：“这么做倒是可以，但是他们控制着许多土地，而百姓又必须依附于土地，想要凭此取得奇效，我看也是非常难，郭顾问能够成功，在于他所面对的人多半都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少量的商人。”
“这倒是得。”曹恪点点头，又道：“可这种事不能急于求成，得步步为营。”
根本原因还是百姓无法离开土地。
而关于这一点，以前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战争，重新洗牌，然后将土地分给百姓，故此参政院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饶是皇帝也解决不了。
这还得需要郭淡来解决。
这其实也是属于技术问题。
一诺牙行！
等到郭淡的嘴角好了，徐姑姑也终于来到总经理办公室，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道歉是不可能的。
郭淡心如明镜，但也没有在意，这都是碗里的肉，她未必还跑得了。
只不过目前有许多事要做，郭淡一时也抽不出身来入赘，他甚至都来不及去跟寇守信谈谈。
“咦？这文章风格似曾相识啊！”
郭淡看着手中的生活日报，略显疑惑道。
对面坐着徐姑姑将报纸放下，道：“这满篇得数据，不都是学你的么。”
“这混蛋。”
郭淡骂得一句，“我这才刚刚撇清关系，他们又学我，这又会让人怀疑到我头上来。”
徐姑姑笑道：“你现在还怕他们？”
“为何不怕？”
“这么多钱投入到股份中，你若有任何闪失，大家可都没有好日子过。”徐姑姑微微笑道。
妖精！就凭你这一句话，我还非得收了你。郭淡轻咳一声：“有些话说出来，那可就多余了。”
徐姑姑莞尔，又道：“但这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郭淡问道：“不知居士有何建议？”
徐姑姑沉吟道：“天下土地皆在他们手中，你虽有实力与他们抗衡，但若太分散了，也是难以成功，我的建议就是集中你的财力一个个州府去解决，以你的实力，对付一个州府，还是比较轻松的。”
郭淡点点头道：“居士与我想得一样。”
徐姑姑道：“但是具体怎么办，还得运用你的商业手段啊！”
“稍等。”
郭淡站起身来，来到办公桌前，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又来到沙发前，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接过一看，是一张数据表格，她看了一会儿，摇头困惑道：“这……！”
郭淡笑道：“抱歉，这只是草稿，写得不是很详细，这上面是佃农主收益，而下面是雇农主的收益。其中佃农模式是粮食与粮食之间的交易，因为佃农每年都是将种出来得部分粮食交给佃农主，而雇农主收益是货币与粮食的交易，雇农只负责拿工钱，种出来的粮食都是雇农主得。
换而言之，这就是工钱、粮价、交易量得关系。在粮食不愁卖的情况下，当粮价超过某个价格的时候，雇农主的收益显然是更高的，毕竟田里的粮食都是属于雇农主的，而佃农主只是收取部分的粮食，还有一部分粮食是被佃农拥有。
我这上面是以苏州、湖广为例，因为那边的粮价还算比较稳定，目前粮价是八钱四每石，结合当地佃农、雇农，以及田亩产量来算的话，只要当粮价达到九钱二，雇农主的收益就要超过佃农。”
他这一说，徐姑姑全然明白过来，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见到郭淡利用数据来解决问题，但她仍然觉得这真的非常神奇，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做法，将一个非常庞大的问题，量化到每一分钱上面，且让人一目了然。
“虽然这表面上看着与免税无关，但实际上一旦佃农开始瓦解，那大量的百姓就必须背井离乡去从事工商业，以前的乡村也变成了一个个农场，那么这就解决了参政院的难题。”
说着，徐姑姑又蹙眉道：“但是粮价上涨，在短时间内对于百姓，对于工商业者可都不利啊！”
郭淡笑道：“故此要集中财力一个个去解决，播州战事虽然已经结束，但是我军还将继续南下，这就是需要粮食得支持，我可以以这个价格购买他们的粮食，先从苏州和湖广着手，那里的大地主几乎都是从事商业，他是懂得算这笔账，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兼并土地，将百姓驱赶到城镇来，然后参政院再去对付他们。”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进来！”
门打开来，只见小小先入得屋内，“总经理，内……！”
刚开口，就见张诚走了进来，一看里面就郭淡与徐姑姑，不免露出暧昧之意，“没有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吧。”
徐姑姑一愣。
你这也不是第一回来了，怎么今日就成谈情说爱呢？
郭淡笑呵呵道：“打扰这个倒是不打紧，只要别打扰生孩子就行了。”
“哎呦！郭淡，你也真是不害臊啊！”面对生猛的郭淡，张诚不禁捂唇笑了起来。
徐姑姑顿时面红如血，轻轻一跺脚，低声道：“是你告诉内相的。”
郭淡轻轻哼道：“你能够告诉小伯爷，我就不能告诉内相？”
“你……！”
“要不，咱家先在外面等等。”张诚笑吟吟道。
“岂敢内相劳烦在外等候，我正好有点事，失陪了。”
徐姑姑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张诚又向郭淡笑吟吟道：“郭淡，可别说咱家没有提醒你，这徐家千金那可是带刺得花，当年就闹得徐家不得安宁。”
“有时候疼痛也是一种情趣啊。”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内相请坐。”
“多谢了！”
张诚坐了下来，又打趣道：“咱家是该叫你郭顾问，还是叫你第一赘婿啊！”
他也是八卦的人，这种有趣的事，他怎么会错过。
郭淡讪讪道：“内相可真是折煞我了，您叫郭淡就行。”说着，他赶忙转移话题道：“上回我让内相买些股份，不知内相买了么？”
张诚顿时笑得眼睛都没了，“买了，买了，也赚了一点点钱。不过你认为这股份啥时候出售比较合适？”
郭淡道：“那就得看内相你是不是需要钱，需要钱就卖了，不需要钱的话，就还是持股比较好，一两银子始终不可能在秤上变成二两，并且随着银子越来越多，还有可能掉价，但是一百股份，就可能变成两百，至于跌么，未来十年是不可能跌的，我们这才刚刚起步。”
“那倒是的。”
张诚点点头，道：“哦，咱家今日前来，是来告诉你，吕宋那边有结果了。”
郭淡忙问道：“情况如何？”
张诚说得是轻描淡写，毕竟中原人对那些化外之地就不感兴趣，但这都快成为郭淡的一桩心病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的很多计划都无法展开，因为他也无法确保胜利。
张诚道：“飞絮帮你生了个女儿。”
“啊？”
郭淡神情一滞。
张诚咯咯笑道：“我们大获全胜，澎湖、吕宋皆已经被我们占领，但是对于你而言，可就是双喜临门，恭喜我大明第一赘婿，成功入赘锦衣世家，比必将载入史册啊。”
“多谢！多谢！”郭淡讪讪点头，心里暗骂，这个死阴阳人。

第0864章 毒舌万历
如今肥宅万历是越来越喜欢待在皇家马场，因为在这里他不用受到任何拘束，且一切都是围绕着他在转，他可以以他喜欢的体位来做……办公，而不像在皇宫里面，上个茅房可能都得避不开那些繁文缛节。
就好比现在，他并未在办公室里面接见郭淡，而是与郭淡一边打着捶丸，一边商谈着非常重要的公事。
也不得不说，来到阳光明媚的皇家马场，时不时出来锻炼一下，万历的脸色都比待在宫里好多了。
“陛下您说当那些大臣知道吕宋已经划入我大明版图，会不会非常大吃一惊？”
郭淡站在一旁，看着正准备击球的皇帝，问道。
万历微微一笑，道：“大吃一惊是肯定的，但是他们对于吕宋那化外之地可不感兴趣，他们只是会惊讶，朕什么时候出得兵，他们怎么一无所知。”
说罢，他一挥杆，击出一球去。
啪啪啪！
郭淡赶忙鼓掌，谄媚道：“陛下的球技可真是已臻化境，卑职已经不再是陛下的对手了。”
舔狗应有尽有。
万历哈哈一笑，一边往前走去，一边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神色一变，正色道：“回禀陛下，下一步可以着手解决漕运问题，卑职认为这已经是一个迫在眉睫得问题，漕运束缚了许多百姓，同时给沿途州府带来沉重的负担，大量的金钱都用于漕运上面，这不利于工农商发展，一旦解除漕运的束缚，财政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万历顿时停住脚步，转过头去，问道：“你可有把握？”
他其实也渴望解决漕运问题，毕竟漕运不是什么宝贝，只是一种无奈下的产物，不是皇帝想要，而是没有办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制衡着皇权，谁要动漕运，皇帝可能连饭都没得吃。
导致往往这漕运出问题，皇帝还得替他们兜着，历史上许多人造反，都是始于漕役。
郭淡道：“卑职是有一定得把握，那吕宋和澎湖地区本就可以生产出大量的粮食来，当地人是肯定吃不完得，那么就可以将剩余的粮食直接从海上贩卖到天津卫，以此来一步步削弱漕运的作用，而同时在运河上，风驰集团将会与漕运展开竞争，只不过由于吕宋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卑职并没有尽全力对付漕运。”
万历颇为赞赏道：“想不到你考虑得比较周详，这漕运毕竟事关国家安危，可一定要谨慎，先拿吕宋、澎湖试一试，可保万无一失啊！”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海运也会算入风驰集团吗？”
郭淡愣了下，点头道：“是的。”
万历急急问道：“如此一来，风驰集团的股份一定会上涨吧。”
郭淡又点点头。
万历问道：“你估算会涨多少？”
郭淡眨了眨眼，道：“这……这卑职还未具体算过，但……但是一旦垄断我国海外运输，那么翻几倍都是有可能的。”
“几……几倍？”万历非常激动地看着郭淡，“你怎么不早说？”
“卑职……卑职也……也是刚刚得知吕宋取胜。”郭淡讪讪道。
万历嘀咕道：“早知这样，朕就买风驰集团的股份了。”
“啊？”
郭淡猛然反应过来，道：“陛下，想要垄断海外运输，必须依靠实力，毕竟海上就是一个弱落强食的地方，这需要大峡谷的支持，等到风驰集团翻上几倍，大峡谷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真的？”万历睁大眼睛问道。
“卑职不敢欺瞒陛下。”郭淡又道：“不仅仅海外，还有与洞乌的战争，以及将来可能与日本发生冲突。”
万历点点头，问道：“你认为现在是解决洞乌的最佳时机吗？”
郭淡道：“出兵洞乌，不但可以令大峡谷更上一层楼，还能够推动改革。”
“此话怎讲？”万历急忙问道。
郭淡道：“出兵洞乌，就需要粮草，如果绕开朝廷的话，这些粮草就需要购买，这会刺激到那些大地主们，也能够促使他们兼并土地，增加自己的粮食产量，但此兼并土地非彼兼并土地，根据卑职计算，他们会采取雇农制，因为这样会赚得更多，那么他们就会迫使佃农离开土地，失去百姓，空有土地，他们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商人，不足为虑。”
万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你有没有详细的报告？”
他非常喜欢看郭淡财务方面的报告，会让他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概念。
郭淡道：“卑职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张诚突然走了过来，“陛下，申首辅他们来了。”
万历点点头，道：“先让他们去住所休息一下，明日朕再见他们。”
“是。”
去年发生很多事，万历都是绕开朝廷执行的，但是如今战事已经结束，具体怎么办，他还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就是等郭淡增股之后再来宣布。
那么万历也要想跟郭淡商量具体细节，然后再去跟申时行他们开会。
而申时行他们也确实不容易，这一届内阁还真是窝囊，张居正好不容易帮内阁争取权力，如今还不如之前，都快沦为一群工具人。
如今可算是得到皇帝的召见，差点没有哭晕过去。
真心不容易啊！
翌日上午，日上三竿之时，申时行、王锡爵、许国、沈一贯、方逢时、陈有年、李三才终于等到皇帝。
“今日朕召见各位爱卿，是有件不太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在不久前，锦衣卫已经占领整个吕宋，并且在澎湖地区设立了卫所。”万历是风轻云淡地说道。
他也迷恋上装逼的快感。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申时行他们是一脸错愕。
过得一会儿，申时行才问道：“陛下，这……这事臣等怎从未听说过。”
“这是一项秘密任务，朕没有跟任何人说。”万历道。
沈一贯好奇道：“陛下，咱们为何要夺吕宋，那边离中原太远，朝廷是难以管控。”
万历道：“不用朝廷管控，朕决定将吕宋划给潞王府，同时免除潞王在中原得一切税入。”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
他们突然觉得，这……这好像也不错啊！
万历笑道：“自嘉靖来，朝廷每年都得拿出数百万两来供给藩王，这给予国库和百姓都带来的沉重的负担，关于这一点诸位爱卿也都跟朕提过。
为了减轻国库和百姓的负担，朕决定派锦衣卫去开辟海外岛屿，以岛屿之利供给藩王，但是朕也知道，这会引来许多藩王的反对，潞王是朕最亲得弟弟，朕与潞王商量过来，让他先试试，倘若行的话，那些藩王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哎呦……！
这真是……！
我们真是误会了肥宅啊！
没有想到他……他为了国家财政可真是操碎心。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立刻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免礼！”
万历表现地非常淡定，道：“内阁拟旨，昭告天下，吕宋已经划入我大明版图。”
关于澎湖地区，早已经划入，只是没有派人去管而已，就不需要再昭告天下。
“微臣遵命。”
万历又道：“方尚书。”
“臣在。”
方逢时行得一礼。
万历一挥手，李贵立刻将一道奏折递给方逢时。
万历又道：“这是李如松递上来得，有关播州战役的过程，里面讲述火器的重要性，朕决定从今年开始，大峡谷将为辽东军提供火器。”
李三才立刻站出来，“陛……！”
万历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说道：“这一笔钱由太仆寺拨。”
李三才顿时一脸尴尬，怏怏退了回去。
万历又道：“朕并非是为了照顾大峡谷，是事实已经说明，朝廷生产的火器是远不如大峡谷，工部令朕非常失望，而如今水利之事又由钞关来负担，工部不应该还占有太多的税入。”
说着，他又一挥手，李贵又将一道谕旨递给申时行。
万历道：“这是朕委托方圆信行计算出来的，朕要解散工部得一些制造局，将那些税入拨给太仆寺和参政院，毕竟推动改革也是需要钱啊！”
李三才立刻道：“陛下，太仆寺的钱库已经非常充盈，户部……！”
万历立刻道：“要说朕修宫殿，举办喜宴，户部说没钱，朕也是能够理解，可是近几年来，这兴修水利，户部说没钱，播州战事，户部说没钱，宁夏动乱，户部也说没钱，朕出兵吕宋，甚至都不敢跟户部要钱，生怕看到你们那张委屈的脸，朕只能自掏腰包去打。
可这要钱户部倒是比谁都积极，那卫辉府迟一天交税，户部就开始哭爹喊娘，朕就不明白了，这户部的钱到底用在了哪里，户部的钱跟国家安危，跟江山社稷又有何关系？户部在六部之中，地位仅次于吏部，可能够发挥作用却是越来越小，即便有，也是负面得。”
李三才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这成王败寇！
输了就要承担后果，打两场战争，户部是一分钱没拨，肥宅没削弱他们户部，就已经很体谅他们了。
关键他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时不时要向户部借钱，那当然也不会给户部好脸色看。
万历又道：“关于我朝与洞乌之间的战争，持续多年，令我大明是颜面尽失，什么时候这猴子也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了，朕已经决心要结束这一场战争，正好湖广神机营在播州，朕将会命令他们继续南下一举消灭洞乌。不过朕也知道国库空虚，不宜兴师动众，朕将会从一诺牙行借钱，不会动用国库的钱。”
李三才这回懂事了，再不懂事的话，这户部真的会越来越边缘化，什么大事都赶不上，那还留着户部干嘛，赶紧道：“陛下，国库还是拿得出钱。”
“算了。”
万历一挥手，道：“这钱朕都已经借了，户部的钱先留着吧！”
方逢时眨了眨眼，这还有一仗，他也豁出去了，站出来道：“陛下……！”
话一出口，万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朕知方爱卿一直都想为朕分忧，朕也非常感动，但是打个洞乌还不需要方爱卿你亲自出马，方爱卿在京城养好身体，因为根据朕所得知得消息，我大明边外地区可能还会爆发一场更大的战事。”
在场所有的大臣，都呆呆地望着万历。
你到底瞒着我们多少事，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
陈有年身为都察院头头，当然觉得非常郁闷，于是问道：“陛下，什么战事？”
万历笑道：“你们先把那国本大事给处理好，至于这些小事，这不劳你们操心了。”
傻子都知道万历是在讽刺他们。
王家屏就道：“陛下，国本之事关乎江山社稷，战士也关乎江山社稷……！”
万历直接怼道：“可是近两年来，朕一直都渴望励精图治，也跟你们说过无数次，并且也做了一些事，可除国本之外，哪件事又与你们有关，朕都不知道这几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朕也不会再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朕等得起，大明可等不起啊！”
“臣等有罪！”
阁臣们齐齐跪下。
他们心中也难过，其实万历干得事，也都是他们想干的，但就不知道为什么，这变得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他们也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论罪那可就言过其实，都起来吧。”
“谢陛下。”
申时行他们刚刚站起身来，万历嘴里小声嘀咕道：“只是无功罢了。”
这一刀补得，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大臣们差点没有万念俱灰。
万历轻咳一声，又道：“不过眼下，朕倒是有件事吩咐你们去做，是事关科举，朕发现我大明的问题无它，都是穷出来的，这一点户部应该是深有体会。”
李三才真是做不得声了。
这一场会议是他开过最难的会议。
这皇帝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
万历又道：“这财政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朕的心腹大患，朕非常渴望朝中能够多一些有关财政方面的人才，帮朕治理好财政，而关于一诺学府的经济学，朕认为对于国家财政是非常有益的，朕打算在会试上增考一门经济学，由朕亲自主持。”

第0865章 承包科举
谁能想到，在这轻描淡写间，肥宅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科举对于明朝的意义，可真是远非唐宋能比的。
这是天下读书人的信仰，也是寒门上升的唯一通道。
故此谁也不敢轻易动科举，一般也就是小修小改，但大致方向是越发的保守。
这突然要增考一门，而且还是什么经济学，这个“经济学”是郭淡商人定义的，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学做买卖。
这无疑是颠覆性得。
要是之前，估计又炸了，但是当下的话，他们还真被万历给镇住了。
王家屏小心翼翼道：“陛下，科举兹事体大……！”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道：“朕何时问过你们纳了几个妾侍。”
“……！”
王家屏当即一脸错愕。
这张嘴可真是毒啊！
但很有道理，朕是皇帝，朕谈得事，必须是兹事体大，不然的话，需要朕去关心吗？
工部少发一张厕纸，朕也得去过问？
陈有年非常谨慎道：“可是陛下，这有可能引起天下士子的反对？”
“为何？”
万历问道。
陈有年道：“他们自小就读四书五经，突然增考一门，他们都没有学过，虽这谈不上不公平，但是这会令他们的成绩充满不确定，但是结果出来，他们必有怨言。”
万历一挥手道：“这并不冲突，这门考试的成绩，只供朕参考，主要成绩还是你们来定。”
这还不冲突。
皇帝阅卷胜过一切成绩啊！
李三才道：“陛下，您亲自阅卷，还是会影响到考生得，试问谁不想做天子门生。”
万历道：“那就多怒一点力，如今朝堂上夸夸其谈之人实在是太多了，解决问题的人才又太少，朕希望能够挑选出一些有能力得人，是能帮到朕的，而不是天天在朕面前背‘论语’，背‘皇明祖训’，旁人不知，还以为朕没有读过书。科举是为朕挑选人才的，如果科举不能得到朕想要的人才，那科举得意义何在？”
句句夹枪带棒，可真是令人难受啊！
李三才道：“可是那什么经济学，是难等大雅之堂。”
“爱卿言之有理！”
万历点点头，又道：“既然如此，朕将就这门考试承包给一诺学府，反正他们都难等大雅之堂，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他便起身回去了。
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阁臣。
这也能承包？
是承包无极限吗？
“内相，万万不可这么做，倘若一诺学府再设考试，那科举必将受到重创。”
王家屏是真急了呀！
皇帝另开科举，久而久之，谁还会来参加朝廷的科举。
谁都知道这年头从龙才能出人头地啊！
张诚呵呵笑道：“这你们找咱家也没用，方才陛下已经将话说得是清清楚楚，这科举选得是皇帝想要的人才，否则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难道你们连这都听不明白吗？这科举到底是选你们想要的人才，还是陛下想要的人才？唉……机会给了你们，你们自己没有把握住，咱家也爱莫能助。”
说着，他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谁说了算？
在万历看来，这皇帝是你们希望的皇帝，人才是你们希望的人才，朕就是用来陈设的吗？
其实此番会议，万历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他言语间无不透着皇帝为尊的意思，但是大臣们的回答，令他非常失望，还是死性不改，不过万历也不是非常在意，你们不干，朕就承包出去，朕现在是有钱有人有兵。
下得楼来，申时行、王锡爵、许国、沈一贯就径自离开了。
方逢时更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其实他们都已经听出弦外之音，并且他们心里是支持皇帝的，皇帝这两年做得事，还真都算得上丰功伟绩，事实摆在面前，也不能总是睁着眼说瞎话。
包括增开科考，他们也都认同，他们也都看到郭淡那一套，确实是有些变态，户部许多事务也渐渐依赖一诺牙行。
没有办法，一诺牙行给出的财务报告确实能够反应问题来，只不过他们从不说而已。
而曹恪、王衡进入参政院，代表着皇帝还是非常器重他们的，没有抛弃他们，并且谅解他们的苦衷，让他们以这种方式参与朝政。
这必须得投桃报李。
只不过他们要是说出来得话，又会跟以前一样，大家吵来吵去，然后万历就与郭淡在那边讨论国家大事，这回头一看，就非常尴尬，他们也就懒得做声，王锡爵今天就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去之后，他们立刻拟旨，毕竟万历现在非常在乎效率，可不能再怠慢了，他们将这两年发生的事，做了一个总结。
四个大字——文治武功！
他们终于迷途知返，开始吹嘘皇帝了。
平播州，灭宁夏，赈济灾民，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等等。
当然，他们并没有提到郭淡，所有功劳全都算到皇帝头上。
同时昭告天下，锦衣卫已经从弗朗机人手中夺下吕宋岛，吕宋岛也正式纳入大明版图，暂划归潞王府，同时取消潞王府在中原地区得一切税入。
以及将出兵洞乌，决心解决与洞乌长达十余年的战争。
这可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顿时举朝哗然！
什么情况？
我大明何时出兵吕宋岛的？
这么大的事，我们这些大臣怎么是一无所知。
还有出兵洞乌？
就这么决定呢？
没……没人问过我们啊！
他们赶紧去找内阁问跟明白，申时行就一句话，我们也都是听陛下说得。
这……！
无语！
而同时，在内阁安排下，六部也做出一系列的调整，其中辽东军将陆续更换大峡谷的火器，而工部将会被大规模削弱，所占用资源，直接就削减一半，瞬间就没了半天命。
工部的官员是非常郁闷，这资源减少一半，代表着他们的权力也将减少一半。
问题是那工部尚书石星还不在朝中，一直在外拿着钞关的钱在治理河道，工部是群龙无首，是无力反抗。
然而，大臣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因为关于科举承包的消息已经传出来。
大臣们都快疯了！
这科举都能承包？
那你何不将我们也都给承包了，我们也都是科举出来的。
他们疯狂上奏，坚决反对这么做。
又是皇明祖训，又是百年基业……！
从各种角度去反对。
然并卵！
万历是故技重施，又将谕旨刊登在生活日报上面，直接公告天下。
其实这事连郭淡都不知道，原因就是因为万历非常清楚自己要想什么，那就是新鲜得血液，那些老头迟早会挂的，但不从科举入手，将会代代如此，他必须要改变科举，选一些自己想要的人才。
从根本上削弱官僚集团。
他没有将他跟大臣们的说辞写上去，他还是紧紧抓着那些落榜士子。
他又是再三表示自己非常重视那些落榜得士子，不是他们的才能不够，可能只是一时发挥不好，或者天赋不在于此，参政院的一些举人、贡士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的能力足以入仕，这天生我材必有用，朕要再给他们一次为君分忧的机会。
然后再阐述他对于财政的看法，“国富民福”正式成为他的政治宣言。
其实就是“钱”。
他是真的认为这问题都是穷出来的，只要有钱，那就万事大吉。
那么基于这一点，万历宣布以天子名义在一诺学府增开一门恩科——经济学，这事跟朝廷没有关系，但至少要先取得举人身份。
基本上就是为那些落榜士子提供的。
一诺牙行！
会议室。
“不错！我暂时会代为管理吕宋岛。”
在一众商人的期待下，郭淡点头承认了。
那些商人露出贪婪的笑容。
就知道是这样。
周丰赶忙问道：“不知郭顾问打算如何管理吕宋岛？”
郭淡道：“我会将吕宋岛打造成一个自贸区，在那里做买卖，基本上不用交任何税，最多就收一些管理费用，以及我会在那边划出一大片农业区，全都是肥沃得土地，价格大概在每亩地一分银子……”
“多多多少？”
周丰舌头都在撸不直了。
“大概一分左右吧！”
郭淡耸耸肩，道：“故此在那边投资酒楼、旅店和农业，是肯定赚钱的。”
周丰腰板挺直，终于轮到我上场了。
这酒楼、旅店、农业全都是他擅长的，他以前就是大地主，周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郭顾问，我可是最早跟你合作的，秦庄、陈平他们都在我之后，可如今他们都要股份制，我还……这不公平啊！”
曹达这一看这情形，赶紧飚出眼泪和鼻涕……甚至都想放个屁，让郭淡闻到自己的气味！
一分一亩地，这跟送有什么区别啊。
郭淡哭笑不得道：“你们别这样好么，现在我也未拟定出契约来，这嘴上说得是可以反悔得，等契约出来再具体商量吧。”
这时，小安跑了进来，“姑爷！他们非得要见你，我快要拦不住了。”
郭淡不爽道：“你倒是说清楚一点，谁要见我。”
“就是那些读书人。”
“天啊！”
郭淡搓了搓额头，道：“你们也先回去吧，等我确定之后再谈，我这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说着，他便起身出去了。
曹达嘀咕道：“不知这一诺教育何时股份制啊！”
在场所有的商人都看着他。
曹达一怔，顿时肠子都给悔青了，哎呦！暴露了！
大厅已经是挤得是水泄不通，都是落榜的士子呀！
“郭顾问来了。”
“郭顾问，不知如何才能够上一诺学府读书？”
“郭顾问，你看我行么？”
……
你行么？我又不是选模特，如果选模特，你丫肯定选不上。郭淡郁闷道：“各位，这里是一诺牙行，不是一诺学府，你们可以去一诺学府报名！”
“可是我听说你们一诺学府是有限制的。”
“郭顾问，陛下要增开恩科，你却限制我们，这有违圣意啊！”
“哇！你这话说得……不亏是读书人啊！现在没限制了，可以了吧。”
“你这太敷衍了，这可是恩科，你怎能敷衍我们。”
“哇靠！有限制，你们不爽，我取消限制，你们也不爽，你们是来找茬得吧。”
“郭顾问，你先别动怒，听说考上一诺学府的，不但不用交学费，还有钱拿。”
“刚刚已经取消了。”
“为何取消？”
“因为之前是我拿钱出来，如今是恩科，凭什么我出钱，故此之前的天才计划已经取消，改为陛下的千里马计划，考上得还是有钱拿，只不过这钱是陛下出。”
“陛下如此器重你，你就这么报答陛下，竟然要陛下出钱，真是岂有此理。”
“陛下器重我，跟我看你们不爽有什么关系，你们之前几次堵着门骂我，我还帮你们出钱，我得多缺心眼啊！要不是陛下隆恩浩荡，熟面孔的我都不会让他们报名。”
瞬间有不少人捂住了脸。
试问这天下读书人谁没骂过淡淡。
郭淡道：“我劝你们最好别来找我，自己去报名，要是让我认出来了，我的性格又是睚眦必报，这会让你我都很为难，我是报复还是不报复呢。”
嗖地一声，大厅空了！

第0866章 公平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千里马计划，都是郭淡临时编出来的。
其实也就是换个名号罢了。
郭淡只在乎自己的信誉，至于他在读书人心中的印象，并不是非常在意，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启动天才计划，主要是打响一诺学府的名声，跟他自己没有关系，如今肥宅要插一脚进来，一诺学府的名声必然大涨。
这对于郭淡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他赶紧将这份恩赏全部推倒万历头上。
不过这事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太突然了一点，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充分证明了一个事实。
就是万历已经开始掌控了主动权，他不再是被动反击，而是采取主动进攻，今年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万历先发动得，一波接一波，就没有停过，这都是万历去年就想好的。
去年赢得两场硬仗，多不容易，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关键报刊的威力开始显现出来。
一般来说，重大事宜，皇帝都必须得跟内阁商议，官僚集团一定是在第一时间得知，他们是有充足的时间去想办法应对。
而皇帝也不能直接与下面的人对话，导致很多时候，皇帝的意思传到下面，就已经被曲解的面目全非。
但是如今万历绕开了这个宣传机构，利用报刊来公告天下，这就可以直接与百姓对话。
那些落榜士子看到这报刊，感动的落泪，直呼隆恩浩荡。
再加上之前内阁拟定那一道诏书，大明又开始对外开疆扩土。
这国家的士气开始上升。
急了！
这回士大夫是真得急了！
那边免税特权都还在斗争中，你这边针对科举下手，搞什么经济学，这……！
我们可是连毛皮都不懂，那我们将来怎么去教训他人。
这是要挖他们的根啊！
于是乎，他们立刻将经济学给定义为“奇技淫巧”。
俗称“邪道”。
是，皇帝推崇邪道。
但他们也顾不了这么多，是你皇帝先乱来的，那就怪不得我们无情。
几乎所有士大夫都出来了，他们开始大规模讲课，在自己学生面前疯狂的抨击的经济学。
又开始制造舆论向皇帝施压。
确实也有一大批年轻学子对经济学是嗤之以鼻，四书五经是他们的信仰，这是决不能改变的。
在短暂得错愕之后，这反对声渐渐大起来了。
皇权不代表一切，你皇帝认同，不代表我们也认同，我们有不去考的权力。
如果士林风气不利于一诺学府，那么真不会有什么人去考。
读书人很要面子得，如果恩科被人看不上，那考来干嘛，在朝中也会受到排挤的。
“真是操了！是皇帝要这么干的，他们要抨击就抨击皇帝，抨击我一诺学府干嘛，我特么是无辜的呀。”
郭淡对此是非常不爽，在办公室大发雷霆。
原本他不打算参与此事的，他最近有很多事要忙，而且他也厌倦了与读书人的斗争，这鸡同鸭讲，毫无意义，但是如今他们将矛头对准一诺学府，那他可就坐不住了。
淡定坐在沙发上的徐姑姑，放下茶杯来，缓缓道：“他们可以抨击经济学，但是你可千万别去抨击四书五经，这会引起众怒的，就连陛下也是要求举人才能够参加考试。”
郭淡瞧向徐姑姑，道：“这我当然明白，但是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一诺’对我太重要了，我必须要做出反击，不知居士有何建议？”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郭淡皱眉道：“我的长的地方那么多，不知居士指得是哪一条？”
徐姑姑微微一翻白眼，然后道：“就是公平。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王衡的故事吗？王衡原本乡试第一，却被言官抨击是受王锡爵的照顾，最终王衡被迫放弃科举。
虽然我们也不知王衡是不是真的受到王锡爵的照顾，但也由此可见，读书人对于科举是非常不满，因为这里面确确实实存在着徇私舞弊的现象，寒门难以有出头之日。
我的建议就是不要去争论经济学得重要性，这会对你非常不利，因为即便那些想去一诺学府的学生，他们也不是真的认同经济学，他们只是想借此鲤鱼跃龙门，四书五经是难以动摇得，而应该将恩科当做一个佐证，以此来证明，科举的不公平性。”
郭淡眨了眨眼，立刻坐下来，激动道：“居士此策可真是太妙了，这篇文章就劳烦居士了，不过标题我来取，就叫做，照妖镜。”
徐姑姑错愕道：“照妖镜？”
郭淡笑道：“你难道忘记了，当年陛下曾封我大明照妖镜，一诺学府就是科举的照妖镜，是人是妖，一照便知。”
徐姑姑恍然大悟，微笑地点点头。
这对于徐姑姑而言，那是信手拈来，一个时辰后，她便以科举弊端为题，写了一篇文章。
郭淡立刻拿去生活日报刊登。
照妖镜一出，谁与争锋。
这篇文章出来之后，立刻引起极大的反响。
徐姑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她没有以自己的角度是抨击科举，这不足以服众，她都是引用言官当年抨击科举的文章。
因为关于科举变得关系化，一直以来都被言官抨击，只要朝中大臣的子孙及第，批评声就是铺天盖地。
就连张居正都因此被骂过。
故此徐姑姑在介绍一诺学府的同时，还着重讲述郭淡、李贽等人的出身，那无一例外，全都是寒门出身。
将一诺学府塑造成天下间唯一不被权贵掌控得学府。
这就是为什么皇帝要将恩科放在一诺学府，而非交给官府。
求得就是公平。
皇帝是真得想要得到人才。
徐姑姑还非常狡猾地从侧面去怂恿那些受到非议的进士，也应该去考考恩科，虽然这是一门新学问，但是大家的起点都一样，对谁都非常公平，你若真的聪明，也应该比别人考得好。
如果你能够恩科上取得更好的成绩，那别人也就无话可说。
然而，人性就是自以为是。
总是认为自己是怀才不遇，认为别人是考关系，是徇私舞弊，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天才永远是少数得，不过这么解释也不是不好，因为不这样解释的话，那可能会产生自卑得心理。
但凡事都得有个度，偶尔这么想想，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但老是这么认为，就会养成极端以及好高骛远的性格，这反而会害了自己，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
因为事实就是每个天才都比庸才要更加努力，更加坚持，是没有例外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篇文章立刻引起广大士子的支持，他们也不在乎老师说什么。
你们自己之前也说科举不公平，而科考之所以不公平，就是因为从出题到审题，全都是被官员掌控，但一诺学府不同，一诺学府从院长到老师都是我们寒门。
而且一诺学府向来跟官府不合。
他们越说自己越认同，广大的寒门士子渐渐将一诺学府看成自己的门派，是属于我们寒门最后的一块净土。
他们还真的攻击一些及第进士，你们这些关系户，有本事就跟我们去一诺学府一较高下，你们都是进士，你们也有资格去考。
王衡主动应战，表示自己将会在家自学经济学，并且参加第一次恩科考试。
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冤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到照顾，毕竟他改变不了自己的父亲是阁臣，审题的官员会不会照顾他，他其实是无法控制的。
他也一直都想证明自己。
他这一应战，直接将此事推向高潮，导致一些出身官宦世家的进士纷纷应战，表示自己将会参加第一次恩科。
寒门士子更是群涌而上，纷纷赶往卫辉府。
老师，你们先一边呆着，看好了，我要为你们争口气。
老师们傻眼了。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们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反对，竟然令恩科名声大噪。
成为“公平”的代言人。
正如徐姑姑预料的一样，谁都不在乎学什么，考什么，在乎都只是公平。
不管是邪道，还是正道，可都远不及“公平”重要。
可见同一件事，只要切入的角度不同，结果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若争正统学问，经济学必然胎死腹中，没有谁能够挑战儒家思想得地位，但若争的是公平，这经济学就被众人奉若真理，代表的是公平，而不是一门学问。
你就是一坨狗屎，也无所谓。
作为商人的郭淡，他当然不会在乎这个，只要你们喜欢狗屎，那它就是一坨狗屎，只要卖得出去就行。
东阁。
“此事我等真不便评价，因为大家如今在乎的不是什么学问，而是公平。唉……在这一点上，我也曾被人批评过，我若说什么，大家又会翻出那些旧事来抨击我。”
王锡爵是摇头叹道。
申时行赶忙也道：“此类事也在我身上也发生过，我也不敢妄自评论。”
那些大学士、朝臣、言官，面对这两只老狐狸，是恨得牙痒痒。
他们见舆论已经被一诺学府控制，就想动用朝廷力量来阻止此事，这当然就需要内阁的支持。
他们就来找申时行他们，一定要维护儒家正统，决不能让邪道取代。
谁也不敢诋毁儒家正统。
但申时行、王锡爵不讲学问，他们也讲公平，我们以前都被骂过关系户，而骂我们的人就是你们这一群家伙，我们要是站出来说什么，不得又骂我们照顾子女，官官相护，私相授受。
事实也就是他们只要站出来，就肯定会被骂得。
但如果他们不出声的话，很难在朝中形成足够的力量去迫使皇帝收回成命。
这时，内阁中书黄正宾突然道：“陛下不是说今年要立太子么，这都已经过了小半年，礼部和工部要再不准备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大家齐齐看向申时行。
你这老狐狸躲啊！
继续躲啊！
你躲得了吗？

第0867章 遇事不决，国本之争
遇事不决，国本之争。
这都已经是老生常谈！
但也不得不说，“国本之争”已经帮助官僚集团好几次反败为胜，遏制住皇权。
简直比郭淡承包还要厉害一些，也算是无往不利。
工部主事张有德，率先上奏皇帝，询问今年是不是要立太子，如果要立太子的话，那么工部就得开始做准备，再晚的话，可能就会来不及了。
因为去年万历确实说了，今年立太子，大家其实也都记着的，但是由于万历今年非常强势，导致大臣们也不太敢提。
但是现在万历一再咄咄逼人，令大臣们也是恼羞成怒，你这是全方位要围剿我们，那边就免除我们的特权，这边又要动科举，必须给予反击。
而工部之所以愿意身先士卒，那是因为工部在此次调整中是损失惨重，故此他们愿意当这出头鸟，要是赢了的话，工部可能还能够扳回一城。
这朝中舆论顿时都转向皇长子，群臣开始接连上奏，要求万历履行承诺，尽快确立太子。
皇家马场。
“他们也就会拿此事来胁迫朕，看来他们都已经黔驴技穷。”
万历怒哼一声，又问道：“朝中大臣全都是支持立皇长子为太子吗？”
田义立刻道：“回禀陛下，那倒也不是，也有一些大臣是支持立贤不立长，但他们暂时还未出声，臣看他们应该是想先看看陛下您的态度。”
不得不说，现在环境比之前要好得多，有些大臣已经渐渐转向万历。
说到底这其实就是一个站队问题。
他们认为万历有可能取胜。
可惜万历不在宫里，他们要等着万历摇旗。
张诚却略感焦虑道：“陛下，此事可得慎重，到底支持立皇长子还是占大多数，并且这回民间支持皇长子的声音也非常高，若是硬碰硬的话……”
他虽未将话说完，但意思非常明显，这局势可能会失控，结果难料。
田义也点了点头，道：“微臣也建议再往后拖一拖。”
万历沉吟半晌，突然问道：“王恭妃的身体情况可有好转？”
张诚愣了下，忙道：“回禀陛下，王恭妃的身体早已经恢复过来，太后对王恭妃也是照顾有加，如今王恭妃都是跟着太后吃住。”
当初皇贵妃虐待王恭妃，引起众怒，要求罢免皇贵妃，这导致万历不得不做出退让，将王恭妃从的衣食住行划光禄寺，同时为王恭妃兴建住所，并且划到慈宁宫，如此大臣才罢休。
万历听罢，是面无表情，道：“你们去安排一下，明日起驾回宫。”
事关国本，他也不得不回皇宫。
“微臣遵命。”
……
郭淡目前倒是没有这种烦恼，因为他的两个儿子还很小，要谈继承家产就为时过早，他苦恼的是，最近真的没有什么时间陪伴刚出生儿子，这地盘都拿了下来，但是事务同时也在成倍增加，光安排可能都得一两年。
只能在吃过夜饭之后，他才能抽出空来，跟寇涴纱、寇守信、寇承香，以及小婴儿，坐在大厅里面，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举高高！举高高！”
“格格格！格格格！”
郭淡抱着小婴儿一举一放，惹得小婴儿张开嘴格格大笑起来。
寇承香看着羡慕极了，直接就往寇涴纱身上爬，“娘！孩儿也要举高高！”
寇涴纱双手将寇承香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笑道：“娘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有也不行，这多危险啊！”
一旁寇守信制止郭淡道：“贤婿，你这没轻没重的，招儿现在还小，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好生抱着，否则的话，你交给奶娘抱。”
郭淡赶紧遵命，好好抱着，不敢放肆。
这孩子的事，寇守信是一言九鼎，他说怎样就怎样，谁也不敢违抗。
没有办法，因为孩子的事一直都是寇守信在打点，他们夫妻又不带孩子，自然也就没有话语权。
坐下之后，寇守信又道：“贤婿，这孩子尚未取名，依老朽看，郭家也就你一个，郭家香火可也非常重要，不如就叫郭承嗣吧。”
这老头成天就忙着这事，招儿是二子的乳名，也是他取得，但寇涴纱听着就压力很大。
招儿！招儿！
意思非常明显，还得再生啊。
郭淡笑道：“我对香火问题，不是很看重。”
寇守信鼓着眼道：“你懂什么，这香火不重要，什么重要的，要是后继无人，你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你若不趁着年轻多生几个，你以后就等着后悔吧。”
寇涴纱不由得努了下嘴。
郭淡被训得一脸蒙圈，是满头大汗的应承道：“是是是，岳父大人您做主就行。呵呵！”说着，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岳父大人，有件事小婿一直都想跟你商量商量。”
寇守信呵呵两声，“是关于你第一赘婿的事吧？”
郭淡诧异地看着寇守信。
寇守信呵呵道：“涴纱已经跟老朽说了。”
郭淡先是感激地看了眼寇涴纱，又忐忑地问道：“不知岳父大人如何看？”
寇守信笑呵呵道：“你若不觉委屈，老朽倒也没有意见，你们夫妻商量着办吧。”
郭淡见寇守信这么大度，心里感动的是无以复加，于是道：“岳父大人，要不这第二个小孩也姓寇。”
其实他对郭家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以前的回忆已经非常淡了，可以说寇守信即是他的岳父，又是他的父亲，寇家就是他的家，没有第二个家，姓郭姓寇他真的无所谓，寇守信开心就行。
寇守信一愣，立刻道：“不行，这第二个小孩必须姓郭，否则的话，老朽将来有何面目去见我郭贤兄，等你们生了第三个再说吧。”
这真是刀从天上来，寇涴纱忙道：“爹爹，女儿……！”
寇守信又道：“你生不生，爹也不勉强了，但是这个孩子必须姓郭。”
郭淡听得很纳闷，这看着也不像似在说客套话，可他知道寇守信是真的还想要一个孙。
殊不知寇守信到底是商人出身，也是非常精明得，他哪里知道此郭淡非彼郭淡，他已经想到以后的事，如果寇涴纱的孩子都姓寇，而郭淡跟别人生得孩子姓郭，那么将来在继承家产方面，可能会出现问题。
虽说郭淡是赘婿，但谁都知道他就是家主，大事都是他说了算。
寇守信一定要确保寇涴纱的其中一个孩子姓郭。
可见这家大业大，都会有这种问题，只不过郭淡现在还年轻，又不是出身豪门，暂时还体会不到。
正当这时，一个护卫走了进来，抱拳道：“郭顾问，陛下驾到。”
唉……看来今晚又得陪着肥宅数银子了。郭淡是真心有些害怕万历来此，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将承嗣交给奶娘，然后去到办公室。
“卑职郭淡参见陛下。”
“免礼吧！”
“多谢陛下。”
郭淡直起身来，见万历坐在椅子上，愁容满面，不禁问道：“陛下，您是不是又在为太子之事烦恼？”
万历瞧了他一眼，问道：“你也听说呢？”
郭淡点点头。
“看来他们闹得动静不小啊！”
万历冷冷一笑，又向郭淡问道：“你怎么看？”
郭淡道：“不管陛下做出任何决定，卑职都支持。”
这就是心里话。
他不在乎立谁，他也知道这避无可避，他拥护万历的一切决定。
“要是人人都如你这样，那该多好啊。”万历即是欣慰，又是愁闷。
郭淡问道：“陛下，此事真的就这么难吗？”
他认为此时可以刚一波，反正都已经到这地步。
万历并没有解释，突然问道：“对了！最近皇贵妃对你颇有怨言，当初洵儿拜你为师，到如今你连洵儿的面都没有见过，你这老师当得也太不负责任了。”
怎么又扯到这事上面。郭淡讪讪道：“陛下，卑职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为人师，卑职自己的孩子，都还是我岳父大人在教。”
万历道：“朕也知道你的难处，但是朕也没有办法，这朝中支持洵儿得人不多，朕也不放心将洵儿交给他们，而且朕也认为你的本事对于治理国家非常有帮助。”
治理国家？
藩王可不用学这些，显然万历还是要废长立幼。
看来陛下已经决定要刚这一波。郭淡稍一沉吟，道：“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大胆得想法。”
万历问道：“什么想法？”
郭淡道：“让王子去小伯爷学院念书。”
“你说什么？”
万历惊讶道。
郭淡赶忙解释道：“陛下，卑职认为，小伯爷学院其实已经代表当今世上水平最高的启蒙学，即便是王大学士也不如，而同时如今许多勋贵、武官都让自己的孩子去小伯爷学院念书，这也许能够为王子建立起人脉来。”
万历沉吟许久，但并未给出回应，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也没有说去金库看看，可见这对于他而言，真是一道坎啊。
翌日上午！
“你今日似乎挺清闲得。”
徐姑姑来到办公室，见郭淡坐在沙发，并为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不免好奇道。
郭淡道：“陛下昨夜来过。”
“是为太子之事吗？”徐姑姑坐了下来，问道。
郭淡点点头，又纳闷道：“此事就真的那么难么？”
“这是当然。”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这么与你说吧，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地主商人，家主几乎都是嫡长子，你说他们会希望改变长幼有序吗？”
难就难在这里，这不仅仅关乎礼制，也关乎利益，这不是皇帝家独有的问题，是所有人的问题，如今大家都遵从嫡长子，你若要改变这一点，那如今当家做主的人都会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这会伤害到很多人的利益。
礼制不仅仅是一个道德问题，同时是一个行为规范问题，而行为规范就必将牵扯到个人利益，那律法也是行为规范的一种。
郭淡笑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徐姑姑问道：“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可能会选择硬碰硬。”
徐姑姑幽幽一叹。
万历做这么多事，就是要伸张皇权，这一步肯定是要走的，但是这一步走出去，那可就祸福难料。
她认为以皇帝目前的势头，要刚也不是不行，就看怎么去刚。
……
武英殿。
万历的沉默，令在坐的阁臣是忐忑不安，饶是申时行这老狐狸也难以掩藏自己紧张的心情。
皇帝一回来就召开内阁会议。
极有可能要宣布太子。
而且极有可能会废长立幼。
因为谁都知道万历做那么多事，就是要伸张皇权么，而国本之争已经变成皇权之争，一旦废长立幼成功，皇权就将变得至高无上。
他们已经在思考，如果万历待会真的喊出废长立幼的口号，那他们该怎么给出反应。
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在脑海中演练无数回，但他们依旧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对待方式。
国本问题，就是封建社会的最大问题。
万历突然瞟了瞟他们，缓缓开口道：“申首辅。”
“臣在。”
申时行直接一个哆嗦。
万历道：“你代朕拟旨，昭告天下，朕将立……！”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
这一顿，在场的大臣至少要短三年寿。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呼吸。
王家屏更是紧张地是全身发抖。
要命啊！
过得片刻，万历才继续言道：“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第0868章 雄图霸业
静！
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朱常洛？
还是朱常洵？
虽然万历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吐词也是相当清楚，但申时行他们还是觉得听得不是很清楚。
饶是张诚也都是一脸困惑，他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方才说得是皇长子，还是三王子？”
这一字之差，那可就是要命的。
必须得问清楚啊！
阁臣们的耳朵仿佛伸长尺许。
万历道：“朕说的是立皇长子啊！”
这回大家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
但是……
这是为什么？
张诚、田义不禁相觑一眼，眼中尽是迷茫。
他们两个可都是近臣，是最了解皇帝的人，然而，就在这场会议前，他们都认为皇帝会废长立幼。
因为没有一个迹象表明皇帝会立皇长子为太子。
他们都尚且如此，就别说申时行他们了。
因为这两年来，皇帝的一切举动，都是围绕着国本之争，他就是想废长立幼，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如今皇帝风头一时无两，南征北战，无往不利。
他都可以绕开朝廷直接发动战争，这可能是太祖都不曾拥有的实力。
故此他们预判的是，要么皇帝就会继续拖下去，再缓几年，要么就是直接废长立幼。
不会可能有第三个选择。
张诚、田义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但偏偏就出现这第三种选择。
而且是最不可能的，尤其是在今天。
如今皇帝是实力大增，不一定会输，怎么也得打一打吧。
不可能就直接宣布。
太诡异了！
万历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不赞成吗？”
“陛下圣明，乃我大明万世之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家屏匍匐在地，是老泪纵横，高呼万岁。
他是真哭了！
不容易啊！
他真得觉得这太不容易了！
申时行他们也赶紧跪下高呼：“陛下圣明”！
“哈哈……哈哈哈！”
万历仰面大笑，大步出得宫殿，犹如发出胜利的宣言。
可问题是他没有胜利，他最终是妥协了，屈服了，到底还是立了皇长子。
官僚集团是大获全胜啊！
待他离开一会儿之后，申时行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来，跪在地上都忘记了起身，彼此望着，从最开始的那句“立皇长子为太子”，到最后面的那一阵笑声，无不透着诡异。
又过得片刻，他们才慢慢站起来，申时行小声向张诚问道：“内相，陛下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他看着万历，可真得像似受到了极大刺激。
张诚也知道申时行的意思，摇摇头道：“最近陛下没有遇到什么难事，昨日才从皇家马场回来的，今日怎么就……”
他赶紧闭嘴，但申时行已经听出弦外之音，可见张诚也是预判会立朱常洵。
连张诚都不知道，估计也没谁知道了。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最难猜的，果真是帝王心思啊！
……
回到乾清宫。
“陛下。”
皇贵妃郑氏孤身一人在门前迎接万历。
“爱妃快快免礼。”万历快步上前搀扶起郑氏，拉着她的手哈哈笑道：“爱妃莫要担心，我们还很年轻。”
……
不错。
之前发生的种种矛盾，冲突，都是围绕着国本之争在进行，万历还就是想废长立幼，关于这一点，张诚、郭淡、申时行他们都知道，他在这两年也都在想尽办法冲击礼教，冲击祖制，就是在为此铺路。
而在张有德上奏之前，万历也都是打算废长立幼。
他去年定在今年立太子，就是认为一旦播州、宁夏取胜，他就有能力废长立幼。
但是张有德上奏之后他就改变了想法。
虽说变得有些快，但其实也不难理解。
国本之争的核心矛盾，不是老大和老三，而是皇权与臣权。
但反过来说，皇权与臣权之争的具体形式是不是一定要表现在国本上面？
答案是否定的。
皇权与臣权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进行，不一定要围绕着国本。
只不过之前万历在任何事上面都没有建树，他亲政之后就只知道反张居正，但并没有一个替代张居正的方案，他拿不出政策来，文治武功跟他沾不上边，他没有能力去伸张皇权。
那么争国本的话，他就可以弥补自己的劣势，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作为一个父亲，是拥有更多发言权的。
其实是皇帝喜欢通过国本来伸张皇权，喜欢哪个儿子只是一个次要原因，单纯的感情是不可能让皇帝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唯有皇权值得，争国本也真不是万历发明的，唐高宗李治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历史上万历罢工几十年，才令这个国本之争显得尤为特别。
至于大臣的话，他们一直都是支持长幼有序。
这个几乎就是恒定的。
导致大臣不太可能去挑起国本之争，因为有一个信仰在那里。
历史上的国本之争只能怪万历，不能怪大臣，是他自己要争得，结果又争不过，这不知自找没趣吗。
然而，在围绕国本进行斗争时，事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斗着斗着，万历突然发现，自己如今对外开疆扩土，对内推动改革，自己的财富也在急剧增加。
海贼王。
草原董事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欣欣向荣啊！
这助长了他的野心。
超张居正？
不，他的目标已经是汉武唐宗。
不得不说，肥宅真的膨胀了，他觉得自己跟那些千古一帝是有得一拼啊！
在这种大势之下，国本之争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老子都还想再活五百年，如今立谁为太子重要吗？
不重要！
雄图霸业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愿意为了国本之争，而耽搁了自己的雄图霸业。
当然，这里面他自己也有一个判断，他认为即便胜，可能也是惨胜，不可能是大获全胜，如果胜利代价很小，那他也会干的，问题就是代价太大，他觉得不划算。
而其中一个关键人物就是李太后。
其实万历在当初王恭妃被虐一事上面，耍了一个小招，他故意将王恭妃的新住所划入慈宁宫，其目的就是想看看李太后对王恭妃的态度。
因为李太后对此一直没有表态过，这令他非常不安。
到底母后是怎么想的。
他一直都很畏惧李太后，这个倒是没有改变过。
李太后是多么聪明的女人，她当然看出来儿子的用意，她故意对王恭妃是照顾有加，其实就是向万历表明态度，我是支持朱常洛。
这话若是直接说出来，皇帝就会非常尴尬的，到底是太后说了算，还是皇帝说了算。
李太后作为一个贤后是绝不可能直言该立谁为太子。
李太后的态度，让万历知道这真的有些难。
他不再去执着，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愿在这小事上面浪费精力。
撇开皇权，纯从皇储角度来讲，这真的就是小事，毕竟他还那么年轻，今日可以立，明日也可以废。
如果他五六十岁了，那就什么都没有国本更重要，是头等大事，自古以来那些伟大的皇帝，如汉武唐宗，都是在自己晚年去处理国本问题，年轻的时候他们都不是很在乎，哪有那功夫。
但现在的话，事业更重要，爱情都要放在第二位。
然而，这又打了大臣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臣们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子都掉出来了，朝堂上是一片沉寂。
他们都已经武装到牙齿，就等着万历废长立幼，结果万历突然如他们所愿，宣布立皇长子。
这……！
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
反而迷茫了！
大臣们彻底迷茫了。
因为皇帝当下是占据主动权的，不是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而是主动立皇长子为太子。
这不是胜利啊！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这个皇帝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牌。
饶是徐姑姑都觉得如雾里看花……
“究竟那晚陛下与你谈了什么？”
徐姑姑不免向郭淡问道。
她认为是郭淡改变了万历的想法。
但她真的想多了。
郭淡如实道：“我不都告诉你了么。”
“这不可能呀！”徐姑姑皱眉道：“若是那样的话，陛下显然还是想废长立幼。”
郭淡呵呵笑道：“想不到居士也有困惑的时候。”
徐姑姑诧异道：“你知道？”
郭淡点点头。
徐姑姑忙问道：“为何？”
郭淡笑道：“你看我不就知道了，我小儿子才刚刚出生，但我陪他的时间却非常少，不是我不想陪着他长大，只是对于男人而言，事业永远是最重要的。你真的认为国本之争比开疆扩土，比雄图霸业还要更重要吗？”
徐姑姑顿时恍然大悟。
其实郭淡之前也是判断会废长立幼，但是他得知这消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也是唯一一个猜透的人。
因为他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争国本。
为了国本放弃改革，放弃开疆扩土，这明显就不值得。
他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他对于国本之争，就很少上心，他打心里就不认同。
万历这么做，他是最支持的，他笑呵呵道：“如今可算是卸掉这个包袱，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徐姑姑。
“这是什么？”徐姑姑接了过来。
郭淡道：“新的保险条款，其中主要是增加一诺保险的投资条例，上回他们动用官府、百姓限制一诺保险粮仓，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挪用保险仓得粮食，是我们的权力，如果我们不能用保险仓去投资，赚取更多的回报，我们哪有粮食赔给他们，如果他们不接受的话，那就不保。”

第0869章 有女儿否？
不可能呀！
这也不儒学呀！
咱们斗了这么多年，你说撤就撤，你有点原则好不好。
你这么一撤，我们干嘛去啊！
有阴谋！
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大臣们始终都不肯相信，皇帝会就此屈服。
这太没道理了。
他们赶紧询问立太子得日期，可别又是缓兵之计。
这一招皇帝已经用过无数回了。
不过他们也真是太小看肥宅。
万历都懒得跟他们计较，直接命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王家屏全权负责册立太子之事，并且明确表示必须要在今年完成。
同时还宣布封三王子朱常洵为福王，但是福王的册封仪式，并未交由礼部，而是由福王的老师郭淡来负责，同时，福王将就读小伯爷学院。
这大臣们真的是无话可说啊！
这二者逼格相差太远了。
这不像似有阴谋啊！
册立太子，又是阁臣，又是礼部，简直就是六部总动员，而老师方面，除王家屏之外，申时行、王锡爵又推荐了好些个老师，说是众星捧月，毫不为过。
而那边福王那边，就一个人来筹备，而且还是一个商人，并且未从朝中指派老师，而是就读小伯爷学院，一个纨绔建办得学院。
这简直王爷平民化啊！
他们都没有想到万历会做得这么绝。
我们也没有这么要求啊！
这令大臣们一度怀疑，是不是皇贵妃失宠了。
并且也传得是绘声绘色，否则的话，这没法解释啊！
武清候府。
“什么失宠？”
李高嗤之以鼻道：“我都已经打听过了，陛下跟皇贵妃好得很，你莫听那些流言蜚语。”
陈胤兆纳闷道：“既然如此的话，陛下为何转变这么大。”
“这只是陛下的虚晃一枪啊！”
“虚晃一枪？”
陈胤兆问道：“侯爷的意思是，陛下还是要立三王子？”
“你怎么还纠结这个，这并不重要了。”
李高摇摇头，道：“不管是之前的国本之争，还是如今的确立太子，陛下争得都是当下，而不是百年之后。而我们总是认为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本，只要在国本一事坚持住，陛下就难以成功，然而，这不过是陛下的虚晃一枪，陛下图得是改革，你等着看好了，陛下在改革方面，必然会重拳出击。”
陈胤兆顿时欲哭无泪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今漕运方面快要支持不住了，我还以为这事能够帮漕运扭转颓势。”
“漕运？”
李高问道：“什么支持不住？”
陈胤兆叹道：“风驰集团不断从漕运内部挖人，许多人都已经跑去风驰集团干活。”
李高怒道：“漕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无能，风驰集团到底是一个民间作坊，你不知道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么。”
陈胤兆真是羞于见人，道：“不是没有给，我之前就已经暗中命人去对付风驰集团，刚开始还比较顺利，可最近风驰集团的人变得比我们的人还要狠，如今是他们在找我们的麻烦。”
李高只觉不可思议，一向横行霸道的漕运，竟然被风驰集团给打得如此窝囊，“你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胤兆道：“都是真的，都怪钞关被他们控制着，官府是难以介入河道上的事务，这情况对我们是越发不利啊。”
“……！”
李高不禁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当初买了不少风驰集团的股份。
正当这时，他身边的老仆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第一赘婿？”
李高震惊道。
那老仆点头道：“这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李高眸光闪动了几下，道：“你马上去告诉大少爷，关于卿儿的婚事暂时先缓一缓。”
陈胤兆道：“侯爷，你们在说什么？”
李高问道：“你家可有女儿、孙女尚未出嫁得？”
陈胤兆愣了下，道：“我女儿都已经嫁人，孙女还未到出嫁的年纪，侯爷为何这般问。”
李高呵呵道：“是这样的，刚刚宫里传来消息，原来陛下前些时候赐封了郭淡为第一赘婿，也就是他有着无限入赘的资格。”
“无限入赘？什么意思？”
“就是他还可以入赘我李家，成为我李家得赘婿。”
“……！”
陈胤兆愣得半晌，道：“其实我孙女离出嫁的年龄，也就差个五六年而已。”
……
乾清宫。
“郭淡，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万历笑呵呵向郭淡问道。
郭淡忙道：“何止是意外，卑职……卑职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万历又问道：“那你可知朕为何这么安排？”
郭淡摇摇头道：“卑职完全看不懂。”
他知道万历是要显摆，那必须满足。
万历哈哈一笑，道：“他们老是用这一招来跟朕过不去，可朕也想明白了，他们之所以老是用这一招，证明他们已经是黔驴技穷，只要朕不再跟他们在这上面较劲，那他们都将原形毕露，如今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真本事。”
“原来如此。”郭淡是心悦诚服地高呼：“陛下圣明啊！”
万历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他又指着郭淡道：“你可不能令朕失望。”
李高猜得不错，万历只是在国本一事决定退一步，但是在政治、经济、教育，等等方面，他将要全方位出击。
而这些方面，他非常需要郭淡的支持。
郭淡忙道：“陛下请放心，卑职一定不会令陛下失望的，只不过如今还没有处理完去年的一些事务，暂时卑职还腾不出手来，不过从局势上来说，我们如今已经是处于攻势。”
万历笑着点点头，道：“朕对你有信心，朕也知道，这么多竞争，哪能在一夕间决出胜败，朕等得起。”
咱们帝商组合多么年轻，有得是时间跟他们斗。
郭淡突然想起一事，只觉想赶紧收回刚才得话，讪讪道：“不过陛下，小王爷的册封大典，卑职只懂得控制预算，其它的，卑职不太懂，这还是需要礼部帮忙。”
上回册封皇贵妃，他也只是负责预算和营收，这回全交给他负责，他是真的不懂那些，而且他是最烦这些。
万历挥挥手笑道：“这不用你操心，朕只是名义上交给你，这册封大殿暂时不需要办，毕竟福王年纪还小，不过这事你可不能说出去。”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一礼，但是心里满是困惑，这里面难道也有玄机。
他哪里知道，这万历又干起了老本行，就是从户部骗钱，可真是死性不改，因为搞册封大典，是要钱的，这钱有一部分是户部来出，万历就是要将这钱折现，然后拿去买股份，他最近非常迷这个。
对于财货而言，炒股可比数银子有趣多了。
当然，那皇贵妃也不稀罕这个仪式，因为她要得可不是一个王爷。
……
万历、郭淡无疑最大的受益者，不过内阁也是受益者之一，因为这一批内阁，还就是败在这国本上面，当初张居正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强大的内阁制度，然而，他们却玩砸了，不但是申时行他们无能，而是他们夹在皇帝与朝臣之间，这内阁权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申时行、王锡爵都是饱受其苦。
如今这事可算是尘埃落定，王锡爵只觉是浑身轻松，这放衙回家，走路可都是轻飘飘得。
“王大学士！”
忽听得一人叫喊，王锡爵回头看去，见是陈有年，稍稍拱手示意。
陈有年回得一礼，呵呵道：“这太子一立，人心可算是安定了下来。”
王锡爵呵呵道：“我看是安静，倒不见得是安定。”
陈有年微微一愣，旋即苦笑地点点头，道：“王大学士言之有理，这立太子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早立迟立总得立，但确立太子无法解决国家现存的问题，你看……我们是否得上奏陛下，完成上次还未完成的改革。”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一下，又道：“虽然陛下已设参政院，但是那些参政知事毕竟还年轻，能够看到的问题也是有限的。”
上回改革失败，他内心是很内疚的，如今国本之争可算解决了，他就想去弥补，况且这也是他心中的政治抱负，但是皇帝不再重用他，他就拉着王锡爵一块，他知道王锡爵还是深得皇帝的信任。
王锡爵长叹一声道：“我们是生不逢时啊！”
陈有年一怔，眼中满是落寞。
王锡爵知道那参政院一设，他们就已经没戏了。
……
这有赢家，肯定就有输家。
输家当然就是朝臣。
原本这事尘埃落定，大臣们应该很开心，但是皇城中却是一片沉寂。
大家只觉索然无味啊！
这一下失去了奋斗目标。
“唉……以前陛下老是抱怨朝臣针对他，咱家还认为陛下有些过于敏感，可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啊！”张诚来到皇城，一看这气氛，不禁是一脸鄙夷。
田义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这几年大臣们是哭着喊着，要立长子，如今可算如他们所愿，他们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可见他们还就是要陛下较劲。”
张诚笑道：“陛下会给他们机会的，但这可是要出真本事来，光嘴上说可是不行了。”
正当这时，一个老头走了过来，“内相，督公。”
正是徐梦晹。
“哎呦！是兴安伯，有礼，有礼。”
张诚、田义赶忙拱手回得一礼。
他们的态度，令徐梦晹有些诧异，道：“老朽有一事想向二位请教。”
张诚笑道：“不敢，不敢，兴安伯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哪里，哪里，老朽就是想问问，为什么陛下会安排三王子上我那孽子的学院读书？”徐梦晹纳闷道：“那孽子纯属就是在胡闹，他懂个屁得教书，老朽怕这会耽搁三王子得学业。”
田义呵呵道：“伯爷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晚了，小伯爷要是不懂的话，小伯爷学院还一家接着一家的开，前去读书的更是多不胜数，据我所知，甚至一些官宦子弟也都上小伯爷学院读书。”
徐梦晹讪讪道：“但……但他们到底不是王子，也从未有过王子去民间私塾念书啊！”
他本就是一个怕事的人，尤其是这种事，关键那徐继荣着实令他没有安全，王子跑去小伯爷学院读书，是去学装逼的么？
田义道：“陛下这么安排，自有……”
张诚突然打断田义的话，“督公，你莫要跟他说这些，他就是想在我们面前炫耀。”
徐梦晹惊愕道：“内相何出此言，老朽绝无此意啊！”
“得了吧！”
张诚呵呵道：“你家贤婿可就是三王子的老师，这王子上你家读书，这不合情合理吗？”
田义愣了下，笑着点头道：“对对对，我倒是将这事给忘记了。”
“贤婿？”
徐梦晹只觉这个词语非常陌生，一脸错愕道：“老朽哪来得贤婿啊！”
张诚好奇道：“郭淡还未上你家入赘吗？”
徐梦晹越听越迷糊了，“郭淡上我家入赘？内相此话何意？”
张诚呵呵道：“伯爷难道不知道么，郭淡为了你家那位千金，还特地向陛下要了一道圣旨，他如今可是我大明第一赘婿，是有着无限入赘的权力。”
“无……无限入赘？”
徐梦晹吓得是呆若木鸡。

第0870章 一婿难求
寇涴纱虽是徐姑姑一手调教出来的，但二人的性格却是迥然不同，寇涴纱是非常严谨的一个人，做任何事都事一丝不苟，迟到早退几乎难以发生在她身上。
徐姑姑就比较随意一些，即便如今她已经成为一诺保险的总经理，她也几乎就没有准时过，早退那更是常有得事。
但是有一点相同，就是她们都能够将事情做好。
郭淡只在乎利益，只要你要能为我赚钱，你就是天天不来上班都行。
今日也是在日上三竿之时，徐姑姑才坐着马车晃悠悠地向一诺牙行驶去。
此事人家都已经上了一个时辰的班。
“今儿这眼皮怎么总是跳？”
徐姑姑微微合目，抬手轻轻揉着双目，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心道，今日恐不宜出门，还是回去算了。
这翘班的念头刚刚冒出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徐姑姑睁眼问道：“到了吗？”
门外的丫鬟回答道：“大小姐，已经到了。”
徐姑姑掀开车帘，突然双目一睁，远远看着一诺牙行的门前停着几辆非常豪华的马车，“怎么前面停着那么多马车。”
这也时常发生，但徐姑姑今年心里本就不安，一看这么多马车，更觉有事发生。
正巧见到一个少年从牙行出来，此少年名叫小林，乃是小安的小跟班。
徐姑姑喊道：“小林。”
小林见是徐姑姑赶忙走过来，恭恭敬敬行得一礼，“小林见过徐总经理。”
徐姑姑问道：“小林，牙行门前怎么停着那么多马车，是牙行来了贵宾么？”
小林当即噗呲一声，未说先笑，咬着唇道：“他们是来提亲得。”
“提亲？”
徐姑姑问道：“又是来向芳尘来提亲的么？”
小林直摇头道：“不是的，他们是来向我家姑爷提亲的。”说到后面，他是双肩急耸，吐词不清。
徐姑姑听得也纳闷，向郭淡提亲？是娃娃亲么。问道：“你先别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林也很怕徐姑姑，立刻道：“是这样的，最近陛下封我家姑爷为大明第一赘婿。”
“第一赘婿？”徐姑姑睁大眼睛。
赘婿本就是贬义，第一赘婿无异于放大来侮辱人。
小林直点头，道：“这第一赘婿可是了不得，是可以无限入赘的。”
“什么唤作无限入赘？”徐姑姑是一头雾水。
小林道：“就是我家姑爷还可以入赘别人家，那些人都是希望我家姑爷上他们家入赘。”
“无……无限入赘。”徐姑姑不由得娇躯一抖，一股恐惧从脚底窜上心头，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混蛋……！”
小林见徐姑姑粉拳紧握，身子微馋，神色慌张，不禁问道：“徐总经理，您……您没事吧。”
徐姑姑斜目一瞪，吓得小林赶紧低下头去。
徐姑姑将车帘放下，“回去。”
她刚刚离开，又有两辆马车行至这里，正是周丰与曹达的马车。
“哎呦！曹贤弟看来我们是来晚了。”
周丰一看门前停着那么多马车，不禁很是郁闷。
曹达道：“那好像是英国公得马车。”
“英国公也来了。”
周丰双目一睁，又向曹达道：“曹贤弟，看来我们是没啥机会了。”
曹达点点头道：“我们还是别去凑这热闹了。唉……！”
……
总经理办公室内，郭淡正襟危坐在一群老流氓中间，犹如一只待宰羔羊。
“各位长辈，你们就放过我吧。”
郭淡双手一摊，欲哭无泪道：“这只是因为陛下见我誓死捍卫我与寇家的入赘契约，无法纳妾，无法为我郭家开枝散叶，故而才封我为第一赘婿，我也没有说要大开杀戒，哦不，咳咳，我没有要入赘别家的意思。”
“你小子少来！”
张元功哼道：“这事情我们已经打听得非常清楚，是你小子看上人家凤儿，想入赘老徐家，故而才要来这一道圣旨。”
郭淡没好气道：“虽然事实并非这样，但就算事实是如英国公所言，那你们都已经知道我的目的，还来干嘛。”
张元功哼道：“正是因为知道，老夫才来的，凤儿可是老夫一早就看上的，早已经视凤儿为家人，如果你想要得到凤儿，那必须连我家孙女一块娶，如此一来，凤儿也算是我家孙媳。”
“这样也行？”
郭淡这脑子开始理不清了，这真是神奇得脑回路啊！
“当然能行啊！”张元功哼道：“既然你能够入赘他老徐家，那也能入赘我老张家，我老张家可不比他老徐家差，这男人还怕女人多么。”
“咱们的孙女虽然不如徐家千金，但是咱孙女那是年轻貌美，这是那徐家千金比不上的。”李高笑呵呵道。
“可不是么，你入赘也是为了开枝散叶，年轻才好生孩子。”
“郭淡，拿出你大丈夫的气概来，来者不拒！”
“来者不拒？”
郭淡猛吸一口冷气，然后就使出浑身解数，将他们给轰走。
再聊下去真的会那啥人亡的。
送走这群老流氓后，郭淡突然后门藏着两道八卦的身影，道：“人都走了，还瞧甚么，进来吧。”
“哦。”
只见小小和朱尧媖从外面走了进来。
郭淡瞧了他们两个一眼，一本正经道：“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要且行且珍惜啊！”
朱尧媖和小小相视一眼。
“总经理，我们去做事了。”
二人急忙忙离开了。
郭淡一翻白眼道：“不识货的家伙，真是没有干秘书潜质。唉……其实我也没有。”
“哈哈……贤婿，忙坏了吧。”
只见寇守信、寇涴纱父女从后门走了进来。
“岳父大人，人家跑来提亲，您应该出面才是，哪能让小婿抛头露面。”郭淡是一脸委屈道。
“你也不嫌恶心。”
寇守信鄙夷了他一眼，道：“这事可别找老朽，老朽是爱莫能助啊！哈哈……！”
“夫人……！”
郭淡刚想向寇涴纱求助，就被两道目光给瞪了回来，转而道：“夫人累了吧。快坐，快坐。”
一家人坐了下来，寇守信打趣道：“贤婿，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看看这上门提亲的人，个个都是非富即贵，就连武清候都来了，他可是李太后得哥哥啊！”
郭淡呵呵道：“那又怎样，这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才不想入赘他们家。”
寇涴纱笑吟吟道：“夫君就惦记着大姐姐。”
“哎呦！夫人，你可算是酸了，为夫真是太兴奋了，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不珍惜我。”郭淡差点没有泪崩。
“别瞎说。”
寇涴纱啐了一声：“爹爹可还在这里。”
寇守信却道：“女儿，你确实对贤婿关心不够，这你得改。”
他一看这架势，这么多人来抢，这还真得稳一点，可别弄砸了。
寇涴纱微微一翻白眼，道：“爹爹，你莫听他胡说，女儿要真拦他，他又会怪女儿。”
“夫人，这话你可千万别说。”
郭淡呵呵道：“夫人你要真拦，我还真就请求陛下收回我无限入赘的权力。”
寇涴纱道：“真的？”
“真的。”
郭淡点点头，道：“就你一句话的事。”
寇涴纱道：“飞絮呢？”
郭淡眨了眨眼，道：“那……那我是被逼的。”
儿子都生了，他能怎么办，勉勉强强多收一个，真是好生为难啊。
寇涴纱立刻道：“多一个和多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
开枝散叶得压力，令她这工作狂确实非常恐惧，她还真希望郭淡能够再找两个。
正当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总经理，关公子求见。”
“这死胖子还真会凑热闹，平时也没有见他来。”
郭淡嘀咕一句，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只见胖子关小杰挺着他那十月怀胎的大肚子走了进来，入得屋来，猛地一怔，“寇叔父和嫂嫂都在啊！”
寇守信起身拱手道：“关公子。”
“有礼！有礼！”
关小杰赶忙回得一礼。
郭淡打趣道：“胖子，你至于吃成这样么，你看看你，连行个礼都快喘不上气了，你可是五条枪中流砥柱，可别将身体给吃坏了。”
关小杰讪讪道：“我最近已经吃得很少了。”
寇涴纱忙道：“关公子，请坐。”
“多谢嫂嫂！”
关小杰一屁股就坐在郭淡身边。
郭淡赶紧坐开，“这热量可真的是，你还是冬天再来吧。”
关小杰一脸委屈，不爽道：“第一赘婿了不起么。”
“一般般啦！”
郭淡哈哈一笑，又问道：“你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来。”
关小杰突然想起什么事似得，不禁瞄了瞄了一旁的寇守信和寇涴纱。
寇守信哈哈一笑，道：“关公子也是来提亲的吧。”
关小杰问道：“寇叔父不在意么？”
寇守信摇头笑道：“不在意，不在意。”
在意也没啥用，这来提亲的人，他可都得仰望。
关小杰立刻朝外喊道：“拿进来，拿进来。”
只见四个仆人，拉着两幅画卷走了进来，画卷上面画着两个妙龄少女，看模样也就是十四五岁。
“郭淡，都是我妹妹，你觉得如何？”
关小杰忙问道。
“你妹妹？”
“对呀！我姐都已经成婚了，就剩妹妹了。”
“亲兄妹吗？”
郭淡问道。
关小杰道：“当然是的。”
郭淡道：“同父同母？”
“不同母。”
“难怪。”
郭淡点点头。
寇涴纱瞧了眼郭淡，不免抿了抿唇。
“你啥意思？”
“啊？”
郭淡一怔，摇摇头道：“没啥意思。呵呵！”
关小杰又问道：“你觉得如何？”
郭淡点点头道：“专业！”

第0871章 岳父制造机
炸了！
彻底炸了！
当郭淡成为第一赘婿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瞬间抢光所有的风头，包括太子的风头。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
但郭淡还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当天几乎京城所有勋贵都跑来牙行提亲。
一点也不夸张。
谁会抗拒郭淡入赘自己家。
傻子都不会。
若是让自己的女儿给郭淡去当妾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会让家族颜面尽失，付出代价的太大了。
但是郭淡入赘的话，可就完全不同，因为被入赘一方是不丢人的，是入赘一方丢人，在这个基础上，要能得到郭淡这个女婿，那就是瞬间拥有金山银山。
别看他们平时骂得欢，可心里却是清楚得很，郭淡就是一个财神爷。
当然，这也引起朝中极大议论。
无限入赘？
这是什么鬼？
结果翻阅四书五经之后，他们发现礼制并未对此有任何限制，非但如此，还有诸多事例证实，其实这是可以的。
因为妾侍是可以共同拥有的，还可以交换、买卖，这些骂郭淡的人，他们也经常交换妾侍，然而，妾侍不是特指女人，男妾也是有的。
赘婿的地位其实跟男妾差不多，虽然明朝有所提高，但那只是法律上，在实际操作中，赘婿是没有什么人权的。
唯一不同的是，郭淡是拥有拒绝的权力，以及入赘契约书，将会由他自己来拟写。
不可能签卖身契的。
张元功他们图得就是第一赘婿的无限入赘权，名义上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家族名誉，但只要你郭淡答应，那入赘契约你就是反过来写都行，我孙女给你当妾侍。
言官找不到什么角度去弹劾，要真弹劾这事，那可就有得说，估计尼姑系列又得重新上映，毕竟谁的屁股都不干净，他们也只能骂上两句，你郭淡天生贱格，作践自己。
可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
就没有见过这么蛮横无理赘婿，当年京城第一美女徐凤萝可也没有这么夸张，郭淡真的可谓是艳压群芳。
也有阴谋论，就说这消息是皇贵妃放出去得，其目的就抢太子的风头。
至于王家屏他们这些道德楷模，也只能感慨一句，世风日下啊！
这真的也没法说。
当然，这也引来全城纨绔的羡慕嫉妒恨。
这操作简直是人神共愤。
不少大户人家，可都是让郭淡上家里来挑。
谁都知道，只要郭淡入赘，必将更上一层楼。
金钱是谁都需要的。
幸亏这事还没有传到蒙古去，不然的话，蒙古估计又得强行要跟大明和亲，只不过这回求得不是女人，是男人，但基于明朝不和亲的原则，估计这会引发一场大战。
真是可啪！
兴安伯府。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徐茂慌慌张张地跑入大厅，向徐梦晹道：“大事不好了，今儿一早到如今，英国公他们都上牙行提亲。”
徐梦晹面色一紧，道：“提谁得亲？”
“当然是郭淡。”
徐茂道：“如今谁都知道他是第一赘婿，可是无限入赘，大家都想他入赘自己家，就连武清候都去了。”
“武清候？”
徐梦晹倏然起身，道：“这臭小子不会是拿我凤儿抛砖引玉……咳咳咳，抛玉引砖，都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上我家来。不行，老夫得亲自去找郭淡谈谈。”
徐茂道：“老爷，这会不会显得老爷您自降身份？”
徐梦晹嗨呀一声：“那英国公都不怕，老夫怕什么。老夫倒也不是贪他郭淡那点钱，只不过……只不过你想想看，凤儿若错过这桩姻缘，真得一生都不嫁人。”
“这倒也是。”徐茂点点头。
“快去准备马车。”
“是。”
徐梦晹在得知郭淡拥有无限入赘权之后，就已经决定只要郭淡上门，那就答应这桩婚事，其实他很早就想这事，当时他是阻止的，就是因为郭淡是有妇之夫，但除此之外，其余得他还都比较满意，不管是哪个方面来说。
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郭淡，而且，徐姑姑已经许诺非郭淡不嫁，那是有契约约束的，不选郭淡，他也没得选择。
可这刚刚来到前院，就撞见急匆匆赶回来得徐姑姑。
“凤儿。”
徐梦晹心虚地喊得一声。
徐姑姑一瞧徐梦晹，问道：“爹爹，您这是要出门么？”
徐梦晹眨了眨眼，道：“爹爹准备去太仆寺办点事。对了，你不是去牙行了么？”
徐姑姑眸光流动，幽幽道：“牙行那边太多人，已经容不下女儿了。”
怎么有一股酸味。徐梦晹试探道：“爹爹方才听说郭淡被封为第一赘婿，可以无限入赘，导致许多人上牙行提亲，真的假的？”
“嗯。”
徐姑姑神情落寞地点点头。
难道凤儿也对郭淡有意思？那真是极好！徐梦晹眸子晃动了几下，道：“难怪昨日我在皇城遇到郭淡，他说要入赘我徐家，我当时都以为他疯了。”
徐姑姑忙问道：“昨日爹爹遇见过郭淡。”
徐梦晹点点头，忙道：“不过如今看来，若是郭淡愿意入赘我徐家，倒也不错，凤儿，你以为呢？”
徐姑姑脸颊浮起一丝红晕，声若蚊吟道：“一切全凭爹爹做主。”
“行行行，爹爹现在就去牙行找郭淡。”
徐梦晹大喜，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行去。
“爹爹！”
方才那个温柔得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你果然还是要将女儿卖了。”
徐梦晹顿时一脸痛苦，我怎么又上当了，回过身来，只见徐姑姑面无表情得看着他，故作纳闷道：“你怎么这么说？”
徐姑姑跟父亲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她方才只是故意试探徐梦晹，因为徐梦晹之前到底是真得阻止她待在郭淡身边，她还真不知道徐梦晹会怎么选择，如今的话，她算是看清楚了，语气坚决道：“女儿绝不答应。”
徐梦晹神色一变，阴沉着脸道：“那爹爹就不得好死。”
不得不说，这父女两也真是像极了。
徐姑姑顿时激动道：“爹爹，这一切都是郭淡的阴谋，他不过就是想逼女儿履行契约，您莫要上他的当。”
徐梦晹道：“爹爹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守诚信，你输了你不认账，是为无信，如今还要连累爹爹为你不得好死，是为不孝，你一定要做这无信不孝之人吗？”
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伯爷，院外有人，小心被偷听。”
只见郭淡入得院内。
他原本早就该来了，只是因为当时他实在是忙得抽不出身来，可如今事情已经传出来，他赶紧过来拿回他应得的回报。
徐姑姑面色骇然，道：“是谁让你进来的？”
“大小姐，小人……！”
郭淡身边的门童是一脸尴尬，郭淡可是贵客，不能让他在门外等着，一般都是请他入得前院，然后再去通报，可他哪里知道这父女两会在前院闹起来。
徐梦晹赶紧站到徐姑姑身边，低声道：“女儿，先一致对外。”
一致对外！徐姑姑闻言，心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来。
徐梦晹问道：“郭淡，你今儿怎么有空上我家来。”
“伯爷，我是来入赘的。”
郭淡呵呵道：“自上回伯爷说绝不会令千金给我当妾侍，我就拿西南、宁夏之功从陛下那里换得这第一赘婿，如果我能入赘徐家，伯爷的顾虑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徐梦晹哦了一声：“如此说来，你是为了小女，才向陛下要得这第一赘婿？”
郭淡点点头，道：“是这样的，虽然当时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梦晹惊讶道：“想不到你如此痴情小女。”
“不是这样的，我跟令千金早就是情投意合，令千金也说了是非我不嫁。”
郭淡恬不知耻地瞟了眼徐姑姑，见她没有气昏过去，稍稍放心，又道：“此乃我对伯爷得一番尊重，其实之前我完全可以拿着契约去陛下那里申诉的，但是伯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我那么做，那我真的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故此当时我才说，伯爷若是不答应，那份契约就不能作数，不过在我得知伯爷的苦衷后，我才想到这个办法，去解决伯爷的后顾之忧，不知伯爷满意否？”
“好好好，老夫果真没有看错人。”
徐梦晹非常欣慰点点头，这话说得确实非常动听，又是叹道：“其实凤儿都已经说了非你不嫁，老夫作为父亲，又如何忍心棒打鸳鸯，也真是难为你能够提炼老夫的一番苦衷。”
“爹爹！”
徐姑姑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徐梦晹看着徐姑姑，呵呵道：“你看把我女儿给激动得，呵呵……女儿，为夫知道你喜欢郭淡，但你到底是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
徐姑姑差点喷出一口鲜血来，我这是激动吗？我都是让你给气得好不。
郭淡乐呵呵道：“无须矜持，无须矜持，毕竟我是来入赘的。”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怒意，道：“爹爹，既然郭淡是入赘得，理应签订一份入赘契约，这份入赘契约就由女儿来代笔吧。”
郭淡神色微变，谨慎地看着徐梦晹，心道，老头，我是给你面子，你可别得寸进尺，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很难做的。
徐梦晹这老狐狸，岂不知这深浅，呵呵道：“女儿，你还当真了，那只是说给别人听得，什么入赘不入赘，你这么说，可真是辜负了郭淡的一番情意啊！”
“伯爷说得是。”郭淡赶忙点头道。
徐梦晹又向郭淡道：“郭淡，鉴于你得这番诚意，今儿老夫就将女儿许配给你。”
郭淡说得是入赘，可是徐梦晹强调得是许配。
“爹爹！”
徐姑姑震惊地看着徐梦晹。
郭淡赶紧道：“多谢伯爷成全。”
徐梦晹呵呵道：“还叫伯爷？”
郭淡赶忙开口道：“多谢岳父大人成全。”心道，我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岳父制造机？
徐姑姑只觉天旋地转，她强提一口气，道：“爹爹，女儿想跟郭淡单独谈几句。”
徐梦晹瞧了眼徐姑姑，点头道：“也好，你们先聊着，我会准备一些礼物，毕竟这表面上还是入赘，这聘礼还是要给的。”
我说什么来着，不花钱，是得不到我的身子，我可是一个商人。郭淡呵呵道：“岳父大人，可别太客气了，意思意思就行。”
徐梦晹道：“那可不行，怎么你也是陛下钦封得第一赘婿，老夫可得认真准备准备。哈哈！”
他哈哈一笑，又向徐姑姑道：“凤儿，还不快请你的未来夫君进屋坐。”
徐姑姑已经气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还请个屁，转身便往大厅走去。
徐梦晹趁机小声叮嘱道：“郭淡，你今后可得好生待我女儿，莫要欺负她。”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说伯……不，岳父大人，您是不知道您女儿的性格么？小婿可将话说清楚，今后她若欺负我，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您若不答应的话，我还真不太敢娶。”
徐梦晹想想也是，叹道：“也真是难为你了。”
“谁说不是呢。”郭淡很委屈抹了下眼角。
徐梦晹板着脸道：“你小子还当真了，我女儿的性格是比较强势，可想娶她的人多得是，若非她当初许诺非你不嫁，老夫可不会轻易答应的。”
郭淡赶忙赔笑道：“那是，那是。”
“快去吧。”
“是。”
郭淡前脚刚刚跨入大厅，徐姑姑就猛地转过身来，冷冷看着他：“这一切你与我爹爹的阴谋。”
郭淡摇摇头道：“这你可冤枉我们翁婿了。”
翁婿？若非距离太远，徐姑姑恨不得一脚将这厮给踢出去，道：“若非阴谋，为何我爹爹连入赘契约都不让你写。”
郭淡笑道：“这你都不明白，可真是当局者迷啊！你想想看，如果我入赘你们徐家，以我们夫妻的能力，他们爷孙是对手吗？”
徐姑姑猛地一怔，心里想到得却是徐继荣，是呀！这个家终究还是要留给荣儿，到时我若还待在家里，纵使爹爹对我放心，但终有不便。可我若一走了之的话，我又曾发下毒誓，爹爹他……都怪这混蛋。念及至此，她又是怒上心头，微微瞪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你不会还在心里骂我吧，哇……那你可真是……够讲道理的，明明耍赖的就是你。”
徐姑姑听罢，不禁又晕生双颊，这是她人生中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代价也是巨大的，道：“我徐凤萝向来说话算话，我又没说不答应。”
这就是典型的死鸭子嘴要啊！郭淡一翻白眼，嘴里发出世上最欠扁的声音。
“呵呵！”

第0872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次徐姑姑真的是一败涂地，被郭淡算计得惨无人道。
她哪里想得到，郭淡竟然会想陛下索要无限入赘权。
这太具有针对性，就是冲着徐梦晹来的。
郭淡作为有妇之夫，在徐姑姑看来，徐梦晹是不可能答应的她给做妾侍得，故而她当时才敢发那个毒誓。
她算得很准，徐梦晹确实不可能答应，可哪里知道……！
她现在是逃都没法逃，毕竟父亲在她心目中无疑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当她亲眼见到徐梦晹与郭淡非常愉快得达成那份婚约时，心中是五味杂陈，患得患失。
她很早就已经决定此生不嫁人。
她真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故此当这一切发生时，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当郭淡都已经带着礼金离开，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凤儿！”
徐姑姑抬起头来，看着徐梦晹，突然问道：“爹爹真的就这么希望女儿嫁出去吗？”
徐梦晹叹道：“爹爹当然不舍得，但是爹爹更不希望你孤独终老，等你到了爹爹这年纪，就能体会到爹爹此时的心情。”
徐姑姑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徐梦晹道：“爹爹的确不知鱼之乐，但爹爹知人之苦啊。”
……
而那边郭淡是满载而归，徐梦晹给他的就是一份婚约，不是一份入赘契约，徐梦晹也不傻，就如今郭淡的地位和财富，入赘谁家，必然会喧宾夺主，根本就压不住他，那又何必跟自己找不痛快。
不但如此，徐梦晹还送了价值五千两聘礼，这在当下已经是非常非常多，可能也就是跟驸马没法比。
至于婚礼什么得，徐梦晹并未要求，至少表面上还是入赘，如果要举办婚礼，那就必须是入赘礼，是郭淡坐着轿子去徐家，而不是徐姑姑嫁到寇家。
关键还是寇家，徐梦晹觉得这操作起来，着实有些尴尬，寇守信、寇涴纱又以什么身份参与呢？
索性就一切从简吧。
这也正合郭淡的心意，他不太喜欢这些仪式，他觉得这很浪费时间。
当郭淡回到牙行时，已是傍晚时分，喧闹一日得牙行也渐渐安静下来。
“夫君。”
当郭淡从马车上下来时，就见寇涴纱走出来，他不禁笑道：“怎么？担心夫君不回来了。”
寇涴纱微微白他一眼，道：“我只是担心你口无遮拦，惹怒了伯爷。”
“夫人放心，我跟伯爷谈得是非常愉快。你看。”
郭淡说着往后一指，“这就是伯爷给我的聘礼，可是有大几千两，这也是一个生财之道啊。”
寇涴纱回眸一瞥，稍稍放心，突然想起什么来，忙道：“李通和段长生来了。”
“是吗？”
郭淡急忙问道：“他们在哪里？”
寇涴纱道：“在办公室。”
“那我们进去吧。”
来到办公室，只见里面坐着二人，其中一个身形高瘦，皮肤黝黑，正是风驰集团的总经理李通。
还有一个中等身材，年纪稍长，身形微胖，肤色是白里透着红。
此人便是一诺牙行在辽东地区大主管段长生，也算是寇涴纱的旧部，当初因为棉甲一事，郭淡就派了段长生前往辽东负责售后事宜，之后就提拔他为一诺牙行辽东地区的大主管。
“总经理！”
二人见郭淡回来了，急忙起身行礼。
“你的肤色已经告诉我，今年我该给谁多发一点奖金。”
郭淡打趣了一句，又与寇涴纱来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段、李二人先是一愣，相觑一眼，旋即明白过来。
李通这两年是东奔西跑，晒得就比较黑，段长生由于当初卫辉府停止向辽东军提供军备，过得比较清闲。
“坐坐坐，别太拘束了，这里又不是衙门。”郭淡又招招手。
段长生与李通相觑一眼，同时伸手示意对方先坐，然后二人又同时坐在了办公桌前。
若论职位高低，段长生当然不如李通，但是他可是一诺牙行的大主管，一诺牙行可是凌驾于所有集团之上，这二人其实是不分上下。
郭淡先是向段长生问道：“长生，大峡谷在蓟州得股份出售情况如何？”
“回总经理的话，目前进行得是非常顺利。”
“是吗？”
郭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最近应该遇到很多竞争。”
段长生点点头，道：“总经理说得不错，最近确实有不少人在秘密与那些大总兵联系，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但可惜他们还不够大方，能够给予那些大总兵的非常少，远不及我们给予的多。
另外，当初朝廷被迫停止辽东军从卫辉府采购军备，这令辽东军上下非常不满，因为士兵们非常喜欢我们提供的军备，他们也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心中对那些控制辽东军备的文官非常不满。
因为之前的军备利益分配，一直都是控制在文官手中，从总督到巡抚，而加入我们大峡谷的话，军备将不再受到文官控制，同时他们还能得到稳定和丰厚的利润，再加上宁远伯已经是我们大峡谷的大股东，故此他们也都愿意自己的儿子加入大峡谷。”
说着，段长生赶紧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份资料，递给郭淡，道：“这是我根据总经理的要求，从辽东军内部招揽过来的人才。”
郭淡接过来，打开一看，不是财务报告，而是一份名单。
原来在蓟州出售股份，跟其它地方不一样，主要都是用来招揽“人才”的，而那些大总兵的后代，就是此次股份出售得对象，只有极少量的股份是对所有人开放出售。
郭淡承诺不但给予他们极高的工资，而且还给予他们一些股份，让他们成为大峡谷的大股东，既然是股东，自然就能够干预军备提供。
郭淡看了一会儿，又将名单递了回去。
段长生下意识地接过来，但神情显得有些错愕。
郭淡摇摇头道：“这份名单还不够细致，我需要知道他们更详细的资料，拿了我们的钱就得办事，我可不会养闲人的，一旦他们入职，我就要派他们去其它边军的地盘推销我们大峡谷的军备，促成更多的军备交易，但是你没有给我提供更详细的资料，我不好做人事安排。”
段长生诚惶诚恐道：“这是我的疏忽，我回去就改。”
郭淡点点头，不但没有过多的责怪他，反而找出一份资料给他，“你就照着这份资料来做。”
“是，多谢总经理。”
段长生赶紧接过资料来。
郭淡又看向李通，道：“如果你的报告也是如此，就下回再拿出来吧。”
段长生是一脸尴尬，只觉压力倍增。
一旁的寇涴纱却是心如明镜，在用人方面，她与郭淡的方式非常不一样，她是以身作则，而郭淡更多是攻心为上，他善于用言语去激励员工。
李通赶忙将报告拿出来，道：“在之前的三个月，我们又从漕运里面挖来了一百三十二个主事，基本上漕运的技术性问题，都是他们在处理，但是他们所得利益却是非常少的，而我们风驰集团非常重视这方面的人才，故此这方面的工作非常顺利，用不了多久，他们的人才就都会被我们挖过来。”
风驰集团是以人才为主，而漕运是以关系为主，官员控制着一切，真正的人才是得不到重视得。
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技术方面的人才当然愿意跳槽风驰集团。
郭淡接过资料来，也是一份名单，但是上面是有着仔细的介绍，这些人漕运担任什么职务，在职多少年，是哪里人，熟悉哪些河域。
但这也不能怪段长生，这几年李通跟郭淡保持这密切的联系，而段长生在辽东很长一段时间没啥业务，他并不是非常清楚郭淡的一些习惯。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最近我们与漕运的冲突进行得如何？”
李通笑道：“当我们真的动起手来，他们就变得不堪一击。”
寇涴纱道：“漕运多半都是官兵。”
李通忙道：“总裁有所不知，那些漕运兵，早已腐化，稍微正直，且有能力的人早已经来到我们风驰集团，剩下的就会欺弱怕强，与地痞流氓无异，毫无战斗力，自总经理下令之后，每回冲突我们都是大获全胜。”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如今他们都不跟我们正面冲突，而是选择用破船堵塞河道，用各种下三滥的办法来阻碍我们的船队。”
郭淡道：“那我们就主动出击，他堵我们的货船，我们就凿沉他们的船，总之，他们进我们一尺，我们就进他们一丈，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漕运不得安宁。”
寇涴纱微微一惊，道：“夫君，他们的船运送的可是漕粮。”
郭淡呵呵道：“当他们完不成任务，朝廷还需要他们干什么？我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我们风驰集团有没有能力对他们进行全面打击。”
李通忙道：“这……这没有问题，但是运送漕粮并不赚钱，他们是劳役百姓，但我们是要给工钱的，这并不划算。”
郭淡突然问道：“月港的情况如何？”
李通愣了下，赶忙汇报道：“一切都如总经理预计的那般，从去年年末到如今，月港的贸易来往锐减五成多，导致大量的货船在港口搁浅，我们已经顺利收购了三百八十艘大型货船，成为月港最大的运输队。不过在我来之前，我得一个消息，说是居住濠镜澳的弗朗机人，希望能够与我们的风驰集团合作。”
“葡萄牙人？”
郭淡嘀咕道。
濠镜澳就是澳门，目前归广州政府管，上面的葡萄牙人只是取得在当地的居住权而已。
郭淡确实也没有想起他们。
但他们是存在的呀！
在吕宋被偷袭之后，在澳门的葡萄牙人是慌得一笔，当时就差点卷铺盖溜了，实在是这里面牵扯到很多利益，他们又不舍得，于是他们四处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来打我们，我们可是非常老实的，在澳门好些年连个城墙都不敢建，完全就不设防。
在得知一些这事跟一诺牙行有关系，反而与当地政府没有关系，他们就稍稍松了口气，跟商人打交道，他们倒是有点信心，于是他们马上找到风驰集团，愿意与风驰集团合作，其实就是希望获得保护。
海上来了新人，当然得拜码头！
郭淡沉吟少许，道：“你去亲自跟他们谈，我们要的不是合作，而是要并入。”
李通神情一滞，道：“总经理，以目前的实力来看，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要是没有我们的允许，他们的船队连港口出不了，可就他们那些小破船，我们没有必要去并入他们，这太便宜他们了。”
郭淡笑道：“但是我们还不具有远洋能力，关于这一点，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也需要向他们学习。”
李通点头道：“我明白了。”
郭淡道：“另外，你必须马上开辟从吕宋、月港到天津卫的航线，确保每年能够运送大量粮食到天津卫。”
李通一怔，忙问道：“东主的意思，用海运来取代漕运？”
郭淡点点头，道：“漕运成本高，风险低，但是漕运的成本是难以降下来的，然而，海运成本低，风险高，但是我认为那些风险是完全可以克服的，一旦克服海上得那些风险，我们将会得到丰厚的利润，这前期投入，我并不介意乎花多少钱，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漕运崩溃之前，确保我们已经有能力供应北方的粮食需求。”
李通充满自信道：“总经理请放心，这不是什么问题。”
在刚开始，他们基本上是跪在漕运面前的，天天都喊漕运爸爸，宁可少赚钱，也不敢去抢漕运的利益，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实力上来，郭淡的态度自然就变了。
又没有签订父子契约，哪能老是叫爸爸。
商人就是这么现实。
现在就不是什么漕运爸爸，而是要给漕运选好墓地，早点埋葬漕运。
漕运必须要肢解，这是郭淡早就计划的，也得到了万历的首肯，因为若不肢解漕运，将会严重阻碍商业发展，也令皇帝受到制衡。
对他们是没有一点好处。
漕运就必须得死。
在当初吕宋计划之前，郭淡已经拨出三十万两去福州收购货物和船只，而收购船只就是为替代漕运准备的。

第0873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夜已深。
但总经理的办公室还亮着烛光。
段长生和李通的到来，也给郭淡带来了非常多的资料。
分析资料，这是郭淡最爱干得工作。
“夫君！”
寇涴纱推开门来。
郭淡微微一怔，诧异道：“你不是才刚回去的吗？”
寇涴纱莞尔道：“都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么快？”
郭淡惊讶道。
“是你看得太入迷了。”
寇涴纱走了过去。
“呀！”
可刚来到郭淡身边，就被郭淡给拉入怀中，又听郭淡笑嘻嘻道：“也许我是在这里等夫人。”
寇涴纱顿时晕生双颊，稍稍扭捏着身子，“别闹！快些放开……唔唔唔——！”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郭淡用双唇堵上。
“唔……你疯了！这可办公室。”
寇涴纱奋力推开他，将脖颈往后仰去。
郭淡嘻嘻笑道：“怕什么，这夜深人静，肯定不会有人来。”
寇涴纱吓得面色一惊，“你……你可别乱来。”
郭淡眼眸一转，要挟道：“待会陪我洗澡。”
寇涴纱美目睁大：“我刚刚洗过。”
“再洗一个就是了，你要不肯的，那就嘿嘿嘿……！”
“好……好吧！”
寇涴纱狠狠瞪他一眼，道：“这下可以放开我了吧。”
郭淡也知寇涴纱不喜欢这个调调，尤其是在办公室这种环境下，毕竟她是那么的热爱工作，于是将她放开来。
寇涴纱赶紧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赶紧坐到郭淡对面去，“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郭淡呵呵道：“放心，我会吵醒你的。”
寇涴纱狠狠剜了一眼，又问道：“风驰集团的情况如何？”
郭淡道：“虽然账目上是有盈利，但赚得都是我们自己的钱，若没有西南战事，风驰集团不可能盈利，这仗肯定该要继续打下去，决不能停，不然的话，我们每年至少也得砸五万两进去，继续南下还能有所得。”
寇涴纱道：“那你还想着与漕运争斗。”
郭淡笑道：“事已至此，我们放过漕运，漕运也不见得会放过我们，与其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没有将漕运放在眼里，那腐朽的漕运，若没有朝廷的庇佑，就是个纸老虎。”
李通都有信心，他会没有信心吗。
漕运看着是很强大，但也就是看上去，内部已经彻底腐朽，而风驰集团是欣欣向荣，纸上面的实力虽然不如，但真刀真枪得干，郭淡还真不怕。
“漕运是纸老虎？”
寇涴纱狐疑地瞧了他一眼，道：“那谁是真老虎？”
“那些大地主和士绅。”
郭淡笑道：“他们的势力才是根深蒂固的，好在这暂时不用我们来操心。”
顿了下，他又道：“对了！我得去一趟卫辉府，处理钱庄合并的事宜，你跟我一块去吧！咱们夫妇故地重游。”
寇涴纱很是心动，她也很喜欢卫辉府的那种氛围，沉吟少许，她摇摇头道：“我下回再去，毕竟招儿年纪还很小，这父母都不在身边，让爹爹一个人带着，总归不太好。”
郭淡道：“这么多奶娘围着他，你还怕他饿着。”
寇涴纱微微翻了下白眼，道：“我虽不是贤妻良母，但也不是冷血无情，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郭淡怀念道：“真想再跟你去泡一次温泉。”
寇涴纱顿时晕生双颊，“呸！就知道你没想好事。你还是跟大姐姐一块去吧。”
郭淡直摇头道：“我怕她在半道上将我杀了。”
寇涴纱噗嗤一笑，“活该！这可是你自找的。”
郭淡道：“你还好意思笑，这不都是为了你么，你一个人根本无法承受我的征伐，不得找一个人来分担一下。”
征伐？
寇涴纱稍稍一愣，突然明白过来，顿时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过去，羞怒道：“你真是下流！”
郭淡哈哈一笑，道：“走走走，我们去做一些下流得事。”
“我不去，你离我远一点。”
“嘿嘿，你越跑，我越兴奋。”
……
翌日一早。
郭淡习惯性地搂着寇涴纱出得小院，听得阵阵笑声，抬头看去，只见寇守信围着两个孙子，嘴里笑个不停。
“夫人，你看岳父大人与奶娘玩得多么开心。哎呦！你掐我干嘛。”
寇涴纱瞪他一眼，“哪有你这么说爹爹的。”
郭淡道：“难道你不想岳父大人再找个老伴么。”
“这是一回事吗？”
“爹！娘！”
只见寇承香突然朝着他们跑来。
“乖儿子！”
郭淡一把将投向她娘怀抱的寇承香给截住，“儿子，爹爹抱，可别弄乱你娘得发型。”
寇涴纱稍稍翻了下白眼，又与郭淡走向寇守信。
“爹爹早！”
“岳父大人早！”
寇涴纱又从奶娘手中抱过郭承嗣来。
待那奶娘退下之后，寇守信呵呵笑道：“贤婿啊！你可真是厉害，娶得伯爷家的千金，还要得好几千两的聘金来。”
郭淡叹道：“要不是他们还得塞个女人给小婿，小婿都还打算增开这项业务。”
寇涴纱蹙眉道：“夫君，你在胡说甚么，香儿和招儿都在。”
郭淡见寇涴纱真得有些生气，赶忙闭嘴。
寇守信咳得两声，道：“不知你这婚礼打算怎么办？”
郭淡摇摇头道：“目前我跟伯爷都觉得还是不办为好。”
寇守信稍稍松得一口气，要真办这婚礼，他也觉得有些尴尬，又问道：“那到时居……兴安伯千金是住这里吗？”
“这个……！”
郭淡还真没想过这问题，因为想也没用，他又留不住徐姑姑，讪讪道：“随便她自己吧，住这里也行，住隔壁也行，住自己家都可以。”
寇守信身为长辈，对这事必然是非常计较，啧了一声：“这也能随便。”
“……！”
寇涴纱忙道：“夫君，你今早不是入宫面圣么，还不快去准备！”
“对对对，我还得去见陛下，岳父大人，我先去忙了。”
郭淡说着便将寇承香放下，然后急匆匆地离开。
这不是借口，他今日是真得要去见万历，笼络边军总兵，挖漕运的人，可必须得仔仔细细地告诉万历，否则的话，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乾清宫。
“幸好你这边还算是顺利。”
万历放下郭淡递上的资料，但是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郭淡问道：“陛下遇到难事呢？”
万历点点头，道：“参政院那边连河间府都走不出去，他们参政院在河间府选择了两个县城，尝试着推广新法，主要是想看看什么人支持新法，什么人最反对新法，然后再对症下药，可哪里想得到，从官员、到士绅，再到百姓，全都不支持新法。”
郭淡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万历呵呵道：“当时曹恪向朕汇报时，朕也是你这般表情，可事实还就是如此。”
郭淡道：“这卑职真是想不明白。”
万历道：“朕问你，你说一旦施行摊丁入亩，这国库的总税入是增还是减。”
郭淡立刻道：“当然是增，若是减的话，那又何必改革。”
万历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根据参政院了解的情况来看，但凡是增加税入，那些地主、士绅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转嫁给普通百姓，朝廷也不可能每家每户去算他们的税，也是根据总亩数来算，摊丁入亩表面上是田地多得就多缴税，少得就少缴税，但结果可能就是百姓缴更多的税。更别说还有许多百姓还借着士绅的特权避税。”
说到这里，他不免感慨道：“朕今日可算是体会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新法明明就是为了百姓好，可反对最激烈的也就是百姓。”
这是对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他以为这至少能够赢得民心。
哪知结果刚好相反。
就知道官府不靠谱！郭淡皱眉道：“可若得不到民意得支持，就算卑职成功，也难以推动新法。”
其实得不到民意支持，他也难以成功，毕竟他不能给所有百姓提供生计。
万历坚定道：“但是此番改革一定不能收回，必须得进行下去。”
他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当初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一点，但他也没有回头路，这一次改革不仅仅改善国家财政，更具有一个象征意义，他不可能在这方面退步的。
郭淡自然深晓其中利害关系，他沉吟半晌，道：“陛下，既然增税不行，那就减税吧！”
“减税？”
万历睁大眼睛道。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不是说，只要总税入增加，受苦得总是百姓，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减税，如此一来才能够将改革推行下去，其实改革也像似在做买卖，前期吆喝总得拿点钱出来吸引别人，比如说，去官府缴税，要缴一钱，但是上一诺牙行缴税，只需五分，那么百姓自然会选择一诺牙行。”
万历道：“每年国库税入就不多，你还减税，那这缺口谁来填。”
郭淡讪讪看着万历。
这是成本，那当然得我们来出啊！
肥宅吓得是毛骨悚然，瑟瑟发抖，鼓着眼道：“你看着朕作甚，朕可没有多少钱，你每年就赚那么点钱，又得打仗，又得兴修水利，这还能剩多少，不行，不行，这是决计不行。朕要的让那些人缴税，而不是减少他们的税。”
说到后面，他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得。
他是要钱的，怎么能够拿自己的钱去给那些人垫税，没有当场口吐三升血，已经是很给郭淡面子了。

第0874章 郭夫人；郭夫人
郭淡也没有继续强求，因为他暂时对情况也不是非常清楚，他的减税计策，完全是凭借他在商业上面的经验，就是花钱赚吆喝，或者说花钱养韭菜，现在减税，以后可以想办法给涨回来。
但究竟行不行，他也没有任何把握，这他还得通过数据来分析，于是他又将话题转移到漕运上面，非常直接得表示风驰集团已经在准备取代漕运。
万历也给了他一份名单，因为这漕运也是卫所在负责，也算是属于军方的，万历对于军权向来就抓得是非常紧，漕运里面肯定有他的人，而且还不少。
这份名单上面的人，就是万历将来要安排在风驰集团担任要职的人。
可见万历已经决心要瓦解漕运。
确实，漕运令国库负担太大，怎么看怎么碍眼，风驰集团还有钱赚，二者一比，傻子都会选择风驰集团。
然而，如今大家所关注得，根本就不在漕运上面，大家都认为风驰集团虽然强大，但不可能取代漕运，即便是取代，这粮食你也得送到位，但是改革是关乎着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关注的还是参政院。
尤其是在万历确立皇太子之后，他们都猜测万历可能会在改革方面重拳出击，目前朝中是处于一个非常紧张的状态。
这稍有风吹草动，弹劾参政院的奏章就立刻抵达内阁。
东阁。
“若非我们事先就已经知道实情，还真有可能相信他们所言。”
申时行带着一丝愤怒地将一道奏章给扔在桌上。
曹恪他们目前还没有执行新法，他们只是在推广，在宣传，在调查，结果奏折上就写参政院逼迫百姓支持新法，弄得两县民怨四起，数百百姓跪在衙门前面申诉，等等。
这也是官场惯用的伎俩，他们先将结果写出来，至于原因就自己去发挥，确实是有百姓跪在衙门门前，但并非曹恪他们逼迫得。
可如果曹恪不是申时行的女婿，这一调查，确实是有百姓跪在衙门前，其中就肯定有压迫。
百姓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跪在衙门门前吧。
许国道：“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我看我们还是将这奏折递上去，由陛下来决断，免得到时又说申首辅你包庇自家女婿。”
申时行点点头。
王锡爵感慨道：“每当出现这种事，我心中对于张阁老的愧疚就平添一份，以前我只是在旁观望，总觉得张阁老做得远远不够，是怀有私心得，可如今……唉……如今我才明白张阁老当初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觉得张居正有私心，做得不够尽善尽美，但如今他明白，张居正能够将改革进行到那种地步，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起。
现在这情况，他们连门都不出了，河间府就在京城边上，不选京城，毕竟这里是京城脚下，天天一群人跪在午门，皇帝脸上也无光，而且，目前还只是宣传阶段。
非常讽刺的是，自张居正死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张居正是多么的了不起。
申时行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此乃千年未解之题，陛下到底还是有些急于求成，如果陛下先不收回特权，而是先推行摊丁入亩，估计这情况不会这么困难。”
许国道：“要不要让恪儿他们上奏陛下，还是一步步来，先推行摊丁入亩，免除特权一事，日后再说。”
王锡爵摇头道：“已经晚了，他们既然有防备之心，不管你是退一步，还是退两步，他们都不会相信的，直到改革彻底失败为止。”
申时行道：“既然陛下提出这个要求，肯定还是有些把握，我们还是看看再说吧。”
他知道这个建议，不是曹恪提出来的，曹恪只是在研究摊丁入亩，那肯定是就是郭淡提出来的。
……
“大姐姐？”
当寇涴纱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时，突然发现徐姑姑坐在沙发上，不免微微一惊，诧异道：“大姐姐您……您怎么来了？”
徐姑姑面无表情道：“当然是来抢你夫君的。”
“啊？”
寇涴纱微微一愣，旋即坐在徐姑姑对面，笑道：“这哪需抢，大姐姐你若要的话，我送你便是。”
徐姑姑一脸纳闷道：“涴纱，我真不明白你，你与郭淡如此恩爱，为何你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如今我坐在这里，你就不觉尴尬吗？”
寇涴纱摇摇头。
徐姑姑惊愕道：“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习惯大姐姐坐在这里了。”寇涴纱道：“其实是我一直在催促夫君纳妾。”
“你说什么？”徐姑姑震惊道。
寇涴纱道：“因为我做不到对夫君关怀备至，我无法待在家里做一个贤妻良母，故此我支持夫君纳妾，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大姐姐，不过大姐姐您在跟夫君签下赌约得时候，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徐姑姑神情一滞，略显窘迫，这最后半句，堵得她确实无话可说，你当初签的时候，你不跟我商量，你现在来埋怨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寇涴纱又道：“大姐姐，你跟夫君都是我尊敬得人，我不管帮谁，都好像不对，这事你们还是自己处理吧。”
徐姑姑道：“我没有让你帮谁，而是让你帮你自己，你可是郭淡的妻子啊！”
寇涴纱如实道：“可我并不介意。”
“……！”
徐姑姑无言以对。
正当这时，忽听门外小小道：“总经理。”
话音未落，就见郭淡推门走了进来。
“咦？二位夫人都在啊！”
“噗！”
寇涴纱当即笑出声来，旋即又抿唇不语。
徐姑姑顿时是生无可恋。
婚契都签订了，郭淡要叫夫人，她能说什么。
哪知郭淡得寸进尺，一屁股就坐在她身边，一手直接揽住徐姑姑的腰肢，问道：“夫人什么时候来的？”
砰！
“噗……咳咳咳！”
郭淡一手捂住胸口，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徐姑姑站起身来，坐在寇涴纱身边，又瞧了眼紧紧抿唇，双肩微颤的寇涴纱，是苦恼地直摇头。
“哇！夫人你干什么？”
晃过来神的郭淡愤怒地看着徐姑姑。
徐姑姑两颊酡红，道：“抱歉，最近得了一种怪病，这手有时不受控制。”
跟我来这一招！郭淡看着自己的罪魁祸手，“真是巧了，我最近也得了这种怪病。”说着，他又向寇涴纱眨了眨眼，“夫人，你是深有体会哦。”
寇涴纱瞪他一眼，道：“你扯上我作甚。”
徐姑姑着实有些受不了这对夫妇，站起身来，道：“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先别急！”
郭淡道：“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是关于新政得。”
“新政？”
徐姑姑诧异道。
郭淡心如明镜，她今日出现在这里，绝非是想念她的夫君，铁定是得知新政受阻的事，否则的话，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一诺牙行，但也没有拆穿她，正色道：“新政在推广期间，就受到百姓的强烈得反对，这是陛下，参政院，包括我在内都始料未及的。”
寇涴纱惊讶道：“百姓为何会反对？这新政明明就是为了百姓好，减轻百姓的负担，为何百姓会反对。”
徐姑姑道：“因为百姓认为朝廷改革，绝不会为了改善他们的生活，而是为了增加国库税入，那么最终这负担肯会由他们来承担。张阁老的改革，在最初的时候，也得到不少百姓的支持，但随着张阁老病逝，这些好处统统都消失了，反而多了火耗和谷贱银贵的负担。”
“正解！”
郭淡打个响指，道：“我们总是认为，一切的失败，在于那些贪官污吏，而忽略了百姓的感受，其实百姓的切身感受，就是他们得到的永远都是更多的负担，而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
还有一点，我们潜意识里面总是认为百姓是受害者，但试问哪个百姓不想少缴税，有了避税渠道的百姓，也不会想朝中进行改革。”
寇涴纱道：“可是夫君你在卫辉府的改革又是如此成功。”
徐姑姑道：“那是因为卫辉府的百姓都不用缴税，是商人在帮他们就缴税，他们当然支持，朝廷若是这么做的话，天下百姓也肯定会支持的。”
郭淡叹道：“但卫辉府的成功是难以复制的，除非整体需求增加，否则的话，是不可能再出现另一个卫辉府的。而且卫辉府商人的成功，多半是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给予他们提供了一个赚钱的平台而已，而那些官员、大地主可不会这般努力，因为他们现在就是躺着吃。”
徐姑姑道：“但是卫辉府的成功是值得借鉴的，若想推动改革成功，首先要想办法让百姓认为，新政一定会减轻他们身上的负担，就好像卫辉府的百姓一样。”
郭淡点点头，道：“夫人与我想得一样，减税，只有大规模的减税，才能够赢得百姓的支持，摊丁入亩，百姓不会算这笔账，而且算也没有什么用，权力至上，只有律法规定减税，百姓才能够放心。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这百姓也穷，国库也穷，减税显然是国家难以接受的。”
对于“夫人”这个称呼，徐姑姑知道是避无可避，只能选择无视，道：“所以你并没有说服陛下减税。”
郭淡道：“我也只是提了这么个建议，这当然会被陛下否决，除非我能拿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总经理，参政院曹院长求见。”
“他来干什么？”
郭淡诧异道。
徐姑姑笑道：“当然是为了此事而来。”
“但我可不喜欢跟他们合作。”
郭淡摇摇头，然后才道：“请他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只见曹恪两手都夹着一大卷文件走了进来，微微喘气道：“在下冒昧拜访，没有打扰郭顾问吧。哦，请恕在下暂时无法行礼。”
郭淡拱手道：“是我向曹院长行礼才是。”
寇涴纱盈盈一礼道：“寇涴纱见过曹院长。”
曹恪瞧了眼寇涴纱，忙道：“寇贤妹有礼。”他又向徐姑姑道：“曹恪见过无思居士。”
徐姑姑笑着点点头，然后道：“小小，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
小小走上前来，帮着曹恪将那两大卷文件，放在桌上。
郭淡轻咳一声，道：“曹院长，我不介意再跟你介绍一遍。”说着，他手引向寇涴纱，“郭夫人。”
曹恪一愣，急忙拱手道：“郭夫人。”
寇涴纱微微颔首，又无奈地瞄了眼郭淡。
郭淡突然又将手引向徐姑姑，“郭夫人。”
曹恪望着徐姑姑，顿时呆若木鸡。

第0875章 拆东墙，补西墙
因为昨日才确定郭淡与徐姑姑的婚约，故此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可对于曹恪而言，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在很多人看来，徐姑姑简直就是不可征服的，你看那朱尧媖才来多久，她跟郭淡的绯闻就传得满天飞，基于她拒绝那么多公子、士子，导致大家现在都认定朱尧媖就是郭淡的人，可徐姑姑来了那么久，经常跟着郭淡出双入对，也就是那些不认识她的人，才认为她是郭淡的夫人，士林中可是很少有他们的绯闻。
徐姑姑毕竟是见过世面，虽然心里已经画上一百零八个圈圈来诅咒郭淡，但脸上兀自保持着那从容不迫地微笑，“曹院长，你应该称呼他为徐顾问，或者徐淡，因为大明财政顾问已经入赘我们徐家。”
曹恪听得更迷糊了。
这关系好乱啊！
徐淡？你想得美，我跟你那是婚约，可不需要改姓，真要叫也应该是叫寇淡，哇，寇淡，这是什么鬼。还是郭夫人好听。郭淡打了个哈哈道：“我们还是别纠结这称呼，不管是徐家、寇家，还是郭家，反正都是三个人睡……咳咳，住在一起，一家人。曹院长请坐。”
说着，他手往办公桌前一引。
“啊？哦！多谢。”
曹恪冒着一头冷汗来到办公桌前，还是等到郭淡坐下之后，才坐了下来，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
徐姑姑与寇涴纱还是坐在沙发上，徐姑姑低声向寇涴纱道：“你也不管管他么，胡说八道。”
寇涴纱道：“我哪里没说他，可就是管不住，将来大姐姐你好好管管他。”
徐姑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知曹院长光临我牙行，有何指教？”郭淡问道。
说实话，他跟曹恪还真是不太熟。
“不敢，不敢。”曹恪拱手一礼，道：“在下今日来此，是特地来向郭顾问求教的。”
“求教？”郭淡递去两道询问的目光。
“是的。”曹恪点点头，又道：“在下听闻卫辉府最近打算补贴农税，不知是否有此事？”
郭淡闻言，不禁瞧向徐姑姑，正好徐姑姑也向他看来。
嗯。有电。
故此徐姑姑立刻就是一个白眼，将电量反射出去。
郭淡尴尬的目光一收，点头道：“是有此事，近日我就打算去卫辉府安排。”
关键补贴农税，郭淡去宁夏之前就已经定好的，只不过这事比较关键，得郭淡亲自去安排。
曹恪问道：“这可真是一大奇闻，这自古以来只有增收农税，可没有补贴农税一说。”
哇！你装什么装，你天天研究我，你会不知道么？郭淡非常简单说道：“因为卫辉府的商税不少，而农业是商业的基础，故此贴补农业，促使农业发展，能够令商业更上一层楼，而我们卫辉府农税其实也没多少。”
“原来如此。”
曹恪点点头，沉吟少许，又问道：“在下冒昧问一句，不知郭顾问的职责是否也包括为我们参政院提供一些帮助？”
还真是来求教的？郭淡愣了下，点头道：“在力所能及之内，当然是包括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曹恪站起身来，将其中一卷资料展开来，道：“这里是有关盐、茶、酒税入，在下希望郭顾问帮我们参政院计算一下，这三种税入，是否还有增多的余地。”
郭淡稍稍往纸上一瞥，道：“我只能根据你提供的数据给你一个答案，但仅限你给我的这份数据，而不一定是真正意义上的正确答案。”
“当然，当然。”
曹恪点点头，起身拱手一礼：“那就有劳郭顾问了。”
郭淡起身回得一礼，笑道：“此乃我分内之事。”
曹恪又微微拱手道：“若郭顾问没有其它问题，在下就先告辞了，打扰之处，还望郭顾问多多海涵。”
郭淡起身道：“我送曹院长。”
“不敢，不敢。”
曹恪又道：“在下冒昧来此，为郭顾问添忧，心中过意不去，怎还敢劳郭顾问相送。”
说着，他又向寇涴纱、徐姑姑道：“二位……夫人，在下告辞了。”
言罢，他就赶紧出去了，一谈到夫人，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
郭淡送至门口，又让小小代他相送，自己便回到沙发前坐下，向徐姑姑道：“夫人怎么看？”
还真叫上瘾了。
若是别的事，徐姑姑估计都不会理他，可偏偏这事又是她最关心得，若非如此，她今日都不会来此自找尴尬，反问道：“你不先看看他送来的资料么？”
郭淡摇摇头，一脸轻蔑道：“我对数据可是非常严谨的，故此我从不参考我朝文人统计数据，那是对数据得侮辱。”
文人如此鄙视数学，肯定也不会有多严谨，郭淡又怎会相信文人统计得数据，文理科就应该互相看不顺眼。
徐姑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没有人敢质疑，在数据方面，天下间就没有人跟他是一个级别的，道：“显然，曹恪也想到唯有减税，才能够得到百姓的支持，新政才能够推行下去。再加上他之前提到卫辉府贴补农税之事，显然是希望能够凭借增加盐税、酒税、茶税等收入来贴补农税。”
寇涴纱蹙眉道：“可想要增加盐酒茶得税，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徐姑姑点头笑道：“涴纱说得很对，别说曹恪，即便是内阁来想办法，也是做不到的，但是对于你的夫君……！”
“咳咳，注意一下好么，我现在也是你的夫君。”
郭淡非常不满道。
徐姑姑都要被他逼得抓狂了，道：“究竟这个重要，还是正事重要。”
郭淡一本正经道：“当然是这个重要，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家庭不和睦，你还能指望我上天不成，而且话又说回来，这是参政院的事，我不过是提供友情相助。”
徐姑姑深吸一口气，那份赌约已经荣升为她一生中最后悔的事，甚至已经超过当初离家出走。
真是养眼啊！郭淡目光非常隐蔽闪了闪，心中暗自得意，现在都是属于的我了，哇哈哈哈。
寇涴纱突然道：“你能不能别贫了，别忘记你曾答应我什么。”
也是，在夫人面前还是要给予她几分尊重，毕竟她也算是我夫人的恩师，不过，不过这师生都是我夫人，这个关系可真是……哟西！郭淡讪讪道：“先不说这个，谈正事，谈正事。”
说着，他还是不忘充满诱惑得向徐姑姑言道：“这世上只有夫人能够约束我。”
徐姑姑恼怒道：“现在我是在帮你，而不是你在帮我，为何你说得好像我有求于你。”
郭淡眨了眨眼，道：“好像也是哦。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对于我而言怎样？”
忍！忍！忍！徐姑姑默念三遍“忍”，压制住中的怒火，然后才道：“对于你而言，却是有可能能够做到的。”
郭淡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就拿盐来说，以前从制盐到贩盐，都在朝廷的控制中，但是随着吏治腐败，再加上盐商的相互争斗，导致朝廷的管控是越发薄弱，而盐商的势力是与日俱增。
但是这对于你而言，却是一个不错的局面，毕竟对付商人乃是你所擅长的事，再加上缺乏朝廷管控，你可以尽情发挥，还有，你现在手中可还控制着宁夏、播州两个大产盐地。
故此我认为曹恪意思是，是让你来想办法垄断盐……”
“然后他再向我征收更多的盐税！”郭淡打断了徐姑姑的话。
徐姑姑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曹恪的确就是这么打算的，目前情况，想要继续推动改革，就只有减税才有机会，但减税明显不利于国家发展，也是不可能的。
卫辉府给了他提示，就是拿着商税去补农税。
他就想到盐、茶、酒三大税种，但问题是他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这明朝朝廷就是一个笑话，什么都想控制住，但又没那个能力，从皇帝到大臣，哪懂得什么宏观调控，反正就是越调越乱。
他只能找郭淡想办法。
“这养韭菜的技术，可真是比我强多了。”郭淡哼了一声，“简直就是把我当成工具人，让我去垄断盐，然后让我交更多的税给朝廷，以此来为他减税政策打下基础，想得可真是美啊！”
徐姑姑纳闷道：“当初曹恪只是提出摊丁入亩的建议，而这免除特权，不是你提得么？是你给他增加了困难，而且这还关乎到陛下的权威，倘若改革失败，你未免还能够置身事外。”
“……！”
好像也是哦，这事是我提出来的，人家是在帮我擦屁股。郭淡嘴上却是哼道：“我听人说，你向来就帮亲不帮理，你怎么能够帮助外人这么说你的夫君？”
徐姑姑道：“也就是说你承认你自己不占理？”
“这不是重点。”
郭淡心虚地嘀咕了一句，又向寇涴纱道：“夫人就是向着我的。”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太了解这事，插不上话。”
郭淡挠挠鬓角，又向外面喊道：“小小！”
小小走了进来，道：“总经理有何吩咐？”
郭淡道：“让芳尘把去年户部的财务报表拿来。”
“是。”

第0876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朱尧媖虽然还是郭淡的秘书，但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坐在郭淡的办公室，如今她多半都是坐在财务室那边，主管牙行的账目。
不可否认得是，这主要是因为她的身份，郭淡才会安排她来当这财政主管。
但她自身的能力也不错，毕竟是出身皇家，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就这一点，许多人都比不上她，再加上之前她坐在办公室的时候，郭淡也经常手把手教她如何管账。
可以说是郭淡的入室大弟子。
过得一会儿，朱尧媖便拿着去年的财物报告，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一百三十万两。”
郭淡看着财务报告上面的盐引收入，不免皱了皱眉，道：“这还真是有点少啊！”
徐姑姑道：“何止是有点少，简直少了太多，我看翻个几倍也不是问题。”
郭淡哦了一声，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之前我朝都是施行开中法，就是每往边境运送一石粮食，就能够得到一定数额盐引，有了盐引才能够买盐，但是之后盐利都被权贵侵占，盐商运了粮，但却拿不到盐引，盐税也降至最低。自弘治变法之后，改用直接交钱购买盐引，税入才增至百万两。”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道：“但由于制度不完善，以及吏治腐败，盐商往往售卖超过盐引几倍甚至十几倍的盐，导致私盐盛行，这里面就侵吞了大量盐税。”
朱尧媖好奇道：“就连居士都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朝廷放任不管。”
徐姑姑瞧了眼朱尧媖，摇头苦笑道：“这当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那些盐官与盐商相互勾结，且势力盘根错节，朝廷每每派御史去查，也都是无功而返，可这里面得水有多深。”
寇涴纱道：“私盐盛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私盐不但便宜，且非常好，我们牙行用得盐其实也都是私盐，反之，官盐贵，且非常差。”
朱尧媖又有一些懵，“私盐便宜且好，官盐贵且差，这……这怎么可能？”
郭淡呵呵道：“朝廷干什么不是又贵又烂，好比那火器，那质量简直能够感天动地，也真是难为我军将士了。而其中原因非常简单，朝廷永远都想花最少的钱，让人干最多的事，可重赏之下，才有勇夫，若无利可图，但又没有办法拒绝，大家就只能敷衍了事，这质量能好么，再加上官盐肯定是要走官道，经手得官员多不胜数，这层层索取，盐就只能变成沙子。
私盐就不同，商人做得是买卖，是用非常合理的方式来计算成本和售价，这盐不好，人家就不会买你的，故此这私盐肯定要比官盐好且便宜。”
徐姑姑诧异道：“你对此有过研究？”
“当然没有，我对于盐、粮这些买卖，不是很感兴趣。”
郭淡摇摇头，又道：“但你将我的这一番话套在朝廷干得任何一件事上面，绝对是非常合理，这就是一个朝廷公式，不需要去研究。”
徐姑姑无言以对。
事实真是如此。
偌大得国家，财政却老是捉襟见肘，这在历代王朝中都是非常罕见的，可见这管理之差，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要说藏富于民吧，那绝对也是言过其实。
因为从古至今都不存在一个国家，政府管理不当，百姓还能够过得非常富裕，这就是在扯淡，政府在管理方式方面可以松，也可以紧，但一定有章有法，无章无法，就会沦为弱落强食的社会，大部分百姓肯定是弱者，怎么可能会过得好。
徐姑姑笑道：“故此我们还才指望你能够拨乱反正。”
“哈哈！这你夸我也没用，毕竟我是一个商人，这种事可不能光嘴上说。”
郭淡摇头一笑，又向朱尧媖道：“芳尘，你再去把盐税得账目拿来，记住，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要是让人知道我在查盐税，那些盐官不又得吓得瑟瑟发抖。”
朱尧媖抿唇一笑，道：“我知道了。”
待朱尧媖出去之后，徐姑姑好奇道：“为何你只看盐税，而不看酒和茶，在我朝这两大税的税入也不是很高。”
郭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向寇涴纱道：“夫人，你来告诉她吧。”
寇涴纱讪笑道：“大姐姐，我想夫君他不看酒与茶，可能是因为我们牙行涉及这方面的买卖。”
郭淡哼了一声：“他曹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来之前，就没有调查我们牙行每年涉及到多少茶叶交易吗？让我增加茶税，这怎么可能。在这三大税中，唯有盐面是我没有涉及，只能看看这盐税有没有操作空间。”
商人啊！
徐姑姑鄙夷地摇摇头，坐了下来，道：“你与那些盐商可真是一丘之貉啊！”
“不然呢。”
郭淡理直气壮道：“我们本就都是商人。”
在朱尧媖将有关盐税的资料拿来之后，郭淡立刻做数据分析。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深夜。
但是屋中的三大美人完全不觉倦意，看得是非常全神贯注，且都从中受益良多。
也不得不说，在做数据分析的郭淡，无疑是最具魅力的时刻。
因为在数据面前，郭淡就是高高在上，都得仰望着他。
“三百万两！”
郭淡最终在墙上挂着一张白纸，写上这个数字，然后道：“官盐就不说了，官盐是国库需要来定得，而不是根据市场来定的，是毫无参考价值，目前私盐的斤价大概在六厘到四分，而其中差额多半是在于运输成本上面。
这个价格其实是非常合理的，因为盐是必需品，如果盐价过高，那么大量的钱就会被吸入盐市中，这会导致其它商品市场的萎缩。而且这个利润已经好几倍，非常可观。
再根据我朝人口，以及人均食盐量来算，商人和朝廷的利润对半分，税入应该可以增至三百万两，但是由于目前数据不够完善，尤其是其中损耗没法计算，这上下浮动也比较大，我认为最多可以达到三百五十万两，最低二百五十万两。”
徐姑姑道：“这可是整整多出两百万两，而我朝白银税入一共四百万两。”
“但是农税税入折银算是三千万两。”郭淡道：“将两百万两掺到三千万两中，效果不会很大……别跟我提酒和茶，我不可能耗尽心力去减少自己的利润。”
徐姑姑问道：“也就是说曹恪此策是行不通的。”
“从结果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郭淡点点头，道：“对于朝廷而言，盐税缺失确实比较大，因为朝廷也不可能跟商人利润对半分，稍微狠一点，盐税突破四百万两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我要去垄断盐市，成本是非常高的，那两淮微商可也不是好惹的，不拿个百万两出来，可能连台面都上不了，另外，你也说了，两淮官府都非常依赖盐利，那些官员肯定也会拼死捍卫自己的利益，这都是我垄断的阻碍。
而那边风驰集团与漕运的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我必须集中力量对付漕运，我暂时抽不出这么多力量来垄断盐市，要知道盐市与我的买卖没有任何冲突，对付他们，我的买卖也不会更上一层楼，但是漕运可就不同。”
寇涴纱默默地点了下头，她也不赞成这时候挑起新得斗争。
徐姑姑问道：“为何你建议陛下免除特权？”
郭淡瞧了眼徐姑姑，笑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首先一点，当然是为了帮助万历伸展皇权，他的一切都是基于万历，没有皇权支持，他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随着他的盘子越做越大，皇权必然要跟上他的步伐，如果他们帝商组合出现一进一退，那就可能满盘皆输，这必须要协同好。
其次，特权对于商人阻碍也很大，再聪明的商人也斗不过特权人士。
最后，特权就是无底洞，同时将百姓和国家的钱都给吸进去，这国库没钱，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要强征暴敛，要么就万历拿钱出来垫，不管是哪一种，对郭淡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徐姑姑道：“既然你知道我是明知故问，那你也应该清楚，新政受阻，你也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困境。”
郭淡皱了皱眉，又起身来到贴满数据的墙上，他望着那些数据，突然道：“你们说如果取消盐税的话，谁的损失是最大。”
朱尧媖道：“取消盐税，当然是国库损失最大。”
“非也！”
郭淡摇摇头。
寇涴纱不解道：“盐税就是国库税入，取消盐税自然是国库损失最大。”
郭淡兀自笑着摇摇头。
徐姑姑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官员损失最大？”
“正解！”
郭淡点点头，道：“私盐的利润大概是盐税的五倍，其中权贵、官员至少至少也得从中拿两百万两走，而国库就算全部损失，也就一百三十万两而已。”
说着，他在纸上写上一百三十万两。
也就是一百万三十万两而已。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大气粗么。
三个美女都觉得非常无语。
郭淡又继续道：“但若取消盐税，那些官员就无法从中谋利，因为盐商就不需要交税，那为何还要巴结那些官员，那么他们的利益就降至为零。”
他又在纸上写上一个零，道：“换而言之，朝廷只是断了一根手指，而对方是死了。在商业中的竞争，往往不是比谁赚得多，而是比谁亏得少，尤其在两边旗鼓相当得时候，只要我亏得比对方少，那我就可以跟对方斗下去，直到对方先跪下为止。”
“谁亏得少？”
徐姑姑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郭淡又道：“同理而言，减少农税，哪怕去减去五成，但大家缴足税额，同时将所有的税入都算入国库，其实国库损失也不是很多，但地方官府就是彻底没钱，这么做的话，地方官府是损失最大的。”
徐姑姑道：“难道就不要官府吗？”
“陛下可以看心情给他们钱啊。”
郭淡微微一笑，又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今晚可能得通宵达旦。”

第0877章 破茧成蝶
休息？
那是不可能的。
谁愿意错过见证奇迹得机会。
当然，她们也了帮了郭淡很大的忙，寇涴纱、朱尧媖帮着整理数据，而徐姑姑则是与郭淡根据计算得出来的结果来制定整个计划。
拂晓时分。
郭淡携牙行三大美女坐在廊道上，享用着美味的早餐，听着鸟儿高歌，闻着清风中那一抹花香，赘婿巅峰，不过如此啊！
“这美女呢，可都是睡出来的，偶尔通个宵，倒是无所谓，但不能老是这么干，这会未老先衰的。”
吃完了的郭淡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寇涴纱的肩膀上，侃侃而谈，突然他又偏头看着坐在徐姑姑身边的朱尧媖，“尤其是芳尘你，你可不比她们两个，她们都已经是金屋藏婿，再怎么样，还有我这个英俊不凡得男人守着她们，你可还没有嫁人，一定要保养好自己。”
朱尧媖清秀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羞赧不语。
“就连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么？”徐姑姑微微蹙眉。
从昨天到今天，让她都觉得自己跟郭淡已经是老夫老妻，她真的不明白郭淡为什么能说得是如此自然。
寇涴纱无奈地笑道：“我看他这胡说八道得毛病是永远都改不了了。”
“什么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郭淡鄙夷道：“你们可真是自私，自己抱得如意郎君，心满意足，就不顾人家芳尘，我看不起你们。”
徐姑姑道：“那你也可以入赘芳尘家，反正你可以无限入赘！”
“哈哈……夫人，你这玩笑可是开大了。”郭淡打个哈哈，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怎么没有见小伯爷上门揍我，这没道理啊。”
“噗！”
徐姑姑不免笑出声来，但旋即便瞪了郭淡一眼。
朱尧媖好奇道：“为何小伯爷要上门来揍你？”
郭淡道：“你有所不知，其实小伯爷一直以来被一个大魔女给控制着……哎呦……！”
他突然捂着小腿，痛苦地呻吟一声。
朱尧媖瞧了眼徐姑姑，只见徐姑姑端着茶杯悠闲地看着廊道外的景色，不免偷偷一笑。
“真是活该！”
寇涴纱笑骂一句，又正色道：“夫君，你快去休息吧，待会你还得进宫面圣。”
郭淡点点头道：“好吧！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也得早点休息。”
这夫人的话，还是得听。
他站起身来，故意一瘸一拐得往家里走去。
徐姑姑是直摇头，又向寇涴纱表示同情道：“也真是难为你了。”
寇涴纱抿唇笑道：“好在今后有大姐姐跟我一块分担。”
徐姑姑不曾想寇涴纱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霞飞双颊，美目一瞪道：“我看你也跟着他学坏了。”
……
而那边郭淡回到家里，并未上床睡觉，而是让汐儿伺候他泡澡，顺便帮他捏了捏，等到他从浴房里面出来，已经是精神抖擞。
自律且坚持锻炼身体得他，让他有着足够精力去应对这些复杂繁重的事务。
……
乾清宫。
“在山东地区推行新政？”
万历微微一愣。
郭淡点头道：“回禀陛下，目前参政院的实力，是非常有限的，必须集中一切力量从一个地方进行突破。”
万历道：“这朕也知道，之前也就是这么干得的，可并不能解决当下问题，如今连百姓都反对新政，难道山东的百姓与河间府的百姓就不同吗？”
郭淡道：“但如果免除山东地区一半的农税，卑职相信山东百姓会愿意支持新政的。”
“一半的农税？”
万历吓得倒抽一口凉气道：“你知道一半是多少吗？”
郭淡道：“山东地区的粮食税入是两百八十万石，一半的税粮就是一百四十万石，折银算约莫一百万两。”
万历其实并不知道是多少，听到一百万两，不禁吓得一哆嗦，激动道：“朕不是与你说过么，这国库本就不富足，收上来的税，也就够平时用的，别说一百万两，即便是十万两，对于国库而言，也是不能少的，总不能说这一百万两，由朕来出吧。”
说到后面，肥宅是一脸委屈，他就怕郭淡让他出这钱。
这不合适。
郭淡道：“陛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要得新政，必须得付出一些代价，因为增税不管增多少，总是会让人难以接受，可减税总是会让人欣然接受，而基于太祖当初定下的税入，农税方面操作起来，是非常难的。
然而，这只是其一，其二，除规定的农税之外，各地官府都加赠各种税入，比如说火耗税，又比如说那临时的摊牌税，等等，百姓缴得税其实也并不少。
现在问题就是，我朝税制非常混乱，毫无章法，同时又难以去改变，这仿佛都已经成为一个死结。”
万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初太祖定下的税制，确实比较低，显然是不够的，别说中央财政，根据那个税制，地方官府也非常吃紧，这就是为什么火耗税出来之后，朝廷明知这是在剥削百姓，但也不阻止，因为地方官府要钱，中央又给不出钱，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生财。
然而，低税入只能满足国家平时运转，一旦打起来仗来，就来摊派税，等于在规定的税入之上，又是强制性交税，这个是很要命的，这太临时了，太随意了，完全没有章法。
这种混乱的财政制度，导致国库税入难以得到增长。
但又没法去改。
张居正改革只是简化手续，方便收税，本质上是没有改变的。
万历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郭淡道：“卑职的建议是，一把火烧了这个死结，然后再另设一套完善的税制取而代之，这也是最节省成本的方法。”
万历睁大眼道：“另设一套税制？”
郭淡点点头，道：“比如说用商税来取代农税，减轻农税，势必会导致家家有余粮，一般情况下，百姓会将这些余粮拿到市集上卖，以换取所需物资，这会令交易市场变得非常繁荣，而市场的繁荣必然会带来更多的商税，那么我们可以减免得农税放在商税里面，制定出一套更加完善的商税制度。”
万历点点头，这个思想比较符合他的计划，就是另立山头，道：“朝廷也不是没有议论过商税，这反对声也不小，难以实行。”
郭淡道：“减免农税顺便也能够将这个问题解决。”
万历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如果想要减免一半的农税，就必须将按照新政，缴税到一诺牙行，如果这一部分税就都属于国库税入，那么根据卑职计算，其实国库只是损失了大概五十万两的税入，因为许多免税的土地也得开始交税，而整个山东地区的官府将损失整整五十万两得税入，毕竟这么一来连火耗税也没了。
比较起来，损失最大的其实是地方官府，那么地方官府必然会丧失大部分权力，没有了官府的庇佑，同时百姓又站在我们这边，当地士绅也将无能为力，这为重新制定新税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您集国库之力，先打击某一个地区，彻底瓦解官府、士绅、百姓之间的关系，然后由参政院在当地建立新得税制。”
其实阻碍新政不是士绅，也不是官府，更加不是百姓，恰恰就是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必须要打破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就好比烧钱争夺市场，只要市场到手，那还不就是哥说了算，这钱还是会回来的，只不过如今是将市场换成权力。
万历是有些心动，但他还是心疼钱，道：“就算是五十万两可也不少，如果朕不能补上这税，朝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郭淡道：“陛下莫要担心，若是换做别的地区，估计一时得损失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山东地区的话，卑职敢保证，这钱是能够马上赚回来的，根据卑职的估计，山东地区的商业马上就会迎来飞跃，因为山东地区乃是运河得交汇地，同时又拥有入海口，光凭这两点，山东地区的潜力是不可限量的。”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山东处于中上游，减免一半农税，损失也不会很大，要是选择江苏地区，那别说免一半，就三成都不敢免，因为那边的税粮实在是太重了，郭淡看着都害怕。
万历皱眉道：“那岂不是说着新政就只适合在山东地区，到别得州府就不行了。”
郭淡点点头，道：“回禀陛下，目前来说，是这样的，因为就目前的商业发展趋势来看，山东是有极强得地理优势，大多数州府要减免农税，就还是必须拿钱去填。
但是陛下您现在需要的是成功，这万事开头难，只要在山东取得成功，就证明陛下新政的好的，那他们无话可说，至于能不能普及全国，咱们不说，他们其实也不知道。等到时陛下拥有更强的财力，一定会有其它的办法来推动新政的。”
他不是政治家，他是一个资本家，他的建议肯定就是他的需求，他还没有达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地步，这得一步步来。
他的需求就是让万历进一步伸张皇权，可以给他提供更多的保护。
而新政已经是伸张皇权标志性事件。
只要新政在山东取得成功，必然就会唬住那些大臣，皇权就得到伸张，这又能够给郭淡带来更多财富，而这些财富又将帮助万历进一步伸张皇权。
到了目前这种地步，他们帝商组合一定要协同作战，共同进退，如果万历在朝中退一步，那么郭淡肯定要往后缩，决不能前进。
万历也迫切的渴望伸张皇权，先别想以后，迈出第一步再说，点头道：“好吧，朕就依你所言，先在山东地区试试。”

第0878章 你们太慢了
其实万历心里也很着急，因为他现在已经是手握大权，朝中大臣已经是难以阻止他的决议，可是他没有想到出得朝堂，他的重拳就仿佛打在一团棉花上面，总是感觉使不上力。
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曹恪其实就看到了这个问题，这一拳看上去虽然很猛，但是牵扯到的人和利益，实在是太广了一点，每人分担一点，那就如春风拂过一般，完全看不到效果。
因此他才建议从盐、茶、酒着手，那样的话，就有明确的对象，就能够做到拳拳到肉。
盐官、盐商主要集中在两淮，虽然势力强大，但也就那一块，皇权加上郭淡的财力，是可以将盐利都收入囊中的。
郭淡虽然没有采用曹恪的策略，但他的策略大致方向跟曹恪也差不多，就是集中力量先将山东给撸平了。
大家思路都差不错，第一，减税。第二，集中优势力量，逐个击破。
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曹恪的策略最终是将新政普及全国，如果能够极大的增加盐税、茶税、酒税的税入，朝廷就有足够的底气，去减轻农民的负担。
郭淡的策略主要是侧重伸张皇权，是不具备普及性得，山东减免一百万两的税入，他直接都可以拿钱补上，话说回来，花银子去买粮食，比收税更加便宜一下，收税损耗太大，但要是多两个州府，他也负担不起。
万历在决定采纳郭淡的建议后，就立刻召开内阁会议，表示将在山东六府十五州全面推行新政，其中包括东昌府、济南府、青州府，登州府、兖州府，莱州府。
而当阁臣听到他要减免山东今年的一半税粮，吓得是魂不附体。
您这简直胡搞。
改革是为了改善国家财政，你倒好，不增反减，以减税为代价来推行新政，那换谁上去都行，这是毫无技术含量的。
但随后万历就表示，国库税入是不会少，这一百四十万石粮食由朕来填。
阁臣们听得是目瞪口呆。
向来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肥宅，竟然要帮百姓缴税。
我们是在做噩梦吧！
如果万历真的要自己拿钱出来填，那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皇帝要帮百姓交税，关你们屁事，又没有少你们一文钱。
不过申时行他们还是再三劝皇帝要考虑清楚，年年让你来填，你不一定会坚持下去，虽然你的信誉也不怎么样，但是去年两仗让你的威望涨了不少，到时你若失言百姓，这后果是可大可小的。
你会让天下人耻笑的。
他们虽然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在金钱方面，万历更愿意相信郭淡，还是坚持己见。
内阁也只能从命。
会议结束之后，阁臣们从大殿中出来，个个都是一脸蒙圈。
不可思议啊！
“说句大逆不道得话，我还真不相信陛下会拿钱出来补上这一笔缺失。”
许国是直摇头道。
财货万历，已经是深入人心。
“那可不一定。”
王锡爵突然言道。
许国疑惑地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微微笑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一招似曾相识吗？”
申时行点点头道：“不错，这与当初郭淡拿出百万两来贴补卫辉府是大同小异啊。”
王锡爵道：“但若没有那一场斗争，就没有今日的风驰集团。不过我想不明白得是，显然，恪儿他们的计划要更加合理一些，利用整顿盐税、茶税、酒税来补充国库，如此一来，就能减轻新政所带来的负担。”
申时行摇头叹道：“郭淡的招数着实令人看不懂啊！”
这纯粹就是资本玩法，拿钱换取权力，权力再回馈他们金钱，王锡爵他们虽然都非常聪明，但也难以理解，这跟以前的套路是完全不一样的，是另一种政治路数。
其实就连当初那场贴补大仗，他们至今都没有想明白，郭淡到底是怎么打赢的。
然而，在东阁等着得曹恪，以为今日讨论盐税的事，可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郭淡竟然没有采取得他的建议，而且这个建议显然还不如他的建议。
他的建议是先得再补，而郭淡的建议是纯补。
从经济的角度也不划算啊！
他并没有感到失落，而是感到困惑，他研究卫辉府这么多年，此次计划完全就是根据郭淡的行事作风来制定的，跟他自己倒是没有关系，他是有十足的把握，但郭淡竟然不用，而且还采取一个看上去更笨得办法。
他对此充满着困惑。
于是他立刻去到一诺牙行，向郭淡问个明白。
“曹院长的建议，确实非常不错，但曹院长忽略了一点。”
“还望郭顾问赐教。”
曹恪非常虚心地拱手请教道。
郭淡笑道：“就是时间成本问题。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有一个富豪在路上掉了一两银子，当银子落地时，他就已经知道，但是他看都没有看，就直接走了，路人提醒他掉了钱，但他却笑着说，我弯身捡钱的时间，就足够赚取一百两。”
曹恪愣了愣，道：“这怎么可能？”
“故事是夸张了一点，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郭淡笑道。
曹恪兀自困惑道：“请恕在下愚钝，在下还是不太明白。”
郭淡道：“我仔细研究过曹院长得建议，就盐税来说，如果我要整合两淮的盐商，至少需要拿一百万两出来，至少至少也要花两年时间，但是得到的利润是多少呢，最多最多也就两百多万两。
但是两年时间，一百万两的成本，以及我全部的精力，足够我赚几百万两，我将这时间空出来，拿出利润中的五十万两来，就能够让新政在山东普及开来，那我为什么要废这精力。”
还……还能够这么算？
曹恪听得是目瞪口呆。
郭淡笑道：“曹院长，若要研究现在的我，就需要时时刻刻考虑到我的收入问题，天下赚钱的买卖多了去，故此要想说服我，必须要准确的告诉我，这一笔买卖比其它任何买卖都赚钱。”
曹恪道：“可是同样的办法肯定无法在江苏、湖广地区施行。”
你这办法也就是欺负一下山东，河南你都不敢试，更别说那国家粮仓江苏。
郭淡呵呵道：“万事开头难，我都将最难的部分解决了，我觉得不能奢求我做太多。”
曹恪却非常直接道：“可是没有郭顾问的支持，事事都非常难。”
“多谢曹院长的夸奖，但这我可受不起。”郭淡摇摇头，又道：“不过有句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迈出第一步，永远活在自己计划之中，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很多事只有迈出第一步，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曹恪沉吟少许，拱手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郭顾问赐教。”
“不敢，不敢。”
……
这曹恪走后不久，寇涴纱便拿着一份资料来到办公室。
“这是有关临清资料。”
寇涴纱将那份资料递给郭淡，道：“这临清虽然只是一个县，但是目前全国上下，除卫辉府之外，临清得商人是最多的，以前就不少，近年随着卫辉府的崛起，临清也是更上一层楼。
临清的城镇市民才六万多，可常驻当地的商人却也六万多，我们在山东的势力也主要集中得临清，故此临清的三院建设也是最快得，在临清隶属的东昌府推行新政，我们可以提供许多帮助。
最难的可能要属济南府，因为当年为了与倭寇作战，当地有许多卫所，军部势力在当地非常大。”
郭淡道：“此事陛下也跟我提及过，陛下会派人去统管当地的卫所，不过鉴于我们海上力量已经成型，今后也不需要这么多卫所，到时还会大规模裁减，那些士兵也将会被召入我们的海盗大军中。至于倭寇么？呵呵，今后能够上岸就算他们赢。”
顿了下，他又道：“这事不需要我们太上心，交给参政院那边去干，花钱的是我们，干活的也是我们，那还要他们干什么，这两日我处理完手头上得事，就得去一趟卫辉府，落实一些战后得事务。”
……
而那边曹恪回去之后，就将郭淡的意思告诉了申时行。
“弯身……弯身捡钱的功夫，就足以赚取百倍之利？”
申时行震惊地看着曹恪。
曹恪点点头，道：“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他嫌我的计划太过耗时耗力，还不如直接给钱来得划算。”
申时行不可思议道：“一年五十万两都不放在眼里，他一年不得赚好几百万两，这都已经超过国库的白银税入。”
曹恪道：“如果算上股份的利润，他每年所得可能真不比国库少。”
申时行猛然醒悟。
时代也许是真的变了。
当一个私人拥有如此强大的财力，那他到底能够干什么？
这他们都无法想象。
既然无法想象，就还是别想了，申时行又向曹恪问道：“你自己怎么看？”
曹恪道：“我们只能依靠郭淡，否则的话，是不可能成功的。”
事实已经证明政治手段是无法推动这种规模的改革，只能依靠郭淡这一股刚刚崛起的势力。

第0879章 消费大府
虽然新法在出得朝廷就屡屡受阻，寸步难行，但是朝堂之上，肥宅还是绝对霸气的存在，去年的一系列战争，让肥宅的威望得到空前提高，而今年确立太子，更是让对方人心涣散，不少人都已经投奔皇帝。
朝臣们的嘴已经难以阻挡肥宅的大臀。
而那场内阁会议更多是通知，而非是商量。
在内阁会议结束，万历便下达政令，表示将在山东六府十五州全面推行行政，建设三院制度，同时减免一半税粮，但前提是必须要将税粮交给一诺钱庄，否则的话，那就要缴足全额的税粮。
同时表示在这片齐鲁大地上，没有人再享有免税特权，相应的，收回免税特权也将会折银补偿给他们，另外，还将提升山东地区官员的俸禄，在原有得基础上翻上足足一倍，甚至包括刀笔吏，但他们也必须要从一诺钱庄领取俸禄。
就明朝官员的数量和规定俸禄，翻上一倍其实也真不多。
这都是小钱。
但意义非常大。
这么一来的话，不管是收缴，还是支出，都将要通过钱庄来进行，而钱庄则是控制皇帝手里的，郭淡只是一个总经理，钱库全都是皇帝的人在看着。
也就是说，山东财政将全部收归中央。
这也是肥宅支持收回免税特权，以及推动新政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作为一个财货，他是非常痛恨财政控制在别人手中，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那么只要控制住地方财政，户部也必将他的囊中之物。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他先是委任王锡爵为山东总督，陈有年为山东巡抚，之所以安排陈有年，那只是因为万历认为相比较其他言官，陈有年还算是嘴不多的，但其二人的职责却是接管当地官府，在改革期间，避免当地官府的混乱。
换而言之，就是辅助参政院。
改革的权力还是在参政院这个小内阁手中。
同时他又授命锦衣世家出身的陆逵为济南提督，接管济南府的卫所，控制住当地的军政。
这一道道政令下来，无不彰显肥宅推动改革的决心，在朝中更是畅通无阻，几乎都是秒过，因为谁都明白，这些政令从他们面前过，那只是给他们面子，他们批与不批，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代表着特权阶级的朝臣们，兀自是声嘶力竭的阻止，只不过他们这回不能拿百姓说事，总不能说减免税粮是害了百姓，那会百姓吊起来骂得，他们只能对于皇帝的信誉提出质疑，你真的会拿出一百四十万石粮食来吗？
你是皇帝，你要反悔的话，我们也拿你没有办法，要不，你先将这税补上再说。
这时，一诺牙行递上担保书，彻底让他们闭上了嘴。
一诺牙行将为皇帝担保，承担这一百四十万石粮食。
质疑一诺牙行能否拿出这么多钱吗？
那还不如回家质疑你的儿子是不是亲生得，这几率至少比前者要大的多。
然而，就在这时候郭淡却携那位手都还没有碰过的娇妻前往卫辉府。
他倒不是为了跟新政撇清关系，只是他早就计划要去卫辉府，是被这事给耽搁了，现在谁都知道这肯定跟他有关，曹恪能想得出这种财大气粗得办法吗。
刚刚出得京畿地，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徐姑姑马车的一个轮子突然断裂了，而保护郭淡的锦衣卫都纷纷指天画地发誓自己从来没有修理过马车。
虽然徐姑姑已经亲眼见过他们无数次修理马车。
愤怒的徐姑姑直接冲上了郭淡的马车，而此时郭淡正在查阅资料。
她还未张口，郭淡便抬头问道：“是轮子坏了么？”
徐姑姑愣了下，道：“你承认这是你动得手脚？”
“我从未打算否认。”
郭淡耸耸肩，又道：“这世上哪有夫妻坐两辆马车的道理，这不是浪费资源么。”
“你……哼！”
雕虫小技也想难倒我徐凤萝？当徐凤萝不会骑马么。
徐姑姑也懒得跟他计较，作势要下马车。
郭淡笑道：“一个时辰后你的马将会口吐白沫而亡。”
徐姑姑猛地回过头来，怒瞪着郭淡。
郭淡却放下手中的资料，一本正经道：“如果你能够在道德、人伦、礼制任何一个方面证明我这么做是错的，那我便将马车让给你，我下去骑马。”
徐姑姑顿时稍显有些尴尬，基于那张赌约，就是她不讲道理，犹豫半晌，她还是坐上马车，但兀自死鸭子嘴硬地说道：“坐就坐，怕你不成。”
她之前也跟郭淡同坐过一辆马车，但如今关系改变之后，她反而比较抗拒了。
郭淡笑道：“你无须怕我，我也不会将你怎么样，因为我知道你这一时难以适应，毕竟你单身那么久，其实我也需要适应，但我们终究成为了夫妻，抗拒也不能改变事实，故此我们要做得是努力适应这段关系，而不是更加疏远，但我们都很幸运，因为对于我们两个而言，爱上彼此就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这前半句，还真说中了徐姑姑的心思，她确实没有做好面对这段关系的准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因为她确实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脑子里面甚至都没有个爱情观，她也真不在乎这些，她更加在乎徐家在朝中的地位，在乎的国家大事，但是后半句却令她大翻白眼，不禁骂道：“厚颜无耻。”
郭淡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就说一个比我更容易爱上的男人，你说，只要你能说出名字那我就认。”
徐姑姑可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上这当，直接将目光投向窗外。
郭淡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查阅资料。
而徐姑姑怔怔望着车外的景色，心里却在想着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她与郭淡的关系。
可想着想着，脑海中却变得是一片空白，是毫无头绪，她不禁摇头轻叹一声，目光收回来时，突然发现郭淡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免脸上一红，略显心虚问道：“你看着我作甚？”
郭淡笑道：“想到对策了么？”
“什么对策？”徐姑姑错愕道。
郭淡笑呵呵道：“如何对付我？”
徐姑姑哼道：“我可没你这么无聊。”
郭淡又拿起一份资料来，嘴里嘀咕道：“也不知道现在是谁更无聊。”
“……！”
郭淡并未在归德府停留，据他得知的消息，由于法务学院兴起的原因，大量读书人来这里读律法，考诉讼师，导致归德府渐渐成为一个法制州府，屁大的事，都有可能被告，已经有无数地主以身试法，被告得是痛不欲生，有个公子哥就调戏了下小村姑，结果就被逮捕了，搞了一个月的义务劳动才自由，郭淡决定还是不去凑这热闹，回来的时候再去看看。
又行至数日，他们抵达卫辉府。
距离郭淡上回来卫辉府，差不多快两年了，这也时隔最久的一次。
而在这期间卫辉府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卫辉府的边界地带只有来往的商人，居民还是非常少，但是如今的话，放眼望去，是房屋林立，到处都是居民。
给人的感觉就仿佛以前的府城已经扩大到整个卫辉府。
“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
下得马车来的徐姑姑犹如第一次来到这里，对此是深感震惊。
郭淡笑道：“这都是播州、宁夏战役结出的硕果啊！”
徐姑姑一怔，问道：“可是这变化也太大了。”
正当这时，一个路人喊道：“郭顾问来了。”
“郭顾问好。”
“郭顾问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卫辉府了。”
“是呀！我们可是担心你。”
……
这一喊可是不得了，不少人都跑了过来，非常热情得朝着郭淡招手。
郭淡也招招手，喊道：“还有郭夫人。”
徐姑姑顿时是一脸生无可恋。
“你不是说居士不是你夫人么？”
“现在是了。”
“郭夫人好！”
“郭夫人好。”
居民们是非常买账。
徐姑姑也只能点头示意，毕竟她也无法否认这个事实啊！
但很快她又被繁荣的卫辉府给吸引了。
这居民多了不说，商铺也是多得令人头皮发麻，就眼前看到的商铺，可能已经比京城商铺要多了，而且酒楼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什么扬州酒楼，湖广茶肆，许多都是以地名命名，吆喝的口音也都是不一样的，可是这里离府城可是还有一段路程啊！
郊外上哪去呢？
这变化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
而原因就是因为宁夏和播州两场战役，这两场战役极大的刺激了卫辉府的生产，尤其是军工产业，导致整个府城已经没法承受，作坊早已经搬出府城，工人当然也得跟着作坊走，这就形成一个个居民区，而在当时工人都得加班加点的干，大量的资金涌入卫辉府。
这百姓手中有了钱，消费也是与日俱增，如今卫辉府已经成为了全国消费第一大府，而且是一览众山小。
论人口卫辉府跟两京那是没得比，但问题是南京也就城内那点人有消费能力，乡里得百姓还都是自产自足，七八成都不是消费人口，而卫辉府如今是全民消费。
消费能力带来的是商机，百姓又不种粮食，又不做衣服，许多人连饭都不做，都是花钱买买买，这就吸引来大量的商人来这里开店铺，这些人来了也得消费，又进一步促进消费。
然而，这些消费都得缴契税的。
卫辉府的纯商业契税早已经突破五十万两，这一波冲击下来，明年就可能就要破一百万两的大关，而郭淡在卫辉府总收入，也已经超过开封府。

第0880章 遍地黄金
不但物变了，这人也变了不少。
曹小东、辰辰也已经从雏鸟蜕变成一直完鸟，尤其是曹小东，郭淡差点都没有认出来，不但长高了不少，这线条也变粗了，就连气质也变得更加稳重。
辰辰虽然也长高了一些，但还是白白净净，特别能聊，见到郭淡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确实，卫辉府这一两年发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有太多可说得。
“郭顾问！”
“呀！是郭顾问来了。”
“郭顾问！”
……
当郭淡他们来到府城东北角时，发现那哨塔之上站着不少人，非常热情地朝着他招手。
徐姑姑惊奇道：“这百姓怎么能够站在哨塔上？”
当初由于城内进出货不方便，于是郭淡就让徐光启他们对府城城墙进行改造，北边的城墙基本上都拆了，但是建了许多防御工事，这哨塔也是其中之一。
辰辰挠着脖颈，略显遗憾道：“这些都已经没啥用了，本来是打算拆了，后来又觉得拆了太可惜，于是就留着供大家游玩，这上面的景色倒是不错。”
徐姑姑道：“游玩？”
卫辉府四通八达，一马平川，就这点城防都还要拆，你们可真是心大啊！
郭淡道：“可能是大峡谷的火器太多，敌人不太可能兵临城下，他们觉得没有多大的必要。”
辰辰点点头道：“姑爷说得对，是有这个原因，而且正好当时城内的大作坊开始外迁，大家都认为城墙也保护不了外面的大作坊，当时赵主事和徐大哥就着手规划作坊外迁，将那些作坊安排重要的道路上，并且都设有炮塔，哨塔，一旦打起仗来，那些作坊就能够成为我们卫辉府的防御工事。”
徐姑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郭淡郁闷道：“早知这样，当初就直接拆了，花了这么多钱，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可真是浪费钱啊！”
辰辰点点头道：“我们也都觉得挺浪费得。”
这个城墙改造，当时确实花了不少钱和精力，弄了两三年来建好，结果刚刚建好，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血亏中的血亏。
还落下一个被人讽刺的话题。
不少文人经常拿这些城防来讽刺郭淡。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管是现在留守在这里的副总兵，还是赵士祯他们，都认为这城墙变得毫无作用的，如果敌人都兵临城下，等于大峡谷这些军工产业全部都丢了。
那还打个毛啊！
防卫力量一定要布置在边界地带，现在卫辉府的作坊都是建设得非常坚固，是以城墙得标准来建设的，但大多数都是商人自己出钱，没有让郭淡出钱。
毕竟郭淡为了卫辉府出了不少钱，这点小钱，他也不好意思找郭淡要，毕竟这小钱要多了，大钱可就不好要了。
更讽刺的是，当初改建，也是为了进出货物方便，结果如今作坊全部搬出去了，道上的车还少了不少。
如今的潞王府里面是清一色的酒楼、旅店、青楼。
租金收入也从最初的一万两，变成了如今的六万两。
因为酒楼、旅店、青楼这些是非常赚钱的，尤其是现在的卫辉府，来往的卫辉府富商实在是太多了，租金自然也是与日俱增。
来到自己的小院，曹小东突然道：“郭大哥，你知道么，如今这小院已经不收咱们的钱了。”
郭淡好奇道：“这是为何？”
郭淡从不置物业，直到现在他手中连一栋物业都没有，他在卫辉府住得小院，也一直都是属于陈楼得，这肯定是要付钱得。
曹小东道：“这都是辰辰的功劳。”
“是吗？”
郭淡向辰辰问道：“你娶了陈家的闺女？”
“不是！不是！”
辰辰直摇头，小脸是红通通的，旋即又嘿嘿道：“自那些大作坊搬走之后，有几个大财主也在这里开旅店，还想抢陈楼的生意，可陈楼就一句话，他们就都没辙了。”
“什么话？”郭淡好奇道。
“就是说姑爷您住在这里啊！故此隔壁小院也是陈楼最贵的小院，要想住隔壁的话，至少得给三倍的价钱，我就觉得陈楼可不能再收咱们的钱，这可不公平。”
“小子，可以啊！”
郭淡呵呵笑道：“这是理所应当的，虽然我也不会搬走，但陈楼既然要拿咱打广告，那自然得给好处。”
辰辰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咱住陈楼那是给陈楼面子，不少旅店都愿意给咱们钱让我咱们去住。”
郭淡又问道：“如今那些大地主还在闹吗？”
辰辰道：“去年闹得很凶，但不是因为咱们的问题，他们听说姑爷到时会补助给他们，那事就没有再提了，他们都相信姑爷不会骗他们，去年主要是为了水力在闹，因为大作坊也要水力，这跟农田灌溉发生了冲突。
最终那些地主与商人就闹到法院去了，打了整整三个月得官司，最终还是徐大哥他们出面，借着大作坊外迁，重新规划了农田灌溉区域，其实合理规划的话，他们也用不了那么多水。”
以前灌溉全都是属于农业的，但如今作坊也需要水力，地主当然就非常不爽。
曹小东又道：“现在有情绪得可不是大地主，而是那些商人，因为许多山林可都是乡里的风水，商人想在那边动土，遇到乡民得阻止，而法院得院长都是士绅，他们当然是偏袒乡民的，为了防止商人破坏风水，他们还根据《礼记，月令》制定山林渔牧法，如今在卫辉府砍一棵树都很难。”
“又是礼记，什么月令，我还月经。”
郭淡听到就有些烦，道：“做个买卖都逃脱不了礼记，他们法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才刚刚开始，就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那还搞个屁啊！”
“你不懂就别瞎说。”
徐姑姑道：“我相信法院绝不是偏袒乡民，因为月令主要是阐述万物生长和繁殖得规律，要进行适当的索取，不能竭泽而渔，这难道不合理吗？”
这是因为中国追求的天人合一，这一点从古代的建筑物就能够看出来，尽量将建筑和山林合为一体，看上去都是非常和谐的，法院的人全都是士绅，他们就非常不喜欢破坏环境。
郭淡纳闷道：“礼记还管这个？”
徐姑姑道：“你自己不会去看书么？”
郭淡道：“等我看完《左传》再说吧。”
曹小东讪笑道：“居士说得非常对，法院那边就是这么说的。”
辰辰道：“其实我们之前也去找过法院，但他们说姑爷您肯定是支持的。”
郭淡纳闷道：“我什么时候支持他们这么干。”
辰辰道：“因为开封府那边要更严，那都是姑爷您定下来的规矩。”
郭淡激动道：“他们还真会偷换概念，开封府那是因为我当初打算在那边打造一个成鸟语花香的读书圣地，故此才那么干，但卫辉府以工商业为主，这可不是一回事，这……如今这事解决了没？”
辰辰道：“暂时是解决了，之前我不是说了么，那些大作坊如今都建设在重要的路口上，万一打仗，就会被征用来做城防，而那些地方原本就已经被卫所征用，军营那边也愿意，商人也愿意，毕竟那都在路口，方便运货。
还有一些则是建在以前的荒地上面，不过卫辉府也没啥荒地了，这地上是能长什么都给种上了，如今人这么多，种什么都不愁卖，就连粪便都能抢得大家头破血流。”
郭淡惊讶道：“粪便？”
徐姑姑稍稍皱了下眉头。
曹小东立刻道：“郭大哥，您可别小看这粪便，如今咱们卫辉府最大的粪便商人，每年收入已经达到了一万两，也是咱卫辉府鼎鼎大名的大富商。”
郭淡听得是目瞪口呆，“你小子是在蒙我，这粪便能卖钱，我也是知道的，但也不可能说赚这么多啊！”
辰辰忙道：“小东说得都是真的，因为如今咱们卫辉府都是一个个大农场，这家里哪有啥粪便，同时人们又跑去府城务工，他们又不种地，这粪也没啥用，故此最初都是那些大农场主自己派人来运送，即便是惩罚犯人运粪，大地主也得给纠察院钱。
是后来一个名叫波三偷窃犯因为被罚运粪，结果他出狱之后就索性干起这买卖，后来他还主动包下城里打扫街道的工作，同时要求粪都给他，以前打扫街道的钱，都是咱们出，那咱们当然答应了他，就都包给了他，结果这小子就发了。
可这两年由于大量的作坊外迁，工人都没有集中在城内，很多人就开始来抢这买卖，还发生过几次斗殴，闹得是不可开交，不曾想那波三以前是一个开锁匠，通机关之术，他发明了一种冲水机关，可是方便，他免费帮些作坊建设这种冲水茅房，而要求就是茅房都归他所有，那些大作坊当然都答应，少了多少麻烦，如今咱们卫辉府七成的粪便都被他垄断了。
关键这种冲水机关，也能够卖钱，陈楼就花了不少钱买这东西，波三现在不但做粪便买卖，也做这机关买卖，是归德府铁器作坊得大顾客。哦，他以前是个孤儿，连姓都没有，不过他非常崇拜姑爷您，故此现在改名为郭波。”

第0881章 律政所
从一个小偷摇身变为卫辉府首屈一指得大富豪，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啊。
但这在华夏那漫长得历史中，已经出现过无数回，因为自古就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很多贫民家得孩子也都想着出人头地，不像西方有着非常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那么这在卫辉府就更不算什么稀奇得事。
哗啦哗啦！
郭淡低头看着鸡下那熟悉又陌生的瓷质马桶，又抬头看了看陶制管道，愣得半晌，突然笑了笑，然后提起裤子出得门去。
“姑爷，感觉咋样？”
在门口守着得辰辰急忙问道。
“还不错！”
郭淡点点头，又纳闷道：“作坊那么多人，这得做多少机关，划算么？”
辰辰忙道：“作坊那边可不是用这种马桶，这可只有大富人家才用得起，他们那边都是一条沟渠，然后定时冲水。”
“定时冲水？”
郭淡震惊道。
出现抽水马桶，他倒不是非常意外，这城镇化必然会有这方面的需求，虽说中国没有这方面的理论，但技术还是有得，天才工匠们还能够根据需求来生产一些机械。
不足之处，就是非常个人化的，难以普及开来，能够衍生出来的发明也是非常少的。
但要说出现定时冲水，这真的是有些夸张了。
辰辰嘿嘿道：“这多亏利先生给咱们卫辉府带来了钟楼，如今大家都习惯看钟，每个作坊都有一个大钟，而且全都安置在茅房上面，如今咱卫辉府要找茅房，看钟在那里就行了，就是因为郭波就将那钟的机关与他的机关连在一起，然后可以定时冲水，就连利先生都夸他非常聪明。”
“真是个天才，活该他发财。”
郭淡也不禁是直摇头。
正当这时，下人来通报，法院院长王煜，诉讼院院长薛文清，副院长姜应鳞求见。
郭淡赶紧去到大堂。
“我等冒昧拜访，没有打扰到郭顾问吧。”
王煜呵呵笑道。
郭淡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也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说着，他又看向姜应鳞道：“姜副院长，在这里还习惯吗？”
姜应鳞摇头道：“这卫辉府一天一个样，恐怕谁都难以习惯。”
“哈哈……！”
几人寒暄一会儿。
王煜正色道：“郭顾问，其实我等今日来此，是有事要跟你商谈。”
“王院长请说。”
“如今这官司是一天比一天多，我们法院实在是处理不过来。”
“嗯。”
郭淡点点头，道：“我会增加法院的支出。”
姜应鳞突然问道：“那不知何人能够担任法官？”
王煜皱了下眉头。
郭淡道：“当然是乡绅啊，这是早就定好得规矩。”
姜应鳞道：“我以为法官是至关重要，该当举贤任能，就好像诉讼师一样，通过层层考试，赛选出来。”
王煜非常生气道：“难道在姜副院长眼中，这乡绅是什么人都可以当得么。”
姜应鳞摇摇头道：“我绝无此意。”
郭淡点点头，道：“王院长说得对，能够成为乡绅的人，必然是贤者，而且他们在乡里也有处理纷争的经验，这一点是不会更改得，法院院长必须从乡绅里面选拔。”
王煜顿时是洋洋得意。
薛文清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有些院长连律法和宗法都分不清，在一些判决中，法院院长竟然以宗法为依据来判决，真是岂有此理。”
王煜老脸一红，显得有些尴尬，但他还是争辩道：“那是因为诉讼方双都是一个乡的乡民，法院拿宗法来判决，也未尝不可啊！”
姜应鳞道：“可当初就规定担任法院院长就必须辞去乡绅的职位，怎么还能够参考宗法。”
郭淡问道：“那他们成功了没？”
“当然没有。”薛文清道：“我们诉讼院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判决的。”
郭淡笑道：“诉讼院的职责就是如此，不过我也认为拿宗法来判决有些不太合适，要不就规定不能参考宗法。”
“这没有问题。”
王煜赶紧点点头，道：“其实那只是个例，他们有些以偏概全。我倒是要说说他们诉讼院，诉讼得是他们，辩诉也要找他们，而我们法院也是要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来判断，这两方都是他们的人，等于就是他们说了算么，而不是我们法院。”
薛文清恼羞成怒道：“王院长你身为法院院长，可不能信口胡说，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我们的证据也都是纠察院提供的，你倒是找出一个案例来证明我们徇私舞弊？”
王煜摇头道：“老夫又没说你们徇私舞弊，但确实有百姓指责你们偏袒对方。”
薛文清道：“那不过是输得一方感到不服罢了。”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争了。”
郭淡摆摆手，又道：“我绝对相信薛院长，在他的管理下，决不可能出现徇私舞弊得现象，但是制度才是更重要的，否则的话，何不将事都交给薛院长来管。”
薛文清忙道：“郭顾问，我可绝无此意，谁要破坏三院制度，我薛文清第一个不答应。”
郭淡点头道：“所以我们都是为了公平，我觉得王院长指出的问题也确实值得我们警惕，输得一方总会不服，必然会将怒火发泄在诉讼院头上，为了更加公平，我觉得可以增加一个律政所，专门负责辩诉，诉讼院得权力不变，还是诉讼，可若当对方不服，亦或者出现两方争辩得话，律政所便可介入。”
他暂时还不希望出现私人律所，这控辩双方他都要控制住。
王煜忙道：“老夫就是这意思，这其实也为了他们诉讼院好。”
“多谢王院长为我诉讼院百般劳心。”
薛文清冷笑一声，哪里肯信他，王煜就是不希望诉讼院权力太大，威胁到法院，但他毕竟儒家出身，为人可是非常正直，又向郭淡道：“这么安排，我也觉得是合理的，尤其是一些商业纠纷，无论我们怎么判，对方都会不服，这确实也会影响我们诉讼院的名誉。”
“那就这么定了。”郭淡点点头，又道：“哦，还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王煜问道：“什么事？”
郭淡道：“你们知道郭波么？”
王煜呵呵道：“哪能不知，他是我们卫辉府第一个从运粪变成大富商的人，同时又是第一个身为大富商去运粪的人。”
郭淡愣了下，道：“我只知道他从运粪变成大富商，但是这大富商去运粪，又从何说起啊？”
王煜道：“他为了争夺地盘怂恿他人斗殴，结果又被抓了，被罚运了三个月得粪。”
薛文清问道：“郭顾问为何提及此人。”
郭淡哦了一声：“是这样的，我听说他发明了冲水机关，刚才我也试过了，非常好用，对于我们卫辉府的帮助也非常大，为了奖励他的发明，我希望法院能够规定，在四府之内，任何人生产这种机关，都必须要向他交付三成利润。”
姜应鳞道：“这种事不宜交给法院来做吧？”
郭淡笑道：“可若没有法律保护，谁又会愿意听呢。”
王煜点头笑道：“郭顾问考虑得非常周到，这没有问题。”
他心里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可毕竟方才郭淡有些偏袒他们法院，他赶紧投桃报李。
王煜他们前脚刚走，梁馗、薛舫为首地主们就找上门来，真是连喘气得机会都不给郭淡啊！
郭淡能够理解他们，毕竟他很早就承诺将对农业进行补贴，但迟迟未有行动，梁馗他们心里肯定也有着急啊！
郭淡也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将自己的补贴方案给他们看。
梁馗他们一看补贴方案，不禁一愣。
郭淡笑道：“是不是比你们预计得要多啊！”
梁馗啊了一声，旋即呵呵直笑。
补贴是再多也不嫌多啊！
郭淡道：“这份补贴方案不但包括每亩地需要的雇农，同时还包括雇农三分之一工钱。”
梁馗道：“这……这多不好意思。”
郭淡道：“所以你们也别跟我抱怨，为什么不能拿粮食酿酒，只能拿番瓜酿酒，虽然说粮食的利润不是最高的，但是你们的粮食可不愁卖不出去，只要老天给面子，你们的收入是非常稳定的。”
“那是，那是。”
薛舫直点头，当了这么多年得地主，还头回遇到这种事，不但不用交税，反而给他们这么多补贴，可真是太幸福，但他没有想到，这粮食卖出去，是要缴契税得，郭淡可没有亏钱，道：“还是郭顾问高瞻远瞩，不像那些商人，鼠目寸光，要是这地都拿去建作坊，他们都吃什么？”
郭淡笑道：“这需要大家相互谅解，补贴给你们的钱，可都是那些商人交上来得税。”
薛舫神情一滞，讪讪道：“这倒也是。”
郭淡又道：“关于商业是肯定发展的，没有商业就没有如今的卫辉府，但同时我也希望我的补贴能够让你们相信，我不但不会放弃农业，而且，我要确保一点，就是在我们卫辉府种粮食，永远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可真是给梁馗、薛舫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他们最近确实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商人太多了，势力太强大了，农商之间的竞争也变得是空前激烈。
而关于这一切，辰辰写信告知了郭淡，郭淡才定出比之前更高的补贴，其目的也就是让他们安心，重视农业生产，将是卫辉府不可能更改的政策。
直到目前为止，农业用地是在不断的增加，而不是在减少，所有的荒地都被开发出来。
在谈及完此事后，薛舫突然道：“郭顾问，我们想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
郭淡问道：“什么人？”
“你稍等。”
薛舫向外面喊道：“让她们进来吧。”
过得会儿，只见十余个婀娜多姿得少女款款走了进来，虽然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个个都是天生丽质，亭亭玉立，含苞待放。
郭淡赶忙道：“多谢各位的好意，但是我从不养妾侍的，我要真有需求的话，我会去温泉阁得，我劝你们也跟我学习，其实养妾侍是不划算的，男人精力业有限，哪能天天需要。”
他知道这些大地主得癖好，喜欢相互送妾侍，但他真没有这种爱好，与其在这里找，那还不如找可爱得汐儿。
一干大地主听得目瞪口呆，而那些少女更是娇羞掩面。
郭淡道：“我说错了么？”
薛舫忙道：“郭顾问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送妾侍给你，她们可都是我们的女儿、孙女。”
“孙女？”
郭淡吃得一惊。
薛舫呵呵道：“我们听说郭顾问被陛下封为第一赘婿，拥有无限入赘得权力，呵呵，我老薛家可是非常期待郭顾问的入赘，至于这入赘条件么，郭顾问自己定就是了。”
“我们也都期待郭顾问入赘我们家。”
其余大地主齐声说道。

第0882章 金融帝国
不得不说，薛舫他们也确实够狠的，因为基于礼教而言，这婚姻大事，还是该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直接带女儿上门的道理。
但是在金钱的诱惑下，这一切都是浮云。
这种行为就好比买彩票。
他们都是男人，岂不知男人，这直接带上门，就是渴望郭淡能够一眼相中他们的女儿或者孙女，那样的话，就等同于将财神爷请进家门。
但这弄得气氛有些尴尬。
因为郭淡没有这方面准备，也没有相中谁。
最终郭淡还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让他们在不失颜面的情况下，将他们以及他们的孙女、女儿给请走。
郭淡也因此意识到，这无限赘婿可能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谈个买卖，还得相亲一回，这特么谁受得了啊！
“这一切都怪你，如果你当初爽快地兑现赌约，我根本就不会面临这些麻烦。”
当徐姑姑出现在大堂，郭淡不免向她抱怨道。
徐姑姑冷冷看他一眼，鄙夷道：“虚伪！你只是没有看中罢了。”
郭淡却是嗤之以鼻道：“可别说得他们是看中我的无限入赘权，即便我没有这权力，我要看中他们的闺女，他们也会愿意将他们的女儿送上门的。”
面对郭淡如此理直气壮的卑鄙无耻，徐姑姑竟无言反驳。
因为她也不能否认，这就是事实。
无限入赘权只对兴安伯、英国公那种级别的权贵有用，对于这些大地主而言，他们可不会在乎这个，只不过以前郭淡身边不乏绝色美女，故此他们也没有凑这热闹，自讨没趣。
而如今得知郭淡拥有无限入赘权，并且入赘了兴安伯府，以为郭淡要大开杀戒，故而才争先恐后得送女儿上门。
但正如郭淡所言，如果只是追求新鲜、数量，完全可以去温泉阁，一天就能够换几个，环肥燕瘦，要啥有啥，至于请个姑奶奶回去供着么。
……
翌日一早，郭淡便与徐姑姑出得门去。
“一诺街？”
当徐姑姑下得马车来，发现马车停在了街口，并且有着锦衣护卫把手，街口前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一诺街”。
辰辰赶忙解释道：“夫人，因为随着来往商人越来越多，我们牙行、钱庄、信行的业务也越来越多，我们只能不断得扩充店铺，直至去年年末，这一整条街都已经被我们买了下来。”
徐姑姑望着这条长长得街道，不禁是目瞪口呆。
一整条街？
这是怎样的规模？
郭淡笑道：“夫人，请。”
徐姑姑微微一怔，点了下头，便随郭淡往里面走去。
透过大门往里面看去，全部都是一个个窗口，窗口后面多半都是身着制服得女性。
辰辰也在一旁介绍着，如今钱庄规模已经达到五百六十四人，这可还没有算金库的人员，因为那边多半都是皇帝派来的人，占据着左边十六间房屋，方圆信行更是达到一千零三十四人，占据右边所有的店铺。
这就是为什么右边整条街道就挂着一块匾额——方圆信行。
牙行的规模最小，只有一百二十八人，但却居中，是其中最为气派的店铺。
之所以信行规模已经超过钱庄，那是因为钱庄已经不再负责任何统筹业务，只负责存取业务，如年末缴税，都是先去信行计税，然后直接拿票去钱庄缴税。
以前的税务局已经被钱庄和信行给兼并，消失在金融的洪流之中。
而每年的契税是与日俱增，钱庄、信行也被迫扩充规模。
至于牙行主要就是负责拟定契约，大致流程就是商人先去牙行谈买卖，拟定契约，因为牙行拥有许多行业的契约文本，若不是什么超级交易，就直接填自己的信息就行了，牙行为他们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到，若论契约，牙行还真不是针对谁，然后去信行算税、开票，最后去钱庄缴税。
这大清早的，来往的商人就已经是多不胜数，他们都是行路匆匆，有些人注意到郭淡，便稍稍拱手，问一声好，但大多数都没有注意到，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不像昨日来的时候，那些百姓都注意到郭淡，非常热情跟郭淡打招呼，甚至于攀谈。
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全国的商人都跑这里来竞争。
如今的卫辉府不仅仅是生产中心，同时也是金融中心，以及消费中心。
这给徐姑姑带来的冲击，震撼远胜于昨日。
因为这里不是集市，大家可不是来买肉的，交易额最多也就是一两或者几两，这里全都是纯金钱交易，这么多窗口，这一天得有多少银两在这里流动。
来到牙行的面前，门口站着五六人，但都非牙行的员工，而是以胡渡、许寒为首的晋商。
“郭顾问，郭夫人。”
他们见得郭淡和徐姑姑来了，恭恭敬敬拱手一礼。
因为郭淡马上就要成为他们的顶头上司。
这也是郭淡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兼并他们所有的茶庄，然后正式赋予钱庄金融服务功能。
在郭淡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加重要。
郭淡笑道：“你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呀！”
胡渡呵呵道：“关于郭顾问荣升我大明第一赘婿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卫辉府，我们哪能不知。”
徐姑姑觉得自己的价值观都已经颠倒，第一赘婿不还是赘婿么？这有什么好吹的。
郭淡半开玩笑道：“那你们应该都准备了贺礼吧？”
许寒哈哈笑道：“这是当然。”
“我们进去谈吧。”
郭淡说着，突然抬起手来非常自然地揽在徐姑姑的腰间，笑道：“夫人小心台阶。”
这要你提醒么？徐姑姑没想到郭淡这就上手了，身子微微一颤，不禁隐蔽地瞪了郭淡一眼，但是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然而她也没有说什么，还是面带微笑地与郭淡一同入得牙行。
就连胡渡他们也未察觉，只觉他们夫妻非常恩爱。
徐姑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失态的，在外她一定会保持自己的风度，言行举止也都会表现的非常优雅，因为她明白这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已经被人所不齿，如果连最基本的风度都丢了，那在别人的眼里，跟青楼得女人就没有什么区别。
故此即便苏煦他们再怎么羞辱她，她也绝不会表露出任何愤怒，永远都是一脸从容不迫，这确实也为她在士林中赢得一席之地。
不少文人也渐渐对她放下成见。
如今她已经不可避免得成为郭夫人，这种长期养成得习惯，会让她继续保持自己风度。
“总经理好，夫人好。”
牙行的员工已经是整整齐齐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点小事，辰辰可不会失误得，昨晚就已经吩咐好，一定要叫夫人，可不能再叫居士。
郭淡微笑地点点头，便与徐姑姑他们入得后堂。
来到后堂，郭淡也很自然的放下手来，徐姑姑暗暗松得一口气。
而胡渡他们也立刻将贺礼送上。
一支非常名贵得人参，一整套红宝石首饰，以及一些闪烁着金光，非常名贵的绫罗绸缎。
他们晋商走南闯北，玩这一套，那可真是炉火纯青，什么人，给什么价位，他们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
徐姑姑心下微微一惊，只觉这真是太名贵了，但郭淡却是非常坦然收下。
相比起钱庄的两成股份，这特么算个屁啊！
“不知你们准备的如何？”郭淡问道。
胡渡道：“去年我们就已经关闭所有的茶庄，不再接受任何放贷，而在今年年初，我们就已经结算完所有的业务，确保不会将茶庄的任何业务带入钱庄。”
郭淡点头笑道：“那就好。”
其实信行那边已经在核算，确保一诺钱庄不会接受任何茶庄得业务。
许寒道：“不过郭顾问，关于这一点，在下倒是有些不明白，我们的放贷都是有利可图的，并且也都非常合理，难道钱庄不打算放贷吗？”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当然会开展这方面的业务，但凡事都有轻重急缓之分，放贷只是非常次要的，而且放贷也只是为了给商人提供这方面的服务，让他们不至于因为一时周转而损失惨重，而非是为了点点利息。我们钱庄宗旨，是在于商业服务，故此在合并之后，我们的第一业务，就是货币兑换。”
许寒错愕道：“货币兑换？”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大明幅员辽阔，市面上得货币繁多，有铜钱，有银两，也有金子，甚至有些地区还用绢布、铁钱来当做货币。然而，这些货币在每个地区的价值还不一样，这导致市场非常混乱，投机者数之不尽。
故此我们钱庄首先要做的就是，整合市面所有的货币，给出非常明确货币汇算，我要求在三年之内，整个运河地区，都以我们钱庄的汇算为标准。”
胡渡疑惑道：“但是这……这好像并不赚钱啊！”
郭淡微微笑道：“这金银值多少钱，全都是你说了算，你还会在乎这手里揣着多少银子吗？”

第0883章 这才叫放贷
货币！
这就是郭淡梦寐以求的东西。
得货币者，得天下。
纵观朝代灭亡史，都少不了货币危机的影子。
关键明朝朝廷是信誉败坏，不管是宝钞，还是盐引，还是什么，反正都没有人再相信朝廷，这甚至到达已经不可挽回的地步，朝廷几乎都已经放弃铸币，每个皇帝上任就铸点币意思一下，而不再是为了经济需求，这对于郭淡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朝廷控制住货币，郭淡自然也不会多想，但现在就是完全失控得状态。
既然你不行，那就我来呗。
胡渡、许寒他们听得似懂非懂，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但问题是凭什么我说了算。
徐姑姑这个门外汉就更不用说了。
徐姑姑虽然是寇涴纱的老师，但比起这些真正的商人，她还是差了一点。
胡渡一脸困惑地问道：“郭顾问，我们听得不是很明白，这值多少钱，如何是我们说了算？”
郭淡笑道：“你们送了这么多贺礼给我，那我也送一份贺礼给你。”
说着，他向辰辰使了个眼色。
辰辰立刻上前来，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非常精美的盒子，这盒子一打开，是三枚非常精美的圆形货币，材质分别是铜、银、金。
“这是什么币？”
“一诺钱币。”郭淡笑道。
“铸币！”
胡渡突然反应过来，道：“郭顾问的意思钱庄将要铸币？”
徐姑姑也是微微一惊。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当下不管是钱庄，还是牙行，每每在收取银两的时候，都还得派专门的人士来对银子进行甄别，这实在是太耗费人力、物力。如果市面上所有的货币都是我们生产的，而价值都是我们定义的，那将会更加便利。”
许寒摇摇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怎么可能，如今朝廷都不怎么铸造货币，咱们怎么能行，关键咱们也没有这么银和铜啊！”
郭淡道：“钱庄将会建设一个大型得铸币作坊，专门帮助别人铸造货币，也就是他们拿银子来，我们来帮他们铸币。”
胡渡问道：“这收钱吗？”
郭淡笑道：“当然要收取钱，这是一笔买卖，铸币作坊也得挣钱啊！”
徐姑姑都忍不住好奇道：“那别人为何来你这里铸币？更别说着铸币中间可还有损耗。”
郭淡反问道：“如果我们的币是免火耗币呢？”
“免……免火耗币？”
胡渡等人皆是大吃一惊。
徐姑姑眼中一亮，这一招可真是太绝了！
郭淡点点头道：“但凡用我们的货币，可以不用缴任何火耗税，而且我们的铜币也可以拿去缴税，这么一来的话，这世上除我们一诺钱币，还有谁的币能够苟活于世上。”
基于免火耗的前提下，一诺币必将统一大明。
张居正改革留下最大的问题，就是火耗税，不但没有减轻百姓的负担，反而还加重了，如果这种币能够免除火耗税，那人人都追求这种币，大家当然都愿意花钱铸这种币。
但问题是，真的能够免火耗税吗？
胡渡问道：“难道郭顾问已经与陛下商量妥了？”
郭淡点点头。
这万历当然答应，几乎都不犹豫，因为这火耗税全落到官员头上，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拿别人的利益去换取货币控制权，这简直不要太爽。
“这……！”
胡渡顿时觉得自己是鼠目寸光啊！
如果全天下的金银铜都来一诺钱庄铸币，这是一笔多么大的买卖啊！
发了！
两成股份简直是太赚了。
许寒道：“但是铸币还是会遇到一些问题，以前就经常出现以次充好的假币？”
郭淡笑呵呵道：“就这银币的成色你来仿仿看，如果一模一样，那我也无所谓啊。”
许寒看着那银币，确实是非常精美，图案非常简单，一边是万历最喜欢得银锭图案，而另一边就是一个“信”字，意味一诺千金，且色泽光亮，但是摸着又有颗粒感。
其实自郭淡承包卫辉府的税收以来，就一直都在熔炼银锭，因为根据他和朝廷的承包协议，是免除火耗税的，他一定要交给朝廷银锭。
这一枚银币的技术，那可真是多年来的技术沉淀啊。
当然，这都是基于明朝在熔炼技术方面已经有了质的突破，尤其是在合金方面。
郭淡又道：“当然，我们的货币也将是世上最货真价实的，每一枚银币或者铜币的价值，几乎等同于它的实际价值，为什么是几乎，就是因为其中就包括部分火耗和铸币费用，但这个费用是非常合理的，而这个费用是大家共同来承担得，这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公平的。”
胡渡顿时是笑得嘴都合不拢，道：“如果咱们的币能够免火耗税，那当然是没话说得。”
郭淡道：“一旦合并，我们的第一个业务，就是宣传我们的铸币作坊，到时陛下也自会下令赐予我们一诺币免火耗税得权力。”
“这没问题。”
大家都是信心满满。
那火耗税可是数倍的存在，这特么还用宣传吗。
是个人都会要一诺币啊！
而之所以取名一诺币，也就是因为皇帝和朝廷的信誉都不怎么样，若叫大明通宝，那真是听着都让人感到害怕。
郭淡又道：“而我们的第二大业务，就是储存和汇兑，这也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们将会迎来一波非常大规模的分店扩张，并且更加完善方面的手续。至于放贷么。
我将其归为三类，第一类，就是给普通百姓的放贷，帮助他们应急，这一类必须要有抵押，但是利息非常少，不纯以盈利为目的，更多的是帮助百姓，让他们信任我们一诺钱庄，赚得口碑，也能够积少成多。
你们知道的一诺钱庄能够有今日，全凭一个信，至于你们之前的那一套，就不要再提了，赚得钱少，还可能惹人骂，这就是我不肯接受你们茶庄业务一个重要原因。”
胡渡他们是一脸尴尬。
他们放得可都是高利贷，不是开善堂，这百姓要是还不起，自然就会逼得他们家破人亡。
但对于郭淡而言，这点利息钱，他至于为此背负骂名。
徐姑姑也微笑地点点头。
在她看来，这也是郭淡与别人最不同的一点，也是她最欣赏郭淡的一点，如胡渡等商人就喜欢赚老实人的钱，而郭淡很少去赚百姓的钱，他跟百姓的业务来往，都还是有利于百姓的，是双赢得，典型的例子就是一诺保险和医保，他就喜欢赚大富人家的钱。
郭淡又继续道：“而第二类放贷，就是借给商人资金周转，这其中又分两种，第一种有抵押物的，而第二种股份贷款。”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你们应该知道那波三的事吧？”
胡渡一愣，点了点头。
郭淡道：“如波三发明的冲水机关，就可以无抵押向我们贷款，我们借出去的钱，将会变成他作坊的股份，我们赌得是未来，当然也有可能会赔，故此这类贷款暂时仅限于在卫辉府开放，不但金额会有限制，并且一定要通过牙行，而这种贷款，我将会命名为波三贷款。”
许寒诧异道：“为何要叫做这名字，这名字也不是很好听啊！”
郭淡道：“因为那混蛋到处跟人说，因为我才改名为郭波，搞得好像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似得，故此我得让他改回去，过几日法院还会新出台一例律法，也将会命名为波三条例，到时他一定会改回去。”
这个理由可真是令人心服口服啊！
没毛病！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任性。
当然，这其实只是开玩笑，郭淡的真正目的，就是鼓励大家研发技术，看人家波三，送粪都能够送到年收入万两，而任何新技术的出现，他都将深受其益。
“而这第三类贷款。”
郭淡稍微顿了一下，突然问道：“凭借你么多年放贷得经验，你们认为放贷给谁，钱赚得最多，又最可靠？”
胡渡道：“其实还是商人，大地主虽然不缺抵押物，但他们不太可能会跟咱们借钱，而那些小市民又借不了几个钱。”
郭淡笑而不语。
胡渡问道：“郭顾问有何高见？”
郭淡道：“我觉得借给朝廷是最稳最赚钱的。”
“朝……朝廷？”
胡渡舌头都有一些打结。
徐姑姑也是惊讶的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当然啊！朝廷有税入做担保，每年收入相对比较稳定，借得钱又多，哪怕利息低一点，也比借给别人划算。”
许寒道：“朝廷要是不还，咱们……？”
郭淡呵呵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们钱庄借出去的几笔大款项，全都是陛下借的么，陛下都还，他们能不还吗。”
许寒想想也对，这一诺钱庄背后的主人，应该就是皇帝，借皇帝的钱不还，皇帝会答应吗。
郭淡又继续道：“向朝廷，向官府放贷，才是最赚钱的，故此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朝廷，还有蒙古地区，以及南边的一些地区，都是我们放贷的对象。”
这越说越邪乎了。
胡渡一个劲在擦汗，感觉自己在郭淡面前特么就是一个小童生，听着都是放贷，说出来可就不是一回事，道：“借给他们钱，他们能还吗？”
这大明皇帝也管不到蒙古地区啊！
郭淡笑道：“你们平时借钱，人家要是不还，你们怎么办。”
“我们……咳咳……这……这不是一回事啊！”胡渡讪讪道。
郭淡道：“这就是一回事，普通百姓借钱不还，你们也会找上他们家，逼迫他们还钱，要他们的土地，原因不在于他们讲诚信，而是你们比他们强大，这蒙古人要是不还，套路也是一样的，咱们也会用各种手段让他们还钱，比如说，支援他的敌人，甚至直接用火炮来教他们做人要讲诚信，原因就是我大明也比他们要强大，关键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也不失道义。”
徐姑姑都质疑道：“这能行吗？”
郭淡笑道：“目前当然还不行，但这是我们目标，因为这是最赚钱的放贷。”

第0884章 自下而上
这一番话下来，胡渡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似得，只觉自己这几十年得买卖都白做了，羞于启齿，因为比起郭淡的放贷战略，他以前那些放贷真是上不得台面。
但这并非是郭淡在给他们画饼。
郭淡是非常认真得在跟他们谈及这事，这货币自然不用多说，天津港就为了获取银两，囤积货币，夺取播州那个封闭的地区，就是在那边为了发行纸币。
之前的许多动作都是围绕着货币在进行。
至于放贷么。
就当今这个年代，你不借给朝廷借给谁啊？
地主有得是钱，他们不可能借钱的，百姓又没钱，借钱给他们，无非也就是逼迫他们卖儿卖女，郭淡可不喜欢吃这烂饭，就他现在的地位和名誉，赚钱也赚得高大上。
逼格可也是股价上涨的一个原因。
朝廷就是最佳的放贷对象。
在谈及完这些之后，双方终于在一诺牙行正式签订了一份合并契约，胡渡他们一共三二十家茶庄全部并入一诺牙行，其实是六十一家，但是那二十九家实在是太小了，意义不大，郭淡就不要了。
话说回来，这三十二家对于郭淡的意义其实也不大，郭淡要得是晋商得人才和人脉。
毕竟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哪里就能够找到他们的身影，这对于郭淡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上回宁夏的事，已经充分说明这一点。
对于胡渡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笔镀金的合作，从土鸡变成凤凰。
用自己一生得努力换这两成股份，实在是太值得了。
胡渡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并入一诺钱庄，他们的茶庄迟早也会被一诺钱庄给压垮，如今一看更是如此，其实一诺保险已经让他们放贷业务缩窄不少，而如今郭淡的态度，令他更加确定，今后一诺钱庄将会垄断对于百姓的放贷。
郭淡强调的是低利息，赚取口碑。
那谁还会跑去别人家借钱。
等到胡渡他们离开后，郭淡见徐姑姑还拿着那份契约在看，不禁问道：“夫人以为如何？”
徐姑姑抬目瞧了他一眼，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一直不愿意做官，以及对朝廷的改革如此不上心。”
郭淡笑问道：“为什么？”
徐姑姑道：“因为不管他们怎么改，最终只会变成你想要的制度，故此你一直以来对于当官和改革，是毫无兴趣。”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她，因为她觉得以目前郭淡的地位和实力，不应该再远离政治，而应该积极参与，然后自上而下进行改革。
但郭淡始终与政治保持一定的距离，即便是西南战役和宁夏战役，对他而言也只是一桩买卖，他没有从政治角度去解决这些问题，至于改革什么的，除了免除特权，其余得可都不是他想的。
可问题是，你若不参与，别人会考虑你的利益吗？
郭淡笑问道：“何以见得？”
徐姑姑道：“如今火耗税刚刚兴起，百姓对此已经是怨声载道，然而，目前因火耗税受益得官员并非很多，朝廷方面还是希望能够改变，因为这火耗税是张居正带来的，反对火耗税也符合许多人的利益，那么陛下在朝中推动免火耗税币，不会受到太多阻碍。
而自正德以来，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官府一直饱受财政之苦，若风调雨顺到好还，但遇到一点点困难，财政必然支持不住，最终只能寅吃卯粮，倘若有一个提供稳定借贷的钱庄，对于官府而言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一诺钱庄必然会成为许多官府的大债主，届时不就是你说了算么。”
她一听到免火耗税和放贷官府，就知道这都是郭淡深思熟虑过得，绝不是在画饼。
因为这两点都是明朝的问题所在，同时也是需求所在。
火耗刚刚兴起，牵扯利益不大，同时朝廷反对的人大有人在，而免火耗税币，其实就是在帮朝廷减损，这火耗得费用我来出，代价就是你得支持我的货币。
因为太祖的关系，明朝廷税入并不高，一直处于高风险，一旦出现天灾，根本无力抵御，因为朝廷非常需要一个贷款机构，让他们可以合理的寅吃卯粮，这其实是一个需求关系。
可一旦郭淡成为官府的债主，那怎么还钱，你们不会，那就我教你们呗。
到时就是他说了算。
当然，这大老板还是肥宅，肥宅一举就能够控制地方官府财政。
这双管齐下，可真是太绝了。
郭淡却是笑着摇摇头。
徐姑姑好奇道：“难道不是吗？”
郭淡突然站起身来，道：“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逛逛，边走边说。”
徐姑姑迟疑片刻，然后点点头，站起身来，只见郭淡非常自然走过来，一手轻轻揽住她。
她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等走了两步，刚到房门前，她突然惊醒过来，偏头冷目瞪着郭淡，“你信不信我将你扔出去。”
郭淡错愕道：“干什么？”
徐姑姑恼怒道：“你的手。”
“哦，你指得是这个。”郭淡抬起手来，笑道：“这就是一个相互适应的过程，我们是夫妻，要习惯于相互扶持，还是说你希望直接搞个洞房花烛夜，这我倒是不介意。”
徐姑姑稍稍蹙眉，沉吟片刻，道：“但是夫妻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勾肩搭背。”
说得是没啥底气，因为按理来说，是要直接洞房花烛夜的，但这她肯定没法接受，她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郭淡说得适应，她心里其实也是认同得。
事实他们就是夫妻，而且这也没法逃避，那只能去慢慢适应这种关系，如果实在是适应不了，那就再说吧。
郭淡呵呵道：“是你想得太多，你要不说，我都没有在意，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光明磊落，别人也不会多想什么，你自己想的尽是一些龌蹉事，那人家看你也会觉得龌蹉。”
“你才龌蹉。”
徐姑姑哼了一声，便往径自出得门去。
郭淡哈哈一笑，追了出去。
出得牙行，徐姑姑便问道：“你可以说了么？”
郭淡反问道：“你说这卫辉府，自商鞅变法到张居正改革为止，所发生的变化，有这几年大吗？”
徐姑姑美目一睁，顿时停住脚步，旋即凝眉思索起来。
郭淡又轻轻揽着她，道：“边走边想。”
徐姑姑微微一怔，又迈步往前走去，若有所思道：“确实不及这几年变化大。”
郭淡道：“由此可见，在生产力不发生变化得情况下，改来改去，无非也就是两个结果，改得不好，那大家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改得好，那就将就着过，因为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说汉唐盛世，长安百姓过得也不如卫辉府的百姓，毕竟财富就那么多，哪怕是平均下来，也就那么一点点。
进步的关键是在于生产模式和生产力，而非是制度，制度只能是辅助生产力，用政策来鼓励生产，指引大家进步，但是制度也是非常重要的，要是制度妨碍生产力进步，那可就非常糟糕了。
我之所以不参与进去，不是因为改革不重要，仅仅就是因为朝中大臣实在太难对付了，跟他们斗，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而且还不一定斗得过，我不希望卷入这个内耗的旋涡，想要自上而下的进行改革，是非常难得，那就还不如自下而上，百姓生活方式的改变，自然也会影响到朝廷，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陛下信任我，若没有陛下与我相互配合，那也是痴心妄想。”
“是呀！”
徐姑姑突然举目四顾，“真正改变卫辉府的，其实是这一个个大作坊……一诺大药铺？”
她目光突然锁定在一家店铺上。
郭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诺街边上，有着一个大药铺，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一诺大药铺，笑道：“已经开起来了啊！”
二人又去到那大药铺。
“哎呦！是郭顾问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药铺得掌柜见到郭淡，急忙走出来，拱手行得一礼。
此人名叫朱清，乃是周王府的药师，郭淡也与他见过一面。
郭淡笑问道：“生意怎么样？”
朱清挺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人越来越多，这药铺的生意自然也跟着越来越好。”
人家生病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徐姑姑问道：“卫辉府不是有医保吗？”
朱清忙道：“回夫人的话，因为卫辉府的人口增长实在是太快了，尤其是这两年，导致大部分人都还不享受医保，他们要在卫辉府就缴足五年的税，还能够享受医保，咱们还是有得赚，但是咱们也不指望卫辉府的药铺赚多少钱，因为咱们的药已经卖到全国各地去了。”
郭淡不管搞什么，都必须商品化，药品也是如此，一诺医学院跟周王府在开封府开了一个巨大的药坊，专门制药。
郭淡张望了下，问道：“如今药铺有多少种药？”
朱清回答道：“一共二十八种常用药，都是绝对有效的，也不会有啥害处，其中十八种是我们周王府得，还有十种是医学院的。”
徐姑姑往柜上一看，发现这些药要么是装在瓶子里面的，要么就是装在木盒里面的，她随手拿起一瓶看了看，发现上面贴着一张纸，印有“周王”的标志，上面还写着疗效和使用方法，不禁道：“有了这些说明，不需要看病也能用。”
朱清道：“其实没有病的话也可以备一些在家里，我们这里是不卖处方药的，重病的话，就必须要去一诺医院，由那里的医生诊断开药，但是咱们卫辉府的医院看病可都不要钱，药也非常便宜，没有医保的普通百姓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这么好？”
徐姑姑惊讶道。
朱清呵呵直笑，瞧了眼郭淡。
郭淡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摆在这里的药，全都是通过这种免费诊断，以及低廉得药费累积而成得，当这些经验沉淀出来的成品药，就可以卖往各地，赚取丰厚的利润。”
朱清直点头道：“郭顾问真不愧为大明商界奇才，这法子可真是妙极了，如今都有不少蒙古人来进购咱们的药，药坊那边的收益可是相当不错。”
说到后面，他是乐得嘴都合不拢。
何止是相当不错，周王府如今渐渐不在乎什么盐利，田税，要是郭淡限制农田转化，估计周王府大量田地都改成种植药材，整个周王府一心就扑在这制药上面，因为这种药材商品化，再加上全国性销售，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
卫辉府的医保和免费诊断，其实就是一笔交易，因为如今科技跟不上，只能凭借大量的经验累积，才能够确定药的成分和用量，这卫辉府就是一个试验基地。
这听着是有些不人道，但问题是谁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郭淡要去看病，也会成为被试验的对象，医生自己更是如此，这对大家其实是公平的，并且有助于医疗方面的进步。

第0885章 我要赚你们的钱。好的！
其实这个诀窍，真的就只有郭淡能够想到吗？
绝不是的。
问题是只有郭淡能够拿出这么多钱来。
要知道前几年可是一直在赔本，一直在烧钱。
光卫辉府，每年都要烧一万两。
谁会愿意烧这钱。
郭淡凭借着四府的税入，以及股份这个敛财神器，他就有资本砸这么多钱进去研发药品。
因为他知道，只要药品成功，一旦挂牌股份制，这钱马上就能够翻十几倍回来。
当然，这也是基于李时珍和周王府，若没有他们的天赋、经验和底蕴，郭淡可也不敢这么干。
在药品方面，郭淡只是负责监督生产流程，以及销售，其余得他不管，他也不懂。
他的重心还是在金融上面。
宣传铸币业务，就是他此次来卫辉府主要目的。
翌日。
卫辉府的各大富商是齐聚陈楼的会议室。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希望郭淡住他们的旅店，跟郭淡打交道得自然都是大富商级别的，这些人天天跑陈楼开会，大家自然也就习惯在陈楼消费。
当郭淡与徐姑姑出现在会议室时，大家纷纷向他们道贺。
什么男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
反正就是一顿吹捧！
而这对表面夫妻，也真是演技精湛，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非常“幸福”的接受了大家的道贺。
其实徐姑姑心里一直都在想，待会郭淡又会怎样说服他们将银子拿出来铸币。
“在坐的各位，有一些是我们一诺牙行的大股东，参与过我们一诺牙行第一次举办得股东大会，在当时我就说了，我们一诺牙行的宗旨，就是帮助你们赚更多的钱，你们赚得越多，我们也就赚得越多，而到目前为止，我们牙行兑现了当时的承诺。”
“那是，那是。”
段长存呵呵笑道：“我们能有今日，全凭郭顾问的帮助。”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
郭淡确实谦虚道：“不敢，不敢，这只不过是互惠互利的好事，我只是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平台，你们的成功还是通过你们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毕竟我们卫辉府也有不少商人破产，我可不想让他们的失败归咎在我的头上。”
“哈哈……！”
大家一阵大笑。
毕竟许多商人就是被他们干趴下的，坐在这里可都是大赢家。
郭淡又继续道：“但是这问题是永远解决解决不完的，这老得问题解决了，新得问题又会冒出来，而在近一年来，其实我一直都在追踪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了。
什么问题能够劳烦我们财政顾问追踪一年？
这真是有些恐怖啊！
郭淡向曹小东点了下头。
曹小东、辰辰立刻一张图表挂上去。
郭淡站起身来，手持竹棍指着图表左半边道：“这就是我们京城钱庄去年的交易次数，上百两以上的业务，大概在十万次左右，如图表显示的一样，其中七成时间、精力都耗费在鉴别银两成色上面。
而其中九成得纠纷，也发生在鉴别银两成色上面。一部分人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存进去银两成色比较高，而取出来的成色比较低，这是鉴别误差所至，也是不可避免的，我们鉴别的标准，是含银量九成左右，最低不能超过八成五，但有时候也会出现失误，这也是我们钱庄的第一损耗。
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存入的银两成色不足，被钱庄拒收，但他们可都是商人，这时间就是金钱，这汇不过去，可能导致生意失败，通常他们只能拿到八成左右的数额，这是顾客们的损失。”
秦庄当即叹道：“别说钱庄，我们纺织作坊也遇到许多这种问题，且越来越频繁。”
“是呀！我们都怕收到劣币，但来往金额又越来越大，有时候都得花一天来看着银子成色，可真是折磨人，这银子收得可真是让人心惊胆颤。”
大家纷纷诉起苦来。
“这还不止。”
郭淡又指着图表右半边道：“这是目前市面上主要流通得一些货币，主要是十二种，许多地方私铸铜币，导致重量不一，成色不一，这令简单的交易都变得非常复杂，不同的货币该怎么算，至今还未有个定论，一切全凭嘴上功夫。
然而，随着我们的买卖越做越大，涉及地区也渐渐变多，导致这类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多。”
大家纷纷点头，相互交头接耳，显然这些问题他们都遇到过。
徐姑姑恍然大悟，难怪郭淡是信心满满，原来大家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又看了看那图表，只觉以德服人，就还不如这以数据服人。
“郭顾问，你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段长存问道。
胡渡、许寒等人暗自一笑，心道，不亏是郭顾问的拿手绝活，这图表一挂，真是立竿见影。
郭淡道：“若没有办法，我就不会在此浪费大家的时间。”
说着，他又向曹小东点了下头。
曹小东、辰辰又挂上一张图表。
“一诺铸币坊。”
众人望着图表，异口同声道。
“我们钱庄将会拨出一万两在卫辉府建设一个大型铸币坊，用以整合我们所有货币。”
“铸币？”
众人不免都皱了皱眉，个个都显得非常谨慎。
朝廷是怎么死在这铸币上面的，他们可都是非常清楚。
这玩意能不碰，尽量别碰。
秦庄问道：“郭顾问的意思是，一诺钱庄将要自己的铸币吗？”
郭淡摇摇头道：“一诺钱庄没什么钱，一诺钱庄里面的钱都是你们的，铸币坊只是帮助你们铸币。”
珠宝商人王大福眼巴巴问道：“这要钱吗？”
“你说呢？”
郭淡笑道。
“……！”
大家彼此面面相觑。
说了这么多，原来只是想赚我们的钱啊！
你个大奸商！
郭淡心如明镜，微微笑道：“这铸币当然是要花钱的，铸币坊也是要赚钱的，但是你们也赚了，我给你们算了一笔账。你们看这边的数据，其中包括时间、风险、误差，以及鉴别师的工薪，综合算下来，铸币肯定比不铸币更划算，尤其交易数额越大，得到的利润就越高。你们可以试想一下，一笔铸币费，可以令你们今后买卖中，不用再为银子成色问题而感到烦恼，也不再为货币感到烦恼。”
大家看着他计算公式，要说完全看得懂么，也是不可能的，但写得确实非常有道理。
上面的数据都是根据钱庄的损耗、鉴别费用、时间来计算得，可是有事实数据来做参考。
一旦将这些都抹去，节省出来的钱，远比铸币费要多得多啊！
宋晖摇头道：“郭顾问，我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这么好解决，朝廷铸币就不会出现那么多问题，首先，这非强制性的，人家不铸币，就咱们铸币，意义何在？
其次，咱们铸出新币，他们拿去融了铸成掺有杂质的假币，可如何是好啊！”
大家齐齐点头，这可是血一般的教训。
郭淡笑道：“我先回答你假币的问题，既然我敢铸币，并且还敢收钱，我当然能够保证我们的铸币是不会出现假币的，待会我就会拿币出来供各位鉴赏，想要铸出跟我们一样的币，首先就得那一万两出来买工具，而且你得保证一模一样，这成本绝对高于假币得成本。
至于非强制性的么？的确，是非强制性的，但是我有办法让他们都来铸币。”
“此话怎讲？”
“因为使用我们一诺铸币坊的铸币，将会免火耗税。”
“免火耗税？”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圣旨马上就会下来，这就能够提升我们一诺币实用性，用一诺币缴税就是更加划算，另外，今后我们一诺牙行旗下的所有作坊也都只会接受一诺币。当然，要是单纯的存银子在我们钱庄那也是可以的，但只是保管，不具备其它业务功能。
我也希望各位也跟我们一样，只接受一诺钱币，如此一来，其余钱币必将贬值，因为不管是实用性，还是使用性都太差了，他们必须要来我们一诺铸币坊铸币。”
说着，他双手撑在桌上，道：“各位，其实铸币对于我们这些商人而言是最有利的，因为商人追求的就是货币流通，时时刻刻都有货币从我们手中流动，而铸币能够为我们消除许多问题，令我们的货币更加畅通无阻。
话说回来，你们都知道，我做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我们为什么敢办这铸币坊，并且拿这个来赚你们的钱，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有这方面的需求，这对于你们是非常有利的，关于这一点，你们稍微想想就能够明白。”
宋晖道：“这道理我们都明白，但是就连朝廷铸币都失败……！”
“朝廷经常成功吗？”郭淡立刻反问道。
宋晖当即目瞪口呆。
郭淡又道：“这个比较不合适。”
大家都不做声，其实也就是默认了。
在财政方面，拿朝廷跟郭淡比？
确实是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喻。
秦庄又问道：“这铸币损耗又算谁得呢？”
郭淡笑道：“没有损耗，只有铸币费。”
“这……这如何可能？”
“方才我就说过，我们钱庄的银两得成色差不多九成左右，而铸币的损耗除其中杂质之外，还会有大概不到0.6成的银损耗，我们一诺币值一两的币，含银量是在八成三，还有一成七是其它材料，而这材料都会计算到铸币费中。”
“这……这百姓会认吗？”段长存呵呵道：“这事呀，你若不告诉他们，他们倒不觉得什么，你若告诉他们，这币没有一两银子，他们就会觉得浑身难受。”
“朝廷都认，我们一诺牙行都认，百姓还有何理由不认？谁人手中的货币最多？”
郭淡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竹棍，道：“其实只要我们都认这玩意值一两钱，它就值一两。届时我们一诺钱庄将会股份制，大家共同拥有，那样的话，我们也必将会共同维护一诺币的价值。”
王大福忙问道：“钱庄会以多少钱股份制？”
大峡谷都已经成为卫辉府的标志，大家对股份的兴趣是越来越浓。
郭淡笑问道：“你说值多少钱？”
王大福想了想，道：“少说也得五十万两。”
郭淡呵呵笑道：“那可真是太少了一点。”
胡渡低下头，偷笑起来。
秦庄呵呵道：“胡老三，你们这回可是赚大了。”
胡渡咳得两声，道：“别扯开话题，我们还是说这货币的事，各位到底意下如何？”
一个商人问道：“如果大家都铸币，那我们当然没有问题，可问题是，咱们卫辉府也就这么点人，全国各地，一家一家去找，这也忒慢了。”
郭淡笑道：“这是一笔交易，新币就是一种商品而已，现在的问题在于，钱庄自身没有足够银两储备，如果卫辉府的商人都答应铸币，钱庄就拥有足够银两来铸币，到时我们会直接将新币运送到各地钱庄，他们就直接拿银子买就是了，而得来得银子又将铸成新币，如果他们不愿意买，那他们就去缴纳高昂得火耗税，同时他们也无法享受我们一诺钱庄的业务，我们一诺药铺的良药，以及五条枪的画册，还有各位生产出来的优良商品。我不相信有人会这么傻，所以很快新币就会全国流通。”

第0886章 全新的货币体系
这以前大家都只是小本经营，能够看到一锭银子，那可都开心的要命，每一锭银子都会反复看了再看，量了再量，他们很享受这一切，但如今这买卖越做越大，哪能事事亲力亲为，每日来往的银两都是非常庞大，这就会造成非常多的阻碍和困难。
如果有一种大家都共同认定得货币，是能够有助于大家的买卖更上一层楼。
这不是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问题。
郭淡只是比他们早几年就看到这一点，且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故而郭淡今日才有底气的跟他们说，哥就是要赚你们的钱。
随后郭淡就拿出那一整套一诺币供他们鉴赏。
这也是郭淡首次拿出全套一诺币。
光泽熠熠！
光凭肉眼就能够这一套货币的工艺方面，确实代表全国最顶尖水平。
其中有金、银、铜三种货币。
唯有三种银币，还是延续外圆内方的形状，其余的就是一块圆币，上面刻有万历年号，信、一诺，等等字样。
而这一整套货币，也将重新定义货币单位。
以前的两、钱、分都还是对应得货币。
但其中增加诺、元、角三种单位，一诺银币等于当下的三钱银子，这个是重量对等，而十元等于一诺，十角等于一元。
在坐的商人一听明白过来，这个单位要更加符合当下的物价，用来买东西会更加方便。
而铜币单位有两种，一种就是角，还有一种就是厘，十厘等于一角，但货币面值只有五厘，没有一厘的货币。
这个是铜币的价值是根据铜价来计算得来的，而在定义定一诺价值得时候，其实也参考了银铜比价，一诺银币定义为三钱银子，一方面是考虑日常消费，还有一方面就是考虑这个价值最适合与铜价挂钩。
而至于铸币费用，银币的价格是百分之七，一两银币，我就要抽七分。
百分之六其实就是铸币的银耗损。
而之前郭淡已经列出公式，给他算得非常清楚，如果统一的货币，他们手中的财富将会增涨的幅度，肯定比这要多。
光面值上算，当然是亏钱，但你要综合时间、风险、人力物力来算的话，肯定是赚得。
在坐的商人心想，算下来，我等于也就是出了百分之一铸币费，因为铸币本来避免不了银耗的，这等于就是花钱买币，如今不算他们的银耗，那这个价格还是非常公道得。
郭淡的定价总是让他们有些患得患失，连沾点便宜的机会都不给，但也说不个理由来反对。
铜币的话，铸币费大概抽走百分之二十。
这令商人吓得一跳，开始叫嚷起来，这个铸币费用实在是太贵了一点，你个奸商。
但郭淡还是用数据，用图表让他们闭上了嘴。
郭淡列出详细的公式，计算出一诺铜币的价值将会比现在提升百分之十一点多，并且稳定，算入这些因素的话，铸币费就一点不贵。
而原因就是因为当下白银盛行，铜币不吃香，而且是在走下坡路，随着白银的数量增多，还是会继续贬值的，而一诺铜币出来后，铜价肯定会上涨一些。
因为铜币正式与银币挂钩，铜币的单位不再是一文，别看着只是一个单位得变化，但这是至关重要得，这一文是货币单位，而一两是重量单位，这二者是不好挂钩的，导致有时候一两等于八九百文，有时候一两等于六七百多文。
没有一个准确的汇率，这也给大家的买卖带来许多麻烦。
虽然面值一角的是铜币，一元的是银币，但一角是货币单位，而一元也是货币单位，十角等于一元，这个是定义出来的，虽然郭淡是根据银铜比价算出来的，但这是不会变得，不存在有一天一元等于八角。
铜币虽然也是金属币，但其实已经隐藏着信用货币得概念。
那么铜跟银正是挂钩，这购买力肯定增加了一些。
故此虽然抽走百分之二十铸币费，但是铸铜币还是非常划算的。
除此之外，郭淡还有一点没说，就是随着大明资本经济崛起，明朝对于货币的需求越来越大，那么白银货币肯定会出现紧缺，在这种情况下，铜币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它的价值是稳重有涨，如果白银充足的话，郭淡都不会铸铜币。
“这里还有一枚金币啊！”
秦庄突然拿起那枚金币，突然看到上面只印着一个字——“浮”，不禁好奇道：“这浮是什么意思？”
郭淡笑道：“就是这个币的价值是浮动的，但它可以兑换我们的银币，目前会定价为一金等于三十五诺，大概就是值十两五钱的样子，但我们钱庄每隔三月都会更换兑换银币价格。”
“十两零五钱？”
众人不禁微微皱眉。
徐姑姑还真不太懂这些，问道：“这个价格不合适么？”
秦庄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大明金银比价，大概是一比八，而弗朗机人那边是一比十，故此有人以黄金换取弗朗机人的银币，如果钱庄多出五钱的话，可能大家都会拿金子去钱庄换币，就连兑换的成本都要少不少。”
郭淡笑道：“我也不瞒你们，我就是故意定价比弗朗机人高，其目的就是为求增加一条散发货币的路子而已。”
这个当然是官方说话，浮的意思，其实就是浮动汇率，这个金币将会去到吕宋岛，等他完全掌控外贸之后，就会以这个金币来计算金银汇率。
他知道欧洲那边由于国家又小又多，故此这国与国交易比较多，各国得金银比例又不同，他们非常擅于计算这个。大明极度缺金，但金子还都外流，就是因为大明的金银比例太低，才一比八，西方那边至少都是一比十二十三，弗朗机以一比十兑换，可是换多少赚多少。
郭淡可不是阻止金子流出，不管缺不缺，只要在市场上面赚，那就是属于大家的，但是他也要去操纵汇率，流出可以，流进也可以，但他必须得从中拨一层走。
这烂钱必须得吃。
因为没有买卖比货币买卖更赚钱。
最终大家一致答应铸币。
都没有说回去考虑一下。
因为郭淡并没有用天花乱坠的口才，去忽悠他们铸币，而是用非常客观的数据告诉他们，铸币是非常划算的。
而且一诺牙行自己也铸币，故此要论损失，谁又比得上郭淡。
并不是说郭淡就让他们铸币，自己就不铸。
整理完桌上的资料后，发现徐姑姑兀自背依着长桌，呆呆看着墙上得图表，于是将资料交给曹小东，让他们先走，然后又向徐姑姑问道：“还要再看一会儿么？”
徐姑姑微微一怔，偏头看向郭淡，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这些计算公式，都……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虽然这类图表、公式、数据，徐姑姑都已经见识过无数回，但这一回计算公式，不同于之前的，要不听郭淡解释，她是完全看不懂，显然要比之前的任何公式，都有复杂得多，可听完之后，就觉得非常有道理，令人非常信服。
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郭淡突然抬起手来，搭在徐姑姑的肩膀上。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不爽，正欲开口时，只听郭淡微笑道：“我不是那个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统帅千兵万马的盖世英雄。如果连这本事都没有，我又如何配得上你。”
说着，他转头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愣得片刻，旋即一翻白眼，拍开郭淡的手，然后便往外面走去。
郭淡呵呵一笑，正欲追出去时，突然一道人影挡在门前。
混蛋！竟敢挡我泡妞。
郭淡心里暗骂一句，不过他突然发现这面孔有些眼熟，“大龙？”
正是大峡谷总经理，秦大龙。
“总经理，我是不是来晚了一步。”
秦大龙问道。
郭淡愣了下，道：“也不算晚，不过你怎么憔悴成这样，是感情上遇到刺激了么？”
秦大龙听得顿时眼眶一红，满脸委屈地摇摇头。
郭淡道：“你干嘛？有事说事，别跟我来这一套。”
秦大龙哽咽道：“我只是……只是方才进来的时候，又听到大家谈及大峡谷的股份，我……我心里难受。”
转眼间，大峡谷的股份就翻了一倍，而且基数可是五十万两，如果他当初没有交换掉大峡谷的股份，那他现在……要知道当初他可是大峡谷第二大股东啊！
这股份涨得他实在是无法入眠。
想到这时，他就心如针扎。
这混蛋是在暗示我当初骗了他的股份么？郭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好好干，如果你干得不错，我会拿一些股份奖励给你。”
“真的么？”
秦大龙精神一振。
郭淡道：“当然，如果我们大峡谷总经理都不持有大峡谷的股份，那别人又凭什么买我们的股份。”
“对对对对！”
秦大龙连连点头，道：“总经理说得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郭淡又问道：“大峡谷那边的情况如何？”
秦大龙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总经理，在几日前研发院那边突然通知我们停止生产鸟铳，改变生产线，说是他们研发出一种更加优良的鸟铳。”
“踏马勒隔壁！”
郭淡骂得一句，“谁让他们这么快就更新的，我难道又给军队换新鸟铳么？他们好歹也考虑一些成本问题，这几十万两的火器说换就换的么，生产线还没有改吧？”
秦大龙忙摇头道：“还没！没有总经理的吩咐，我们怎敢乱改。”
“很好！”

第0887章 与恶魔为伍
这生产线可不能轻易换！
因为改生产线可是花费不少成本的，而且，去年才生产的鸟铳，连一年都没有用到，然后全部更换，谁也出不起这钱啊！
当然……！
如果是机关枪的话，再多的钱，也必须得花。
只要换了，那就可以到处抢劫……咳咳，到处保家卫国，发展经济。
具体还是看看，这新式鸟铳到底是一个什么鸟样。
郭淡在安排完货币宣传事宜，便抽空去往火器研发院。
“郭顾问来了。”
赵士祯拱手上前，又向徐姑姑拱手道：“居士，别来无恙了。”
徐姑姑微微颔首。
居士？你丫是有何居心？郭淡呵呵道：“赵主事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难怪这研发工作进展的如此之快。”
赵士祯微微一愣，道：“在下不知郭顾问为何这般说？”
郭淡笑道：“我想整个卫辉府可能也就赵主事不知道无思居士已经成为我夫人，现在大家都称呼她为郭夫人。”
徐姑姑无奈地翻了下白眼。
“是……是吗？”
赵士祯是一脸懵逼，他是真不知道，他哪里功夫关心这八卦，但他可不能不在乎大金主的感受，于是又向徐姑姑拱手道：“郭夫人。”
徐姑姑也懒得再拿“徐淡”或者“寇淡”来跟郭淡较劲，微微颔首。
郭淡也是适可而止，又向赵士祯道：“听闻赵主事又改良了鸟铳？”
“此非我一人之功，乃是这里所有工匠的努力。”
赵士祯伸手示意：“郭顾问请。”
“请。”
来到大堂，赵士祯又命人拿来两支鸟铳和一箱弹药。
“郭顾问请看，这就是经过我们改良之后的鸟铳。”
郭淡、徐姑姑走上前来，一人拿起一支看了起来。
“比起前面的鸟铳，这鸟铳有何妙处？”郭淡看了看，又向赵士祯问道。
赵士祯道：“之前李总兵他们来信说，咱们之前生产的鸟铳怕风、怕雨、怕雾，且无法夜袭敌军，容易暴露自己，这一点火纵使是在大雾天，敌军也能够准确发现我军。
故此我们针对这些弊病进行了改良，目前有两种方法取得了成功，第一种就是郭夫人手中的鸟铳，这是我们将地雷炮中钢轮发火装置鸟铳中。”
是，明朝已经发明出地雷。
郭淡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朝会有地雷，但是他下令大峡谷不准生产地雷炮，只能在研发院中进行研究。
就目前的工艺技术，去玩地雷，我觉得这有些恐怖。
又听赵士祯道：“还有一种就是撞击发火，就是郭顾问你手中的鸟铳，这两种鸟铳，都不需要再用火绳点火，只需扣动扳机便可。根据我们的测试，新式鸟铳不但不惧怕风、雨，而且射击比之前鸟铳要快上三倍。而此二者相比，这钢轮发火虽然我们工匠有着比较成熟的技术，但是成本比较高，设计比较复杂，而撞击发火，制作简单，比较适合大规模生产。”
徐姑姑略显欣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有此改良过得鸟铳，我军征伐洞乌，必将战无不胜。”
赵士祯点点头道：“郭夫人说得极是，故此我才赶紧让作坊调整生产线，可是……可是秦经理那边说这要经过郭顾问的同意。”
郭淡没有做声，目光一直瞧着那一排排油纸包，里面鼓起的形状，可真是像极了后世的子弹，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赵士祯道：“这里面包着的都是弹药，是为了更加方便将士们装弹，使用这种弹药包，只需要掰开这末端得纸壳，将火药倒入火药池，然后将剩余的塞入枪管内便可，这可以有助新手更快的使用鸟铳。”
郭淡惊喜道：“这主意真是不错，火器最大的优势就是上手快，可以快速武装，不错，不错。”
赵士祯呵呵一笑：“关于这一点，还多亏一诺大药铺。”
郭淡好奇道：“这跟大药铺有何关系？”
赵士祯笑道：“那大药铺开门不久，我也去看了看，突然发现一诺大药铺的药，将使用方法写得非常清楚，且食用量也已经为病人分好，防止病人误食过多的药量，我又想到李总兵他们的来信中曾提到过，在战争过程中，士兵们经常因为紧张控制不好火药量，甚至多填装弹药，以至于发生意外，这种情况最常发生在新手身上。那就我想，何不学习这大药铺，由我们帮士兵先分好，让他们使用更加方便。”
郭淡哈哈笑道：“赵主事真不愧为我大明火器之父，这一个小小的发明，不知挽救了多少士兵的性命。”
“不敢，不敢。”
赵士祯拱手笑道：“论才智我可远不比上郭顾问，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主意就是郭顾问想到的。”
郭淡点头道：“这我不否认，但我只是想赚更多的钱，而赵主事你想着的却是那些在前线征战的将士们，一个是自私自利，一个大公无私，这完全没得比。”
赵士祯忙道：“郭顾问谦……！”
话未说完，郭淡就道：“我不是谦虚，我是个商人，我首先考虑的就是盈利问题。”
说着，他拿起那鸟铳，“就说这鸟铳吧！是，这改良过得鸟铳确实好，肉眼可见，但是目前士兵们使用的鸟铳，大多数都不到一年，那可是价值二十万两的鸟铳，这哪能说换就换。”
赵士祯神情一滞，道：“其实可以拿回来改造。”
郭淡笑道：“那就不如换新的，这运来运去，成本可也不小啊！”
徐姑姑道：“可是洞乌那边的天气比播州还要潮湿，这会影响鸟铳的使用，若能更换这种新鸟铳，可确保万无一失。”
赵士祯连连点头。
郭淡呵呵笑道：“这牛刀杀鸡当然会万无一失。”
徐姑姑却是摇头道：“你这个比喻可不合适，虽然我军拥有火器，但敌军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若非如此，他们又怎能与我军缠斗这么多年，谁也不敢保证此战必胜。”
“这我当然知道。”
郭淡叹了口气，道：“但我是个商人，我得考虑成本的问题，不管是更换，还是改造，可都要花不少钱，如今鸟铳也已经够用，没有必要马上更换新得。”
徐姑姑道：“要不将旧得拿去给宁夏军，那边天气比较干燥。”
郭淡道：“宁夏军哪里需要这么多鸟铳，关键大峡谷不是朝廷的，是股份制作坊，我们是卖鸟铳的，不是义务生产鸟铳，有订单我们才能够生产。”
赵士祯忙道：“辽东军不是有一批订单吗？”
徐姑姑摇摇头道：“若将旧得给辽东军也是不行的，这可能会引起他们的不满，他们是边军中最支持军备由大峡谷生产。”
郭淡点点头，道：“咱们还是按商业原则来做吧。先向朝廷宣传这种新式火器，让朝廷多下点订单，至于旧得么，等到财政上富足之后，再慢慢更换，况且南边战事很快就会打响，这一时半会也生产不了这么多。”
赵士祯可真不敢苟同。
有好的不用，且是在最需要这新式鸟铳的战场上，你这可真是……！
徐姑姑眼波流转，突然道：“郭淡……！”
郭淡似乎没有听见，又走上前去，拿起那新式火器仔细把玩起来，“这鸟铳真是不错，成本多少？”
赵士祯一怔，忙上前道：“这我并不清楚，得问顾账房。”
郭淡点点头道：“是呀！赵主事你不管账得。”
徐姑姑稍稍皱眉，犹豫半晌过后，才开口道：“夫君。”
“什么事？”
郭淡赶忙回过头来。
徐姑姑握了握粉拳，深呼吸一口气，道：“夫君，你恁地聪明，若能想办法将旧得鸟铳卖出去，我军不就可以全部换新得了。”
“这倒是可以。”郭淡眼中突然闪烁起贪婪之色，“说不定还能卖个高价呀！”
奸商！徐姑姑心里骂得一句，又道：“夫君已经想到卖给谁呢？”
“日本！”
郭淡道：“目前可能日本最需要火器，因为他们不是来打我大明吗，他们一定需要大量的鸟铳装备军队。”
赵士祯有些懵逼道：“郭顾问，你说日本要来打我们？”
郭淡忙道：“赵主事，这可是高度机密，千万不能乱说，就连宁远伯都不能说。”
赵士祯忙道：“这我自然省得，可我不理解的是，这日本来打我们，郭顾问还卖火器给他们，这可不行，我不能当做不知道！”
郭淡笑道：“赵主事你不能这么想。”
赵士祯问道：“那我该如何想？”
儒家的思想就是忠君报国，你要这么干，那是通敌，我肯定要检举你。
金主也不顶用。
郭淡道：“你应该认为，这日本人出钱给我军生产更优良的火器。”
“……！”
这样也行？
赵士祯摇头道：“这不对呀！如果我们实在是没钱，那倒也罢了，可问题是，我们还是能够生产的。”
郭淡道：“那行，赵主事你去跟朝廷说呗，朝廷愿意出钱，大峡谷就立刻生产，我没有任何意见。”
“我……！”
赵士祯不禁想起当年在朝廷穷得借钱吃饭的岁月。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不一定要卖给日本。”
郭淡道：“你有更好的对象吗？”
“朝鲜。”
徐姑姑道：“你不是说日本是打算从朝鲜入侵中原吗？朝鲜理应比日本更需要火器。”
郭淡道：“但是朝鲜比较穷，这几十万两白银他们拿得出来么？”
徐姑姑道：“拿不出也可以先借给他们，你之前不是说放贷给朝廷是最为划算的么，朝鲜也有税收得。”
“夫人此计可真是深得我心。”
郭淡嘿嘿一笑，突然道：“朝鲜估计也用不了这么多火器，要不这样，我们还是卖一部分给日本，只要他们打得焦灼，那样我们就能够持续贩卖弹药给他们。嗯，这一笔买卖还真是有搞头。”
赵士祯听得是目瞪口呆。
我这是在于恶魔为伍吗？

第0888章 仁义无双肥宅帝
恶魔？
倘若赵士祯真将这话说出来，定会被郭淡喷一脸。
什么玩意？
当明军将士大量使用那土不拉几的近战武器三眼铳时，你咋又不说恶魔？
真将我当凯子削啊！
不遵守经济规律得爆兵，那都是穷兵黩武，是不可取得。
最终郭淡只是让他们生产三百条新式鸟铳，运去播州更换，同时他又传信段长生，让他尝试着接触朝鲜，去朝鲜宣传大明的新式火器。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仔细商量。
话说回来，此时要大规模更换，可能也有些来不及，因为那李如松在得到万历的旨意后，立刻是马不停蹄得奔赴攀枝花，接管与洞乌的战场。
杨应龙帮了李如松一个大忙，他之前囤积大量的粮食，足够守卫海龙囤三年，他原本是打算凭借海龙囤的防御工事，活活耗死明军，但是在明军的火炮阵下，他觉得投降要更为明知。
哪知又中了叶梦熊的奸计。
这些粮食全部落在明军手里，就不需要再等郭淡调派粮食过来，马上可以开展与洞乌的战事，他们甚至还拿出部分粮食救济当地的百姓，可见这粮食之多，而杨应龙的金库，自然也就成为明军的赏金。
当然，其中那些珍贵得珠宝、金子，就全都打包送给肥宅。
因为肥宅非常喜欢这些闪亮亮得玩意。
播州战役也并未让李如松过瘾，因为这场战役直到杨应龙被刺死，双方都还没有正式宣战，导致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酣畅淋漓一说。
不是入侵，也不是平叛。
到底是为何而打？
双方士兵们都太不知道，但无所谓，有奖金，有功劳便可。
这也是唯一一场战役中，没有任何一个武将一战成名。
可凡事都有利弊，这场诡异的战争也并没有制造太多仇恨，反而不少人仇恨杨应龙，因为明军在战场上杀得人，可都还没有杨应龙为了维稳杀的多，明军真是以正义之师入驻播州。
那么仇恨也随着杨家的覆灭而烟消云散。
此时播州的百姓仿佛觉得战争已经是非常遥远得事，但事实也只过去大半年而已。
可播州境内已经是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说是桃花源，亦不为过。
但这一片和谐、宁静之下，是上百万两得资本打下的基础。
仅仅是风驰集团就在播州投入整整三十万两，因为播州南临贵阳、北倚重庆、西接四川，是西南地区承接南北、连接东西、通江达海的重要交通枢纽。
河道尤其发达，那么只要控制这里得交通，就等于控制云川贵三地的资源，郭淡是砸以重金。
如今播州境内的所有港口都属风驰集团。
不仅如此，一诺教育和周王府共同投资十万两，建设一诺医学院，教学的同时，也垄断这里的药材，以及生产一些笔墨纸砚。
小伯爷学院也在当地建设学院。
秦家纺织作坊也在此投资十万两，种植桑林。
一诺牙行更是投资二十万两垄断这里的茶叶。
周丰、曹达也纷纷投资数万两，在当地建设酒作坊。
播州的农田非常集中，粮食产量非常高，但是要将粮食运送出去，那成本就非常高，郭淡就打算将这里粮食酿成酒，再运送出去，那就非常划算。
郭淡在播州的战略，就是靠山吃山，他不打算给播州带去太多的制造业，九成的产业都是以农业为主，其中以茶、丝、药、酒、交通，为播州的五大支柱行业。
原因很简单，这些便于保存，又方便运输。
其实之前也有这些行业，但之前那都是小农经济下的生产，根本发挥不出播州的优势，而如今全都是大集团入驻，而当地的土司已经全部转为大农场主，与商人紧密合作。
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权力和尊贵得地位。
与卫辉府一样，这里建设三院制度，并且也施行了契约体系。
任何人都必须向郭淡交税。
这些大集团也给当地带来大量的先进技术。
播州百姓仿佛从地狱来到天堂，眨眼间家里的每个孩子都可以读书，且不分男女，且不用教学费，必须学习中原文化，如此才能够融入中原。
且百姓只要努力干上一个月，全家就都有新衣服穿。
这交易的本质还是以货易货，货币只是媒介，这些大集团在投资当地的同时，也将自家的货物卖到播州来，如秦家纺织作坊，就运送大量衣物过来。
当然，大家必须得996，郭淡的救济只是非常短暂，还不到半个月，百姓必须努力干活，赚取一诺纸币，才能够去购买粮食。
郭淡在播州的规定，就是税和粮食都必须用一诺纸币，拿银子在播州是买不到粮食的，毕竟战争才刚刚结束，他还是控制境内大量的粮食。
……
一间茶肆内。
两个老者对席而坐，彼此眼中却充满着复杂仇恨。
“叶梦狗啊叶梦狗，你这是为他人做嫁衣，白忙活一场啊！哈哈……！”
“那我也比你李化虫要强的多，我至少得到陛下的赏识，至少升官发财，你呢，什么都没有得到，还损失好几个县城，你比我更惨啊！”
“我呸！我乃读书人出身，又岂会与商人为伍，倒是你叶梦狗，堂堂进士出身，竟然自甘堕落，为商人所驱使，真是丢尽我读书人的脸。”
“嘿哟！你这虫子可真是不脸红，你就算愿意，人家商人都还看不上你。你看看我播州百姓如今过着怎样的生活，再看看你们川地的百姓，啧啧，可真是天壤之别，我看用不了多久，你们四川得百姓就要求加入播州。”
“你……！”
这两个老者正是李化龙和叶梦熊这对老冤家。
他们两个为了这播州是争斗多年，李化龙想以温和手段来笼络民心，解决播州问题，而叶梦熊却一直坚持用武力手段来解决。
但二人的目的都是一样，都是渴望要将播州划入自己的管辖。
因为播州是交通要冲，不管是划入四川，还是划入贵州，对于当地的经济都是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然而，他们都没有得到，整个播州都被郭淡拿下，不但如此，万历还将贵州、四川、湖广等一些州县划入播州。
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化龙这回来就是完成那些县城得交接事宜。
心酸可想而知。
这打得是杨应龙，为何我也要付出代价。
“唉！”
对喷过后，李化龙是一声长叹：“也许你说得不错，用不了多久，我四川百姓便会来到播州谋生，可我不甘心得是，我们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为何不如一个商人。”
叶梦熊摇摇头道：“这我也未想明白，也许……也许这是大势所趋吧！”
言罢，二人不禁心生惆怅，在这一刻，他们又是如此了解彼此心中的落寞，就如知己一般。
又坐得少许，叶梦熊便换来店家，拿出几张纸币付了茶水钱。
“纸币？”
李化龙微微一惊，道：“这是大明宝钞吗？”
叶梦熊摇摇头道：“这是一诺纸币。”
李化龙困惑道：“我大明百姓饱受纸币之苦，怎可能再用回纸币？”
叶梦熊道：“你也应该知道，陛下出兵播州的钱，都是从一诺牙行借的，而将用播州税入偿还，郭淡规定税入只收一诺纸币。”
李化龙哑然不语。
这就是一诺纸币与大明宝钞最大的不同，大明宝钞是只发不收，然而一诺钱庄却有多种回收机制，一诺钱庄甚至要求百姓缴税，尽量用旧烂的纸币来缴税，以便于钱庄帮助他们更换新钞。
只要能够缴税，能够买粮食，那百姓为何不认。
道理很简单，如此一来，郭淡手中拥有的一诺纸币将是最多的，这一旦贬值的话，郭淡是亏损最大的，郭淡必定要捍卫一诺纸币的价值。
但是光凭郭淡还不够，这需要皇帝的大力支持。
京城。
武英殿。
一场午朝正在进行中。
“参政院刚刚去到山东地区，就发现当初张居正变法，给百姓留下许多负担，其中以火耗税最重，不少官府征收数倍得火耗税，使得百姓是怨声载道，且这钱并未进入国库，不知流向何处。”
肥宅高坐龙椅之上，悲天悯人地说道。
顿时就有不少人站出来，要求彻底废除张居正的改革。
不少朝臣对于张居正的恨，那真是刻骨铭心得，同时也害怕张居正的势力反扑，必须要赶尽杀绝。
其中以言官为首。
而以许国、沈一贯为首的阁臣，力保一条鞭法，他们表示虽然火耗税未不知去向，但不可否认的是，一条鞭法确实增加国库收入，没有一条鞭法，国库里面恐怕就只剩下老鼠屎。
双方又是一顿互喷。
但这回肥宅并不感到苦恼，等到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时，才开口道：“诸位爱卿，莫要再争，且听朕一言。”
众臣不禁又看向万历。
万历道：“诸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火耗税确实给百姓带去沉重的负担，但一条鞭法也为国库增加了不少税入，朕有一个两全其美得办法，可解此难题。就是授命一诺钱庄为国铸币，由一诺钱庄向朝廷保证，他们的币，不会以次充好，那么若使用一诺钱庄的铸币缴税，自然也就免除火耗税。”
申时行、许国相觑一眼。
铸币权也要承包给郭淡么？
那……那我们到底还能干什么？
大臣们恍然大悟，转到半天，就转到郭淡身上去了，这又是一个巨坑啊！
你这皇帝一般不上朝，上朝就专坑我们，您这也太无耻了吧！
李三才立刻道：“陛下，万万不可，铸币乃国家大事，岂可委于商人。”
张鹤鸣等人也纷纷站出来反对。
万历微笑道：“朕虽然少出皇城，但也知道如今百姓手中的货币，绝大多数都非朝廷所铸，以至于私币、劣币泛滥，故而才有火耗税。然而，朝廷现在无力铸币，亦无力改变现状，若一诺钱庄能为朝廷铸币，此策不但便于朝廷管控，且能够为朝廷省心省力，比起如今有何不好？”
李三才道：“陛下之意，一诺钱庄铸币将会受朝廷管控？”
万历点点头，道：“朝廷主要就是负责监督，倘若一诺钱庄铸币以次充好，违反契约，朝廷自然会给予他们惩罚，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管的。”
李三才一阵无语。
你这算什么管控。
可话说回来，除此之外，朝廷还需要管什么？
哪有不是纸币，那是金属币，又不是纸币，只要质量能够保证，就不会存在滥发的现象，这金子想泛滥都难啊！
关键朝廷信誉败坏，无力掌控货币，一诺钱庄若能够整合货币，那么朝廷就只需要控制一诺钱庄即可。
朝臣们也想不出其它办法来控制货币，就连由朝廷铸币，他们都不敢说，朝廷缺银又缺铜，拿命去铸币，而且铸好币，不划算，铸劣币，又被百姓骂。
反正左右都不是人。
沈一贯率先站出来表示支持皇帝。
申时行、许国他们也纷纷出来表示支持皇帝。
他们知道反对也没有什么鸟用，皇帝是拿着百姓深恶痛绝火耗税为理由，这要反对的话，那就是与天下百姓作对，但他们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以前他们老是挟民心而号令皇帝，动不动就民心民意，经常是弄得万历是灰头土脸，但当时事实就是万历总是想尽办法剥削百姓，满足自己的敛财欲。
他们当然有反对的理由，万历也因为自己不占理，也只能让他们骂，这有得有失，万历还是看得很开。
但如今情况发生了逆转，皇帝突然跟百姓站到一边了。
原因就是万历已经看不上百姓那点钱，他也不需要剥削百姓敛财，因为若算股份的话，他的每年的净收入，就能够达到数百万两之多，那么他对百姓的立场自然也就发生改变。
他开始处处为百姓着想，反正百姓少缴税，损失的又不是他肥宅，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们。
但大臣们还没有转过弯来，他们还认为自己才是百姓的代言人，导致他们现在无所适从，以前骂皇帝，还能够助长自己的声望，现在骂皇帝，就成了奸臣。
这……！
万历见到他们无所适从，心里那叫一个爽，这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投桃报李，让沈一贯负责免火耗税币的事。
李三才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跟皇帝作对，不然的话，户部将会彻底沦为养闲人的官署，步工部的后尘，那工部已经彻底沦为二流部门，河道、军备都渐渐脱离工部，无油水可捞，自然也就没啥权力。
货币这种事怎么都应该由户部来管。
结果就因他反对，沈一贯支持，万历就直接交给沈一贯。

第0889章 毛遂自荐
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因为根据儒家思想来说，这万历干得每一件事，都能够配得上昏君得标准，无视道德，无视朝纲，上朝如儿戏，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性格又怪癖，极度贪财，可与那汉灵帝媲美。
但是……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还利国利民。
天天打他们的脸，个个被打得是晕头转向。
而这就是大臣们无所适从的原因。
没法理解。
如今已经渐渐变成他们为了反对而反对，不讲道理的变成是他们。
其实他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也感觉到这国家好像已经扭转颓势，开始处于上升的阶段，关键京城政治也渐渐变得清明，尤其是在张鲸离开之后，东厂、锦衣卫也变得非常守规矩。
从去年到今年，辞职、被贬的虽然不少，但是破纪录的没有杀一个大臣，就连打屁股的都少。
可他们也不想想，人家肥宅如今一秒钟几十万上下，哪有功夫去打他们的屁股。
然而，这一切似乎跟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在历朝历代中都未有出现过，封建社会，国家出现这么重大得变化，竟然没有跟大臣没有关系。
这简直不可思议啊！
相比起他们而言，万历却是越发的得心应手，因为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他当初要跟财政脱钩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挣脱大臣们的束缚，如今正在一步步实现，如铸币这种国家大事，也就是一场朝会的事。
反对与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又去跪啊！
还没有等到你们膝盖跪疼，一诺币只怕就已经普及全国，然后百姓用得是非常开心，你们又要无所适从了。
事实还真有可能。
因为卫辉府的铸币工作已经在开始了，可郭淡公布这消息才几天，快得确实有些不太像话，幸亏这不是在床上。
其实万历表述的并不准确，一诺铸币坊是一家代工作坊，不是自己铸币，一套铸币工具解决所有问题，因为技术、作坊全都是现成的，工匠也全都是从京城调来的。
这流程就是大富商在一诺钱庄签订一份购买一诺币的契约，然后那边就开始铸币。
因为这些大富商的银子本来就存在一诺钱庄，卫辉府的商人已经很少将银子从钱庄取出来，直接从钱庄调动非常方便，取出来麻烦不说，还不太安全。
到时他们取钱的时候，就不再是银锭，而是一诺币。
对于一诺钱庄而言，就是有多少单，就铸多少币。
之前还有人担心，会不会有人借机炒高铜价和银价，可是但凡脑子没坏的人，都应该可以理清这个关系，郭淡是要赚他们的代工钱，不是要收购他们的铜和银，然后自己拿去铸币。
你们要囤就囤，管我屁事。
爱铸不铸！
等免税币出来，银、铜得价值必然会下降。
因为不能免除火耗税。
一诺币的价值必然会上涨。
对于大家而言，铸币是赚钱的。
当然，为了刺激大家赶紧铸币，郭淡还是规定在头一个月内，铸币的商人，只要数额达到五千两，就拥有一诺钱庄股份的优先认购权，购买的货币越多，认购的股份就越多。
这第一日就破百万两。
光一诺牙行自己就铸币五十万两，而那边陈平、秦庄、周丰、胡渡等大富商，加在一起也铸币五十多万两。
以百分之七的工费来算，铸币坊就得到七万两得收入。
这里面可都还没有算铜币。
其实秦庄他们手中已经没啥铜币，铸铜币都是梁馗、薛舫他们这些大地主，他们可是囤积了大量的铜，而现在铜币与银币挂钩，且是免火耗税币，他们赶紧拿出来铸币。
面对如此凶猛的订单，郭淡也并未表露太多的欣喜，他似乎就当做一桩普通的买卖在做，在卫辉府掀起铸币潮之后，他便与徐姑姑前往开封府。
开封府虽然已经开放商业，但是商业氛围还是远不及卫辉府，进入开封府之后，见不到几个作坊，完全跟卫辉府是两个世界，放眼望去，全都是一个个超级大农场，牲畜、家禽成群。
就连菜田都是一望无际得。
上回因为天灾开封府的农产品市场得到很好的发展，这又是百姓最擅长的活，他们将每一寸荒土都拿来种菜，关键开封府就在卫辉府边上，卫辉府的人口暴增，他们就大量出口农产品给卫辉府。
真的就好像一个母亲哺乳自己的孩子。
再加上开封府的私学院经济已经成型，经过几番波折之后，把全国各地的精英都给吸引来开封府。
虽说这中国人安土重迁，但自古就有孟母三迁。
许多人跑去卫辉府谋生，其目的就是为了孩子能够在开封府读书，毕竟开封府就业还是远不如卫辉府，外地人来开封府，也没田可种，雇农方面根本就没有岗位，农场品卖得太好，大地主都愿花钱雇人。
这也为卫辉府吸引来各方面得人才。
大量的消费群体进入开封府，也刺激了当地农场品市场。
而如今开封府境内最为繁荣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城内，而是学院区，最美得地方也是学院区，道路两边不是参天大树，就是散发着清香的花朵。
不管你走到哪里，都是鸟语花香，景色非常迷人，说是人间仙境亦不为过啊。
郭淡、徐姑姑也都下得马车来，漫步在景色迷人的街道上。
“能够在这里读书，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徐姑姑不禁感慨道。
“切！”
“怎么？你不认同么？”
徐姑姑好奇地看着郭淡。
“当然不认同。”
郭淡道：“因为读书从来就不是一件幸福的事，能够在此漫步的情侣才是最幸福的，如果你能够意识到你身边站着一位大帅哥，他陪着你漫步在这花雨落叶之中，这将会是你人生中一段美好的回忆。”
徐姑姑直接将目光又投向远方，但过得一会儿，她又偷偷瞄了眼郭淡。
这不说她还真是不觉得，她真不知道什么是浪漫，她就没有那种天真烂漫，渴望白马王子的少女冲动。
相反，她见到尽是一些道貌岸然得伪君子，或者一些登徒子。
但是话说回来，她这就有些不讲道理，就她这容貌，去走南闯北，是不可能见到柳下惠的，是个男人都会馋她的身子，这真不能怪男人，得怪她自己。
可如今郭淡这么一说，她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咦？他怎么在这里？”
突然，徐姑姑停下脚步。
“谁？”
郭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道路边上的亭子内站着两个文士，其中一个身着蓝衫，年纪约莫四十来岁，风姿隽爽，湛然若神，能有此风度的男人，还真是非常少见。
另一个较为年轻，三十岁左右，亦是温文尔雅。
郭淡向徐姑姑问道：“夫人，你认识他们吗？”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只认识年长的那位，此人姓顾，名宪成，乃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名士。”
顾宪成？咦？这名有些熟悉，对了，此人不就是东林党的创始人么。郭淡不禁又举目看去，发现对方似乎也向他们看来。
过得片刻，就见顾宪成与他身边那人出得亭子，向他们走来。
待顾宪成走近，徐姑姑微微颔首，神色恭敬道：“顾先生，别来无恙。”
顾宪成笑着点点头道：“徐小姐，好久不见。”
他并未称呼无思居士，郭淡也听出这弦外之音，不过他现在也不喜欢别人称呼徐姑姑为无思居士，明明身边就站着一个大帅哥，还老是居士居士的叫，对顾宪成顿生三分好感。
顾宪成又看向郭淡，道：“不知这位是？”
徐姑姑稍稍犹豫了下，才道：“这位是我的夫君。”
顾宪成微微一愣，旋即拱手道：“顾某真心恭喜徐小姐寻得如意郎君。”
徐姑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多谢。”
郭淡暗自一喜，率先拱手道：“在下郭淡，见过顾先生。”
“郭淡？”
顾宪成顿时上下打量了一番郭淡，惊喜道：“你就是郭淡？”
“在下正是。”
郭淡点头笑道。
“可真是巧了，顾某这番来开封府，便是想向你毛遂自荐。”顾宪成是喜出望外道。
“毛遂自荐？”
郭淡一脸蒙圈。
徐姑姑也是一惊，她可是知道顾宪成，怎么可能向郭淡毛遂自荐。
“说来是有些唐突。”
顾宪成稍稍一顿，又道：“阁下若有空得话，可否亭中一叙。”
郭淡心中也有些好奇，伸手道：“顾先生请。”
来到亭中，顾宪成又将他身边年轻人稍稍介绍了一下，这年轻人名叫高攀龙，是他的学生，同时也是进士。然后便道：“阁下有所不知，近年来阁下的大名，是如雷贯耳，顾某一直都想与阁下见上一面，今日可算是如愿以偿。”
郭淡笑道：“顾先生听到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顾宪成呵呵道：“阁下所言不错，但顾某私以为那些人不过是嫉妒而已，他们就只会夸夸其谈，要论对于忠君报国，可不及阁下万一。”
“真的假的？”
郭淡都乐了，道：“先生若是想要讽刺我，就直说，没有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开封府哪个文人没有骂过我，你给我整这些，我心里还有些慌。”
徐姑姑惊讶地瞧了眼郭淡，你知不知道你对面站着得谁吗？这名望可与苏煦相比的顾宪成，甚至都还优胜一筹。
现在郭淡只尊重肥宅，其余人么……呵呵，也就那样。
历史名人又咋样？
郭淡对于历史名人的态度很一般，他自己也是名校毕业生，并且在那个竞争残酷的社会下，也刚刚取得一丢丢成功，他在任何人面前，是绝不会感到自卑，论知识，论眼界，谁比得上他。
肥宅不同，是因为他跟郭淡有着伯乐和千里马得情谊。
顾宪成似乎也没有想到郭淡会跟个市井之徒似得，说话是如此随便，不禁愣了下，旋即才道：“顾某从不说谎，好与不好，眼见为实，开封府百姓已经给出最好的答案，阁下承包的四府，百姓过得远比其余州府要好，读书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此么？只有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才会瞧不起阁下。”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是真的非常认同顾先生说得话，其实我自己以前也是这么说，可是他们不信，还老要跟我争，争又争不过，最终就剩下倚老卖老。”
一旁高攀龙不禁低下头来，他是第一回见到这么说话的人，只觉有些好笑。
徐姑姑也有些脸红，这是躁得慌。
“阁下无须与他们一般见识。”顾宪成微微一笑。
“早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郭淡笑了笑，又问道：“对了！方才顾先生说是来毛遂自荐？”
“不错。”
顾宪成点点头，道：“顾某看过一诺学府理念，以儒为基，追求经世实学，顾某是非常认同，故此顾某希望能够担任一诺学府的院长。”

第0890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郭淡便化圣
好家伙！
这一上来就要当院长，也真是没有白瞎这气质和样貌。郭淡笑道：“先生真得支持我一诺学府的理念？”
顾宪成连连点头道：“顾某不擅说违心之语，何谓经世之学，自然要为经世致用，若学来得知识，不能消除弊政，不能兴修水利，不能改善财政，不能强军卫国，那学来何用？如今我朝沽名钓誉，夸夸其谈之人多不胜数，而阁下如今所为，更是令他们原形毕露，丑陋不堪。”
说得真好！郭淡暗赞一句，笑道：“光凭先生的这一句话，我认为一诺学府就该有先生的一个席位，只可惜这院长一职已经委于他人，不知先生可愿……！”
话未说完，顾宪成便道：“阁下指得莫不是李贽、汤显祖等人。”
郭淡愣了下，点点头道：“正是。”
顾宪成摇头道：“顾某也曾与他们也有过交谈，听过他们不少事迹，他们崇尚心学，空疏浅薄，厌恶平淡，追求新奇，腹空而心高，这与阁下的理念其实南辕北辙，阁下是所托非人啊！”
郭淡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瞧了徐姑姑，见其沉默不语，不禁心觉诧异，你跟李贽他们不是一派的么，怎么不反驳他两句。他又向顾宪成笑道：“顾先生，我夫人也尚心学，如这种毛遂自荐会令我出现家庭矛盾的，我会以家庭为主。”
徐姑姑微微瞥了眼郭淡，好似再说，我都没有做声了，你扯我进来干嘛。
顾宪成愣了下，旋即哈哈一笑：“阁下真是妙人妙语啊。”
顿了下，他又道：“令夫人聪颖过人，其才智不弱于男人，只可惜女人终有不便之处，故此顾某认为令夫人尚心学，那只不过是为满足自己的需求罢了，顾某对此也是能理解的。”
非常巧妙地避开郭淡的问题。
徐姑姑脸上微红，显得有些窘迫。
真是厉害啊！郭淡不禁暗道一句，这一点其实他也早就意识到了，徐姑姑跟他一样，也是属唯利主义，就是什么对自己有好处，就相信什么，她的性格就注定她不可能成为那种虔诚的教徒。
郭淡沉吟少许，道：“也许顾先生说得很对，在他们来一诺学府之前，他们的确好夸夸其谈，空疏浅薄，但是顾先生可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顾宪成问道。
郭淡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郭淡便化圣。”
此言一出，顾宪成、高攀龙、徐姑姑皆是震惊地看着郭淡。
这话得意思还真不难理解，也应该不会存在什么争议。
但这得多么无耻之人，才能够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来。
高攀龙只觉郭淡其人比传言中更为嚣张，且见面不如闻名，跟李贽等人乃是一丘之貉。
确实！这狂妄的程度，都已经超出顾宪成能够理解的范围，但他倒也不敢小觑郭淡，只见他拱手言道：“顾某愚钝，不知阁下此言是何意？”
郭淡稍一沉吟，道：“顾宪成来了开封府之后，应该见过李贽吧？”
顾宪成道：“匆匆见过一面。”
郭淡道：“那先生可有留意到他那一头短发？”
顾宪成点点头。
这能不留意吗。
郭淡道：“正如先生所言，此举乃是厌恶平淡，追求新奇，渴望标新立异。”
顾宪成没有做声，静待下文。
他知道这下面会有转折，这贸然开口，只会落人口实，还不如先听个明白再说。
郭淡笑道：“如果没有遇到我，这么说是绝对没错得，人人都扎发髻，他偏偏要剪个短发，可却毫无意义，浮夸，标新立异，渴望能够夺人眼球，怎么说都不为过。”
高攀龙忍不住问道：“遇见阁下难道就会有所不同么？”
不就剪个短发而已，遇见你和不遇见你，会有什么不同吗。
徐姑姑都忍不住好奇地看着郭淡，甚至心里都有一些担心，她可是知道顾宪成得本事。
“自是天壤之别。”
郭淡风轻云淡地笑道：“遇见我之后，他的发型将会风靡全国，受世人所效仿，成圣人之美誉。”
顾宪成惊讶道：“这如何可能？”
你这都不是圣人，而是神仙。
郭淡不答反问道：“先生可有去过卫辉府？”
顾宪成稍稍一愣，旋即答道：“半个月前，曾去过一次。”
郭淡道：“那先生应该见识过那大作坊生产。”
顾宪成点点头。
郭淡道：“以前大多数百姓都是躬身于田间，脚踏黄土，背朝天，自身干净与否，自然也就无所谓，因为不会影响到他人，而如今大家都坐在一个屋子里面做事，如果不注意自身的卫生，这头发若几日不洗，散发恶臭，瘙痒难耐，既影响了他人，又影响了自己。
然而，这长发又难于打理，在作坊做事得工匠们，哪有功夫天天去梳理自己的头发，我判断未来短发将会是大势所趋，因为短发非常便于打理。
这无关于礼教，而关乎于百姓的生活习惯，当生活习惯改变，衣着打扮自然也会随之而变，就好比如今就没有人穿着宽袍大袖，上阵杀敌，因为宽袍大袖就是不适合战场，这就好比长发不适用于在作坊做事。”
高攀龙道：“若如阁下所言，那为何至今未有人剪短发。”
郭淡笑道：“这有关于习惯，想要改变习惯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但这必将大势所趋，你若不信，我们可打个赌，只要让作坊里面的一个工匠剪成短发，三个月之内，那个作坊内必将有五成的工匠会剪成短发，一年之内将全部都会剪成短发，而原因很简单，就是方便打理。”
高攀龙还真就不信，正欲与他赌上一赌，却被顾宪成给拦住。
顾宪成又向郭淡问道：“就算真如阁下所言，这又能说明什么？”
郭淡道：“说明我能够将他们的夸夸其谈，将他们标新立异，将他们的好高骛远，变成富国强兵之学，变成经世之学。这就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郭淡便化圣’。”
顾宪成摇摇头道：“我不认同你这说法，就算真如你所言，他们也成不了圣，管仲令齐桓公成为春秋霸主，而孔孟二圣未令任何一位君主成为春秋霸主，但是后人也未有将管仲称之为圣人。”
郭淡笑道：“可是在当代亦未有人将孔孟称之为圣，我敢确定，在当时齐国人心里，十个孔孟也比不上一个管仲。正如孔圣人所言，未知生，焉知死。未知当下，又焉知未来，孔圣人也不可能想得到，他会被后人尊称为圣。”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道：“在下不过童生，学识浅薄，说句大实话，我真的都不知道心学究竟是什么，对于儒学也是知于表面，在阅读理解方面，我的水平最多也就能够看得懂《水浒》，《三国》，但是先生也莫要因此小看我，我对于思想的理解，未必会比先生差。”
话说最后，他是充满着的自信，论思想，论套路，论忽悠，你们哪有我见识得多。
顾宪成忙道：“愿闻高见。”
郭淡笑道：“在下以为思想最怕的就是唯我主义，我即正义，你必为恶。再说回头发的事，你我养尊处优，每天都有丫鬟帮自己整理头发，那么这就不能成为你我批判他人剪短发的理由，也许人家剪短发只是为了不想迟到，不想被扣工资，或者说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难道这也伤天害理了吗？可见凡事皆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先生在否定心学的同时，也失去了来我一诺学府的资格，真是非常抱歉。”
一旁的徐姑姑、高攀龙皆是一惊。
好家伙！
就……就这么给拒绝了。
可话说回来，还要怎样？
这就是面试，郭淡作为面试官，只有两个答案，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顾宪成却是抚须一笑，道：“我即正义，你必为恶，妙哉，妙哉，阁下之言，真是令顾某茅塞顿开，顾某亦是非常认同，可是阁下似乎有些自我矛盾，既然凡事不能一概而论，那么阁下就不能否定我否定心学之论，若我否定心学之论是错误的，那岂不就是我即正义，你必为恶。”
郭淡稍稍一愣，点头道：“这确实有些矛盾，我收回那句话，但是光凭此番交谈，真不足以让先生取代现任院长。”
顾宪成稍一沉吟，道：“从阁下的管仲、孔孟之论来看，阁下应该是比较推崇成王败寇。”
郭淡笑道：“这我不否认，我是一个商人，你跟我说得再好，你要不能帮我赚钱，那我请你干什么，普度众生么？那是佛祖的工作。”
顾宪成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好办多了，阁下何不将一诺学府一分为二，由顾某与李贽各负责其一，看谁能够教得更好，这纸上谈兵，终究难以令人信服，成功与失败更能够说明孰优孰劣。”
郭淡愣了愣，笑道：“看来先是对于一诺学府是志在必得。”
顾宪成笑道：“一诺学府更以实学为主，这与其它学院大为不同，顾某此番毛遂自荐绝对是出于真心实意。”
郭淡道：“这值得考虑，但是我暂时还无法给先生答案，增开一家一诺学府，可是要话不少钱的，我只能保证，我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顾宪成拱手道：“多谢。”

第0891章 摆渡人
“看来我还是准备不足啊！”
顾宪成双手背负，望着远去的郭淡，不禁感慨道。
郭淡那一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郭淡便化龙”，一度令他有些难以招架，因为听着好像有些狂妄，但他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最终还是凭借多年辩论的经验，钻了一个空子，才不至于让自己落于下风。
“学生观此人狂妄自大，只怕是徒有虚名，恩师可能看走了眼。”高攀龙实感不解。
顾宪成笑道：“凡事都要实事求是，其为人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虽其谈吐举止，与那市井之徒无异，但你看看如今的卫辉府、开封府，政治清明，轻徭薄赋，惠商恤民，再看看他所为之事，兴修水利，保障民生，强兵强国，哪件事不是吾辈想做却又无力为之之事。他自比管仲，亦非是狂妄自大，他就是我大明的管仲啊！”
说着，他又看向高攀龙道：“这也就是为什么如苏煦等人，亦不能在他身上占得丝毫便宜，因为他取得的功绩，其实已是无人能及，就是再怎么辩，也敌不过百姓的切身感受，也抵不过这繁荣昌盛的景象。他提出的主张，更是深得我心，德不配位，固然没错，但若有德无才，那也不过是华而不实。”
……
“夫人方才为何比较沉默？那顾宪成对心学是如此不屑一顾。”
回到街道上，郭淡不免好奇问道。
徐姑姑微笑道：“顾先生反对心学，推崇实学，这我早已知晓，可学问这种事，那绝非巧言令辞，还需真才实学，若论才智、学识、见解、风度，顾先生皆远胜于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她在文坛只能说有那么一席之地，至于说文坛大家那是远谈不上，而顾宪成和苏煦他们可都是泰山北斗级别的，就事论事，也无法相提并论。
“哇！这么谦虚？”
“此非谦虚，而是事实，我又没你那本事。”
“夫人这是在夸我么？”
郭淡故作受宠若惊。
徐姑姑莞尔道：“若让人知道顾宪成对你如此推崇备至，你在士林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我的这番夸赞又算得了什么。”
郭淡笑道：“我可用不着他来夸，还不如给我一笔钱来得实在，夫人的赞美显然是我更加需要的，爱情往往都是从仰慕开始的。”
徐姑姑轻拂耳边散落的几丝秀发，问道：“那你会否答应顾宪成？”
郭淡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想听听夫人的建议。”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虽然顾先生对心学颇有微词，但其实不管是实学，还是心学，都是殊途同归，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但是……”
话说至此，她稍顿了下，才继续道：“但都需要你这叶扁舟来帮他们渡到彼岸。”
郭淡嘿嘿笑道：“看来夫人也非常赞同我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郭淡便化圣’。”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虽言过其实，但也不无道理，他们只懂批判，只是看到问题所在，却无具体解决之法，故而显得有些空洞，而你虽有解决之法，但若无思想支持，只怕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以传世，亦是空中楼阁，若你有任何不测，今日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自是尘归尘，土归土。”
郭淡道：“故此夫人以为我该当与他们合作。”
徐姑姑点点头道：“百泉居士推崇心学，是以人为本，反礼教，近功利，他的主张是要更倾向于个人主义，深得百姓的认同，而顾先生推崇实学，心怀天下，追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以古人而论，显然顾先生要更胜一筹，但若当下而论，二者皆可取之。”
她思想当然还是偏向李贽、汤显祖的心学理论，但是她也知道李贽等人过于激进，他的理论是难登庙堂之上，而顾宪成所推崇的实学，更适合朝堂。
对于郭淡而言，二者其实并不冲突，他可以与二者合作，一方面影响朝堂，另一方面影响民间，双管齐下。
郭淡稍稍点头，只觉徐姑姑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也知道思想是非常重要，忽听前面一个护卫喝止道：“站住，你是何人？”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护卫扬手喝止一个企图接近郭淡的文弱书生。
又听那书生结结巴巴：“我……我是一诺学府的学生，今日来此作画，我只是觉得……！”他瞟了眼郭淡和徐姑姑，“他们夫妇郎才女貌，实属难得一见，故而向为他们画一幅画。”
不愧是我一诺学府的学生，真是有点眼力！郭淡面色一喜，走上前去。
徐姑姑心中一凛，低声道：“我可不会答应。”
“这我省得，我只是去教教我的学生。”郭淡点点头，然后来到那书生面前，道：“你这人可真是好没眼力。”
他这一开口，便破功了。
那书生顿时稍显失望，看着是才子，这一开口，是浓浓的市井之风，但还是礼貌问道：“阁下何出此言？”
郭淡道：“这凡事都不能以貌取人，找人画画亦是如此，虽然我们夫妇是俊男美女，但明显就是貌合神离，表面夫妻，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是不可能让你画的，你应该去找那些真正恩爱的夫妇，他们可能会让你画，然后留作纪念。”
那书生被训得是一脸错愕，木讷道：“是……是，阁下……阁下说得是，在下打扰了，恕罪，恕罪。”
言罢，他就赶紧闪人。
可就连一旁的护卫，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如郭淡这般坦白得人，还真是见所未见。
徐姑姑上前来，只见其两颊生晕，却更显娇艳迷人，低声道：“你在瞎说甚么？”
郭淡道：“难道夫人方才不是这意思？我们的感情肯定还未达到结婚照画的地步，我觉得应该再给我们几个月时间。”
徐姑姑无言以对，只是给了郭淡一个眼神。
你够狠！
又行得一会儿，一行人终于来到一诺学府。
李贽、汤显祖早已在门前恭候。
见到郭淡来了，李贽这个超级老迷弟不免哈哈大笑道：“我李贽常被人说是离经叛道，我也曾以为唯独在这一点上，我能稍稍胜院长一筹，可不曾想即便是说离经叛道，我也远不如院长，这大明第一赘婿可真是李贽叹服，李贽就算是打破脑袋，可也想不到还能够无限入赘。服了！服了！”
徐姑姑已经是见惯不怪，郭淡在李贽心中，已是圣人，圣人干什么当然都是对的。
郭淡呵呵道：“过奖！过奖！但我可无意与居士在这离经叛道上争个高下，只是我这夫人可也非那循规蹈矩之人，若想娶这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手段，我也是被逼的。”
李贽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
徐姑姑站一旁，真是生无可恋。
她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人妇的身份，来对面昔日老友，只觉有些不太自在，平时得能言善辩，完全发挥不出来。
汤显祖似乎察觉到徐姑姑的不自在，稍稍拉了下李贽的衣袖，又向徐姑姑道：“郭夫人，恭喜，恭喜。”
李贽也反应过来，赶忙向徐姑姑道贺。
徐姑姑微微颔首道：“多谢。”
说得一会儿，一行人便入得学院，徐姑姑不觉一惊，脱口道：“这么多人！”
郭淡举目四顾，只见到处都是人，树下三五人高谈阔论，廊道上一些学生正在孜孜不倦地研读课本，走道上更是成群结队，笑声不断，而球场那边，阵阵叫好声是此起彼伏。
这一幕令郭淡昔日求学的回忆涌上心头。
真的有那么一点意思。
唯有一点遗憾，就是少了一些女学生的身影，这个真的是非常令人遗憾。
李贽道：“郭夫人有所不知，这人远不止这么一点，之前前来一诺学府求学的人就是与日俱增，如今陛下将一门科考放在一诺学府，这求学者更是多不胜数。我们也正想跟院长商量一下，看能否扩充学府，这课堂已经不太够用了。”
此话一出，郭淡与徐姑姑不禁相觑一眼。
汤显祖好奇道：“怎么？难道院长也正有此打算？”
郭淡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我们方才遇到一人。”
“何人？”
李贽好奇道。
郭淡道：“顾宪成。”
“他！”
李贽、汤显祖异口同声道。
郭淡又将顾宪成毛遂自荐之事，告知李贽、汤显祖。
李贽闻言，不禁大喜道：“妙哉！妙哉！”
郭淡错愕道：“居士，他可是要取代你，你还为之叫好？难道你想退位让贤。”
“那可不是。”
李贽摇摇头，又道：“只不过之前我与他争辩数回，难分高下，若能以此来一争高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而且此番比试也非常公平，毕竟院长的经济学非他所擅长之事，亦非我所擅长的。”
汤显祖跃跃欲试道：“这听着确实有趣啊！”
郭淡笑道：“看来我想反对都不行了。”
李贽忙道：“院长，你若反对的话，那顾宪成定会认为是我们害怕，故而唆使院长不给他这个机会，我们岂不是不战自败。”
郭淡点头道：“好吧！我认真考虑考虑。”
正当这时，忽听边上一人有人喊道：“郭院长，你这回来会给我们上课么。”
郭淡侧目看去，只见树下一年轻人冲着他喊道，此人乃是秦庄的孙子，秦锦荣，也是最早进入经济学院读书的学生。
他身边一人嬉皮笑脸道：“郭院长，你要不来跟我们上一课，我们可就要毕业了。”
“你们先毕业再说吧！”郭淡回答道。
秦锦荣等人顿时一脸郁闷。
李贽突然道：“院长，此番陛下下令在一诺学府增开科考，不少学生前来询问，我等也不知如何回答，要不你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为何会在一诺学府增开科考。”
汤显祖稍稍点头。
郭淡沉吟少许，道：“我先把活干完再说吧。”

第0892章 医农两开花
郭淡曾扬言一诺学府将会是大明第一私学府。
而在当时，他其实只是想要拱火，以此来刺激大家都来开封府开学院，其目的还是为了经济。
没真想争着第一。
学院能够给他提供人才就很好了，排名第几，他真是无所谓。
而如今。
如今一诺学府已经成为大明第一学府。
这还不仅限于私学府，就连国子监也已经被一诺学府无情超越。
而且已经是从各个方面都落后了。
一诺学府的老师人数已经突破两千人，学生人数更多是突破三万人，比其它私学院学生人数之和还要多得多。
当然，其它学府，都只是招收一些已经有名气得学生，跟一诺学府的士学院差不多，士学院目前一共也才五百多人，但是一诺学府的其它学院可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只要你能够通过入学考试就行，实在是通过不了，也可以用钱解决。
毕竟郭淡是一个商人，这钱还是要赚的。
这就导致人数爆炸式增长。
尤其是经济学院，光这一个学院就突破了一万五千人。
因为一诺学府最大的招牌就是郭淡，而郭淡最擅长的就是经济，关键他这一招还是独步天下得存在，在任何地方都学不到，试问天下谁又会嫌钱少，谁又不想成为如郭淡一样的大富豪。
不管是地主、官僚、还是商人，都将自己的小儿子送来这里读书。
这就直接导致经济学院成为一诺学府第一大学院。
其次就是归德府的法学院，人数也达到五千多人，而法院向年纪最大的学生都已经四十来岁，平均年纪也达到三十岁左右，是一诺学府中平均年龄最大的学院，而这都是因为三院的崛起。
对这方面的人才需求越来越多，随着律政所的出现，可能还会进一步增加。
再下来就是医学院，这学生人数也达到三千来人。
这医学院对于开封府的贡献，还不仅限于让百姓可以更加方便的看病。
正是因为医学院得存在，如今的开封府已经是成为全国第一大药材市场。
当然，这也离不开郭淡给予的政策支持。
药商来开封府交易，是不需要缴纳任何税，就连契税都免了，因为郭淡为他们单独建设了一个独立的大型药材市场，供他们交易，在那里面交易是不用缴任何税的。
许多药商是常驻于此。
每年秋末，全国各地药商都会来这里举办一次盛会。
这也为开封府的服务业带来了不少收入。
郭淡其实还是赚钱的。
第二日郭淡就和徐姑姑去医学院拜会李时珍。
“李伯父，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徐姑姑见到李时珍，只觉其苍老不少，脸色也不如以前。
李时珍点点头道：“我恐时日无多了。”
郭淡忙道：“李院长，你可得主意自己的身体。”
李时珍摆摆手道：“这生老病死是不可免的，老朽早已看淡生死，如今老朽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够建设好这医学院。”
说到这里，他呵呵一笑道：“这也多亏你呀！要不是你，老朽也不会来到这医学院，在医学院的这几年是老朽人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足以！足以！”
对于李时珍而言，他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关心别的事，他是一门心思扑在制药上面。
因为医学正在进行一次重大改革。
其实就是商品化。
而商品化带来的又是更加严格的医学标准。
这是前所未有的，也将造福世人。
李时珍希望能够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得奉献给自己最爱事业上面。
这对于他而言，就是最幸福的事。
李时珍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向郭淡道：“郭淡，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不少珍贵的药方流失，而原因就是他们将药方保密，盖不外传，可一旦遇上战争，药方就可能白白流失，着实令人感到可惜，而如今医学院已经趋于完善，是可以很好的保存那些珍贵的药方，用于造福世人，不知你可有办法保住那些珍贵的药方。”
这有效的药方那是非常珍贵的，如今没有仪器来检测药物，需要时间来沉淀，丢失一张药方，都是巨大的损失。
李时珍一直在收集，他非常在意这个，只不过以前他也是孤身一人，也没有办法保存，但是如今有医学院，只要药方真的有效，马上就能够卖向全国，令每个百姓都受益。
郭淡道：“这很简单。”
李时珍错愕道：“简单？”
徐姑姑也略显诧异地看着郭淡，这真的简单吗？
郭淡笑道：“随着我们一诺药铺遍及全国，赚得盆满钵满，那些人自然也会眼红的，我们便可将我们制药作坊变成一个代工作坊，帮他们生产药，同时允许让他们的药放在我们的大药铺卖，并且跟他们签订保密协议，在金钱的诱惑下，我想很少人会拒绝的。”
李时珍闻言大喜，不禁抚须笑道：“还是你聪明，看来老朽还得再活两年。哈哈！”
郭淡忙道：“李院长，你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凡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不要亲力亲为，毕竟我对这个是真不懂，要是少了李院长，我也不敢保证，医学院是否还能够继续发扬光大。”
李时珍点点头，道：“你放心，老朽会注意身体的，唉……这要是能够再早几年……”
他心里有些不甘，哪怕早个十年，他都能大展身手，偏偏这医学院诞生于他残烛之年，导致他心里充满着遗憾。
比起李时珍而言，徐光启无疑是非常幸福的，因为他是在朝气蓬勃的年纪遇见了郭淡，如今他真是如鱼得水。
在一片广袤得农田里，只见三五人正蹲在田边，一边观察中农田里面庄稼，一边交流着。
“徐秀才！”
忽听得一声叫喊。
其中一个年轻人抬头望去，旋即站起身来，惊喜道：“郭顾问。”
这个年轻人正是徐光启。
他急忙上的阡陌小道，拱手道：“郭顾问，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倒是一直想见见你，可你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来河南好几回，都没有见到你。”
郭淡笑呵呵道。
徐光启赶忙拱手道：“抱歉，抱歉，我前两年大多数时间都跟着石大人在外兴修河道。”
世上最忙的人不是郭淡，而是徐光启。
他基本上什么都负责，从农田水利到城防建设，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而他其实也是边做边学，这足以他的天赋是无与伦比。
“这我也知道。”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光启忙介绍道：“我们正在研究轮作，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三年，其目的是通过种植不同的植物来改善土地，增加粮食产量。”
郭淡问道：“情况如何？”
徐光启谦虚道：“略有收获，不过这多半都是郭顾问您的功劳。”
郭淡愣了下，笑呵呵道：“你这溜须拍马得功夫是跟石大人学的么。”
“不不不！”
徐光启连连摇头，道：“石大人为官清廉正直，我从石大人身上学得不少知识，可谓是受益良多。”
郭淡笑道：“那你倒是说说，这跟我有何关系？”
“大有关系。”
徐光启一本正经道：“其实轮作之法，自古有之，但是我朝鲜有人用轮作之法来养土地，以至于这土地变得越发贫瘠，就说这一片农田，也是近几年才开始轮作。”
“这是为何？”
“因为以前百姓家里田地有限，每年所获也只能养家糊口，没有多少剩余的粮食，故而他们不可能给田地喘息之机，久而久之，土地自然变得越发贫瘠。
因为郭顾问您的关系，如今开封府、卫辉府多半都是大农场主，他们可不在乎每年少种一亩地，他们就能力用轮作之法来滋养土地，并且轮作也是种植一些大豆、油菜籽等农产品，有时候比粮食还要赚钱。”
“这么说来，倒还真跟我有些关系。”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这轮作又能够增加多少产量？”
徐光启道：“今年若无天灾，开封府粮食产量可增三成。”
“这么多？”
郭淡身边的徐姑姑惊呼道。
“是的，郭夫人。”
徐光启道：“这都是因为那些农场主都非常钱，他可以合理耕种，用最好的种子，给土地施最好的肥，且还有充分得水力灌溉，故此近几年来，产量都是有所增加的，而且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开封府不少贫瘠之地已经转为肥沃之地。”
“原来如此。”徐姑姑稍稍点头。
同样一块土地，在农场主手中跟在贫农手中，得到的照顾肯定是不一样的。
“徐秀才，吃饭了。吃饭了！”
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喊。
郭淡举目望去，道：“那不是赵清合吗？”
来者正是开封府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赵清合也看到郭淡，不禁加快步伐，激动不已道：“郭顾问也在啊！”
郭淡笑道：“哎呦！怎还老得赵员外您亲自来送饭啊！”
“莫要这么说，莫要这么说。”
赵清合连连摆手，道：“徐秀才为了我等田地可真是操了不少心，区区一顿饭，又算得了什么，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徐光启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可不想巴结这些大地主，他的任务就是研究农业和水利。
但是对于这些大地主而言，可真是爱死了徐光启。
太可爱了！
徐光启在四府的威望可能也就仅次于郭淡，他闲暇之余还去设计农具、工具，就说水力大纺车，他回来之后，也提供了一些帮助，导致他走到哪里，都有大地主，大富商热情招待他。
如今他一家人都是被供着。
趁着徐光启他们吃饭的时候，赵清合是兴奋地拉着郭淡到处看。
要知道郭淡刚来的时候，赵清合可是他的头号对手。
可如今……！
呵呵！
只能说金钱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绕过一片树林后，只见遍地牛羊、家禽。
“这就是徐秀才教我们轮作之法。”
赵清合声色并茂道：“如今这一片土地都是休耕中，徐秀才让我们在这养一些家禽、牛羊，其粪就能够令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而这些家禽也都卖得非常好，所得之利，不低于种粮食，待来年耕种，其亩产量又会增多不少。”
每年休耕的土地才四分之一，但产量能够增加三成，肯定是赚得，关键休耕得土地还用来种植别得农作物，养一些家禽，简单来说，就是血赚。
徐姑姑这才会领悟到徐光启方才那一份话。
这片土地是一望无际，而且还不算是贫瘠之地，闲置在这里一年养家禽，普通百姓可真干不出这种事来，而且他们也养不起这么多家禽。
郭淡问道：“不知赵员外如今的收入是多少？”
赵清合愣了下，呵呵道：“要是别人问，我倒不会说，但是郭顾问问的话，说也无妨，一年至少也有好几万两的收入，不过比起郭顾问，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
徐姑姑心下一惊。
这个收入确实跟郭淡没法比，但是就地主而言，全国算下来，也应该是凤毛麟角。
没有办法，谁让开封府在卫辉府边上，不管在这里种什么，养什么都不愁卖，而且卖得是非常好。
这行情好，他们自然也舍得投入，基本开封府的农具都得到了更新，这又为归德府铁器作坊带来巨额的收入。
工农商在这里形容非常良性的循环。

第0893章 “公平”之争
也许是卫辉府的光芒太过耀眼，导致开封府的成功被大家给忽视了。
徐姑姑猛然发现开封府也已是今非昔比啊！
这农业发达程度已然超过江南地区。
在那农场里面，牲畜都快比人多了。
关键开封府又是以平原为主，一目望去，大片的牲畜，是拉着各种工具行走在田间，显得极为壮观，这是江南难以看到的景象。
“难怪你这一来，就先视察农业，原来开封府的农业已是如此发达。”
“什么视察！”
郭淡轻轻揽着徐姑姑那丰肌弱骨香肩，笑道：“我只是想陪你出来散散心，顺便见见徐光启他们而已。”
徐姑姑也渐渐习惯郭淡的勾肩揽腰，她发现这好像是郭淡的一种习惯，最多也就是表示一种亲近的关系，见周边没有什么人，也就由他去了，当然，也无视了他的谎言，道：“自古以来，大多数王朝都是反对土地兼并，说得也都是头头是道，令人信服，可不曾想兼并土也有这么多好处。”
郭淡笑道：“可见这习惯害死人，大家习惯性不迈出这一步，就下意识认为这一步不能迈，殊不知迈出这一步，可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说着，他偏头看向徐姑姑道：“也希望此能给夫人带去启示。”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以前夫人总是孤身一人，也认为这是对的，也许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但是两个人未必就比一个人差。”
徐姑姑愣了愣，旋即轻轻哼道：“倘若开封府不在卫辉府边上，鼓励土地兼并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这是事实。
开封府的农业发展迅猛，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卫辉府这两年人口猛增，对农场品需求非常大，这无疑刺激了开封府，导致开封府的农场主愿意花更多的钱和精力去投资田地。
而私学院也给开封府带来大量的人才，资金到位，人才到位，市场到位，这才令开封府一飞冲天，农业发达程度已经是冠绝其它州府。
只不过农业的话，大家都见惯不怪，卫辉府的工商业更加引人瞩目。
郭淡点点头道：“这更是证明两个府要比一个府要强，是能够形成非常良性互补，就好比我们夫妇。”
徐姑姑见就绕不开这个话题，是好气又好笑道：“这成王败寇，如今你赢了，故此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郭淡呵呵笑道：“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维护这胜利果实。”
说着，他揽住徐姑姑香肩的手微微加上一分力道。
徐姑姑微微侧身，不露声色地甩开郭淡的手，选着一条岔道往马车那边走去，“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郭淡笑着摇摇头，然后追了上去。
……
这郭淡是一个商人，开封府的主要收入在于农税，他当然首先视察农业，并且在第二日还约见赵清合等一些大地主们，表示自己会继续给予开封府农业更多的支持。
免农税，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开封府主要税入可就是农税，若免除农税，郭淡承包开封府的意义是什么，自己还得掏腰包。
但是郭淡表示会继续吸引人才，给开封府的农业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另外，完善开封府的农业保险，并且加大对河道的治理，毕竟黄河就悬在开封府的头上，河道治理是开封府的重中之重，以及在每个州县设立大粮仓。
确保即便爆发天灾，农场主会得到足够的补偿，且普通百姓不会饿肚子的。
这令所有的大地主吃下一颗定心丸，纷纷表示支持郭淡的政策。
这农业大府，是什么都不怕，就怕天灾。
没有天灾，那就是无敌一般的存在。
郭淡在开封府制定的很多政策，全都是围绕着天灾。
他每年将拿出总税入的一成来预防天灾。
当然，这都是基于开封府的总税入已经增加三成，而耕地面积增加了一成，而这又是因为农场主不断地兼并土地，将原先的房屋、道路全部都改成耕地，连成一大片。
郭淡还是赚得不少。
当然，他们能够顺利兼并，也都是基于郭淡的政策。
郭淡让徐光启他们重新规划道路，兴建居民区，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那些农场主能够将土地练成一片，不但如此，当初天灾时，郭淡还制定了一条非常关键的政策。
将土地承包和经商紧密联系在一起。
承包契约可以以金钱的方式，亦可以以交换的方式，百姓将土地承包给大农主，他们可以要求获得相应农场品得经销权。
这导致开封府的农场主只负责生产，以前许多农民就变成商人，就去负责销售农场品，这中间他们可以赚一笔钱，市集上卖农场品的其实都是以前的农民。
让他们卖别得，他们可能卖不出，但是卖农场品他们还是得心应手，毕竟他们以前也经常卖。
但是大笔的农贸交易，还是由农场主亲自出面。
农业虽然是开封府的经济支柱，但是私学院却给开封府带来了无限可能。
前途不可限量。
郭淡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就还是一诺学府将承包万历恩科。
这万历突然将自己的恩科放在一诺学府，顿时在开封府是引起极大的议论声，除一诺学府之外的所有学府都是坚决反对的，他们也联名上奏皇帝，表示这非常不公平。
他们没有去争这对与错，开恩科，照顾士子，这当然是没有错的，只是我们都是私学院，你凭什么放在一诺学府考。
你这摆明就是在偏袒一诺学府。
各个学府得士子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当然也都反对。
这口水战也一直在进行中。
而万历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笼络士子，故此他也是比较在乎士子们的反应，在郭淡来之前，他们就讨论过此事，万历要求郭淡必须要跟大家解释清楚，为什么恩科会放在一诺学府。
郭淡决定专门针对此事，在一诺学府召开一次演讲。
这消息一传出，顿时引爆开封府。
这家伙又来了。
因为郭淡前几次都是通过演讲，在逆境中稳住一诺学府的局势。
不管你承不承认，郭淡的口才确实是厉害，而且总是能够找到一些新颖得观点，获得一部分人的支持。
这日上午，一诺学府的门前就停满了马车、轿子。
学府里面更是人声鼎沸，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各学府年轻的学子。
“哎呦！苏老、谈先生来了，好久不见，二位真是风采依旧啊。”
郭淡见得苏煦、和谈修来了，赶紧迎上前去，连连拱手。
苏煦呵呵道：“真是抱歉，老朽还以为你是在市集演讲，哪知你是在这里开，导致老朽还在市内兜了个一大圈。”
这老狐狸，真是一点也没有变。郭淡暗骂一句，嘴上却是笑道：“苏老见谅，我这也是为了公平。”
苏煦忙问道：“愿闻其详？”
郭淡笑呵呵道：“以如今我在开封府的声望，若是在市集演讲，只怕会被我的支持者给占领，毕竟如今开封府的百姓、地主，多半都是支持我的。但是我此次演讲的目的，主要还是针对士子，故此安排在一诺学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煦笑着直点头。
但他其实是笑里藏刀，他故意暗示郭淡不公平，你是以什么身份演讲？
一诺学府的院长？还是开封府的承包者？若你前者的身份召开此次演讲，那可以在一诺学府开，这是你们家的私事，但是你这是面对全民演讲，又怎么能够在一诺学府开。
不过郭淡也不是善茬，哥这么做就是为了公平，在市集开的话，恐怕你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毕竟开封府如今欣欣向荣，我的支持者多得你们都无法想象。
哥都是为了让你们不太难堪。
郭淡身后的徐姑姑只觉这一幕非常像似。
这一老一少，从未争得面红耳赤过，但每句话都是夹枪带棒，一方面采取合作，另一方面又恨不得对方死。
“那为何不在我山东学府开。”
崔有礼走了过来，哼道：“当初我们来这里建办学院的时候，你一再向我们保证会公平竞争，可如今陛下将恩科放在一诺学府，明显就是偏袒你，这令我等，也令天下士子都难以心服口服，早知会变成这样，我们可就不会来这里开学院，由你们自娱自乐去。”
苏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方才的暗示，就是为了将话题引到“公平”上来，在哪里演讲，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恩科。
郭淡笑道：“崔老先生，您是不是应该等我演讲完，再说这番话。”
崔有礼道：“你再怎么解释，光凭这恩科放在你们一诺学府，我们其它学院就难以继续在这里开下去，老夫就还不如回山东去开学院。”
苏煦点点头道：“郭顾问，老朽也觉得崔贤弟说得很有道理，这可非你当初所说得公平竞争啊！”
郭淡笑道：“这个我待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解释，各位长辈不会连这小半个时辰都等不了吧。”
苏煦呵呵道：“若是等不了，我们也不会来此，不过你也要体谅下我们的焦虑，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建设学院，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我非常理解各位，这也是我为什么急于召开此次演讲。”
话音刚落，就听得有人喊道：“顾先生来了。”
“顾先生好！”
“顾先生。”
“晚辈见过顾先生。”
……
苏煦回头一看，只见顾宪成与高攀龙往这边走来，不禁稍稍皱了下眉头。

第0894章 艳压群芳
“真是非常感谢顾先生能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此，这可真是我郭淡的荣幸。”
郭淡急忙迎上前去，拱手言道。
顾宪成拱手回得一礼，呵呵道：“我已经错过阁下两回精彩的演讲，可不想再错过这第三回，就算阁下不邀请我，我也会来的。”
郭淡笑道：“但愿我的这番演讲能够说服顾先生下定决心加入我们一诺学府。”
顾宪成不禁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同时藏着一丝感激。
其实是他主动要求加入一诺学府的，郭淡这么说，无疑是告诉自己的答案，同时也给足他面子。
但是苏煦、崔有礼等人皆是一惊。
这可是一个大八卦啊！
崔有礼便是惊讶地问道：“顾先生想要加入一诺学府吗？”
顾宪成拱手一礼，道：“是的，因为在下非常认同一诺学府的建院理念，但又不是非常认同百泉居士他们的思想理念，故而希望略尽绵薄之力，将一诺学府的理念发扬光大。”
他虽然很感激郭淡给他面子，但也不愿意隐藏自己主动要求加入一诺学府的想法。
可他的这番话下来，却让崔有礼他们不知他顾宪成到底是敌是友。
首先，他们跟一诺学府肯定是敌对的，那么根据这一点来说，如果顾宪成加入一诺学府，必然是敌人。
但从顾宪成的话语来看，他又是反心学的，而关于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因为顾宪成向来推崇实学，他觉得阳明心学走得是禅宗路线，就是那种比较空、虚、玄，而如今大明更需要实用的学问，因为问题是迫在眉睫的，还去走什么心。
从思想理念上来说，他们又是一派的。
但是对于苏煦而言，顾宪成肯定是个敌人，因为苏煦更认同成王败寇，他便呵呵笑道：“顾先真乃我大明之俊杰也。”
明扬暗讽，乃是他的一贯路数。
他这无非是暗讽顾宪成乃是一个识时务的“俊杰”，这一诺学府都这么多年，你早干嘛去了，如今郭淡得势，你便要加入一诺学府。
你的气节呢？
顾宪成拱手道：“苏老言之有理。”但话锋一转，又道：“只因如今世上沽名钓誉之辈，实在是太多了，凡事都还得先看清楚，看明白，否则的话，将会中了他人的奸计。”
说着，他又看向谈修道：“谈老先生以为是否？”
这明显就是在讽刺苏煦沽名钓誉，并且还暗示谈修就是因为当初没有看清楚，故而才中了苏煦的奸计。
谈修抚须笑道：“这天下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搞什么鬼，我才是主角。突然成局外人的郭淡顿觉不满，道：“各位长辈，这演讲马上就要开始，我得先去准备。”
“郭顾问请便。”
“失陪了。”
……
这一转头，郭淡便低声向徐姑姑道：“今日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文人相轻。”
徐姑姑叮嘱道：“也可见他们都不是好惹的，你待会可得小心说话，若是让他们抓住痛脚，可有你受的。”
郭淡呵呵一笑，道：“夫人放心，既然我敢开这演讲，就没有怕过他们，夫人且看我如何艳压群芳。”
说罢，他便往台上走去。
徐姑姑蹙眉嘀咕道：“不应该是力压群雄吗？”说着，她又看向已经陆续就坐的嘉宾们，又是嘀咕道：“也许艳压群芳要更为适合。”
……
大家见到郭淡走到台上，也纷纷聚拢过来，苏煦他们这些嘉宾们自然是坐在前面的贵宾席上，士子就全都是站在边上，院长都是站着的，他们又凭什么坐。
郭淡来到台上，左右扫视一眼，过得片刻，他才朗声道：“最近我非常迷西游记，感受颇深，我觉得西游记虽然写得是神仙妖怪，但却非常真实，在那大雄宝殿上面，那迦叶、阿难都要索取人事，否则的话，就不给经文，可见这人情世故是无法避免得。”
台下听得是一头雾水啊！
怎么讲起了西游记？
今日的主题捉妖除魔吗？
但是上回灭蛋大会是以惨败告终啊！
郭淡突然笑了笑，才继续道：“所以一诺学府的老师们和学生们，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毕竟你们院长的修养可远不及阿难和迦叶，你现在的沉默可能会让你们到时无法毕业，你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又如何能在社会上立足。”
“这小子！呵呵！”
苏煦、顾宪成等人不免乐呵呵笑起来了。
他们率先鼓起掌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院长是在讽刺他们，不懂这人情世故，院长上台演讲，你们竟然跟木头似得，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领导要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啊！
台下顿时是掌声雷动。
站在台下得徐姑姑，也不禁是笑着直摇头。
就这开场白，已经为整场演讲奠定了一个非常鲜明的基调。
就是郭淡式演讲。
苏煦、顾宪成他们绝不可能这么说。
等到静下来之后，郭淡才笑道：“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你们能不能毕业，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毕竟我们一诺学府的老师可都是非常正直的，他们是绝不会允许我更改任何结果。但是接下来我要讲的，绝不是开玩笑，而天底下最大的实话。”
顿了顿，他非常严肃地朗声说道：“这些年来，我听到不少人向我抱怨，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而就在方才，都有人向我抱怨，这也不公平，那也不公平，但是我想告诉他们的是，他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因为如今我们是生活在一个最美好的时代，汉唐皆不可比，而原因就是因为当今圣上乃是千古第一帝，其文治武功，皆远胜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
场面顿时是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郭淡。
敢情这场演讲就是一场舔狗大会。
抱歉！我们来错地了。
明朝的风气，那可是不批评皇帝就不舒服斯基。
在士林中，就没有敢这么夸皇帝。
关键你说得也真是毫无依据。
那肥宅贪财好色，干得缺德事，多不胜数，别说力压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连人家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不信你把肥宅叫来问问，他敢当这么多人承认自己是千古第一帝吗？
关键你这把太祖放在了什么位子？
苏煦不免向顾宪成问道：“想必顾先生也非常认同啊！”
顾宪成面不改色道：“我只是说支持一诺学府的建院理念，并未说过支持郭淡的一切说法。”
但他心中也开始犹豫起来，你这舔的确实没有下限，跟这种人合作，岂不会沦为舔狗。
就连一直将郭淡视为圣人得李贽，都觉得郭淡这话有些过头了，唐宗宋祖也就算了，比秦皇可就差远了。
他可是秦始皇小迷弟啊！
他在无数场合都说过，秦始皇就是千古第一帝。
崔有礼呵呵笑道：“郭顾问，你这人情世故还真是教得不错啊！老朽真是甘拜下风。”
“哈哈……！”
顿时响起一阵爆笑声。
就连一诺学府的学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马屁拍得真是毫无技术含量，我们都为你感到脸红。
唯独徐姑姑没有笑，她的目光还是锁定在郭淡身上。
郭淡此次演讲得目的，就是赋予恩科的合理性，如果将万历放在千古第一帝的位子上，那么这个安排当然就是合理的，因为这个人设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是郭淡惯用的套路。
从一个大家意想不到得角度去切入此事。
面对大家地嘲笑，郭淡是微笑以对，等到大家笑够之后，他才微微笑道：“你们笑得太早了一点，接下来我将会证明当今圣上，就是千古第一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得。”
“我等倒是愿闻其详。”
沈伯文一脸不屑道。
郭淡一笑，道：“各位在辩论之时，最擅于引用圣人之言，我今日也要用圣人证明陛下就是千古第一帝。”他稍稍顿了下，道：“说到圣人，就不得不提春秋时代的诸子百家，可是自孔孟之后，试问这千百年来，谁还敢称圣？
独尊儒术的董仲舒？他可比我还懂人情世故；存天理，灭人欲的朱熹？据说他的妾侍比我还多。我相信在坐许多也都认同，他们绝对比不上孔孟，只能说他们是站在圣人肩膀上一群智者。”
台下倒也没有人反对。
董朱跟孔孟是真的没法比。
他们本也是孔孟的信徒。
就如同肥宅没法跟秦始皇比一样。
大学士萧严便道：“老夫虽认同他们无法与孔孟二圣相提并论，但并不认同你对他们的评价，你也不配评价他们。”
“好吧！我收回对他们的评价，并且对此感到抱歉。”
郭淡立刻虚心接纳，可话锋一转，又道：“可是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在春秋时代，会涌现出诸子百家，我们就是随便说一个名字，都让人顶礼膜拜，据说佛祖都是在那时候诞生的，为何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就连一个圣人都没有诞生，土还是一样的土，人还是一样的人，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0895章 预言
在方才郭淡提出要拿圣人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时，其实崔有礼等人都觉得非常诧异。
因为他们都知道郭淡其实是非常懂得扬长避短，你跟他去谈什么儒家经典，他绝对会装傻充愣，表示自己是一个童生，自己是一个商人，不懂这些，你们别跟我鸡同鸭讲。
但他自己又厚颜无耻得张口买卖，闭口买卖，一点也不考虑他们这些读书人的感受。
不能老是记吃不记打，他们这回是有备而来，防止郭淡又将话题给带跑偏。
可不曾想，这回郭淡竟然在开场时就主动提出要拿圣人说事。
崔有礼他们便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就圣人言，他们都辩论不过郭淡的话，那立刻就去上吊自杀。
真是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那八股文考得就是代圣人言啊！
贵宾席上的大学士们皆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可是此时……！
圣人？
嗯，好像，似乎他是在说圣人。
但是，又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谈得可不是什么圣人之言，而是……而是圣人为何而诞生。
这……！
所有人又是一脸懵逼。
包括徐姑姑在内，她也没有想到，郭淡竟然说得是圣人诞生的原因。
这扯得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就仅仅是一个恩科，你至于扯那么远么。
贵宾们对此是嗤之以鼻。
这小子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你特么要懂圣人诞生之因，那你不就成神了么，你还站在这里作甚，你咋不去渡劫上天啊！
真是的。
“敢问这是为什么？”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徐姑姑惊醒过来，偏头看去，只见所有的年轻人都好奇地望着郭淡。
原来这个问题，顿时引起了那些年轻学子们的好奇。
因为从未有人探讨过这个问题，郭淡突然提出来，他们觉得非常有趣，也是非常想知道答案。
就自身利益而言，如果郭淡真的知道圣人为何诞生，那岂不是大家都有成圣的机会。
“生产力。”
郭淡是铿锵有力，是一字一顿地说道：“生产力将决定是否诞生圣人。”
“生……生产力？”
这个答案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问号。
苏煦这个老对手对于郭淡此言，真是甚感无语啊！
这你都能够扯到买卖上去？
因为“生产力”一词在郭淡的话语出现很多次，而且一般他都是用于买卖上，大家潜意识就认为你这又是在谈买卖啊！
敢情还是老套路，扬长避短，只不过换了个花样。
不过你这回套得有些生硬，没有之前几回那么顺滑。
因为这两件事可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顾宪成、汤显祖等人也是在相互询问，但彼此皆是连连摇头。
他们都不知道郭淡在说什么，要去跟郭淡辩论，都不知从何说起。
跟疯子那是没得争啊。
可又见郭淡站在上面充满着自信，说得就跟真的似得。
这小子是哪来的底气啊！
偏了！
真是偏的太厉害了！
“胡说八道。”
崔有礼觉得此时的郭淡真是非常欠扁，起身怒斥道：“你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这圣人为何诞生跟生产力有何关系？”
而他的愤怒，却令郭淡也露出标志性得微笑，“胡说八道的意思是指那些毫无根据的言论，比如说圣人是神仙转世，如果老子和孔子都是神仙转世，老子怎么可能允许独尊儒术，法家就更不可能，但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没有证据的理论，我可是不会轻易开口的，这会影响到我的信誉。”
说着，他朝着台下点了下头。
只见锦衣卫抬着一卷卷布上来，他们将一卷卷布展开来，然后挂在郭淡后面的木架上。
徐姑姑见到这一幕，不禁笑道：“我就说还少了点什么，原来他是要卖个关子啊。”
图表简直就是郭淡的标配啊！
这一卷卷布在木架上组合成一幅巨大的——嗯，是的，还是数据图。
郭淡还就会整这个。
正当大家伸长脖颈盯着那数据图看时，郭淡手中已经多出一根长长的竹棍，他来到图表前，用长棍指着图表中间那一条显眼夺目的铁锈色区域道：“各位请看，这一条铁锈色区域就是代表着春秋战国时代，而下面是两周，上面是秦汉。”
说着，他突然望着后面的学子们，问道：“你们有谁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铁锈色来代表春秋战国时代？”
“是因为在春秋战国时代，出现了大量的铁器吗？”
一个年轻人下意识回答道。
正是站在台下左边得徐光启。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徐秀才说得非常正确！就是春秋战国时代铁器开始普及，那么随之而来的是耕地和灌溉面积扩大，农耕技术提高，手工业的兴盛，金属铸币大量发行。我可不是在胡说八道，这我都有参考史书。”
说着，他手指向边上的文字，“这上面都是关于春秋战国时代前后的耕地和亩产，如果你们还是有些不理解，那就看看这条隐藏在铁锈区的红线，这条红线标志着生产力的变化，那么可见在春秋战国时代，生产力正在发生飞跃式增长。”
沈伯文突然打断了郭淡的话，“就算是的又如何，我们坐在这里可不要听你说这些的，这话又说回来，你一个童生都看过得史书，我们能没有看过吗。”
崔有礼也附和道：“关键这跟圣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防止郭淡将话题越扯越远，上几回都是如此，先将大家给绕晕了再说。
“是有关系得，只不过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郭淡微微一笑，道：“接下来我就会说，这生产力到底跟圣人到底有何联系，还请各位都稍安勿躁。”
确实有些大学士对此是昏昏欲睡，这讲得都是一些什么跟什么，但是大多数年轻学子都对此非常感兴趣，他们都是翘首以待，渴望答案得揭晓。
崔有礼他们也只能再忍忍啊！
郭淡又向大家道：“相信大家对于我这数据应该没有质疑吧，这上面可都有写明出处，你们若是不清楚的话，自己可以去查。那么接下来，我将说明这与圣人有何关系。”
说着，他又将长棍指向图表上下两部分，“你们看，这上面都写着两周与秦汉的制度，肉眼可见，基本上这就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制度，关于这一点，我就不做去更多的赘述，因为你们可能比我还要明白一些。
可是你们要注意一点，从周朝到秦汉才多少年，而秦汉到我大明又过了多少年，显而易见的是，我大明跟秦汉得制度是一脉相承，社会结构也都非常像似，可不像秦汉与两周一样，是两种非常不同得制度和社会。
但这是因为周朝没有法家，没有儒家和没有道家吗？当然不是，这个是果，而不是因，而原因就是我之前说得生产力变化，自从春秋战国之后，到如今我大明，虽然生产力一直都在增长，但却是非常平缓，再也没有出现过春秋战国时代那种飞跃式增长。”
徐光启听得极其入迷，不禁问道：“郭顾问的意思是，这种飞跃式增长导致出现了诸子百家？”
“正是如此。”
郭淡点点头道。
“院长，不知这二者到底有何关系？”李贽不免也好奇道。
他们听得是越发入迷啊！
仿佛这是在破案。
郭淡笑道：“关系就在于生产力的增长，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而当人们的生活方式出现改变，那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改变，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说回青铜与铁器，相比起铁器而言，青铜可是非常少的，王与贵族能够很好的控制住青铜器，这导致当时人们是非常依附当时王与贵族。
然而铁远比青铜要多，并且分布非常广，王与贵族将无法再控制铁器，这也让百姓与他们的关系渐渐变得疏远，这直接井田制的瓦解，土地私有制的出现，贵族的没落，地主的闪亮登场，这人与人与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再看看儒家、道家、墨家他们讲得都是什么，本质其实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君与臣，父与子，兄与弟，夫与妻，可是以前就没有这些关系吗？
都是有的，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这一切关系都要开始重新定义，故此圣人们都开始重新考虑人与人之间该是怎样的关系，才能够让一切归于平静，出现一个和谐社会，而不是相互厮杀，换而言之，就是需要有新得思想来适应这种新得关系，故而就诞生了诸子百家。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时势造英雄。”
徐姑姑美目一睁，不禁又望向那张图表，仿佛模糊得一切渐渐变得清晰来，又将目光转向郭淡，渐渐变得炙热。
徐光启他们亦是如此，他们渐渐理解这张图表说得是什么。
之前对郭淡有些轻视的高攀龙，此时也不自觉中仰视着郭淡。
且不说这是不是对的，光凭他能够将两者联系上，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得见解。
苏煦突然言道：“卫辉府。”
一旁的谈修好奇道：“什么卫辉府？”
苏煦眉头紧锁道：“在卫辉府，生产力也在飞跃式增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在渐渐发生了改变，如果他说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也就预示着诸子百家的时代可能再度降临中原大地。”
谈修猛地一惊，张着嘴半天都合不上，颤声道：“诸子……诸子百家时代再……再度降临？”

第0896章 天选之子——肥宅
“一派胡言！”
崔有礼再度起身，指着郭淡怒斥道：“你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其心可诛也。什么生产力，如这种牵强附会的理由，老夫随随便便就能够找出几百个来，若光凭这一点，就能够证明圣人诞生的原因，那真是可笑至极啊！天下人岂会信得你这荒谬之论。”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我丝毫不怀疑崔老先生可以找出几百个理由来，但是我也敢保证，老先生无法绘制出这么一张写有真实数据的图表来证明那几百个理由是对的。”
崔有礼怒斥道：“那只是因为老夫尚有自知之明，不像你一样厚颜无耻，圣人因何而生，又岂是你我可窥探的，你真是大言不惭。”
“老先生的自知之明，可并非是反驳我观点的理由。”
郭淡微微一笑，又向大家朗声道：“为何春秋战国时代会诞生诸子百家，这里面当然有着许多复杂的因素，我也无法一一道尽，但是生产力的飞跃式增长，绝对是其中一个的主要原因。
我再举一个很简单例子，同样也是动荡时代，比如说三国时期，又比如晋末唐末，那时也是天下大乱，王侯之间相互征伐，其战争规模可不亚于春秋战国时代，也与那时候的情况有着诸多像似，可是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诞生诸子百家，就连十家都没有，因为那只是动乱，生产力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这人与人得关系，也没有发生改变，并不需求新得思想。
归根结底，诸子百家诞生，就是需求与供应的关系。
你们也可以自己去想想，其实春秋战国时期发生的许多事，在以后的王朝中也都发生过，唯独一点没有发生过，就是生产力出现飞跃式增长，但巧合时，诸子百家就只诞生在春秋战国时代。”
只见不少年轻学子纷纷点头。
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
顾宪成突然开口道：“你此言差矣。我以为之所以在三国、晋末、唐末时期没有出现诸子百家，那只是因为圣人已经为我们考虑得非常周到，而并非是生产力的原因。”
郭淡笑道：“那不知顾先生如何解释卫辉府现象？”
顾宪成稍稍一愣：“卫辉府现象？”
郭淡点点头，道：“自在下承包卫辉府以来，卫辉府一直遭受到大家的口诛笔伐，且到如今都从未间断过，在坐不少人也都批判过卫辉府。
我必须承认得是，若从儒家思想来说，他们说得都是非常对的，卫辉府就是充满着铜臭味，一切都以利益为先，这违背了圣人之言，那么结果应该是卫辉府必然走向失败，可是结果却刚好相反，卫辉府在欣欣向荣的发展中。
以至于不少大学士都深感迷茫，因为卫辉府的许多情况，都已经不是儒家思想能够解释的，而原因就是刚刚提到的生产力变化，卫辉府的生产力已经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变化，这一点相信去过卫辉府的都深有感触。
可见圣人未有为我们考虑的非常周到，他们的考虑是有一个局限的，就是基于生产力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而一旦生产力发生变化，圣人之言将会显得有心无力，换而言之，就是这个时代将需要新得圣人，基于供需关系，诸子百家将应运而生，再度降临在我们中原大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诸子百家再度降临？
大家顿时无暇去思考郭淡说得究竟是对是错，光听着就觉得热血沸腾啊！
就连顾宪成都被郭淡的这一句话，给吓得目瞪口呆。
上千年来，也未有人敢如此妄言。
郭淡又是铿锵有力道：“这就是我方才为什么说，我们生活在一个最美好的时代，因为这将是一个圣人的时代。”
说到后面，他充满着激情，充满着憧憬，这也感染不少人。
有时候是非对错，并不是那么的重要，过瘾就行，听着确实非常过瘾啊！
“呵呵呵……！”
一阵笑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郭淡往台下看去，笑道：“不知苏老有何话要说？”
苏煦笑意一敛，咳得两声，道：“老朽先来理一理郭顾问的思路，按照郭顾问的思路，这生产力得变化，会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出现变化，故而这就需要新得思想来定义君臣、父子、夫妻，等等得关系，所以当时周朝就走向灭亡，进入了春秋战国时代，涌现出诸子百家，不知老朽说的可对？”
徐姑姑凤目一睁，心道，这老头可真是歹毒啊！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苏煦道：“而如今卫辉府的生产力发生了变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这需要重新定义君臣、父子、夫妻的关系，那是不是可以论证，我大明将步周朝后尘，走向灭亡，天下大乱，在大乱之中，诸子百家再度降临。”
你这都要重新定义君臣关系，这大明能不亡吗。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是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郭淡。
原来……原来这是一场造反大会啊！
崔有礼大喜不已，指着郭淡道：“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郭淡笑道：“如无意外，随着生产力出现新的变化，我大明即将走向灭亡。”
全场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整个一诺学府是鸦雀无声啊！
妈妈！
我要回家！
求求你，快点带我回家。
这里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们不禁都担心起自己来，我们不知道这厮是要造反啊！
徐姑姑也是满脸大汗。
郭淡到底要干什么，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郭淡却还乐此不彼道：“其实关于这一点，在场许多有识之士，也都已经察觉到了，如顾先生就曾言过，说我大明的政治形势已如同‘抱柴于烈火之上’，是岌岌可危。”
顾宪成忙解释道：“我这话的意思，可不是指我大明要亡，而是意在警醒大家。”
郭淡笑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潜在得意思就是，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那就要亡。”
顾宪成张了张嘴，不知怎说是好。
他们当然就是这意思，这么胡搞瞎搞，国家肯定更要亡，但他可不是希望大明要亡，他心里是为大明好。
可现在郭淡这么一说，可就不是要亡，而是要命啊！
郭淡又朗声道：“关于这些年的动荡，大家应该都深有体会，这足以证明我大明已经在风雨飘摇之中，稍有不慎，步周朝后尘，是大有可能的，甚至是必然的。”
崔有礼问道：“你这是要造反么？”
郭淡笑道：“你见过有这么傻逼的造反者么？在一群锦衣卫的包围之中造反。”
他左右望了望。
只见保护他们的锦衣卫们，已经完全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个个都已经握住刀柄，谨慎地看着他。
崔有礼看到这一切，暗骂这些锦衣卫无能，这都不上去砍了他。
郭淡又道：“根据常理而言，我大明可以说是气数已尽，其实我们自己也能够感受到，但是我相信各位也感受到这种氛围正在开始发生改变，我大明又开始迸发出生机来，而这个原因我一开始就已经提到过，就是当今天子，乃是千古第一帝。”
苏煦顿觉天旋地转，自己又掉坑里了，心里不禁怒骂一声，这只小狐狸，可真是狡猾透顶啊！
果不其然，只见郭淡张开双手，仰望着苍天，“天佑我大明啊，在这种危难时刻，派出了天选之子来拯救我大明，也就是当今天子。”
徐姑姑不禁是松得一口气，又拿出丝帕抹了抹香汗，嘴里嘀咕道：“真是吓死人了。”
郭淡握拳激昂道：“有道是，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那周朝之所以走向灭亡，出现春秋战国时代，与那周幽王逆天而行可是有着密不可分关系。”
说着，他又看向苏煦道：“苏老可不要忽略了这个关键原因，那昏庸无道得周幽王岂能与当今天子相提并论，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也，要知道当今天子那可是力压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千古第一帝，二者是有着天壤之别。”
你够狠！
苏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可真是有苦难言。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肥宅就是跟周幽王一个级别的。
别搞到后面，他才是那个造反者。
只能在内心不断画圈圈诅咒郭淡。
你小子老拿陛下出来说事，这还怎么聊下去。
可顾宪成却有些忍不住了，道：“当今天子自是周幽王无法相比的，可若论文治武功的话，目前就还不足以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相提并论。”
对于这句话，他非常不爽，你这简直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顾先生的此番理解，有些肤浅啊！”郭淡呵呵笑道。
顾宪成皱眉问道：“愿闻其详。”
郭淡道：“让我们稍稍回忆一下，陛下亲政以来的政绩吧，不难想象，陛下所做的一切，就是自秦始皇之后的第一帝也，总结起来可以归纳为一条，那就是挣脱旧秩序的桎梏，冲击那些腐朽的思想，建立新得秩序。
可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做，那就是因为陛下早已洞晓天机，知道诸子百家的时代将再度降临中原大地，新得生产力将会带来新得思想和制度，陛下的先见之明，无疑将会避免了大明走向周王朝的结局，我大明将会迎来最美时代。
但比之秦始皇的残暴不仁，陛下不但未伤一人，还顶着那些腐朽之人的谩骂，拯救数万万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至于汉武唐宗么，呵呵，他们只不过是旧秩序的继承者，而非是新秩序的奠基者，二者之区别，就犹如董朱与孔孟，陛下乃千古第一帝那是实至名归啊。”

第0897章 真的湿了
升华！
这一番话下来，郭淡之前那一通听着直白且毫无逻辑可言的马屁，立刻就得到了升华！
舔狗不过如此啊！
这又是一番教科书般的舔，不管是角度，还是力度，还是深度，那都是无懈可击。
完美！
然而，这真是多亏了苏煦的帮忙。
要不是他方才看破郭淡的意图，点出这可能会引出天下大乱，肥宅又岂能轻易登上这千古第一帝的宝座。
此时的苏煦是又悔青了肠子。
他自问已经将郭淡的路数给摸得是一清二楚。
其实郭淡的路数非常简单。
无非就是先抛出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来，吸引大家的眼球，调动大家的好奇，然后就开始东拉西扯，谈着天际之外发生的事情，让人想与之辩论都不知从何谈起，可等到大家都疲于应付时时，他突然又给绕回来，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想争论，为时已晚。
此番演讲，也并未有任何创新，走得还是那个路数。
他先是莫名其妙的喊出千古第一帝，然后就开始扯诸子百家、生产力，如今这回想起来，如果他不先喊出这千古第一帝，那么之后的那一番话，可是非常危险的，即便你最后还是拿千古第一帝说事，在大家看来也只是狡辩而已。
但他一开始就喊出口号来，显然就形成一个非常完整的逻辑。
苏煦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拿出“大明灭亡”，“气数将尽”来当做一个陷阱，引诱他上钩。
这可真是太狠了一点。
简直就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可就是全家死光光的节奏。
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苏煦对此也是心服口服，因为当郭淡喊出“大明气数将尽”这种大逆不道的口号时，那么唯有肥宅乃千古第一帝可令其化险为夷，又因为这种力挽狂澜，就更能证明肥宅乃是千古第一帝。
苏煦此时可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这里面还有什么陷阱。
这内行看门道，可外行就是看热闹。
周边的年轻学子个个听得都是激情澎湃！
圣人降临！
最美好时代！
千古第一帝！
这些词语随便挑出一个来，绝对能够刺激肾上腺素，更何况是一起说出来。
不少人已经对此充满着憧憬。
他们被忽悠的是一愣一愣得。
这顾宪成、高攀龙虽然都仔细研究过郭淡前几回演讲，但是道听途说跟身临其境那可是两码事，久经辩论场的二人，此时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他们最多也就说说“抱柴于烈火之上”。
而郭淡张口就是“大明气数将尽”。
这还怎么辩？
“唉……！”
郭淡突然又叹了口气，一脸崇拜得望着苍天道：“这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尚如此，更何况是千古第一帝，其中艰难困阻，岂是你我之辈能够体会得。”
言至于此，他摇摇头，又道：“如今在那庙堂之上，是朽木为官，殿陛之间，是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使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
而就在这危难之际，陛下是竭尽所能，力挽狂澜，在朝中是选贤任能，不拘泥于成规，力排众议，大刀阔斧得对国家进行改革，虽然步履维艰，但仍不忘初心。
好在这苍天不负有心人，河南四府的成功，播州、宁夏的大胜，这足以说明，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又岂是那些个皓首匹夫，苍髯老贼可挡之的？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下面那一堆皓首、苍髯，当即气得是吹胡子瞪眼。
你这是在骂谁呢？
谁还没有看过三国演义啊。
关键你前面不是说，你最近迷的不是西游记吗？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萧严便是冷冷笑道：“依你之言，这圣人将再度降临，也将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思想，那么这儒家思想是不是也要走向灭亡啊？”
此言一出，众人为之一怔。
不少人甚至出现惊悚得表情。
我大儒要亡？
其实根据罗贯中的理论，这天下大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可见明代人其实已经看得非常透。
哪有什么千秋万世，能够活个几百年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
这天下到底是姓朱，姓刘，这些读书人可能也不是非常在意。
但你要敢说儒亡，那就是绝对不行的。
明可亡，但儒不可亡。
郭淡笑道：“我曾一度是这么认为的，但之后我发现有许多贤能的儒士，已经察觉到我大明已经是危机四伏，比如说在坐的顾先生，又比如说百泉居士他们。
他们都渐渐发现工商业重要性，而不再一味得推崇重农抑商，都是表示要农商并重，不管是那实学，还是心学，都是在论证着工商得重要性，这也充分证明我之前说得，随着生产力的变化，人物关系的变化，新的思想和理论，已经在蠢蠢欲动，圣人即将诞生，但可惜他们只知其危，而不知其因也，导致他们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来。”
顾宪成、李贽等人闻言，皆是皱眉思索起来。
此评价可真是一针见血啊！
他们都看到社会上、朝堂上存在的问题，但具体该怎么办，他们确实也没法给出个具体答案，就是没有一个系统性得思想来解释这一切。
大家见他们都不做声，心中自然认为，连顾先生和百泉居士他们都已经认同郭淡之言。
又听郭淡言道：“但由此可见，这儒家思想乃是千变万化，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虽然我也不敢肯定，但是我预测儒家思想是绝不会走向灭亡，因为肯定会出现圣人，他们会在儒家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一些新的思想，由此来适应新得关系，就好像当初孔子的儒承周礼，后来孟子又在此基础上，提出仁政学说。”
这番话实则是明贬暗褒。
大家对于这个答案，也都显得颇为满意。
别看郭淡章口就来，好像什么都敢说，但其实他是非常谨慎的，一些高压线是绝不会去碰得，他从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说过儒家不行的话，一诺学府的建院理念也是要以儒为基。
其实不管是程朱理学，还是陆王心学，他们也都是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然后再稍作改动，提出自己的解释，如果他们敢撇开儒家思想，自己单干，那他们的思想是绝对活不过三日的。
别问为什么，孔孟二圣就是这么横！
郭淡突然咳得两声，道：“说了这么多，相信大家应该都明白为什么陛下要将恩科放在一诺学府了吧。”
“……！”
等等！
我们是不是漏了些什么？
每个人皆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郭淡。
对呀！
这才是今日的正题。
呀呀呀！又被这小子给带跑偏了！
可真是……！
崔有礼气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愤怒道：“你这东拉西扯得，这到底与恩科有何关系？”
郭淡呵呵一笑道：“当然是因果关系啊！正如我方才所言，陛下千古第一帝，悟得天机，这天机就是生产力的飞跃，将会导致一系列的变化，必须要做出应对措施，那么是不是应该要对症下药，认真研究这生产力？
故而陛下才开恩科，希望能够提拔这方面的人才上去。可是纵观天下学府，唯独一诺学府的经济学是有研究生产力的，其余学府都没有这方面的学问，陛下也很无奈，陛下不是要偏袒我，只是因为陛下没有选择，这恩科不放一诺学府的话，能放在哪里？如果将来别得学府也开始研究生产力，并且更加出色，陛下就有可能将恩科放在其他学府。”
这……这样也行。
崔有礼不禁是目瞪口呆。
恍然大悟得徐姑姑，不禁也是笑着摇摇头，心道，这可真是无懈可击啊！
你承不承认肥宅乃千古第一帝。
……不承认？
那你就去死吧。
承认的话，那么你也就承认千古第一帝的先决条件，就是肥宅悟得天机，而天机是什么，就是生产力，而目前世上唯有经济学是研究生产力的，唯有一诺学府的经济学院。
那么恩科放在一诺学府是不是合情合理。
但是徐姑姑与在坐的许多人都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如今在场的人谁还会在乎这个，你现在就是将这恩科放到茅房去考，大家也都无所谓。
郭淡真正想说得其实就是诸子百家，从而引入新思想的诞生，让他所做的一切变得更加合理。
也就是预示着，他现在要开始冲破儒家思想得束缚。
果不其然，郭淡就是简单这么一说，然后就开始做结束语，“今日演讲就到此为止，相信大家也应该都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将恩科放在一诺学府，可不是为了照顾我，只是没有多余的选择，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期待千古第一帝带领我大明站在世界之巅，期待圣人的再度降临中原大地。”
一时间，掌声是震天动地。
甭管真假，但这故事说得可真是精彩啊！
必须给予掌声。
在掌声郭淡走下台去，然后微笑地走向徐姑姑，习惯性的一手揽住她的玉背，突然一愣：“夫人，你湿了。”

第0898章 礼乐崩坏
湿了？
徐姑姑稍稍一愣，旋即才觉得这背上有些黏黏的，不禁稍稍白了郭淡一眼：“这还不都是被你所赐么。”
“拜我所赐？”
郭淡诧异道：“我方才只是一个劲的在舔……咳……”脑海里面闪现出一幅令人憧憬的画面。
“郭院长！郭院长！”
一阵叫喊声，打断了郭淡的憧憬。
但见那李贽是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郭淡道：“郭院长，我早就说过，你就是当代圣人，我看着这诸子百家时代便是要由院长您开始的。哈哈……！”
他本就非常崇拜郭淡，经过这番硬核理论，更是崇拜得无以复加啊！
天啊！又来了！郭淡当即一翻白眼。
“老朽认为百泉居士言之有理啊！”
苏煦老儿慢悠悠走过来，笑呵呵道：“放眼天下，当今世上唯有郭顾问可称之为圣人也。”
汤显祖也是频频点头。
一旁的徐光启，以及一干年轻学子纷纷侧目看向这边，个个心想，是呀！我们怎么忽略了院长。
而崔有礼他们则是对此嗤之以鼻，心想，原来这小子说这么多，竟然是想自己成圣，真是厚颜无耻。
正准备过来的顾宪成、高攀龙，听闻此言，不禁止步不前，他们这些以气节标榜自己的文人，可不愿意去当这舔狗。
好家伙！阴得不行，就给我来捧杀，不过你也太小看我郭淡了，我才不稀罕当这圣人。郭淡拱手言道：“多谢各位的厚爱，我也想当圣人，但可惜得是，我不具备圣人的特质，我是不可能成为圣人的。”
李贽好奇道：“院长此话怎讲？”
郭淡道：“你们仔细想想，但凡是圣人，其实在当代其实并没有受到世人的敬仰，在春秋战国时代，什么人是最风光，乃是管仲、商鞅、乐毅、范蠡等人。他们虽能力出众，但并未成圣，我个人以为，就是因为他们的私欲太强，而圣人追求的乃是，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就这一点来看，我显然是不符合圣人的特质，我对于金钱的渴望，是近乎于变态，虽然我也做了许多利国利民的之事，但这些事也帮助我赚了不少钱，我还是以逐利为先，顺便再为国为民，而且，若非千古第一帝在上面盯着我，有些事我是不会做的。
天下许多智者也都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骗不了谁，如果我承认我是圣人，那反而会严重影响我的信誉。但如果将我比作管仲、乐毅，嘿嘿，那我倒还真是可以比一比。哈哈……！”
活脱脱一个市井之徒啊！
李贽仔细想想，觉得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
徐光启也皆是纷纷点头。
要说郭淡能够成圣，那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因为他确实也做过许多令人不耻之事，当初那几场危机可都是他制造得，关于这一点，朝中许多大臣也都心里有数。
论道德品行，他是绝对够不上。
苏煦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要是郭淡承认自己是圣人，那可就有趣了。
郭淡显然不会令他得逞，笑道：“各位，在下有些疲惫，就先失陪了。”
“哦，院长慢走。”
李贽兀自恭敬言道。
郭淡微微颔首，便携徐姑姑准备离开这里。
“院长，你说得是真的么？诸子时代真的会降临吗？”
一个年轻学子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喊道。
郭淡瞪他一眼：“自己查书去。”
一派院长作风。
“走走走，我们快去杂书馆去查查。”
“好啊！我们一块去。”
顿时有不少学子兴匆匆地向杂书馆的方向跑去。
“难道真如院长所言，诸子百家时代将会再度降临？”
“我觉得院长说得很有道理，土还是那片土，人还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自春秋战国之后，上千年来，也未诞生过一位圣人，唯一不同的还就是这生产力的变化啊！”
“那你们说，放眼天下，谁有机会成为圣人？”
“已故的阳明先生？”
“阳明先生在世得时候，可还没有卫辉府，这生产力可还未出现变化。”
“顾先生？”
“可是方才院长也说了，顾先生和李院长他们还是略显不足，只知其危，不知其因。”
……
在郭淡离开之后，操场上顿时是舆论四起。
他的这番言论，可真是石破惊天。
因为一直以来，大家所有的论题那都是代圣人言，就是以圣人的思维去判断世俗之事，而郭淡提出的却是新圣人即将出现，这个将是一个颠覆性的命题。
一旦新圣人的出现，那么代圣人言，将成为了一个伪命题！
因为代圣人言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圣人是绝对正确的，而根据郭淡的理论而言，要出现新得思想，来适应新得生产力变化，换而言之，旧得一套已经是力不从心。
如果这一点成立得话，那么恩科就将具有合理性。
恩科考得是经济学，不是代圣人言，根据八股文的规则而言，这就是不对的，是不具有法理支持。
郭淡这番理论，看似像一个预言，但其实他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追求一个法理性。
就他目前的地位和实力，以及肥宅今年的一系列动作，他们帝商组合必须要得到法理的支持，否则的话，这就是空中楼阁。
“恩师说得对，此人的确是不可小觑。”
高攀龙摇摇头，道：“正如他自己方才所言，他所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此番演讲亦不例外。”
此时此刻，他也反应过来，郭淡的这番演讲其实是极具目的性的。
顾宪成点点头，长叹道：“但是我们却难以阻止他啊！这实事求是地说，卫辉府确实取得非常大的成功，在卫辉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的确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这其中许多变化中又被礼教所不齿。
而就人性而言，试问天下间谁又不想成圣，如今天下名士皆聚集于此，相信此番言论很快就会传遍开封府，甚至于全国，必然会有不少人支持他的观点，如李贽等人就会坚定的支持他，因为支持他的这番言论，其实就是支持自己的观点，这还真是像极了在春秋时代，孔圣人所言得‘礼乐崩坏’。”
高攀龙不禁双目一睁。
诸子百家不就是诞生在礼乐崩坏之际吗。
那么反过来论证的话，如果礼乐没有崩坏，大家都相信一个统一的价值观，那就不可能出现诸子百家，正是因为礼乐崩坏，诸子百家才纷纷涌现出来。
“那不知恩师有何打算？”高攀龙问道。
顾宪成微微笑道：“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被名利所惑。”
这话其实很值得玩味。
因为孔圣人当初就是走得这路线，在礼乐崩溃之际，孔圣人誓死捍卫得就是周朝礼乐。
这跟儒家思想尚古也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孔子自己就是一个尚古的人，他是无限怀念周朝礼乐，认为春秋简直就是狗屎一般的时代。
那么儒生们也必将怀念诸子百家时代。
郭淡的这一番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满足了儒生们的一些渴望。
大家才会这般激动。
……
“不知苏贤兄如何看待郭淡这番演讲？”
上得马车，谈修便向苏煦问道。
苏煦叹了口气，道：“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厉害的是，他同时又拥有司马懿之智，我们不管是反对他，还是支持他，其实都要被他所算计。”
“这我也听出来了。”谈修点点头，又道：“但我认为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生产力的变化，导致人与人关系发生变化，思想必然要随之改变。”
苏煦摇摇头道：“其实光凭这一点，他本应该被株连九族，他又将陛下奉为千古第一帝，二者相辅相成，真是无懈可击。此时正值礼乐崩坏之际啊！”
谈修闻言，不禁心想，难道诸子百家真得会降临？
……
“我先回屋洗漱一番。”
回到居住得院子，徐姑姑便难以忍耐这一身汗。
郭淡忙道：“正好我也出了一身汗，要不一起？”
徐姑姑瞧了他一眼，冷冷笑道：“好啊！”
“哈哈哈……！”
郭淡大笑几声，又是哼道：“开什么玩笑，我还年轻，可不想英年早逝。”
说着，他便傲娇地离开了。
徐姑姑笑着摇摇头，便往自己的小院行去，可行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来，侧目望着旁边的一扇门，沉吟少许，她突然走向那扇门，推开门来，原来是一间书房。
她走到桌上，随手拿起一份资料看了起来，看得片刻，她又拿起另一份，其实这些资料正是郭淡在马车上所看得资料，当时她并未注意，因为这些资料看着也确实普普通通，这里面还有《三国演义》，《水浒传》的一些片段。
可如今看来，这些资料确实至关重要。
并且每份资料上还写有不少笔迹。
可见方才郭淡在台上的风轻云淡，从容不迫，都是无数努力所堆积而成的。
看得一会儿，徐姑姑不禁喃喃自语道：“原来他从不胡说八道。”

第0899章 借古讽今
天色渐渐已经暗下来，但比起平日里来，今日的一诺学府那真是灯火通明，从教室到杂书馆，无不点着烛火，供大家阅览书籍，偶尔还能够听见远处传来阵阵议论声。
院长今日的演讲，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一点，观点也是具有颠覆性的，他们每个人都在查阅相关资料，不管支持郭淡的，还是反对郭淡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院长的此番演讲，将会形成一次非常大争论，出门必谈此事，这必须要做足功课，否则的话，到时可能就插不上话。
而此时郭淡却轻揽娇妻漫步在校园内，好不轻松惬意。
洗漱过后的徐姑姑虽换上了一件白灰色的素雅长裙，扎着一个比较复古的堕马髻，但却掩不住其雍容华贵的气质，可谓是妩媚之中又夹带着一丝清纯。
“我先前去过你的书房。”
徐姑姑突然言道。
郭淡愣了下，随即郁闷道：“可真是该死，终于还是让你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天才。”
徐姑姑抿唇一笑，螓首轻摇道：“可别说得我曾认为你是一个天才。”
郭淡呵呵道：“那是，这天下间，谁又敢在咱们无思居士面前称之天才。”
徐姑姑轻轻哼道：“你少恭维我，我可远不及你，至少我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诸子百家将会再度降临，并且还令如此多的名士哑口无言。”
此话倒是发自肺腑，最初她一度认为郭淡缺乏大局观，虽然聪明，但眼中尽是那蝇头小利，故而她当初才决定去到一诺牙行，在当时她当然是想利用郭淡，可是渐渐的，她发现这剧本完全没有按照她预想得在走。
她原本以为当郭淡到了某一个阶段，还是会入朝为官，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是坚决不入仕，并且在商界发挥的力量，已经在改变朝堂，这是她难以想象到的，她现在已经开始跟着郭淡的节奏在走。
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心里也是自愧不如。
“你真的认为诸子时代会来临吗？”徐姑姑突然问道。
她虽聪明，但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个层面是她难以企及的。
郭淡反问道：“你觉得呢？”
徐姑姑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你说得似乎有一定的道理，但仅仅基于生产力的变化，而去推断圣人出现，我又感觉这有些言过其实。”
郭淡点点头道：“但其实是极有可能的。”
徐姑姑好奇道：“为何？”
郭淡沉吟少许，道：“就拿赵士祯来说，以前赵士祯在朝中郁郁不得志，但是自去到大峡谷之后，他是如鱼得水，那西南战役三分之一得功劳，可要归属于他，没有他的才智，我军将士也难以拿到那么优良的火器。
然而，他对于国家的贡献，并没有得到合理得回馈，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看得起他，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所在，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当前的思想无法给予赵士祯合理的回馈。
但是随着赵士祯的贡献越来越大，并且给国民带来实际的利益，人们终将会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这就需要新得思想，来给予赵士祯回馈，而赵士祯得问题，其实也是工商阶级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新得阶级崛起，旧得思想是肯定无法满足得，而当新的阶级取代旧阶级，必然会出现新得思想来迎合新得阶级，谁能提出来，谁就是诸子百家，还是那句话，时势造英雄。”
徐姑姑稍稍蹙眉，道：“但旧得阶级肯定不会甘愿被取代。”
郭淡笑道：“这就是目前陛下与我正在干得事。”
徐姑姑凤目一睁，顿时恍然大悟，可她突然斜目瞥了眼郭淡，疑惑道：“可你不过才二十多岁，为何懂得如此之多，而且，你的成功，并非是像他人一样，是撞南墙撞出来的，你的许多行为就好像你的演讲一样，起初让人感觉是东拉西扯，但最终却能够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但这些却又不是经验所得，而像似凭空冒出来得。”
郭淡听得是心下惴惴，嘴上却笑道：“你说得也没有错，这当然是一套完整的理论，就是需求与供应，世间万物皆在遵守这个规律，我做得每一件事，也都是根据这个定律来的，只要将这两者理解透，那么就能够做到如我一样。但是我认为儒家思想下，人们是很难理解透这个道理。”
“此话怎讲？”
“存天理，灭人欲！”
郭淡道：“其实人欲便是需求，然而儒家思想又提倡克制私欲，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克制私欲，故而世间才会有许多的伪君子，他们都无法正视需求与供应，又如何能够领悟透。”
说着，他突然看向徐姑姑，“关于这一点，夫人应该是最有体会。”
徐姑姑微微一怔，旋即又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难道夫人不觉得在这宁静、美丽的傍晚，与自己的夫君，漫步在这林荫小道上，聊着彼此心中的困惑，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吗？”
徐姑姑见他又开始了，不禁翻了白眼，摇摇头道：“不觉得。”
郭淡立刻道：“看，这就是为什么夫人难以理解为何我如此出色得原因，因为夫人也与大多数人一样，不敢正视自己的需求，我就不同，我绝不会忽略内心的感受，我就喜欢现在的氛围，故此明天我还得与夫人来这里散步。”
徐姑姑顿时脸上一红，好气又好笑道：“你的需求，为何要我来满足？”
郭淡没好气道：“不然用手吗？”
“什么用手？”徐姑姑错愕道。
“呃……咳咳，我的意思是……！”
郭淡突然嘿嘿一笑：“这就要说到那一纸赌约，我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这一刻得幸福，这必须得好好享受。”
徐姑姑无奈一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郭淡手臂微微加上几分力道，将徐姑姑揽入怀中，笑吟吟道：“我们这辈子可还有几十年，慢慢恨吧，千万别着急，可别弄巧成拙，因恨成爱。”
“你且放心，绝无可能。”徐姑姑轻轻一哼，可也没有挣脱开来，只是那向来处事不惊脸上露出了一抹羞赧。
……
炸了！
郭淡的演讲再度引爆开封府。
霎时间，舆论四起。
但有趣的是，这一回没有像之前那几回一样，大家是同仇敌忾，将矛头统统都指向郭淡。
而是相互撕咬起来。
有不少人还是要捍卫孔孟二圣的地位，那自然就要反驳圣人再度出现，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支持郭淡言论，而且他们的理由令人对方是浑身难受。
我们就是生活在最美好时代。
我们的陛下就是千古第一帝。
这两条可真是令人有苦难言啊！
其实苏煦、徐姑姑、顾宪成等人，都已经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原因就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以及与海外的联系，导致之前就有不少人提出新的思想，大明是存在这个基础在的，一方面儒家思想一统天下，但令一方面，不少新思想也在蠢蠢欲动，而郭淡的理论是很好迎合这一部分人的需求。
让他们能够更加自由得表达自己观点。
诸子百家不就是各抒己见。
倘若儒家一统天下，那就没得说了。
当然，关于郭淡演讲抄录，是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思想这东西，对于帝王是很敏感的，无处不在的锦衣卫自然会赶紧通报皇帝。
乾清宫。
“如今在那庙堂之上，是朽木为官，殿陛之间，是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使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而就在这危难之际，陛下是竭尽所能，力挽狂澜，在朝中是选贤任能，不拘泥于成规，力排众议，大刀阔斧得对国家进行改革，虽然步履维艰，但仍不忘初心……！”
“等等！”
万历突然打断了李贵，道：“这一段听着熟悉啊！”
李贵忙道：“回禀陛下，此前半段乃是借用三国演义中，诸葛亮与那王朗的辩论。”
“对对对！朕想起来了，难怪听着如此耳熟。”
万历说着，突然一拍桌子，道：“好你个罗贯中，朕今日才知道，原来他是在借古讽今啊。”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说得还真是一字不差，如今那庙堂之上，不就是朽木为官吗？那殿陛之间，不就是禽兽食禄吗？”
李贵讪讪道：“陛下，这三国演义乃是元末明初所著。”
万历眨了眨眼，轻咳一声：“倒也是的，呵呵，那刘玄德如何能与朕相比，他在川蜀之地折腾十几年，也未走出来，朕亲政才多少年，那海外的吕宋岛都已经纳入我大明版图，川路再险又怎能与大海相比。你再念一遍，就是提到朕的那一段，朕好好听听。哈哈……！”
他盘起腿来，坐在塌上，笑得眼如新月。
李贵看了看，道：“陛下，这抄录中，多处提到陛下，不知陛下指得是哪一段？”
“就是千古第一帝那一段啊！”
万历狠狠瞪了李贵一眼。
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除了这段稍微有点水平之外，其余的就很一般啦。

第0900章 论舔狗的自我修养
毋庸置疑，万历当然是支持郭淡的说法。
否则的话，郭淡也不敢说。
因为郭淡非常清楚，不管任何事，自己必须要捍卫万历的利益。
但这却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现象。
因为一般来说，皇帝必然是旧秩序得捍卫者，捍卫旧秩序，那就是捍卫皇帝自己的核心利益。
但是万历却是非常憎恨旧秩序，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旧秩序下的傀儡。
因为每天都有人告诉他，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就连他跟谁睡在一起，都得被人所非议。
尤其是之后的国本之争，更是令他感到绝望，也看透其中本质，大臣们其实是忠于儒家思想，而非是忠于他这个皇帝。
当初太祖制定八股文，其目的乃是要束缚人们的思想，巩固皇权，形成皇帝高度集权制度，这其实是每个皇帝都会做的事，帝王必然是要控制思想，但是太祖似乎有些用力太猛，再加上后来的皇帝、大臣也在里面添油加醋，导致反噬皇家，如今这种思想已经凌驾于皇帝之上，而舆论又控制在大臣手中。
这就导致皇帝虽然是高度集权，但在与儒家思想的对抗中，皇权往往占不到上风。
另外，这大臣们也都不傻，他们都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们看到那些藩王什么都不干，却富得流油，而自己位居高位，且天天起早贪黑黑，这俸禄却是少得可怜。
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公平。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太祖过于照顾自家人，同时又对大臣太过刻薄，他甚至都把大臣们的俸禄给写入皇明祖训。
太祖在利益分配上面确实是个超级外行。
故而到了万历这里，大家就都开始走向极端，这一方面礼教是越发森严，但另一方面，这官场又是非常腐败。
这导致万历开始认为这旧秩序对皇帝太不公平了，非常渴望打破这旧秩序，然后以自己为中心，建立起新的秩序。
这很有趣。
制定规则的人，认为这规则对自己不公平。
而郭淡给他提供了一条道路，那就是资本。
相比起儒家思想，万历更愿意相信金钱，因为他觉得这儒家思想提倡的是君君臣臣，但实际上孔圣人才是老大，老二是孟圣人，后面还有程朱，他堂堂肥宅都不知道排到老几去了。
这人人都习惯性代圣人言，这代着代着，结果就把自己都给代进去了。
圣人的话要比皇帝的话要更加具有权威。
其实国本之争就深刻反应出这个问题来。
圣人说，长幼有序。
可皇帝不这么认为。
但结果就是皇帝完败。
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万历的财货心态，让他选择了拥抱资本。
他知道在自己在旧秩序下，是玩不过这些大臣的，那就必须摧毁旧秩序，建立新的秩序，至于什么祖制，肥宅向来就看得很淡。
再加上还有千古第一帝的光环加持，万历对于这篇抄录那是举双手支持啊。
东阁。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许国将刚刚收到得消息，往桌上狠狠一甩，“他到底是要干什么，什么叫做‘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他这是在骂谁……！”
他这一番训斥下来，发现在坐的申时行、王家屏皆是沉默不语，不禁问道：“难道申首辅也支持他的这番言论？”
申时行瞧他一眼，不禁叹道：“我不是支持，而是我不知该如何反对，总不能跟陛下说，陛下您并非是千古第一帝，如今也并非最美好时代，而是最黑暗得时代。”
顿了下，他又道：“关键士林中有着相当一部分人是支持郭淡的。”
许国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申时行感慨道：“试问天下读书人谁又不想亲眼见证诸子百家时代再度降临，见证圣人的降临。”
王家屏道：“我也查阅过一些史料，其实郭淡也并非是信口开河，他的理论确实是有一定的依据，想要反驳他的理论，可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许国道：“但……但是这可能会对朝廷的统治造成巨大的冲击。”
申时行苦笑道：“但是却能够巩固陛下的统治，一旦郭淡的理论得到大家推崇，那么陛下就是千古第一帝。”
万历成为千古一帝的前提，就是那庙堂之上，朽木为官，他必须站出来力挽狂澜。
这确实会破坏朝廷的统治，但这对皇帝却是非常有利的。
故此万历是举双手支持，而朝中大臣却是举五肢反对。
郭淡的这番演讲，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疯狂的弹劾郭淡，但有趣的是，他们弹劾的郭淡的奏章，却让万历觉得郭淡说得简直不要太对啊。
因为他们弹劾郭淡的奏章，无法就是说郭淡反圣人，反儒家思想，破坏社会和谐，破坏朝廷统治。
而万历的心态就是，不错不错，你说得太对了，朕要得就是这效果。
再加上这回民间有不少是支持郭淡的，那顾宪成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他以前可是天天评论时政，批判朝廷，他当然觉得那庙堂之上，朽木为官。
如果他现在反对这一点，那他之前的那些话，不都是在放狗屁吗。
朝中圣贤，那他就成刁民。
而顾宪成也代表着是一大群人，这些人对于以前的朝廷是非常的失望，他们中间有部分人是直接倒向郭淡，如李贽他们，还有一部分则是站在中间左右摇摆。
顾宪成就是有些左右不定。
一诺学府。
此时郭淡正与顾宪成走在操场上，晒着和煦的阳光。
“阁下之前那番演讲，可真是别开生面，令顾某受益匪浅，回去之后，研读有关方面的文献，确有一定的道理，但是……！”
顾宪成笑道：“但是其中有些言论，也有些言过其实。”
郭淡忙问道：“还望顾先生赐教。”
顾宪成道：“比如说着千古第一帝，这……这恕顾某不敢苟同，而且阁下之言，也有投机取巧之嫌，让大家无法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进行辩论。”
这千古一帝，肯定会令不少人畏首畏尾，反对这个可是要命的啊！
郭淡一本正经道：“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绝不是故意拍陛下的马屁。”
顾宪成稍稍一愣，道：“是吗？那顾某愿闻其详。”
郭淡道：“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焚书坑儒，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逐匈奴于漠北，这些在当时可都引起极大的议论声，因为这些政策都是具有颠覆性的。
但这恰恰也是他们争夺千古一帝得资本，有道是，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但凡能够竞争千古一帝的帝王，不可能那些规规矩矩的皇帝，如文景二帝，就从未有人将他们纳入过千古一帝的竞争中。
就是因为他们的政策并未整个民族，产生深远的影响。
当今陛下的作为，绝对可以与秦皇汉武一较高下，我朝有永乐盛世，有仁宣之治，有弘治中兴，但我不觉得他们敢于向海外扩张我大明版图，我更加不觉得他们敢免除权贵特权，违抗祖制，大规模削减藩王俸禄，以此来减轻百姓的税赋。
当然，最终还是要以成王败寇来论，若失败了，那就是昏君，那王莽便是如此，问题是陛下现在正不断地取得成功，卫辉府、开封府在成祖和孝宗的治理下，可远不及当下，没有陛下的英明神武，卫辉府、开封府能有今日之美好吗？”
顾宪成笑呵呵道：“但你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郭淡问道：“何人？”
“就是你自己。”
顾宪成笑呵呵道：“这一切的功劳可都与你脱不了干系，而你却刻意将这一切功劳都推倒陛下头上。”
郭淡呵呵道：“并非刻意，而是事实，其实这恰恰能够证明陛下的伟大，难道先生觉得成祖、孝宗敢于将一个州府承包给一个牙商？秦皇汉武可也不敢这么做，这是需要多大魄力，当初陛下这么做的时候，面临着多大的压力，但事实证明，陛下的决定是对的，我若生在成祖、孝宗时期，可能也就是一个卑微的商人。”
说到这里，他向顾宪成笑道：“顾先生，说句比较得罪的话，尚未取得任何成功得你，会让你的批评会显得苍白无力，毕竟批评别人其实是天下间最容易的事。”
顾宪成闻言神情一滞，满脸通红，显得极为尴尬。
这一句话，便让郭淡取得主动权。
郭淡又道：“当然，顾先生未能取得成功，并非是先生胸无大志，极有可能是怀才不遇，但这还需要证明，如今一诺学府愿意给顾先生一个证明得机会，等到先生有朝一日，为国家，为百姓，做出巨大的贡献之后，我们可以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顾宪成瞧了郭淡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从未想过在于郭淡的交谈中，自己会被对方气势完全压住。
而原因也正如郭淡所言，郭淡已经是一个成功者，而他还并未取得成功。
笑罢，顾宪成便是拱手言道：“多谢！”
他崇尚实学，他认同郭淡之言，他也乐于接受这挑战，其实他本来就是为此而来的。
郭淡笑道：“无须言谢，如果今后顾先生干得不好，我也会毫不留情得找人取代先生，毕竟我是一个商人。”

第0901章 被金钱耽误的天才
商人！
而且还是纯种的。
郭淡的最后一句话，也让顾宪成幡然醒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郭淡的气势压住。
其原因就是因为郭淡是一个非常有地位得商人，不需要对他有太多的尊重。
事实也是如此。
郭淡之所以答应顾宪成，不因为他仰慕顾宪成，而是因为顾宪成的名声能够令他的一诺学府更上一层楼。
就是这么简单。
这跟其它的买卖没有多大的区别，是一桩各取所需，且双赢的买卖。
而之后商定的契约，也充分说明这一点。
一般来说，顾宪成上哪教书，教什么可都是他说了算，但是在一诺学府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院长，课程必须还是遵从郭淡提出的方案。
而一诺学府的特色，就是经济学、医学、农学，等等。
一诺学府也是唯一一家不教四书五经的学院，士学院也不教这个，但是能够入读士学院的学生，已经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
顾宪成只是担任院长。
他的职责更多是管理，以及制定教育模式。
而顾宪成也无意改变一诺学府的课程，他也觉得这些学问是国家需要的，他要的也是管理和教育模式。
双方是一拍即合。
当然，双方都有解雇对方的权力。
顾宪成也不是要来当郭淡的傀儡。
在与顾宪成完成契约之后，郭淡就正式对外宣布，将一诺学府将一分为二，分南北两院，如今的一诺学府就是北院，而之前由于经济危机，导致开封府不少学院关门，郭淡收购一些学院，将那些学员就组成南院，南院由顾宪成担任院长，北院将由李贽担任院长。
不管是怀庆府得艺术学院，还是归德府法学院，开封府的士学院，都将会被一分为二，唯独医学院独立于两院之外的。
因为医学院已经变得非常特殊，牵扯到医药方面的利益，郭淡可不会让其他人染指。
而郭淡将一诺学府一分为二的原因，其实也没有别的，就是为了扩招，万历都将恩科放在一诺学府，要不榨干其中利益，郭淡会觉得自己有负圣恩，顾宪成只是一个非常好的噱头。
果不其然，当不少人得知顾宪成、高攀龙加盟一诺学府之后，顿时就都倒向一诺学府。
之前有不少人只是因为郭淡这个商人，故而不来一诺学府，觉得加入一个商人建设的学院是非常丢人。
如今顾宪成都加入一诺学府，那他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这顾宪成也是一个狠角色，他直接就对外宣称，自己非常赞成一诺学府的教育理念，这是自己加入一诺学府主要原因，但同时他又狠狠批判李贽等人，表示不愿意让一诺学府的理念毁在李贽等人的手里。
对此李贽只是轻描淡写的表示，学生的成绩和前途将会说明一切，而不应该由院长的嘴来分出胜负。
这李贽可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他知道顾宪成乃是真君子，在道德方面，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故此他暗讽顾宪成目前唯一的闪光点也就是那张嘴，但是学院是关乎千百学子得前途，而不是一张嘴就能够说明一切的。
顾宪成马上讽刺北学院乃是世上唯一一间学生的学位比院长还要高的学院。
他是进士出身，而李贽只是举人。
李贽立刻提醒顾宪成，一诺学府的建院理念出自一个童生，在一诺学府身份地位向来什么都不是，学问才是最重要的，顾宪成在破坏一诺学府的建院理念。
这都还未开始，南北两院就已经是势如水火。
这是一种分裂！
但对于郭淡而言，却是坐收渔翁之利。
因为实学与心学本就是两大派系，一直以来都在死磕状态中，他们的竞争，无疑能够凝聚人心，尚心学的学子就进北院，尚实学的就进南院。
可谓是生源广进啊！
苏煦、崔有礼他们刚开始都还在吃瓜，看你们两个狗咬狗，可吃着吃着这味道就变了。
这不对劲呀！
你们两个是在唱双簧吧。
这唱着唱着，怎么就没有我们什么事。
这学生老师都跑那边去了。
以苏煦为首的南京学府马上就竖起“事功学派”的大旗，主张经世致用，义利并举，通商惠工、减轻捐税。
可见苏煦也知道工商崛起，已是大势所趋，他也就选择一个比较功利的学派，其实他个人就是唯利主义，什么有用就干什么。
也学习一诺学府以六部为科，设立课程。
但他非常聪明，他知道玩技术，是玩不过一诺学府，他走得就是管理路线，他提出一个主张，就是工部尚书是不需要去扛沙泥的，而是要懂得如何选择最适应得方案，以及最适用的人才。
这当然是对的，技术和管理，就是两门学问。
而以崔有礼为首的山东学府，赶紧竖起程朱理学的大旗。
这牛鬼神色全部冒头。
其中除李贽之外，其余的学派，都属儒学。
李贽所尚得阳明心学，其实也是属儒学，但他个人的主张，其实要更偏法家，其实儒法已经快沦为一家，而一诺学府的学科又包含大量墨家的思想。
各学派是旗帜分明，这无疑进一步证明郭淡的理论。
诸子百家即将降临。
只不过春秋时代得诸子百家是从礼乐延伸出来的，而这一次将是从儒学开始延伸。
这直接导致捍卫圣人的唯圣派立刻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唯圣派就因为郭淡的那番演讲诞生的，专门为了驳斥郭淡的理论，故此唯圣派一个重要理论，就是我是对的，你们都是错的。
否则怎么捍卫圣人。
圣人必须是绝对正确的，那么任何与我不同观点得，就都是错的。
可这么一来的话，其他人当然就不答应，根据你们这个理论，那我们就干脆当哑巴算了，而如今我们就是很想说话，很想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越争的厉害，郭淡的理论得到越多人的支持。
还出现唯皇派。
歌颂万历乃千古第一帝。
李贽就是代表性人物，他开始带头歌颂皇帝。
根据郭淡的理论，万历之所以是千古第一帝，就是万历将开启诸子百家时代，这里面有一个逻辑关系，你若要接受这是一个圣人降临的时代，就必须接受万历乃是千古一帝。
然而，如今民间许多反权贵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些寒门子弟，这蛋糕都让你们给分了，我们吃什么，他们也都加入唯皇派，支持皇帝打击权贵。
渐渐有不少人开始支持皇帝新政。
其实苏煦他们这些聪明人，早就想到了这一刻，这争与不争，都会被郭淡那奸商给算计。
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不争就是死，因为一诺学府自个就分成两派，搞得生源都快被他们抢去，还不如去争一争，先占据一席之地再说，况且圣人时代也不错，万一自己成圣了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郭淡，到时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他可不想成为圣人。
这期间他一直在与徐姑姑翻译利玛窦带来的《几何原本》。
那利玛窦如今正在怀庆府传道，因为他发现卫辉府的百姓根本就不信他那一套，他后来又跑来一诺学府讲学，但是开封府儒家势力强大到令他感到绝望，他一个人也无力与这么多大学士辩论。
索性又跑去怀庆府传道。
不过徐光启倒是被他忽悠到加入了天主教，并且利玛窦还把《几何原本》交予徐光启翻译，但是徐光启刚学弗朗机语言不久，对几何也是一知半解，弄了半年，才翻译出两页来。
但是这对于郭淡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虽然利玛窦的语言，郭淡看得也不是很懂，但他就不需要看得太懂，毕竟这上面的知识，他清楚的很。
几日功夫，他便将《几何原本》全部翻译出来，并且还针对一些错误的地方进行修改。
“郭顾问，想不到你恁地博学多才。”
徐光启拿着刚刚翻译出来的《几何原本》，对于郭淡的崇拜真如滔滔江水……
以前他一直都认为郭淡只是一个出色的商人，但是学问不怎么样，字都写得很一般，因为郭淡并未展露出这方面的才华，可是这一刻，他是彻底跪了，也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这门学问上，郭淡跟他比起来，那完全就是宗师与婴儿的区别。
郭淡呵呵道：“我承认我是一个被金钱给耽误了天才，但是没有办法，我对金钱太过热爱，要不是我认为这《几何原本》能够刊印卖几个钱，我可能也不会废这功夫。”
徐光启是直点头。
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旁的徐姑姑轻轻笑道：“你还是老实说吧，你这学问都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她在几日可真是受益匪浅，在笔录的过程中，也是非常着迷于这几何，不过她也不着急，因为有得是机会向郭淡讨教。
但是她也看到郭淡博学的一面。
郭淡笑道：“我不是说过么，我有一个弗朗机老师，他曾也教过我这几何，后来我自己闲着无事，又研究了一大通，我那图表之术，便是从几何延伸出来的，只是后来我发现，这学问也没啥鸟用，又不能赚钱，就放到一边没有管，一心研究做买卖去了。”
这是属于天才的任性么？
徐光启真是无比汗颜，道：“郭顾问，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几何对于建筑、火器研发和兴修水利，可都是大为有用。”
郭淡笑道：“行了行了，你之前都已经说过几百遍了，我也已经答应将这几何当成一诺学府必学的学问。”
其实他怎么不知道几何的重要性，他只不过是借徐光启的嘴说出来，毕竟他可不喜欢教育工作，故此他将徐光启给推倒前面，让他来当这个牌面。
他的重心还是赚钱。
“院长！院长夫人！”
只见李贽入得屋来。
郭淡当即眉头一皱，道：“百泉居士，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要好好跟你谈谈。”
李贽一愣，道：“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跟院长商量，不过院长您先说。”
“关于歌颂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应该是我这个总院长干的活啊！”郭淡激动道：“你突然插一脚进来算个什么事。”
李贽愣了下，委屈道：“我本是推崇始皇帝乃千古一帝，是被院长您给说服了，我现在支持院长您的想法也不对么？”
郭淡没好气道：“这无关对错，这关乎于各司其职，你搞得你学问就是了，这马屁就别来抢了，你的文采这么好，你这么一通吹嘘，那会喧宾夺主的，到时大家都认为这是你提出来的，可真是岂有此理。”
徐光启、徐姑姑顿时冒得一头冷汗。
李贽也是目瞪口呆。
但事实还真如郭淡所言，郭淡口才不错，但文采不行，跟李贽就没法比，前两日李贽趁着他在翻译《几何原本》之际，在报刊上刊登了一片《论千古一帝》，将万历与秦皇、汉武、唐宗相提并论，至于宋祖他就没有提，他就不认为宋祖有资格竞争这个席位，当然，太祖他也没有提。
那篇文章可真是写得精彩绝伦，字字珠玑，将万历捧上天了，这可让郭淡大为不满。
徐姑姑稍稍翻了个白眼，问道：“居士，您有何事要说？”
李贽忙道：“我希望能够在北院开一个女子学院，专门招收女子来读书。”
他一直都主张要尊重妇女，认为“妇女见短，不堪学道”的观点，乃是环境所至，而并非女人真的没用，而这个跟顾宪成的主张是肯定是矛盾的，如今南北两院竞争非常激烈，他就想开女子学院，更加凸显得自己的主张。
郭淡立刻道：“不行。”
李贽道：“为何不行？院长的佛道教学，不也招收女娃么？”
郭淡道：“是呀！所以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我打算等我年纪大了，我自己来开这女子学院，自己来担任老师，手把手来教她们。”

第0902章 不寒而栗
“……！”
徐光启、李贽皆是用一种怪异得眼神看着郭淡。
徐姑姑赶忙解释道：“我想夫君的意思是，到底这男女授受不亲，在未找到女老师前，这女子学院可不能轻易开，否则会遭人非议。”
原来如此！
徐光启点点头。
李贽却道：“郭夫人便可当这女子学院的院长。”
郭淡阴沉着脸道：“我说百泉居士，你到底几个意思，我大明第一赘婿的职责可就是服侍夫人，要是夫人去当院长，那我去干嘛？”
“……！”
李贽讪笑道：“是，是我考虑不周。”
“是非常不周。”
郭淡道：“而且还胜之不武，我并不认为顾先生会有那种‘女子见短’的想法，只是迫于礼教，迫于习俗，他不会这么干，你争取女人的支持，来完成对南院的压制，这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也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李贽连连点头道：“院长言之有理，这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当然知道这会引来麻烦，但他认为郭淡一定会支持他，因为在郭淡身上看不到一丝男尊女卑的影子，故此他才来找郭淡商量这事。
显然，他估计错误了。
郭淡确实不觉得男尊女卑，但是他也不是理想主义，他是一个现实主义。
不得不说，李贽还真是走在了时尚的前沿，这妇女之友，他也是实至名归，许多女人就很喜欢听他演讲。
但是郭淡并不觉得就是时候开设女子学院了，这只是一个崇高的理想，仅此而已，若真得这么干的话，这风险太高，而利润太低，开个女子学院，除了引来更多的舆论攻击，得到的并不是很多。
而且在慈善教育那边，如果出现特别出类拔萃得女天才，也还是可以进入一诺学府的，关于这一点，郭淡其实早就有过安排，如今这一诺学府有十来个女学生，全都是就读经济学院。
这就足够了，真的没有必要去引那些大家闺秀来读书。
他们帝商组合还没有落魄到失尽男人心，需要依靠女人的支持。
虽然一诺牙行招收不少女员工，并且在卫辉府，也出现大量得女工，但那只是一个民生问题，这不工作就会没有饭吃，要么就去青楼，要么活活饿死。
但如果说开设女子学院，那性质完全就不一样，这女子读大学图得是什么？那是不是说女子也能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这就会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但是明朝明显还不具备这个基础。
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女子还是要遵守三从四德。
徐姑姑这么出色的女人，从身份地位到容貌，再到风度，简直都无可挑剔的，但是她在开封府就是属于不入流得，因为天下名士都聚集于此，她就显得非常渺小，她从来没有在开封府演讲过，她也从来没有跟谁争论过。
那些大名士也没有几个看得起她。
郭淡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他当然不会为了那些崇高理想，而做出伤害自己利益的事。
况且郭淡现在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首先，这恩科到底怎么考？
其次，课程。
最后，入学资格。
这些都是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关于恩科的话，郭淡与万历也商量过，如果是按照科举模式来的话，这成本太高，而且不确定性太多，郭淡还是建议采取推荐得方式。
就是以毕业会考的成绩，以及学生在学校平时的表现，由一诺学府的院长直接推荐给皇帝。
然后参与殿试，就是由皇帝亲自来考。
那么也就是说，若想考取恩科还是必须就读一诺学府，但是郭淡规定，如果是秀才的话，那么只要通过入学考试，便可免费就读一诺学府的经济学院，这也是皇帝给秀才的恩惠，举人或者进士的话，若有本事，可以只读一年，便可参加会考。
话说回来，以前没有什么经济学，许多内容都是郭淡带来的，纵使你是个天才，你若不在经济学院读书，你也是考不上的。
关于这一点，郭淡还亲自跟顾宪成和李贽交谈过，这举荐权是分给了你们一些，但是若在殿试上面，学生表现的一般，甚至于非常丢人，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顾宪成和李贽都是拍着胸脯保证，若是出现这种情况，哪怕一回，我们就直接引咎辞职，绝不二话。
因为他们都非常反对权贵把持科举，且经常弄虚作假，官员都快成世袭了，如今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当然会珍惜。
那顾宪成来一诺学府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冲着恩科来的，若非他得知这个消息，他可能还不会来开封府。
他要用事实证明，朝廷的科举已经彻底腐败。
恩科将会成为最为公平的考试，考什么反而成其次。
而关于课程方面，郭淡这回做得最大改动，就是加入大量的数学内容，其中当然就包括《几何原本》，所有学院都得学习数学，成为一诺学府必学得功课。
哪怕是法学院也得学习一些少量的数学知识。
经济学院就更不用说，就是一个数学学院，数学考不过就得留级。
可见这恩科也不好考。
大家都必须从头学起。
至于入学资格么。
有三条途径，自己来报名，通过入学考试，小伯爷学院的毕业生，以及慈善教育的优秀生。
这看着是给予徐继荣极大的支持。
但其实不是，只是因为小伯爷学院完全就是抄袭他的，从课本到教育方式，甚至老师都是挖他的人，既然如此，郭淡当然会给予认可，只要在小伯爷学院毕业，可以直接来一诺学府就读。
这就形成一整套得教育体系。
在安排这些事后，最后郭淡又去视察了开封府的工商业。
可见工商业在卫辉府的地位是最末的，农业第一，学院第二，工商业排到第三。
除农业之外，开封府最大的产业就是报刊，如今开封府每年的印刷总量，如果不算小说的话，那比全国各地的公文、报刊、文章等等印刷总量还要多得多。
京城的生活日报、马报在开封府那就是属于不入流的，也不是一个量级得，除非是皇帝的谕旨，否则的话，他们都不太看京城的报刊。
内容完全没得比。
在江南，这九成九的报刊也都是来自开封府。
那么纸张、墨水与印刷有关的商品，也是开封府最大的生产业。
同时也是开封府第一进口商品。
如播州那兴建的造纸坊，全部都是送往开封府的，别得地方都不送。
在处理完这些事，郭淡便打道回府。
微微摇晃得马车中，郭淡与徐姑姑人手一张报纸看得是津津有味。
“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
郭淡突然向徐姑姑道：“夫人，这是一个什么字？”
徐姑姑看都没有看，便道：“那个字念yu！”
“哦，而志在穿窬！”
郭淡又挠挠头问道：“百泉居士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一眼，道：“这是讽刺世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你连这都看不懂吗？”
郭淡理直气壮道：“我一个童生，怎么可能看得懂，关键这错也不在我，都是百泉居士的错，这报刊应该是大众商品，他却写得连我这个童生都看不懂，可想这受众面是极其有限的，我待会还得让人告知他一声，尽量要写得通俗易懂，不然的话，这会影响我们报刊的销量。”
徐姑姑甚觉无语，就这文化水平，竟然也能够让天下聪明人都为之起舞，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
与此同时，山东地区也在开始改革中。
临清。
“陈侍郎来了，坐坐坐，我跟你讲一件趣事。”
王锡爵见到陈有年入得屋来，乐呵呵地招手道。
陈有年坐下之后，满心好奇道：“什么趣事？”
王锡爵拿起一份资料，抖了抖，呵呵道：“这是柳家刚刚统计出来的土地亩数，信行算了算，如果不算朝廷给予那些免税人士的补贴，哪怕就是免除一半的农税，可结果却跟以前的税入相差无几，你说这可不可笑啊！”
“是挺可笑的，但是更加让人感觉毛骨悚然！”陈有年只觉不寒而栗，免一半的农税，结果这土地一算，收上来的税，跟不免差不多，小小一个临清，到底藏着多少免税土地，道：“而且这对于新政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王锡爵叹道：“是呀！真是没有想到这里面原来藏着一个这么大的漏洞，如此情况，国库能不空虚吗。但也可想而知，若想全国推行新政的话，那可真是要难于上青天啊！这回要不是陛下乾坤独断，我想这道政令肯定是连紫禁城都走不出啊！”
陈有年道：“近年来各地都以天灾为由，要求朝廷减免税入，可如今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
说着，他又是担忧道：“这情况是如此严峻，参政院那边能不能将这税收上来。”
王锡爵沉吟道：“我认为山东应该是没有问题，毕竟这一次陛下是集中所有力量在山东推行新政，再加上这边上还有潞王府、风驰集团，钞关总部，一诺牙行在此保驾护航，他们是抵挡不住的，但是之后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这山东的情况是非常特殊的。”
当初郭淡选择山东，原因就是商人在临清的实力是异常强大，风驰集团和钞关总部可都在临清，这里面也牵扯到许多利益，他们肯定是支持皇帝的，有他们保驾护航，阻力自然会小很多。
但问题是山东之外呢？
郭淡压根就没有想过，他走这一步只是为了伸张皇权，皇帝要干什么，是一定能够干成，故此他在山东是要务求必成。

第0903章 洗白白
既然是务求必须，郭淡怎么可能对于山东不闻不问，他一直都让人盯着的，有任何情况，立刻传信给他。
卫辉府！
“郭大哥，这是临清钱庄传来的数据。”
郭淡与徐姑姑刚刚回到卫辉府，曹小东便将一份资料递给他。
郭淡接过来，一边看，一边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曹小东道：“根据我们所得知的消息，新政在临清方面推行的非常顺利，当地百姓都准备今年上我们钱庄交税，当地的士绅也难以阻挡。”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下，又道：“不过这倒是便宜了那柳家。”
郭淡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曹小东道：“其实在推行一诺保险的时候，柳家就已经帮我们丈量过一回土地，只是因为我们有保密协议，那些土地资料他们是不能公开的，柳家又拿着同样的资料再卖给朝廷一回。”
郭淡点头笑道：“这钱该他们赚的，他们多赚一点，将来我们一诺学府的毕业生也就不缺就业岗位。”
等到曹小东下去之后，徐姑姑稍稍松得一口气：“想不到会如此顺利。”
“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顺利。”郭淡笑道。
徐姑姑诧异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在这个月内，我们临清的钱庄存银比往常多了整整三十万两，并且已经收上来十万两的税。”
徐姑姑愣了下，道：“这能说明什么？”
郭淡笑道：“说明这里面暗藏着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洗白白！”
“……？”
徐姑姑一脸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在没有任何经济政策刺激下，银两存储突然增多，那么有可能这些钱都是来路不正的。”
徐姑姑微微一怔，道：“你的意思是，这都是那些官员的脏钱？”
郭淡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这一笔存入的时间，与王锡爵、陈有年去到临清的时间相差无几，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我们一诺钱庄其实是一个很好洗钱的地方，看来我得跟陛下商量一下，搞一场什么反腐活动。”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真是无奸不商，马上就察觉到这其中的商机，但这也不是一场交易。”
郭淡道：“我指得交易是这后面价值十万两税入，现在还不是缴税的时候，这些税肯定也不是百姓缴得，肯定也是贪官污吏缴得，而缴税可是要拿地契去缴的。”
徐姑姑恍然大悟，道：“如此便可让那些非法所占的土地见得光。”
郭淡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我朝一直都在阻止土地兼并，导致勋贵、官员手中许多土地都是见不得光。我若没有猜错的话，曹恪应该学习他的偶像，跟他们完成一笔交易，只要他们缴税，他们的土地就能够合法化。”
“偶像？”
徐姑姑微微一愣。
“就是你的夫君啦！”
郭淡笑道：“当初我承包卫辉府的时候，薛舫手中七成的土地，可都是他那女婿在卫辉府当知府时弄来的，他的女婿被赶走之后，我没有动薛舫一寸土地，而且全部给他合法了。”
徐姑姑问道：“你认为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
郭淡笑道：“你想想看，朝廷不给他们合法化，那些土地就永远不可能缴税，但是又没有办法将土地拿回来，归还给百姓，何必跟钱较劲，让他们合法化，换取税入。”
他猜得一点都没有错。
这新政在山东推行得算是比较顺利，一方面，免一半农税，顺应民心，百姓肯定支持。
而针对地方豪绅、权贵、官员，曹恪采取的策略就是既往不咎，装傻充愣。
曹恪他们当然也知道那么多免税土地，十有八九都是来路不正的，是那些官员、勋贵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来的。
曹恪事先就跟王锡爵、陈有年商量好，不要管这些事。
王锡爵、陈有年心里也清楚，他们就是往那一坐，成天跟山东官员们喝喝茶，聊聊天，巩固一下同僚之间的友谊。
那些贪官污吏也都是相当聪明，他们渐渐明白王锡爵他们其实不敢动，如果要查贪污腐败，那么全国都会反，因为明朝玩到现在，贪污已经是一种常态化，就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
他们心想这税是肯定逃不掉的，既然如此，何不借机将那些非法得来的土地合法化，这个合法可是永久的，但新政不见得是永久得，万一新政难产，还将解除自己的一个后顾之忧，毕竟官员藏着那么多土地，这心里也害怕，不查还好，这一查起来，可也是要命的。
他们就将那些非法土地，全部划到自己的亲戚名下，然后几乎是当着王锡爵他们的面，借公职之便，批出新地契来，然后去一诺钱庄交税。
那么只要这税交上去了，这些非法土地就全部合法化。
结果发现对方还真不管，这一下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其实就是一场交易，我们将钱洗白，你们拿功绩。
大家皆大欢喜。
关键也没法管，因为一诺钱庄只根据地契收税，没有调查的权力。
这么一来，贪官污吏突然发现，这当今皇帝有三大爱好，喝酒、泡妞、抄家。
这钱放在自己家里是非常不安全得，那张居正一死，钱全给搜出来了，何不弄个假户籍，存到钱庄里面去，一诺钱庄的信誉相当不错。
其实有不少正直官员，发现王锡爵、陈有年在临清天天喝茶，对于那些非法土地，是不闻不问，他们就上奏弹劾王锡爵、陈有年。
言官得知此消息，也疯狂上奏，但全都死沉大海。
万历心里清楚得很，可他不但不怪那些贪官，反而记恨这些言官，你们要是都支持我，那些贪官能有好日子过吗？就是因为你们处处跟我作对，参政院只能跟他们交易，换取新政继续推行下去。
而如今朝堂上可没有人再管这事，因为朝堂反而被开封府给反噬了。
最初郭淡的演讲传到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大家都弹劾郭淡，弹着弹着，那开封府先变味了，开封府的报刊不断传到京城来，大臣们也都是读书人啊！
他们也开始辩论了起来。
这明朝已经有这基础，思想已经多元化，关键还是因为儒学分支太多，如李三才、张鹤鸣他们就都是支持顾宪成的，崇尚实学，故此他们一看到李贽等人的文章。
卧槽！
这怎么忍得住。
他们也写文章支持顾宪成。
那些翰林院大学士都给自己起个笔名，然后投稿去开封府，大家玩得是不亦说乎。
如今到皇城，人人都在议论诸子百家时代。
关键这朝中也没事可干。
万历设了参政院，新政这么大的事，朝堂竟然不涉及，上奏弹劾，万历也不搭理，就不如寄情于文章。
当然，他们文人也非常好这一口。
身为皇帝的万历，也正在密切的关注开封府的情况。
在得知开封府出现唯皇派，可是开心的要命，这世上还真是不缺聪明人，他甚至还命锦衣卫记录那些唯皇派。
可见他自己也相信自己就是千古一帝。
既然是千古一帝，自然就不能再天天喝酒被妞泡，他得干一些千古一帝该干得事。
大臣们是严重误判。
万历不是真的要放弃朝堂，而是先将利益转移到别处，然后再针对这些问题大刀阔斧，否则的话，这一刀砍下去，自己倒是先挂了。
毕竟肥宅可是张居正学生，深谙帝王之道，若想大刀阔斧，首先就加强对军队的管控。
乾清宫。
“启禀陛下，这此次锦衣卫前往各大边军调查的结果。”
董平将一道奏章呈上后，道：“根据此次锦衣卫调查的结果来看，卫所制已经名存实亡，那些兵户地位连普通百姓都不如，多半都已经沦为边将的仆从，他们的户籍也被那些边将拿去大吃空饷。
在边军中，能征善战的军队，都是那些大总兵招募来的家兵，他们这些家兵能够拿到充足的军饷。”
“家兵？”万历怒哼一声：“朝廷的军饷帮助他们训练家兵，可真是岂有此理。”
董平忙道：“陛下息怒，目前边军都还在陛下的控制之中。”
“朕知道。”
万历道：“但是这么下去可是不行，等到他们羽翼丰满，朕可能使唤不动他们了。宁夏那边是什么情况？”
董平道：“经过郭淡的改制之后，宁夏军已经成为边军中装备最精良，军饷支出最少，士气最高昂的军队，在此期间，宁夏军曾三度出塞，与鞑靼人合作，打击周边的部落，三战皆胜，取得巨大的成功。”
万历问道：“这是为何？”
董平如实道：“这都是因为宁夏军士兵数量有着严格的控制，军饷本就是九镇中最少的，而且发放非常准时，每月的初三，士兵们直接去钱庄拿钱，不需要依靠总兵，且收入比一般百姓都要高，而且，他们的子女都能够免费读书，他们家属能够优先就业，故此当地有不少人想要当兵。可是除宁夏之外，几乎所有的边镇都还拖欠着军饷。”
万历沉吟半晌，道：“你认为如今京城禁卫军与边军相比，如何？”
董平尴尬不语。
万历也没有逼他说出来，而是拿起那道奏折看了起来，过得一会儿，他手往边上一伸，李贵立刻将笔递上，万历接过笔来，立刻在奏章上花了个圈圈，然后递给李贵，向董平道：“你将几个总兵的罪状透露那些言官，记住，不让他们知道，这是锦衣卫干的。”
“微臣遵命。”

第0904章 风波再起
申府。
二更时分。
最近比较清闲的申时行，平时睡得也比较早，但是今夜他刚刚躺在床上，正准备休息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将他给拉了起来。
“是山东出事了吗？”
出得门来，申时行便是紧张地问道。
他如今唯一担忧的就是曹恪在山东的行动，这半夜的来窍门，他下意识得就认为山东出事了，心里是慌得一笔。
来人却道：“大人，不是山东出事了，而是辽东。”
申时行微微一怔，极为惊讶道：“辽东？是发生了战事吗？”
“不是，在傍晚时分，有人揭发郭淡与辽东、蓟州、大同的将领勾结，密谋造反。”
“又……又弹劾郭淡造反？”
申时行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他们又是闲着没事做，想搞点幺蛾子出来，可也真是不嫌累，不用去理会。”
“可是大人，他们拿出了一些证据。”
“什么证据？”申时行诧异道。
“不少将领的儿子无偿得到大峡谷的股份，并且还帮着大峡谷去游说其它边军，请求朝廷，从大峡谷购买军备。”
申时行听得当即一乐道：“这事只怕陛下比我们还要清楚，你就将那些奏章全部送去司礼监，咱们不用管它。”
说到后面，他连连摆手。
关于股份的事，他心里是很有底的，从李成梁身上，他就已经看出万历的意图，故此郭淡拿大峡谷的股份去笼络边军将领，在他看来，也都是在情理之中。
果不其然，这些揭发的奏章，上到司礼监，然后就是死沉大海。
跟申时行料想的一模一样，内阁也没有将这当回事。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
这揭发得奏折是越来越多，而且不仅仅涉及到郭淡与他们的股份交易，还涉及到那些将领掠夺百姓土地，克扣军饷，私养家兵。
原本这朝堂已经被开封府反噬，这一下又给拉了回来，大家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这事上面。
申时行突然意识到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这些证据可有查明。”
申时行低声向许国问道。
许国摇摇头道：“暂时还未查明，不过这种事在边境常有发生，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我看都察院那边好像也是胸有成足，不像似假得。”
申时行紧锁眉头道：“看来他们之前弹劾股份贿赂的事，只是想借此事将那些将领跟郭淡联系在一起，然后再借用那些将领私养家兵的罪名，将郭淡谋反之罪给定下来。”
“我看也是如此。”
许国道：“当初李成梁可也是因为涉及到这些事，陛下才让他回来的，虽然陛下还是给予李成梁厚待，但是也没有再让他回辽东，可见这种事，陛下还是非常在意的。”
“是呀！此事确实比较敏感。”申时行沉吟少许，道：“我们先不要妄动，且静观其变，我总感觉此事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啊！”
……
武清候府。
“平江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此事乃是漕运官员揭露得，为何事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
李高略显一丝不满地向陈胤兆道。
陈胤兆急忙解释道：“侯爷，此事真的与我无关，我事先是毫不知情，我也是刚刚得知，都是太原那边的漕运官员不满商人纷纷跑往宁夏做买卖，恰巧当时辽东将军秦得倚之子秦海疆前往太原游说当地将军向朝廷请求采购大峡谷的军备，如此这事才被揭发出来的，一开始弹劾的也都是有关大峡谷股份的事，没有想到会将军私养家兵上去。”
李高问道：“当真？”
陈胤兆激动道：“我骗谁也不会骗侯爷您啊！”
莫若友道：“侯爷，我倒是认为，这种事迟早会发生，这要怪就怪郭淡是在太过贪婪，拿下辽东军备还不知足，还想垄断边军九镇的军备，这当然会引起不少人的不满。”
李高瞧了莫若友一眼，沉默半晌，问道：“你们有何打算？”
陈胤兆胆怯道：“此事涉及到边军不少将军，尤其是辽东军，若是弄不好可是出现兵乱的，要不咱们还是先看看，不要轻举妄动。”
莫若友却道：“我倒是认为，正是因为如此，陛下也不敢过于偏袒郭淡，反正朝中那么多人在闹，咱们就跟着后面起哄，万一成了，至少能够阻止其余边军跟郭淡来往。”
李高皱眉沉吟着，过得一会儿，他才稍稍点头，道：“跟在后面起哄倒是可以，但是平江伯说得也不无道理，暂时来说，咱们千万别有任何行动，此事可大可小，这弄不好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
然而，如今身处在卫辉府的郭淡，此时还在忙于铸币和钱庄股份制的事，他想着等着第一批一诺钱币面世之后，再回京城。
不曾想这京城的信倒先来了。
“他们也真是能够折腾啊！”
郭淡拿着京城刚刚传来的信，不禁笑呵呵道。
徐姑姑道：“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些言官么。”郭淡呵呵道：“他们又开始拿着我赠予边军将领股份一事，弹劾我与边军将领密谋造反。”
徐姑姑听得稍稍皱眉，道：“拿来给我看看。”
郭淡将信函递给徐姑姑，嘴上笑呵呵道：“有时候我也真的非常佩服这些人的意志，真得是他们不屈不饶，屡败屡战，就是智商有些堪忧，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要是没有陛下的允许，我敢这么做吗，我看他们心里都清楚，就是看我最近比较风光，又想给我找点不痛快，这是他们的捶死挣扎啊。”
徐姑姑没有看做声，而是仔细地看着信函，突然问道：“这不是你跟陛下商量好的？”
“当然不是。”
郭淡摇摇头，又略显好奇道：“你为何这般问？”
徐姑姑黛眉微蹙，轻轻摇头道：“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郭淡不禁眉头一皱，赶忙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如果只是光弹劾你拿着股份贿赂将军一事，那倒是不用去在意，但是这其中还涉及到边军将领私养家兵一事，这就不能不在意。”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呵呵道：“关于边军将领私养家兵一事，我也非常清楚，宁夏那哱拜可就养了不少家兵，但这不是朝廷允许得吗，这有什么可说的。”
徐姑姑摇摇头道：“朝廷可没有允许这种事，这只是无奈之举，就是因为国库空虚，时常拖欠军饷，故而发生战事时，边军将领就与当地的一些大地主自掏腰包，招募士兵应付战事，久而久之这些兵就成为他们的家兵，可是大部分士兵可都还是朝廷养着的，否则的话，陛下如何控制边军。”
郭淡点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朝廷当然不会公然允许将军私养家兵，但其实朝廷是默许的呀。”
“问题就出在朝廷不可能公然允许将军私养家兵。”
徐姑姑道：“一般情况下，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那些将军私养家兵不多，大臣们也不会多说什么，陛下也会由着他们去，但这回他们显然要拿这事来对付你。可此事一旦闹大了，陛下就必须要出面给一个说法，那陛下到底是允许，还会不允许呢？”
郭淡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
如今边军那些世袭将官都养家兵，那李成梁就养了好几千，这都是因为卫所制的崩溃，但又没有彻底废弃，虽然近年募兵制兴起，但也没有说全国都采取募兵制，这兵制变得异常混乱。
一旦遇到战事，将军只能自己募兵。
其实历朝历代一旦兵制遭到破坏，又没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取代，那么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这种事一旦拿到台面上说。
皇帝就很尴尬了。
因为皇帝不可能公开允许将军私养家兵，但皇帝心里也明白，那些将军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也怪不得那些将军，你朝廷拿不出钱来，那我只能自己掏钱募兵打仗，那这兵当然就成为我的家兵，是我一直在付钱养着他们。
当然，这又会导致将军必须掠夺土地，大吃空饷，拿着朝廷给的权力和钱，来养自己的兵。
不然的话，将军哪里养得起几千个兵。
但目前来说，朝廷对于这方面还是控制的非常好，李成梁那么大的总兵，也就是了养几千而已，一般都是几百，上千，暂时都还在皇帝的控制中。
郭淡不免担忧道：“这会不会真得将我给拉下水。”
徐姑姑沉吟道：“我想那倒不至于，毕竟你之前是陛下商量好的，可如果让他们得逞的话，我们的鲸吞蚕食计划可能会胎死腹中啊。”
说到此处，她轻轻叹道：“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边镇的那些将军，几乎就没有一个是身家清白的，只不过之前大家都有默契，可如今你已经在破坏规矩，那么不管谁与你合作，他们就攻击谁，他们可不缺把柄，那到时谁还敢与你合作。”
郭淡皱眉道：“看来我们得提前回京了。”

第0905章 腹黑一帝
李府。
“秦得倚？”
李成梁倏然起身，神情紧张道：“那可有牵扯到如梅？”
“那倒是没有。”
老仆道：“因为之前郭淡已经给予老爷您两成股份，故而他们这回并没有再去找少公子他们，可能少公子也就是帮忙牵线。”
李成梁稍稍松得一口气，坐了回去，又道：“不过得倚乃是我的旧部，要说不会牵扯如梅他们，可还为时过早啊！”
老仆道：“可是老爷，给予那些将军股份，这显然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又怎会责怪他们。”
李成梁叹道：“倘若只关乎股份，老夫倒也不会在意，可这里面还牵扯到家兵的事，朝中那些文官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们这一招是非常阴险，如今得倚他们成为对付郭淡的武器，你可知道那朝中有多少人想对付郭淡吗？这闹到后面，陛下会不会弃车保帅，谁也说不准啊！”
这帅当然指得是郭淡，而非是他李成梁。
这时，一个家仆快步入得堂内，“启禀老爷，郭顾问在半天前已经启程回京了。”
李成梁闻言，不禁更显忧虑啊。
他的忧虑绝非庸人自扰，他毕竟活得这么多年，看得是非常透彻得，如今全国大势，已经变得是扑朔迷离，每个人都仿佛置身在迷雾之中。
完全没有套路可循。
原因就是因为这旧秩序的最的利益者如今要废除旧秩序。
而且是从改变的方式就做出了改变。
以往皇帝改革，那都是从上至下，一步步推行，有章有法，但是这一回万历是剑走偏锋，并非是从上至下的改革，而是从下至上。
在万历推动新政之前，其实已经有很多事在发生改变，主要就是因为卫辉府，卫辉府改变了许多事情，在国内也崛起了一股新得势力。
万历是凭借这一股势力，凭借这一股变化再推行改革。
导致整个体制都在受到冲击。
别看表面上还算是非常平静，那只是因为万历撇开朝廷单干，朝中现在非常安静，但其实整个国家其实是处于动荡之中。
一丁点小事都可能发酵，成为改变国家走向的大事件。
事情似乎也在照着这个剧本在走。
股份贿赂案突然就开始剧烈发酵。
不但是京城的官员，就连蓟州、太原、大同、天津、大名、河间等官员也纷纷上奏弹劾那些接受大峡谷股份的将军。
给人的感觉就是破鼓万人捶。
虽然这其中也有些人是针对那些将领的，但绝大多数官员都是要借机攻击郭淡。
万历似乎也有些顶不住，于是在武英殿召开内阁会议，询问此事，他似乎不太敢召开朝会。
“关于大峡谷股份之事，乃是朕亲自准奏的，朕的目的是希望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能够给大峡谷提供经验，研发更优良的火器，如果这也算是谋反的话，那以前兵部官员，工部官员不天天都在谋反吗？”
万历气急不过道。
以前是兵部、工部负责武器生产，将军都会回馈经验给兵部或者工部，如今改为大峡谷，只是改变一种方式而已。
王家屏立刻道：“陛下，这事朝臣事先不知，可不能怪他们。”
万历道：“朕也没打算怪他们，你们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申时行道：“陛下，现在再来解释，可能为时已晚啊！”
万历皱眉道：“爱卿指得可是私养家兵一事？”
申时行点点头，道：“股份一事，可以解释清楚，但是私养家兵一事，可就不好解决，他们都已经拿出确凿证据。”
万历哼道：“关于将军私养家兵一事，又不是昨日才发生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偏偏跟郭淡扯上关系，就开始拿出来说事，他们真当朕是傻子么，他们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朕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呐！”
许国道：“陛下心里清楚，但是……但是那些将军心里可不清楚，如今这事是越闹越大，若朝廷再不采取行动，只怕那些将军会怂恿士兵犯上作乱。”
万历皱了下眉头，道：“依卿之言，该当如何？”
许国道：“微臣建议先派人去调查，若真属实得话，暂时先免除他们的官职，以免酿成大祸。”
“这如何能行。”
万历道：“是朕允许郭淡这么做的，若又因为这事而将他们免职，将来谁还会相信……相信朕，这君无戏言啊。”
那些将军也都知道，这股份是万历赐予他们的，拿了你股份，结果连官职都丢了，你这弄得可真是出彩啊！
许国道：“可是陛下，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总不能说允许他们养家兵吧。”
“那就不说。”
万历怒哼一声道：“你们去告诉那些朝臣，股份一事是朕答应的，其余的不用多说。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言罢，他便起身离开了。
“首辅大人，你看着如何是好？”
许国向申时行询问道。
申时行叹道：“只能尽力去跟他们去解释，这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是他们先不讲规矩得。”
王家屏道：“可就事论事，边军将领养家兵，犯了大忌，若朝廷明知而不作为，会不会助长这种气焰，长此下去，唐朝得藩镇割据只怕又会卷土重来。”
申时行紧锁眉头，左思右想后，双手一摊道：“这我也没有办法呀！”
这种事要就不说，说出来，就不能不管，当初李成梁就是如此，因为关于这种事，皇帝是非常敏感的，根据以前的事例来看，如果闹得非常凶，皇帝一般还是会做出选择，免除那些将领得官职。
其实大多数情况，都不用皇帝出声，那些将军自个就上奏请辞。
如今情况有些不同，这导火索就是皇帝自己弄的，皇帝若还将他们免职，这就说不过去了。
……
“陛下。”
万历刚刚出得武英殿，董平便来到他身边。
万历问道：“如今边镇是什么情况？”
董平道：“秦得倚他们都已经都得知此事，目前他们都非常担忧，而且九镇中许多将官都选择站在他们的对面，甚至有些将军还在收集他们的证据交给咱们在漕运的人。”
“如此朕就放心了。”
万历点点头，又道：“你要让秦得倚他们知道，朕是相信他们的，是支持他们的，是那些言官不放过他们，但朕一定会保他们周全的。”
董平抱拳道：“微臣明白。”
“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等到董平走后，万历便向迎面走来宦官问道：“什么事？”
那宦官行礼道：“回禀陛下，郭顾问求见。”
“这小子的警觉性也不低啊！”
万历呵呵一笑。
……
书房。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待郭淡直起身来，万历便问道：“关于钱庄的事，进行得如何？”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一切都非常顺利。”
“那就好！”
万历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是已经处理完事，本就该回来的，还是为了大峡谷股份一事回来的？”
郭淡讪笑道：“回禀陛下，原本卑职也快回来了，只不过之前是想见证第一批一诺币发行后再回来，可又听到朝中又有不少人弹劾卑职，卑职就提早几日回来了。”
万历饶有兴趣道：“此事你犯得着害怕么？”
郭淡一脸憨厚道：“陛下圣明，卑职刚开始还真是不害怕，可是卑职的夫人提醒卑职，这事牵连许多边镇将军，可能会给陛下您带来一些麻烦，故此卑职就赶了回来。”
万历呵呵道：“那朕倒是要恭喜你多了一位贤内助。”
郭淡嘿嘿道：“什么贤内助，请了个姑奶奶回来。”
万历听得哈哈一笑，揶揄道：“作为天下第一赘婿，不就是转请姑奶奶回家的么。”
“陛下说得好像也对。”
“哈哈……！”
万历挺喜欢跟郭淡闲聊，但凡太规矩的事情，他都不喜欢，跟申时行他们那些老头，是他最痛苦的事，他就比较喜欢随意，而郭淡恰好年纪跟他们差不多，且又不太懂规矩。
郭淡见肥宅一脸轻松，心里已经是松了口气。
这一切应该还在掌握之中。
“这事确实有些麻烦。”万历突然笑意一敛，又道：“但这麻烦是朕自己制造的。”
郭淡一愣，道：“陛下，卑职……卑职听得不是很明白。”
万历道：“那些关于你将股份赠予边将得证据，其实都是朕让人传出去的。”
郭淡眨了眨眼，一头雾水道：“陛下，这……这是为什么？”
万历面色凝重道：“因为你当初的计划，在朕看来，太过缓慢，且治标不治本，尤其是在新政出来之后，边镇也变得有些不安，但朕绝不允许军中出事，故此朕选择先下手为强。”
郭淡兀自听得不是很明白，眼中充满着困惑。
万历道：“如今边镇卫所制已经崩溃，大量的兵户逃离边镇，故此多半都是采取募兵制，而当地许多将军都是世袭制的，他们与当地士绅勾结，私占原本属于兵户的田地，故此他们才有钱养一些家兵，虽然目前那点家兵还不足为虑，但是朕也不能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这国库每年的八成税入都用在边镇上面，但每年仍然拖欠不少军饷，而你在宁夏推行的制度，既省钱，又能够提高士兵们的战斗力，深得朕心，故而朕打算全面普及这种兵制。”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之所以可以在宁夏那么做，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宁夏一战，当地最势力的将军都被一网打尽，故而才有那么多田地供卑职所用。”
万历点点头道：“这就朕为什么说你的办法治标不治本，你只是用大峡谷的股份去笼络那些将军，但并不能解决土地问题，那些世袭得将军与当地士绅，控制着边镇大量的土地，平时他们是将粮食高价卖给朝廷，可一旦发生战事，他们便借这粮食私募兵马，以前朕没有办法，故而只要他们做得不过分，朕也就由着他们，但是如今朕在国内推行新政，他们个个都是免税大户，虽然朕给予他们一些股份，但是你能指望他们就一定会站在朕这边吗？”

第0906章 肥宅的野心
也许是习惯跟肥宅嘻嘻哈哈，吹牛打屁，这肥宅突然认真起来，还令郭淡觉得有那么一些些不适。
肥宅是一个财货不假，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擅于操弄权术的帝王。
他对政治局势的变化，其实把握得是非常准确，这一点郭淡可是远不及他，不然怎么说是帝商组合，一般都是万历提出目标和想法，而郭淡提供技术支持。
虽然目前万历还是牢牢控制着边军，但是那些边军将领肯定是旧秩序得捍卫者，然而，他现在要打破旧秩序，这显然就会触动军方的利益。
故此，只要有机会，有办法，他就一定会开始整顿军部。
因为明朝面临最大问题其实就是军饷问题，每年支付那么多军饷，疲软的国库是难以负担，要不是张居正给大明朝打了一针强心剂，估计早就崩了，而崩得原因肯定也就是因为军饷。
虽然他自己也比较喜欢花钱，但是他花的钱，可是远不及军饷的十分之一。
军饷就是压在他身上一座大山，他再拼命的敛财，最终这钱还是得流向军部，这种感觉是郭淡难以体会到的，故此在将张鲸、刘守有等其一干党羽全部清理干净之后，他就让锦衣卫开始着手调查此事。
而目前的局势，在他看来就是一个最佳时机，且必须得当机立断，决不能再犹豫，否则的话，后患无穷。
首先，北边局势相对比较稳定。
其次，火器发展迅猛，可以在短时间内生产出大量的火器来，武装器一支强大的部门，这强大的生产力和财力让他有足够得底气，对军部动手。
最后，就是新政问题，根据锦衣卫的调查，边军不少人其实是反对新政的，只是不敢明言而已，这令他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得快刀斩乱麻，等到新政开始全国推行时，边军一闹，他可能就会面临两头不着岸的窘境，他决定先发制人。
在权力方面，万历其实是非常果决的，只要发现控制不住，他绝对会先下手为强。
“陛下圣明。”
郭淡先赶紧高呼一声，又道：“卑职考虑不周，还请陛下恕罪。”
万历呵呵一笑道：“这事本就不归你管，朕也没有跟你具体谈过，你又何罪之有啊！”
“多谢陛下。”
郭淡躬身一礼，又非常尴尬道：“陛下，还请恕卑职愚钝，卑职还是不太明白……”
万历微微笑道：“朕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你来承包军饷。”
“承包军饷？”郭淡面色一惊。
万历点点头，道：“这别得钱，朕可以不给，可唯独这军饷，朕是不得不给，但是每年近千万两的军饷，令朕也有些力不从心啊，朕赚点钱可也不容易，哪容得他们这么挥霍，而朕一直都在观察你在宁夏的改制，发现竟然能够节省整整三十万两的军饷。”
郭淡听得肩膀扭动了下。
万历道：“怎么？朕说得不对么？”
郭淡讪笑道：“陛下的数据确实有一点点偏差。”
他是一个数据控，听到错误的数据就浑身难受。
万历愣了下，道：“哪里不对？”
郭淡忙道：“卑职估计陛下也许只算了户部的支出，却没有计算宁夏的收入，以前宁夏是入不敷出，如今宁夏还有剩余，当地的贸易兴起，给宁夏创造更多的财富，大致的数据应该是六十万两。”
万历眨了眨眼，脖子往前一探道：“六十万两。”
“是的。”
郭淡道：“虽然目前这只是卑职估算，但如果不出现天灾人祸的话，应该是这个数，因为陛下现在还能够宁夏赚钱。”
“还能够赚钱？好好好好！”
万历笑得直点头，又是开心道：“可见朕决定将军饷承包给你，是没有错的。”
郭淡好奇道：“可是陛下，这军饷如何承包？”
万历笑意一敛，正色道：“如今那些朝臣为了攻击你，不管朕是如何支持你，他们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此事越闹下去，对他们只会越有利，不单单是朝臣，还有漕运方面的势力，以及边镇的一些总兵，都是支持他们的。
这事闹到最后，那些将军是不可能再在军中任职，朕必须要免除他们的职责，但是这事与朕也有关系，毕竟赠予他们股份，是朕授意的，朕也不能亏待他们，故此……”
郭淡忙道：“卑职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不错！”
万历点点头，道：“一旦他们被免职，那他们在当地的田地可就得不到很好的保护，而这时候朕就会派你出马去帮他们保管好土地，就好像你当初在宁夏一样，将当地土地都承包起来，雇人耕种，然后朝廷再花钱在当地购买粮食。”
郭淡顿时明白过来，忙道：“陛下此策可真是高呀！”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毕竟目前涉及得此事将军还比较少，且大多数集中在辽东，第二步，就是借用这些被免职的将军去攻击其他将军，然后朕就顺势一一解除他们的世袭制度，全面推行你在宁夏的那种募征合一的军制。”
万历的面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是非常喜欢郭淡在宁夏施行的军制，这能为国家节省不少钱，在宁夏，常驻兵就依靠招募，但只有几千而已，但是当地居民人人都必须训练，熟练得使用火器，一旦打起仗来，是能够快速扩充军队。
这得益于大峡谷的生产，而大峡谷又控制在他手里，他没有任何一个理由不这么做，利用大峡谷来控制住军队。
而他之所以先在山东推行新政，其实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意图，让大家都觉得他的重心是在新政上面，而他真实的目的是要先就整顿军队。
他也不太敢明目张胆整顿军队，之前就有人想整顿军部，结果刚有苗头，马上就闹兵变。
他要麻痹那些总兵，让他们认为自己是被动的。
就连申时行都没有想到，万历会在推行新政的同时，立刻对军部开刀，在他们看来，郭淡当初拿股份去笼络军部，实则是安抚军部，换取他们对新政的支持。
这才是该有的套路。
其实郭淡也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万历认为，这是不对的，治标不治本，如果过于讨好军部来推行新政，必然会受到军部的束缚，再加上那些世袭将官在边镇得势力，也让他一丝不安，他索性将那些世袭得将军连根拔起，就好像他当初决心铲除土司制度。
然而，这需要郭淡的技术支持。
万历又问道：“朕若将军饷承包于你，你可有办法改善这一切？”
郭淡沉吟少许，便道：“卑职可以专门成立一个粮行，专门负责帮助朝廷采购军粮，如此一来，卑职就可以将那些将军的土地全部整合在一起，然后以股份的形式发放给他们。
因为有朝廷的税入支持，这粮行是肯定赚钱的，一旦股份制，股价必然是稳中又涨，如此一来，那些将军还是那些田地得主人，但是这一切都将控制在陛下您的手中。
一旦我们在辽东成功，陛下还可以派锦衣卫各个边镇宣传，有关宁夏的士兵，辽东得士兵过得多么好，拿多么高的俸禄，以此来分化将军和士兵，到时那些士兵都心向陛下，即便那些将军反对，也闹腾不起来。”
“好好好！此法深得真心。”万历连连点头，又道：“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一旦推行你在宁夏的兵制，可能就不需要那么多士兵，你可有办法安置这些人。”
郭淡道：“这倒是简单，吕宋、澎湖皆有大量的土地，陛下可以以驻军的方式，将部分人调去那边，同时，大峡谷的发展需要铁矿、煤矿的支持，如果陛下能够将一些矿承包给大峡谷，扩大大峡谷的生产规模，那么这里又可以安置不少人。”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来似得，道：“对了！一旦朝廷通过粮行购买军粮，那么便有理由从吕宋、澎湖等地购买大量的粮食，从海上直接运往辽东地区，如此一来，不但可以解决粮食问题，还可以巩固陛下在海外的势力。”
“妙妙妙！”
万历这脑瓜子转得也很快，这粮行是他的，吕宋也是他的，这么一来的话，他才是最大赢家，他现在最不爽的就是那些将军在赚他的钱，我肥宅的钱，你们也敢赚？你们可真是活腻了，又道：“如此朕便放心了，在整合军队之后，朕就会宣布彻底废除原有得户籍制度，所有百姓统一拿一个户籍。
为何边镇将官能够在边镇拥有这么大的势力，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都是世袭，而且兵户和匠户制度又令不少士兵沦为他们的家奴，帮助他们耕种土地，生产武器，朕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继续发生下去。届时朕还会针对武举改革，以此来取代武将世袭制度。”
太祖定下的户籍制度也是如今的病根所在，已经严重影响到肥宅的利益。
因为他又没有享受多少，他现在都是雇人，他心里当然觉得这不公平，朕都是雇人，凭什么你们这些将军借着户籍制度，去奴役兵户、匠户。
关键你们奴役他们，他们还不用缴税。
老子倒成了冤大头。
这是肥宅跟其他皇帝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比较现实，大家一块赚钱没有问题，但我必须赚最多，更何况先在是你们在赚我的钱。
郭淡眼眸一转，道：“武举也将受到朝中大臣的影响，陛下何不干脆一点，直接开一所军事学院。”
万历大喜，道：“妙极！妙极！此策可真是妙啊！哈哈哈！”
武举到底是通过朝廷，必然会受到大臣们的牵制，自己开个军事学院，直属皇帝，显然比武举要高明多了。

第0907章 千古一帝之路
如果万历要成为千古一帝，这最大绊脚石其实不是秦皇汉武，而是明太祖朱元璋。
目前来说，太祖、成祖肯定都在他之上，关键还是太祖，现在的明朝还是太祖的明朝。
历史上能够反杀建国之帝的是真不多，秦始皇当然不能算，他就是皇帝的开创者，千古一帝也就是从他这开始的，前面都没人，怎么去反杀。
李世民得话，虽然功绩、名声、地位都高于李渊，但他本也是建国的大功臣，那天下就是他们父子一块打下来的。
如果这么算的话，到明为止，汉武帝可能就是唯一一个反杀成功的。
不是刘邦太弱，而是刘彻太横！
之后中原王朝得制度，跟刘彻都是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汉武帝之前，汉朝一直都是道家的天下，而他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从“无为”走向“有为”，进一步强化皇帝集权制度。而之后中原王朝一直沿用的外儒内法，也是汉武帝打下基础，他的功绩可不仅仅是打匈奴，各个方面，他的影响都是非常深远的。
那么万历要超越太祖，就必须先抹去皇明祖训，如汉武帝一样，独尊儒术，将太祖的大明变成他肥宅的大明，各个方面都要打上“肥宅”的章印，从思想到制度。
他虽然已是违反祖训的惯犯，但他还没有正面去对抗皇明祖训。
这一回他就是要动真格的。
他选择的就是卫所制和户籍制，这可全都是太祖定下的，也算是太祖的两大政治遗产，虽然已经崩坏，但并没有官方否决。
万历这回显然就是要一锅端。
是彻底否定。
就是不行。
我肥宅牌军制、户籍才是最好的。
关键这两项制度，令许多百姓苦不堪言，万历这么干的话，是顺应民心。
……
一诺牙行。
刚刚回到京城的郭淡，真的是来不及跟妻儿共享天伦之乐，从皇宫里面出来之后，他又与他的二位夫人坐在楼上那更加封闭的总裁办公室商议如何应对。
因为这并不是郭淡的计划，而是肥宅的计划，他们必须得立刻做出调整。
“原来如此。”
徐姑姑点点头，又向郭淡笑道：“看来陛下这是要将你的嘴里的千古一帝变成实至名归啊！”
郭淡面色凝重道：“而这恰恰是我最担心的，我可不希望这个名号过多影响到陛下的判断。”
毕竟不是他的计划，他还是有些担忧，因为他在这方面可不是那些专业级别的，所以他虽然有办法，但他难以判断如今的局势该不该走这一步。
徐姑姑微笑道：“我倒是认为陛下走这一步并不冒进，如今陛下已经拥有着巨大的财富，以及世上最为优良的火器生产，只不过陛下并没有通过朝廷，故而这些优势都显现不出来，可从实际上来看，陛下现在拥有军制改革的实力。”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最清楚，万历现在是有钱、有人、有粮食，以前的兵制问题，再也不是非常难以解决的，也有了替代得办法。
即便是闹兵变，万历也不是那么的害怕。
寇涴纱却道：“可如今正在推行新政，我们牙行也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在里面，这事都还没有解决，就又去处理军队问题，这会不会有些着急了。”
徐姑姑沉吟少许，突然向郭淡道：“你认为有机会吗？”
郭淡道：“机会肯定是有的，近年来我们一直都在跟李成梁他们家打交道，从李成梁到李如梅，可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据我所知，每个去辽东巡察的官员，都是满载而归，他们家族非常擅于讨好朝中大臣，地方官员。
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李成梁的旧部亦是如此，他们都已经过上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只要保证他们的财富，拿捏住他们的命脉，他们真不见得有勇气与陛下对抗，因为要是输了，他们可将会失去一切，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不仅仅是朝中文臣弹劾他们，其他总兵也弹劾他们，他们可能连兵变得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道：“其实从这一点来看，陛下的计划应该也是经过深谋远虑的。”
徐姑姑道：“故此在山东推行新政可能只是一个幌子，陛下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整顿军队，就连涴纱都知道，目前正在推行新政，陛下一定会选择笼络军队，而不会去整顿军队，那么试问谁又想得到，陛下会同时去整顿军队。”
“还真有这个可能。”郭淡稍稍点头，又道：“只要陛下是理智的在判断局势，那我就放心了。”
徐姑姑道：“可是边军九镇势力非常复杂，若想连根拔起，也不是易事，你应该清楚，你在宁夏能够成功，在于你能够生擒哱拜。”
郭淡笑道：“这我当然明白，可事实就是那些世袭将官根本就不会玩这游戏，他们冒着被人弹劾的风险，这一年才赚多少钱，我不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而是要教怎么去赚钱，贪污点军饷能够赚多少。”
徐姑姑好奇道：“那该怎么赚这钱？”
郭淡道：“军队赚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护商人的贸易，到时商人必然会回馈军队，其实李成梁已经入门了，辽东的贸易可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但也只是入门而已，就辽东那块地方，顶破天也就那么点。”
稍稍顿了下，他又接着道：“另外，我本也想成立一个专门粮行，毕竟一诺保险为我带来非常多的粮食，如果这些粮食不能盈利，那就是在做善事，而不是在做买卖，再说，那边还有吕宋、澎湖、播州，如果能够运用好这些粮食，那么对于我，对于国家和百姓都是好事，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朝廷玩得非常糟糕的情况下。”
寇涴纱问道：“不知夫君你打算如何建设这粮行？”
郭淡稍一沉吟，道：“肯定还是以股份制方式，而且多方参股，交叉持股也便于我们少量的股份取得控制，我寻思着可以由牙行、钱庄、一诺保险三方先出钱……！”
徐姑姑突然道：“那不如也试着将当初曹恪提到的盐利也算入其中，在边镇中粮食与盐是有着非常精密的关系。”
郭淡点点头道：“这倒是可以的，有军粮在手，再去影响盐业，要事半功倍。”
徐姑姑笑道：“如果你这一次能够成功拿下军饷，再加上风驰集团取代漕运，那可以说你将整个大明都承包了。”
郭淡呵呵道：“我只是一个代言人，真正的承包者乃是陛下，不过说到漕运……！”
他又向寇涴纱道：“夫人，你传个信给李通，让他最近先收敛一点，据说漕运在这件事中闹腾得很欢，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让漕运认为我真得受到此事影响，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疯狂弹劾那些将军。”
寇涴纱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
傍晚时分。
“香儿，有没有想爹爹？”
郭淡将寇承香抱在怀里，狠狠亲了下寇承香的小脸蛋。
寇承香嘟着小嘴道：“香儿很想爹爹，爹爹下回能带香儿一块出门么，香儿也想跟爹爹一块出门玩。”
郭淡笑道：“等香儿再长高一点，爹爹就带着香儿到处去看看，男人可不能天天待在家里。”
“爹爹真好！”寇承香嘻嘻一笑，伸出小胳膊亲昵抱着郭淡的脖颈。
一旁的寇守信笑道：“香儿，有了爹爹，就忘了爷爷。”
寇承香忙道：“香儿最喜欢爷爷了。”
寇守信立刻道：“那快些过来让爷爷抱抱。”
寇承香不舍地看了眼郭淡，但还是麻利从郭淡身上爬了下去，扑倒寇守信怀里，他知道家里爷爷最大，没有爷爷的保护，那屁股都会被娘打肿的。
那边寇涴纱立刻将郭承嗣送到郭淡怀里。
寇承香见罢，轻轻揪了下寇守信的胡子，抱怨道：“爷爷就是想让爹爹抱弟弟。”
寇涴纱严肃道：“当哥哥得当然得让着弟弟。”
寇承香立刻反驳道：“可是那孔融让梨的故事，是弟弟得让着哥哥。”
寇涴纱顿时就气得美目睁圆，道：“娘是这么跟你说得么。”
寇承香当即怂了，缩在寇守信怀里，瑟瑟发抖。
寇守信哈哈大笑道：“贤婿，香儿这口才可真是像极了你啊！”
这是在夸我吗？郭淡讪笑不语。
寇涴纱哼道：“这好的不像，坏的可全拣着了。”
郭淡赶紧举起郭承嗣，道：“香儿有爷爷保护，爹爹有嗣儿保护。”
惹得郭承嗣格格直笑。
寇承香生怕郭淡偏心，立刻道：“爹爹，香儿也能够保护你。”
郭淡忙道：“那你快些过来保护爹爹。”
寇承香一瞅寇涴纱，又往寇守信怀里缩了缩，道：“可是娘说了，哥哥得让着弟弟，还是让弟弟保护爹爹吧。”
寇涴纱都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寇守信、郭淡也被寇承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
浴房内。
热气弥漫间，寇涴纱与郭淡坐在大浴桶内，妙曼、性感得玉体是若隐若现。
“夫君，大姐姐怎么回去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性，她要回去，我拦得住么？”
“那你和大姐姐……？”
寇涴纱难得八卦一回。
郭淡突然一手轻轻揽在寇涴纱那光滑、细腻的玉肩上，道：“仅限于此。”
寇涴纱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待了看了眼郭淡的手，才明白过来，惊讶道：“这是真……真得么？”
郭淡问道：“夫人是在惊讶进展太慢么？”
“当然不是，我反而是惊讶大姐姐竟然会……会让你碰她。”
在寇涴纱看来，徐姑姑也是高高在上的，没有谁能够配得上徐姑姑，她是真的无法想象徐姑姑被郭淡揽着的画面，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从不觉得郭淡会跟徐姑姑发生什么，即便徐姑姑几次跟郭淡前往卫辉府。
郭淡不可思议道：“想不到夫人你竟然会质疑你夫君的魅力，你难道忘记你是如何沦陷得么。”
“呸！什么沦陷，瞎说。”
寇涴纱顿时晕生双颊。
“还没有沦陷？”郭淡嘿嘿一笑：“那没有办法，夫君我只能现在再攻一回城，直到沦陷为止。”

第0908章 物极必反
清晨时分。
徐梦晹如往日一般，早早起来，在院中散步。
“爹爹早！”
只见徐姑姑走了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昨日才回来的，不多休息一会。”徐梦晹笑呵呵道。
“女儿都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累。”
徐姑姑来到徐梦晹身边，微微搀扶着他，问道：“对了，爹爹，怎么一直都不见荣儿？他昨晚又是很晚才回来的么？”
“荣儿？”
徐梦晹当即哼了一声道：“如今可要叫他徐院长，叫荣儿他不开心的。你是不知道，自陛下决定让三王子去小伯爷学院读书后，那小子可真是就不得了呀，在你去卫辉府之前，他就拉着朱家小子他们，说是要去各个学院巡视一番，老夫都还是后来才知道的，就他那副德行，这一圈巡视下来，估计就关上好几家学院，老夫光想想他在外面丢人现眼，就觉躁得慌，可惜这人长大了，又看不住了，只能在家掩耳盗铃。”
徐姑姑笑道：“爹爹，女儿倒是认为荣儿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该让他自己去闯闯，可不能总是活在爹爹羽翼之下。”
徐梦晹摇头道：“老夫可是天天盼着他能懂事，可是那小子是就光长个，不长脑子，干得事都是匪夷所思，当初他决定搞什么小伯爷学院，老夫在朝中可是天天被人嘲笑，只不过……只不过……这事说来也怪你那夫君，跟荣儿弄个什么京城双愚，这个东西还真是够邪乎的，就连陛下都相信了，上回陛下之所以让荣儿陪着郭淡一块去宁夏，还就是信了这京城双愚，老夫现在都有些信了。”
徐姑姑抿唇一笑：“爹爹，也许是我们的思想跟不上了，可不仅仅是荣儿，还有立枝、荩谋、小杰，他们小时候可都不让人省心，可如今你看看他们，个个都取得不错的成绩，他们的想法在我们看来可能离经叛道，但是却得到大家的认同。”
“要说离经叛道，谁也比不上你夫君啊！”徐梦晹呵呵一笑，就说那春宫画，天下谁敢将春宫画做到这种规模，可那几个小子就敢，结果是大受欢迎，如今朱立枝亲笔的春宫画，更是价值千金，他又道：“对了！你们夫妻此次赶回来，是因为辽东的事吧。”
徐姑姑点点头，道：“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不会影响到一诺牙行。”
“是吗？”徐梦晹稍稍点头，也没有多问，道：“但是这事你们还得小心一点，涉及到边军，可不能麻痹大意。”
徐姑姑道：“女儿明白。”
徐梦晹又是感慨道：“你那夫君可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每年弹劾他的奏折，已经是冠绝文武百官，他们京城双愚在这一点还真是非常像似，当初上门告荣儿状得人，可也是多不胜数啊。”
徐姑姑莞尔不语。
……
而与此同时，郭淡在床上跟着寇承香、郭承嗣玩闹，直到上午时分，他才晃悠悠来到牙行。
“……在过去两年五条枪的业绩一直算是比较平稳，可从今年开始，五条枪的业绩同比去年已经上涨五成，而增长的利润其中七成是来自教科书的印刷，目前五条枪已经印刷了十万册教科书，还有三成因为报刊的增长。
京城马赛的收益却有所下降，包括整个马赛区，根据信行的调查，主要原因是因为不少人离开京城，去往开封府、卫辉府。
而在西南战事结束之后，风驰集团的实际收益已经开始扭亏为盈，如无意外，今年的净利润应该可以达到十万两。
其中多半都是依靠天津卫的贸易，天津卫的贸易量在今年年初虽然停止一段时间，但是之后又开始迅速增长，目前为止，已经超过去年一整年。
南京和临清的钱庄的存银、汇兑已经是去年的一倍多，尤其在大家得知我们会铸一诺币后，各地钱庄存银都开始急剧增加，今年我们钱庄的存银应该可以达到三千万两。”
朱尧媖拿着一份报告，坐在办公桌前，向郭淡汇报。
整个牙行，她无疑是成长最快的，从最开始与人聊天都困难，到如今，她已经在牙行渐渐竖起自己的威信，在工作方面，也显得更加精明干练，不过她的干练与寇涴纱不同。
寇涴纱骨子里就是雷厉风行，冷若冰霜，让人畏惧，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而朱尧媖与她刚来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非常活泼，工作起来，是充满着激情。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珍惜现在的生活。
郭淡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朱尧媖旁边的寇涴纱。
寇涴纱立刻递上一份资料：“这是你要的数据。”
郭淡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寇涴纱又道：“在一个月前，风驰集团的第一批粮船已经从澎湖出发，前往天津卫，一共是十万石粮食，这粮食本是弗朗机人征集来攻打澎湖的，可是随着吕宋被我们占领，其中部分粮食落在我们手里，之后我们又花了一万两买下了其余的粮食。吕宋那边不缺粮食，正好我们又决定尝试海上运粮，故此李通就安排船队将粮食全部送往天津卫。”
“一万两，这跟送又有什么区别。”郭淡笑了笑，道：“不过这事得保密，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寇涴纱、朱尧媖同时点了点头。
郭淡看完资料后，然后便向朱尧媖道：“芳尘，你去一趟钱庄那边，以牙行的名义在临清开个户头，然后从牙行拨十万两进去，从钱庄和一诺保险再各拨五万两进去。”
“我这就去办。”
朱尧媖站起身来，微微颔首，然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等她离开之后，郭淡便向寇涴纱笑道：“看来她成长得挺快的。”
寇涴纱笑道：“她也是最努力的，小小她们在休息的时候，她兀自在学习，研究你之前的一些方案。”
郭淡呵呵笑道：“可见皇宫真不适合人类居住。”
“你又来了。”
寇涴纱当即剜了一眼，又问道：“二十万两够拿下辽东吗？”
“用来做启动资金是足够了，关键是在于那些将军愿不愿意接受，他们要不接受，就是准备一百万两也是白搭，这事目前还不用我们来操心。”
郭淡道：“我目前要做的还是筹备钱庄股份制。”
寇涴纱问道：“你打算估多少？”
郭淡点点头，道：“三百万两。”
“这么多？”寇涴纱惊讶道。
郭淡笑道：“这可真不多，要不是考虑大家心里承受能力有限，我都打算估五百万两，其实光凭一个铸币权就值三百万两，更何况随着贸易的增长，将来谁也离不开钱庄，三年之内牙行的价值必定翻上一番。”
寇涴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他们对钱庄的投入一共才十万两，因为目前钱庄只负责汇兑，又不贷款，银子存放在钱庄，不但不给利息，还得交保管费，这凭得是信誉，而不是本钱，至于房产的投入，对于如今的一诺牙行，那都是忽略不计的，这明朝的房价非常非常低。
就说卫辉府那条一诺街，钱庄加信行一共才花了五千两。
正当这时，小安突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姑爷，大事不好了，我们在湖广、两淮地区的六家钱庄和三家保险铺都被人给砸了。”
“什么？”
郭淡和寇涴纱同时起身。
小安立刻递上一封信函道：“这是大管家从南京传来的信。”
郭淡赶紧接过来，拆开来看了看，狠狠往桌上一拍，道：“岂有此理。”
寇涴纱急急拿过信函来，看了起来。
根据寇义信中所写，这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件，原因也是非常复杂，都还得从郭淡承包景德镇说起，当初万历拿下景德镇之后，顿时令周边的大地主，大富商无法从瓷器上面得利，而之后推行到那边的一诺保险，更是伤害到地主和权贵的利益，阻碍了他们凭借灾难兼并土地。
如今他们又得知钱庄将来会低息放贷，这更是令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就开始怂恿家丁去各地钱庄闹事。
当然这些大地主都只是一盘散沙，这背后肯定有势力在推动。
寇义得知的消息，这里面可能就牵扯到漕运和荆王府的势力。
漕运自然就不用多说了，都已经是他们的死对头。
而荆王府乃是湖广最大的藩王府，第一代荆王乃是明仁宗第六子朱瞻堈，所在蕲州，也就是以后蕲春县，刚好处在湖广、南直隶、江西的中间。
“夫君，这可如何是好啊！”寇涴纱面色焦虑道：“那些地方可都是交通要冲，一旦失守，我们将会失去与播州、福州等地的联系。”
如蕲州、九江等地区，全都是交通要冲，播州的货物都得往那边走，这里得钱庄要是被冲了，损失是郭淡难以承受的。
郭淡道：“我得马上进宫。”
正当这时，小小出现在门口，道：“总经理，宫里来人了。”
“看来唯一值得欣慰得是，我们的效率已经与锦衣卫和东厂旗鼓相当。”
言罢，他便随那宦官一同入宫去了。

第0909章 态度明确
这盘子大了，就不可能让人有片刻省心。
郭淡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总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突发情况。
但如果只是针对风驰集团、牙行、五条枪，甚至于一诺保险，那郭淡也不会感到太着急。
可偏偏是钱庄。
这可是金融。
目前整个金融体系可还在建设之中，是最为脆弱的时候，可是受不了太大的冲击。
一旦金融崩盘。
那郭淡真的会疯了，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鼓励他人搞实业，以及帮助他人搞实业，他自己其实很少直接参与，商人都非常尊敬他，你这人心地可真是太好了，尽顾着帮我们发财。
殊不知郭淡帮助他们，只是为自己搞金融，因为这金融是建立在实业之上的。
没有生产，没有资金往来，无法产生金融。
如今整个牙行其实就是一个金融机构，投资别的作坊，也是一种金融行为，牙行很少参与管理。
而钱庄就是金融的核心。
这要是出问题，真是郭淡承受不起的。
他火速赶往皇宫。
乾清宫。
“卑职……！”
“免了吧！”
未等郭淡行礼，万历就是一挥袖，面色凝重道：“朕刚刚得知消息，远在湖广、两淮的几处钱庄和保险铺被当地百姓给冲毁。”
郭淡立刻道：“回禀陛下，卑职也刚刚收到了消息。”
“是吗？”
万历急忙问道：“那你可知我们损失了多少钱？”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郭淡微微喘气道：“卑职还未估算，但损失可能会达到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万历急得倏然起身，激动道：“不过就是几个钱庄而言，而且当地银库也没有被他们冲毁，怎么可能会损失五百万两。”
这国库一年白银税入才四百万两，要是这一下就损失五百万两，肥宅会不想活了。
关键你这也太夸张了，目前得知的消息，只是店铺被人冲毁，银库并没有受到打劫，因为看守银库都是锦衣卫。
郭淡解释道：“陛下，那几处钱庄全都是处在交通要冲，播州有九成的货物都得往那边走，一旦那边的钱庄被冲毁，这货物流通必然受阻，如果他们再进一步，控制住河道，那……那我们投入在播州的两百万两可就打了水漂啊。
关键这边钱庄正准备股份制，卑职估算得是三百万两，我们钱庄凭借得就是信誉，如果大家得知钱庄这么容易就被人冲毁，谁还敢就两钱存入我们钱庄，那股份制就更是无从谈起。
光这里就有五百万两，更别说景德镇瓷器，以及我们和福州贸易，如果任由这种情况继续恶化，我们的损失可能会达到千万两。”
钱庄马上就要挂牌，结果出这事，肯定又得推迟。
“千……千万两。”
万历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下。
李贵赶忙上前，搀扶着万历，“陛下，小心身体啊！”
万历一把推开李贵，狠狠一掌拍在桌上，“真是岂有此理，朕是决计饶不了他们。”
郭淡这么一说，他知道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因为他是知道一些原因的，这种情况如果不遏制住的话，那肯定还会持续发酵得。
一旦一诺牙行在那边全面崩溃，千万两的损失，还真就不夸张。
那块地方实在是太重要了。
光景德镇得瓷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万历又向郭淡问道：“你认为该如何应对？”
郭淡道：“卑职认为该调派湖广神机营前往平乱。”
“神……神机营？”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你小子可比朕还狠一些啊！就是一些地痞流流氓而已，至于派神机营前往吗？道：“你这是不是杀鸡用牛刀，动用神机营去对付一些地痞流氓，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郭淡却是面色凝重道：“陛下，卑职之所以建议派神机营去，只不过希望能够雷声大一点，搞个大阵仗，意在震慑住他人，让人不敢再打钱庄的主意。
因为钱庄靠得不是金钱，而是信誉和安全，我们在钱庄的投入才十万两左右，但是我们可以估三百万两，并且根据卑职的预计，三年之后可能能够翻上一番，这一切凭得就是信誉和安全，一旦这两样受到冲击，那钱庄可能就会全面崩盘。”
三百万两翻一番可就是六百万两，而成本只是十万两，卧槽，这可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啊！
“神……神机营，派……派神机营去。”
万历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哆嗦着嘴皮子道。
这他可真受不了。
什么都好说，唯独这金钱……！
可真是要了亲命啊！
李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动用神机营可不是小事，朝中大臣可能会反对的。”
大臣？万历猛地一怔，又紧锁着眉头，思忖半晌，他突然摇摇头道：“不行，这可能还得再等一等。”
郭淡开始急了，哆嗦了起来，“等等……等一等？”
老大！这事可不能等呀！我用得也不是夸张句啊！
这真是要命的事啊！
“必须得等一等。”
万历眉头紧锁道：“如果朕现在就出兵的话，不但能够震慑住别人，也可能会震慑住那些正在弹劾辽东将军的大臣，那样的话，辽东计划可能也会因此而功亏一篑。
你先自己想想办法，等到辽东一事结束之后，朕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总兵弹劾案，就是要对付郭淡，那边同样也要是对付郭淡，人家只是冲你几个店铺，你出动派神机营，大臣们肯定也会再掂量掂量，至少后面那些起哄就不太敢出声。
然而，对于万历而言，整顿军队才是当务之急，目前可是最佳的时机。
“卑职遵命！”
虽有心中有所不愿，但郭淡还是一如既然的支持肥宅的一切决定，这金融是他核心的利益，但肥宅的利益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二者是没得比。
……
一诺牙行！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寇涴纱幽幽叹道。
刚刚来到这里的徐姑姑稍稍摇头道：“也并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些隐患其实是一直都存在的，只不过表面得太平，让我们忽略了这些问题。”
寇涴纱道：“但是一诺保险在临清，在南京都还算是比较顺利，为何在两淮和湖广却受到如此大的阻碍。”
徐姑姑道：“那是因为从京城到南直隶，都还算是笼罩在陛下的皇威之中，纵使有人对此感到不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南直隶再过去的话，地方势力可就非常强大，当初两淮盐利之争，朝廷也向地方妥协。然而一诺保险和进行放贷的钱庄，将会严重伤害当地地主、权贵的利益。
目前一诺保险才刚刚在那里驻扎，结果就出现这种事，可见他们是坚决要阻止一诺保险和能够放贷钱庄进驻当地，这种事必须马上做出回击，否则的话，其它地方肯定也都会效仿。”
以前钱庄只有汇兑业务，那大家都很欢迎，毕竟这是方便大家做买卖，即便是漕运官员，不管跟风驰集团打得再厉害，他们还是用钱庄汇银。
然而，一旦给钱庄赋予放贷功能，还是低息，那高利贷就没得活了。
放高利贷得是些什么人，可都是有权有势的人。
一个一诺保险加上一个放贷，简直是要将他们逼死。
其实不爽的人有很多，但是南直隶方面之前闹过几回，元气大伤，他们就是不爽，也不太敢做这出头鸟，可若是两淮成功了，他们肯定还是会闹的。
“我也知道。”
郭淡略显无奈道：“但是陛下希望还是能够先整顿军队，故此我们还得再忍一忍。”
寇涴纱道：“不如先停止在那边售卖保险，同时表示钱庄暂时不放贷，其实放不放贷对于我们并不是那么重要。”
徐姑姑摇摇头道：“万万不可，如果他们这么一闹，我们就立刻后退，那其它地方马上就会闹起来。”
“不错！此事决不能退步。”
郭淡点点头道：“他们找地痞流氓闹事，那我们也找，一定要抗住。”
寇涴纱道：“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不可能拼得过他们的。”
郭淡道：“打不过也要打，总之一定要给予他们狠狠的回击，只要不死，就得跟他们咬住。夫人，你立刻传信寇义，从景德镇拨出五万两，我不管他是买凶杀人，还是干什么，反正一定要给予回击，让对方也知道疼，打不过那是另外回事，但态度一定明确。”
寇涴纱听得是直翻白眼，道：“夫君，我们只是做买卖，可不是在当强盗，怎么能做买凶杀人这种下三滥的事，这也会影响我们牙行的名誉，我绝不答应这么做。”
用资本发动战争，那是战争，打仗得也是职业军人，这不是违法的事，但买凶杀人，那她就有些无法接受。
徐姑姑点点头道：“涴纱说得不错，如果杀人可以解决问题的话，那我们也不需要做买卖。”
郭淡瞧了眼她们，尴尬地笑道：“这就是我愿意入赘寇家和徐家的原因，在关键时候，二位夫人总是能够惊醒我。好吧，就让他们雇一些人保护好自己，以及加大我们一诺保险的宣传，让那些家伙知道，我们是绝不会让步的。”
其实要他决定的话，他真会这么干，你要来阴的，那我就比你更阴。
不过寇涴纱既然这么说了，那他知道肯定不能这么干，夫妻尊重是相互的，寇涴纱也对他做过很多妥协，又道：“还有，立刻将此事告知我们的股东，虽然这会引起一定的恐慌，以及股价的拨动，但如果我们隐瞒的话，这会影响股东对我们的信誉。这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考验，在遇到问题时，我们怎么才能够让我们的股东相信我们。”

第0910章 负隅顽抗
蕲州（湖北蕲春县）。
其实也可以叫做荆王州。
光荆王府就在蕲州占地近二十万平方米，宫殿修得真是金碧辉煌，规模宏大，南京都比不了，就仅次于皇都。
卫辉府的潞王府可不能与之相比，因为荆王府已经建设几十年，而第一代荆王由于是明仁宗的六子，故此在明朝皇室中的地位非常高，荆王的子女们，就分封郡王、郡主。
他们又要拿土地，建设郡王府，越建越大，又要拿地税。
光蕲州府百姓还真养不了这一家人，好在这蕲州处在交通要冲，来往商贾非常多，所以荆王府不但垄断着这里面农桑渔牧，同时商业也被他垄断着。
比如说盐铁茶，就都是荆王府的，在这里卖盐，卖茶，都得向荆王府交税。
在城南的一座石楼上，上面有着一个巨大的亭子，站在亭子上，是一览无余，景色宜人。
此事亭中正坐着几人畅饮。
其中最年轻的那位俊朗公子哥就是荆王府世子朱由樊，其父就是第八代荆王朱常泴。
而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就是蕲州知府李春然，其右手边那位名叫万仞，乃是蕲州千户，统管当地漕运。
下面还坐着几人，都是蕲州的大地主和建昌得大盐商。
因为荆王府之前是设在建昌府，之后才迁到蕲州来的，在建昌府也是非常有势力的。
周边还站着十余个袒胸露乳的少女，十四五岁，模样标志，有些跪在老爷们的边上，伺候着老爷喝酒，还有些则是拿着乐器站在一旁。
唉……这种人生真是枯燥无味啊！
万仞突然向知府李春然问道：“李知府，听说一诺钱庄的人已经去官府告状了。”
李春然笑呵呵道：“告了告了，我也已经派人前去缉拿，可能否抓到，那可得看老天的意思。”
“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
流氓即是官府，官府即是流氓，这肯定抓不到啊！
一位名叫陈文吉的大地主就道：“不管怎么样，可决不能让一诺牙行在此立足，若让一诺保险和一诺钱庄都进入我们蕲州，百姓今后不都得听他们的。
那临清就是一个活生生得例子，我听说朝廷要在那边推行新政，当地士绅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个名叫侯天得盐商道：“陈员外，你可就自私了，就顾着你们蕲州，那我们建昌怎么办，自从风驰集团和钞关来了之后，我们这些盐商每年都得多缴几百两的税，那个臭牙商凭什么让咱们缴税。”
两淮盐商非常横的，他们还真不怕郭淡。
当然，这也是因为郭淡还没有针对盐商动手，双方没有交过手。
“哎呦！几百两而已，算得了什么，我们以前每年光卖瓷器也得卖个上千两，可如今啥都没有了。”
万仞道：“候老弟说得不错，在一诺牙行没有来之前，不管是湖广，还是两淮，那可都是风平浪静，可自他们来了之后，这钱都进到他郭淡的钱袋里面去了。其实最主要的就是风驰集团，如果不将风驰集团赶回去，咱们可都没有好日子过。”
侯天道：“万爷说得是，以前我们找万爷送盐才多少钱，如今找风驰集团，可是要多花好几倍的钱，真是岂有此理。”
漕运运输成本是相当低的，这百姓都要服漕役，都是免费干活，当然比风驰集团便宜，但是有了钞关之后，这漕运走私就遇到问题了，再加上风驰集团又借西南战争，控制大量的码头和仓库，漕运在湖广都快没有立足之地。
陈文吉道：“可是你们漕运又干不过风驰集团。”
万仞道：“不是我们干不过他们，而是陛下向着他们，风驰集团的装备比咱们漕运官兵都还要精良，就差没有给他们配上鸟铳火炮，可陛下对此却不闻不问。”
李春然突然道：“我倒是有一策，如果世子答应的话，或许能够将风驰集团赶走。”
朱由樊侧目看向李春然。
李春然道：“这河道上打不过，咱们可以在岸上收拾他们，咱们蕲州控制着关键河道，而这一片的渔牧，又都归荆王府管，世子何不借广大渔民之利为由，怂恿渔民去攻击风驰集团在附近的仓库和码头，一旦涉及到民生，陛下自然也不能再偏袒郭淡，即便陛下想偏袒，朝中大臣可也不会答应的。”
万仞点点头道：“世子，我看这招能行，之前是因为西南战事，咱们只能忍着，而如今西南战事已经结束，风驰集团干得都是私人买卖，那咱们也无须再忍。”
朱由樊沉吟不语。
陈文吉突然道：“世子，如今陛下已经被郭淡那奸商蒙蔽了双眼，我可是听说，那宗学院就是要断了这藩王世袭，近日陛下不是又让潞王去吕宋就藩么，将来世子即位得时候，可能就不是在蕲州，而是在海外那鸟不拉屎的岛屿上。”
万仞也道：“如今对郭淡不满得可不止是咱们，听闻那一诺钱庄正在铸一诺币，据说使用这种一诺币，就可以免除火耗税，这可是断了大家的财路，到时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如果世子能够站出来反对一诺币，那天下官员、地主，必将对世子感恩戴德。”
朱由樊瞧了眼万仞，呵呵道：“我们荆王府就管这一亩三分地，别得州府的事，我们荆王府可不会管。”
大家听罢，均露出失望之色。
朱由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风驰集团确实也影响到蕲州的渔民，渔民早已对此心生怨气。”
……
……
乾清宫。
万历阴沉着脸看着面前的董平、张诚、田义，道：“可真是笑话，不就是一群地痞流氓去钱庄捣乱么，如此小事，为何锦衣卫、东厂、司礼监三方得来信，竟然会十种不同的说法，朕可真是想不明白呀。”
真是尴尬啊！
两个最大的情报机构加上百官之首的司礼监，竟然得到十种不同的说法。
同是东厂的情报，有些情报就说是一诺钱庄和一诺保险挟天子之威，任意妄为，引起当地民怨，才引发此事的。还有就说是伤害到当地势力的利益，故而他们对一诺钱庄做出报复。
万历都快气昏了。
我到底该信谁啊！
而其中最尴尬得莫过于张诚，因为边上两位全都是新上任得，就他一个老人。
田义如实道：“回禀陛下，依微臣之见，出现这种情况，证明东厂、司礼监、锦衣卫有不少人跟当地势力有着千丝万缕得关系。”
万历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道：“那你认为朕该怎么做？”
田义道：“如此不忠于陛下的人，应当全部除之，以儆效尤。”
张诚、董平赶紧附和。
东厂、锦衣卫、司礼监全都是皇权延伸，如今这都延伸到别人家去了。
这皇帝是决不能忍得。
他们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关键他们也才刚上任不久，待在那边的人，都不是他们安排过去的。
万历又问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何人所为？”
董平道：“回禀陛下，依微臣之见，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一诺保险和一诺钱庄已经严重伤害当地地主、盐商、权贵的利益。”
这些情报实在是太感人了，他作为锦衣卫的头头，也只能说是“可能”。
田义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据说这后面牵扯到蕲州官府，蕲州漕运，建昌的盐商，以及荆王府。”
万历惊讶道：“这么多势力联合起来对付一个钱庄？”
张诚道：“陛下，此事虽然小，但成因却极其复杂，其中涉及到各个方面，甚至包括还未发行的一诺币，其实各地官府都反对一诺币，因为火耗税已经成为地方官府的重要收入，一旦出现免火耗税币，各地官府都会损失惨重。陛下需要三思而后行，以免因小失大。”
田义、董平也纷纷出言附和。
看着就是几个店铺得事，但背后的矛盾却是非常尖锐得，而且涉及面非常广，皇帝与郭淡的一系列动作，已经伤害到许多人根本利益。
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都认为当前局势是非常危险的，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动乱。
万历沉思许久之后，道：“内臣。”
“臣在。”
“你去一趟一诺牙行，告诉郭淡，一诺币暂时先只在卫辉府发行，不要急于在其它州府发行。”
“微臣遵命。”
……
一诺牙行！
“唉……不瞒内相，其实出了这事，我也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郭淡将一杯茶放在张诚面前，然后无奈地叹道。
张诚道：“你早就该想到这一点，凡事得一步步来，一诺保险都还没有铺开，你就又搞什么一诺币，还让钱庄进行放贷，你这可是将人都给得罪了，谁也不敢帮你说话。”
郭淡没好气道：“这我没有办法，如今货币事如此混乱，已经严重影响到交易，铸币本是朝廷该干的事，朝廷干不了，我才接过来干得。”
张诚道：“你可以铸币，但你也不用针对火耗税啊！”
郭淡欲哭无泪道：“内相，你了解我的，我不是一个大善人，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百姓，只是这铸币是要钱的，要不免火耗税，我就没有办法铸出精美的钱币，我总不可能自己拿钱出来垫吧，朝廷铸币都亏成那样，我哪里亏得起。”
张诚叹道：“有些事不是讲道理，而是要讲利益，你现在已经将陛下给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你得收敛一点，减少陛下的负担。”
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卫辉府那边，推迟在其它地方发行一诺币。”

第0911章 弃车保帅
南京，一诺牙行。
“老弟，今日我又听说在两淮那边，有不少人要对付你们一诺牙行！”
大地主孙贺天来到牙行，向寇义通风报信。
寇义心中一凛，嘴上却是笑道：“孙老哥，看到他们，老弟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啊！”
孙贺天问道：“谁？”
“就是老哥你呀！”
寇义笑道：“当初我家姑爷下南京的时候，你们可没少给我家姑爷添堵，但结果又如何？而那些个盐商，根本不能跟孙老哥您相提并论，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我家姑爷那是嫌路太远了，懒得跑那边跟他们较劲，真要将我家姑爷激怒了，可有他们好受的。”
“那是，那是。”
孙贺天连连点头道。
关于郭淡的手段，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寇义又问道：“老哥，你那庄园现在如何？”
孙贺天笑道：“托老弟的福，可是赚得不少，难怪开封府的大地主都搞什么大农场，如今三元他们都在想办法将自己佃农转成雇农。”
寇义道：“早就该这么干了，以前佃农还能抵抗一下天灾，如今有我们一诺保险在，你们怕什么。”
“言之有理啊！哈哈哈！”
在南京，支持郭淡的是大有人在，不管是那些大地主，还是那些富商，经过上回货币危机，他们跟郭淡已经紧密联系在一起。
……
一诺街。
只见周丰等一群大富商站在一诺街上，个个面色显得极为焦虑。
“我就说了，这一诺币是行不通的，不少官员可就指望着那火耗税去养小妾的，这不是断人家的财路么。”
周丰十分激动地说道。
曹达道：“你有这么说过么？”
周丰道：“我怎么没有说，只不过……只不过陛下都下了圣旨，那我当然相信。”
秦庄道：“你也知道陛下都已经下了圣旨，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得。”
周丰嘀咕道：“陛下也经常收回圣旨啊！”
陈平道：“你们看，胡老三来了，问问他吧。”
只见胡渡、许寒二人走了过来。
周丰问道：“胡老三，这到底是啥情况？”
胡渡笑道：“各位放心，这跟一诺币倒是没有关系，这都是放贷引起的，是有人听说钱庄将会低息放贷，故而才去钱庄闹事，郭顾问为避免有人散播谣言，借机闹事，故而才先暂缓在其它州府发行一诺币。”
秦庄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寒道：“其实这也怪我们，是我们要求放贷的。”
周丰啧了一声：“你们不懂就别乱出主意，这回好了，引起了众怒，还将我们给连累了。”
胡渡、许寒相觑一眼，甚觉委屈，他们是要高息放贷，低息放贷那可是郭淡的主意啊！
但如今得捍卫老大的英明神武，这锅只能他们来背。
胡渡点点头道：“周员外说得是，目前钱庄方面也会进行调整，暂时不会开放放贷的业务得。”
曹达道：“可是这么一来，会不会让人以为，只要找几个流氓去钱庄闹事，钱庄就是让步。”
许寒道：“放贷这种事，陛下也不好支持郭顾问，但是一诺币、一诺保险可都是为百姓着想，同时又减轻国家负担，他们要敢以此为由闹事，那郭顾问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得。”
周丰他们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稍稍点了点头。
郭淡的应对策略就是死鸭子嘴硬，虽然一直在被打，但嘴里绝不认输，不是哥怂，只是哥还没有出手。
鉴于前几回郭淡表面上都是后发制人，故此在郭淡还没出手前，他们还都比较淡定。
郭淡定藏着后招。
殊不知郭淡现在也很难熬，他的策略就是以眼还眼，但这得看肥宅的意思。
……
一诺牙行。
“郭顾问，这事不能怪在我们头上，我们柳家可也是受害者！”
柳承变在郭淡面前，是一脸委屈地说道。
“我明白。”
郭淡点点头，笑道：“我们的合作暂时先停一停吧，一诺保险也会进行调整得，另外，我们牙行会赔偿医药费给你们的人。”
柳承变忙道：“那倒不用，你们能够将这买卖交给我柳家，我们柳家非常感激，我此番来只是向你们解释，不是我们的人没有完成任务，而是因为其它原因，导致我们的人无法丈量土地。”
“明白，明白。”
郭淡点点头。
一诺保险是不负责丈量土地的，在这方面他一直都是柳家合作，但是近日柳家在合肥、徽州等地丈量土地时，遇到当地大地主的阻止，并且打伤了不少人。
这任务根本无法完成，故此柳承变赶来跟郭淡他们解释，不然根据契约的话，他们可是要赔偿一诺牙行。
柳承变走后，寇涴纱道：“夫君，你打算怎么办？”
对方明显是在变本加厉。
郭淡道：“我们现在也只能等陛下那边出结果，如这种事没有陛下的支持，我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寇涴纱道：“但是这会不会影响已经跟我们签订契约的州府？”
徐姑姑摇摇头道：“这应该不会，毕竟这两年，我们已经针对一些受灾得州府，给予足够的赔偿，在京城以南到南京之北，一诺保险得到不少百姓的拥护，他们即便要闹，也不会借一诺保险闹事。”
郭淡道：“我已经传信刘荩谋，让他立刻去景德镇，先稳住那边的局势，等我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们。”
徐姑姑听得微微蹙眉，道：“我听说荣儿跟刘荩谋在一起。”
“什么？”
郭淡睁大双眼道：“小伯爷跟刘荩谋在一起？”
徐姑姑点点头。
郭淡急急道：“你赶紧让我那岳父大人写封信叫小伯爷回来，外面太危险了。”
徐姑姑好气又好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荣儿的吗？”
郭淡欲哭无泪道：“可我们京城双愚缺一不可啊！”
是他缺不了你吧。徐姑姑稍稍瞪了郭淡一眼，又道：“回去我就跟爹爹说，但……但如果你那封信先到刘荩谋手里，就不一定叫得回。”
“天啊！”
……
户部！
“李侍郎，你可听说了蕲州发生的事？”
张鹤鸣急匆匆来到户部，向李三才问道。
李三才道：“你说得可是有关一诺钱庄被人捣乱的事？”
“正是。”
“昨日我便知道了。”
“是吗？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鹤鸣问道。
李三才冷笑一声：“还不是因为一诺保险让那些大地主难以再趁虚而入，兼并百姓的田地。”
张鹤鸣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说着，他诧异看了眼李三才，今儿李三才怎么为郭淡打抱不平了。
李三才也察觉到他的眼神，长叹一声：“不瞒张御史，这些天我闲着无事，于是查阅了近两年来户部的账目，也真不怕你笑话，我这户部侍郎什么都没有做，这户部的账目就比往年多余出百万两之多。”
张鹤鸣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三才道：“钞关归陛下之后，户部再也不用负担河道治理，每年可就能够省出好几十万两，一诺保险出来之后，许多的地方天灾也不用我们户部支出，这里又省出几十万两，自宁夏被郭淡承包之后，军饷也少了几十万两，加在一起足足上百万两之多啊！你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鹤鸣听得是目瞪口呆。
李三才道：“还是顾先生看得清楚，不能以人论人，不能以人论事，当以事论人，事实已经证明郭淡做得很多事确实利国利民，且是我们无法做到的。”
说到这话时，他的眼神却是充满着矛盾，他心有抱负，望能在户部大展身手，可事实是他什么都没有干，这户部的情况已经渐渐转好。
他现在非常困惑。
……
关于一诺钱庄被冲毁的消息，很快也传了出来，聪明的官僚们立刻意识到这事是可以操作的。
这钱庄被捣毁，郭淡到底是受害人，他们当然不会拿这事出来说。
他们对此事是只字不提，但是他们却在弹劾郭淡与边军勾结的奏章中，又添加了许多内容，他们将边军将领欺压百姓的事转移到郭淡身上。
边军将领欺压百姓，那是肯定是有得，证据确凿，都没得辩。
这天下乌鸦一般黑。
根据他们的理论，郭淡与边军勾结，那么欺压百姓，郭淡肯定也有份。
这无疑是在隐射那边钱庄被百姓冲毁一事，乃是因为一诺牙行到处欺压百姓，引起民怨，为将来弹劾郭淡做准备。
这招可真是非常阴险。
若万历还让这事继续发酵，各地地方官府就都会上奏弹劾郭淡。
这谎言说多了，那也会成为真理。
一诺牙行将会面临重大危机。
他们都知道，对于万历而言，郭淡比那几个边军将官可是要重要的多，肯定是要弃车保帅。
可一旦弃车保帅，那将彻底斩断一诺牙行和军队的关系。
这些官僚玩这种套路，那真是信手拈来，郭淡再学十年，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就好像他们玩财政是永远玩不过郭淡。
故此从始至终，郭淡都在跟他们争节奏。
这事的节奏完全不在郭淡这边，不过郭淡也无所谓，因为这事不是他在主导，而是肥宅在主导，目前是肥宅的节奏。
不过万历也真是沉得住气，坚决维护那几个边军将官。
他要让那些边军将领知道自己是支持他们的，是那些文官要对付他们。
然而，大同知府递上来的一道奏折，迫使万历必须做出决定。
奏折上说明，辽东有一些将军迫于朝中压力，开始向蒙古和女真挑衅，希望借外部矛盾来保护自己。
一旦打起仗来，你皇帝可就不敢动我。
可见那些被弹劾的将军已经沉不住气了，这天天被人弹劾，试问谁能沉得住气。
但这是非常危险的动作，弄不好就会演变成一场大战。
故此以申时行为首的内阁，开始督促皇帝，此事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不管你是怎么决定的，总得给个答案。
这拖着人心惶惶，边境可能会失控的。
人家是证据确凿，万历当然也不会允许边将私养家兵，于是他“被迫”下旨，罢免辽东地区八名将官的职位，蓟州两名，宣府一名，只是鉴于他们之前立下的战功，故而不治他们的罪。
这些将官都不是什么大总兵，只是一些世袭的将官。
可这已经足够了，官僚们都是喜出望外，这么一来的话，那些大总兵自然就不会与郭淡合作，那么就只能成为郭淡的敌人。
因为他们知道新政和一诺币，都会伤害这些边军将官得利益。
然而，他们都并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万历渴望见到的。
北郊外，一辆马车悄然无声向辽东方向行去。
马车内，郭淡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有关辽东的一切的资料。
这一次他没有带徐姑姑一块去，因为在这个动荡的局面，他需要徐姑姑留在牙行帮助寇涴纱。

第0912章 十倍奉还
刚过山海关，郭淡便遇见早就在此等候的顾长生。
“东主，对不起，我……！”
而此时的顾长生，真是羞于见到郭淡，他认为自己将整件事都搞砸了。
“这不怪你。”
郭淡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其实你做得很好，只是我想要得到更多，故而才导致计划受阻，与你无关，坐吧。”
“多谢东主。”
顾长生正襟危坐在郭淡的对面。
马车又缓缓向前驶去。
郭淡问道：“现在辽东是个什么情况？”
顾长生心有余悸道：“可真是好险，倘若陛下的圣旨再晚些时候到，这辽东可能就会打起来。”
郭淡皱眉道：“跟谁打？”
“跟谁打？”
顾长生迟疑了一番，道：“其实也不能说跟谁打，因为在辽东以北最近一直都在交战，那建州女真正在与海西女真相互攻伐，而那建州女真得首领努尔哈赤，本就是宁远伯得家丁，只要李家一句话，建州就能够将战火引向辽东，我军随时可卷入进去，然后辽东军击退敌人，又能立下战功，朝中自然也不会问责于他们。其实他们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做，那建州可就是宁远伯一手扶植起来的，需要的时候，就立刻可以利用建州制造混乱，然后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自己设一个副本，自己刷，那李成梁可真是会玩啊！郭淡突然问道：“你说建州女真与海西女真正在交战？”
顾长生点点头道：“那努尔哈赤的野心可也不小，如今他们建州女真到处攻伐，地盘是与日俱增。”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事先不跟我说一声。”
“他们女真自相残杀，跟我们没啥关系。”
“没啥关系？”
郭淡鼓着眼道：“记得上回我就跟你说过，得找个地方兜售武器，不然我大峡谷怎么创收，这边打得火热，你就不知道去问问他们，要不要武器，这都不需要动脑子啊！唉……目前战况如何？”
“建州一直占优势。”
“那海西女真肯定需要武器啊！”郭淡很郁闷道：“卧槽！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顾长生眨了眨眼，道：“东主，可是建州女真一直都有李家支持，咱们要是卖武器给海西女真的话，李家会不会……！”
“你是李家的人吗？”
郭淡瞪他一眼，道：“咱们是买卖人，这买卖人就是要挣钱，难道就准他李家刷战绩，不准我挣钱，如今我大明正在更换火器，以前的武器都没啥用，正愁没有地方脱手，你赶紧想办法联系上海西女真，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立刻为他们提供所有军备，如果他们有银子，我们甚至可以买火器给他们。
但是你要记住，建州女真也不能得罪，有野心是好事，因为有野心就会到处打仗，打仗就要消耗，那我们就能够发财。”
顾长生抹了抹汗，道：“可……可是东主，他们就在边上，这会不会……”
郭淡道：“会怎样？打我不成，我还就怕他不打，要真打起来，朝廷肯定更要拨款，那我们可就发了，你一定要懂得怎么利用战争赚钱，这可是世上最赚钱的买卖，你一个买卖人竟然还不如宁远伯那个武夫，可真是气死我了，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面前，你竟然今天才告诉我。”
李成梁都已经将副本都设好了，他刷战绩，咱们刷钱，这一家开花两家香，这买卖可真是不要太爽。
顾长生被训得是连连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东主请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海西女真那边。”
郭淡叹了口气，道：“你要记住，你现在我一诺牙行辽东大总管，不要将自己束缚在蝇头小利上面，那些小钱就让宁远伯他们去赚，咱们要玩就玩大得，不然你一个月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是，是是。”
顾长生满脸通红，到处找地缝。
不过这也不能怪郭淡着急，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万一结束了，这钱可就没得赚了。
郭淡又道：“你继续说那边的情况。”
顾长生愣了下，道：“什……什么情况？”
郭淡阴沉着脸道：“你说呢？”
顾长生这才反应了过来，忙道：“如今辽东将领都非常不满，尤其是对我们一诺牙行不满，他们才刚刚上位不久，正准备大捞一笔，结果就被免职了，这些天可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要不是得知东主您亲自来了，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郭淡笑道：“大捞一笔，就他们手中的那小木瓢，又能捞多少，真是可怜啊！”
“……！”
又行得数日，郭淡终于来到辽东镇。
那李如梅是亲自来到城门相迎，要知道他爹如今都是大峡谷的二股东。
“哈哈哈！郭顾问别来无恙了。”
“多日不见，将军风采是更胜往昔啊！”
……
二人一番寒暄之后，李如梅又向郭淡引荐其身后站着的几个虎背熊腰得大汉。
不得不说，这番介绍可真是非常有趣，都是“名字”加“以前”，以前在辽东军中担任什么职位。
无一例外，全都是刚刚被罢免的将军。
郭淡拱手一礼，道：“各位，发生这种事，在下真是感到非常抱歉。”
“哼……！”
那些将军个个将脸偏到一边。
道歉有个屁用。
他们心里是真的非常委屈，是你们主动赠送股份给我们的，还说这是皇帝赏给我们的，结果拿到这点股份，红利都没有开始拿，就丢了铁饭碗。
可真是太冤了。
李如梅见气氛如此尴尬，赶紧打圆场，邀请郭淡入得大帐。
此时美酒佳肴已经备上。
这李家人玩这一套，可真是熟能生巧啊！
席间，郭淡又起身举杯道：“在下知道各位将军受了委屈，而这一切都是在下的错，是朝中那些文官想借各位将军来对付在下，故而才连累各位将军，在下在此自罚一杯。”
“……！”
兀自没有一个人做声。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帐外。
李如梅瞄了眼郭淡，也没有做声。
他这回没有涉及其中，万历也没有罢免他的职位。
郭淡等了片刻，独自将酒饮尽，将酒杯放下，又道：“在下此番前来，除了向各位道歉，还有就是来补偿各位的，我郭淡做买卖向来讲究诚信，如果今日各位将军因为与我郭淡合作，而蒙受此等冤屈，那今后谁还敢与我郭淡合作。所以，各位将军今日失去的一切，在下必将十倍奉还。”
十倍奉还？
众人立刻回过头来，看向郭淡。
坐在李如梅身边那位四十来岁的汉子突然道：“在下秦得倚，本是镇守宁远的指挥使，要说十倍奉还的话，那倒也为难你了，你让我当上大总兵吧。”
这秦得倚乃是李成梁的旧部，也是这回被免职的最高将领。
他刚刚被派去镇守宁远，正准备学习老首长的招数，发家致富，结果当头一棒令他直接变成平民。
最冤得可就是他了。
郭淡笑呵呵道：“秦将军，当总兵可是有危险的，我怎么能让秦将军置于危险之中。”
秦得倚哼道：“你做不到就直说，休要弄些花言巧语来蒙骗我们。”
郭淡道：“看来秦将军并不了解在下，在下在数字方面，从不说谎，说是十倍奉还，就必须十倍奉还，一分钱都少不了，一丝权力都少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
秦得倚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如何十倍奉还？”
郭淡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兵马，什么粮草……！”
李如梅道：“郭顾问说的可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对对，就是这句。”
郭淡连连点头，道：“虽然我不可能让各位将军当上大总兵，但如果我能够将整个辽东地区的一切军备物资都交给各位将军管理，那可不可以说，这不是总兵胜似总兵。”
李如梅听得虎目一睁，那我干什么去？
秦得倚惊讶道：“你……你说得可是真的？一切的军备物资？”
“一切的军备的物资。”
郭淡点点头，道：“包括粮食、盐、火器，等等。”
“这怎么可能？”一个将军惊呼道。
郭淡笑道：“如今我是坐在辽东镇，我要身在蓟州，我可以说出同样的话。”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敢情蓟州也是你家开的呀。
郭淡道：“各位应该都知道，陛下已经派锦衣卫拿下吕宋、澎湖等地区吧。”
众人稍稍点头。
郭淡道：“那边盛产粮食，甚是都不需要耕地，拿种子往田里撒就是了。而我们风驰集团已经控制住整片海域，换而言之，风驰集团将可以直接通过海运将那边的粮食运送到辽东来。这里面不仅仅是澎湖、吕宋，还包括交趾、福州、广州等地区的粮食。而目前已经有十万石粮食在运往这边的路上，不过这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拿十万石粮食来尝试。
我们之前是不是对财大气粗有什么误解？
郭淡道：“一旦航线确定之后，将来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运往这边，一年轻轻松松弄个百万石粮食过来，真是不成问题，就看这边需不需要。”
轻轻松松百万石？
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郭淡笑道：“其实关于这事，陛下早就与我商量好了，马上我就会成立一诺粮行，将来朝廷就只需要从一诺粮行采购军粮。可不曾想中间又发生这种事，我愿意无偿给予各位将军一诺粮行的股份，每年所得之利，我保证将会是现在的十倍。
另外，一旦这粮草、盐、军备统统都被我们控制着，大总兵不也得看我们的脸色么，而且还不用冒着生命危险。”
李如梅抑郁了。
这场鸿门宴敢情是为我开的，关键……关键这还是我付的钱啊！

第0913章 大炮释兵权
将军控制边军的利益在哪里？
无非也就是军饷、粮草、盐、军备等物资。
这些都让你控制住了。
那我们李家去玩泥巴么。
此时李如梅有一种冤大头的感觉。
“郭……郭顾问，您……您说的都是真的么？”
秦得倚的语气顿时变了。
哥！
你就是我哥啊！
郭淡笑道：“将军先勿着急，在下这都还没有说完，其实不仅仅是辽东地区，因为辽东地区太小了一点，而我们一诺粮行一旦成立，手中就包括播州、宁夏、吕宋、澎湖，同时我们又可以从交趾、福州、广州、日本、朝鲜、等所有所有沿海地区购买粮草。
在不久的将来，各个边镇的粮草都将由我们一诺粮行负责供应，而陛下之所以答应在下的建议，全都因为是宁夏之役。相信各位也都知道，宁夏之役之所以爆发，就是因为文官控制一切军备，那巡抚党馨因一己私利，削减宁夏将士的军备，从而给予哱拜可乘之机。
而关于这一点，相信辽东军更是深有体会，当初就是因为那些文官反对，而导致辽东军无法再继续从卫辉府采购世上最优良的军备。陛下认为边镇关乎国家安危，决不能任由那些文官任意妄为，寒了三军将士的心，等到我们一诺粮行成立之后，我相信各位将军是绝不会让我们的士兵再饿着肚子打仗。”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啊！”
秦得倚立刻高呼起来。
鉴于对文官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们当然是举双手支持。
如此一来，他们再也不用看文官的脸色。
爽啊！
可李如梅怎么也爽不起来，突然问道：“郭顾问，倘若辽东军的粮草都由吕宋那边供应，那辽东地区得屯田该怎么办？”
秦得倚他们闻言，立刻又都看向郭淡。
其实屯田已经所剩无几，早已经被他们这些边军将领，以及地方豪绅给霸占了，然后他们再出售给朝廷，换取对军队的控制，以及其它当地所需得生活物资。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但如果郭淡一年就弄个一百万石粮食过来，那他们的粮食卖给谁？
卖给建州好男儿么？
郭淡笑道：“将军请放心，到时我们一诺粮行也会从辽东地区购买粮食，当然，当地的大地主亦可拿田地入股一诺粮行，大家一起赚更多的钱。”
这关系可就很微妙了。
退一步说，如果一诺粮行不买当地的粮食，他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现在问题就是不知道郭淡一年送多少粮食过来。
要是真如他所言，这粮价可就是郭淡说了算，其中也包括盐价、油价、茶价。
这么算下来，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拿田地入股一诺粮行。
不然的话，太没有安全感。
根据郭淡的话，将来朝廷只会从一诺粮行采购军粮，当地的粮食也得通过一诺粮行，不可以直接出售给军队。
等于这里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郭淡左右看了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饮一口，道：“各位将军，其实关于此事，确确实实是我连累了各位，我也绝不会推卸责任，也必定会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补偿各位的损失。”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道：“但若是没有私养家兵这些事，那些文官也找不到借口来弹劾各位将军。”
李如梅心中一凛，侧目看向郭淡，心知，这根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鸿门宴。
郭淡笑道：“当今天子文韬武略，英明神武，这心里其实清楚的很，知道这事是怨不得各位将军，故而在之前很长的时间内，陛下都没有搭理那些文官，坚定的支持各位将军，只是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才罢免各位的官职。
可话说回来，要是国库充盈，军饷能够准时发放，各位将军也就不会自己出钱保家卫国。然而，各位的一片赤子之心，却换得冷酷无情的弹劾，陛下也是甚感内疚。
这其实也是成立一诺粮行的一个原因，陛下要重振我大明武威，要给予军队足够的支持，再也不能让我三军将士，让任何一个士兵受到半点委屈。”
李如梅听得一哆嗦，急忙起身抱拳道：“陛下恁地体谅臣等，臣有负圣恩。”
秦得倚他们也急忙起身，拱手道：“卑职有负圣恩。”
他们就是再傻，也能够听出这弦外之音。
郭淡这话可得分两头说，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也愿意补偿你们，但你们自己要是问心无愧的话，那可也不会被人弹劾。
皇帝是支持你们的，但是你们也要记着，皇帝罢免你们的意思，就是决不允许你们私养家兵。
而且郭淡话也说得非常明确，以前是朝廷的错，故此皇帝才既往不咎，如今有了一诺粮行，你们可就不能再这么干了。
不让任何一个士兵受到半点委屈，这指得是谁，不是敌人，而是他们。
那些兵户都被他们这将军，当地的豪绅和朝中权贵当成家奴在用。
“哎呦！各位将军这是干什么，这一切都是在下的错，请受郭淡一礼。”
郭淡也是赶紧起身，躬身回敬一礼。
等到再度坐下之后，李如梅他们的后背已然湿透，仿佛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似得。
郭淡突然问道：“对了！李将军，我听说外面在打仗。”
李如梅一怔，道：“是……是的，是他们女真族内部得矛盾。”他心里却在犯嘀咕，郭淡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们准备挑起战争。
郭淡哦了一声，又道：“那我们大明要不要参战？”
李如梅忙道：“这……这跟我大明没有关系，不过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着，若有风吹草动，我军绝不会令他们得逞。”
“这样啊！”
郭淡道：“将军，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也混进去打一打？”
秦得倚看怪物一般的看郭淡，大哥，这可是战争，您这说得比做买卖还要轻松一些。
李如梅已经吓坏了，问道：“朝廷要对女真用兵么？”
“那倒没有。”
郭淡讪讪一笑，道：“是这样得，你应该知道，你哥哥最近拿着我大峡谷的新式火器，在南边那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可惜那边敌人实在是太弱了一点，不堪一击，而且狭隘的地形难以发挥出火器的威力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遗憾，故此我想拿到辽东这边试试看，如今将军有办法让我们也参一脚进去，那我马上就可以从大峡谷调一万门火炮，十万条最新式鸟铳过来。”
“一……一万门火炮？”
秦得倚声音都在发颤。
郭淡笑道：“将来我们大峡谷可是要供应所有的边军，这一万门火炮还真不算什么，如果需要的话，朝廷甚至还能够派三百艘装置火炮的战舰加入进来，咱们海陆两线作战，打一场酣畅淋漓得大战。”
三百艘战舰？小小女真，至于你这么穷凶极恶吗？
李如梅听得是目瞪口呆。
“郭顾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试试看，这万炮齐轰，能不能将一个城给撸平了。你们是不知道，在播州的时候，他们要塞实在是有些脆，一百门火炮就能够摧毁，据说最多就是三百门火炮齐发，这难以看出火炮真正的威力。”
什么不知道，关于播州之役，他们都是非常清楚的，李如松打得仗，李如梅不可能不知道啊。
当时那战报可真是吓坏了他们。
强大的播州，在大峡谷的火器下，顷刻间，是灰飞烟灭。
让他们去打，就那点兵力，不得打个好几年。
又听郭淡小声嘀咕道：“这要不打仗，朝廷也没有理由采购太多的火炮啊！”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丫真不愧是一个商人。
李如梅当即冒出一头冷汗来，心里着实为那建州男儿捏了一般冷汗，遇到这么个奸商，为了卖点火炮竟然要将建州给撸平了。
可真是丧尽天良。
过分啊！
这真得有些过分啊！
李如梅颤颤巍巍道：“郭顾问，你可能是有所误会，那建州女真一直臣服我大明，若遇战事，陛下也可以调派他们前去征战，咱们真没有理由去打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建州也是属于大明版图，努尔哈赤也算是明朝官员。
“是……是这样吗？”
郭淡故作不知。
李如梅连连点头，道：“是的。”
“那蒙古呢？”
郭淡又问道：“蒙古不是很跳吗？”
李如梅讪讪道：“经过我军这些年对外征战，这周边蒙古势力也已经不成气候，即便要打，也不需要万门火炮去打。另外，这……这是陛下的意思么？”
郭淡低声道：“将军，宁远伯可是大峡谷的大股东，打仗的话，李家也是挣钱的。”
这是一个神经病吧！
李如梅都快要哭了，他们李家玩这一手，玩得已经是炉火纯青，可郭淡这一番话，真是刷新了他的下限，是穷凶极恶，他们到底也是根据局势来的，而郭淡摆明就是要打，完全不讲道理，当然，有一万门火炮，似乎也不需要讲什么道理，道：“这……这我知道，但是……但是暂时真的没仗可打。”
其实要打也是可以打的，但问题是你这太恐怖了，动不动调万门火炮来打，这哪是打仗，你这是要毁灭一切，可是周边势力跟李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那行吧。”
郭淡是一脸惆怅啊！
其实他是在告诉李如梅他们，皇帝能够立刻调集一万门火炮过来打蒙古、女真，也能够立刻调集一万门火炮来打你们。
各位将军，时代变了。
一万门火炮，足够取代你们。
别将自己太当回事了。
如今好处给了你们，这该放下的也就该放下了。
大棒加红枣，是永不过时啊！

第0914章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与郭淡谈判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关于这一点，喜欢嫁孙女的陈方圆那是深有体会啊！
他也是最早得受害人。
当初郭淡为了帮助陈方圆高价卖掉陈楼，曾一度令陈楼生意火爆，但这也令陈方圆想反悔，然而郭淡却非常直白得告诉他，如果你要反悔的话，那我就将帮助金玉楼收购陈楼。
最终还是逼得陈方圆将陈楼出售。
时至今日，套路依旧，只是受害者变了。
郭淡在谈判初期，先画下一个大饼，令众将领为之兴奋，随后他又巧妙地提出自己的条件，那个饼画得有多大，这个条件就有多么苛刻。
在令谈判对手陷入纠结、困惑之际，他又从身后拿出大棒来，扛在肩膀上。
仿佛是在告诉对手，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你们不但失去了大饼，同时还会受到伤害。
这几乎是郭淡惯用的套路，套路虽旧，但有用就行。
在与郭淡谈判完之后，李如梅、秦得倚等一众将士，陷入痛苦之中。
如果他们答应郭淡的条件，他们虽然得到了更多的财富，甚至于更大的权力，但是辽东将不再是他们说了算，他们不再控制辽东的贸易、田地、人口，等等。
可如果他们不答应，未来又是什么呢？
……
卫辉府。
近日被辽东一案弄得茶饭不思的李成梁又来到火器研究院。
一生戎马，导致他始终难以适应闹市的生活，故此一旦心情不好，他就会来到这里走走。
与往常一样，刚刚来到门口，就听得一阵阵炮火声。
轰轰轰！
日日夜夜的炮火声，让当地居民将火器研究院取名为“雷区”。
同时，这里也出现了军校影子。
只不过这里只是负责训练专业士兵，而是高级将领。
这是因为在火器的研发、试验的过程中，需要实际操作者，这些操作者本就是士兵，他们在操作的过程中，将每个细节都做到滚瓜烂熟。
因此在西南战役中，研究院为李如松他们提供大量了的炮兵和工兵。
在大规模配备火器的军队中，这两种兵可是非常重要的。
在军中也是非常吃香。
故此在西南战役结束之后，当李如松、赵士祯他们回头看时，发现这似乎能够一举两得，既能够为研究院提供足够人力，同时也能够源源不断为军队提供这些专业兵种。
故而赵士祯他们有意将火器试验过程，当成一种培训。
当这一批士兵熟练掌握之后，就立刻更换新兵。
“快快快！”
只见一名将官在催促着几十名士兵，赶着八辆马车快速前进，每辆马车后面拖着的一架火炮。
“停。”
又听得一声令下。
炮兵立刻马车调转过去，将火炮口对准远处一扇扇巨大的红门。
“准备！”
士兵们立刻装弹。
准备就绪之后，又是一声令下，八门火炮齐射。
四门红门应声而破。
虽然只是击中一半，但是命中率已经是非常可观。
要知道当初杨飞絮率领战舰进攻吕宋的时候，一轮齐发，那是无一命中。
李成梁看得是目瞪口呆，走到赵士祯身边，问道：“赵主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赵士祯见过宁远伯。”
赵士祯先是行得一礼，然后解释道：“我们这是在尝试着，如何在野战中快速利用火炮进行攻击。”
“原来如此。”
李成梁点点头，又道：“看来非常成功啊！”
赵士祯抚须一笑，道：“这还多亏了广州佛山来得那些铁匠。”
李成梁好奇道：“此话怎讲？”
“宁远伯这边请。”
赵士祯带着李成梁来到一门火炮前。
李成梁瞧着那火炮，不禁眼中一亮，“这火炮……！”
赵士祯道：“这是一种铜铁炮，比青铜炮要更加轻，比纯铁炮要更加耐用，威力也比二者更大，在各方面皆已经超过咱们曾今购买的弗朗机炮。”
他又指向边上那门更轻型的炮，“这门火炮乃是用钢与生铁铸造而成的，虽然耐用和威力不如铜铁炮，但要更轻，价格更加便宜，而这些冶炼技术，全都是佛山的工匠给我们带来的。”
说话时，他是一脸骄傲啊！
其实在此之前，大峡谷的生产的火炮，已经不弱于进口火炮，但不能说完全超越，而如今是全方面超越，其原因就是大明的冶炼、合金技术突飞猛进。
在炼钢、合金技术方面是要胜于西方的。
再加上郭淡的资本玩法，将全国大量的优秀工匠，都吸引来大峡谷，虽然没有什么理论，但这些优秀工匠集中在一起，无疑刺激技术进一步发展，另外，卫辉府作为生产中心，许多技术是可以相互分享的，比如说铸币技术，就给予了大峡谷一些技术支持。
当然，李如松他们那些将军见大峡谷有求必应，跟以前的兵部和工部简直天壤之别，自然也就不会客气，是疯狂的挑毛病，关于火炮机动性的问题，就是李如松拼命吐槽得问题。
你们知道推着一坨铁走在崎岖的山路，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吗？
我的士兵到达战场，都已经没有力气点火线。
跟西方不一样，自孙子兵法起，中国在军事上就一直强调机动性。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赵士祯也是深感羞愧，今年鸟铳的研发重点，是点火装置，而火炮的研发方向，就是增加机动性，那么减重自然是一个方向，这铜铁炮、钢铁炮是应运而生。
正当赵士祯在跟李成梁聊着还能如何改进火炮时，一个随从来到李成梁老仆身边，在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将一封信函递给那老仆。
老仆拿着信函，又来到李成梁身边，低声道：“老爷，辽东来信了。”
李成梁微微一怔，然后向赵士祯道：“赵主事，我这有点事要处理，明日再来跟赵主事详谈。”
“宁远伯慢走。”
刚转身走得几步，李成梁就拆开信，看了起来。
“原来如此！”
看罢，李成梁突然闭目叹了长叹一声。
这可是李如梅的亲笔信，而心中内容就是告诉李成梁，郭淡提出的条件。
原来李如梅和秦得倚他们商量半天，也没有个头绪，如果一诺粮行得计划得意施行，他们难以预判到底会怎么样，最终他们一致决定写信给李成梁。
李成梁这老狐狸，一看就明白过来，这就是一个坑啊！
皇帝的目的就是要借火器，来改革军制。
而关于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因为他一直都有参与火器的研发，李如松也总是写信给他，告诉他这火器装备起来是多么的痛快，而郭淡在宁夏军制改革，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是太清楚一诺粮草成立的后果是什么，那就是不会再有什么李家军，戚家军，只有大明军。
但是他们李家在辽东经营这么多年，他心里又如何舍得将这一切交出来。
正当他纠结之际。
轰轰轰！
一阵炮声，将他惊醒过来，他回头望去，一门门火炮，令他五味杂陈。
他最初与郭淡接触，乃是希望借郭淡，来增强辽东军的实力，可不曾想，时至今日，竟被郭淡反噬。
这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李成梁深知自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就这生产力，就这火器，就这财力，那真是圈一条狗都不见得会输，更何况皇帝身边是人才济济。
如果在这时候，他们李家有一点点动作，皇帝可能就会容不下他们。
那一诺粮行反倒是他们李家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他还想保持李家在军中地位。
身在卫辉府的李成梁并未纠结太久，因为卫辉府发生的一切，已经给予他明确的答案，他立刻写信给李如梅，将李家的一切化作股份加入一诺粮行。
他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增加李家在一诺粮行得股份。
而就在七日之后，万历也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以边军将领私养家兵一事，是大做文章，于是又做出了一系列的人事安排，他命兵部尚书方逢时经略辽东，又升济南知府宋应昌为兵部左侍郎，经略蓟州。升陕西按察使邢玠为兵部右侍郎，经略宣府。
三人立刻前往三镇，接管当地军务。
另外，万历还升李如梅为辽东镇大总兵，并且破格将赵士祯升为翰林院大学士，但仍在卫辉府就职。
与此同时，万历要求户部拨出五十万两给边军制备最新式火器。
朝臣们大吃一惊。
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他们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万历这是要改革军制。
晋升赵士祯，就是要将火器研发纳入军政中。
然而，这事都是他们自己挑起的，万历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们总不能自抽耳光，告诉万历，私养家兵是我们胡说八道的，你千万不要相信。
当然，朝中很多大臣也都是支持的，首先万历这回是按规矩办事，没有将辽东、蓟州承包给郭淡，他们都还不知道，一诺粮行即将闪亮登场，这些文官可也不想武将实力太过强大。
辽东镇。
当方逢时从马车上下来时，迎接他的乃是郭淡抱怨。
“这恶事由我来做，恶人由我来当，但是功劳却都归方尚书，这可真是一个操蛋的社会啊！”
“你这奸商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方逢时怒哼一声：“老夫一把年纪了，还送上门来给你当枪使，你可别不知好歹啊！”
郭淡嘿嘿一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到时功劳全算方尚书的，骂名全是我来背，如这种事，可别说当枪使，就是当马骑，我也乐意啊。”
方逢时道：“这功劳是算老夫的，但好处却都让你给拿走了，你当然乐意啊。”
郭淡神情一滞，心道，这老狐狸可真不好糊弄啊！
因为郭淡毕竟不是官员，万历也不可能将九镇都承包给他，他是没有权力推行改革的，他只能先过来将利益分配好，安抚好当地的将军，真正推行改革的是方逢时他们。

第0915章 军制改革
方逢时这老狐狸非常清楚此行的目的，就是供郭淡使用。
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进行改革，虽然他的威望很高，李成梁也曾是他的部下，但牵扯到个人利益，威望就没什么卵用。
如果你的威望会伤及到我的利益，那么我必将无视你的威望。
故此还得郭淡先摆平辽东地区的利益集团。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样，让他主导改革，他就不会来，这真是太可怕了，会将人得罪完的。
而针对这些利益集团，大棒只能用来威吓，但真的要挥出去，那显然是下下之策，天下利益集团都可能会起来造反的，如今的大明可经受不起这种动乱。
还是要以利服人。
郭淡首先就宣布，免除辽东地区的一切农税。
这农税一免，等于郭淡跟当地的豪绅、地主、权贵，不再是敌对关系，我不向你们要钱，不会出现利益矛盾，那我之间就只有合作。
你们之前霸占的田地，也不用再藏着掖着，官方承认，那地就是你们的，大大方方亮出来就是，反正再多也不用缴税。
不但如此，郭淡还在成立一诺粮行的计划中，退让了一步，就是一诺粮行将与这些大地主签订粮食采购契约。
这是因为当地豪绅深爱着自己的田地，不愿将田地当做股本并入一诺粮行。
但他们又害怕，你郭淡万一每年真弄一百万石粮食过来，那我们种出来得粮食卖给谁。
这么一来，大家就都安心。
当然，这价格必然也高不了，比市场价还要便宜一些，毕竟量大。
但是李家还是将田地都拿出来，并入一诺粮行，追求更多的股份，李成梁看得非常透彻，时代变了，而秦得倚他们见李如梅都这么做，也都将自己田地拿出来。
然而，郭淡可不是来为他们服务得。
代价是什么？
当然是必须采用雇佣制，不能再用家奴或者佃农。
大地主们也都在算这笔账，他们当然不亏，因为以前的话，真要打起仗来，他们还是得拿粮食出来支持军队，这就是家兵诞生的原因，他们要保护自己的田地，而如今他们不用缴税，将这部分钱拿来发工钱，同时他们得到稳定采购商，这粮食也不愁卖。
关键他们知道接下来，郭淡会将军饷全部折成货币，这无疑会刺激农产品市场，大家都得拿钱出来买粮食。
当然，他们再精明也没有郭淡精明，我不收农税，我可以收商税，只要你将粮食拿出来卖，这税你就逃不掉。
而且辽东还是贸易重镇，若让他来经营，他估算至少能够翻三倍，毕竟李成梁这老狐狸时不时就要打仗，时不时借关闭贸易，来威胁周边政权，导致贸易不是非常稳定。
这边谈妥之后，那边方逢时就马上宣布在辽东地区废除卫所制，其中就包括废除匠户、兵户、农户，不管是官，还是民，大家都统一用一个户籍。
匠户、兵户地位实在是太卑微，卑微到他们宁可去给人家奴，也不愿意当这兵户和匠户，如果不废除这些，那么家奴永远无法消灭，这么一来，他们等于重获自由之身，身上没有任何负担，不需要服役，亦不需要交税。
辽东百姓听到这消息，个个都是泪眼汪汪，奔走相告。
可见这户籍制度是多么的坑人。
严格来说，这其实等于也废除将军世袭制度，不过方逢时并未提到这一点，这个必须万历亲自下旨，他可做不了主。
其实他什么也不能做主，都得跟郭淡商量。
“这要真是清查旧账的话，那可真是有得查咯。”
方逢时诡异地笑道。
郭淡好奇道：“方尚书此话怎讲？”
方逢时道：“老夫前去巡视了一番，在兵册上面这辽东地区可是有着十八万军队，可我估算最多也不超过十万人，也就是说有八到十万的空饷。”
说着，他突然呵呵一笑：“不过朝廷也从未给足过。”
这真是什么样得朝廷，就什么样的将军。
你们吃空饷，我就拖欠军饷，大家都一个德行，就谁也别说谁。
这受累的当然就是那些士兵。
这就是为什么能征善战的兵，几乎都是将军的家兵，他们得到比较充足的军饷。
“这我在宁夏已经见识过了。”郭淡呵呵一笑，又问道：“不知辽东地区需要多少兵防卫？”
方逢时五指一张，道：“至少也得五万。”
“太多了。”
郭淡摇摇头，道：“这账我付不起。”
“五万还多？”
方逢时道：“老夫这都还是考虑到火器充足的情况下，否则的话，至少需要八万。”
郭淡道：“方尚书，这凡事得考虑实际情况，钱就这么多，养不起五万大军。”
方逢时问道：“那你说多少？”
“最多一万。”郭淡道。
我说最少五万，你来个最多一万？你这是讽刺我吗？方逢时觉得自己专业受到了质疑，气得是吹胡子瞪眼道：“一万？那你还不如一个兵都不要，你打过仗没，没有打过就给老夫闭嘴。”
郭淡摇头道：“我不会打仗，但是财政上只能养这么多兵，这样，一万常备军，两万服役兵，真的不能再多。”
方逢时鼓着眼道：“你这是在跟老夫讨价还价吗？辽东镇可是军事重镇，关乎京师安危，这三万兵马肯定不够啊。”
郭淡道：“这三万兵马也就是需要抵挡一时而已，根据新得制度而言，每个人都得服役，是全民皆兵，只要能够抵挡一时，就能够迅速组织起一支大军来，大峡谷能够提供充足的火器，难道这还不够吗？”
方逢时道：“这当然不够，为什么卫所制废弃，募兵制兴起，就是因为这临时组织军队战斗力根本就不行，就是再好的火器，给一群乌合之众使用，也发挥不出威力。”
郭淡笑道：“关于这一点，我与方尚书倒是又不同的看法，卫所制之所以废弃，不因为战斗力不行，而是因为待遇不行，这人天天饿着肚子，当然打不赢仗。
换而言之，当大家在辽东都有着很好的生活，将这里视作自己的家园，他们自然就会为自己的家园而战，加上他们平时的训练和必须的服役，足够他们拥有很强得战斗力，我们潜在对手也不是个个都是天将猛男。”
方逢时兀自摇头道：“这么做风险太大，况且只要没有人克扣军饷，这五万人还是养得起啊。”
郭淡笑道：“那是朝廷的养法，不是我的养法。”
方逢时问道：“你打算怎么养？”
郭淡道：“平均下来，每年拿出五十两养一个兵，这都还不算军备和赏金。”
“五十两养一个兵？”
方逢时双目一睁。
郭淡点点头，道：“我始终相信重赏之下，方有勇夫，如果当兵还不如务农，谁还会来当兵，我希望大家以当兵为荣，将这份职业当成一个香饽饽，当成一个铁饭碗，如此大家才会珍惜这份工作，才会奋勇杀敌。
服役兵的酬劳虽然不如常备军，但如果他们立下军功，我将会保证他们的孩子能够读书，风驰集团、一诺粮行也将会优先招收军人家属。
这话又说回来，若养十万兵，这里面能不出现贪污腐败得现象吗？我也难以管理，一万常备军，两万服役兵，每一笔账都能够算得清清楚楚。”
方逢时听罢，又站起身来，来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看得半晌，才道：“如果只有三万兵马，那就必须修建更多的防御工事。”
郭淡笑道：“这没问题，养城比养人可要便宜多了。”
……
辽东镇大帐。
“一万常备军？”
李如梅惊讶地看着方逢时，道：“尚书大人，您是说整个辽东地区就只保持一万常备军？”
其余将领也都是目瞪口呆，你们这也太狠了一点，我们的家兵加在一起，也比一万要多啊！
老首长，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方逢时点点头，道：“根据我对辽东地势来看，如果有充足的火炮支持，以及再修建一些防御工事，一万常备军，再加上两万服役兵，是可以防卫辽东。另外，我们边上还有蓟州、宣府，等军事重镇，目前没有可敌人能够同时进攻三个军事重镇，蓟州和宣府都是我们的支援部队。”
李如梅道：“若只有三万守军的话，哪能支撑到蓟州、宣府的救兵。”
方逢时道：“关于新兵制，其实也是一种全民皆兵，但这就需要将军们平时要勤于训练，届时我们会在各个城镇中竖立起大钟来，一旦敲响大钟，百姓们必须马上拿上武器投入到战斗中。我们将会要求，每个月必须抽出一天来训练全民总动员，以辽东的人口足够抵御任何敌人入侵。”
李如梅兀自摇头道：“可是这风险还是太高了，我不赞成，至少也得保证五万得常备军。”
这辽东地区有着一条很长的防线，可不是守一个路口，三万兵马平摊下来，每个防卫点可没有多少守军。
容易被人集中兵力突破，毕竟外面的敌人都是机动性非常强的军队。
方逢时瞧了眼郭淡，看，老夫没有蒙你吧。
副总兵孙守廉立刻察觉出什么，道：“朝廷若是连这点军饷都舍不得，那还打什么仗。”
郭淡笑道：“朝廷每年都将会拨出一百万两来养这一万常备军和两万服役兵，也可以说五十万两养一杯常备军，五十万两养两万服役兵，将军的酬劳全部另算，这应该不算小气吧。”
李如梅等将军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郭淡。
郭淡又将军人的福利一一告知他们，其中包括，军人退伍就业，家属就业，小孩读书，等等。然后道：“这都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要确保我大明士兵是世上最好的工作岗位，确保人人都以当兵为荣，确保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而这些将会确保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无所畏惧。”
李如梅他们是哑口无言，除了人少了一点，还真没有什么可挑剔得。
这种待遇真是冠绝古今啊！
方逢时补充道：“另外，陛下对于我军现在的战略，有些不满，认为过于被动，也将会对此做出调整。首先，边镇将会加强与周边地区贸易，希望大家能够做到和睦相处，尽量避免战争。可是，若有不知好歹之辈，敢进犯我大明，那也必将要他们十倍奉还，大明军队受到的任何屈辱，都是将是陛下的屈辱。”
这就是先礼后兵，我不再将你们视作敌人，并且愿意主动示好，与你们共享繁荣，但如果你们不识好歹，那我就要你们的命，我集全国之力，打你一个小政权，我最多也就是伤筋动骨，百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们可就是连命都没了。
这恩威并施的战略，那周边政权肯定也会慎重考虑的，若是没有必要，就还是不要去招惹大明。
这还真是万历自个的想法，他不像之前的明朝皇帝，对于蒙古有着很深得敌意，他是很现实的一个人，这贸易能赚钱，那为什么不贸易，这一切都要向钱看齐啊。
没钱什么都不是。
在遇到郭淡之前，他就主张开放边境贸易。
但他比起汉武帝、李世民他们来，肥宅的心眼又比较小，可真是有仇必报，你要招他，他还真会打你，是绝不会客气得。
当初为消灭大海盗林凤，他都不惜去跟弗朗机人合作，给与他们很好的条件，只不过杀死林凤之后，他就都不认账了。
更何况，他如今又要追求千古一帝，更加不能受到任何屈辱，这可都是硬性指标啊。
郭淡笑道：“对此我倒是颇为期待，毕竟打起仗来，我大峡谷和一诺粮行将会得到更多的订单。”
直白！
是相当直白！
李如梅他们同时看向郭淡，只觉自己今后要万分小心，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制造一点冲突来刷军功，万一让这奸商找到机会，他跑过来刷钱，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毕竟上阵杀敌的是他们，又不是他郭淡。

第0916章 敌人永远在内部
关于先礼后兵的作战思想跟新兵制，其实是相辅相成得。
尤其是针对当下北方的局势，那蒙古已经不成气候，女真也尚未统一，都是一个个部落，或者小政权，那么大明针对任何一个北方的政权得优势，就是在于大明的纵深，你们就是再狠，这一巴掌也是扇不死我的。
那么现在的战略思想，就是先我主动示好，道德上我占据制高点，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你这一巴掌打过来，那我就要你的命。
只要有一方动手，那大家就别BB。
而事实就是你肯定打不死我的，但我要集全国之力，那我绝对能够弄死你。
这其实还是大棒加红枣的威吓战略，增加对方发动战争代价，你打之前要考虑清楚。
也可见大明的问题，从来都是在内部，不在于外面，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真正的威胁，其实是在西方，但西方现在也才刚刚崛起，还没有跨洋跟大明作战的本钱。
有足够的时间给大明。
那么只要稳定住内部，一切外部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什么女真，郭淡真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只要把自己做好，他们要么加入，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择，如果自己都做不好，那也不需要去劳烦人家女真来动手，就是那驿站小兵都能够灭你。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内部永远最关键的。
那么改革自然就是重中之重。
朱元璋曾自豪地说道：“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他引以为豪的卫所制，其实也是参照隋唐时期的府兵制，加以改进。当然，二者的结局那也是高度像似，都是因为土地兼并，士兵地位卑微，从而导致士气低迷，战斗力低下，大量兵户逃亡，然后进入恶性循环，不可避免的走向募兵制。
除非再来一次土地再分配，否则的话，是不可能再回卫所制。
但是纵观历史，要想土地再分配的前提，那就是必须经历过一场大战，新政权的成立，才能够推动土地改革，否则的话，这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郭淡为什么能够推动自己的改革，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就是他不管在哪里，他都鼓励兼并土地，他鼓励大农场主，他将大农主的非法的土地，都给算成他们合法土地。
在这个基础之上，大地主们才愿意跟他合作，也愿意对此做出一些妥协，比如说消除佃农制。
当然，郭淡自己是非常愿意这么做，如果百姓人人都有土地，那工商业怎么发展，另外，大家都种粮食，手里都是同样的货物，交易的空间就非常狭小，无法形成商品经济。
在这种情况下，卫所制正式进入寿终正寝得程序中。
一场由方逢时主持得军制改革，在辽东镇拉开了序幕。
首先就是要确立新制度。
第一步，就是提升总兵的权力，军队的指挥权都归总兵。
毕竟兵力就这么多，要是再限制总兵，那真得就没法打了。
以前每个军镇都有太监监军，但如今这个制度也将废弃，万历不会再派太监监军。
虽然提升了总兵得权力，但万历借着郭淡手段将财政给全部收回来。
军饷统一由朝廷拨款，士兵们自己去一诺钱庄领取。
粮草由一诺粮行控制。
后勤也将交予风驰集团。
换而言之，总兵就只负责领兵打仗，其它的都不管。
就没有派太监监军得必要。
当然，万历还是会派太监去得，但却是守着钱库，负责记账，跟其它地方一样，几乎所有得金库，都是万历的人在负责监管，只是使用权在郭淡手里。
这让李如梅他们稍感欣慰，至少不会有太监来教他怎么打仗。
这军令还是在皇帝手中，总兵可不能自己决定发动战争，毕竟战争只是政治得延续，这打不打就还得由皇帝和文官来决定。
其次，加强基层管理，毕竟是募征合一，一旦发生战事，就要立刻进入全民皆兵的状态，故此在总兵之下，还会设立一个庞大的基层组织，专门负责调动百姓参战。
而这个基层组织，就是由当地的豪绅、大地主组建起来的。
郭淡这么安排的用意非常简单，他就看一旦辽东失守，谁的损失最大，就让谁来负责这个基层组织。
讲国家荣誉，这个真的有些虚，谁能保证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郭淡就只相信利益，他一方面给予大规模免税，帮他们搭建农场品市场，然后告诉他们，你们现在干得事，就是在捍卫自己的一切利益。
最后，加强军事训练，加强军纪，要建立起一整套完善的训练制度，确保每个服役士兵都得到充分的训练。
这些事虽然是郭淡与方逢时商量好的，但都是方逢时在主持，郭淡自己主要负责对外宣传。
宣传就不需要讲什么制度，咱就讲钱。
废兵户，新待遇。
几乎在一瞬间，曾今被大家唾弃，百姓闻之色变的职业，立刻就变成一个香饽饽。
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职业。
这让辽东士兵们顿时患得患失，以前他们都是被迫参军，而如今……！
老大！我想留任！
但这好事往往就轮不到他们，这一万常备军，那必须要保证弓马娴熟，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论真正的实力，也都是将军们的家兵最强，大多数留任的也都是这些家兵。
可家兵一旦留任，那变成国家军队，因为发军饷给他们的不再是将军，而是国家。
那么退下来得士兵，该怎么办？
要是不管的话，将会引发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对于这一点，郭淡来来回回也就一招，那就是大兴土木。
兵力减少，这防御工事就一定要加固，并且要专门为火炮的普及修改防御工事，故此郭淡就立刻召集一部分人去修建这些防御工事，当然，这是要给钱的，可不是奴役。
风驰集团将会在这里修建一个大港口和一个造船厂。
另外，一诺粮行也需要招不少人。
这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然而，这一切对于朝中大臣而言，简直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可真是太快了。
他们事先就已经预判到，皇帝可能是要整顿军队，兵部三巨头全部出动，肯定是有大动作。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是要颠覆整个军制，而且已经是在执行中。
对此朝中没有开过任何一个会议。
大臣们都不知道这改革是怎么回事，还只能自己去打听。
当他们得知郭淡将会成立一诺粮行的事，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啊！
因为朝中许多大臣与边镇利益那可是息息相关的，每拨出一笔军饷，他们就得捞一笔走，一旦户部直接通过一诺钱庄和一诺粮行发放军饷，那他们怎么捞钱？
这将会伤及到整个利益集团的利益。
而且，废除兵户、匠户制度，乃是有违祖制。
后知后觉得他们，开始疯狂的上奏，要求皇帝立刻停止改革，并且召开朝会商议此事。
可万历却躲在深宫，坚决不出来。
这事他已经考虑的非常透彻，就是要改，既然如此何必跑出去跟他们打嘴仗。
他现在是要拖着。
武清候府。
“这是一个阴谋！这一切都是阴谋啊！”
莫若友是激动万分道。
陈胤兆沮丧道：“我们早就应该想到，关于郭淡赠送股份一事，又不是什么秘密，那李成梁早已是大峡谷的大股东，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还对那些交易细节知道的那么清楚，这肯定是陛下故意为之。”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李高叹了口气，道：“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陛下已经彻底控制住辽东镇，而蓟州、宣府也都在效仿辽东，进行军制改革，那么其它边镇也都无力回天。”
他们原本与那些大地主有着密切关系，并且他们在当地也都有土地，这一免税，大家肯定都靠向皇帝。
控制住这三个大军事重镇，其它军镇哪里还敢闹，而且，要闹，也是士兵们自个闹，因为万历和郭淡已经安排人去各大军镇宣传新兵制。
这么好的待遇，简直就是从地狱上到天堂，士兵肯定是站在皇帝这边的。
正当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在陈胤兆耳边说了几句。
“此事当真？”
陈胤兆面色骇然。
那人道：“千真万确？”
李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胤兆道：“建昌的渔民和农夫认为风驰集团占据河道，破坏了当地的渔牧和农业灌溉，于是在愤怒之下，捣毁了风驰集团在建昌得港口，烧毁了风驰集团在当地建设的仓库。”
李高不由得面色一惊。
……
乾清宫。
“真得是风驰集团霸占河道引起的民怨吗？”
万历阴沉着脸问道。
田义道：“回禀陛下，此事的背后有着诸多势力参与，其中是以漕运为主，还有当地盐商，也许还涉及到荆王府。”
董平道：“陛下，根据目前的消息来看，南边的情势可能不太乐观，根据我们所得知的消息，漕运方面可能会采取突然罢运，而盐商方面也停止食盐销售，以便于引起恐慌，然后再借此逼迫陛下惩罚风驰集团。”
张诚立刻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糟糕了，目前朝中许多大臣、权贵对于军制改革一事，是甚为不满，他们极有可能会支持漕运。”
万历问道：“一诺牙行有什么行动？”
董平道：“一诺牙行只是调派了大总管刘荩谋前往景德镇，加强对钱庄的保护，随行的还有那小伯爷徐继荣，朱立枝和关小杰。但是一诺牙行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袭击风驰集团。”

第0917章 只能靠自己
一诺牙行！
“漕运势力在河道上，已经无力与我们风驰集团抗衡，这都是因为那些漕运官员的贪婪和无尽的奴役，令他们失去了人心。但是现在他们改从陆地上来对抗风驰集团，而风驰集团的势力远没有强大到能够控制到如此广阔的区域，我们需要朝廷的支持。”
徐姑姑面色凝重地向刚刚到来的张诚言道。
张诚微微笑道：“这咱家也明白，但是你们也得考虑陛下的难处，如今边军九镇正在陆续进行军制改革，这已经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如果陛下再在出兵的南方得话，这可能会引发难以预计的后果，你们要明白，南方可是我大明的粮仓，陛下暂时还不愿冒此风险。”
徐姑姑立刻道：“但是陛下若什么都不做，这反而促使他们更加团结起来对付我们。”
“你说得不错，这一点陛下也有过考虑，但是……！”
张诚笑道：“但是他们要团结那也是需要时日的，他各自之间也都存在着矛盾，你们一诺牙行可以利用他们的矛盾，来阻止他们团结在一起，锦衣卫将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张诚又道：“还有一件事，就是今年关于开封、卫辉、怀庆、归德四府的税入，先不用缴纳给户部，陛下打算直接将这钱拨给辽东、宣府、蓟州，当做军饷。”
徐姑姑看向寇涴纱。
寇涴纱忙道：“没有问题。”
“那行，咱家就先告辞了。”
这张诚刚走，寇涴纱便激动道：“大姐姐，他们怂恿百姓闹事，我们是防不胜防，这必须要官府来维持秩序。”
之前风驰集团与漕运一直都是围绕着河道竞争，不得人心得漕运显然不是风驰集团的对手，可如今他们改变战略，攻击风驰集团仓库点。
这么多仓库，这么多码头，风驰集团那点人那里够看，根本无法防守。
徐姑姑幽幽叹道：“但这恰恰是陛下的顾虑所在，若是依靠官府或者南方军镇来保护风驰集团，那么陛下也必将对他们做出妥协，整个计划可能都会失败，而从大局上来说，军制改革要胜于一切。”
北方边镇改制，南方军镇肯定也得改，勋贵集团是肯定不会愿意将自己的利益拱手让人，那么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万历开口要求他们提供保护，他们必然会问万历索要代价，万历可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军制改革，那是势在必行。
“那该如何是好？”
寇涴纱显得非常困惑和焦虑，她对这种事向来没有什么主意。
“我们只能靠自己。”徐姑姑黛眉紧锁道。
“但是我们难以与他们的抗衡。”寇涴纱道：“要不还是写信给夫君，问问他的看法。”
徐姑姑闻言不禁眼中一亮，笑道：“他的办法估计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又不是做买卖，不过目前看来，我们也只能这么做，防是肯定防不住的，我们只能以攻代守。”
“以攻代守？”
寇涴纱微微一愣。
徐姑姑道：“他们攻击风驰集团，阻碍我们的贸易，但是他们自己也都需要贸易来往，荆王府的那一亩三分地，可种植不出荆王府需要的一切，而那些盐商更加需求贸易。
我们亦可攻击他们的商队，在湖广、江西等地制造他们难以承受混乱，也以此警示南京等地的势力，如果他们想要制造混乱，代价将是他们承受不起得。”
……
东阁。
“看来陛下这一次下了很大的决心，已经不可挽回得。”
申时行将皇帝的谕旨递给了王家屏。
王家屏接过来一看，谕旨上写明将四府税入，全部算作三个边镇的军饷，不需要朝廷拨钱，那当然也就不需要通过廷议，他微微皱眉道：“这点钱恐怕不够吧。”
“应该是够了。”
沈一贯道：“根据目前我们得知的消息，辽东镇正在大规模的缩减兵力，听说每年的预算是一百万两。”
许国道：“郭淡在宁夏施行新兵制，军饷也少了几十万两，算下来也差不多。”
王家屏道：“可是辽东承担防卫任务，远比宁夏要重得多，如此少的兵力，能否低于入侵的敌人。”
申时行道：“据说大峡谷的新式火器，是能够快速武装军队，故而陛下才采取募征合一的军制，平时的时候可以减少国库对于军队的支出，战时又能够快速武装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可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宁夏那边虽发生过几次战争，但都是我军出征，还没有全民皆兵。”
王家屏纳闷道：“这可是利国利民之好事，我也赞成废除兵户和匠户，为何陛下也不跟我们商量。”
申时行、许国、沈一贯同时看向王家屏。
王家屏道：“难道我说错了么？”
可话一出口，他便醒悟过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跟他们商量有个屁用，这只会令内阁陷入与朝臣得嘴仗中，然后……然后就无疾而终。
万历索性就都不说，自己单干。
申时行他们也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朝臣问起来，他们也都是一问三不知，敷衍了事。
以前你们这些朝臣处处跟我们内阁作对，认为我们的权力太大，威胁到你们，现在如你们所愿，我们内阁现在已经成为吉祥内阁，纯摆设用的。
而万历就喜欢他们的吉祥，他们不做声，打马虎眼，就等于在朝臣和皇帝之间形成一个缓冲区，避免直接冲突。
发生这么多事，朝中也没有乱，就是因为内阁在中间起到一个润滑的作用。
……
辽东镇。
轰轰轰！
一阵雷鸣般的巨响，无不刺激在李如梅等将官的感官。
好刺激呀！
“哇！”
硝烟散去，李如梅、李定兴、孙守廉等大将，忙不迭走上前去，看着那十门大型火炮，不免都发出惊叹之声。
他们又望向远处的浓烟，看得都不是很清楚，于是又向边上的那名指挥发炮的人问道：“这炮能够打多远？”
那人回答道：“回将军的话，这是我们大峡谷所生产的最重型火炮，专门用于攻城和定点防御，有效射程大概在二里左右，最远射程可以达到三里。”
李定兴、孙守廉他们不免吸得一口凉气。
如果这是火炮，那我们之前用得是啥？
这时，郭淡和方逢时走了过来。
方逢时目光瞬间被边上的鸟铳了吸引了。
郭淡则是笑呵呵地向李如梅他们问道：“各位将军，满意否？”
李如梅道：“我听说在西南战役中，我军使用的火炮没有这么大，威力也没有这么强。”
李如松的战报，他也是了如指掌啊！
郭淡笑道：“他们使用的火炮跟你们之前用的火炮差不多，只不过在打造上要更加精良，不太会炸死自己的士兵，但已经是属于我们大峡谷的淘汰产品，以后也不会再生产，你们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可以买一门来收藏留作纪念。”
“……！”
西南战役去年才结束的，今年就给淘汰了。
一众将领是深感无语。
郭淡又继续道：“我们大峡谷已经研发出一种更轻威力更大的野战炮，便于移动作战，只不过目前这里都是用于防御的，故此没有采购那种野战火炮，所采购的全都是我们大峡谷最新研发出来的重型火炮，其威力和射程是要远胜于那种野战火炮。”
拉着一圈火炮去打仗，这多么的带劲。李定兴嘿嘿道：“我认为朝廷这采购有问题，我们也经常要出去作战。”
郭淡道：“我们现在是要跟周边建立起贸易关系，不是要跟他们打仗，虽然我也很想。”
李定兴尴尬一笑，你掺合一脚，那就还是算了。
孙守廉突然道：“不是说一万门么，怎么这才十门啊！”
一万门那是用来打你们的，不是给你们用的。郭淡笑道：“我们大峡谷可是一个民营作坊，想要一万门，没有问题，但是得让朝廷先拨款，不过陛下已经拨出五十万两来各边镇装备火器，下一回将会送来一千条鸟铳和三十门这种重型火炮。”
正当这时，忽闻旁边的方逢时道：“这鸟铳怎么与之前的鸟铳怎么不一样？”
郭淡偏头看去，只见方逢时拿着一条鸟铳把玩着，走了过去道：“之前的那种鸟铳也已经被我大峡谷淘汰，今后全都是这种新式鸟铳，这种鸟铳不需要再点火，直接装上弹药便可射击。”
说着，他又朝着旁边的人道：“你给各位将军演示一遍。”
“是。”
那人拿起一支鸟铳来，掰开一枚弹药得末端，将火药倒入发火池，再装上弹药，然后瞄准前方。
砰地一声响。
方逢时、李如梅他们看得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头回见识到，不需要点燃引线就能够射击的鸟铳。
过得好半晌，方逢时才回过神来，不禁大喜道：“好好好！我大明有此神器，谁人敢犯。”
郭淡笑道：“这个设计只是为了防止雨天作战和野战，这都是西南战役中，将军们反应我们生产的鸟铳在雨天难以作战，以及在野战时，容易被人发现，故此我们对此做了改进，不过这不是鸟铳最厉害的地方，鸟铳最厉害得是……”
李如梅下意识道：“是快速装备。”
郭淡点点头，道：“鸟铳才是新兵制的核心，根据火器研发院那边的说法，一个健全的人能够通过一个月得训练，便能非常熟练的使用，方才你们也看见了，使用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李定兴他们是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郭淡强调常备军一定要弓马娴熟，因为弓马都必须经过长期的训练，而火器兵将能够快速装备，服兵役再加上每个月训练一下，就足以娴熟的使用。
“一个月？”孙守廉突然道：“可是要打中目标也不容易吧。”
郭淡笑道：“不需要瞄准，鸟铳的使用方式就是密集射击，在训练鸟铳的时候，大家比得是快而非准，两队或者三队进行轮番射击，研发院那边会提供火器的基本战术供各位将军参考，而关于训练方面，也是由研发院那边提供训练官，他们几个都是。”
说着，他指了指方才使用鸟铳的那人，又道：“而在火器保养和维修方面，也将会有专门的人士负责。”
也就是说军政也细分开了，军备、训练、组织全都不用将军操心，将军就负责一件事，打胜仗。
这种专业性，他们也都体会过，当初采购新式棉甲时，一诺牙行就派出售后团队来这里，根据将士们得需求加以改进，那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回感受到如此体贴得服务。
士兵们也终于觉得自己是个人。
李定兴道：“如此的话，可就需要很多鸟铳。”
郭淡笑道：“只要钱到位，一年之内，我们大峡谷就能够生产出装备整个辽东军的火器。”
一年之内？
他们同时吞咽了一下。
想想他们当初生产火器，那种艰难……！
郭淡半开玩笑道：“故此当务之急，应该赶紧找个地方囤放以前的那些相当粗糙得火器，到时大峡谷会以破铜烂铁的价钱全部收走。”
“哈哈哈！”
众将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如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成梁让他尽量配合郭淡，舍弃李家在辽东多年的经营。
直白了一点的说，就是不用他们李家，也能够防卫辽东，在火器的冲击下，李成梁那一套玩法已经过时了。
已经是无法阻止。
这时候得赶紧支持皇帝，赶紧加入一诺粮行和大峡谷，若能成为大股东的话，李家还是能够保持在辽东的影响力，只是说威胁不到皇帝了。
正当这时，顾长生走了过来，小声喊道：“东主。”
郭淡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向李如梅他们道：“各位也可以试试看，我这有点事，先失陪了。”
他们赶紧扑上去，人手一条鸟铳。
“什么事？”
“我们在建昌那边的仓库被人烧了。”
郭淡微微皱了下眉头，问道：“损失了多少钱？”
“两千多两。”
顾长生掏出一封信函来，递给郭淡，道：“这是夫人刚刚送来的信。”
郭淡接过来，直接拆开看了起来，过得一会儿，他道：“你传个口信回去，我暂时还回不去，一切都由夫人做主，但让他们计算清楚，如果这么做的话，我们将会损失多少钱。”
“是。”
顾长生刚走，方逢时突然走过来，问道：“遇到麻烦呢？”
郭淡没好气道：“这恶人都由我来做，能不遇到麻烦吗？”
方逢时皱眉道：“会不会影响到军制改革？”
郭淡摇摇头道：“那倒不会。”
“那就好！”方逢时点点头，然后转身欲离开。
“等等！”
郭淡道：“方尚书，你这也太现实了吧，好歹也关心关心我啊！”
方逢时哼道：“你这小子这么精明，用得着老夫来提你操心么。”
言罢，他就跑去跟李如梅他们商量这火炮该如何安置。

第0918章 干就完事了
关于风驰集团的仓库被抢烧，其实郭淡是早有心里准备，故此他并未觉得非常震惊，因为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咄咄逼人，绝不会手下留情得，不是他不想避免，而是这已经无法避免。
如果可以避免的话，那风驰集团与漕运就不会发生冲突。
风驰集团、一诺钱庄、一诺保险，确实伤害到不少人的利益。
换他他也会这么做。
既然是避无可避，那么也就只有跟他们硬碰硬。
在这方面，他还是非常信任徐姑姑，故此他让徐姑姑全权做主，而他则是将重心放在辽东镇。
随着第一批新式火器得到来，不但令辽东的将军们振奋不已，同时令他们心悦诚服，光凭嘴只能忽悠一时，硬实力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不但有新式的火器，而且郭淡还运来了大量的新式农具，甚至还从卫辉府调派农业团队过来，帮助辽东的大地主们改进生产模式，合理种植农作物，促进农业生产。
关键都是免费的。
新式农具也都是半卖半送。
对于卫辉府而言，产量越大，成本就越低，如今卫辉府就需要市场。
先以低价打入辽东市场，将来大家就都会跑去卫辉府购买新式农具。
在那些大地主、豪绅看来，你不但不收我们的税，还给我们这么多好处，这真心没得说。
大家就更加团结在郭淡身边。
“真不愧是一诺牙行，果真是财大气粗啊！”
方逢时不可思议地摇头道：“可老夫不明白得是，你这又是免农税，又是送农具，你负担得起吗？”
郭淡呵呵道：“我是赚钱的，哪有什么负担一说。”
“赚钱？”
“当然。”
郭淡道：“我像似一个做赔本买卖的人吗？”
方逢时摇摇头道：“这老夫真不太明白。”
“要真说起来，这还真是多亏朝廷。”
郭淡笑道：“正是因为朝廷的军政腐败和管理不当，导致这中间的消耗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这么说吧，少运一石粮食过来，节省得成本将是至少十石粮食的钱，那么相比起来，这点福利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方逢时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事实。
不过事实也没有这么简单，郭淡还是收取商税的，促进当地贸易，足以抵偿他免除的农税，当然，军政腐败是最主要的原因，如果回到太祖时期，卫所制得巅峰时期，郭淡完全不会有任何想法。
这里面无利可图。
郭淡又问道：“方尚书，你那边进行得如何？”
“目前还算是比较顺利。”方逢时点点头，又道：“但这都是基于外部势力比较虚弱的情况，如果此时边境上有着一个强大北方政权，他们一定会乘虚而入，绝不会这么轻松。”
郭淡笑道：“这最好的时机都让我们赶上了，我们焉有失败的道理。”
方逢时道：“但是此时没有，可不代表将来也没有。”
郭淡问道：“方尚书何出此言？”
方逢时道：“我最近了解了下北边女真情况，那建州女真的野心可是不小，他们近年来到处都在攻城略地，我看建州女真是想统一整个女真，而在之前李家也并未限制建州女真的扩张，这可能是一个隐患，值得我们注意。”
“我知道。”郭淡笑道：“但是他们成不了气候。”
方逢时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就是单纯比发展速度，女真也是比不过我们的，等到建州好不容易统一女真，我们大明可能已经强大到他们难以企及的地步，那还有可打的。
当然，我们不会给他们统一的机会，建州女真的四处征战，穷兵黩武，这只会给我们可乘之机，他们制造贫穷，而我们将给他们带去富裕和安宁。
等到他们打得满目苍夷，我们就以救世主的身份登场，让他们主动乞求成为我大明一个州府。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到让辽东镇的女真族过得比任何一个女真族都要幸福，如此吸引更多的女真族来到辽东谋生，自然而然，大家就都成为一家人。
虽然我不反对战争，但是跟女真打，成本太高，利润太低，而且越往后拖，对我们越有利。”
事实也是如此，现在大明需要的只是时间。
吕宋岛。
由于当地汉人占据人口多数，故此在击败弗朗机人之后，童笠他们很快就在吕宋建立起官府来。
而与此同时，风驰集团借着吕宋战事，收购了大量的货船，之后又将葡萄牙人的船队并入其中，风驰集团几乎垄断了大明的海运。
这直接又导致吕宋港口变得更加繁荣。
今日童笠又来到码头视察，只见一个个码头工人将一袋袋粮食搬运上船。
吕宋的粮食产量，确实非常可观。
关键这里土地肥沃，种植成本非常低，再加上中原人擅于种地，自童笠他们入驻这里之后，这里的粮食产量开始暴增。
陈旭升走了过来，“头！刚刚风驰集团那边来信，我们在占城、暹罗购买的三十万石粮食，已经陆续出发。”
童笠点点头，道：“再加上这里的二十万石头，半年之内我们就能够运送了六十万石粮食。”
陈旭升道：“而且是毫不费力，我听说风驰集团在暹罗遇到海啸，损失了大概四艘小船，六千余石粮食，但是他们算出来，比起漕运的成本，根本就不值一提，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朝廷不推动海运，这明显要更加划算。”
童笠反问道：“那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你在锦衣卫一直得不到晋升吗？”
陈旭升摇摇头。
“就是因为你不明白为什么朝廷不推动海运。”
“……！”
在郭淡的命令下，郭淡开始大规模进口粮食，这都是因为周边地区，除了粮食，也没啥可以进口得，为了促进海运贸易，郭淡就大规模进口粮食。
明朝确实也缺粮食，而这边的粮价确实非常便宜，不买白不买。
“童大人！童大人！”
忽听得一个蹩脚声音。
童笠回头看去，只见几个弗朗机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之前的吕宋总督马丁。
这弗朗机人倒也比较实际，一看大势已去，这身份马上就能够换过来，童大人叫得可是一点也不觉得别扭，这一点跟汉人倒是有些不太一样，若是汉人的话，一旦被打败了，死也不会待在这里。
太丢人了。
“马丁先生。”
童笠拱手一礼。
马丁回得一礼，然后道：“童大人，你为何阻止黑奴进入吕宋？如今吕宋的粮食卖得这么好，就应该多买一些奴隶来耕地，这样才能够赚更多的钱，这不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童笠笑道：“我知道，但是我更愿意将土地留给汉人。”
“为什么？”马丁很不理解，“还是你打算从大明购买奴隶？我怎没听说你们大明还卖奴隶？”
童笠摇摇头道：“我们会从大明迁徙一些人来这里耕地。”
马丁道：“那些人耕地只需要交税，这可没有奴隶赚钱，奴隶种得粮食可都是我们的。”
童笠道：“但是我大明还有很多饿肚子得百姓。”
马丁一脸夸张表情道：“你是在做善事吗？”
童笠笑道：“这是我们的朝廷决定的。”
“……！”
马丁摇摇头道：“这我真不能理解。”
童笠呵呵道：“慢慢你就会理解。”
吕宋的繁荣，导致奴隶买卖渐渐兴起，但是童笠突然下令，禁止了九成的奴隶交易，只有一些女奴可以进入吕宋，对此马丁很不理解。
繁荣的农业市场，若有黑奴加入，那真是如虎添翼。
但童笠不是一个商人，他是一个官员，而且是一个明朝官员，对于田地有着深厚得感情，他一看这么肥沃土地，那肯定是便宜自家百姓，这商人少赚一点，但是能够解决国内很多问题。
当然，他也担心黑奴一旦太多，会面临治安问题，毕竟沟通都成问题，他到底还是信任自己人。
……
景德镇。
“忍忍忍忍忍个屁。谋谋，你到底会不会当这大总管，不会当，就让我来当，人家如今都已经骑到我们头上，你还忍甚么，咱们立刻召集人马与他们干一仗，岂不快哉。”
徐继荣在大厅中，激动地直蹦跶。
他原本带着刘荩谋、朱立枝、关小杰他们四处去装逼，自万历决定让三王子就读小伯爷学院，他确实是风光无限，许多人都想将孩子送去小伯爷学院。
可是在途中，刘荩谋接到命令，让他去景德镇主持大局，徐继荣也屁颠屁颠的跟来了，而他就是来干架的，毕竟他的生活太悠闲了，他需要一点刺激。
上回宁夏，他就撒了一泡尿，啥也没干，好生失望。
刘荩谋头疼不已，道：“你不懂就闭嘴，这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以为这是京城吗？”
“我呸！”
徐继荣昂这脸道：“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简直就是狗屁，想当初我跟淡淡在宁夏生擒哱拜，你又怎说？”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刘荩谋暗自嘀咕一句，又向朱立枝投去两道求助的眼神。
朱立枝道：“这是人家风驰集团的事，与你何干。”
徐继荣道：“我是大股东，咋没关系了，你们不干就退到一边去，本小伯爷亲自动手，我就不信以我小伯爷的本事，连几个小刁民都解决不了。春春。”
“少爷有何吩咐？”徐春赶忙上前来。
徐继荣道：“立刻召集人马，本小伯爷要杀回去。”
“……！”
徐春听得浑身一颤。
刘荩谋道：“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么，此事比较复杂，不能轻举妄动。”
徐继荣只觉莫大的委屈，道：“这有啥复杂的，人家来打咱，咱要就跑，要就打回去，可是以我小伯爷现在的身份，我怎么能够逃跑，当然得打回去。”
刘荩谋、朱立枝一阵无语。
关小杰突然问道：“万一没打过咋办？”
嗖地一声，徐继荣坐在了关小杰身边，一手捏住关小杰那肥肥得脸颊，“小杰，你不信我？”
“信信信！”
这脸在他人手，关小杰忙不迭点头。
正当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上，“大总管，京城来信了。”
刘荩谋赶忙一把拿过来，拆开一看，顿时满脸尴尬。
徐继荣凑过来，道：“淡淡咋说？”
刘荩谋瞧了眼徐继荣，突然干笑道：“你们京城双愚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啥意思？”徐继荣问道。
刘荩谋尴尬道：“就是……就是跟他们干。”
徐继荣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根本就不懂，这大总管还是我来当吧。哇哈哈……！”

第0919章 京城匪徒
景德镇以南三十里外的一片茂密得丛林中。
“这……这不会有问题吧？”
刘荩谋站在林中，望着那一车车武器，不禁吞咽一口，又看向面前那位身材高大，样貌普通的大汉，他感觉自己这好像是在造反。
“有啥问题，他们锦衣卫敢送，咱们还不敢用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徐继荣大咧咧地嚷嚷道。
那大汉面露尴尬之色，权当没听见，又向指向押送武器得一群面无表情的人，道：“这里一共五百人，他们都非常擅于丛林作战，全都是刚刚从播州调过来。”
“淡淡设想的还真是周到。嘿嘿。”
徐继荣不禁偷偷一笑。
刘荩谋又再问道：“这真的可以吗？”
那大汉摇摇头道：“这我不清楚，我只负责将武器和人送到这里。”
刘荩谋不禁郁闷地瞧了眼徐继荣，你看人家多机灵，将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你再看看你，多么傻13。同时心里又埋怨郭淡，事先不跟他说清楚，会玩得这么大，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啊！
殊不知跟郭淡毛关系都没有，都是徐姑姑要求的，当然，锦衣卫方面也都是非常配合，还帮他们从播州调来一支非常精锐得军队帮忙，而那叶梦熊对此是一无所知，他以为这支小部队是派去支援李如松得。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们只能接收。
回到景德镇的宅院。
“你走开！”
徐继荣一把就将刘荩谋推开，作为装逼王，怎么容许他人夺得C位，只见他站在中间，虎躯一震，望着面前那张作战地图，半晌过后，他是一脸茫然地向徐春问道：“春春，我该说些什么？”
徐春摇摇头道：“少爷，这……这我也看不太懂。”
刘荩谋一翻白眼，正欲开口时，一根青绿发亮得细竹伸到地图中间，刘荩谋、徐继荣、关小杰顺着细竹望去，只见朱立枝戴着一双手套，手持细竹地图上的几处点了点，道：“目前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将要发起反攻，我建议我们先进攻从福州送往荆王府的珠宝队和从建昌府送去南昌知府老丈人的生辰贺礼。”
刘荩谋惊讶地看着朱立枝，道：“立枝，想不到你这么狠，这一上来就要对付荆王府和建昌知府、南昌知府，我们不应该找几个盐商连连手么？根据情报来看，有几个大盐商暗中支持漕运对付风驰集团。”
朱立枝反问道：“打仗这种事不是要擒贼先擒王么，难道还讲究徐徐渐渐吗？”
刘荩谋始终有些担忧：“可这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
朱立枝一脸无所谓道：“不可收拾那也是郭淡来收拾，到时若情况不对，我们回京去就是了。”
刘荩谋心想，你们倒是可以走，但我作为大总管，可是脱不了干系。
徐继荣如今看刘荩谋越来越不顺眼，道：“谋谋，你可真是没出息，怕这怕那，这有啥可怕的，是他们先动手得，就按枝枝说得做，本小伯爷亲自领军。”
如今这家伙是兽血沸腾，片刻都等不了了。
……
抚州以北三十里外的一条官道上，一支官兵队伍押送着二十余车民脂民膏，咳咳，不，二十余车生辰贺礼正浩浩荡荡向抚州城行去。
“弟兄们再走快点，咱们争取在傍晚之前抵达抚州城，等到哪里，咱们再好好休息一下。”
骑在马上行在最前面的那人回头向大家喊道。
嗖嗖嗖！
两边丛林中突然射出一阵冷箭。
好几人应声倒下。
“杀啊！”
又听着一声破音咆哮，只见两边丛林冲出百余人，个个都是黑衣蒙面。
领头之人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官道上竟然出现这么多贼寇，官兵们顿时是仓皇应战。
这短兵相接，只见官兵真是一触即溃。
不是官兵太弱，而是贼寇太强。
官兵们被砍得是一脸懵逼。
什么贼寇，竟有如此战斗力，关键那一双双眼睛空洞无神，令人慎得慌。
片刻间，官兵队伍便作鸟兽散，狼狈逃窜。
“穷寇莫追！”
只见骑在马上的那个贼寇嚣张地喊道。
所有人立刻停止追击，这纪律性可真是令对方那些官兵汗颜啊。
那嚣张得贼寇又嚷嚷道：“全部烧了！”
他身边一人道：“少……少爷，要不要先看看是什么？说不定里面有宝贝。”
那贼寇怒斥道：“即便里面装得都是银子，又能值多少钱，本少爷缺这点钱么，全部都烧了。”
瞬间二十余车货物便燃起熊熊大火，这一群贼寇又再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
九江！
三艘大货船正穿过一片两岸长有茂密芦苇的河域。
突然，芦苇中行出三艘渔船，划船的渔夫，站在船头，仰头高唱。
最初货船上的人倒是没有在意，可渐渐他们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四面八方的芦苇中陆陆续续行出十余艘渔船来。
“你们是什么人？”
船头上一人厉声喝道。
但是那些渔夫却是不答，反而不断地摇动船桨，撞向那几艘货船。
“放箭！快些放箭！”
箭雨还未落下，渔夫们突然纵身跃入河中，顺风而来得那几艘渔船直接就撞在货船上。
轰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声。
三艘货船顿时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船上得人吓得纷纷跃入河中。
隐隐听得一人歇斯底里地哭喊道：“珠宝！王爷的珠宝！”
……
怀宁县。
几艘装满盐得商船正扬帆使在一条偏僻得河道上。
其实这条河道也不算偏僻，当地百姓都知道，并且将称这河道称之为财道，因为许多盐商都借用这条偏僻的河道走私盐。
走私在这时期得明朝，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即便设立钞关，也是防不胜防，尤其在这南方，只能防止长途运输，比如说从建昌运到临清，那就难躲过去。
突然一个船夫起身走在船头上。
押船之人喊道：“你干什么？”
那船夫冲着押船之人微微一笑，然后便跃入河中。
与此同时，周边船只相继响起几声落水声。
未等那押船之人反应过来，忽听一个船夫道：“什么味道？”
立刻有人大喊道：“快跳船。”
轰轰轰！
一阵剧烈得爆炸声，只见那白色得船帆瞬间化作一道火舌。
火光冲天。
此事远处山腰上一个亭子里面，三个身着华丽得公子哥坐在里面玩着扑克。
三人正是徐继荣、刘荩谋、关小杰，其实朱立枝也来了，只不过他不可能上山，他此事正坐在一辆敞开的马车上，画着河道上的“美景”。
“这还真是挺刺激的。”
刘荩谋看着河道上的火光，喃喃自语道。
关小杰嘿嘿笑道：“以前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如今可全干了。”
这些家伙可不是善男信女，从小就有着一颗杀人越货的心，如今这可邪恶得种子正在体内发芽。
徐继荣却是急着挠红了腮帮，“这南边就这点不好，太多河道，他们都往水上走，咱们没法亲自上场，可真是急死人了。”
关小杰纳闷道：“之前不是收到情报，那蕲州大地主陈文吉将会运送一些盐去蕲州，他们走得可就是陆路。”
徐继荣道：“我咋不知道这事？”
刘荩谋尴尬一笑：“荣弟，这上得山多终遇虎，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了。”
“谋谋！”
徐继荣阴沉着脸。
……
蕲州。
荆王府。
荆王世子朱由樊向知府李春然问道：“李知府，目前朝中可有消息？”
李春然笑道：“倒是有消息，只不过是让我们将风驰集团往死里整，让他们活不下去。”
朱由樊问道：“这是为何？”
李春然捋了捋胡须，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说，那郭淡又在辽东搞事，断了朝中许多权贵得财路，如今许多权贵都巴不得郭淡死。”
大地主陈文吉叹道：“可惜风驰集团太不经打了，如今他们在咱们这边仓库、码头全都关了，最近也没啥船只经过这里。”
万仞道：“但也就咱们这里，你去南京那边看看，那边到处都是风驰集团得船只。”
李春然笑道：“不急，不急，这事可得一步步来，我可是听说，许多人都在观望，如果陛下对这事不闻不问，他们马上就会动手，郭淡得罪得人可是多了去。”
正当这时，一个随从快速上得楼来，在朱由樊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
朱由樊倏然起身。
李春然问道：“世子，出了什么事？”
朱由樊道：“我帮父亲从福州卖得珠宝被人给半道截了。”
“什么？”
万仞惊呼道：“王爷的船也有人敢截？”
正当这时，门口一人道：“世子，陈员外的管家说是有急事要见陈员外。”
陈文吉莫名地心中一凛。
朱由樊道：“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喘着气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我们的盐被途中被人给烧了。”
一向嗜钱如命的陈文吉听得不禁大脑一阵晕眩，差点没昏过去。
李春然皱眉道：“世子，这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朱由樊猛地一怔，脱口便道：“郭淡。定是他搞的鬼。”说着，他狠狠地一拍桌子，“这个该死得牙商，真是无法无天，连我荆王府的货也敢截。”
他可真是误会郭淡了，如果是郭淡的话，不至于这么猖狂，他多半会采纳刘荩谋得建议，就是集中攻击那些盐商、地主，这打狗给主人看。
但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一群比他们更加不讲道理得京城匪徒。
不干弱鸡，专挑硬茬来干。

第0920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
震惊！
数日内的连续袭击，令整个两淮地区都处于万分震惊之中。
袭击官兵，袭击荆王府的船队。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得造反啊！
谁也没有想到，郭淡敢明目张胆得动用武力来对付他们。
因为以前郭淡不会直面对抗官府，最多也就是玩一些阴谋诡计，这回真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有的损失加起来，已经超过上万两之多。
只能让人感慨，如今的年轻人不讲武德。
受此惊扰的老爷们立刻来到南昌府开会，商议如何应对。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击官兵，还有没有王法。”建昌知府刘抚诚激动道。
“刘大人言之有理，郭淡这就是在造反，必须马上逮捕郭淡。”
……
周边坐着的知县们个个都露出狰狞得面目，暴跳如雷，咬牙切齿。
南昌知府曹鲁宗向居中那人道：“洪大人，这简直是我们江西的奇耻大辱，可不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下官建议立刻派人将一诺牙行得所有人全部抓捕归案。”
居中这人名叫洪国宾，乃是江西提刑按察使司，主管一省治安、司法和刑狱。
洪国宾尚未开口，一个知县道：“那郭淡好生狡猾，在此之前已经关闭所有的牙行、钱庄，风驰集团也从江西撤走，据说只有景德镇得人还没有撤。”
“他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他的此番举动足以证明这些袭击都是他在幕后指使。”
这哪需要吩咐，在出事之后，他们立刻派人到处搜捕一诺牙行的人，结果发现一诺牙行的人早就溜之大吉，已经全面撤出江西。
洪国宾皱眉道：“但是景德镇已经直属司礼监管辖，我们的人可也进不去。”
万历爱财，天下皆知，在他得知瓷器能够为他赚得大量得银子后，就已经让司礼监派人接管景德镇，将天下瓷器据为己有。
曹鲁宗道：“难道我们就白白吃这哑巴亏么？”
洪国宾道：“这当然不可能，我已经联系其它地区得知府，让他们帮助我们逮捕一诺牙行的人。”
……
南京。
“草民寇义参见王大人。”
寇义恭恭敬敬行得一礼。
王一鹗面无表情道：“寇大总管可知本官今日为何找你前来吗？”
寇义面无表情道：“草民不知。”
王一鹗突然怒拍桌子，指着寇义道：“你们一诺牙行可真是好大得胆子，竟敢派人袭击官兵，真是目无王法。”
寇义忙道：“大人冤枉啊！我们一诺牙行一直奉公守法，别说官兵，就普通百姓都未敢伤害。”
王一鹗道：“如今南昌府已经来信，你竟还敢狡辩，还不快从实招来。”
寇义反问道：“草民斗胆问一句，他们可有证据？”
王一鹗皱了皱眉头。
这需要证据吗？
需要吗？
除了没有证据之外，傻子都知道就是你们一诺牙行干得。
寇义又道：“据草民所知，前些时候，风驰集团、一诺钱庄在江西各州县遭受袭击，可是当地官衙却对此却不闻不问，至今嫌犯尚未缉捕归案，亦未对我们做出任何保护，可见当地已经是法纪废弛，道德沦丧，如今又出现这种事，草民认为乃是理所当然。”
“真是好一个理所当然啊。”
王一鹗哼了一声，道：“你最好给本官老实一点，倘若让本官查到你们任何证据，本官饶不了你。滚。”
“草民告退。”
待寇义离开之后，王一鹗身边得主簿便道：“大人，此事分明就是他们一诺牙行干得，为何大人就此放他离开。”
你这过场走得也真是太敷衍了。
王一鹗道：“你希望南直隶也变得跟现在的江西一样吗？”
那主簿闻之一愣。
王一鹗眯了眯眼，又继续道：“你也不想想看，能够轻而易举得击溃官兵，并且还准确得知道荆王府押送珠宝的船只，南昌送往建昌贺礼，这能是一般人做得到吗？”
主簿吸得一口凉气，道：“大人得意思？”
王一鹗斜目警告了他一眼，又道：“我可不想将这祸水引到我南京来，我此番叫寇义来，就是为了警告他可别在我南京搞事。还有，你立刻去请赵提督，如今是多事之秋，必须得加以防备，可别让人有机可乘。”
……
那边寇义刚回到牙行，下人就道：“大总管，张员外来了。”
“哪个张员外？”
“就是扬州盐商张炳怀。”
“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寇义来到内堂，只见一个皮肤黝黑，颏下微须的中年男人在里面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扬州大盐商张炳怀，他见到寇义回来了，立刻走过来，“寇总管，我与你们牙行有诸多合作，你们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寇义错愕道：“张员外何出此言？”
张炳怀道：“你休当我无知，如今建昌、南昌、还有扬州数个盐商的商队被袭，你可别说你不知情。”
“这我也是刚刚听说。”
寇义笑道：“张员外请坐。”
张炳怀坐了下来，但神情还是显得有些焦虑。
寇义道：“我正想跟张员外商量此事，我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啊！”
“商机？”
“当然。”
寇义笑道：“如今他们的盐都出不了门，江西那边肯定会缺盐，你可以迅速抢占那些市场。”
张炳怀直翻白眼道：“他们的盐出不了门，难道我的盐就……！”
话说至此，戛然而止，他突然看向寇义，心想，是呀！在这期间，我的盐队从未遭受过袭击。
寇义呵呵笑道：“这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鬼不惊！”
……
广州！
“哈哈！李老弟，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
广州大盐商周海峰朝着李通拱拱手道。
李通连连摆手道：“老哥可莫要说得我神通广大似得，我只是认为老哥一直以来这人缘比较好，从未得罪过任何人，自然也不会遭人报复，这老天还是有眼的。”
“明白！明白！”
周海峰是连连点头。
李通又道：“老哥，你可得记住了，你的盐可不能过南安、赣州二府，否则的话，可能又会引起新得纷争。”
周海峰道：“放心，放心，就到这二府，再过去，成本高了，我的盐也卖不过他们。”
周海峰离开之后，李通立刻将自己的儿子叫来，将一份名单递给他，道：“你立刻赶往福州，但凡与这些人有关得货物，我们风驰集团通通不接，另外，告诉其它船队，谁若敢接这些人得货物，保证他们的船队有去无回。”
“明白，孩儿立刻去办。”
……
扬州。
各大盐商的船队被袭，是损失惨重，他们立刻扬州召开大会，商议如何应对。
“各位，那一诺牙行显然针对我们盐商来的，为了我们盐商利益，如果朝廷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盐我们就不卖了。”
“陈兄说得对，我们努力帮朝廷卖盐，每年交那么多税给朝廷，朝廷要不为我们讨回公道，还卖劳什子盐。”
……
不少盐商纷纷点头，这事闹得大家都是人心惶惶啊！
张炳怀突然站出来道：“这事咱们说了可不算，如果广州盐商也同意这么干的话，那咱们就都不卖，可如果广州盐商不答应的话，咱们要是不卖，这地盘不都让他们给占了。”
“老张说得也对，近年来咱们跟广州盐商一直在争地盘，如今好不容易占得上风，可不能将那些地盘拱手让人。”
“是啊！要就都不卖，不然的话，咱们只会吃哑巴亏，一点用处都没有。”
……
这淮粤皆是产盐地，故此淮商和粤商一直都在针锋相对，主要就是围绕着湖南、江西一代竞争。
官府当然是一如既往得令人失望，几番干预之下，是越搞越糟，因为官府不是出于市场考虑，而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这盐利官府也得捞一笔，这难以令人心服口服，结果官府是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
还导致私盐泛滥。
“张炳怀。”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得老者站起来，指着张炳怀道：“你这小人趁着老子的船队被袭击，抢占老子得地盘，这笔账我可还没有跟你算，说不定你就是一诺牙行的同伙。”
张炳怀哼道：“陈十五，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可没有说不答应，我只是要求先跟广州盐商谈妥条件，如果他们都愿意，我绝不卖一粒盐出去，这难道也不对吗？至于说我抢你的地盘，那更是可笑，这人人都要吃盐，你的盐现在运不过去，我的盐可也没有过界，只不过是当地盐商将我的盐卖去你的地盘，这能怪我吗？”
“你……！”
“行了！行了！”
坐在中间得盐商会长杵了几下拐杖，起身道：“你们先别争了，我们的商队被袭，这与大家得利益可都是息息相关，我们必须团结应对，但是张四郎的考虑也不无道理，老夫马上写信跟广州商会，请求他们与我们一块共同向朝廷施压，必须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广州？
呵呵！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他们知道风驰集团每年给广州官府带来多少得税入，给当地百姓创造多少生计，他们就不会对此有任何幻想。
打击风驰集团，将意味着风驰集团也将会封锁福广二州，他们可以将风驰集团清除港口，但是海外怎么办，如今澎湖、吕宋等周边所有的岛屿都属于风驰集团的势力范围，这船都出不了海，那港口还有个屁用。
……
景德镇。
“如今他们处处防备，想要再下手，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说不定还会中了他们的圈套。”关小杰略显遗憾道。
徐继荣郁闷道：“是不是没得玩了？”
刘荩谋摇摇头道：“那倒也不至于，京城那边来信，必须要让他们的损失超过我们的损失，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去袭击那些盐商、大地主、大富商的货物，他们就是再防备也不是我们的对手，至于官府那边……”
朱立枝道：“也是有机会得。”
刘荩谋忐忑地看着朱立枝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替天行道也是坏主意吗？”
“替天行道，这主意好，我喜欢。”徐继荣激动道：“枝枝，咱们怎么替天行道？”
朱立枝道：“如今官场中那么多贪官污吏，我们可以直接袭击他们的金库，反正都是一些脏钱，就是被抢了他们也不敢声张。”
刘荩谋道：“这太危险了，如今他们已经是惊弓之鸟，必然防备森严。”
朱立枝笑道：“故此他们一定会加派人手保护自己，而我们的人可就是官兵，在锦衣卫的帮助下，混入其中也不是太难的事。”
他们如今玩得可也是非常起劲，试问那个少年没有一颗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心。

第0921章 巾帼不让须眉
年轻人之所以不讲武德，那也是因为老人们不讲道理。
徐姑姑想这么做吗？
当然不想。
要知道一诺牙行也是损失惨重。
但没有办法。
对方开始不讲道理，怂恿手下得百姓闹事，而他们背后又是一个非常复杂得利益集团，他们不是要给一诺牙行一点教训，如果是那样得话，那还是有得谈，他们是想一举将一诺牙行赶出去。
这是没法讲道理的。
他们用的不是商业中的手段，亦非是官场中的手段。
这对于一诺牙行而言，是非常可怕得，因为一诺牙行也知道，如果他们成功，其它州县必然会效仿。
这必须给予还击。
一定要让他们感到害怕。
可别看闹得是沸沸扬扬，但是由于一诺牙行的精确打击，其实百姓感受不到什么动乱。
盐价也没有上涨。
只不过换了一个盐商而已。
这都是因为之前郭淡就已经安排不少人渗入这边，打探情报，而官场又有锦衣卫帮忙。
谁得货物，往哪里走，有多少人押送，徐继荣他们一清二楚，这等于就是开图在玩。
正是因为这种精准打击，导致效果非常不错，如果是无差别袭击，那大家为捍卫自身利益，也得跟你们拼命，之前许多州县就都在观望，可以说是蠢蠢欲动，如今一看这情况，他们觉得还是再等等。
我们的家底可不厚实，弄一点钱也不容易，你们点把火多么简单。
许多官员都是表面上支持他们，但实际上什么都不干。
南京、广州皆是如此。
南昌、建昌许多官员要求南京查封南京得一诺牙行，逮捕寇义，同时要求福州禁止风驰集团的船只出海。
结果南京方面表示已经将寇义抓来严审，但没有证据证明南京一诺牙行有参与其事，虽然已经放人，但对寇义是严加看管，其实王一鹗根本就没审，就是警告寇义别在南京搞事。
因为两淮盐商在南京很有影响力，王一鹗得照顾更多人的感受。但福州跟两淮在经济方面那是敌对得，福州官府就直接拒绝！
滚！
福州官府甚至表示风驰集团比任何船队都要奉公守法，没有少缴纳一文钱税，福州上下都非常欢迎风驰集团。
因为朝廷对于这些地方管控不是很严，他们多半会根据自己利益来判断，这关乎着他们的政绩啊！
……
这事传到京城，立刻引起极大得震动。
这一诺牙行是要向他们开战啊。
他们是歇斯底里得要求朝廷立刻逮捕郭淡。
朝廷对此无动于衷，那人人都会跟着造反得。
内阁方面也顶不住这么大压力，而且他们也觉得郭淡做得太过分，竟然袭击官兵，这也是令他们出乎意料。
司礼监。
“内相，袭击官兵，这等同于造反，朝廷若视而不见，岂不是助长这歪风邪气，天下必乱。”
王家屏语气激动道：“而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些匪徒藏在景德镇，但是景德镇被锦衣卫和东厂控制着，需要司礼监得同意，官府才能够进入景德镇调查。”
许国道：“内相，如今朝中有不少谣言传内相与郭淡有何千丝万缕得关系。”
张诚笑道：“这非谣言，咱家确实与郭淡有着不少来往，不过咱家是光明正大得，这些事跟咱家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家屏道：“但是人言可畏啊！景德镇的一味的阻止官府调查，难免会让人猜疑。”
张诚呵呵道：“咱家这么做，恰恰就是为防止有人栽赃嫁祸，如果先将他们的事查清楚，若无问题，咱家必然会让他们进入景德镇调查。”
“他们的事？”
王家屏微微一愣。
张诚朝旁边招招手，两个小宦官立刻将一些问卷呈上。
张诚拍了拍那些问卷，道：“这是各地上来得秘奏抄本，你们也都看看吧。据说是因为有些人在当地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与盐商勾结，贩卖私盐，抬高盐价，弄得当地百姓民不聊生，故而引起民怨，才遭到袭击。”
王家屏他们听得一愣，这理由听着怎么有些熟悉啊！
不就是上回百姓火烧风驰集团仓库得理由么。
又听张诚言道：“陛下对于此事可是非常慎重，也不敢妄下决断，故此打算派遣官员前去调查此事，如果这些秘奏上所言非实的话，那咱家自然会让当地官府前往景德镇调查，可若是事实得话，那咱家可不答应，毕竟咱家又不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推卸责任，而对咱家栽赃嫁祸。”
王家屏立刻拿起一份问卷看了起来，申时行、许国也都拿起一份看了看，彼此偷偷用眼神交流着。
心中暗赞，这一招还真是高啊！
他们清楚，这八成是真的，若无利益纠葛，他们也不会针对郭淡。
申时行问道：“不知陛下打算派任何前去调查？”
张诚道：“陛下让咱家询问你们的建议，看看是否有合适得人选。”
申时行他们顿时心如明镜。
这事皇帝要不决定人选，那就没法决定，因为谁都知道，这些都是真的，派谁都不合适，肯定又是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不了了之。
换而言之，皇帝得意思，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
……
一诺牙行！
“嘿哟！咱家之前还真是眼拙了，想不到二位郭夫人比起你们的夫君还要心狠手辣，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张诚这老阴阳人瞅着徐姑姑和寇涴纱讽刺道。
寇涴纱脸上一红，垂首不敢言语。
徐姑姑却道：“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张诚道：“那也用不着攻击荆王府的珠宝团队和建昌知府老丈人的贺礼吧，拿几个盐商开刀不就行了么。”
徐姑姑拿起一份数据递给张诚，道：“内相请看。”
张诚接过来，瞟了眼，道：“这是什么？”
徐姑姑道：“此乃我们双方得损失对比，光凭那几个盐商得损失，可远远抵不上我们一诺牙行撤出山西所造成的损失，这都还没有算股价带来得损失，如果这损失不对等，又如何谈得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耗不过他们。”
张诚看着那冰冷得数据，暗道，可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但他知道，光凭这份数据，万历绝逼支持他们，毕竟损失的可都是万历的钱。
徐姑姑突然道：“内相，我听闻湖广、江西等地有不少漕运打算以罢运，来向朝廷施压。”
张诚道：“咱家就是为这事而来的，你们这般咄咄逼人，可能会令对方殊死一搏。”
徐姑姑道：“我有一策，可令朝廷避免这风险。”
张诚忙问道：“你有何妙策？”
徐姑姑道：“袭击漕粮。”
张诚睁大双眼道：“你说甚么？”
这都不是最毒妇人心，这女人是疯了呀！
袭击漕粮？
这比造反还要恐怖一些。
徐姑姑道：“如果我们袭击漕粮成功，那么陛下就有理由罢免那些漕运官的职位，而据我所知，这些漕运官才是幕后得真凶。”
张诚道：“那只会激起更大得矛盾，而且你认为袭击漕粮，这种事能干嘛？”
徐姑姑微笑道：“内相且请我说完，如果我们等着他们都联系好，一块罢运，事情只会更加糟糕，不如我们先发制人，逼着江西漕运罢运，这事出突然，其它州府得漕运必然会选择先观望一下，看看朝廷会如何应对？”
张诚道：“那咱家倒要问问你，朝廷该如何应对？”
徐姑姑道：“在明年年初，我们风驰集团的粮船将会陆续抵达天津卫，至少也有六十万石粮食，但是朝廷可不会花钱买这一笔粮食，而陛下也不可能将这一笔粮食送给朝廷。
如果我们袭击江西漕粮，当地的漕运一定会选择罢运，以此来威胁朝廷，到时陛下再另派漕运官前往江西，而那些观望得人肯定会认为新到漕运官无法将粮食运送到京城，并且也会暗中阻扰，但他们决计想不到，我们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结果会令他们大吃一惊，当他们知道这无法威胁到朝廷，自然也就不敢再罢运。
而同时江西的粮食便可以抵偿给我们一诺保险。”
张诚皱眉沉吟少许，点头笑道：“难怪郭淡可以放心去辽东，家里有二位贤内助，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行吧，咱家会向陛下禀报此事得，但陛下会否答应，咱家可就不敢保证，不过在陛下没有答应之前，你们可别轻举妄动。”
“有劳内相了。”
徐姑姑心想，你都答应了，陛下能不答应吗。
当初吕宋战事时，郭淡就怂恿张诚投资福广，海运若能兴起，张诚赚得是盆满钵满。
肥宅就更加不用说，漕运是在不断吸他的血，肥了他人，而海运是在帮他挣钱，这种选择实在是太简单了，只不过是操作起来比较困难。
……
“大姐姐，这样真的能行吗？”
张诚走后，寇涴纱忐忑不安地问道。
徐姑姑笑道：“这可是你出的主意。”
寇涴纱忙道：“我当时只是因为看到漕运的数据，随口一说，如果算上漕运得损耗，就地全额抵给我们，那我们是赚钱得，反正我们一诺保险也需要粮食，但我可没有说要袭击漕粮。”
徐姑姑道：“可若不这么做，我们又如何能够逼迫朝廷将江西粮食抵偿给我们。”
这时，小安走了进来，道：“大小姐，姑爷来信了。”
“快快拿来。”
寇涴纱接过信函后，立刻拆开看了起来。
徐姑姑问道：“信上怎么说？”
寇涴纱抬起头来，道：“夫君让我们向在外做买卖得江西大富商施压，如果我们风驰集团无法进驻江西，那江西的大富商也休想出来做买卖，以此来从内部分化他们，夫君还说，如果我们想在江西站稳脚跟，江西必须要有支持我们的声音。”
徐姑姑点点头：“不错，如今江西尽是反对我们的声音，可是私底下却有许多淮商与我们合作，而这些商人却不敢为我们说话，我们必须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可见郭淡的套路还是跟以往一样，都还是针对商人，针对地主，用买卖的手段来解决，他可不会想着去袭击漕运，如今在辽东镇他也是这么干得，一切尽量商业化，将节奏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多谢！多谢！”
一个老者笑眯眯地从郭淡手中接过一份契约来。
此人可不是别人，正是李如梅的老丈人，也是辽东地区有名得大地主。
而他刚刚与郭淡签订一份有关常备军厨房的承包契约。
他身旁还坐着十余人，他们是人手一份契约，等着与郭淡签约。
郭淡将军队所有的一切，全部承包出去，军队就只负责打仗，其余得都不管。
这其中还包括陈平得建筑集团，风驰集团、以及钱庄、一诺保险，等等。
这作坊来这里，可都需要吃饭，以及建筑方面得一些原材料供应。
但是与郭淡签约得，其实还都是以前得利益集团，如秦得倚他们家，就直接拿下码头建设得材料供应，这只是换种方式而已。
签订完之后，郭淡便道：“各位，我做买卖追求得是共赢，这一份契约你们绝对是有利可图得，我也希望大家都想着细水长流，而不是一夜暴富，如果到时士兵们觉得我亏待了他们，欺骗了他们，那我就会立刻换人，各位可以将以前的那些小聪明多用在自己的小妾身上。”
“哈哈……！”
众人顿时一阵尬笑。
“郭顾问请放心，我们绝不会令你难做的。”
“郭顾问如此厚待我等，我等要是再贪心不足的话，那就真的该死了。”
……
这些大地主、豪绅都是指天画地，拍着胸脯跟郭淡保证。
因为这份契约让他们赚得更多，而不是更少。
当方逢时进来时，见到这些大地主个个脸上堆满着笑容走了出去，不禁向郭淡道：“不亏是我大明财政顾问，果真是财大气粗，不过将这些都承包给他们，这中间不又得多出一笔钱吗？”
郭淡无奈地笑道：“没有办法，那官吏比商人还要流氓，我宁可承包出去，多出一点钱，可也不愿意让官吏插手。”
方逢时好气又好笑道：“你小子可真是无法无天，老夫可也是官员。”
郭淡道：“方尚书这一句话，可真是准确无误地道出我将这些都承包出去得原因。”
“你……！”方逢时当即气得脖颈都红了。
“开个玩笑。”
郭淡打了个哈哈，道：“我只是为了让我们的士兵顿顿有肉吃，不会饿肚子。”
方逢时纳闷道：“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没有。”
郭淡哈哈一笑，又正色道：“这些承包将会具有深远意义的。”

第0922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郭财神爷绝非是浪得虚名。
自他抵达辽东以来，辽东的军民过得真是一天比一天好，都不是潜移默化，而是肉眼可见，而那些大将军、大地主，也都是赚得盆满钵满。
在别人看来是难于上青天的军制改革，但是在郭淡手里却是无往不利，一帆风顺，完全没有阻碍。
简直堪称奇迹！
而其中缘由，方逢时是一语道出。
没有别得，就是财大气粗。
就是金钱。
可话说回来，这执政者要是没有钱，基本上也就什么都干不成，干成的也都是一些坏事。
万历若没有雄厚得资本，他是绝不敢走这一步。
要知道在这不经意间，他们这一对帝商组合就已经砸了一百万两过来。
没有这些钱，郭淡怎么取得当地豪绅、地主们得支持，他跟那些地主签的契约可都是花钱得，他又怎么安置那些退伍下来得士兵，更别说给予军人极高得待遇和世上最为精良得装备。
其实在这一点上，方逢时是略有不服的，因为不管是派哪个大臣来改革，朝廷都不可能拨这么多钱给他支配。
改革！改革！
其实就是改割。
以前韭菜实在割不动，要割新得韭菜。
改割的最终目的，是要想办法从百姓，从地主手中弄钱，而不是发钱给他们。
张居正改革伟大之处不就在于充盈了国库么。
百姓并没有从张居正改革中得到许多好处。
这要钱自然是困难重重啊！
但是发钱的话，有个屁得困难。
我上我也行啊！
可二者区别也正在这里，别人花钱，那就是纯花钱，而郭淡花钱，那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将钱又赚回来得。
否则的话，铁公鸡万历也不会允许他这么花钱。
万历可并没有变得大方。
郭淡在辽东开了一个大港口，那么就能够更方便得将辽东得商品卖往江南等地，又将江南得商品送往辽东，这两边市场本就是互补得，这势必又促进辽东地区与诸部落的贸易，这里将变得商贸繁荣，表面上看，郭淡好像是花钱为别人做嫁衣，但是不要忘记，他手中可有股份这个利器。
军镇的繁荣能够为一诺粮行将来股份制打下坚实的基础。
到时一诺粮行股份制，又能够将他现在花出去的钱，从那些地主、将军手中给吸回来。
以前这钱花出去，地主都存起来，等于是到了尽头，市场缺乏货币，只能进一笔萧条。
这其实就是纯资本玩法，先是砸钱，制造繁荣，刺激股价，或者将有关商业挂牌上市，等于又将钱给吸回来，然后再投入进去，如此不断循环。
这么下去的话，这肯定会爆发金融危机得。
但那是以后得事，郭淡认为自己这一生是难以见到，因为如今大航海时代才刚刚开启，一个全球市场正在形成，只要玩得好，只要促进生产力，市场必然繁荣。
若没有大航海时代，玩得再好，十年之内也必然会爆发经济危机的。
这时势造英雄，没有办法。
不管怎么说，辽东地区目前就是呈现出一片繁荣。
军民士气高昂。
大量的荒地都被开垦起来。
这有赢家，必然就有输家，真正得受害者，多半都不在辽东，辽东既得利益者的基本盘并没有改变，他们还是既得利益者，只不过他们上面多了一个一诺粮行，受害者乃是远在京城权贵和官僚集团。
因为这么一改革，等于就没有他们什么事。
什么都被郭淡控制住，别说肉，他们可是连汤水都没得喝。
目前那三镇的军饷，全由河南四府的税入负责，这钱连户部都不进，还怎么去捞。
再加上一诺牙行又在江西搞得那是事情，这令他们受到极大的刺激。
虽然万历对于江西一事，表现得是不偏不倚，但是在权贵和官僚集团得眼中，万历就是在偏袒郭淡。
不管那些官员是否贪污，但那是我们权力内部得事，这官兵白白被人袭击，要是朝廷毫不作为，那官员、官兵的威严何在，我们还怎么剥削百姓。
此乃封建大忌啊！
二者就不能混为一谈。
他们是将矛头直接指向郭淡，坚决要求逮捕郭淡。
朝中吵得是不可开交，正如申时行预料的那般，这钦差大臣还就派不出去。
武清候府。
“侯爷，这情况是越来越不妙了。”
陈胤兆好似心有余悸，低声道：“我最近听到风声，朝中绝大多数权贵对于陛下一味偏袒郭淡，是深感不满，他们中甚至有人扬言要给陛下一点颜色瞧瞧，我看他们都已经不在意是否一拍两散。”
李高吓得一惊，忙问道：“他们打算干什么？”
“他们要在大同、太原制造兵变，同时在江西调集卫所之兵去对付郭淡，以此来逼迫陛下妥协。”说着，陈胤兆又向李高道：“侯爷，咱们该怎么办？”
他们可也是利益集团的一员。
李高已是满脸大汗，直摇头道：“此事我不打算掺合，可真是太可怕了。”
他真没有跟皇帝硬肛的魄力，他最多也就是玩一些阴谋诡计，他们目前也都是两面下注。
然而，不管是朝中的权贵还是地方上的权贵，都已经意识到皇帝这是决心要收回他们手中得利益，最近发生得很多事，从新政到军制改革，都在不断刺激他们的，江西一事更是火上浇油。
他们也渴望通过廷议，逼迫皇帝收回成命，但是皇帝又非常赖皮，坚决不开朝会，凡事皆以谕旨的形式下达，而申时行这老狐狸，见谁都叫屈，跟他讨论犹如对牛弹琴，那他们当然就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你皇帝不再维护我们权贵的利益，那我们也不再维护你皇帝的利益。
大不了一拍两散。
这就连李高、陈胤兆等人也甚感害怕，他们发现这矛盾已经难以再调和。
皇帝改革是势在必行，而旧权贵们是坚决反对。
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朝中局势已是千钧一发。
但是由于万历在朝中是坚壁清野，打死都不露面，双方博弈的中心其实都是在地方上展开。
而郭淡跟方逢时说得“深远意义”也开始体现出来了。
一夜之间，大同、太原相继发生兵变。
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此次兵变并非是朝中权贵在幕后主使的，而是因为士兵们不满兵户制度，直接在军营中哗变，同时大量的兵户反过来将奴役他们的将军给团团包围住，就连总督府也被士兵们给包围，士兵要求朝廷废除兵户制度，在大同、太原推行新兵制，提高军人待遇，给予军人尊严。
这都是郭淡在辽东镇说的话呀！
这可是令朝中权贵傻眼了。
其实他们已经收到消息，这一切都是锦衣卫的杰作。
是锦衣卫不断得在当地宣传辽东镇得繁荣，告诉他们辽东将士如今一个月拿得钱，已经抵得上他们几个月，就连后代就业都有极大的保障，大家同是士兵，凭什么他们过得那么好，而我们却连狗都不如，并且他们笼络低级将领，引诱他们带领士兵发生哗变，对抗那些还妄图蚍蜉撼树的军中权贵。
可那些权贵原本就打算用这一招来对付皇帝的，抵制新军制，皇帝就怕军营发生兵变，以前几番改革都是败于兵变上面，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在他们前面先使用这一招，率先发动兵变。
可谓是帝王界的慕容复。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兴安伯府。
“老徐啊！这回可真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真就……真是没有想到，陛下这回布下一个这么大局。”
英国公张元功是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他一直也都在摇摆之中，但最终他还是听得徐梦晹得劝，没有参与其中。
事实证明他选择正确。
徐梦晹呵呵道：“那些如今还妄图继续跟陛下作对的人，可真是瞎了狗眼，那李成梁是多么精明得一个人，我看军中比他更加狡猾，他在辽东经营那么久，几乎控制着辽东的一切，这就是他的立足之本啊！
然而等到方逢时、郭淡去得辽东镇，他立刻将辽东所有的权力拱手让出，这说明他知道陛下已经是势不可挡，正如郭淡当初所言，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张元功点点头，又是叹道：“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陛下和郭淡，以为辽东镇改革必然会受到重重阻碍，可不曾想，却是一帆风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真是太快了，一旦陛下控制着辽东、宣府、蓟州，再加上那边得宁夏，其余边镇就难以再威胁到陛下，如今陛下已经掌控主动，如今就看陛下打算怎么做。”
……
乾清宫。
“启禀陛下，大同、太原已经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董平又将一份名单递上，“这是那些反对新兵制得将领，如今也都已经被我们的人给控制住。”
万历接过名单来，看了看，点头笑道：“很好！内臣。”
张诚道：“微臣在。”
万历道：“立刻传朕谕旨，任命吴惟忠太原、大同两府总督，接管二地的军队，平息兵变……”
张诚诧异道：“陛下，吴惟忠如今还在播州，这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
万历笑道：“他如今已经在怀庆府待命。”
张诚愣了下，忙道：“陛下圣明。”
万历又道：“另外，再传旨方逢时、郭淡，让他们火速赶往太原、大同，在当地推行新兵制。”
“微臣遵命。”

第0923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曾经的屠龙者，如今变成了恶龙。
此句话讲得其实就是一个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只不过换个方式，显得更加形象化一点，那么换而言之，这种关系其实是可逆的，可变化得，关键就看你的屁股坐在哪里。
恶龙亦可变成屠龙者。
而万历现在就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毕竟利益就那么多，作为利益集团得老大，他虽是占据着最大块的，但这只是他对比每一个单独得个体，一旦这些个体集中起来，那么所占据得利益远比他要多。
并且对他造成巨大得牵制力，他渴望挣脱束缚。
那么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就是更加穷凶极恶的收割韭菜，与利益集团展开收割竞赛，看谁掠夺得多。
而另一条路就是自己先调转身份，与韭菜站在一边，粉碎旧利益集团，重新建立新得秩序。
在获得郭淡的技术支持下，他果断选择后者。
因为展开收割竞赛，他是难以挣脱束缚，他在收割韭菜得时候，别人也在收割，这就是为什么皇帝昏庸时，利益群体将会剧烈膨胀，皇帝不一定能够竞争过整个利益集团，而重新建立秩序，至少在他在位期间，他的权力将可以匹配太祖。
这一笔账并不难算。
万历摇身一变，就成为韭菜的代言人，这恰恰就是官僚集团没有想到原因，万历会利用锦衣卫煽动士兵发生兵变，几乎就没有哪个统治者这么干过。
因为聪明得统治者，都知道这可能会给整个国家造成灭顶之灾。
这会造成翻天覆地得变化。
且所有的道德、秩序都可能会彻底崩溃，剩下得就只有赤裸裸的人性和扭曲的面孔。
万历身为帝王，身为张居正得学生，自然深谙其中道理，但是他有着郭淡这位知己，郭淡能够将蛋糕做得更大，从未获取更多的利益，来迅速抚平这些伤口。
辽东镇的繁荣，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官僚集团也终于看清万历的真正面目，其实在播州、宁夏之役，大家都想到万历肯定跟他们清算，但他们当时只是认为万历会选择反对他的几个特定的对象，或者说朝中党派，绝不会动摇基本盘的。
他们完全预判错误。
太原、大同发生兵变，他们对此是束手无策，因为士兵们跟将领们是离心离德，关键皇帝也不会派兵镇压，皇帝已经传令太原，将在太原、大同推行新兵制。
……
一诺牙行！
“二位郭夫人急着找咱家前来，是为何事呀？”
张诚有些疑惑地看着徐姑姑和寇涴纱。
徐姑姑面泛忧虑道：“内相，如今边军九镇情势是非常乐观，但是我以为这会加重南方的局势恶化。”
张诚听得眉头一皱，立刻便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将会集中势力在南方来阻止我们。”
徐姑姑点点头道：“南方乃是我大明粮草所在，没有南方的支持，边军九镇也是难以安定，他们极有可能会选择围魏救赵，故此我建议陛下暗中从播州调派更多军队进入景德镇，同时批准我们立刻从卫辉府运送更多火器过去，我怕到时情况不对劲，他们会选择阻断卫辉府与南方的联系。”
……
而此时作为救火队的郭淡，已经与方逢时马不停蹄地赶往太原。
万历还是很保护郭淡的，他在确定太原、大同都在控制之中，并且还委任吴惟忠去到太原坐镇，然后再传旨让郭淡火速赶往那边。
“方尚书，这是有关太原、大同的防卫图，反正现在也没啥事，您何不先布置好。”
马车内，郭淡将一沓厚厚得资料甩给方逢时。
方逢时怒道：“岂有此理，这又不是去投胎，你犯得着这么急么。”
郭淡道：“您现在也没事啊！”
方逢时道：“老夫这一把年纪了，这马车颠着骨头都快散架了，哪还有心情看这些。”
郭淡讪笑道：“是是是，是我没有体谅方尚书，但这又不是太难得事，您就随便看看，赶紧安排好，不然的话，我还得等着您做好安排，才能够走，我这都打算回去过年。”
方逢时好气又好笑道：“你等老夫？你凭什么等老夫，太原、大同可不比辽东，你未必一个月就能够解决问题？”
郭淡郁闷道：“一个月，这怎么可能，最多半个月。”
“半……半个月？”方逢时神情一滞，目瞪口呆地看着郭淡。
“对啊！”
郭淡点点头，道：“所以您现在方便得话，就做好大致的安排，到时再去实地看一看，了解下边境的情况，然后再做做修改，剩下的就交给吴老将军去执行，咱们早点回京。”
一向雷厉风行的方逢时，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嫌弃得一日，“你……你说得都是真的，可别骗老夫。”
郭淡道：“方尚书可知我的胜利诀窍是什么吗？就是我的效率要远胜于朝廷，就是这么简单，这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方逢时没有办法，只能拿起资料看了起来，这一看，知道郭淡准备的是非常充分，上面得资料非常是非常详细，绝对比兵部得资料要更加详细。
看着看着便就入神了，也不觉马车颠簸。
其实从辽东赶往太原，也非几日能够赶到得，有充足得世间给方逢时。
等到他们来到太原时，迎接他们是一个知天命的老者，虽然须发苍白，但却是精神矍铄，一双虎目是炯炯有神，锐利无比，面容刚毅，不苟言笑。
老者见到方逢时，赶忙上前行得一礼，“吴惟忠见过尚书大人。”
这可是他以前的老首长啊！
方逢时见到旧部下，不禁也是非常开心，抚须笑道：“吴将军，无须多礼。”
他就是吴惟忠啊！郭淡也抱拳一礼道：“郭淡见过吴将军。”
吴惟忠头回见到郭淡，而他之前以为郭淡只是方逢时的身边的书童，这也怪郭淡对于衣食住行这个没啥高要求，穿得是非常是普通，反正干净整洁就行。
“你……你就是郭淡？”
吴惟忠上下打量着。
“对。”
郭淡尴尬一笑。
方逢时呵呵道：“吴将军，后生可畏。”
“是……是啊！后生可畏。”
吴惟忠点点头，他虽然是第一回见到郭淡，但是他在播州，已经听说无数个关于郭淡的故事，只觉此人真乃天纵奇才，他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得感觉。
郭淡突然往不远处瞅了眼，然后又道：“方尚书，吴将军，我先不打扰你们叙旧，晚上我会设宴宴请二位。”
吴惟忠点点头，可突然又觉得不对劲，这是太原，又不是你家，你怎么说得跟主人似得。
可想想他的财富，一切也就释然，就这财富，上哪不是主场。
方逢时瞧了眼不远处，只见几个商人站在那里，于是点点头道：“你去忙吧。”
“失陪了！”
郭淡拱手一礼，可刚走两步，他又折回来，问道：“吴将军，冒昧问一句，这里应该安全吧？”
吴惟忠愣了下，点头道：“郭顾问请放心，这里非常安全。”
“那我就放心了，失陪。”
郭淡颔首一礼，然后便离开了。
吴惟忠惊讶地看着郭淡道：“想不到他如此年轻。”
方逢时哈哈笑道：“曾几何时，我也与你一样，但后来我便想明白了，如我们这老头，哪有他那魄力，他干得事，还是年轻人干得。”
吴惟忠笑着点点头道：“尚书大人言之有理。”
……
“总经理！”
胡渡、秦大龙、许寒三人向郭淡拱手一礼。
郭淡点点头，道：“准备的怎么样？”
“总经理请放心，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那赶紧带我过去。”
郭淡笑道：“我已经在方尚书面前夸下海口，半个月搞定一切，但愿你们不会令我食言。”
胡渡笑道：“以总经理得能力，半个月都用不着。”
“所以我说得是最多半个月。”
“哈哈……！”
太原可是胡渡、许寒他们这些晋商得大本营，他们带着郭淡来到一间大宅院内，正中间的墙上挂着的可不是什么名画，而是一幅地图。
许寒道：“总经理，这是我们山西境内目前所知的煤铁矿，而其中多半都是当地的权贵霸占着，因为一般得地主也是难以从事采矿行业，唯有那些拥有权力得显贵，才能够奴役百姓采矿，剩余得多半都是朝廷控制着。”
郭淡笑道：“这么多煤铁矿，足够将太原、大同所有的军队给塞进去。”
胡渡笑道：“就是翻一倍都不在话下。”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资金准备的怎么样？”
胡渡道：“由于总经理给我们的时间也不是很多，我们也是临时找了一些经常去卫辉府做买卖的商人，从他们手中借了一些钱过来，一共准备了三十万两。”
“差不多了。”
郭淡点点头，又向秦大龙道：“大峡谷方面准备的怎么样？”
秦大龙赶紧展开一幅图纸，道：“总经理，这是我们的人根据煤铁矿的位置，画得规划图，这上面黑点，就是我们最好得作坊位置，因为这附近就有煤铁矿，而这上面的红线是轨道路线，还通向码头，届时我们会在这里生产铁片，然后运回卫辉府加工成火器。”
郭淡道：“已经施工了吗？”
秦大龙讪讪道：“总经理，这些煤铁矿目前还是属于别人得。”
“这倒也是。”
“不过陈平的建筑团队已经来到这里，随时可以动工。”
“成本问题计算出来了没？”郭淡又问道。
秦大龙道：“成本当然比在卫辉府要高一些，毕竟这中间还得算上运费，但是根据信行得计算，这里得煤铁矿更好开采，以及人工更加便宜，其实成本也没有高多少，但是产量却能够翻上五倍。”
“待会将信行的数据拿给我。”
“知道。”
“如今方尚书来了，马上就会推行新政，你们赶紧安排人准备招工。”
“是。”

第0924章 玩法变了
大海航的时代，必将唤醒煤铁时代，而此时明朝工商业的进步，煤铁工具渐渐变得普及，卫辉府煤铁矿其实早就难以支撑，故此郭淡当初才决定将农工业工具生产，放到归德府，同时将大峡谷将分部建在开封府。
这拥有丰富煤铁矿的山西，对于郭淡而言，这就是一个宝藏，他认为在这里只需要发展煤铁行业，就足够为整个山西带来繁荣。
故此他才敢在方逢时面前夸下海口。
因为他早就安排一诺钱庄、大峡谷、风驰集团、陈平的建筑集团在这里准备。
只要解决军队的问题，他们立刻就能够动工，在山西兴建码头、轨道、熔炉，吸纳那些退下来的士兵。
傍晚时分，郭淡来到总督府。
“真是抱歉，在下来晚了。”
“不急，不急。”
方逢时摆摆手，又笑呵呵地问道：“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郭淡道：“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要军队改制计划出来，我们立刻就能够采取行动。”
方逢时呵呵道：“那你可得快一点，我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
郭淡惊讶道：“这么快？”
方逢时抚须哈哈一笑，道：“吴将军已经安排得非常妥当，比我的计划还要详细，无可挑剔啊！”
“是吗？”
郭淡不禁又看向吴惟忠。
吴惟忠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因为我先得知二位在辽东镇推行得军队改制，以及我之前也去过一趟卫辉府，亲眼见识了最新式得火炮和鸟铳，我这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原来万历在决定推动军政改制后，就已经秘密传旨吴惟忠，让他前往怀庆府待命，随时准备接管太原、大同。
他顺道就去了一趟神往已久的卫辉府，对于火器发展有着充分得了解，同时锦衣卫又不断给他提供有关辽东镇的消息，他非常了解军队改制是怎么回事。
故此他早就计划好了，方逢时等于是白忙一场。
“吴将军莫要谦虚，你的安排比我的想法要更加细致，甚至令老夫也受益良多。”方逢时又向郭淡道：“郭淡，吴将军的计划将更有助于你的募征合一制度。”
郭淡忙问道：“不知吴将军可愿赐教？”
“不敢，不敢，这只不过是我在西南战役吸取的一些经验。”
吴惟忠谦虚地摇摇头，道：“我只是认为，使用火器，更加需要军纪，我曾收编过一支苗兵，他们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且无所畏惧，战斗力和战斗经验要远胜于湖广神机营得士兵，可是当我将他们编入神机营后，发现他们使用火器时，战斗力是远不如湖广的士兵。
究其原因，还是他们军纪意识薄弱，而在神机营中，亦是如此，这军纪最强得军队，战斗力就是最强的，我认为戚家军的军纪将有助于新军制。
故此我建议，将戚家军得军纪普及全军，由研发院的训练官负责训练士兵使用火器，教他们了解火器，由戚家军的将官来训练军队，总兵总督就只负责带兵打仗。”
“很好！”
郭淡点点头，道：“我觉得非常不错。方尚书可以上奏陛下，我相信陛下会答应得。”
方逢时呵呵笑着，心里却是MMP。
他原本想忽悠郭淡去说这事，因为他是戚家军的老首长，他这一出来，就提拔戚家军，有些担心皇帝会多想。
可是郭淡根本就不上当。
这个倒不是郭淡精明，因为他对这个不感兴趣，肥宅让他来，也不是让他干这个的。
话说回来，即便郭淡不干，方逢时也会向皇帝建议得，虽然是提拔戚家军，但也只是将戚家军的一些将官分散到各地训练士兵，军政军令还是分开得。
并且这还是进一步分权，总兵都不在负责训练士兵，兵与将之间得联系是更加薄弱。
这就必须要确保军纪，保证士兵得战斗力是差不多得，将军就不需要去了解士兵，反正都差不多。
而郭淡的新兵制，追求精兵，可不是动辄十几万，就是那么一两万，是可以普及这种训练法。
然而，他的笑声，却令郭淡反应过来，心想，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岂会干一些我不熟悉得工作，万一被你们坑了怎么办。笑道：“我只是财政顾问而已，对于军队如何改制，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在我的预算之内，其余的我可不管。”
方逢时道：“如今那些暂时被扣押的将军该处置，你可别说你也不管。”
“这个当然是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处置。”郭淡道。
方逢时微微一愣，道：“你在辽东可不是这么干的。”
郭淡道：“我干了什么？那不都是陛下安排的么，是陛下罢免了他们的官职。”
方逢时想想也是，但好像又有一些不对劲。
皇帝虽然罢免了辽东一些将军的官职，但是郭淡将他们全部都召入一诺粮行、大峡谷、风驰集团，给予他们优厚得待遇和股份。
可没有说将他们押回京城。
一旦押回京城，显然就不是要善待他们。
郭淡岂不知方逢时心中得疑惑，心道，开什么玩笑，辽东将军家里又没啥矿，可不比这山西得将军，不将他们给清除，我怎么将那些矿给弄到手。
他们帝商组合为了谋取山西煤铁矿，必须要将这些将军铲除，以便将他们在当地的财产全部没收。
这就是为什么万历让锦衣卫在太原、大同引发兵变。
当然，这也能够震慑其它边镇，辽东军配合朝廷改革，故而将官都得到善待，而太原、大同不配合朝廷，结果就被拍死。
吴惟忠点点头道：“其中还有几个要犯，是必须得押回京，交由陛下审判。”
“要犯？”
郭淡微微一愣。
吴惟忠道：“你有所不知，在动乱期间，大同的几名将官逃往北边蒙古部落，希望能够联合蒙古部落入侵大同，但结果却令人出乎意料，那些部落得首领将那些将官给我们押送了回来。”
“为什么？”郭淡惊诧道。
吴惟忠笑道：“这都是因为郭顾问的威名，原来那些部落都盼望着郭顾问能够来到这里，大兴贸易，而那些愚蠢得将官却告诉他们，希望阻止郭顾问来此，当时就惹怒了那些部落首领，于是就将他们押送回来，还说这是送给郭顾问一份小小礼物。”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吴惟忠点点头，道：“此事我还调查过，原来当初郭顾问在西边宁夏大兴贸易，那土默特部是深受其益，引得周边这边部落好生羡慕，他们不但派人去那边贸易，甚至还有少量得部族因此往西边迁移，故此他们一直都盼着能够郭顾问能够来这里。”
方逢时却道：“可老夫对于宁夏与土默特部的贸易，还是抱有疑虑的。”
郭淡问道：“方尚书何出此言？”
方逢时道：“关于如何与蒙古贸易，当年张阁老可是花了不少心血研究，张阁老认为，完全禁止与蒙古得贸易，只会逼着他们狗急跳墙，不断地发动战争，或者在边境烧杀抢掠。
但完全开放贸易，却会让一些部落获得财富，让他们有能力统一整个蒙古地区，故此张阁老认为该有限得与蒙古贸易，既满足蒙古人得一些需求，同时要利用贸易来限制他们，让他们无力统一整个蒙古。
事实也证明，张阁老是非常具有远见得，目前蒙古各部族纷争不断，没有形成一个能够对大明能够构成威胁统一政权，而你在宁夏与土默特部得贸易几乎是完全没有限制，这无疑会增长土默特部的实力啊。”
关于与蒙古的贸易，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外交关系，许多次战争，都是源于贸易，著名土木堡之战，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大明想要废除朝贡贸易。
朝贡贸易的根本核心，就是厚往薄来，拿钱买和平，只不过换个好听得说法而已。
这一点宋朝就比较蠢，花了钱，还给人当小弟，明朝花了钱，就要做大哥。
但人性并没有改变，这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周边部落疯狂与明王朝进行朝贡贸易，天天蹲在京城喊大哥，都赖着不走了。
可随着明王朝实力得下降，难以承担这朝贡贸易，开始削减与蒙古的朝贡贸易，那蒙古当然就不干了，这大哥喊了，你就必须给钱。
双方矛盾就变得越发尖锐。
最终走向战争。
土木堡之战，只是一个体现得形式而已。
背后得问题其实还是经济问题。
张居正就发现这个问题，他认为给太多，会令对方有足够得实力统一蒙古，这可是明王朝最不想见到的，但不贸易的话，边境将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对此支付的军饷比朝贡贸易只多不少。
张居正的改革也包括贸易方面，进行很有限制的贸易，利用蒙古对于茶铁的需求，拿捏着各部族的命脉。
如茶铁方面，张居正是以高价卖给蒙古各部族，确保他们买不了多少，并且还有回收铁器的制度，且以依旧换新的方式，让蒙古不能拿着那些旧锅去锻造武器。
不得不说，张居正真的是一个天纵奇才。
但是在宁夏的贸易，近乎于市场贸易，价格都是市场价，比其它边镇得贸易要便宜许多，这就是为什么那些部落得知郭淡要来，是欣喜若狂，财神爷可算是降临了。
故此当那些将官告诉那些蒙古首领，将要阻止郭淡，差点将他们吓得阳痿，赶紧绑起来，严加拷问，还有哪些个王八蛋敢阻止财神爷降临。
他们甚至还打听了一番，得知吴惟忠是支持郭淡的，这才将那些叛逃的将官和拷问出来的证据一并送来。
可真是费尽心思。
郭淡笑道：“张阁老的确具有远见，但他毕竟不是这方面得行家，他只是在他有限的知识范围内，做出最佳得选择，但是这对于我而言，这并不是最佳的选择。”
方逢时问道：“那不知什么才是最佳选择？”
郭淡沉吟少许，道：“方尚书可知现在土默特部最精锐军团是哪个军团吗？”
方逢时摇摇头。
“就是风驰集团。”
“风……风驰集团？”
方逢时仿佛听错了一般。
郭淡点点头，道：“在宁夏与土默特部进行全面贸易之后，风驰集团也入驻土默特部，而在草原上如何确保贸易的安全，将成为重中之重，故此风驰集团在当地各部族间招募他们最强大得勇士，组成了风驰集团在草原上得第一支运输队伍。”
这样也行？
方逢时、吴惟忠皆是无言以对。

第0925章 有钱就是了不起
郭淡一直都不愿意再去跟蒙古纠缠，从始至终他都是主张与蒙古发展贸易，因为他认为明王朝应该将目光投向海外，而不应该再将国力投放到北边。
因为与北边无休止的战争，只是一种纯损耗，牵制了大明得国力，使得大明无力再进军海外。
关键这两个大市场本又是互补关系，发展贸易显然要胜于发动战争。
至于国防安全么。
郭淡打算利用跨国公司得模式去控制他们各个部族。
而跟土默特部的贸易，已经让他见到一丝希望，皇家马赛、一诺保险和风驰集团都已经成功入驻土默特部，并且在当地招纳许多员工。
目前来说，大明和土默特部都没有再发动战争得理由。
但是有一点，郭淡还是防着的，那就是冶炼技术和火器技术。
故此他不会将大峡谷的分部开到太原地区，主要还是要放在卫辉府生产，届时大峡谷会将技艺精湛得铁匠全部招去卫辉府，而这里只是负责初步的熔炼和锻造。
基本上有把子力气就能够干的活。
之后三人又商谈关于改革事宜。
根据吴惟忠的计划，若是有充足的火炮，那么大同、太原只需要三万兵马镇守，也是一万常备军和两万服役兵，跟辽东镇的情况相差无几。
也可见目前得防卫中心还是在辽东。
但不得不说，吴惟忠得防卫计划，是要胜于辽东镇的，毕竟他参与过西南战役，他对于火器的了解和使用，要胜过北方所有的将领，他的计划也要更加周详。
这防卫计划已经成型，郭淡马上就行动起来。
由方逢时先宣布全面施行新军制，首先就是在山西全面废除兵户、匠户、农户、商户的制度。
不少兵户、匠户盼到这个消息，可真是热泪盈眶。
值了！
这一次兵变真的值了。
因为这种制度已经让人感到觉得绝望，没有出头之日也就罢了，关键这种制度还只会让人不断的堕落下去，受尽无尽的剥削。
真是生无可恋。
局势瞬间安定下来。
而募征合一，这个是核心，是不可能改变得。
但郭淡在这里推行新军制跟他在辽东的策略，还是有很大得区别，郭淡在辽东的策略，那是真的给红枣，然后手持大棒用以威吓，但大棒并未挥出去，他并没有去剥夺他人得利益，而是尽量给他们好处。
但是在山西的话，他就是直接挥出大棒，手握红枣。
策略是刚好相反。
将一众世袭将官全部逮捕，押送回京。
即便沾上边的都不放过。
至于当地的官府……
他们还在沉浸弹劾郭淡的快感中。
然并卵。
他们一边在弹劾，郭淡一边在推行新军制。
方逢时的到来等于取代了地方官府。
根据万历的计划，一旦控制住军队，那么下一步就在军镇所在地方，全面推行新政。
因为新军制已经包含新政得基础。
他们走后，参政院就会派人过来。
当地官府可以说是跛脚的鸭子，根本无力阻拦郭淡。
郭淡将那些将军手中的土地全部纳入一诺粮行，将他们手中的煤铁矿也全部纳入大峡谷。
可代价是什么呢？
按理来说，这些本应该是属于朝廷的，怎么能够纳入私人得作坊。
朝廷也不能白给啊！
代价就是免除山西境内一切得农税。
山西的农税，将由一诺粮行和大峡谷来承担。
对于郭淡而言，就那点点农税，比起丰富得煤铁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而这个农税，就是郭淡握着红枣，他又以此来诱惑剩下的大地主。
想要吗？
想要就立刻废除佃农制，全面推行雇农制，跟一诺粮行签订粮食供应契约。
为什么一定要废除佃农制，其实就是扩大货币市场。
雇农拿得是货币，佃农拿得是粮食。
而郭淡目前已经垄断了海外贸易，换而言之，就是控制着货币来源，一旦货币市场形成，那么他就可以控制国家得经济。
虽然郭淡玩得是花样百出，但跟朱元璋当初得卫所制其实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尽量用本土粮食来供应军队。
这就是郭淡裁军的主要原因，郭淡的预算就是根据当地粮食产量来算的。
因为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而居高不下军饷已经严重破坏了政治，故此他要求吴惟忠、方逢时他们配合他的预算，而不是他的预算去配合这些大将军。
主次是分得非常明确。
当然，辽东情况有些特殊，可以从海上运粮食过去，成本是比较低的，郭淡也没有一味的要求将那些田地都纳入一诺粮行。
但是内陆的话，必须要严格控制。
他将许多土地直接纳入一诺粮行。
郭淡认真研究过军饷问题，在运输得过程中，消耗太大了，如果能够减少这一部分的消耗得话，这里面就会变得有着很大的操作空间，即便是免除农税，只要这些大地主愿意将粮食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他，就还是有得赚。
对于当地大地主而言，已经被对方得大棒给震慑住，如今郭淡又抛出红枣来，给予他们免税。
再加上晋商一直以来就非常坚定的支持郭淡，他们就是山西的大地主，在他们的煽动下，大地主们都纷纷选择支持郭淡。
但这只是募征合一的第一步，募征合一得关键是在于征，而不是募，仅凭那点点募兵是远远不够的，募兵只是在遇到战事，能够为征兵争取时间。
如何令百姓愿意服役，保卫边疆，办法还是万变不离其宗，朱元璋的办法就是给予他们土地，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土地，必然会拿起武器跟入侵者决战。
这也是为什么卫所制的崩溃，就是在于士兵的田地被霸占，士兵们就没有理由拿起武器作战。
入侵就入侵。
干我屁事。
给谁当奴隶不是当。
由此可见，那些权贵们的目光短浅。
而郭淡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提供就业机会。
大兴土木。
不过在这里，郭淡倒是不需要操什么心。
因为在辽东的话，资源都还是在当地的将官、豪绅手中，要跟他们谈判，这个利益怎么分配，这需要花很多时间。
而在山西，简单多了。
就是大搞矿业。
如今多半煤铁矿都被郭淡控制着，他不需要去跟谁去谈，直接招人建仓库、修建码头、修建熔炼作坊、锻造作坊。
这个套路，秦大龙他们太清楚了，他们个个可都是管理方面的精英，根本不需要郭淡去操心。
三天时间，郭淡就将工作安排下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得进行中。
剩余的时间，郭淡都是忙着制定与北边部落的贸易。
他并没有急于邀请对方来详谈。
因为暂时这里在进行改革，内部的问题都没有解决。
但是他找来一个晋商，作为他的使者前往北边，去告诉那些部落首领，为了答谢他们将那些将官送回来，将许诺赠送他们一千口铁锅，五万斤茶叶，以及一些绸缎。
同时还表示将会投资他们的部族，在当地建设一诺保险，避免他们的族民被天灾蹂躏。
届时会邀请他们过来详谈如何贸易。
爷！
这真的是财神爷！
出手就不一般，比明朝廷还有魄力一些。
那些部落首领听得是欣喜若狂，这回可算是赌对了。
其实郭淡是有意在他们面前，竖立自己财神爷的形象，因为到了他这种境界，低调完全就是反作用，一定要高调，去追求牌面，当然，这个牌面可不是指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子，那只能骗小孩子。
聪明的人都是看你的实际行动，你能够调动多少资金，你能够调动多少资源。
给不给我，只是其次，重要得是你得有，只要你有，必然就会有人来巴结你。
这其实也是资本家惯用得伎俩，不管内部再怎么虚，但牌面一定要足，一定要让大家觉得自己是非常可靠的，如此大家才会愿意在你身上投资。
而那些部落首领毫无抵抗力的跌入到郭淡的牌面陷阱。
其实在土木堡之后，他们心里已经渐渐看不起大明，当初太祖、成祖的辉煌已经一去不复返，你们皇帝都被我们抓了，有什么可神气的，他们当时就直接将那些将军给抓了起来，压根就不怕他们报复。
但他们是将郭淡与大明分开来看的，因为之前他们就已经听过郭淡的无数得故事，但凡跟郭淡沾上边的，必然富裕。
谁不爱钱。
他们是非常渴望能够巴结郭淡。
如今郭淡派使者来了，并且是重金答谢，跟预想中可真是一模一样，他们仿佛看到自己部落即将要强大起来。
这导致他们不但没有想过趁虚而入，还主动帮郭淡看起家门来，都不用明军出门，自己就派军队巡逻，决不允许任何人去袭扰大同，给郭淡制造任何麻烦，以免惹怒郭淡，撤回许诺。
得亏他们还不知道郭淡可以无限入赘，不然的话，这定会引起骚乱的。
这令方逢时、吴惟忠，以及山西的一众将官非常无语。
他们之前还非常担忧，怕对方趁虚而入，是一直盯着的。这边不比辽东，辽东那边有亲李家得建州在，李如梅能够控制住外部。
但是这边可没控制住。
没有想到这些部族首领这么没有节操。
不趁虚而入也就罢了，你们还主动帮我大同防卫起来。
这真是……！
有钱就是了不起啊。
这外部得安定，也令军制改革更加顺利。
与此同时，榆林、固原两个小军镇也都主动派人去朝廷，坚决拥护皇帝的军制改革，甚至还表示我们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迎接新军制的到来。
辽东、太原都认了，他们哪里还敢跳，而且他们见辽东将军过得比以前更好，而太原、大同的将官则是这么凄惨，于是他们不顾文官集团的阻止，坚决得选择站在皇帝这一边。

第0926章 小赚五百万两
在拿下太原、大同之后，这军制改革可谓是大势已定。
那么关于固原、榆林这些小军镇，原本就没有驻扎多少军队，那么郭淡自然也就不会亲自前往，他直接就回京去了。
方逢时虽然没啥事，但他并没有跟着郭淡一块回去，他其实更喜欢边镇的生活，他早就厌烦朝中得斗争，再加上他好不容易遇到旧部下吴惟忠，自然得好好促膝长谈。
临清。
“王大学士，听闻陛下刚刚下达了一道谕旨？”
陈有年急急入得屋内，向王锡爵问道。
王锡爵只是点点头，然后便将手中的圣旨递给陈有年。
陈有年见王锡爵面露郁闷之色，不禁疑惑，接过圣旨来，这打开一看，不禁惊呼道：“什么？九镇已经完成了军制改革？”
原来这道圣旨是讲，让王锡爵主持完山东事宜之后，再配合参政院前往辽东、蓟州、宣府推行新政，让陈有年配合参政院前往山西推行新政。
“真是令吾等惭愧啊！”
王锡爵感慨一声，又道：“我们在山东这么久，新政尚未取得最后得成功，可郭淡去九镇转了一圈，就已经完全九镇的军制改革，我们这几十年可真是白活了。”
陈有年听得亦是五味杂陈，道：“这……这真是不可思议，这军制改革可远比在山东推行新政要大得多，为何郭淡能够如此轻易得完成任务。”
王锡爵眯了下眼，道：“我想是因为郭淡比他们更狠，更加精明。”
陈有年诧异地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道：“我们推行新政，总是希望能够以德服人，以理服人，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解释，为何朝廷要推行新政，可话说回来，就这些简单粗浅的道理，难道他们不明白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愿意罢了，而郭淡却从不跟他们说这些，他在开封府的演讲中，不就说到过么，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的强势反而令那些人感到畏惧。”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之前张居正乾坤独断，他对此是非常不满，认为张居正过于蛮横，不讲道理，但是他现在明白，对付那些人还就得这么干，如他们这届内阁，总是渴望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可越是如此，反对他们的声音就越大。
反倒是郭淡，扛着大棒出门，从不讲道理，只讲利益，你们阻止我，无非也就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国家、百姓，那大家就敞开了说，该你们的，都给你们，但你们也必须得支持我，否则的话，那我们就两败俱伤，看谁更绝。
结果效果奇佳。
陈有年摇摇头道：“可此非正道。”
王锡爵却道：“何谓正道，人心即为正道，而郭淡是深得人心。”
陈有年哑然无语。
王锡爵又道：“是他们畏强欺弱，不信你就等着看好了，待我们前去推行新政时，你就会看到虽然当地是一片繁荣，但是我们听到得永远都是抱怨，那些地方官员一定会向我们，向参政院施压，他们拿郭淡没有办法，就只能将怒火撒在我们头上。”
陈有年眉头紧锁。
他知道王锡爵绝非是在危言耸听，因为此番郭淡前去边镇推行新政，就没有跟官府打过交道，直接接受军队，反正你们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官府其实是非常愤怒，也非常着急，嗓子都吼哑了，但就没有人搭理他。
以前是以文驭武，将官都忌惮他们三分，可如今军饷、军备直接是通过一诺粮行和一诺钱庄，文官对武将得牵制已经是非常薄弱。
还是那句话，大人，时代变了。
但是当他们前去推行新政，就肯定要跟这些官府交道，对方肯定会有无尽的抱怨。
而王锡爵其实就是在暗示陈有年，此番前去，一定要强势一点，不能再像如今这般软弱，因为郭淡已经伤害到那些官府得核心利益，你要么反对郭淡，索性就不去。
要么就强势到底，否则的话，肯定会失败。
王锡爵知道，九镇是大势已定，新政能否成功，全看他们的态度，他们要是强势，对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人心已经是向着他们的，但他们要是在乎自己的名声，在乎士林得看法，那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
乾清宫。
“卑职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到京城得郭淡，非常自觉直接先去皇宫。
“快快免礼！”
万历惊讶地看着郭淡，“你怎就回来了？”
郭淡讪笑道：“回禀陛下，卑职也不想这么早回来，但是陛下您的圣光普照世人，令百姓、将士都感到前所未有得温暖，卑职此行纯粹就是公费旅游，没啥事可做，这都已经回来晚了。”
“是吗？”
万历当即笑得两眼弯弯。
虽然郭淡是在拍马屁，但这马屁也有三分道理，这盘棋其实是万历亲自在下，郭淡可没有要求军制改革，郭淡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提供技术支持。
万历欣然享受这马屁，那也是有理由得。
“卑职不敢欺瞒陛下。”
郭淡一本正经道：“卑职此行，主要就是去算算账。”
“哎……你也别妄自菲薄，此行你功劳甚大，朕心里都非常清楚，没有你，此番军制改革哪能这般轻松。”万历赶紧投桃报李，好好夸夸郭淡，随后又满怀期待地问道：“那这账你算得怎么样？”
他对于边镇局势比郭淡还要清楚，因为在郭淡回来得路上，他就已经接到三封来自锦衣卫的密函，对于军权，万历看得比谁都重，他唯独对账不清楚，因为他身边就郭淡这么一个人才。
郭淡道：“回禀陛下，经过此番军制改革，大致上我们能够小赚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万历面色一惊，这还是小赚吗？却又疑惑道：“能够赚这么多么？边军九镇一年得军饷也就是八百万两，咱们能够赚五百万两么？你可别为了赚钱，就偷工减料，这九镇可是关乎着京师安危。”
万一被人一波捅穿，京师就直接会被包围。
郭淡笑道：“陛下，军制方面，卑职真不是很懂，都是方尚书安排的，他说是可以得。”
万历稍稍松得一口气，他知道关于怎么防卫还都是方逢时在安排，又问道：“那为何能够赚得这么多？”
郭淡道：“陛下，以前那种算账得方式，已经过时了。其实我们花得钱并没有少太多，这军饷虽然减低不少，但是我们也免除各边镇的农税，根据卑职预算，最多也就能够节约一百万两。”
万历心想，这又是免税，又是提高军饷，还能够节约一百万两，那些人到底贪了多少钱去。唉……以后再去抄吧。又问道：“那你这账是怎么算得？”
郭淡道：“就剩下的七百万两而言，其中一部分钱是要用于制备火器，那么大峡谷能够从中赚一笔，一诺粮行将会帮助朝廷采购军粮，这里又能够赚一笔。
虽然二者加起来估摸着也有个几十万两得利润，尤其是目前要大规模更换火器，但相比起来，这都是一些小钱，大钱在于股价，卑职预测一旦我大明军队将全部从大峡谷采购火器，再加上大峡谷拿下山西大量的煤铁矿，大峡谷的股价估计能够翻上一番，光这里就赚得两百万两。”
你错了，可不止两百万两，朕手中可还有十五万两大峡谷的股份，这要是翻一番的话，朕就能够赚十五万两，哈哈……万历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他最近越发迷恋股份，掏了不少钱去买股份。
“是！”
郭淡又继续道：“而一诺粮行若控制整个边镇的军粮采购，包括油和盐，到时一旦股份制，至少至少也得有个两百万两，虽然不全是属于我们的，但我们至少也能够得到一百万两的股份。
风驰集团将承担后勤，届时股价也必然上涨，还有就是边境贸易为我们带来的利润，而利润又必将刺激作坊得股价上涨，总得算下来，小赚个五百万两是不成问题的。当然，还有各镇的商税，这笔钱卑职认为可以留给陛下将来去犒劳三军。”
“好好好！”
万历实在抑制不住内心得喜悦，笑得是双肩急耸。
这就是他最喜欢郭淡的地方，他让别人去做什么，那都得花钱，而且往往越搞越糟，但让郭淡去做，不但干得漂亮，才能够挣不少钱。
可真是一举两得。
但他忽略了一点，就是他们之前已经打下坚实得基础，是科技和股份，让这一切变得有利可图。
“陛下，您先喝一口茶吧。”
李贵见万历憋得难受，都快要岔气了，赶紧端起茶杯递到万历面前。
“咳咳咳！”
万历浅饮一口，这才慢慢地缓过来，咳得两声，“但是户部若是知道……！”
郭淡忙道：“陛下放心，卑职准备了两份账本。”
聪明！万历立刻给了他两道赞许得目光，又向郭淡道：“关于军制改革，朕一直未有对此召开朝会，那是因为朕希望等你回来了再开。”
郭淡一愣，道：“陛下，关于军制改革，卑职……卑职其实不太懂。”
万历笑道：“你不需要说这些，你就跟他们谈军饷，告诉他们为什么朝廷每年要支出这么多军饷。”
郭淡惊讶地看着万历。
万历道：“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得。”
郭淡行得一礼，道：“卑职明白。”
万历又道：“其实你早点回来也好，北方虽然大势已定，但是南边又变得暗流涌动，相信这朝会过后，我们谁也不会对对方再抱任何念想。”

第0927章 遇事不决，出动赘婿
肥宅这显然是要向整个官僚集团摊牌了。
如今他是有钱有兵还有人气，此时不扬TM一波肥宅雄风更待何时。
关键也藏不住了。
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皇帝这就是要对付他们。
而且，他总得给群臣一个交代，毕竟还是要依靠官府来管理这个国家。
而双方交战得重点，其实并不在北方，而是在南方。
北方军镇，本就是在万历的控制之中，文官在那边并不占优势，要知道文官与武将本也是矛盾重重，这回武将答应改革的一个重点，也就是他不再受到文官得压制，关键北方也没啥，物资多半从南方来的。
若不能控制住南方，这北方也守不住啊！
而南方这盘棋，就更加需要郭淡，因为南方可是经济中心，可不能将南方给搞乱，南方一乱，京城的日子可是非常不好过。
一诺牙行！
“唉……我也真是醉了，人家夫君出远门回家，可都是小别胜新婚，如胶似漆，我特么出远门回来，仿佛……仿佛还是在出差之中……！”
郭淡在总经理的位子上，看着面前两位神情严肃得娇妻，不免一声哀叹。
他刚刚回家，就被逼到这位子上。
你工作起来，比谁都不要命，也好意思说这话。徐姑姑笑吟吟道：“人家那是夫君，你是赘婿。”
“噗呲！”
郭淡斜目瞟了眼坐在秘书位上的偷笑朱尧媖，道：“嘿！美女！我可还没有入赘你家，你别太嚣张，快坐过来。”
“是。”
朱尧媖脸上一红，捧着一些资料坐了过来。
郭淡目光从优雅高贵的徐姑姑，冷若冰霜寇涴纱，端庄大方得朱尧媖的脸上扫过，叹道：“这世上比画饼充饥更凄惨的事便是望梅止渴。”
徐姑姑当即一翻白眼。
朱尧媖倒是不解，问道：“为何？”
郭淡道：“因为这画饼充饥的本质是没有而不可得，而望梅止渴的本质是有而不可得，那自然后者更为凄惨。”
朱尧媖稍稍点头，只觉颇有道理。
寇涴纱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就别胡说八道了，目前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来决定。”
胡说八道？
朱尧媖不免疑惑地瞧了眼寇涴纱，突然明白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郭淡轻咳一声，问道：“我们现在亏了多少？”
朱尧媖忙道：“根据我们去年的预算，整个播州今年将会达到五十万两的产出，但是由于湖广、江西的动荡，导致货物阻塞，今年只有十万两的产出，且对播州得投资也渐渐停滞，以及景德镇的瓷器滞销，我们的损失将会达到一百三十万两之多。”
这个可不是纯损失，只是没有赚到这些钱，这不赚就是赔。
郭淡点点头，道：“那他们的损失呢？”
朱尧媖道：“对方的损失大概在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
郭淡当即就坐直身体，神情非常激动道：“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不是来信说，必须要让他们损失比我们更大吗？这样才能够玩下去。”
寇涴纱非常无辜道：“这不能怪我们，我们的盈亏全在商业上，这货物流通对于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而江西、湖广等地，多半是以农业为主，商业规模也就那么一点，而且当地商人不出售货物，我们也会受到损失。”
徐姑姑道：“我们计算过，除非我们摧毁他们的农田，否则的话，他们的损失是不可能超过我们的。”
显然，摧毁农田是不可能得。
“真是一群大穷鬼。”
郭淡狠狠骂得一句，又道：“既然这损失不对等，那就得想办法早点结束争斗。”
徐姑姑道：“你认为这可能吗？他们在北方失利之后，便将所有力量全转移到南方。”
说着，她将一幅地图展现在郭淡面前，“如今他们占据着江西、四川，湖广的东北地区，南直隶南部部分地区，福广二州大部分农村地区，而我们控制着播州，湖广南边得三个军事重镇，以及福广二地得沿海城镇。”
寇涴纱道：“最主要的是他们控制着湖广、江西、南直隶境内的河道要冲，这令我们的优势难以发挥出来。”
郭淡皱眉道：“换而言之，就是我们如今处于下风。”
寇涴纱摇摇头道：“那倒不是，目前我们双方谁得日子都不好过，虽然我们损失比较多，但我们是一个集团，这些损失品平摊下来，也不是很多，而他们虽然损失比较少，但是对于他们个体而言，却都是损失惨重，如最初要对付我们的几个大盐商，几乎丢了大半地盘，与当地官府来往密切的富商，也都遭受我们的攻击，他们的许多店铺都被我们挤垮。”
徐姑姑道：“但是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也是非常严峻，就是他们控制着大部分农村，并且是根深蒂固，而多半利益都在土地上，我能够做到一切，但是难以伤及其根本，反倒是我们的买卖到处都是，给予他们许多可乘之机。”
郭淡也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他一回来，就被她们拉到这里谈论公事，目前的情势并非是一片大好，皱眉道：“那可否用武力解决？”
徐姑姑摇头笑道：“若是动用武力就能够改革成功的，那自古以来也没有谁会改革失败。可想而知，如果我们动用武力去解决所有的地主、士绅，那即便能够成功，我大明也必将元气大伤，故此我们还是必须要争取到那些士绅、地主的支持。”
这是一个利益问题。
你为得是利益，人家为得也是利益，你若动用武力，那对方肯定也会动用武力。
双方的武装力量碰一碰，那是可以的。
但若将武力用在天下地主、士绅得头上，那就会在南方掀起大规模的农民战争，即便是打赢了，那大明必将丢了半条命，肥宅得小心脏都会停止跳动的。
自古以来那么多聪明人，难道就没有想过用这一招吗？
不是没有，而是不行。
要么就行霸道，摧毁一切，重新建设，但这显然是不可能，这样的话，郭淡也必将摧毁自己建立得一切，要么就还是走传统的王道路线，依靠谋略，就好像北边军镇改革一样，游说他们支持自己。
郭淡皱眉道：“你认为有可能去说服他们吗？目前来说，卫辉府是不可复制的，而开封府的成功也是在建立在卫辉府之上。”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认为有这可能，而关键就是江浙地区。”
郭淡诧异道：“江浙？”
徐姑姑道：“目前南直隶和江浙地区都还是保持中立的，并未卷入其中，而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农商对于南直隶和江浙地区都是非常重要，工商业在当地也非常有势力，即便是当地的官员，家中都涉及到商业。
但目前京城、江西有不少权贵、官僚、士绅都在向江浙地区施压和游说，一旦江浙地区倒向他们，那么南直隶必然也会倒向他们，那将会彻底阻断南北的联系，同时江浙之地乃是大明粮仓，必将会对陛下造成巨大的压力。
反过来，如果我们能够得到江浙地区的支持，南直隶必然也倒向我们，那陛下将无后顾之忧，而我们也将形成对江西、湖广地区的包围之势，他们也必将俯首称臣。”
郭淡稍稍点头，沉吟少许，又问道：“那你可有办法说服江浙地区的士绅、地主、官员支持我们？”
徐姑姑眼波流转，笑道：“我的办法，就是出动我徐家赘婿。”
“噗！”
“噗呲！”
这回就连寇涴纱都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郭淡一点也不觉尴尬，这凡事有得有失，不当这第一赘婿，岂会得到这两位大美人，贤内助，反正真正占便宜的是他就行了，这女人也就只能逞嘴舌之快，待时机成熟，短舌相接，她就得软，拍掌笑道：“妙计！妙计！”
怎么去游说，这说到底还是个利益问题。
徐姑姑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有郭淡在，她犯不着去班门弄斧，她也不可能做得比郭淡好，关键她还是一个女人，她要亲自去的，极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但是她的策略无疑是正确得。
要去游说四川、江西、湖广那些土地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难度非常之大，他们涉及商业不多，他们就是不断兼并土地，思想非常保守，希望得到得是特权，他们可以很轻易得站在郭淡的对立面。
但是江浙地区工商业是非常发达，江浙官员多半都是支持农商并重的国策。
大行商道是有利于他们的。
他们是坚决反对将一诺钱庄、风驰集团赶出南直隶，就连不少官员反对。
可他们自身又是既得利益者，又是利益集团，要收回他们的免税特权，他们也不愿意，要知道大量官员都是来自那边。
他们是有机会站在郭淡这边的。
而这片地区是人杰地灵，江浙官员在朝中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同时当地又是物产丰富，又是交通枢纽。
在控制边军九镇得情况下，再拿下南直隶和江浙地区，那是真正的大势已定，即便发生小规模得武力冲突，都不带怕的。

第0928章 触目惊心
这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况且这虫还未死，还是能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关于这一点，其实万历看得非常透彻。
他知道南方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不见得能够马上处理掉，相对而言，北方看似凶险，但是能够迅速解决，故此万历才下决心，先控制住北方。
只要控制边军九镇，至少能够确保不会全面崩盘。
然后再集中精力去跟他们南方斗。
而朝中局势目前也是异常复杂，这君臣之间，开始渐行渐远，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万历的真正面目，没有别的，还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不是说所有大臣都选择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还是有一部分大臣内心是支持皇帝改革的，但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支持皇帝。
如王家屏就是一个典型得例子，他还是非常愚忠的，渴望辅助圣君，但问题是皇帝现在不召见他们，凡事都不与他们商量，这一类心有抱负的大臣，就觉得非常失落。
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朝堂是一种半瘫痪的状态，北方改革，没有经过朝堂商议，而南方问题，皇帝要求派人去巡察，但朝中就是争论不休。
换而言之，就是什么都没有干。
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中央一旦瘫痪，地方上就难以控制。
故此在郭淡回来之后，皇帝马上召开午朝。
大殿内。
气氛是一片肃穆。
毫无感情得三呼万岁之后，傲娇的大臣们，便是纷纷闭目而立。
这人都是有脾气的。
我们是大臣，可不是奴才，纵然你是皇帝，也不能对我们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我们上了那么多奏章，全都石沉大海，你是一道都不批，也不给个答复。
你有本事就别出来啊！
他们就是成心给皇帝脸色看。
万历当然也看见了，但是他没所谓，毕竟他已经成功改革军制，你们要闹闹脾气，也就由着你们。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才开口道：“前些时候，不少大臣弹劾辽东将官私养家兵，此乃国之大忌，朕可不想我大明步大唐后尘，朕对此也是非常慎重……”
你慎重个屁！
御史邹德泳立刻站出来，道：“陛下，微臣若没有记错的话，最先弹劾得是一诺牙行与辽东将官密谋勾结，企图蒙骗朝廷购买更多大峡谷的火器，而事实已经证明他们非常成功。”
户部已经拨出五十万两采购火器。
万历道：“关于股份赠送一事，朕当时就解释得非常清楚，这是朕亲自恩准得，至于辽东将官私牙家兵，朕也给予严格处罚，并且朕还委任兵部尚书和二位兵部侍郎前去调查此事。”
没毛病！
是你们先弹劾的，朕再给出反应，这难道不合乎情理吗？
提起这事，大臣们不禁是恨得牙痒痒，如今大家都反应过来，这多半就是皇帝搞的鬼，不然的话，你哪有军制改革的机会，关键你这反应也忒快了一点。
这刚出现问题，你马上就军制改革，而且此番改革明显是经过周密计划的。
张鹤鸣立刻站出来道：“陛下，据臣所知，兵部尚书他们过去，可不是调查私养家兵一事，而是改革军制，如今朝中官员没有谁知道目前我朝到底行得是哪一套军制，这军饷、粮饷该怎么发放，朝中亦是无一人知晓，这种情况在历朝历代可都未出现过。”
“朕也不想啊！”
万历叹了口气，道：“有道是，事急从权，当时边镇的情况已经是非常危险，你们看，这没过多久，那大同、太原就发生了兵变么，倘若朕当时不及时做出改变，九镇一块发生兵变，我大明江山危矣啊！”
不少大臣听到这话，差点没有爆粗口。
你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明明就是你在辽东瞎搞，才弄得太原、大同发生兵变。
邹德泳道：“依陛下的意思，兵部尚书在边镇所为，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些大臣们可也不好惹的。
他们也不跟皇帝纠结顺序问题，到底已经发生了，他要这么赖，你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如果是权宜之计，最终决定权就还是在朝中，大家还得商量该怎么办。
万历当然不会上这当，道：“非权宜之计，在兵部尚书的调查下，结果可真是触目惊心，令朕深感不安，故此朕又特地委派大明财政顾问前去配合方尚书进行军制改革。”
王家屏着实忍不住了，站出来道：“陛下，如此大事，怎能不经朝廷决议？”
“这自然是有原因得。”
万历道：“而关于这一点，还是让大明财政顾问来向你们解释吧。”
说着，他朝着一旁得李贵点点头。
李贵一声高喊：“宣大明财政顾问入殿。”
大臣们纷纷看向殿外。
这主角可算是上场了。
但是他们盼来的却是一扇巨大的屏风，虽被一块红布笼罩着，但大家都知道，这里面肯定又是什么图表。
只见郭淡从屏风后面行出，“卑职郭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微微伸手示意，道：“郭顾问，你来跟朕的爱卿们解释一下，朕为何突然决定军制改革，并且不经朝廷商议。”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一礼，又向屏风边上得侍卫点点头，那侍卫立刻扯下红布。
果不其然！
又是一幅财务报表，中间一个大圆形，周边写满着各种数据。
大臣们是直翻白眼。
又是这一招，你也真不嫌腻啊！
郭淡看在眼里，心里暗笑，问题是你们的水平就这么高，我就这一招，你们就无可奈何，我至于放大招么？他接过一个宦官递来细棍，指着图表道：“诸位大人请看，这就是我大明每年的军饷财务报表。”
唯独李三才、申时行、许国、王家屏、沈一贯他们侧目看去，其余大臣无动于衷。
倒要看看你又能说出什么来。
郭淡在图表上点了点，道：“折合粮饷、饷银、等等军备物资，平均下来，我大明每年在边军九镇支付的军饷约为八百万两。”
说着，他向李三才道：“李大人，我没有说错吧？”
李三才道：“倒是没错，你是想说户部多支出了军饷？”
“非也！”
郭淡道：“我要说的是这个军饷一点问题都没有。”
万历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美好得一天，从一百万两落袋开始。
因为根据郭淡的计算，以现在军制，大概七百万两就够了。
但是他们帝商组合要承包军饷，自然不会傻到说出真相。
邹永德问道：“既然没有错，那你还说什么。”
“别急。”
郭淡笑道：“根据九镇边军的需求，这八百万两得数目的确没有错，是非常合理得，如果这一笔军饷都落在士兵头上，我们大明的士兵应该过得是非常幸福，可事实并非如此。
根据我们在边镇的调查，八百万两的支出，但只有三百万两是落在士兵头上，正如图上所示。”
他用细棍点了点中间的圆形。
不少大臣们为之一惊，有些年纪大了，不禁还上前几步，同时还有一些大臣得神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王家屏惊讶道：“这……这怎么可能？”
郭淡笑道：“相信大人也知道，关于军饷中存在着贪污腐败，只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我甚至敢说，在场得大臣们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甚至认为我是在说谎。”
大臣们稍显诧异地看了眼郭淡。
这你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并且他们中不少人还就是既得利益者，但是他们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
李三才是满脸大汗，他知道很黑，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黑。
“我在数据上从不说谎。”
郭淡笑道：“各位大人不知道会有这么多，那是因为大部分粮饷都没有进国库，是直接从地方上运送去边镇的，而根据我的调查，这粮饷从地方上到边镇的途中就少了三成，而从边镇到达士兵手中，又少了两成，等于只有一半得粮饷是到了士兵手中。如图所示，这里面占据整个军饷三成左右，也就是两百四十万两。”
张鹤鸣惊讶道：“只有一半的粮饷到达士兵手中，那士兵如何吃得饱。”
郭淡呵呵一笑，道：“这里面可就非常有趣了，不错，到士兵手中只有一半的军饷，可问题是边镇也没有那么多士兵，哪怕在服役的士兵也从来没有领足过军饷，而大量的兵户一直都在自谋生路，自力更生，不惜沦为他人的仆从，他们并没有领取任何军饷。
而关于吃空饷这个问题，各位大人应该并不陌生，从边镇到士兵手中这期间少了得那两成军饷，几乎就都是空饷，这其中都不包括朝廷每年拖欠的军饷，这就是为什么军饷很难发足，因为朝廷若发八百万两的军饷，兵户册上面可能就会有领取九百万两军饷的兵户。”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知道这钱落在什么人的口袋里面。
这路途上少了的四成，首先，发出来的数肯定就没有这么多，你少发一点，我也少发一点，这沿途官员，以及漕运官员也都得从中捞一笔。
而中间少了的那两成，自然就是被总督、将官这些人给贪了。
这令不少人心中大为不爽，直娘贼得，老子才捞这么一点，你们捞那么多，可真是岂有此理。
“而在这八百万两军饷中，其中大概有两百万两是饷银，但真正发到士兵手中的饷银，大概就只有五十万两，这里就有一百五十万两不翼而飞，剩余的一百万两，就是在于军备采购，盐、茶等物资上面，有趣得现象也出现在军备采购上面，采购军备数量永远不够数，量也永远不足，巧了的是，领取军备士兵更加不多，可真是默契十足啊！
而这默契恰恰就是陛下不没有经过朝廷决议，就直接推行军制改革的原因，有这种默契在，任何改制都是徒劳的。”

第0929章 是个狠人
你个臭小子！
你既然知道这是默契，那你还说出来。
都说得这么明显，还有个屁得默契。
你这是成心要我们死啊！
殿中不少大臣心中不禁暗自恼怒。
就连张诚他们这些大太监，也有些小紧张。
他们当然也有份参与。
这做贼哪能不心虚啊！
好在郭淡目前还没有表露出清算旧账的意思，他主要是解释，为什么皇帝不经廷议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军制改革，其关键原因，就是内部过于腐败，让你们去改，不都改到自己的钱包里面去了。
那还不如不改。
朝中不少清廉、贤能之士，默默点了下头。
干得漂亮！
他们一看这数据，这内心早就在骂娘了。
真是触目惊心。
你们这也太贪婪了，八百万两的军饷，落在士兵手中就那么一点，难怪哱拜当时在宁夏打得是风生水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而面对大家的愤怒，郭淡心里非常委屈，老爷们，这不管我的事，我只是一个代言人的，上面那位不批准的，我也不敢这么说，况且这跟我没啥关系。
“一派胡言！”
工部侍郎董存秋突然站出来，道：“你这简直就是信口开河，倘若真如你所言，那边镇早就丢了，前几年辽东镇几番出征塞外，难道都是一些鬼么。”
“当然不是鬼。”
郭淡道：“好歹还是有三百万两落到士兵手中，故此现有边镇的兵力，还是能够应付一些小规模战争，但如果大规模战事，大总兵们和当地的一些官员、大地主就会临时募兵或者征兵，而这就是大总兵私养家兵得原因，因为军饷不足，大总兵只能自己去募兵。
而目前募征合一的新军制，便也是来源于此，因为卫所制度已经废弛已久，而边镇方面其实已经是在采取募征合一兵制，只不过朝廷没有明文规定，是那些将军自发募兵，或者临时征兵，而如今有了明文规定，这有规矩总比没规矩要好吧。”
他说得一点没错，在此之前只是名义上的卫所制，实际上募征合一，只不过是没有章法，一旦打起仗来，就强征兵户入伍，但那些兵户早就没了心气，被你们这么欺负，还让我去打仗。
我呸！
这基本上就是滥竽充数。
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将军周边那群士兵。
张鹤鸣突然道：“等等，你说这些数据都是调查来的，那你倒是拿出具体证据来，这少了多少军饷，可不能由你说了算啊！”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吓得腿都在发抖。
好你个张鹤鸣，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这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要是拿出证据来，几个人能幸免啊？
因为这不是个例，这可是一个系统性贪污。
万历都看在眼里，心里那叫一个恨，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贪了多少钱。
所有人得目光都锁定在郭淡身上。
只要郭淡拿出证据来，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肯定牵扯了大半个朝廷。
“具体证据我当然是有的，但是……！”
这一顿，差点没有让人尿裤子。
又听郭淡笑道：“但是这非关键。”
张鹤鸣好气又好笑道：“这都不是关键，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关键？”
“当然是军制啊！”
郭淡笑道：“陛下讲的可也是军制改革，而不是肃清吏治。这钱具体上哪呢，其实就是被旧军制给吞了，就拿总兵私养家兵一事来说吧。
那些总兵也不想这么干，但他们也没有办法，他们得保家卫国，可没有兵，怎么保家卫国，为了不给朝廷添麻烦，只能自己花钱募兵，可他们那点俸禄又哪里够啊！这里面自然就有些不法收入。
再说有些州府少发军粮，那是因为各位大人身在京城，不知地方之苦，他们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但朝廷又是按规矩来办，他们也是无奈之举啊。”
说着，他又向周边大臣拱手道：“各位大人以为在下说得是否正确？”
“嗯……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错，在二十年前，国库空虚，难以补足军饷，导致边镇军制废弛，难以为继，总兵为求保卫国家，募兵作战，虽法理不容，但也情有可原啊！”
“其中多半募兵，可都是朝廷允许得。”
“虽说此乃祖制，但太祖时期边镇才多少人，而如今边镇又有多少人，这人多地少，卫所制崩坏也是难以避免得呀！”
……
申时行、许国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分析着，说得可也是头头是道，嘴角抽搐几下，拼命地忍住笑意。
张鹤鸣愤怒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果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
而同时对方心里也在骂娘。
要不是你问出那句话，我们至于支持郭淡吗。
你难道不知道坐在上面那位，最擅长的可就是抄家。
抄得不是你家，你当然说话不腰疼。
不等张鹤鸣开口，郭淡立刻道：“陛下不愧为千古一帝，一眼便看出这问题所在，提议改革军制，从问题的根源上斩断这一切，整顿军队，兴我大明。古语有云，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没有一支强大得军队，何谈安国兴邦。”
万历故作不满地瞪了郭淡一眼道：“你这小子有事说事，莫要胡说八道，这千古一帝么，朕就还差那么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吗？
大臣们暗骂这死肥宅真不要脸，哪个千古一帝跟你一样，半年都不见个人，天天窝在宫里面喝酒打炮，上个午朝，都还先得打扫几天卫生，殿堂里面全都是蜘蛛网。
活不干活，这钱还要得比谁都多。
李三才可不想给予他们帝商互吹的机会，道：“陛下，臣以为既然军政方面存在有诸多问题，改革自然是理所当然得，可是臣听说郭淡在辽东许诺，一切军饷都通过一诺粮行发放，这……这微臣有些不太理解。”
万历点点头道：“朕决定将九镇军饷暂时承包于一诺粮行，为期三年。”
此话一出，大臣们顿时就炸锅了。
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这么一搞，我们的财路就都给断了，别说了汤了，可是连渣滓都捞不到。
这钱都不经官员手，那还怎么捞。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这军饷怎也能承包给商人？”
“这军队关乎着江山社稷，怎能控制在商人手中，稍有不慎，将会使我大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
大臣们是真的急得直跳脚。
王家屏等一些贤能之士，看着他们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为郭淡说话，可片刻间，就变得这般狰狞。
真是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
万历看着他们活蹦乱跳，却是心平气和道：“各位爱卿勿要焦虑，此乃权宜之计，正如各位爱卿所言，军队关乎江山社稷，而目前军饷问题已经是引起士兵们得众怒，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更为激烈得兵变。
而他们对于朝廷已经是非常不信任，朕为了暂时稳定住边镇，安抚士兵，故而朕才将军饷承包于一诺粮行，以此来安抚士兵们，待朝廷重新取得士兵们得信任，朕自然还是会各部负责军饷。
至于将军饷交予商人么，呵呵，朕相信诸位爱卿一定会帮朕盯着得，绝不会任由这些商人胡来。”
这事都不需要朕劳心，你们不将郭淡盯死就怪了。
万历话音刚落，那张鹤鸣立刻站出来高呼道：“陛下圣明！”
他可真是气坏了，跟你们这些人站在一块，可真是有辱斯文，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连跟郭淡对质的勇气都没有，既然如此得话，就还不如让郭淡来承包，至少我们这些御史还可以很好得监督郭淡。
申时行、许国相觑一眼，觉得这机不可失，赶紧站出来道：“陛下圣明。”
可不是我们带的头，是你们言官先表态的。
王家屏与朝中一些贤能之士，见内阁站出来，也纷纷表态支持。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这里面已经是腐败不堪，而万历还是留有余地的，只是承包三年，换而言之，只要吏治清明，就还是能够拿回来的。
这当然是合理的。
而那些方才激动的大臣们顿时是一脸懵逼。
不……不是说好一块对付郭淡么？
怎么……？
殊不知他们方才得丑态，尽在大家的眼中。
万历露出满意的微笑：“至于具体如何承包，由户部去跟一诺粮行商讨。”
李三才猛地一怔，心想，是呀！承包军饷，这军饷到底还是我们户部拨，不是承包我们户部，如果由我们户部来跟一诺粮行决定，那我们户部也就不需要看他人脸色。他立刻道：“微臣遵命。”
“今日午朝就到此为止吧。”
万历言罢，便起身离去。
“臣等恭送陛下。”
……
万历刚刚离开，不少大臣当即愤怒地拂袖而去。
这可真是要了命啊！
这数百万两的利润，牵扯了多少人得利润。
申时行、许国他们只是稍稍瞟了眼郭淡，面带一丝微笑地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尽数离开之后，郭淡才出得大殿，刚刚下得台阶，边上突然出来一人。
“贤婿可真是好手段啊！”
偏头一看，不是徐梦晹是谁。
郭淡赶忙行礼道：“老丈人。”
徐梦晹走了过去，瞟了眼门口得宦官，低声道：“边走边说吧。”
“是。”
出得宫门，徐梦晹突然小声问道：“贤婿，陛下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郭淡微微一怔，问道：“难道老丈人您也……！”
徐梦晹道：“老夫掌管太仆寺这么多年，这身上能不沾点污泥吗。”说着，他微微一愣，“等会，你不是都调查过吗？你可别在这里装傻充愣，消遣老夫。”
郭淡嘿嘿一笑，小声道：“不瞒老丈人，我那都是瞎编的。”
“你说什么，瞎……！”
徐梦晹大惊失色，左右看了看，又小声道：“你可莫要骗老夫，你方才说得可是有鼻子有眼。”
郭淡道：“这讲故事当然得讲得生动，那自然有鼻子有眼。”
讲故事？
徐梦晹眨了眨眼，道：“倘若你是瞎编得，那为何他们都不敢与你对质？”
郭淡呵呵道：“小婿敢说这天下就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得水到底有多深。老丈人，您应该知道这里面会牵扯到多少人，牵扯的范围又有多广，除非动用整个锦衣卫、东厂，再加上我信行，查上个好几年，也许能够查清楚，否则的话，是根本查不出具体得数据，既然查不出具体数据，那我就不如自己编，反正他们也都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都有份。”
他才回来两三天，你就是给他数据，他不可能这么快搞出财务报表来，故此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发挥想象胡编乱造。
徐梦晹顿觉心有余悸，背后是冷汗涔涔，不禁问道：“倘若方才他们都让你拿出证据来，你可如何是好？”
“那可就尴尬了。”郭淡笑道：“但小婿就赌他们不敢。”
是个狠人啊！

第0930章 美好的一天，从996开始
一诺牙行！
“怎么样？”
见到回来，徐姑姑、寇涴纱立刻站起身来，询问道。
能否承包军饷，对于一诺牙行而言，可是至关重要得。
“还能怎么样。”
郭淡往沙发上一坐，笑道：“尴尬呗！有些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将手伸到水里面，就知道这里面全都是泥，只是大家都不说出来而已，可一旦将说出来，那就没得谈了，我们将跟户部对接，承包九镇的军饷。”
徐姑姑笑问道：“那他们岂不是痛不欲生？”
郭淡呵呵道：“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寇涴纱担忧道：“那我们岂不是将人都给得罪了。”
郭淡道：“这不是得不得罪人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其实上面若有一个大贪官，那倒还好，至少能够成为大贪官的人，都是聪明人，他会有分寸的，就不会竭泽而渔。怕就怕现在这种群贪无首情况，你贪一点，我就多贪一点，大家都盯着钱，谁也不会关心国家安危，就他们这种玩法，只会拉着我们一块陪葬，与其等死，就不如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着，他向徐姑姑道：“这才是唇亡齿寒所要表达得意思。”
徐姑姑是真心无法反驳，将一份契约递给郭淡，“这是我们刚刚柳家签订契约，届时柳家将会长期为我们一诺粮行丈量土地。”
“你这话题转移的可真是生硬啊。”
郭淡接过契约来，还是忍不住讽刺了徐姑姑一句，又问道：“关于与柳家得合作，我记得我安排过要随时去抽查？”
朱尧媖立刻道：“在这两年来，我们已经派人去抽查过五十三次，涉及到二十八个县城，且误差都在契约规定得范围内。”
徐姑姑笑道：“谁敢在你头上耍小聪明。”
郭淡笑呵呵道：“可就怕人将计就计，我的威信可以当做武器使用，但也不能完全依赖，凡事还得照规矩办事，这才是最令人放心得。”
寇涴纱问道：“夫君，我们在这一笔买卖中又能够赚取多少？”
承包军饷之前并非是在郭淡的计划中，单就买卖而言，她还是有些疑虑，毕竟从军饷中谋利，无异于火中取栗。
郭淡却向朱尧媖问道：“芳尘，我让你查数据，查得怎么样？”
朱尧媖点点头道：“我都查过了。”
郭淡笑道：“那你就来做一个总结吧。”
“是。”
朱尧媖稍微有些忐忑，道：“我查过历来关于九镇军饷的变化，其实根据边境得田亩数来看，在未发生战事的情况下，是能够自产自足的，不需要从任何地方运送粮食过去，而运送一石粮食成本，需要五到七石。”
寇涴纱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粮饷总是不足？”
朱尧媖道：“首先，是因为战争，如在嘉靖时期，北边鞑靼常年袭扰边境，导致大量百姓出逃，出现大量荒地，而在那期间边塞粮价上涨十倍，运送粮食过去，都比从当地购买粮食要划算。
其次，是因为钱币，在军屯制废弛之后，便出现了商屯，朝廷花银子从当地商人手中购买粮食，可是最终又由于朝廷也缺银子，朝廷最终又采取用盐引去换取银子，导致商屯变得无利可图，商人大规模离开边镇，九镇粮食产量骤减。
最后，由于军屯、商屯、民屯兴废往复，这又让朝中权贵有机可乘，如今再想改革，已难收实效。”
徐姑姑不禁赞许地瞧了眼朱尧媖。
她也没有想到，朱尧媖竟然成长得这么快，言简意赅，一语就道出问题所在。
“总结得非常好。”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向朱尧媖道：“芳尘，你有没有兴趣担任一诺粮行的总经理？”
朱尧媖睁大眼睛道：“我？一诺粮行总经理？”
郭淡点点头道：“如管理账目这种事，只需要仔细、耐心，再加上那边还有信行的帮助，并非是一件太难得事，一诺牙行倒也不缺这种人才，我身边如今缺得是那种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朱尧媖忐忑不安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郭淡笑道：“这领导说你行，你不行也行，领导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徐姑姑闻言抿唇一笑，道：“可真是至理名言啊！”
寇涴纱也道：“芳尘，你要真不行，他可绝不会答应的。”
朱尧媖略显不好意思道：“那……那我试试看。”
“那就这么决定了，李总经理。”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从朱尧媖手中接过资料来，随意翻了翻，道：“其实这一笔买卖是否有利可图，关键就看边镇产量能否供应军队，如果能够，那就绝对有利可图，不但如此，这一笔买卖还能够让我们一诺牙行更上一层楼。”
寇涴纱问道：“此话怎讲？”
“因为这里面蕴含着一个庞大得市场。”
郭淡拿起笔来，在一张白纸上，一边画着，一边说道：“就目前就来，这粮饷几乎等于一个恒定的需求，我们要就是将这个恒定的需求，变成一个恒定的市场。
在经过军制改革之后，边镇已经没有军屯，只有民屯和商屯，朝廷花钱从边镇购买粮食，边民有钱了，自然就需要购买日常生活物资，这无疑将进一步刺激卫辉府得生产，而卫辉府的生产又将会为我们带来更多的利润，关键在于恒定，一个稳定得市场，能够帮助卫辉府避免许多危机，就是再不济，这八百万两的需求也是不会变得。
不但如此，朝廷拿不出足够货币来，必须将各地粮食税入抵给我们，而我们又可以根据需求，将粮食分配到市场中、一诺保险，以及海外。
等于这一笔买卖，让我们不但得到市场、利润，还让我们控制着大量的贸易和资源，唯一的坏消息，就是今年过年又得加班。”
这最后一句话，令三个女人都笑了。
郭淡暗自一翻白眼，这三个工作狂。
不过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论工作狂，谁又比得上他啊！
这美好的一天，从996开始。
这么庞大的市场，全都压在一诺粮行一家作坊身上，关键这一诺粮行都还未建设好，目前来说，边镇资源都还未整合完毕，到底一诺粮行掌握着多少田地，都还不清楚，同时一诺粮行不仅仅是负责粮食，还负责军队所需的所有物资，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年假这东西，基本上就不要去奢望了。
好在一诺牙行得员工都已经习惯了，看在年终奖的份上，咬咬牙吧。
郭淡将建设一诺粮行的任务，交给了她们三个女人，而他主要是负责跟户部谈判。
……
户部。
李三才看着桌上摆放着那份契约，是满脸得不甘，又向郭淡道：“在新军制下，是绝不需要这么多军饷的，做人可不能贪心，这会遭到报应的。”
“李大人说得真对，做人的确不能太贪心啊。”
郭淡笑道：“以前朝廷花这么多钱，军队建设却是日渐衰弱，更可悲的是，有部分军队还都是将军的家兵，而如今花同样多的钱，却能够打造出一支精兵队伍，令我大明国防更加稳固，朝廷可是大赚啊。
而我所得，可都是我应得的，可别说得好像是朝廷施舍给我的，毕竟你们玩得是一塌糊涂，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承包军饷，自己没有本事，就要知耻而后勇，而不是将比你们聪明的人，拉到跟你们一个水平上，如此得话，这国家会没有进步得。”
李三才怒道：“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嚣张，连最起码的尊卑之礼都不守。”
郭淡笑道：“这尊卑之礼，我向来都守，但是尊卑之礼可不是让我们睁着眼说瞎话，事实就是你们将一手好牌给打得稀烂，难道这还不让人说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得话，你们批评陛下的时候，那可真是一套一套的，什么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什么广开言路，虚心纳谏，怎么，这落到你们身上就不行呢？
可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已啊。”
“你……！”
李三才气得脸都发红。
但他若有办法，如今这份契约就不会摆在他面前。
这些天他天天跟郭淡吵，但郭淡总是能够拿着数据，说得他是哑口无言。
虽然他是户部侍郎，但他数学知识就还不如经济学院的学生，可真是吃了文科生的亏。
关键之前郭淡已经证明，是他们自己搞得一塌糊涂，逼得万历改革军制。
郭淡笑道：“签了吧！签完之后你们户部就会轻松许多，如果你们不爽的话，你们还有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你们可以凭本事将这军饷给夺回去，不过我看这是很难的，毕竟你们现在连这一笔账都算不太清楚，若非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多算个一百万两进去，你们也唯有要死不答应，根本就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这就是陛下要增加一门科考的原因，不然的话，我真的就能够为所欲为。”
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李三才赶紧签了，将这位大爷送走。
再交谈下去，他真的会自杀。
如今郭淡的地位可不比他们低，这官威是难以压住郭淡，除非他们自己能够算出一笔账来，证明郭淡的数据是错误得，但这怎么可能。
签订完承包契约之后，郭淡立刻拿着契约去见万历。
“好好好！”
万历拿着契约看了看，笑着是直点头，又向郭淡道：“你赶紧去宣布。”
郭淡愣了下，道：“陛下，这应该不会生变了吧？”
万历略微不爽地瞧了郭淡，道：“暂时当然不可能生变，朕指的是股价，你不宣布，这股价怎么上涨啊。”
“哦……哦哦，卑职明白。”
郭淡忙不迭点头，道：“卑职回去之后，就立刻宣布。”
肥宅如今玩股票玩得已经入迷了，这些天，他一直都盯着这股价的，已经在慢慢上涨了，如果公布这个消息，必然大涨。
他又能够会血赚一笔。
太开心了。
万历突然又问道：“对了！听说你打算让永宁来负责一诺粮行？”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万历略显担忧道：“她……她能不能行？”
郭淡道：“原本卑职也没有这打算，但是公主得进步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如今担任一诺粮行总经理，那真是绰绰有余，这简直是普通人不可能做到得，卑职思来想去，唯一得解释可能就是公主身上流淌着与陛下一样的血液。”
“是吗？倒也颇有道理啊！哈哈哈……！”
万历当即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老肥的胞妹自然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啊。

第0931章 帝王之术
别说赚钱，就是不赚钱，能够保本，郭淡也会接这一笔买卖的。
道理很简单，当你要赚取八百万两时，那你就是个魔鬼。
如今整个官僚集团都视郭淡为魔鬼。
可当你要花八百万两时，那你可就是上帝。
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别说小冰河期的冬天，就是大冰河期的冬天，可也组挡不住人们争先恐后的奔向一诺牙行。
商人、权贵、地主、读书人。
比比皆是。
可真是龙蛇混杂啊！
一连数日，郭淡是一分钱都没有花出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这钱花出去了，那他就不是上帝。
现在急得是对方，而不是他。
一诺牙行！
“这美好的一天，从花钱开始啊！”
郭淡来到办公室，呵呵笑道。
“可是到目前为止，你是一分钱都没有花。”徐姑姑笑道。
“花钱之大忌，就是不能着急，因为赚钱的人都是绞尽脑汁，那是非常可怕的。”郭淡一屁股坐在寇涴纱身边，一手揽着寇涴纱，道：“夫人在看什么，这般认真？”
“放手！”
寇涴纱拍开郭淡的手，又道：“不过夫君你说得倒是挺有道理，你看，同是英国公家得菜油，给予我们的价钱，比当初给予朝廷的价钱低了整整一倍。”
徐姑姑道：“可他还能够赚不少。”
寇涴纱点点头。
“账可不能这么算。”
郭淡摇摇头，道：“这天下没有人是傻子，朝廷官员花高价钱买英国公得菜油，图得可是这升官发财，可见英国公付出的也不仅仅是菜油，还有权力的庇佑和支持，这一笔账算进去，可也差不多了。”
徐姑姑眼中一亮，道：“故此你就打算反其道而行。”
“聪明。”
郭淡道：“天下权贵、商人这么多，在货物质量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那就得看谁能够给我们带来额外得帮助和支持。”
徐姑姑又道：“江浙商人。”
“夫人果真是聪明绝顶。”
郭淡呵呵笑道：“这外人常说我郭淡铁齿铜牙，死人都能说活，可是他们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并非是画饼充饥，而是给予他们能够饱肚大饼，如此他们才愿意听我得。为了能够得到江浙的支持，我们必须要给他们一点甜头，待明天春暖花开之际，我会挟八百万两南下，我倒要看看谁还敢不欢迎我。”
徐姑姑笑道：“难怪你对于江南的局势一点也不关心，原来你早有打算。”
“也不是早有打算，而是……！”郭淡笑吟吟道：“我也就会这么一招，可不像夫人一样，是花招迭出。”
遥想当年郭淡第一回承包卫辉府，就是拉着好几车铜钱去的。
那场面可是非常疯狂！
徐姑姑道：“我可也就一招。”
“出动你们徐家赘婿。”
“正确。”
“可是我怎么听说，赘婿得主要职责是生儿育女？”郭淡又向寇涴纱嘿嘿笑道：“夫人，你说是么？”
“别扯上我。”
寇涴纱脸上一红，又问道：“可京城这些权贵该怎么办？”
郭淡笑道：“我们只管跟他们谈价钱和契约，但具体选择谁，由陛下亲自来决定。”
皇帝当然还是有皇帝的考虑，比如说他那老丈人郑承宪，还有李太后家的亲戚，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给。
但也不能说舍弃国家安危去给。
该给得还是要给，但是要合理。
由郭淡谈出一个合理的价钱，再由皇帝决定该怎么分配。
郭淡又问道：“芳尘，如今股价是什么情况？”
朱尧媖立刻道：“这几日股份交易为零，这股价并不清楚。”
“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知道总经理你肯定又会增股，等到增股之后再交易要更为划算。”
“正确。”
郭淡道：“等到各大作坊的财务统计出来之后，我们要立刻制定增股计划，以及一诺钱庄、一诺保险的股份制。”
寇涴纱道：“可是这南方问题都还没有解决，这一诺钱庄、一诺保险在此时股份制，只怕会有风险得。”
郭淡笑道：“但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来看，越是这种情况，就越要股份制，唯有将大家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我们的支持者才会越来越多，那南方不是反对么？那我还偏要在那边进行股份制，不但如此，我还要让一诺钱庄在那边大肆扩张。”
三女相觑一眼，只觉换个角度来看，得出得结论是完全不一样。
然而，相比起一诺牙行的士气高涨，朝廷却是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不是被郭淡给打趴下了，而是他们渐渐发现，已经没啥事可做了。
新政，参政院在负责。
河道，钞关负责。
如今可就连军饷都丢了。
更更更更加凄惨得是，肥宅还将祭祖、祭天这种宫廷礼制都给废的差不多了。
那还有什么可忙的。
朝中的党派之争几乎就没有了。
大家碗里可都是空空如也，还有什么可争的，言官如今都不爱弹劾申时行了，专盯着郭淡去了。
申时行真是落得清闲。
和稀泥可真是和出境界了。
不少官员成天就是混日子，看看小说，甚至还有不少官员写小说赚钱。
根据东厂得调查所得，如今市面上流传的小说，十本有八本是官吏所写。
当今写小说可是非常赚钱得。
因为市民阶级起来了，读书认字的是越来越多，可文化水平又不是非常高，文章什么的，还是看不懂，小说是市民的最爱。
顺道回朝复命的王锡爵、陈有年看到这般景象，不禁也是仰天长叹啊。
但是这又能够怪谁呢？
而就在王锡爵、陈有年回来的第三日，万历突然召开内阁会议，并且邀请了一些部臣参与。
武英殿。
万历瞧了瞧这些阁臣、部臣，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捉摸得笑意，道：“户部侍郎。”
李三才一怔，站出来道：“微臣在。”
万历道：“朕听说在你与郭淡讨论承包契约时，遭到郭淡百般羞辱。”
李三才顿时脸红入血，真是尴尬地想哭。
万历又问道：“你堂堂户部侍郎，怎能任由一个商人这般羞辱？”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吗？李三才只觉莫大得委屈。
申时行、许国他们却觉好奇，今日会议，难道不是因为王锡爵他们回来而开吗？还是说皇帝开这会议就是要羞辱我等？
万历笑呵呵道：“你心里是不是怪朕偏袒郭淡？”
李三才道：“臣不敢。”
“只是不敢，而非不怪。”
万历呵呵一笑，又目光一扫，道：“朕知道你们心里都怪朕，都觉得委屈，都觉得不服，因为你们认为不是你们无能，而是你们受到得牵制太多了，以至于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地施展，可不想郭淡，有朕的庇佑，可以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家屏道：“王爱卿，朕没有说错吧？”
王家屏微微一怔，道：“陛下……臣……”
万历又问道：“朕说错了吗？”
王家屏躬身一礼道：“陛下圣明，臣等所想，皆是逃不过陛下的法眼。”
万历呵呵笑了几声，突然神色一变，道：“朕如今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朕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本事，朕决定恢复考成法。”
此言一出，大臣们皆是震惊不已。
因为考成法背后的深意，其实就是加强内阁权力，如今六部是绕过内阁，直接对皇帝负责，而一旦恢复考成法，六部将先对内阁负责，而非是向皇帝直接负责。
万历亲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废掉考成法，收回权力。
在此之后，没有人再敢提恢复考成法。
因为严重伤及到皇权。
任何人都想不到，万历竟然会主动提出恢复考成法。
万历解释道：“郭淡是一次又一次证明官场腐败，朝廷大臣昏庸无能，只懂得贪图享乐，争权夺利，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朕若要再不做些什么，岂不是会让天下人笑话，而如今是时候肃清吏治，拨乱反正。至于该如何恢复考成法，以及如何改善考成法，也都由你们商量着办。朕如今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们再办不好的话，那你们就别在怪朕偏袒郭淡。”
言罢，他便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一群阁臣、部臣面面相觑。
过得好半晌，他们突然齐齐向门口跪下，“陛下隆恩浩荡，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家屏、王锡爵、陈有年匍匐在地，落下了热泪。
终于可以一展抱负。
但他们又觉得这好像有些不太现实。
幸福来到可真是太突然。
但申时行却怔怔望着门口，心道，真不枉当年张阁老为您编写《帝王图鉴》，教您帝王之术，如今您是真正做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当初若不废除考成法，那皇帝怎么收回皇权，而如今再恢复考成法，那是因为万历已经通过郭淡的才能控制住军权和财政大权，那么这行政大权，他当然可以放心的交给内阁。
你们就是再怎么闹腾，也只是针对下面那些贪官污吏，而不可能再危机我的皇权。
同时万历也需要一股能够制衡商人的力量。
当然，他也不是很勤快得皇帝，但是他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皇帝，他希望能够以最少的精力，来励精图治，成就自己千古一帝得美誉，同时又不让大权旁落。
而不是像太祖一样，为了掌握大权，而将自己累得半死不活。

第0932章 权与利
这大浪过后，肥宅反手就是一个超级加倍，又掀起一波巨浪，且令大臣们一脸懵逼啊。
再精明的大臣，也没有想到万历会突然恢复考成法，以此来加强内阁权力。
事先可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而且也不科学啊！
但这其实是万历早就计划好的。
万历自己也反思过，为什么亲政的前几年，除了清算张居正之外，是再无任何建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朝中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皇权利益，也被搅在其中。
导致大家都无法动弹。
在郭淡承包卫辉府之后，他看到了希望得曙光，于是他就选择与朝廷做切割，将利益全部转移到郭淡身上去。
自军制改革完成之后，他的利益基本上就都转移走了。
剩下的已经是无伤大雅，即便损失也不心疼。
在这个时间点上面，他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将整个朝廷全部掏空，这不是做不到得。
第二，肃清吏治，整顿朝风。
他当然不会选择前者，如果将朝廷都废了，那他也就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皇帝。
关键此一时彼一时啊。
现在朝廷内部再怎么折腾，他都无所谓，因为他的利益全部都转移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内阁就是再强大，至少目前是不可能危及到皇权。
这其实解决明朝内阁制度，一个非常大的弊端。
这内阁的权力，是明朝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根据朱元璋得设想，内阁就是一群秘书，是没有决策权的，这大小事宜都得经过皇帝批准。
若皇帝非常勤奋，这个制度还能够良好运转。
一旦皇帝偷偷懒，就会产生诸多问题，太监、内阁、言官、朝臣，傻傻分不清楚，没有一个权力中心，斗得是不可开交。
但在明朝一般情况下，还都是太监掌权，因为太监就是皇权得延伸，与皇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将权力交给太监，皇帝比较放心。
可万历的情况又非常特殊，他自小就被张居正、冯保、李太后这三驾马车给架空，前十年玩得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心服口服，导致他并不信任那些太监，张鲸、张诚的权力跟冯保、刘瑾这些大太监那是完全没得比。
其实在历史上，关于万历怠政，太监依旧没有掌权，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那期间，万历也在不断削弱内阁权力，内阁是异常虚弱，朝中才会爆发党争，如果有一个绝对权威在，党争不可能爆发得那么激烈，那他当然也就不需要赋予太监太多权力，便可以控制住内阁。
而现在的话，他可以依靠郭淡为他建立的商业帝国，来平衡整个官僚集团。
目前的问题是，朝廷现在被他们帝商组合弄得是异常虚弱，难以与郭淡达到平衡状态，他这又要扶朝廷一把，加强内阁权力，肃清吏治，整顿腐败，制造出一个强有力得朝廷。
这就是帝王之术。
申府。
“这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许国是绞尽脑汁，也未能想明白。
这就是伴君如伴虎，皇帝跟任何人得思维方式其实都不一样。
王锡爵道：“我倒是认为，此乃情理之中，若陛下不这么做，朝廷将会一步步丧失职权，而到时就有可能是郭淡一家独大，这可也非陛下想见到得。”
许国皱眉道：“就算陛下希望借我们来制衡郭淡，可……可也不应该为此恢复考成法，恢复考成法，那是不是得为张阁老平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陛下当然不可能为张阁老平反，其实这两件事也并无关联。”申时行道：“这废除和恢复，不过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这一语道出其中关键。
这就是皇帝的意志。
废除和恢复，不在于其它因素，完全就取决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然而，这一念之间，可真是将部臣、朝臣、言官给吓得不寒而栗。
这是要干什么？
当年这考成法可是将官员们折磨的生不如死。
恐怖的阴影至今都未有彻底散去。
如今又要卷土重来。
“大人，考成法乃是张居正的暴政，岂能恢复。”
邹永德激动地向王家屏道。
御史对于考成法是又恨又怕。
王家屏道：“各位先勿激动，根据圣意，究竟改如何恢复考成法，这尚未有定论，内阁方面也肯定会对之前得考成法加以修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邹永德他们一听，心想，感情就是你们内阁说了算，那岂不是更惨。不过他们也不想为难王家屏这个老好人，又问道：“陛下为何突然恢复考成法，这事先可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他们怀疑这是申时行搞的鬼。
这只隐藏的狐狸。
“这……！”
王家屏捋了捋胡须，摇头道：“不瞒各位，这……这我们也不太清楚，是陛下突然召开内阁会议，至于原因么，陛下只是提到，朝廷大臣远不如郭淡，屡屡被郭淡百般羞辱，故而提出恢复考成法。”
邹永德他们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要对付郭淡的节奏么？
这样的话……！
这最纠结的莫过于言官集团，申时行是以前的敌人，郭淡是现在的敌人，而目前局势，申时行已经不足为虑，但如果不强化内阁的权力，那是难以与郭淡抗衡。
可强化内阁的权力，张居正给他们制造痛苦，还是历历在目。
这可怎么办？
一时间，不少官员顿时陷入迷茫之中。
一诺牙行！
徐姑姑与郭淡坐在茶桌的两边，边上壁炉射出得火光在二人脸上闪烁着。
“我事先真不知道。”
郭淡摇摇头，道：“我向来只跟陛下谈买卖上的事，至于朝政方面，陛下向来很少跟我谈，我也不是很懂。”说着，他又看向徐姑姑，“夫人以为这对于我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目前来说，是利要大于弊，作为帝王，自然不希望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倘若你真正掌握一切，陛下又如何放心的下，那你也离死不远了。
陛下恢复考成法，加强内阁权力，以此来制衡你，对你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但这也证明，你如今已经拥有巨大的力量，可以与整个朝廷分庭抗礼，你之前就没有考虑过到了这种地步，你该怎么走下去吗？”
她隐隐觉得郭淡肯定留有后招。
“看来夫人并不了解商人。”
郭淡道：“商人的天性就是逐利，而政治那是另外一门学问，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得专业，必须交给专业人士去做，故此商人最高得境界，其实就是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将利益输送给权力掌握者，从而获得权力的保护，然后去追求更多的利益，反正，根据我所知，这商人亲自下场玩政治，都会死得非常难看。”
徐姑姑问道：“也就是说你有信心与陛下保持这种关系？”
郭淡自信地点了下头，笑道：“其实我并不害怕这种情况，因为这是肯定会出现得，即便这世上不存在着皇帝，因为权和利是永恒存在得，且是最吸引人的。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还是需要如夫人这样得专业人士，来给我分析朝中局势的变化，我再做出调整，如此才能够跟陛下保持现在的关系。”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但是以你现在的地位，我能帮助你的，其实也是很有限的，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够帮助到你。”
“谁？”
“徐老先生。”
“徐渭？”
“嗯。”
徐姑姑点点头，道：“因为徐老先生曾在这方面曾失败过一次，也差点因此丧命，故此我认为的他的建议要比我的建议更加深刻。”
郭淡笑道：“夫人莫要妄自菲薄，举荐人才，其实就是最大的帮助。”
他可不像那些言官，被吓得要死不活。
别看他完全依附于皇帝，但皇帝也必须得依靠他，因为他们是帝商组合，本质上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主仆关系，他如今干得事，不是根据皇帝的意志，因为肥宅在敛财方面，无非就是敲诈勒索，他主要是根据皇帝的需求。
他现在若垮了，那么万历搭建的整个台子都将崩溃。
权力和利益是相辅相成的，权力转化为利益，利益转化为权力，二者可不是敌对关系。
皇帝跟宰相才是有着天然得矛盾。
同行之间的仇恨才是赤裸裸的。
其实那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就已经是资本家得天花板，但同时也给资本家提供了深刻得教训，就是商人一旦亲自下场，就会跟皇帝产生不可避免的冲突。
而在这个战场上，往往资本家是斗不过政治家得。
这种专业性极强得工作，你一个业余要是能斗得过人家专业，那就有些扯淡，除非你是什么千年级别得天纵奇才，郭淡显然没有达到这个级别。
最终资本家的形态，就是花钱招纳一批政客，去玩这个局，而玩这个局的目的，就还是挣钱。
郭淡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一点，他上来直接就跟皇帝配对，他是皇帝的敛财利器，而皇帝同样也是他在朝中的代言人。
虽然他将钱都给万历，但万历其实拿不走的，最多也就只能拿一点去花，因为金库里面其实没有多少钱，都在股份里面，他要确保的就是只要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万历也必将一无所有。

第0933章 厚颜无耻
这年关将至，根据以往得传统，这“劳累”一年的老爷们自然也就无心工作，忙活着休假，或者计划着探访请朋好友。
但是今年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阁臣全部取消休假。
朝臣们也都是非常自觉的准时上下班，比年中的时候还要勤奋的多。
虽然目前尚未确定，但是一旦考成法被恢复，那想要升官可就得拿政绩出来，这要还迟到早退，那可能就会直接卷铺盖走人。
关键大家也无心休假，就天天盯着内阁，打探消息，目前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事来得可真是太突然。
发生原因都不清楚。
这在朝中难得一见的。
虽然阁臣也不敢确定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们可都是聪明人，短暂地迷茫之后，他们渐渐想明白，有一点是可以确定得，就是皇帝是真的要加强内阁权力，因为现在内阁权力加强，也不会在危及到皇权，那么再回头一看，这可真是一个千载难逢得机会。
这一方面，他们不需要太考虑皇帝的利益，他们知道自己哪怕越一点点界，皇帝也不会在意得，毕竟皇帝手中握有比国库还富有的财富，同时又控制着军队。
而另一方面，朝中权贵被郭淡整得非常虚弱，朝中的力量都转移到地方，朝廷毕竟是皇帝主场，他们认为在这里难以跟帝商组合竞争，这又导致地方政府跟郭淡的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基于这种局势，朝中不少大臣也希望中央能够给力一点，不然的话，老是被郭淡欺负。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朝中大部分大臣都反对考成法，但是他们暂时都在观望，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就开始骂娘，连机会都不给。
可真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他们心里清楚，在皇帝大力的支持下，如果他们还整合不了朝堂，那皇帝可就会换一拨人上来。
憋了好些年得阁臣，这回是干劲十足啊！
大清早就来到内阁开会。
必须得快，拖不得。
“目前朝中有些人支持考成法，但大多数人都对考成法还是抱有疑虑，而他们的疑虑也是有原因得，这张阁老的考成法确有不足之处。”
王家屏首先就表明态度，就是不赞成原封不动的恢复考成法。
其实他也好，王锡爵也好，以前也都反对过考成法。
申时行抚须道：“可是说来也真是奇怪啊，我观一诺牙行，几乎每年年关都只是一两天假，但他们牙行上下对此都是毫无怨言，可朝廷要少放一天假，朝中上下顿时是怨声载道，这是为什么呢？”
王家屏一愣，我们说得是一回事吗？
沈一贯立刻道：“我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年节工作，工薪是平时得一倍，且有丰厚得奖金，自然没有怨言。”
“不错，正是此理。”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是要恢复考成法，首先一点，就是要提升官员待遇，如今大多数官员，俸禄都还不如一诺牙行里面一个小管家多，也难怪他们渐渐都看不起官员，这么下去可是不行啊。”
王家屏道：“可是这涉及到祖制。”
“论破坏祖制……！”
许国就说了半句话。
王锡爵、陈有年、沈一贯是笑而不语。
王家屏无话可说。
论破坏祖制，谁能够跟当今天子比。
目前来说，除了不立宰相，其余的祖制基本上还就没有遵守过。
申时行笑道：“其实陛下在新政中也有提及过增加官员待遇，只不过目前新政还未全面推行，我们提升官员俸禄也不过是秉承圣意。”
王锡爵突然道：“可是目前国库并不充盈，本应开源节流，虽说增加官员俸禄，是在情理之中，但恐力不从心啊！”
申时行忙问道：“不知你有何看法？”
王锡爵立刻道：“我认为应该精简官署，减少冗官。”
“嗯。言之有理。”
申时行点点头。
王家屏、陈有年、沈一贯看着他们三人默契得配合，心中微微有些不爽。
就这只言片语，好的坏的，全都让你们给说了。
增加官员待遇，其实就是要收拢人心，而精简灌输，减少冗官，无疑就是要加强中央集权。
王锡爵一直都在强调这一点，这回可算是让他逮着机会。
但话说回来，这两点确实是很有道理得，这官员待遇低到要是官员不贪的话，生活都成困难，朱元璋的制度不是反贪，而是鼓励贪污，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不贪你就没法过上好生活。
而且由于没有宰相，导致六部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下达个政令，可能牵扯到三五个部门，效率之底下，简直就是瞠目结舌，关于这一点，他们经常被郭淡疯狂羞辱。
另外，加强内阁权力，必然就要加强首辅权力。
明知他们在打配合，王家屏、陈有年、沈一贯也就没说什么。
但是王锡爵有些不太好意思，也怕他们误会，赶紧又询问他们的建议。
与此同时，郭淡冒着寒风，来到了天津卫。
“你这卑鄙小人，竟还敢来此？”
“卑鄙小人？”
郭淡看着气势汹汹杀过来的朱翊鏐，不免也有恼怒道：“王爷，我特地跑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你还要本王怎么对你。”
朱翊鏐怒道：“你当初是怎么说得，你对徐姑姑是绝无想法，可如今呢？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可是本王先看上徐姑姑得，凭什么让你捷足先登。”
就是我没想法，也轮不到你啊！郭淡哼了一声：“王爷，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是我对徐姑姑有想法么？明明就是她对我有想法好么。”
朱翊鏐指着郭淡，怒骂道：“本王活这么大，还从未没有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得小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徐姑姑能看得上你？”
郭淡没好气道：“王爷，我且问你，论身份，论地位，论样貌，论才智，除陛下以外，谁比得上你？”
朱翊鏐思索半晌，然后摇摇头道：“倒是没有。”
“可是徐姑姑为何不喜欢你？”
“这本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见不是王爷你不够出色，而是喜欢是没有理由，是盲目。”
“绝对盲目。”朱翊鏐连连点头。
“就是那么刚刚好，我偏偏就是徐姑姑喜欢的那一款，如果你让我解释为什么，那你倒是先解释一下，徐姑姑为何不喜欢你。”
朱翊鏐顿时无言以对。
郭淡又道：“就事论事，现在是我被逼着入赘他们徐家，而不是徐姑姑嫁给到我郭家来，你也知道徐姑姑的手段，那真是杀人不见血，是她依靠奸计，抓住我的弱点，逼着我向陛下要得天下第一赘婿的名号，如今外面不少人可都在嘲笑我。”
朱翊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道：“可是本王怎么听说，是你用此计得到徐姑姑的。”
“这是哪个王八蛋在王爷面前颠倒黑白。”郭淡举起中指，道：“我对天发誓，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跟徐姑姑同床过……！”
不等他说完，朱翊鏐便道：“此等文字把戏，也想来糊弄本王，本王可是阅女无数，这无须同床，站着也行。”
“呃……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兀自为我夫人守身如玉，可没有让徐姑姑破坏我的贞洁。”
“真的？”
“骗你我不得好死。”郭淡又小声道：“王爷，你最近可别弄些媚药给小伯爷，这万一落到徐姑姑手里，我可能会坚守不住得。”
朱翊鏐道：“是不是真的，本王可还想听你说说其中滋味得。”
“嗯？”
“咳咳咳！”
朱翊鏐又狐疑道：“郭淡，你不会反过来说得，是徐姑姑守身如玉，不让你玷污她吧。”
这家伙果真不好糊弄！郭淡呵呵两声：“王爷，你判断一件事，首先得将事情得本质给弄清楚，是我入赘他们徐家，她要不答应，我又能做什么，在这一桩婚事上，我才是弱者，守身如玉用在她身上，你觉得适合吗？更可气的是，他们父女可是连个婚礼都不给我，就打发了我点钱，可真是欺人太甚。”
朱翊鏐当然也知道他们没有举行婚礼，倒也信得几分，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好受一些。”
“王爷好，王爷再见。”
“别别别！”
朱翊鏐赶忙拉住郭淡，嘿嘿道：“淡淡，本王还是支持你的，他们父女的确是欺人太甚，本王若能出去，定为你做主……”
“这还像句人话。”
“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本王出去？”
“我……！”
郭淡突然看向朱翊鏐，问道：“王爷，你想出去么？”
朱翊鏐忙不迭地点头。
“这里不好玩么？”郭淡又问道。
朱翊鏐叹道：“倒也不是不好玩，这里虽然不大，但每天可都有新奇的事务，上回荣弟在这里住了些时日，都还不想走，只不过我听说荣弟他们在江西打得是不亦乐乎，我可也想跟着他们一块。”
郭淡笑道：“这事我可爱莫能助，你还是自己去跟陛下说吧。”
朱翊鏐道：“当然是我去跟皇兄说，但是你得帮我想办法。”
郭淡稍一沉吟，道：“王爷，你迟早要去吕宋岛得，如果时机成熟的话，你可以跟陛下说，到时往福州登船去吕宋，那就可以顺道去江西看看。”
朱翊鏐闻言，不禁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道：“这我要是去了吕宋，我还能够回来么。”
郭淡笑道：“王爷，你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吕宋与天津卫是一体得，都是属于潞王府范围，你回来的时候，又可以溜达一圈。”
“对呀！”
朱翊鏐眼中一亮，“这么简单，本王怎没有想到。”
郭淡又问道：“对了，徐老先生在哪里？”
“在……！”朱翊鏐马上问道：“你是来我的，还是来找他的。”
“当然是来找你的，但是出于礼节，我也得先拜访一下徐老先生。”
“你还懂礼？”
朱翊鏐震惊道。
“靠！”

第0934章 隐藏的棋局
虽然“靠”得是理直气壮，但其实郭淡此行更多是来找徐渭得。
朱翊鏐可也不傻，他心里清楚郭淡肯定找徐渭有事，但他也没有点穿，直接让人来带着郭淡去找徐渭。
此时已经入冬已久，这里真是寒风肆掠，那徐渭毕竟一把年纪了，这人不能服老，也就乖乖躲进屋内，他的房屋那可是配有火炕的，一天到晚，这屋里都是暖烘烘的。
看着书！喝着美酒！
可也真是美滋滋得。
“哎呦！是郭淡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突然见到郭淡入得屋来，徐渭不禁略感惊喜。
这一般人他都不屑于与之交流，唯独对郭淡是青睐有加，因为他的许多行为在别人看来，都是离经叛道，这也导致他与许多老友反目成仇，但是郭淡却能够理解他。
同时他也非常欣赏郭淡的所作所为。
以当下得目光来看，郭淡许多得行为，也是离经叛道。
对于他这种性格乖戾的人，能遇到一知己，那更是生平一大快事啊。
郭淡拱手一礼，笑道：“郭淡贸然拜访，没有打扰到徐老先生吧。”
“这些废话就免了吧。”
徐渭一挥手，便又招呼郭淡坐下。
郭淡坐下之后，见徐渭眼中闪烁着笑意，心知，他定是猜出什么来，便呵呵道：“原本我早就该过来瞧瞧，只可惜今年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前些时候我又往边军九镇跑了一趟。”
徐渭抚须笑道：“关于此事老夫也听说了，老夫真是没有想到，你竟还有这等本事，可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啊。”
“过奖！过奖！”郭淡谦虚两声，又问道：“那不知老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徐渭沉吟少许，道：“老夫认为是非行不可。”
“非行不可？”郭淡疑惑道。
徐渭点点头，道：“这国家若是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一切的财富那都不过镜花水月，这顷刻间便可化为乌有，甚至于为他人做嫁衣，那宋朝便是如此啊。
由此可见，当年成祖五征蒙古，虽消耗不少国力，但也算是造福后世，若此时北方出现一个如匈奴、突厥、蒙古一样强大的政权，我大明也有可能会步宋朝后尘。
当初太祖定下卫所制，早已崩坏，大多数军队是军纪废弛，若再不进行改制，这迟早会出大问题的，朝中那些迂腐之臣，只知一味得遵守祖制，却不知被那些邪恶之徒给利用了，真是可笑至极。”
话说至此，他眼中不禁流露轻蔑之意，但旋即他又向笑呵呵地向郭淡道：“不过这话说回来，老夫也认为关于军制改革，真是难于上青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却不曾想，对于你而言，却不过轻而易举之事，老夫可真是心服口服啊。”
郭淡连连摇头道：“老先生误会了，这事其实跟我没有太多关系，这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我纯属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徐渭笑道：“这老夫当然知道，若非陛下期望，试问谁又敢动军队，可话又说回来，若没有你的帮助，陛下也难以有所作为啊。”
可见徐渭一点不糊涂，军制改革当然侵犯了将军们得利益，在利益不变得情况下，军制改革是不可能完成得，饶是徐渭也是束手无策。
而郭淡的能力就是将蛋糕做大，然后再重新分配利益。
将军所得并未减少，只是形式发生了一点变化，故此军制改革才会一帆风顺。
郭淡苦笑地直摇头道：“但我是真的不想掺合此事，因为这会给我带来许多的麻烦，而我又不擅长处理这些麻烦，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扬长避短，可避到如今，到底还是避无可避啊！”
徐渭呵呵笑了起来：“故此你小子就特地赶来，向我这个失败者讨教经验。”
他当初可是几番站队失败，这又是被贬，又是下狱，搞得这人精神都有些不正常，甚至杀死自己的妻子，最近才慢慢恢复过来。
要知道这明朝得刑狱那可是非常恐怖的，真的可以冠绝历朝历代，因为东厂和锦衣卫可都是律法之外得产物，当初朱元璋自己都被锦衣卫的刑狱给吓到了，最终还撤了锦衣卫，只是后来成祖又给恢复过来，东厂的出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廷杖大臣都是恩赐，被打死是一种幸福，要真将你扔到东厂，你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郭淡嘿嘿道：“我是真不想参政，可现实总是逼着我往那边靠，这令我非常无奈，还望老先生能够为我指点迷津。”
徐渭微微一笑，向郭淡望了一眼，神色之间颇含深意，似已瞧破了他的心事。
郭淡神色尴尬，正欲掩饰时，徐渭突然开口道：“上回那小伯爷曾在这里住过一些时日，你可知道？”
郭淡一怔，点点头道：“方才王爷已经跟我说过此事。”
但眼中却透着好奇，这事跟那蠢货有啥关系。
徐渭又问道：“他在这里的时候，说陛下让三王子去他的小伯爷学院读书，不知可有此事？”
郭淡点点头道：“确有此事。”
徐渭继续问道：“那你可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我倒是有想过，我认为此乃陛下的权宜之计。”郭淡摇摇头道。
徐渭笑着点点头，“看来关于国本之争，你是非常清楚，你也不认为陛下是真的妥协了。”
郭淡点点头道：“陛下对此事有着很深的执念，陛下这么做，极有可能是为大局着想，然后伺机而动。”
徐渭呵呵笑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郭淡疑惑道：“老先生此话怎讲？”
徐渭道：“你说得很对，陛下对此有着很深得执念，他也不可能对此妥协，试问哪个千古一帝，连自己太子都无法决定，即便抛开陛下宠幸郑贵妃不说，陛下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毕竟他已经得罪了当今太子，以及太子之母，谁又敢保证今后太子即位，不会对此进行清算，但陛下并非是伺机而动，而是谋而后动。”
“谋而后动？”
“不错。”
徐渭又道：“你有没有想过，目前陛下所拥有的一切财富，这名义上可都是属于你的，可陛下到底怎么从你手中将这一切都给拿过去？”
郭淡道：“陛下随时可以从我手中拿走一切。”
徐渭摇摇头道：“陛下可不糊涂，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你，若是贸然就拿过去，一切必将化为乌有。”
郭淡皱了皱眉，道：“老先生得意思是，陛下借三王子从我手中将这一切拿过去？”
徐渭点点头，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得话，陛下安排三王子前去小伯爷学院读书，只不过是第一步，而第二步就是让三王子去你家寄宿，让你履行老师得义务。”
郭淡双目一睁，道：“我明白了，我现在拥有的力量就是将来用于帮助三王子登基的，这也是陛下为何让我涉及军政得一个原因。”
“正是如此。”
徐渭笑着点点头，道：“陛下心里非常清楚，这国本之争闹到如今，大臣们其实也同样没有退路，关键还有不少人在暗中伺机而动，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大家只会玉石俱焚，况且这背后可还有一个李太后在，陛下深知传统手段是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而你的问题，对于陛下而言，也是非常复杂的，陛下虽然信任你，但是在你之后又该怎么办？故此陛下必须要想一个办法将你手中的一切继承过去，至少要有能力控制住一诺牙行。
将来三王子学得你的手段，控制住一诺牙行，便可借一诺牙行的力量，登上帝位，否则的话，陛下也不可能让你掌控这么强大的力量，这其实都为了将来得天子做的准备啊。”
原来陛下这里还藏着一盘大棋，幸亏夫人让我来找徐老先生，否则的话，我真的会蒙在鼓里，唉……看来这专业人士和业余人士真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郭淡沉吟半晌，道：“那老先生认为，我又该如何应对？”
徐渭笑道：“陛下将此重任委托于你，这自然也代表着陛下是非常信任你，也非常需要你的帮助，那么只要你没有什么越轨之举，陛下也就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郭淡立刻道：“我绝无非分之想，我志在赚钱，仅此而已，我唯一担心得就是，会连累到子孙后代。”
徐渭沉呵呵道：“这保命之匙，可一直都在你自己手里拽着的。”
郭淡忙问道：“还望老先生赐教。”
徐渭道：“从商人家里走出来得天子可真是不多，那么该如何塑造这位天子，其实这关键还是在于你。”
是呀！这对于我而言，同样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郭淡不禁眼中一亮，顿时是茅塞顿开，忙行礼道：“多谢老先生赐教，大恩大德，郭淡没齿难忘。”
徐渭却道：“你无须谢我，我只是不想我的悲剧无限得轮回下去。”
郭淡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徐渭。

第0935章 无战不欢
这失败得教训，总是会令人记忆犹新。
徐渭虽然久居于此，一直都没有出过潞王府，但外面传来的消息，他总是情不自禁的去思考，也算是对自己的失败一种总结和反省吧。
而此时作为局外人的他，反而是要看得更清楚。
光凭他这一席话，郭淡就是不虚此行啊！
因为对于郭淡而言，他需要得就是对局势的分析，到底这是怎么样得一盘棋，至于具体怎么下，他只是会参考别人的意见，而不会言听计从，作为商人，自己的利益才是最为重要的。
这一点徐姑姑可是深有体会。
当初她几番诱导郭淡，结果都失败了，而原因就是郭淡总是会有自己的考虑，而他出于对经济得考虑，可又是徐姑姑难以企及得。
可话说回来，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其实徐渭也不能教郭淡，还是得郭淡自己去想办法。
因为郭淡的这一套体系，是一种全新得体系，饶是徐渭也看得不是很明白，因为自古以来，就没有出现一个以商人成为中坚力量的国家，故此对于徐渭而言，这一切也是未知。
他们对于此事的交谈，也就仅限于此，之后，郭淡又与徐渭聊了聊有关潞王府得事。
主要就是聊朱翊鏐。
徐渭对于朱翊鏐评价就是“荒淫有道”。
可能也是朱翊鏐玩得太多，这黑的白的，坐着站着，各种肤色，各种体位，各种人数，他全部都一一尝过，还不止一遍，有些腻味了，虽然玩还是会玩，但也不再沉迷其中。
而自万历将吕宋岛划入潞王府的领地，这政务反倒给予了朱翊鏐新鲜感，他对此还是非常尽心尽责的。
也将潞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徐渭可也不会甘为奴仆，任劳任怨，他在这里过得可是非常潇洒，无拘无束，想干嘛就干嘛，关于潞王府的政务，他也就是偶尔指点两句，平时从来不管，但朱翊鏐对他也是非常尊重，一般他提意见，都还是会遵从的。
傍晚时分，郭淡和徐渭又来到朱翊鏐得宫殿赴宴。
“王爷可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潞王府在王爷您的治理下，是日益繁荣，其它藩王府成天就知道问朝廷要钱，可这潞王府却是日进斗金，还能帮陛下挣钱。”
郭淡先是一番马屁轰向朱翊鏐。
朱翊鏐听得很是开心，毕竟这种认同可是从未有过得，又瞟了眼旁边得徐渭，抑制住得意的微笑，道：“也不全是本王得功劳，若无徐老先生相助，潞王府也不会有今日之繁荣。”
徐渭抚须大笑道：“老朽成天就帮助王爷花钱啊！”
朱翊鏐哈哈一笑，道：“老先生就是花再多得钱，本王也是愿意的，本王就怕老先生有朝一日待在这里有些腻了，就如那沈惟敬一样，这出门之后，就不回来了，可真是岂有此理。”
郭淡赶忙解释道：“沈先生曾给我来过信，他本也是打算回来的，可是途中见我军正南下准备与洞乌开战，他对此有一些想法，我也是深表认同得，于是就让他过去看看。”
这沈惟敬也不是一个贪图享受，好吃懒做之辈，他反而是个闲不住的人，而且极具冒险精神，在处理完澎湖一事之后，他便从福州上岸，准备回潞王府之际，刚好又听说播州军队准备继续南下，他认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够帮助到明军，故而来信给郭淡，说了说自己的想法。
郭淡也就答应让他过去帮忙。
朱翊鏐非常不满道：“我这里本就没啥人才，除了老先生之外，可就剩下一个沈惟敬，你还要将他给弄走，如今他不在这里，咱们怎么去跟那些倭人打交道。”
“我以为他就过去待一会儿，谁知道待那么久。”郭淡突然又问道：“对了！目前日本那边是什么情况？”
徐渭道：“根据从日本传来的消息，由于他们在澎湖吃了个败仗，导致他们入侵朝鲜的计划，也因此给耽搁了，但是根据我的判断，他们并未放弃这个计划。”
郭淡好奇道：“先生为何有此判断？”
朱翊鏐忙道：“这是因为今年来，李旦他们发现东北边得倭寇是日益增多，并且形成一股强大的海上势力，牢牢控制住那片海域，根据打探回来的消息，这些倭寇与别得倭寇不同，他们不是为了抢劫而来，而是为了控制航道。
由于我们当初为李旦制定得计划，是整合海盗，可他们并非是海盗，故此李旦也难以整合他们，而且李旦也与他们交过几次手，但全都无功而返，可见他们就是倭军假扮得。”
徐渭补充道：“老朽估摸着，他们之所以延迟进攻朝鲜得计划，是因为澎湖一战中，他们见识我军得海上势力，对此颇为忌惮，而他们若要跨海作战，这兵粮运输，将是至关重要得，他们必须要先控制住航道。”
郭淡忙问道：“可是根据潞王府的财政来看，这贸易并未受到影响，今年要远胜于去年。”
徐渭呵呵笑道：“当年到处倭寇作乱，就是因为我大明断了朝贡贸易，并且封关禁海，这倭国可是非常依赖与我大明的贸易，为此不惜大动干戈，如今他们怎么可能会自己阻断与我大明的贸易，他们只是想要控制航道，阻止李旦的势力渗透过去，故此不但贸易没有受阻，反而在李旦和倭军双重夹击下，真正海盗还少了不少，天津卫到倭国，那是畅通无阻。”
郭淡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朱翊鏐道：“关于此事，本王都还准备上奏皇兄，加强我们在海上的势力，一旦我们控制住航道，可能能够逼迫他们放弃入侵朝鲜的计划。”
郭淡摇摇头道：“万万不可。”
朱翊鏐好奇道：“为何？”
郭淡道：“因为这么做会得不偿失，要想彻底控制着整片海域，可是得花不少钱的，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控制得住，毕竟目前海上航行都比较危险，更别说在海上交战，最重要得是，我们又能够得到什么呢？”
朱翊鏐道：“破坏倭国入侵朝鲜的计划，本王倒不是为朝鲜担心，只不过那倭国夜郎自大，竟想与我大明作对。”
郭淡呵呵道：“那就给他一点教训，放他们过来，咱们好好打上一仗，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服气的，如此也难以确保我大明在这里绝对统治力。”
朱翊鏐忙道：“可是打仗要花更多的钱。”
郭淡笑道：“这日本朝鲜都能够花得起这钱，咱们大明怕个什么，再者说，打仗打得就是消耗，这不消耗哪来的经济，他们国家打得稀巴拉，将会更加需要咱们大明货物。”
在小农经济下，打仗就是穷兵黩武，但是在资本经济下，战争却是必不可少得，不打仗哪来的消耗，无法推动生产力。
徐渭点点头道：“我也赞成跟倭国较量一下，因为倭国是在海外，而不像北方得敌人，这一旦打起来可就是没完没了，必须得有一方倒下为止。而当年土木堡一战，令我大明军队是颜面尽失，自此之后，再也没有缓过劲来，以至于北方鞑靼都没有将我明军放在眼里。倘若此战能够打出我明军威风，可借此震慑周边势力，其意义将是非常深远得，且造福后世子孙。”
朱翊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郭淡不禁看向徐渭，他只是要打，但是具体怎么打，他是一无所知。
徐渭沉吟少许，笑道：“这打仗可比停战简单的多，我们只需要让倭国知道，我们正在准备大肆建造舰队，那他们便不会再拖下去，趁着我军羽翼丰满之前发动入侵战争。”
郭淡笑道：“说来也巧，我在辽东地区正在规划着一个大船厂，两年之内应该就能够完成。另外，我军正好有一批淘汰下来的火器，虽是淘汰下来的，但也比日本得火器要精良一些，我们可以借日本的威胁，将这火器卖给朝鲜，那朝鲜再穷，买一批火器还是没有问题的。”
朱翊鏐忙道：“也可以拿着去换他们的煤，你是不知道，今年我们潞王府所有的煤，可都是从朝鲜运过来的，这海运可真是便宜，而这一船过来就能够用很久很久。”
郭淡呵呵道：“我以为王爷会建议去换女人。”
朱翊鏐哼道：“不管是倭女，还是朝鲜女，本王早就玩厌了，最近本王最感兴趣得还就是那大食女子，因为许多大食女子是两种不同的人给混出来的，我府里面正好有几个绝色，上回小杰想带一个走，我都没舍得，今晚我们一块去乐一乐。”
考！你这家伙还真是会玩，从颜色玩到混血，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郭淡真有些心动，呵呵几声，但旋即摇摇头道：“还是算了，这开心一时，内疚半年，可真是太不划算了。”
朱翊鏐好奇道：“你内疚甚么？”
郭淡啧了一声：“我夫人对我这个赘婿这么好，我要还在外面搞三捻七，你觉得这好么？”
朱翊鏐一脸不屑：“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爱扫兴，我还是喜欢跟我荣弟一块玩耍。”

第0936章 内外兼修
这多人运动没有组团成功，导致第二日这两个年轻人都显得精力充沛，一点也不虚，冒着刺骨的寒风，来到下面的商民区转转。
可是如今这人们都躲进屋内喝酒享乐，据说此乃潞王府娱乐业最为火爆得时候。
包夜？呵呵，不存在得，一般都是包季，很多船夫得钱就全砸在这上面，故此这街上也看不到几个人。
“咦喂！王爷，这里比上回来要干净许多啊！”
郭淡是举目四顾道。
朱翊鏐叹道：“可也要比以前无聊得多啊！”
郭淡偏头看向朱翊鏐，道：“王爷此话怎讲？”
朱翊鏐叹道：“以前来这里的全都是海盗，时不时还有十分刺激的擂台可看，而如今海盗都快被咱们给整合完了，要么就成商人，要么就是船夫，可没有以前那般激情了。”
这就是典型的闲得蛋疼。郭淡只是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走走，听说那边宗学院已经开学了，我们过去看看。”
当初为了海外计划，郭淡就建议万历建一所宗学院，培养宗藩，前去海外管理那些岛屿，以此来避免国家对于宗藩的支出。
“别别别！”
朱翊鏐一把就拉住郭淡，道：“不去那里。”
“这是为何？”郭淡好奇道。
朱翊鏐非常不爽道：“没有为何，本王说不去就不去。”
郭淡心中更是好奇，于是道：“总得去看看，如今我大明正在往海外扩张，到时那些宗藩可得出海管理一岛的。”
朱翊鏐道：“那……那也不能现在去，再过几年吧。”
郭淡纳闷道：“为什么？”
朱翊鏐尴尬地瞧了眼郭淡，重重一叹，懊恼道：“本王这不是怕丢人么。”
“丢人？”
“嗯。”
朱翊鏐点点头，郁闷道：“你是不知道，来这里得可都是一群废物，光在路上就死了二十七个。”
郭淡大惊失色，道：“王爷此话当真，路上就死了二十七个？”
这宗学院虽然是他提出来得，但是他并没有在管，毕竟全都是宗藩，他并没有这个资格，一直司礼监那边在安排。
郭淡又道：“我听说内相，那可都是用马车专门送他们过来得。”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废物，坐马车都能将自己给颠簸死。”朱翊鏐越说越来气，道：“这还算不得什么，来到这里以后，不到一个月，又死了一百二十八人。”
“……！”
“怎……怎么死的？”郭淡震惊道。
朱翊鏐捂着双目道：“累死的。”
郭淡诧异道：“累……累死得？”
朱翊鏐道：“他们将来不都是要出海么，故而要加强锻炼，可这一锻炼就出了问题，不少人跑上两步就当场暴毙而亡，更可悲得是，有一个人被老师大声呵斥两句，结果就活活被吓死了。”
这明朝宗藩真是没有最废，只有更废。
可真是比动物还不如。
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废。
郭淡抹了下额头上得冷汗，心道，这加强锻炼得建议，好像还是我提得。道：“那……那这可怎么办？”
“埋了。”
“埋……哦，言之有理。”
郭淡稍稍点头。
死了这么多人，万历当然知道，不过这么多宗藩，哪怕就是死一些，万历也不会感到心疼得，万历还要求加大训练，在这里都死得这么快，出海得话，岂不是死得更惨。
朱翊鏐突然向郭淡道：“郭淡，你说本王以后也会变成他们这样么？”
郭淡忙道：“王爷千万别多想，如今他们这德行，将来海外扩张可全都靠王爷，王爷您可没有时间跟他们一样声色犬马，好吃懒做。”
朱翊鏐又是叹道：“你是不知道，自从宗学院开学以来，我就去逛过两回，可就让我做了好些天的噩梦。”
郭淡安慰道：“王爷别担心，宗学院就是为了加强藩王得能力，杜绝此类情况。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够冷的。”
这还去个屁，万一刚到门口，就见到抬了几具尸体出来，那可就真是尴尬了。
……
因为这年关将至，牙行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做，郭淡也没法在这里待太久，就待了四五日，他便启程回京去了。
而这期间他主要是跟朱翊鏐、徐渭商量如何应对朝鲜、日本。
虽然明朝朝野上下对此是毫不关心，但郭淡和徐渭都认为这一战其实至关重要的，因为这极有可能决定整个东北亚局势。
目前来说，大明在东北亚可是没有绝对的统治力，以前是拿钱哄着，如今这钱也不肯出了，这统治力自然也就降低不少。
首先，这日本就肯定不服大明，大明都没有想过去打它，它倒想来跟大明较量一下。
那丰臣秀吉可也是一代雄主，岂会甘于人下。
其次，建州可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努尔哈赤就是一头隐藏在暗处的饿狼，随时可能扑过来。
至于朝鲜么。
虽然目前朝鲜也是腐败得一塌糊涂，根本就不值一提，但它却有着旗帜的作用，就是当朝鲜倒向谁的时候，就证明这片地区谁是老大。
目前来说大明还是老大，只是许多人不服而已。
故此回京之后，郭淡也是先入宫，向万历禀报此事。
“可真是太好了！”
万历闻之一喜，道：“目前朝中还是有不少人对于军制改革颇有非议，若是此战能够打出我大明军队的雄风，就足以让那些人闭上嘴。”
其实原因不止如此，肥宅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因为若要成为千古一帝，那必须得文治武功，可是播州、宁夏二役，打得是痛快，且意义深远，但是名义上却都有些憋屈，播州在打的时候，说得可是剿匪，而宁夏得话，玩得那是外交，不是纯粹得战争，这两仗吹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若是日本入侵朝鲜，那就能够大做文章。
郭淡又道：“若是陛下恩准了，可就得赶紧行动，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在日本和朝鲜制造紧张得氛围，散布战争疑云，促使日本出兵，同时将我们淘汰下来的火器，全都卖给朝鲜。”
万历眨了眨眼，问道：“你说这淘汰下来的火器能够卖多少钱？”
郭淡道：“最少也能够卖个三十万两，虽然在我大明，这都是淘汰得武器，但是对于朝鲜而言，可就是他们国内最为先进得火器，这价钱自然卖得要比国内高，而且这还只是鸟铳，鸟铳弄个买了之后，肯定还要买弹药，只要朝鲜使用我们的鸟铳，这将是一笔可持续得买卖。”
“好好好！”
万历是欣喜地直点头，这淘汰下来的火器，卖得比新得还贵，这笔买卖绝对可以做，他可没有成祖那种雄才大略，搞什么厚往薄来，肥宅心眼可就那么点点大，他就是喜欢占便宜，一点也不会觉得羞愧，道：“朕会马上调派锦衣卫从潞王府前往朝鲜。”
自张鲸走后，这锦衣卫又干回老本职，就是在周边国家刺探军情和搞事情。
而国内基本上都是东厂在监视。
这其实也表现为万历对外扩张得政策，他要做到内外兼修，不可能两个情报部门都盯着国内。
郭淡道：“陛下圣明。”
关于打仗给能够给万历带来多大的利益，郭淡已经强调过无数回，不需要再说。
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又道：“对了，朕有件事想问问你，关于朕打算肃清吏治，整顿朝纲之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郭淡愣了下，忙道：“卑职早先已经听说了，但是这事卑职可不太懂啊。”
他始终与政务保持一定距离，保证自己那纯净的商人血统。
万历呵呵笑道：“朕也没有打算问你别的，朕就想问问你有关财政方面的事务，你之前对于国家财政是多有议论，那不知你有何想法？”
郭淡沉吟少许，道：“回禀陛下，卑职以为国家财政不同于做买卖，一味的去追求盈利，但是收支一定要平衡，据卑职所知，目前朝廷经常是寅吃卯粮，若再遇到一点风吹草动，那只能加派税入，导致百姓又是怨声载道，陷入恶性循环之中。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收支严重失衡。”
万历点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认为该如何杜绝这种现象。”
其实皇帝才是寅吃卯粮的最大原因。
但是这屁股决定脑袋，如今他自己不缺钱了，最近他买股份可又赚了不少，那他当然也就不希望官员们寅吃卯粮，吃到后面，又得他拿钱出来补，这他当然不愿意。
郭淡道：“卑职认为可以采取预算制度，先计算好每年的收入，然后再根据收入制定出严格得支出计划，控制每一笔支出，若收入减少，支出也应该相应得减少，相反，收入增多，也可以适当得增加一些支出，即便遇到突发事情，也应该是尽量改变支出计划，而非轻易的改变支出总数，如此一来，就可以尽量避免寅吃卯粮得现象。”
其实寅吃卯粮也不是不行，如那大美利坚就是不吃不欢，从政府到百姓可都是寅吃卯粮，但是大明如今还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关键大明没有控制住货币，周边也没有一大群有势力的小伙伴能够借钱给大明。
在这种情况下，寅吃卯粮那就会把百姓给吃死。
这收支平衡是非常重要的。
万历点点头，道：“言之有理，你回去之后将这预算制度详细写下来，然后呈上来给朕。”
郭淡道：“卑职遵命。”

第0937章 表面夫妻
别看郭淡在这两年是东奔西跑，南征北战，但他与那大名鼎鼎得韦爵爷可是不同，韦爵爷手中是握有实权得，但他手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权力。
一般情况他是不会涉及政务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万历也会派官员与他同去，就算是全凭他做主，但执行权并不在他手里，边军九镇的改革，他只是出谋划策，但具体事宜是方逢时在安排。
而关于日本一事，他当然是建议与日本打一仗。
而关于财政改革一事，是万历主动询问他的建议。
但不管是自愿，还是被动，郭淡都不涉及到任何权力，他只负责分析利弊，具体还是万历安排人去做。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关系，使得他与万历的关系非常融洽，彼此也不需要隐瞒太多，因为双方没有直接得利益冲突，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买卖上，是有着绝对的权威，不需要事事都去询问万历，他可以全权做主。
如果郭淡是户部尚书，甚至于阁臣。
那万历肯定会处处提防郭淡。
毕竟帝王得核心利益，还是皇权。
郭淡在买卖上也得瞻前顾后。
可见凡事都有利弊。
出得皇宫，一辆马车令郭淡心中一喜，他急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跃上马车，掀开车帘来，只见里面坐着一位高贵、优雅的大美女。
不是徐姑姑是谁。
“这师父到底是师父，寇家那傻丫头，与我成婚这么多年，可也从未想过出门接我，用行动来表达思念之情。”
郭淡钻入马车，直接上手揽着徐姑姑纤细、柔弱的腰肢，嘴里还不忘感慨一番。
徐姑姑稍稍翻了个白眼，道：“我特地过来接你，那只是因为目前牙行正在进行年终结算，是人多嘴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自欺欺人，能够让我感到心情愉悦，那我当然愿意自欺欺人，这就是赘婿的卑微。”
徐姑姑莞尔一笑，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话题谈着好像挺伤人的。
郭淡见她笑靥生花，不禁是怦然心动，神使鬼差地低下头，亲吻了下她嘴角边的小酒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武艺高强的徐姑姑可真是没有想到郭淡会突然偷袭自己，以至于让他轻易得逞，她甚至有些不太敢相信，缓缓转过头去，不可思议地望着郭淡，“你……！”
可很是活见鬼了！郭淡忙道：“真是抱歉，我自欺欺人的似乎有些走火入魔，如果我说我方才纯属无意之举，情不自禁，你信不信我？”
这能信吗？徐姑姑突然凤目睁圆，扬起手来。
“等等！”
郭淡高喊一声：“夫人，我可是赘婿，就算要打，那可也得以家法之名，离开家法的一切武力行为那都是属于家暴，属于耍流氓，是违法得。”
话说至此，他心里也在犯嘀咕，如今家暴算不算违法？不管算不算，那徐梦晹可也不敢对我执行家法。
徐姑姑怒视着郭淡，两颊酡红，浑圆的双峦是大起大幅，似要破衣而出，却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羞得。
过得半晌，她终究还是放下手来，将脸偏到一边去，咬着牙道：“枉我这般相信你。”
郭淡垂头一叹道：“但是你却严重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徐姑姑回过头来，质问道：“倒是我的错？”
“我可没有这么说，只是……！”
郭淡叹了口气，道：“每当我在外吹嘘夫人你冰清玉洁，与我相敬如宾时，外人都怀疑……都怀疑……！”
徐姑姑问道：“怀疑甚么？”
郭淡捂着脸道：“怀疑我在入赘徐家之前，就已经被陛下阉割，唉……这也都是因为当初陛下确有阉我之意。”
徐姑姑抿了抿唇，见郭淡目光瞟来，立刻目光一瞪，又听郭淡叹道：“可见夫人得魅力，那是公认的，我这凡夫俗子，焉能抵抗得住。”
话说至此，他突然摇摇头道：“不，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我能抵抗这么久，都已经是圣人级别的了，那柳下惠算个屁。”
冷静下来的徐姑姑，自知也无理由责怪郭淡，打断了他的吹捧，问道：“你与徐老先生谈过了吗？”
郭淡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摆正态度，点头道：“夫人的建议果真是有用，我是不虚此行啊。”
随即他又将徐渭的猜想告知了徐姑姑。
随着他们成为夫妻，郭淡也不想再对她隐瞒什么，他反而需要徐姑姑为他出谋划策。
“一箭双雕，陛下的手段果真是厉害。”
徐姑姑微微蹙眉，面露愁绪，又向郭淡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郭淡笑道：“如果陛下是这么打算得话，可见陛下并没有要对付我，我愿意保持这种关系。”
徐姑姑道：“也许事情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复杂一些，因为如今陛下已经开始在下你这盘棋了。”
郭淡皱眉道：“什么意思？”
徐姑姑道：“你可知内阁打算如何恢复考成法吗？”
郭淡摇摇头。
徐姑姑道：“之前我就与你说过，考成法是能够强化内阁对于六部的控制，但具体怎么恢复考成法，尚未有定论，而如今朝中传出消息，申时行他们可能要更进一步，强化六部得权力，简单来说，他们就是希望将能够所有财政都归户部，将所有军政都归兵部。”
郭淡好奇道：“这不是应该得吗？”
徐姑姑摇头道：“原本这是应该的，但是这在我朝却又是极为罕见的，就说我爹爹所掌管的太仆寺，太仆寺本是负责为军队提供马匹，隶属于兵部，但是太仆寺却控制着部分财政。
但根据申时行他们的意思，太仆寺将会划到户部，以求财政统一，可是这么一来得话，等于是削弱了太仆寺得财政大权，因为我爹爹得势力原本都是在兵部，我徐家也是将门世家，一旦划入户部，我爹爹自然要受制于他们。”
郭淡闻言一愣，忙问道：“那不知岳丈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徐姑姑幽幽叹道：“其实爹爹倒是不眷念这个职位，之前他就想辞去太仆寺卿一职，只不过被陛下驳回，但是这与将太仆寺划入户部，可是两回事。
即便我爹爹辞去太仆寺卿一职，我们徐家得势力还是能够延续下去，但如果说将太仆寺划入兵部，我徐家在兵部势力必然会反对，万一陛下的答应的话，这将会令我爹爹左右为难。”
徐家的基本盘都在兵部，他可以卸下太仆寺卿一职，但要说将太仆寺给划到户部去，这是徐梦晹无法接受得，徐家的整个基本盘也不可能接受。
难怪她急于来此找我，原来他们徐家遇到了麻烦。郭淡皱了皱眉，道：“我认为陛下极有可能会答应的。”
徐姑姑忙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郭淡又将预算制一事，告知了徐姑姑。
徐姑姑听罢，不禁点点头，道：“其实我也是猜测陛下极有可能会答应的，因为这么一来的话，内阁的权力将不可小觑，将来他们也能够利用行政权力来管制你的发展，也许这就是陛下希望见到的，让内阁与你相互制衡。”
万历肯定还是要追求平衡，但如今局势是，如果朝中没有一个强大的机构，那将无法制衡郭淡的一诺集团。
而这就是帝王之道。
我相信你的前提，是我有办法能够对付你。
如果我都对付不了你，那就不可能存在信任。
因为任何人都不能跟皇帝平等。
郭淡沉吟少许，道：“如果岳丈大人左右为难得话，就让其中一部分人来一诺粮行吧。”
“嗯？”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他。
郭淡道：“一诺粮行的存在，就是负责帮朝廷采购军备物资，而太仆寺之前基本上也是干这事的，算得上是专业对口，而且将你们徐家的势力一分为二，还是能够保证你们徐家在朝中的影响力。”
徐姑姑沉吟少许，心想，若是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徐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减反增。不禁笑道：“谢谢你。”
郭淡闻言，不禁感慨道：“我亲你一下，我得拼命的道歉，而你想要找我帮忙，却还得拐弯抹角，我们这一对表面夫妻，可也真是没谁了！”
徐姑姑顿时晕生双颊，自嘲地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因为她自小就非常要强，很少去开口求助他人，习惯于迂回地去达到目的，不会直接开口的，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否认，某些时候这种迂回就是一种小聪明，但她也难以去改变这从小就养成得习惯。
郭淡忙道：“夫人可千万别改，要是夫人连这唯一的缺点都改了，那我可就高攀不上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徐姑姑轻轻哼道：“郭顾问可也别妄自菲薄，如今上寇家提亲可一直没有断过。”
郭淡抬手轻轻搂着徐姑姑，笑吟吟道：“如此说来，我们倒也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跟你一对。”
徐姑姑白了郭淡一眼，但脸上却露出难得一见得娇媚，郭淡不由得神情一滞，便是低头过去，亲吻在徐姑姑那饱满、娇艳的红唇上。

第0938章 两大阵营
“夫君，你回来了。”
匆忙忙在办公室寻找资料的寇涴纱，虽然发现郭淡走了进去，但也并未停下手上得工作。
如今一诺牙行可真是忙得要命。
这马上又要召开股东大会，而且随着规模越来越大，一年比一年难弄。
郭淡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坐在沙发旁壁炉前面，背靠着寇涴纱。
寇涴纱起初也没有注意，直到她找到自己想要得那份资料，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郭淡竟然不说话了，轻步走过去，侧目一瞧，突然咦了一声：“夫君，你为何要捂着嘴？”
“我……！”
“嗯？”
寇涴纱越发好奇，不禁走上前去，非常关心地瞧着郭淡，“夫君，你是不是生病呢？”
郭淡摇摇头，眼中泛着委屈的泪光。
“那你为何捂着嘴不说话？”寇涴纱又问道。
在寇涴纱关切得眼神下，郭淡非常无奈地放下手来。
寇涴纱诧异道：“你的嘴怎么破了，呀，还在流血。”
“是吗？”郭淡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讪笑道：“这是被……被你大姐姐咬得。”
“大姐姐为何咬……？”
话说到一半，寇涴纱突然反应过来，不禁抿唇一笑，戏谑道：“你可真是活该。”
郭淡懊恼道：“这真是……唉，这事也教会我一个道理，凡事可都不能得寸进尺，否则的话，只会功败垂成。”
寇涴纱好奇道：“什么意思？”
“这，这一言难尽，我还是亲自示范一次给你看好了。”
说着，郭淡突然一把将将寇涴纱拉入怀中，便是翻身亲吻了上去。
短暂的愣神后，寇涴纱突然反应过来，奋力推开郭淡，当即柳眉倒竖道：“你疯啦！这里可是办公室。”说着，她还紧张兮兮地瞧了眼门口。
“这是示范好么。”
郭淡撇了下嘴，又道：“其实到了这一步，都还算是非常美妙的，直到……！”
话说至此，他突然又吻了上去。
“唔！”
寇涴纱美目一睁，再度推开郭淡，还未开口，郭淡便叹道：“问题可就出在这一步，然后我就被咬破了唇，现在你应该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吧。”
“咬得好！”
寇涴纱狠狠骂道。
郭淡轻轻搂着娇妻，委屈道：“夫人，你难道不应该安慰我么。”
“别碰我。”
寇涴纱微微扭动了下，又问道：“大姐姐生气呢？”
郭淡摇摇头道：“生气倒应该没有，只是将我一脚踹下车去，仅此而已。”
寇涴纱噗嗤一笑，抿唇道：“还仅此而已，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郭淡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但有些时候就那么的情不自禁。”
寇涴纱笑着摇摇头，又问道：“对了，你去潞王府那边可有收获？”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去你办公室说吧。”
寇涴纱一怔，点点头。
夫妻二人又上得二楼。
“馨儿，我与夫人有机密事要谈，任何人都不见。”郭淡又向寇涴纱得秘书馨儿吩咐道。
“知道了，姑爷。”
入得办公室，郭淡将门锁上，又道：“去里面谈吧。”
寇涴纱愣了下，道：“为何？”
郭淡低声道：“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三王子。”
寇涴纱美目一睁，然后点点头。
入到里面的休息室，门一关，就隐隐听得寇涴纱惊呼道：“你骗我。”
半个时辰后。
“哎呦！哎呦！夫人别掐，别掐，这可是男人最虚弱的时候。”
“叫你骗我，是当我好欺负么。”
“我没有骗你啊！”
郭淡突然一手抓住寇涴纱的行凶之手，一手将她的胴体搂在怀里，道：“这事的确涉及到太子、三王子，但是任何事都比不上我们夫妻之间和谐得感情，我这只是在向你证明，我并没有被潞王那老色鬼带坏，我还是为你守身如玉，这份满分作业交罢，你应该懂了。”
出门好几天，再加上方才被徐姑姑撩拨了下，不滚一滚，哪里有心情谈正事。
寇涴纱可是知道这个梗，顿时两颊酡红，啐道：“我才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
郭淡嘿嘿一笑，又轻咳两声：“谈正事，谈正事。”
寇涴纱颇为无奈地瞧了郭淡一眼。
郭淡便将整件事得来龙去脉告知了寇涴纱。
毕竟这是封建社会，要死可就是全家死光光，故此郭淡从不对寇涴纱有任何隐瞒，因为他觉得这不公平，寇涴纱必须要有知情权，再加上寇涴纱可也是家中得顶梁柱。
寇涴纱听罢，轻轻叹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郭淡笑道：“但是我也与你说过，这利益有多大，这风险就有多高，我们如今拥有得这一切，可不是免费得，是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商人与利益得关系，就是飞蛾扑火。”
寇涴纱稍稍点头，也表示认同，如今她愿意接受这风险，她很享受如今的工作，又将头枕在郭淡的脖颈间，轻声问道：“我们该如何应对？”
郭淡笑道：“既然这是我们早就想到，那我们也就只需要按照原计划行事，目前事情还未脱离我们的预计，如果陛下真的让三王子来我们牙行，这对于我们而言，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将我们与未来得储君给绑定在一起，也证明陛下是非常信任我们，等到将来的储君即位，这玩法可能就变了。”
什么是原计划。
归根结底，就还是节奏的问题。
如果继续强化封建主义，强化小农经济，那他将是毫无胜算的，但如果发展资本主义，他的优势的将是巨大的，不可比拟得，因为只要在资本主义得道路上走，那么对于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而言，未来全都是未知领域。
而他却能够看透世间万般变化，他将立于不败之地。
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但前提就是要将节奏抢过来，否则的话，如徐渭、申时行他们都能够预判一些事，而他却无所适从。
进入官场，跟他们搞政治斗争，就算你能够造得出飞机大炮，那又怎样，只要这玩法没有改变，你怎么可能玩得过他们，永远改不了工具人的身份。
可就当下这一刻而言，大家的关注点可全都在内阁。
在肥宅的授意下，内阁突然进场，导致整个局势顿时变得非常有趣。
朝臣、言官，都是处于异常纠结中，一方面要抗衡郭淡的崛起，但另一方面，内阁也都不是一些善茬。
而且内阁这一上来，就要放大招，比当初张居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说太仆寺这一根麻筋。
如果将太仆寺划到户部去，那么对于皇帝的伤害是最大的，因为实际上太仆寺就是皇帝的一个备用仓库，如果户部是在拿不出钱来，皇帝还可以直接从太仆寺支出。
这可以很好的制衡内阁。
而内阁现在是提出强化六部权力，让他们各司其职，以便于问责，简单来说，就是除户部之外，其余五部都不再涉及到任何财政，除兵部之外，其余五部不再涉及任何军政。
这么一来，将可以精简大量的官署，裁掉一些不要的部门。
大多数朝臣对于太仆寺划入户部，心里其实都是支持得，因为之前皇帝老是从太仆寺支出银两，朝臣们是难以制止，关键这钱跟他们也没啥关系，他们就都在观望此事，看皇帝答不答应，如果皇帝连这都答应，那就证明皇帝的确是要强化内阁权力。
大家就知道该怎么站队。
兵部和军中权贵那当然是极力反对。
但是正如徐姑姑和郭淡预料得那般，万历直接就批准了，但是万历也提出了预算制，就是每年必须要将账目都算得清清楚楚，严格控制财政收支。
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万历也不需要太仆寺的钱，我不乱用国家的钱，那你们也就不能乱用这钱。
说到底，这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这么一来的话，内阁权威得到空前得提升。
大量的朝臣就都倒向内阁。
关键内阁之前还做了一件非常深得人心的事，就是提高官员得俸禄，说得还比较动听，一定要确保那些清廉得官员不会再为生活而担忧。
其中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细节，就是内阁大臣们制定官员俸禄其实是根据一诺牙行的待遇来给的，再加上官员的本身特殊的待遇，还要比一诺牙行高那么一点点。
同时内阁也吸取张居正的教训，第一，支持私学院。第二，不扼制言官，言官还是能够闻风上奏。
但是王锡爵在一道奏折中提出，言官必须要做到知行合一，要以身作则，严于律己，任何有道德问题的官员，绝不能出任言官。
考成法得本质，是追求政绩，但是王锡爵得这一道奏折，其实就是将考核一分为二，对于监察机构的考核，更侧重于道德，对于那些官员而言，就侧重政绩。
表示言官你不能光说别人，而不要求自己。
这其实是变着法来约束言官。
但是这却得到陈有年、张鹤鸣等人的支持。
他们这一派非常崇尚个人道德。
万历也是支持的，因为他也要反腐，原因就是他不需要再腐败，没有别的意思。
这就将预示着大量有道德问题的言官，就将会被清除出局，如唐文献这种有道德洁癖的官员就将会加入都察院。
如此一来，由肥宅一手缔造得两大阵营是初见峥嵘。

第0939章 权贵的危机
“大姐姐来了，哦，你和夫君先谈着，我有点事，待会我再过来。”
寇涴纱拿着一些资料，便急匆匆出得门去。
“夫人！夫人！”
郭淡喊得两声，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关门声，嘴里不禁嘀咕道：“这个傻丫头，我们都不害羞，她倒先害羞起来了。”
这回过头来，只见徐姑姑凤目睁圆地瞪着他，质问道：“你将那天的事告知了涴纱？”
郭淡讪笑道：“这我也不想呀，但我总不能说是被别得女人咬破的，不过我是勇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你还说。”
徐姑姑想起那日，被这厮给夺走初吻，顿时就羞怒不已。
“不说，不说。”
郭淡赶忙起身来，道：“夫人是为太仆寺一事而来，快坐，快坐。”
徐姑姑恼怒地剜了一眼郭淡，但还是坐在了郭淡对面，道：“跟我们预计的一样，目前内阁方面是非常强势，并且也得到不少朝臣们的支持，此事恐怕是难以挽回，但是那些叔叔伯伯可也不愿意屈尊来此，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将自己的儿子安排进一诺粮行。”
郭淡笑道：“也就是说，他们还是想两边下注。”
徐姑姑点点头道：“应该说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因为任何改革的初期，总会是一帆风顺，但是往往到中后期，就会遇到极大的阻力，他们可不愿意轻易放手的。”
郭淡点点头，道：“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又不需要巴结他们，主要是能够减轻老丈人肩上的负担。”
“虽说是减轻一些，但是……！”徐姑姑轻轻一叹，道：“但是这人在朝中，身不由己，而爹爹他的性格，我怕他难以应付朝中局势。”
这徐梦晹可也是和稀泥的高手，而且比申时行还要彻底，申时行到底还是有一点点野心得，而徐梦晹如今是一点野心都没有，五十年不变那是最好的，但目前朝中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内阁是强势崛起，就是要改革，那么在这情况下，徐梦晹的弱点将会暴露无遗。
然而，张元功他们也都知道徐梦晹是个什么人，要想指望他挺身而出，可是非常困难得。
这么下去得话，那徐家就会渐渐边缘化。
可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郭淡问道：“我能帮什么忙？”
徐姑姑瞧了眼郭淡，道：“内阁之所以敢于拿太仆寺开刀，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当初张居正改革失败，就是在于张居正对于朝中权贵还是有所保留，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朝中权贵连续遭受到陛下与你的打击，其实是非常虚弱的，故此这对于内阁而言，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估计他们还会继续打击这些朝中权贵。”
郭淡稍稍点头。
万历一手缔造两大阵营，当然最大的受益者。
有收益者，自然就有受害者，那么朝中权贵，利益集团将会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改革，改革，改得可就是他们这些人。
什么是改革，主要是利益重新分配，而主要利益又都握在他们手里，不改他们改谁。
这对于权贵其实雪上加霜。
今年他们已经被帝商组合弄得是元气大伤，九军边镇的利益尽数被郭淡夺走，而他们如今正在集中力量准备从南方反击，哪知内阁突然崛起，反手又给他们来了一个超级加倍。
可真是内忧外患。
要了亲命。
徐姑姑又继续道：“虽然朝中不少权贵是与你作对得，但是这朝堂之争，可是没有绝对的敌人，如今可是权贵最为虚弱的时候，如果……！”
郭淡道：“夫人是想借助我的势力，来保持你们徐家在朝中的影响力。”
徐姑姑点了点头。
她知道徐梦晹是难以扛起这一面大旗来，徐继荣暂时也是指望不上，她思来想去，只能自己借用郭淡的影响力，来确保徐家在朝中的地位不会被动摇。
不可否认的是，她自己也非常享受这种挑战。
郭淡显得有些疑虑，又问道：“不知夫人打算怎么做？”
徐姑姑心知郭淡的疑虑，道：“你放心，我不会牵扯太多的势力进来，我只是维持我们徐家在朝中的地位，而不是想要借机壮大徐家的势力。”
这人都还是自私得，虽然徐姑姑也比较反权贵，但是这得两分，毕竟徐家也是权贵集团的，她也不可能反自己的，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她必须要竭力维持徐家的地位。
郭淡点点头道：“我相信夫人能够掌握住分寸，可不像我一样，有着得唇进齿的毛病。”
“……！”
徐姑姑当即瞪他一眼，又道：“我现在是代表徐家来跟你谈，我不想将我们的关系牵扯进来……！”
不等她说完，郭淡便道：“坦白得说，如果我们之间没有关系，那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我甚至都不会跟夫人你谈及此事，即便这对我可能会有好处，但合作得基础是信任，正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才认为帮助徐家，也是在帮助我。”
这可真是大实话，如果徐家需要，他当然会扶徐家一把，他现在不帮徐家一把，那将来他出现问题，可能就会众叛亲离，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只是要叮嘱徐姑姑，不要趁机去扩大势力。
万历可就是要让他们相互制衡，如果郭淡在朝中也拥有极大的势力，这就不平衡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只是帮助徐家的话，万历当然也能够理解，而且万历一直将徐梦晹视作值得信任得大臣。
徐姑姑道：“我只是你希望明白，我的这番建议更多的是出于为了徐家考虑，若是与你的计划冲突，那就不要勉强，以免因小失大。”
徐家只是朝中的一小股势力，而郭淡如今可是代表着一个强大的阵营，这她当然分得清轻重，还是要以郭淡为主。
这就是现实。
郭淡笑呵呵道：“除非夫人对我使出美人计，否则的话，我不太可能犯这种错误。”
……
不过目前来说，郭淡也不太需要去关注内阁的动向，他们自己的事都还没有搞清楚，哪有心思来对付她，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股东大会上面。
今年身在卫辉府的大股东们全部都赶回京城，就是准备参加此次股东大会。
这主要是因为郭淡今年拿下八百万两得军饷，但是在南边却遇到极大的阻碍，以至于一诺币只是在卫辉府发行。
如果只是在卫辉府用，那这一笔买卖可就亏到姥姥家，他也不会再答应铸币。
有太多的事要谈。
今日便是股东大会召开之日，而宽大的会议室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一些亿万富翁，都被逼到角落里面，但他们也没有任何怨言，因为坐在前面得比他们还要有钱。
“哇！看来明年得换一间会议室了。”
入得会议室的郭淡，看到这拥挤得场面，当即开口言道。
周丰打趣道：“我倒是觉得你们寇家换间宅院，是要更迫在眉睫啊！”
“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
郭淡是这里最有钱的一个人，但是住得宅院却是最小最寒碜得，这甚至道他们每每想享受得时候，一想到郭淡的种种行为，觉得自己还应该再努力。
“言之有理！”
郭淡笑着点点头。
与此同时小安也将财务报表挂好，郭淡一本正经地说道：“坦白的说，今年的财务报表可不是那么好看，可能是有历史以来最差得，所得盈利还不如去年，而且去年的许多计划，基本上也都没有完成，所以……所以我就不说了，我还是光拣好的说吧。”
寇涴纱、朱尧媖都以为他是开玩笑，哪知郭淡直接一拉图表旁得绳子，又落下一张图表，直接将那财务报表给盖住了。
这样也行？
寇涴纱不禁担忧地看向股东们，可见他们似乎一点不在意，反而非常兴奋地看着那幅新图表。
图表上面就是今年的增股计划。
郭淡敲了敲报表道：“明年大峡谷的股份将会直接翻上一倍，换而言之，就是增加两百万两股份，总股值将会达到四百万两，其中增股一百万两，拆股一百万两，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
“非常合理。”
“哈哈……！”
……
光就这一笔，去年的盈利确实就不需要再看。
没有这个必要。
去年盈利是不太可观，那是因为整个下半年，南方受到很大的冲击，风驰集团、一诺保险、一诺钱庄在当地全面受阻，这账目怎么会好看。
还能保持盈利，就已经算是阿弥陀佛。
但是股价却在飙涨。
包括风驰集团的股价。
因为将来边军九镇的军备运输，也将会交由风驰集团。
关键郭淡向来很少发红利，股价就是最大的红利，那么只要股价在涨，即便盈利下降一点，大家就还是能够接受的。
郭淡又道：“关于其它得增股计划，你们就自己看吧，我着重说一下一诺钱庄，明年一诺钱庄将会在南京挂牌，估值三百万两。”
“郭顾问，这一诺币的问题还未解决啊！”秦庄立刻道。
郭淡笑道：“故此明年我将亲自前去往南京，去解决这个问题，我也希望你们能够与我一同前去。这股价已经说明未来的趋势，我们与北边的贸易和海外贸易，将会进入迅速增加得阶段。
而江南对于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大量的原料都将来自于江南地区，故此我们要加强与江南的关系，并且给当地带去繁荣，故此不但是一诺钱庄将会在南京挂牌，同时会更多的股份放在江南各州府出售。”
这就是今日股东大会的主题，不是回顾去年的辉煌，而是展望明年。
而明年将是至关重要的一年。
巨大的利益和尖锐的问题交织在一起。

第0940章 奋起直追
相比起当今内阁，郭淡最大的优势，其实就是效率。
他能够很快调动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物力。
他在股东大会上说要南下，大量商人都愿意追随他。
如秦庄、陈平都是当场答应在南京销售大量的股份。
其实他们也都知道，郭淡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寻求南直隶和江浙地区的支持，而一诺币是具有标志性的商品，一旦南直隶答应发行一诺币，就足以证明南直隶倒向卫辉府。
而且一旦南直隶发行一诺币，那么一诺币将会席卷整个江南，其它地方就很难抵挡的住。
而内阁改革，首先要做的强化内阁权力，而不是说推行什么政策，因为若不强化内阁权力，那就什么也干不成。
但是郭淡如今的威信，可也不是一夕间就拥有的，记得在最初得时候，郭淡一遇到困难，所有的商人可都是整齐划一得往后退，保持与郭淡的距离。
但是有便宜就上，有困难就郭淡顶在前面。
而郭淡对此是毫无怨言，从来没有逼迫他们跟自己共同进退，有好处照样便宜他们。
然而，这危机危机，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他们的后退与郭淡的前进，往往导致郭淡独自赚得盆满钵满，而他们之后却要花更多的钱去购买股份。
久而久之，大家也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跟着郭淡走才有肉吃。
于是大家开始共同进退。
而就利益而言，郭淡如今是手握八万两的军饷，这里面有着多少生意，这要不跟着去，那可能就轮不到自己。
虽然今年的盈利不怎么样，且暴露出许多问题来，但是与往年一样，也是非常成功的。
而就在郭淡召开股东大会的同时，内阁也正在召开一个闭门会议。
现在可是轮到他们奋起直追，以免被郭淡越拉越远。
而此次闭门会议得主题，就是如何改善考成法，在万历强力的支持下，大量的官员已经倒向内阁，六部改革虽然还在进行中，但总得来说，就还算是比较顺利。
但考成法本身就是颇具争议，他们自己也都反对过，那些支持他们的朝臣是期望改良过的考成法，而不是以前的考成法。
如果原封不动得拿出来，必然会遭受到极大的反对。
怎么改善考成法，是至关重要的。
“考成法之弊，在于其不顾实际情况，而过于追求政绩，导致一级一级往下施压，最终演变成酷吏酷政，全由百姓来承担，反而是适得其反。”王家屏抚须言道。
许国摇头道：“可若不从严治吏，又如何知道谁是庸官，谁是贤臣，自推行考成法后，一举打破了论资排辈的传统，为朝廷提拔了许多人才。”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若不从严治吏，是难以扭转当下腐败的官场，到头来也只是空忙一场，毫无意义。可若过于严格，不但会引起官员的不满，也可能会增加百姓得负担，以至于重蹈覆辙。”
王锡爵道：“如今全国上下各州府中，唯独郭淡承包得河南四府，每年都交足额税，从未拖欠过一分一厘，要说严格，卫辉府的税制也是最为严格的。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任何欠税、逃税得人，不但要交巨额罚款，而且都难以在卫辉府继续生活下去，但是卫辉府从上至下，没有人有一句怨言，我认为其关键就在于合理。只要朝廷能够定出的税额是合理的，那我们就有理由严格执行考成法。”
陈有年叹道：“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当初张居正制定税额，看上去也是非常合理的，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但事实证明，这其实是不合理得，所谓得合理税额，只不过是以偏概全，一概而论。”
王锡爵道：“为何郭淡能够制定出合理的税额，而我们却制定不出？”
王家屏道：“这是因为郭淡自身就具有无与伦比得计算天赋，别说放眼朝中，就是放眼天下都无一人能与之相比。”
关于郭淡在计算方面的天赋，如今大家都是心服口服，真是不服不行，对于他们那就是碾压似得。
关键科举方面也增加一门知识，也就是说朝廷已经给予极高的肯定。
王锡爵笑道：“但是郭淡却利用这天赋在赚钱，那信行便就是他一手打造得。”
申时行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信行来帮朝廷计算税额？”
王锡爵点点头，道：“钞关与信行的合作，已经证明信行拥有的计算能力，远比朝廷要强得多。”
沈一贯道：“可是信行到底是民间作坊，朝廷税制乃是国家大事，这……？”
王锡爵道：“我倒是认为这民间作坊才更值得信任，这官员与税额可是有着直接的关系，多征一点，少征一点，他们都能从中受益，但是信行与税额是毫无关系，它们赚取的可是佣金，故而他们在乎得是信誉，任何一笔账算错了，那都会严重影响到信行的收入。”
当初钞关与信行的合作，王锡爵就是名义上的主导者，因为郭淡没有行政权力，故此不管他干什么，边上总得有个大臣在，王锡爵非常清楚钞关和信行是怎么合作的。
按理来说，这关税理应是官员要更谨慎，但事实就是信行比钞关要谨慎的多，犯错率也远比钞关要低，每一笔关税可都是经过重重审查，这大家都有账房，凭什么花钱让你来算，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就是因为他们相信信行不会算错。
正是因为信行极少算错，才有今日之地位，尤其是如今随着商业规模越做越大，大富商们都将账目交给信行计算，他们自己账房已经算不过来了。
信行也是目前全国上下，纯凭脑力赚钱赚得最多得行业。
申时行点点头道：“言之有理，这值得我们考虑。”
许国道：“但是信行也只能计算税额，如何防止地方官员为求政绩，而对百姓强征暴敛？”
王锡爵道：“考成法的监察制度，还是有缺陷的，因为六科只是考核官员的政绩，至于这政绩是如何得来的，难以一一调查，而一旦朝廷制定出合理的税收制度，那么再对百姓强征暴敛，自然就是属于违法行为。
但是征税得是官员，审判得也是官员，这自然是不合适。
还得依靠三院制度，来防止他们官官相护，亦或者地主与官员狼狈为奸，欺压百姓，届时六科就只需要监督三院即可。虽我中原王朝一直都有‘官从政法，民从私契’的说法，但这只是不成文得说法，三院制度只不过是将这不成文的说法变成成文的制度。
这民间冤案，对于陛下，对于国家，对于你我而言，其实都是毫无益处的，只是便宜了那些害群之马，我建议将司法一分为二，民间诉讼就交予地方三院，而关于权贵、官员就还是交由刑部、大理寺。”
陈有年问道：“若官员与百姓发生纠纷，该交由三院还是刑部？”
王锡爵笑道：“审判官员最终还是要交予刑部和大理寺。”
陈有年当即笑道：“你这无异于多此一举啊！”
“绝非多此一举。”
王锡爵摇摇头，又道：“在没有三院得情况下，百姓若与官员发生纠纷，那是诉讼无门，有三院的话，百姓便可去三院诉讼，虽说最终还是交予大理寺和刑部，但试问在铁证如山情况下，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若真有人这么做，亦非你我可阻止的。”
王家屏好奇道：“若真的是铁证如山，为何不直接交予三院审判，在有疑点的情况下，可上交大理寺或者刑部。”
王锡爵直截了当道：“倘若法院可审判你我的话，那么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郭淡在卫辉府建设三院制度时，首先就表示，三院无权判决朝廷命官。”
王家屏哑然无语。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个问题，皇权与司法权，皇权必然要凌驾于司法权之上，否则的话，十个皇帝有九个都会拉去砍头，若是官员的命运是由法院来决定，那谁还会效忠皇帝。
王锡爵之前屡屡变法受挫，但失败乃成功之母，他现在也想开了，他的构想就是将百姓与官员分开来，不要去追求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是不可能的。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是没有错的，其实也没有哪个皇帝成心要去跟百姓过不去，百姓过得好，也是属于皇帝的核心利益，只不过中间一些官员不会在乎皇帝的利益，或者百姓的利益。
万历最最最无耻得强征矿税，本意也不是征百姓的税，矿税跟商人有关系，但是跟百姓没有关系，只是操作缺乏合理性，再加上那些宦官趁机浑水摸鱼，结果就越弄越糟。
当然，万历明知如此，但他也当做没有看见，宦官被人打死，他也不管，就是厚着脸皮敛财。
王锡爵的建议，指得就是这一点，咱们官员、权贵之间的问题，就还是咱们内部解决，反正这里面没有多少公正可言，只有成败，讲公正无异于自欺欺人，但民间的诉讼，还是要维持律法得公正性，这对于我们统治阶级也是有利得。
简单来说，百姓交多少钱上来，这个要根据规矩来，逼着百姓多交钱，那是不行的，至于这钱交上来，你再贪污，咱们就内部处理。
申时行笑呵呵道：“看来你做了许多准备啊！”
他显然是非常认同王锡爵的建议。
王锡爵道：“坦白的说，这都是郭淡给予我的启发，事实就是自郭淡承包卫辉府后，卫辉府一跃成为全国第一富裕得州府，而在之前，卫辉府就连前十都排不上。如果我们不承认郭淡的成功，那我们也不可能对他就进行有效得管制。”

第0941章 礼物清单
支持内阁的朝臣，都在盼着内阁改善考成法，而朝中权贵没有一个在盼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肯定不会利于他们。
是一片呜呼歪哉。
武清候府。
“今年工部已经遭受不小得打击，若还将财政权归于户部，那还要工部作甚。”莫若友可真是头发都愁白了。
之前工部其实涉及到很大一部分财政，其中一部分被郭淡给承包走了，是元气大伤，如今六部改制，剩余的也要被户部给吸走。
陈胤兆苦叹道：“只怕我们漕运也难以幸免啊！”
李高哼道：“我早就知道申时行那老狐狸是不安好心，当初他接班张四维的时候，可就想着为张居正鸣不平，实在是当时反对张居正的人非常多，为平息众怒，他才被迫萧规曹随，如今可算是让他逮着这个机会。”
陈胤兆郁闷道：“如今许多人都在忙着对付郭淡，哪里想到这内阁会突然背刺我们一刀，这腹背受敌，我们难以抵挡啊！”
确实非常要命。
原本朝野上下是齐心合力要对付郭淡，在南边疯狂得阻止郭淡的扩张，这内阁突然蹦出来，他们的全盘计划都给打乱了，内阁可不是要带领他们对付郭淡，而是要改革。
郭淡要他们的利益，内阁要他们的权力。
可真是难受得很啊！
李高坐了下来，道：“别人咱们管不着，但是咱们可也在郭淡那边下了注，要是内阁方面太过分的话，那也别怪咱们无情。”
陈胤兆道：“侯爷的意思是，咱们倒向郭淡？”
李高点点头，道：“至少郭淡愿意与咱们合作，而内阁可不会愿意跟咱们合作的。”
莫若友摇摇头道：“此时郭淡占得上风，可不需要咱们，咱们主动跑去跟郭淡合作，那也只会任由郭淡宰割，要不侯爷您站出来，为我们做主？”
他的意思很简单，如今权贵集团是四面楚歌，就缺一个扛旗的，谁若敢扛旗，必然一呼百应。
李高一听，忙道：“我可不行，太后是会责怪我的。”
他可不傻，他平时闹归闹，但他也不敢越过底线，因为那两大阵营得背后都是皇帝在操作，可皇帝没有说要成立第三大阵营，这旗谁要扛，那可就是皇帝的头号敌人。
然而，同样得问题，也摆在徐梦晹面前。
兴安伯府。
“一直以来，咱们太仆寺可都非常忠于陛下，至今陛下可还有不少欠条在太仆寺，如今陛下一脚将咱们踢开，可真是太不厚道了。”
“这太仆寺一直归兵部，要是划入户部，那咱们到底算什么？”
“伯爷！您一直以来都非常支持陛下，也深得陛下信任，此时此刻，您应该站出来为我们做主啊！”
……
徐梦晹看着这些老部下，真是纠结万分，这回他可真是躺着中枪，要是不管，今后谁也不会跟着徐家，可要管吧，他自问也没有这本事管。
人在朝中，身不由己啊！
“各位叔叔伯伯，非我爹爹不愿为你们做主，而是这朝中大势已定，已是不可挽回，若逆之而行，那只会自取灭亡。”
只见徐姑姑突然走了进来。
太仆寺少卿吕师陈当即不满道：“什么大势已定，我就不信他申时行可以一手遮天。”
“晚辈也不信。”徐姑姑走到徐梦晹身边，笑道：“即便将太仆寺划入户部，内阁也休想一手遮天。”
兵部员外郎徐谠道：“那可就不一定，一直以来我们兵部与户部可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一旦太仆寺被划入户部，那户部必然会想办法压制我们的。”
徐姑姑道：“但是之前朝廷已经跟郭淡签订了军饷承包契约。”
徐谠没好气道：“此事之前我们已经跟伯爷谈及过，我们又不懂得做买卖，也不可能跟着郭淡他一个牙商去混，我们家世代为官，可丢不起这脸啊。”
“徐叔叔误会晚辈得意思了。”徐姑姑微微笑道：“晚辈的意思是，不管太仆寺是在兵部，还是在户部，我们都将代表军队的利益，只要这一点不变，那么太仆寺的地位也将不会变。”
吕师陈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解释道：“军制改革乃是陛下一手推动得，自然绝不会允许军制改革功败垂成，而军制改革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确保军饷将会如数发放。
根据我朝以文驭武的制度，一旦财政统一，那么军队就必须要有人能够在户部为他们说话，而我爹爹可是深得陛下信任，我的夫君就是军饷的承包者。
为了确保军饷能够如数承包给我夫君，陛下就一定会确保我爹爹在太仆寺的地位，防止户部刁难我夫君，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徐姑姑又道：“故此我们不应该违抗圣意，阻止太仆寺划入户部，但同时我们也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们将捍卫军队的利益，再加上我夫君得关系，我们一定会得到军队的支持。”
众人闻言，当即转忧为喜。
国家必须需要军队，军队的利益就是恒定的，如果能够代表这部分利益，那他们的地位也将不被撼动，因为军队会反过来支持他们的。
吕师陈便向徐梦晹笑道：“伯爷，我最羡慕得，可就是你养了这么一个好女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徐梦晹瞧了眼他，心道，你这脸变得可真快。
徐谠呵呵道：“还招了一个好女婿，若是伯爷不嫌我地位卑微，我倒愿意跟伯爷您结为亲家。”
徐梦晹忙道：“我那孙子至今可都下落不明……！”
不等他说完，徐谠便道：“我指得可不是荣儿，而是你家女婿，郭淡不是可以无限入赘么？”
“郭淡？”
徐梦晹双目一睁，他都在思考，这是亲家关系吗？
吕师陈呵呵道：“你就省省吧，怎么轮可也轮不到你，那英国公可是一早就将聘礼给送过去了。”
“哈哈……！”
他们此番可是满意而归。
徐姑姑帮他们分析得已经是非常清楚。
军制改革是代表着皇帝的核心利益，这将是万历的丰功伟绩之一，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已经削弱以文驭武得趋势，是要文武并驾齐驱。
如果军饷还是能够随便被文官随便卡主，那就不是并驾齐驱。
即便财政不统一，基于新军制，军方也必须得有人在户部帮他们盯着那些文官，以免军队吃亏，因为以前就经常吃亏，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总得有个人帮他们要钱，那么就是说，如果太仆寺能够代表军方，也将代表着皇帝的利益。
徐梦晹是深得皇帝信任，再加上郭淡作为军饷承包者，如果他也支持太仆寺的话，太仆寺必然会成为军方的代表。
那么太仆寺的地位将会只增不减。
……
随着吱呀一声，郭淡又再帮助朱尧媖推开了一扇门。
他微微伸手，笑道：“李总经理请。”
朱尧媖含羞瞧了眼郭淡，迈步入得门内，里面是一间非常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素雅的装潢，没有一件多余得器件，非常简约大方，这也符合一诺牙行的文化。
这就是寇涴纱为一诺牙行注入的气质，非常朴素，从不追求奢华。
“满意吗？”
郭淡笑问道。
朱尧媖忙道：“我不需要这么大得办公室。”
郭淡道：“不是你需要，而是一诺粮行需要，如果办公室太小，人家会误以为走错地方了。”
在郭淡决定建设一诺粮行，不到半年这办公室就建好了，就在一诺牙行右边得拐角处，这就是一诺效率。
明年就要开张，故此郭淡今天特地带着朱尧媖来熟悉一下，朱尧媖将出任第一任一诺粮行的总经理。
“别光站着，坐呀！试试感觉如何。”
“哦。”
朱尧媖略显忐忑地坐了下来，突然又见到郭淡坐在她的对面，只觉非常不适应，因为二人得位子完全调过来，她突然开口问道：“郭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郭淡笑道：“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
朱尧媖道：“你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才让我担任一诺粮行的总经理？”
郭淡点头道：“这当然是一个原因，如果你没有那个身份，你是不可能进入我们一诺牙行的核心领域，正是因为你有这个身份，我才会着重培养你，希望你能够独当一面，但你也并没有令我失望，如今一诺牙行以能力来说，你就是最适合得人选。”
“是吗？”
朱尧媖还是显得有些不太自信。
郭淡笑道：“那你说一个比你更合适的人，可别说我的那两位夫人，她们可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朱尧媖思索了一下，“我觉得小安就非常不错，他很擅于与人交谈，而且办事极少出错。”
郭淡点点头道：“小安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是有一点不如你，也不可能比得上你，就是他没有你身上那种统帅气质。”
朱尧媖是一脸不信。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郭淡道：“我是说真的，你跟小安走出去，哪怕你穿得再寒酸，大家都会认为他只是你的随从，其实当初辰辰和曹小东都是被赶鸭子上架，而将来能够跟一诺粮行打交道得，都是非富即贵，不是一般的商人，小安他们压不住场。而你却有着与生俱来得优势，即便你面对再大得官，你也不会感到怯场，你也不需要对他们卑躬屈膝。”
朱尧媖沮丧道：“可我现在就有些怯场。”
郭淡呵呵道：“那是因为我坐在这里，我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要都不怯场，那我可就很失败了，其实你还算好的，要是换成小小，估计都已经趴在桌上了。”
朱尧媖微微瞟了眼郭淡，似在责怪郭淡那小小开玩笑，另一方面，她觉得郭淡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自信，有样东西或许能够帮助你增加一点自信。”
郭淡突然弯身从桌角拿起一个皮包来，又从皮包里面拿出一块手绢来，递了过去，笑道：“恭喜你成为我一诺粮行的总经理，小小礼物，聊表寸心。”
“谢谢！”
朱尧媖不曾想还有礼物，但见这礼物也不是非常贵重，便双手接过来，这一接过来才发现，手绢上绣着一个妙龄女子，头戴网巾，身着一袭立领修身紫裙，修长得玉颈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玉手托腮，高贵、优雅地坐在椅子上。
“这是……？”
“这就是我们一诺粮行的总经理，是不是看到这人就会觉得我们一诺粮行很值得信赖。”郭淡笑道。
朱尧媖两颊生晕，羞赧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郭淡指了指她：“你这可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朱尧媖听得噗嗤一笑，又点点头道：“算是吧，希望我将来也能如她一眼。”说着，她瞧了眼手绢，眼中满是欢喜。
“一定的。”
郭淡突然起身道：“我带你去休息室看看吧。”
“哦，有劳了！”
朱尧媖赶紧站起身来。
来到里面的休息室，只见里面有着一铺床和一张梳妆台，以及一张衣柜。
“呀？”
朱尧媖突然惊呼一声。
只见那敞开的衣柜里面挂着一袭紫色长裙，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珠宝盒，里面有着一串珍珠项链和一串金叶手链，以及一双黑色得高跟鞋。
郭淡斜倚着门沿，笑道：“忘记跟你说了，那手绢只是礼物清单而已。”

第0942章 名副其师
当郭淡与朱尧媖回到一诺牙行时，只见寇守信、陈平、寇涴纱坐在办公室里面交谈着。
“陈员外来了。”
“贤婿，你来得正好，陈员外带着改建图纸来了。”寇守信笑呵呵道。
郭淡诧异道：“这么快？”
陈平笑道：“这都是因为一诺牙行、一诺钱庄、一诺保险、一诺粮行都是我们建的，这规划起来也比较快。”
随着这业务越做越大，员工也越来越多，以前的一诺牙行已经是难以承受现有的业务，必须要采取扩建，其实一直都在扩建中，那一诺保险、一诺粮行都是新建的，但那都是临时决定的。
郭淡希望能够整体规划一下。
寇涴纱站起身将位子让给郭淡，又向朱尧媖小声问道：“新办公室怎么样？”
“很……很好！”朱尧媖点点头，两颊透着一丝红晕。
寇涴纱暗自蹙眉，不禁又瞟了眼郭淡。
郭淡倒是没有注意她们两个，坐在沙发上，听着陈平的介绍。
“郭顾问请看，目前你们已经拿下整个马市街得东段，以及整个宣南坊三成的建筑，我的意思直接拿下宣南坊七成，就是北临马市街，西临烂面胡同，东临潘家河，南边则是与南城兵马司为界，占地三百多亩。”
陈平说得是轻描淡写，这对他而言，已经算是一个小工程，要知道整个卫辉府可都是他建设出来的，毫无难度。
“岳父大人怎么看？”郭淡向寇守信问道。
寇守信点点头，道：“老朽倒是觉得需要这么大，毕竟咱们的大多数员工，可都是穷孩子出身，而且这女人还不少，这一时半会也没有地方可住。”
郭淡又向陈平问道：“这预算出来了没有？”
陈平摇头笑道：“这首先得郭顾问你点头，觉得这方案可行，我才会去找信行计算，如今找信行算账可是不便宜啊！”
寇涴纱突然道：“但比之前肯定是要贵许多，因为我们一诺牙行，导致整个宣南坊得房价都在上涨，我们建一诺粮行的钱可就远比一诺保险要多得多，达到了三倍之多，这也因为我们急于兴建，才给予他们坐地起价的机会。”
“哄抬房价是不可取得，是我们给宣南坊带来的生机，而不是他们，看来我们给予左邻右舍过多得仁慈。”郭淡哼了一声，向寇涴纱道：“夫人，你让小安去跟他们谈，但凡现存有的商铺，我们都将会帮他们建新的，不会让他们迁走，另外再给他们一部分补偿金，但这价格最多也只能比周边房价贵一倍，超过这个价格就要不谈了。”
寇涴纱点点头。
郭淡又向陈平道：“陈员外，你再给我设计一份宣北坊的方案，如果他们不知趣的话，我就往宣北坊发展，无非也就是隔一条街而已，我相信宣北坊得百姓会非常欢迎我们的。”
“我知道了！”
陈平点点头，又道：“对了！我听说明年卫辉府将贩卖一批的冲水机关来京城，如果郭顾问要装这种机关的话，我们在建造得时候，就会给这冲水机关留地方。”
寇守信道：“关于这冲水机关，老朽倒也听说过几回，可是非常神奇啊！”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这事，怎么明年才卖过来。”
陈平呵呵道：“这都是因为上回郭顾问你让法院颁布了《波三条例》，导致波三名声大涨，卫辉府都还没有满足，那开封府的私学院就都在加紧购买，光凭波三一家，已经生产不过来了，如今又有许多商家加入其中，明年才能够卖到京城来，但是第一批货物肯定也不多。”
郭淡稍一沉吟，又向寇涴纱道：“夫人，你立刻写一封信给辰辰，让他赶紧订做一批最好的马桶，咱们买来先送给陛下，另外，再订一版生活日报，帮他宣传宣传。”
陈平好奇道：“郭顾问为何波三这么好？”
要知道郭淡让法院颁布的《波三条例》在卫辉府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波三条例》说白了，就是专利法案，只不过这仅限于河南四府，不是朝廷颁布得法律，故此只能说是一种契约性得条例。
但是由于卫辉府生产工艺已经凌驾于整个大明，在别得州府，是难以做到批量生产的，这成本自然就远高于卫辉府，如果商家因为这个条例而去跑别得州府生产，是不划算得。
故此专利效应是非常明显的。
波三已经成为屌丝逆袭的代表性人物，但这就是一个屌丝逆袭得年代。
大家头回知道，发明个机关，能够赚这么多钱，关键别人生产同类商品，还能够拿钱。
可真是躺着赚。
这对于那些工匠刺激非常大得。
郭淡道：“这个东西就只有我们卫辉府有，谁也造不出来，他若卖得好，对于卫辉府而言，可也是一件好事，我赚得也多。”
陈平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寇涴纱又道：“对了！根据消息，第一批一诺币明日便可抵达这里，一共十万两，其中有价值一万两的金币。”
郭淡笑道：“金币就拿去送给陛下吧，然后再从中拿两万两出来给大家发年终奖。”
陈平忙道：“给我也留一点。”
……
待一诺币送来之后，郭淡是第一时间将金币献给肥宅。
他知道肥宅就好这一口。
果不其然，原本肥宅都已经放假了，听到郭淡来送金币，立刻接见，拿到金币后，直接就将郭淡给晾在一边，忘我地把玩了起来，擦了又擦，完全不像似一个皇帝，反倒是像一个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啧啧啧……这金币可真是精美！”
行了吧，我站在这里也累呀，等我走了，你再玩好么。郭淡见肥宅玩得是根本停不下来，于是主动开口道：“陛下，卑职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万历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想法？”
郭淡道：“就是将陛下您的头像给印到这一诺币上面去。”
万历闻言一怔，呆愣半晌后，突然龙颜大怒，指着郭淡道：“如此成熟得想法，你怎么现在才提出来，可真是岂有此理。”
“呃……！”
郭淡讪讪道：“陛下，卑职指得不成熟，是指工艺还不成熟，毕竟这关乎天颜，若是太模糊了，将会有损天颜，可如果陛下您愿意得话，卑职就安排工匠立刻研发有关这方面的技术。”
“立刻安排！”万历当即言道。
“卑职遵命。”
这钱币亦是他所爱，颜值亦是他所傲，若能将二者合二为一，那将是多么嗨皮的一件事。
光想想都觉得非常过瘾啊！
万历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币，一脸嫌弃道：“这金币还是有着不小的缺陷啊！”言罢，他就将金币放入木盒中。
可算是放下了！郭淡暗自松了口气。
万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朕打算将以前的西厂改为军学院，待年后你安排人规划一下，看看如何建设。”
郭淡忙道：“卑职可以马上安排。”
“年后再说吧。”
万历摆摆手，道：“朕现在还没有跟内阁商量，等他们弄完，朕再跟他们说，你将钱准备好就行了。”
“卑职遵命。”
目前内阁都还蒙在鼓里，他们哪里知道，万历一手让他们强化内阁权力，同时又打算利用军学院完成对军队的绝对控制，他不可能让内阁同时掌握财政、军政和吏政。
他没有让国库拨钱，就意味着这军学院将是直属皇帝得，将来的将官皆是天子门生。
“还有一件事。”
万历又道：“关于城内那所小伯爷学院的建造情况你应该是非常清楚吧。”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非常清楚，因为那所新小伯爷学院就在宣南坊崇福寺的边上，跟一诺牙行就隔着一条街，但估计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够建好。”
徐继荣这蠢货，一直都是卖现成的宅院然后改成学院，但是由于皇帝突然决定让三王子就读小伯爷学院，这徐家上下都非常紧张，这可不能马虎，于是徐梦晹是亲自安排，斥资在崇福寺边上新建一所小伯爷学院，其实也可以说是贵族学院，因为许多达官显贵的子孙都报名这一所学院，其实也只能他们能够报名，地位不够得，可都不要，故此要建造一两年之久。
万历道：“朕跟皇贵妃商量过了，三王子若每日都从皇宫去学院读书，路程非常远，且有着诸多不便，故此朕和皇贵妃决定，让你三王子读书时就寄住在你家，放假时才回宫。”
郭淡故作震惊道：“陛下，这……这怎么能行？”
万历立刻道：“如何不行？你是三王子的老师，住在你家，亦可向你学习。”
郭淡忙道：“陛下，可是卑职家简陋，卑职担心照顾不好三王子，这万一有个什么……哎呦，卑职该死，但是卑职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能够保护好三王子，卑职真的承担不起这责任啊！”
万历笑呵呵道：“这你放心，朕会专门安排人保护三王子的，你身为他的老师就只需要负责他的学业，若是他学业不好，朕可就要唯你是问，其余的事就都不用你操心。”
郭淡讪讪道：“卑职遵命。”

第0943章 肥宅的连招
其实万历也并未找什么借口，来掩盖什么，他是直接表明要让郭淡肩负起老师的职责，其用意也是非常明显，郭淡能够教什么，当然就是教做买卖，那么将来一诺牙行肯定是要传承给三王子的。
关于这个意图，即便徐渭不说，此时郭淡也能够猜到一二。
这也很正常，你郭淡都已经承诺将一诺牙行送于朕，朕自然要安排接班人。
只不过根据这一点，郭淡自己无法想到，万历可能是想借一诺牙行去废长立幼。
而关于储君方面，万历自然就不会跟郭淡透露一丝一毫，也不会跟任何人透露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绝对是最高机密。
在郭淡离开之前，万历还不忘嘱咐他，早点造出“天颜币”，朕已经迫不及待拿着银子照镜子。
……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一诺币。
在过年前夕，不少人都跑来兑换一诺币，用于压岁钱。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币非常精美。
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钱币。
但这还不是属于正式发行。
目前郭淡还只是打算先在河南四府普及一诺币。
不过京城反对一诺币的，倒是不多，因为反对一诺币得，主要就是这一诺币具有免火耗税特权，故此地方官府可是非常憎恨一诺币的。
这火耗税对于地方官府的开支是越发重要。
但是在中央政府里面，却充斥着大量反张居正的人士，这火耗税常常是他们抨击张居正的理由，毕竟这火耗税就是诞生于一条鞭法。
他们不可能现在改口。
那么在京城发行一诺币，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郭淡自己比较慎重而已，他打算先山东地区发行，让山东百姓能够马上吃到新政福利。
身为老丈人的徐梦晹，自然不需要派人去一诺牙行兑换一诺币。
就算郭淡不懂这些礼仪，寇守信也会教他。
今日郭淡便给徐梦晹送来价值五千两的一诺币。
“贤婿啊，你这也太客气了，可犯不着送这么多。”
徐梦晹呵呵笑道。
郭淡道：“小婿这不是听说小伯爷他儿女众多，故此多送一点过来。”
“什么儿女众多，你这是听谁造的谣？”徐梦晹当即就警告了郭淡一眼，可别在我徐府散播这种坏思想。
“……？”
郭淡这回可真是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一旁的徐姑姑也头回看到郭淡将马屁给拍歪了，嘴角不禁露出幸灾乐祸地笑意。
哪知徐梦晹突然双目瞪向女儿，“凤儿，你好意思笑么？荣儿再怎么任性，但是在生儿育女方面，可没有令老夫失望过，你看看你，多大年纪，可连一个子女都没有，再看看与你同辈的女人，哪个没有儿女绕膝，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徐姑姑当即是一脸懵逼。
这可真是现世报啊！
郭淡拼命得忍住笑意。
徐梦晹又瞪向郭淡，道：“你也别笑，你作为男人你更应该羞愧。”
郭淡忙解释道：“老丈人，这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办不到？”
“如此说来，是凤儿不愿意。”徐梦晹隐隐瞪了徐姑姑一眼。
“呵呵。”
郭淡傻笑不语。
徐姑姑默不作声，她的脸皮可不薄，这从小被教训到大，都已经习惯了，她就怕这翁婿合伙演戏来阴她。
其实徐梦晹也拿这女儿没有太多办法，于是又向郭淡道：“如你这般有出息的男人，老夫可真是头回见到。”
郭淡若有所指道：“如夫人这种文武双全的女儿，那更是世间罕见啊。”
徐梦晹神情一滞，赶忙撇清关系，“虽然我徐家乃将门世家，但也仅限于男子，这舞蹈弄棒的本事，可不是老夫请人教她的。”
徐姑姑见他们没完没了，于是转移话题道：“爹爹，您不跟夫君谈一下有关于太仆寺的事吗？”
徐梦晹一挥手道：“那事你们夫妇回房再谈。”说着，他又向郭淡道：“贤婿，今儿就在这里住吧。”
郭淡瞟了眼徐姑姑，心想，这大冷天，我可不想睡沙发，笑道：“今年事务实在是太多了，牙行还有许多事等着小婿处理，恐怕是不能在这里过夜。”
徐梦晹立刻道：“凤儿，你待会就跟郭淡一块回去，也好帮帮忙。”
显然是要给郭淡助攻啊。
可郭淡不觉得自己这么不堪，这种事都还需要老丈人来助攻，笑道：“那到不需要，明年我跟夫人还得南下，可能要去几个月，夫人就留在这里多陪陪老丈人。”
“那好吧！”
徐梦晹也没有勉强，这徐继荣不在家，他当然也希望女儿能够在身边，又问道：“南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郭淡道：“情势还是比较严峻，但小婿认为，此乃大势所趋，那些人还妄图螳臂当辙，真是不自量力。”
徐梦晹道：“话虽如此，但你们也得小心，那些人可不好对付。”
郭淡点点头道：“小婿谨记老丈人的教诲。”
关于这事，徐梦晹也不好说什么，他现在都看不懂这个局，这已经不是什么传统得政治斗争，他也就懒得费这脑筋，交由徐姑姑去想。
其实别说他，对于整个大明王朝而言，今年年末就是一个没有结局的年节。
上至内阁改革，下至牙行扩建。
这里面又包含着郭淡与权贵的斗争，权贵与内阁斗争。
同时皇帝还躲在深宫之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甚至导致，整个年节都缺乏年味，谁也没有心情过年，因为明年到底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这在非战争时期那是很少见的，国家的统治集团，竟对于国家的未来毫不知情。
但也由此可见，明年将是巨变的一年。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年节刚过，内阁就急于回到岗位上，他们都已经是急不可待。
但其实年节还有大半个月。
他们这一回来，官员们也统统都回来了。
因为内阁还没有正式宣布该如何恢复考成法，这当然得盯着内阁，毕竟大家都还是非常忌惮申时行这老狐狸，这支持归支持，堤防之心还是不能少。
而令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得是，肥宅竟然也上班了，并且在武英殿召开内阁会议。
这可真是稀奇啊！
因为一般来说，肥宅至少要比大臣多休一个月。
不然怎么能叫肥宅。
“关于你们的建议，朕都仔细看过了，非常不错。”万历话锋一转，道：“但有些方面考虑得并非是非常细致。”
申时行问道：“不知陛下指的是哪方面？”
万历道：“如百姓四处藏匿，逃避税入，户籍混乱，你们就没有给出具体解决之法。”
申时行微微一愣，目前还只是加强内阁权力，都还未涉及到这方面，又见王家屏欲开口解释，赶忙抢先道：“微臣愚钝，暂时未能找出解决之法。”
万历道：“其实关于此事，上回军制改革时，就已经谈及过，那些边军将领养得家兵家奴都是一些人？不是兵户，就是匠户，为何兵户、匠户会沦为于此，就是因为之前的户籍制度对于匠户和兵户过于苛刻，这才导致出现这种现象，如今边镇已经全部废弃户籍制度，朕以为全国上下都应该效仿，废弃之前的户籍制度，所有人统一用一种户籍。”
这可真是开年大招啊！
阁臣们皆是一惊。
王家屏立刻道：“陛下，这户籍制度可是涉及到祖制……！”
不等他说完，万历便道：“名存实亡的祖制吗？”
王家屏吓得一愣。
这话能说吗？
万历道：“不要再跟朕提祖制，当年太祖定下得规矩，如今都成为你们这些大臣用来谋利的手段，太祖爱惜将士，世人皆知，可如今兵户却成为将军、权贵的家奴，地位连乞丐都不如，你们捍卫得不是祖制，而是你们的自己的利益，朕相信太祖在天之灵，定会支持朕的。”
“臣有罪。”
阁臣们立刻跪下。
万历道：“即日起，废除之前的户籍制度，全国百姓统一采用民户。”
关于废除旧户籍制，乃是他谋划已久得，最主要得目的，就是得人心，这千古一帝，自然得做一些深得民心的事。
而就利益而言，他现在都在雇人做工，你们凭什么用免费的劳动力。
真是岂有此理。
此举自然会换来工商阶级对他更大的支持。
“臣领旨。”
其实王锡爵、王家屏、许国他们都是支持废除兵户、匠户制度的，确实害人不浅，只因这是太祖定下的，他们也不敢说。
“都起来吧。”
待他们站起之后，万历又继续道：“朕在军制改革时，就曾向士兵们许诺过，绝不会再亏待他们，而往年士兵们都不得到应得的军饷，朕决不允许这种事继续发生，你们之前建议将太仆寺划入户部，由户部统一管理财政，朕也非常赞同，那就由太仆寺专门负责边镇军饷吧。”
申时行稍稍迟疑了下，便道：“陛下圣明。”
王家屏、王锡爵也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这徐梦晹就是郭淡的老丈人，他让徐梦晹负责军饷，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确保那一份承包契约，这其实是捍卫皇帝自身利益，军饷若不控制在手里，又怎么控制军队。
申时行他们当然也不好有意见。
关键这与改革也没有冲突，万历只是要求户部下面的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军饷支出，表面上也只是代表皇帝非常看重军队，财政大权还是在户部手里。
哪知这还未结束，万历又道：“这旧户籍制度废除之后，朝廷选拔将官，也会遇到一些问题，朕决定兴武举，不过朕打算采用学院的方式，朕会将以前的西厂改为一所军学院，专门为国家培养将官。当然，朕也知道国库空虚，故此这钱不需要国库拨，朕会拿钱出来的。”
阁臣们心中顿时充满着郁闷。
我们没有说国库空虚，就算国库空虚，建一所学院的钱还是有得吧。
他们心里也都明白，皇帝此举是要打破将军世袭制度，从而加强对于军队的控制。
这个套路玩得可真是溜。
但他们也都没有意见，他们都知道今年是非常关键的一年，有可能会幺蛾子的，是暗流汹涌，在这种局势下，皇帝必然会加强对于军队的控制，这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皇帝加强对于军权得控制，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好事。
毕竟他们自己又不可能控制军权，而皇帝是支持他们的。
这也能为朝中改革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0944章 新纪元
这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得，万历主动加强内阁权力，内阁自然也得为万历做点事。
光一方付出得合作，那是难以维系的。
这是公平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故而万历没有在最初的时候提出来的，他就是要将这些决议参入到内阁改革之内，避免自己又陷入一个人单挑整个官僚集团的局面。
他需要内阁来帮他吸收仇恨。
他的这整一套组合拳，不是挠痒痒，可是要重拳出击，而且是拳拳到肉。
真的疼啊！
这旧户籍的制度，危害众多，谁看不见么，但为什么没有人敢提出废弃这一制度，不仅仅是祖制的原因，更多的是利益原因。
匠户、兵户是世世代代为匠为兵，被束缚在一个很狭隘的空间内，极度缺乏上升空间，对于上流人士而言，这竞争就要少许多，真正能够从普通百姓家出来的士子，其实是比较少的，能够考上进士的，家里多半还有些底蕴的。
王阳明得父亲可是南京吏部尚书。
张居正也是出身秀才家庭。
商户其实本也不怎么样，只是因为商人有钱，再加上朝廷管控力度越发薄弱，商户的地位得到一些改善。
这又导致匠户、兵户必须依赖权贵，权贵就能够剥削他们，而皇帝原本是最大的受益者。
朱元璋设定这兵户、匠户制度，为得可不是这些兵户、匠户着想，而是为他们朱家得统治。
故此皇帝也没有更改得意愿。
到底屁股决定脑袋，如今万历更多的是要依靠工商阶级，因为他发现这旧贵族已经有些使唤不动了，甚至还处处跟他作对，想要让他们拿钱出来，那除了抄家，也没有别的办法，反倒是工商阶级给予他极大的支持，虽然这其中有郭淡不少功劳，但至少比旧贵族要好得多。
废除旧户籍制，其实是再刺旧贵族一刀，同时获益最大的，就是卫辉府。
在卫辉府自耕农只占总人口的一成，九成都已经转变为工商阶级。
虽然工商人阶级在卫辉府的地位不比任何人低，但出了卫辉府可就什么都不是，还是有诸多限制，匠户得子女就是无法参加科举。
同时工部、兵部也将无法奴役兵户、匠户，很多事就得花钱雇人来做，卫辉府又是最大的受益者。
万历自然就是最大的赢家。
而军学院制度，无疑是进一步动摇军事贵族世袭的传统，只不过万历没有明说而已。
其实针对得全都是既得利益者。
不过万历包装的非常好，他是从恶龙变成屠龙者，自然是代表着正义。
撇开利益不说，这些改变其实都有利于国家和百姓。
这阶级固化，就是明朝所有矛盾的根本所在，这么一来，等于是打破阶级固化，给予百姓跟多的上升空间。
就拿卫辉府的工商阶级来说，他们的孩子都是免费接收启蒙教育，边上就是开封府，故此只要朝廷松开这个口子，那么他们的竞争力将是非常强力得。
然而，朝中也有着不少人，是有着同样的诉求，他们是支持工商阶级得，主要是因为江南地区的工商业发达，同时江南地区又为朝中输送不少人才，那他们当然要为工商阶级说话。
申时行、王锡爵、沈一贯他们内心都是支持的。
而且边军九镇都已经废除旧户籍制度。
这个政策是本身就具有基础。
他们决定从这个政策开始突破，于是以皇帝之名，正式昭告天下，废除旧户籍制度，民户将是百姓唯一的户籍。
有趣的是，这个政策在朝中得到不少大臣的支持，不支持得也不太敢声张，必须从儒家思想来说，这是功德无量的政策。
但是在民间，却没有想象中得那么轰动。
当然，京城的匠户、兵户那自然哭得稀里哗啦，如今郊外随便一片田野里面，都有人坐在阡陌之上埋头抽泣，因为京城就是权贵的世界，田里面很多都是被权贵奴役的兵户，如今他们全部自由了。
可许多民户就认为，以前比我更加卑贱得兵户、匠户如今却变得跟我们一样，这种落差他们就有些接受不了。
很酸！
这就是人性丑陋得一面。
但他们却阻止不了这一场告别狂欢。
工商阶级能够发挥得热量，也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
一诺牙行联合京城内外大部分酒楼酒肆，宣布在未来三日但凡是兵户、匠户来喝酒的，只要出示户籍，一律都享有五折待遇，不少酒楼还赠送一些，当然，这酒水种类还是有限制得，都是一些廉价酒，你一个匠户跑来喝高级酒，这也太假了一点。
而五条枪也宣布将免费为朝廷印刷新户籍。
诸如此类得优惠，真是多不胜数。
这导致整个京城立刻陷入狂欢之中，消费爆表。
这比刚刚过去得春节还要热闹许多。
事实胜于雄辩。
如此盛况，可见皇帝的政策无疑是深得民心。
首战告捷，内阁马上又宣布振兴武举，成立军学院。
这个军学院，可是令文官、武将都非常纠结。
他们都知道这军学院一旦成立，武将的世袭制度将会被动摇，就文官而言，那当然是支持的，武将当然不支持，但同时文武将并驾齐驱，文官当然是反对得，武将当然是支持的。
这导致得结果，就是文官武将都盯着对方，如果对方支持，我必反对，如果对方反对，我必支持。
因为不管对方反对还是支持，必然就是针对我，那我肯定要反制。
结果大家就都没有出声。
这个政策是在寂静之中通过得。
这也将预示着大明将开启新得纪元。
而这两个政策得宣布，使得内阁威望空前。
终于干成事了。
不容易啊！
这皇帝在利用内阁，内阁也在利用皇帝，他们没有先恢复考成法，而是借皇帝的政策为自己开路，这将来有助于接下来得改革。
双方是各取所需。
但是与以往所有改革一样，矛盾更多是出现在地方上，因为地方利益和中央利益，其实有着很大的区别。
而作为受益者，郭淡自然会去捍卫新政策。
这期间，他正在加紧交代一些事，他将准备南下。
今日，一诺粮行正式开门。
这也是朱尧媖上任得第一天，而她今日的装扮全是郭淡为她设计得，一袭紫色修身长裙，不禁将她那玲珑有致得身段凸显的淋漓尽致，也更显得精明干练，修长、雪白得玉颈挂着一副珍珠项链，更是将她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大方展露无遗。
郭淡一来到办公室，不禁眼前一亮，赞道：“这凤凰终究是凤凰，终有一日还是会浴火重生。”
“我可不是什么凤凰。”朱尧媖只觉两颊微微有些发烫，又偷偷瞄了一眼郭淡，道：“不过……不过小小她们也说，我这般装扮，就好似换了一个人，真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当然。”
郭淡坐了下来，道：“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模仿寇总裁……”
“啊？”
朱尧媖顿时脸红入血，娇艳欲滴，道：“你……你看出来啦？”
她确实一直都在模仿寇涴纱，因为她见到寇涴纱之后，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强势，而她却懦弱惯了，丈夫是活活被人打死，她渴望向寇涴纱学习。
“这并不难看出来。”郭淡呵呵一笑，又道：“不过你们两个得气质完全不一样，寇总裁冷若冰霜，清雅绝俗，天生就适合比较朴素得装扮，而你却热情似火，高贵优雅，若装扮朴素，那反而与你的气质不符。
你可以学习寇总裁的一些优点，但千万不要去模仿她的行事作风，因为她的那套并不适合你，她的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足以让人感到敬畏。但是我相信你的高贵、大方、优雅同样也能够令人心悦诚服。”
朱尧媖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谢谢你的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着，她突然又问道：“那徐姑姑呢？”
“她的话……！”
郭淡想了想，道：“风华绝代，且充满着智慧，你看她担任一诺保险得总经理，经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一诺保险运作得也非常良好，但是她这种作风是决计不能学的，都跟她一样，就完了。”
说着，他突然想起自己来此目的，佯装不满道：“你们女人还就是打听这种事，我可是来找你谈正事得。”
朱尧媖脸上一红，问道：“什……什么事？”
郭淡将一份资料递给朱尧媖，道：“我马上就要去江南，而在期间，户部肯定会过来跟我们谈合作的。那军饷说是八百万两，但国库一年的白银税入也才四百万两，户部一定会拿粮食来抵，而且会选一些比较偏远地区的粮食来抵，这我们可以答应，但你在跟他们谈判得时候，一定要将其中损耗算入其中，但是在这损耗方面，我们可以做出一些让步，但是至少也要算上一半的损耗。”
朱尧媖问道：“一半会不会少了一点。”
郭淡呵呵道：“朝廷实际上的损耗，其实是非常可观得，一半都不算少，而且那些粮食对于我们而言，是有着非常大的帮助，毕竟合作是追求双赢，我必须也得让朝廷从中得利，但是在他们谈的时候，一定要有多委屈就表现得多么委屈，最好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欺负一个弱女子。”
朱尧媖抿唇笑道：“我本就是一个弱女子。”

第0945章 我就是馋……
每每这朝中有大动作，大地震，郭淡就出差。
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政策刚刚颁布，郭淡就要下江南。
这里面当然是有偶然得成分，如果万历要在去年年末颁布，郭淡就没法走，但其实也有人为的因素。
郭淡自身就不太愿意卷入政治纷争，但他往往就是事件得导火线，二者其实就是一个因果关系，那么最为直接的办法，就是选择肉身离开。
哥走还不行么。
还有，郭淡的策略就是要紧紧抱住肥宅的大腿，这一点从未变过，他不可能去拥抱的别得势力。
其实之前内阁和当朝权贵都有想过将郭淡拉到自己这边来，但都被郭淡给拒绝了。
论对肥宅的专一，郭淡还真不是针对谁。
而且，郭淡很少与他们去结仇，了不起也就是讽刺他们几句。
仅此而已。
从言官到内阁，再到权贵，都针对过他，也都将他视为敌人，可他从未将对方视作敌人，这该合作的还是合作，姜应鳞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最初姜应鳞觉得郭淡这人目无尊卑，诡计多端，离经叛道，小人都不如，就是一个异类，是处处打压他，讽刺他。
但姜应鳞如今卫辉府当院长当得可是非常开心。
郭淡也从来没有报复过他，以他现在力量，报复姜应鳞真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李高、陈胤兆他们明明恨不得郭淡死，也想了很多办法让郭淡死，但郭淡成为第一赘婿时，李高立刻上门，希望郭淡入赘他家。
可见双方没有深仇大恨，表面上是一团和气。
这其实也是郭淡跟肥宅合作的一个重要基础，如果郭淡去拥抱别得势力，肥宅就对他多一分戒心，因为君臣之间可是有着天然矛盾，毕竟权力就这么一点，臣权重一点，那君权就要轻一点，但二者又都需要权力。
现在郭淡就是一心跟万历穿一条裤子，不分你我，那万历当然对郭淡非常放心。
寇家大门前，只见数百锦衣卫骑在马上，是整装待发。
此次郭淡南下，其实是有危险得，那边如今是动荡不安，暗流涌动，故此肥宅专门挑选三百个大内高手为郭淡保驾护航。
“爹爹，你骗人，爹爹说下次一定孩儿出门得。”
寇承香被郭淡抱在怀里，捏着自己的小手指，嘟着小嘴，泪眼汪汪地看着郭淡。
郭淡亲吻了下寇承香的粉嫩得脸颊，笑道：“其实爹爹也很想带着香儿一块去玩，但是爹爹这回出门去的地方比较远，这一时半会可是回不来的，到时香儿想爷爷了怎么办？爷爷想香儿了又怎么办？”
寇承香回头看了眼寇守信，眼中突然透着满满得不舍，他可真是寇守信一手带到大的，摇摇头道：“香儿不去了，香儿舍不得爷爷。”
一旁的寇守信听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这就是我寇家得好孙子啊。
就连郭淡身旁得徐姑姑都不禁伸出手来，轻抚寇承香得小脸蛋，“香儿真是懂事。”
寇承香双手抓着徐姑姑的手，道：“干娘，你会不会想香儿，香儿可是会想干娘的。”
徐姑姑笑道：“当然会想。”
郭淡笑道：“爹爹向香儿保证，下回若是去卫辉府，就带着香儿一块去玩玩。”
寇承香顿时喜笑颜开道：“爹爹可要说话算话哦。”
“一定。”
“来，香儿，娘抱。”
寇涴纱伸手将寇承香抱了过去，又向郭淡和徐姑姑道：“夫君，大姐姐，你们路上可要小心。”
她倒是已经习惯了。
徐姑姑微微颔首。
“这家里就拜托夫人了。”
郭淡说着突然探过头去，在寇涴纱脸颊亲吻了下。
寇涴纱顿时脸上一红，微微跺脚，“你作死呀！这么多人看着。”
寇承香嘻嘻笑道：“娘脸红了。”
郭淡哈哈一笑，又向寇守信道：“岳父大人，您一定要注意身体。”
寇守信呵呵道：“有香儿陪着老朽，老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倒是你们在外万事可要小心。”
寇承香立刻投桃报李，“我要爷爷抱。”
“哈哈哈……！”
郭淡又向朱尧媖道：“李总经理，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说着，他又低声道：“我相信你也能像寇总裁一样。”
“谢谢你。”朱尧媖由衷地点点头，道：“你在外也要小心。”
“嗯。”
一一道别后，郭淡与徐姑姑上得马车，徐徐向城外驶去。
“香儿可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徐姑姑笑道。
郭淡笑道：“这涴纱的孩子能有多不懂事，要是咱两的孩子，那估计就是一个飞天猴子，根本控制不住。”
徐姑姑下意识问道：“为何？”
这你得说个明白，什么叫做飞天猴子。
郭淡笑呵呵道：“这还用问么，你我可都不是安分的主，咱两的孩子，铁定是五岁就懂得蒙钱，七岁就嚷嚷着离家出走，八岁就懂得跟父母叫嚣。”
徐姑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这是在讽刺谁呢，不禁愠道：“你才飞天猴子。”
“不信？”
郭淡噌的一下，坐在徐姑姑身边，道：“那不信咱们再赌一局，倘若这回我输了，之前那一份赌约就不作数，并且我还给你做仆人。”
“好……！”
话刚出口，徐姑姑突然反应过来，这孩子都生了，那份契约还有意义吗？当即冷笑一声，不答这话。
郭淡突然道：“其实生不生孩子，我倒是不那么看重，但是我却非常期待你作为人母。”
徐姑姑兀自不语，但余光却微微瞟了眼郭淡，透着一丝疑惑。
郭淡笑道：“你自小与老丈人就有诸多矛盾，甚至于离家出走，虽然现在你们父女已经和好如初，但你也不会事事都听老丈人的，可见你内心并不觉得是自己错了，那么如果你作为人母，你又会怎样去教孩子，这可真是值得期待，也许唯有如此，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徐姑姑暗自蹙眉，思忖一会儿，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很对，故此这孩子是决计不能生。”
“什么？”郭淡当即一脸懵逼，又慌忙地摇摇头道：“不……不是的，你千万不要胆怯，这不还有我在么，我敢说，如果我得丈母娘在的话，你跟老丈人是绝不会闹到这种地步，相信我，我们的孩子是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徐姑姑只是冷笑地看着他，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郭淡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肢，非常霸气道：“行，我不装了，我还就是馋你的身子，你想怎样？”
“你……！”
徐姑姑没有想到郭淡会这般直接，一时间，竟被郭淡的王霸之气给震慑住了。
原来他喜欢强硬得男淫，那不如就……！郭淡眼眸一转，嘴唇微微一嘟，咦喂？怎么亲过不去，什么情况，是被钩住了吗？他偏头一看，只见一只肤如凝脂的柔荑正拧着他的后衣领。
他不禁长叹一声，道：“夫人，这外面可是有着很多锦衣卫，这个面子您可是一定要给，千万别将我扔出去。”
徐姑姑抿了抿唇，冷笑道：“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
言罢，她便松开手来。
这手刚刚松开，郭淡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过去，准确无误的亲在了徐姑姑那饱满、红润的嘴唇上。
不过这回他真不敢得唇进齿，就只是亲了一下，然后看着一脸震惊的徐姑姑，挑衅道：“将扔我出去吧，这一笔买卖我不亏。”
还非常帅气微微偏了下头。
过得一会儿，只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如你所愿。”
“哎呦！”
车外赶车得车夫忽觉后背被什么撞了一下，猛地回头，不禁震惊道：“姑爷！”
一旁的锦衣卫也赶忙驱马过来。
只见郭淡一头栽在车夫的后背上，这怪异得姿势，可真是有着浓浓得CP感。
“郭顾问，您还好吧？”
“没事！”
郭淡淡定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往后一指道：“改日叫人将这门槛锯了。来人，将我战马牵来，好久没有骑马，这骑术有些生疏了。”
便是跳下马车。
“门……门槛？”
马车瞅了瞅门帘，嘀咕道：“没有门槛啊！”
过得好一会儿，车内得徐姑姑悄悄掀开窗帘，往外张望了下，并且发现郭淡，忽然一张笑脸出现窗前，吓得她一惊。
“夫人是在找我么？”
“滚！”
徐姑姑当即将窗帘放下，幽幽叹道：“这混蛋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么。”
然而，郭淡没有想到，这一幕刚好被边上茶楼的两个老者看在眼里。
正是申时行与王锡爵。
王锡爵看着活蹦乱跳地郭淡，不禁笑呵呵道：“看来他比我们可是要轻松得多啊！”
申时行稍稍点头，道：“希望他已有必胜之策，若是他此番南下能够成功，那可算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王锡爵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也必须全力以赴，不能全指望他，我与这小子合作多次，他始终会将陛下和他自己的利益放在最前面。”
申时行问道：“那你有何打算？”
王锡爵道：“我们也必须要向地方官府施压，就如当初张居正一样，这回是决不能手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成败将在此一举。”

第0946章 掘墓者
临清。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改革，目前已经濒临尾声。
这也是郭淡此次南下的第一站。
“如今这临清有点像卫辉府。”
徐姑姑掀开窗帘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非常热闹，比之卫辉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身旁的郭淡倚在她肩膀上，往外瞅了一眼，笑道：“看着是挺热闹得，但我卫辉府可比这富裕多了。”
徐姑姑道：“我只是说有点像而已，这证明改革非常成功。”
郭淡笑道：“陛下跟我投入了那么多财力和物力在这里，这要是还不成功，那曹恪就真应该拖出去打屁股了。”
徐姑姑笑道：“所以这功劳都是你的，罪责就都是别人的。”
“那当然不能这么说。”郭淡摇摇头，道：“只是说没有我，他们一定会失败，而没有他们，不见得会失败。”
徐姑姑没有做声，这么说是没有错的。
免一半税收，若是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怎么可能成功。
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徐姑姑又往外看去，只见远处是黑压压得一片，“怎么回事？”
郭淡立刻向外面的锦衣卫问道：“前面为什么那么多人？”
“回郭顾问的话，方才我已经派人去打探过了，他们都是来迎接郭顾问的。”
“瞧！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得。”郭淡向徐姑姑耸耸肩道。
……
“郭顾问！”
“财神爷！”
“第一赘婿！”
……
临近人群时，只听得阵阵呼喊声。
非常亢奋。
其实郭淡这回来，只是顺道过来看看，不会给这里带来什么，那八百万两可都是要带去江南的。
但是没有办法，郭财神爷是威名远播，坊间流传着不少有关郭淡的故事，但凡被郭淡临幸的州府，往往都能孕育出财富。
故此当地百姓听闻郭淡来，顿时是蜂拥而至。
“吁！”
马车停了下来。
当郭淡从马车中出来时，场面顿时有些失控，前面的人纷纷往前拥，渴望能够跟郭淡离得近一点，沾一点财气回去，后面得人激动地一边蹦跶着，一边高声欢呼。
而当徐姑姑从马车中出来时，欢呼声更是淹没了一切。
不得不承认，徐姑姑站在郭淡身边时，还是给郭淡增添了几分贵气。
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眷侣。
郭淡一手轻轻握住徐姑姑的手，另一手朝着人群扬了扬。
人群中又是一阵沸腾。
这时，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拱手道：“许默见过姑爷，见过夫人。”
但凡叫姑爷得，都是以前寇家的员工。
这许默便是以前寇家的首席账房。
郭淡笑道：“许叔胖了不少啊！”
许默呵呵道：“托姑爷的福，大家都胖了。”
他们的工资都足足涨了五倍，又不用天天拨算盘，这能不胖吗。
“哈哈哈……！”
一个络腮胡突然挤上前来，抱拳一礼道：“王哥见过总经理，见过夫人。”
此人乃是卫辉府人，当初就是他在卫辉府搞暴动，打劫地主的粮仓，如今已经成为风驰集团的副总经理，可以说是郭淡一手提拔上来的。
因为李通如今正身在江南，这里就都交给王哥。
郭淡听到这名字，可就气不打一处来，道：“你叫我总经理，我还得叫你一声哥。”
王哥咧开嘴呵呵道：“总经理叫我小王就行。”
“还是叫你哥吧，我可不想将来叫你老王。”郭淡说着，又向徐姑姑小声道：“夫人，咱们今后的儿子就叫郭爹。”
郭爹？
徐姑姑差点没笑出来，隐隐瞪了他一眼。
寒暄几句后，郭淡便随着许默、王哥入得前面街道。
郭淡举目四顾，见周边地形开阔，四通八达，不禁道：“这街道建在这里挺突兀的呀！”
王哥小声道：“总经理有所不知，当初那些官员心眼忒小了，觉得咱这商铺建的太大了一点，怕掩盖住他官府的风头，就不让咱建在城内，咱们没有办法，就只能建在郊外，这越建越多，如今这一条街都是咱们建的，可是比城内热闹多了。”
许默也点点头道：“其实建在这里比城内要好得许多，毕竟城内规矩繁多，多有不便，而这里交通方便，大家来往也方便，之前信行是建在城内，后来也搬过来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中间的一个大广场。
站在这里，徐姑姑真就不觉得是那些官员心眼小，换她她也不愿意。
你们这建得太夸张了一点。
这广场被四座无与伦比的建筑物簇拥着。
分别是一诺钱庄、方圆信行、风驰集团和一诺牙行。
建筑规模是远胜于卫辉府的一诺街。
设计得也是非常具有特色，辨识度非常高，如一诺钱庄得门面，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钱币，而风驰集团整个建筑群就好像一艘大帆船，是凸出来的，方圆信行则是门面比较长，有着许多柱子，雕刻成算盘的样子。
至于一诺牙行么。
风格跟京城差不多，以前是最有特色得，而如今是最没特色的。
这临清是运河得交通要冲，卫辉府水路北上得必经之路，流动人口远比卫辉府多得多，商业氛围也不比卫辉府差，完全就是一座商业城市，故此风驰集团、方圆信行的总部都设在这里。
就连钞关的总部都在这里。
一个数据很能够证明临清得商业氛围，除京城总部之外，就唯有临清一诺牙行的业绩超过卫辉府的业绩，卫辉府到底是以生产为主，而这里是以交易为主，故而产生大量的佣金。
当然，京城的一诺牙行，业绩还是第一得，但是其中九成得业绩都是来自于朝廷。
军饷一笔订单，就是八百万两，也算是京城牙行的业绩。
这其实不具有参考价值。
只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作为牙行的总经理，郭淡自然还是选择去往一诺牙行。
来到后堂，许默立刻跟郭淡汇报工作，道：“姑爷，卫辉府那边已经送来五十万两的一诺币，而如今临清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我们发行一诺币发行。”
徐姑姑好奇道：“这里就没有人抵触一诺币吗？”
“也许是有，但我们并未听到关于反对一诺币的言论，绝大部分人还是非常渴望一诺币。”
许默又解释道：“这都是因为如今临清绝大多数人都从事于工商业，如开封府和卫辉府一样，工商业都不务农，需要购买粮食，这又促进当地的农业发展，如今临清的粮价已经跟京城相当。
这导致钱币变得有些匮乏，再加上我们的一诺币是免火耗税的，故而临清现在都还未正式开始缴税，已经比以往要延迟一个月，就是因为大家都在等着一诺币。”
徐姑姑又问道：“如果大家都在等的话，这五十万两够吗？如果不够的话，可能会有人炒卖一诺币。”
许默道：“夫人请放心，关于这一点，姑爷已经交代了我们，我们也都跟商人都商量好了，第一批发行一诺币，全部作为工薪发给工人，如此一来，其实是足够了。”
徐姑姑不禁看向郭淡，郭淡笑道：“这就是为什么要等我过来发行原因，我可不想我的一诺币出现就被人视作剥削百姓的恶币。”
说着，他又向王哥问道：“哥，漕运还活着吗？”
“不敢！不敢！这……这我哪受得起。”王哥诚惶诚恐道。
“快些说吧。”郭淡笑道。
王哥立刻道：“去年年末临清漕运就已经正式寿终正寝，如今我们风驰集团已经控制着临清所有的运输，其实在新政来之前，临清的漕运就已经奄奄一息。
总经理，您是不知道这临清漕运有多么黑，临清本就是全国漕役最繁重的州府，朝廷当初给予工钱，是每个人每年八两四钱，但这根本就募不到人，故此临清官府只能自己招募役夫，给出每人十六两，但里面却有着各种克扣，每个人最终也只能拿到八两四钱，有些人甚至连钱都拿不到，就混了一顿饭吃，这妻儿都给活活饿死。
如这种事比比皆是，其实在我们来之前，临清就已经有大量的役夫逃亡，就连漕运里面的一些小官，都撂摊子不干了，漕运内部非常糟糕，天天就想着怎么捞钱。之前咱们风驰集团还帮着漕运运一点粮食，后来咱们跟漕运闹翻之后，临清漕运从上至下，都挤破头想来咱们风驰集团，全凭着那些个贪官在给漕运续命，这新政来了之后，漕运就立刻死了。”
徐姑姑好奇道：“如今这里没有漕运，岂不是这任务都交给了风驰集团？”
“是的。”
“这有钱赚吗？”
“回夫人的话，最开始我跟李总经理也都觉得没得赚，可总经理说一定有得赚。”王哥又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郭淡，道：“事实证明，总经理果真是料事如神，这里面还真是有利可图啊！”
徐姑姑不禁又看向郭淡。
郭淡笑道：“那漕运运送漕粮，为得是完成任务，为得是从中谋利，实在不行，就奴役百姓，欺骗百姓，那他们当然不会动脑去想办法，而我们是为了盈利，同时又没有奴役百姓的权力，双方的目的就不一样，权力不一样，结果当然就不一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经济发展得快，根据临清钞关数据来看，去年的来往船是三年前的十倍，这么多船来来往往，这一艘船捎上一点，轻轻松松就能够将粮食都捎去京城。”
王哥直点头道：“总理经说得对，正是如此，如今来往货物越多，我们的成本就越低。”
郭淡笑道：“而以后只会更加便宜。”
徐姑姑知道，他指的是海运。
其实郭淡此行得一个目的，就是要彻底埋葬漕运，漕运也是反对他最大势力，故此他一来，就问漕运死了没有，若没有死，他就去将棺材板给钉死。

第0947章 我不是针对你……
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永远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与别人不同的是，山东是莫名其妙成为第一个吃螃蟹得。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大家可真是同仇敌忾，坚决反对新政，其实大多数人都不懂新政是什么，他们只是认为如果这是好事，又岂会轮到我山东，早就在京城施行，你们就是觉得我们山东大汉好欺负。
欺人太甚。
岂有此理！
如今！
真香！
因为郭淡并不在乎新政是否能够全国普及，他在乎的只是肥宅的皇权伸张，故此他对山东地区那真是全力以赴，可没有想着留一些财富给别得地方。
全部都砸在山东。
这制造了大量的就业岗位。
故此徐姑姑来到临清时，才会觉得这里非常像卫辉府。
这可不是新政带来的，而是资本带来的。
一诺币更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一诺币的第一站发行当然是卫辉府，那可是大本营，但是第二站可不是边上的开封府，而是临清，如果新政不是山东试验，一诺币绝不可能这么早来山东。
山东百姓可真是占尽便宜，繁荣得商业给当地百姓创造了巨额得财富，同时税收免一半，一诺币还能将火耗税给免了。
试问帝都百姓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而郭淡此行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来主持发行一诺币的。
还说自己不是来装逼得。
这逼装得可也真是没谁了。
因为不仅仅是临清的百姓，是整个山东地区可都在盼着一诺币。
这可是能够省不少钱得。
这财神爷一到，一诺币得以发行。
发行得方式大致有两种。
第一，就是商人以自己在钱庄的存银来置换一诺币，光风驰集团和方圆信行就换得十二万两，那么其它的商人不换也得换，自己的员工会感到不满。
第二，就是一诺粮行将在山东采购二十万两粮食。
前者是将钱发到工商业者手中，后者就是将钱发到农民手中。
另外还有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就是从今日开始山东官吏都将通过一诺钱庄领取俸禄。
因为在新政中，税将不交予官府，而是直接交到一诺钱庄，届时朝廷具体是怎么规定得，那一诺钱庄就怎么支付给地方官府。
这也为预算制度打下了基础。
这其实也是中央进一步控制地方官府。
同时能够杜绝一些贪污腐败现象，其实在职官员最反对的其实是这个条例，今后若想贪污，那可就得动动脑筋，当然，想要凭此制止贪污现象，那也是很难得。
以后说不准这一诺钱庄也会腐化。
这都是很正常得。
但郭淡只看重当下，如今连肉吃不上，你凭什么去担忧以后这肉吃多了，会不会有三高，会不会变胖，会不会痛风。
这不是在搞笑么。
“曹院长，不知此时此刻，大人们得心情是如何？”
郭淡偏头向曹恪问道。
曹恪摇摇头道：“这可非一言能够道尽的，要说他们是真心实意得接受新政，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勉强接受吧。倘若朝中又有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死灰复燃。”
“勉强接受也是接受，总比不接受要好。”郭淡又是拱手道：“这一切可多亏曹院长啊！”
“不敢，不敢。”
曹恪忙道：“若无郭顾问的全力支持，这新政改革谈何容易，至少也不会在一年之内就能够取得如此大的成功，那些人可比我等精明多了，若是有办法，那他们是绝不会轻易罢休得，实在是如今民心所向，他们才无奈接受。”
是个明白人。
是郭淡的财富击穿了百姓与士绅的联系，迫使他们接受新政。
郭淡笑呵呵道：“但是我已经发挥了所有的力量，你们待会北上改革，我可帮不了多少忙。”
山东结束之后，曹恪他们立刻要前往九镇所在得州府推动改革。
曹恪笑道：“其实郭顾问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此番北方就是去捡功劳得。”
你都将军队给控制住，剩下的就不是什么问题。
说着，曹恪又问道：“郭顾问，关于这一诺币，在下有些不太明白，同样是铸币，为何朝廷就如此失败，而你却能够取得成功。”
郭淡笑道：“这原因很简单，就是‘一诺’。”
“一诺？”
曹恪微微一愣，道：“一诺千金？”
郭淡点点头道：“就是这么简单。你信不信，在什么都不变的情况，只要将一诺铸币作坊交给朝廷，一诺币马上就会玩完。”
曹恪尬笑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是一句大实话，哪怕朝廷再怎么保证，商人也决不能找朝廷铸币。
傻子才这么干。
就是因为关系不平等，朝廷要偷工减料，商人又能怎么办。
大明宝钞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
在主持完一诺币发行之后，郭淡便立刻动身继续南下。
山东再下去，可就是南直隶，又行得数日，郭淡来到了山东与南直隶的边界。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郭顾问。”
郭淡掀开车帘来，问道：“什么事？”
此次带队的百户李虎递给郭淡递去一块令牌，又指向队伍前面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道：“那人拿着这块令牌说是有事找郭顾问商谈。”
郭淡瞟了眼令牌，道：“这是什么鬼，令牌我只认识刻有‘御’字得，其它的都不认识。”
一旁的徐姑姑道：“这是南京兵部尚书得令牌。”
郭淡微微一惊，道：“王尚书这般好客，还跑到山东地界来迎接我？”
徐姑姑却是笑道：“只有在山东地界才能够阻止你进入南直隶。”
郭淡愣了下，点点头道：“你的说法似乎要更加合理。”
夫妻二人下得马车，来到队伍前。
那书生拱手一礼，道：“在下江袁修礼过郭顾问。”
郭淡直接问道：“王尚书在哪？”
这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王一鹗没有来，那我也不可能跟你这个无名小卒谈。
袁修礼听出这弦外之音，倒也不恼，将手引向前方，道：“尚书大人正在前面的茶肆等候郭顾问。”
李虎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奔向前面的那茶肆而去。
袁修礼大惊，忙喊道：“你们……！”
郭淡呵呵笑道：“这锦衣卫向来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多处处就习惯了。”
袁修礼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怒气，也顾不得郭淡，急忙赶了过去。
徐姑姑低声道：“在这时候若激怒王一鹗，可不是好事。”
郭淡道：“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二人正聊着，隐隐听得一声怒喝，“混账东西。”
又见李虎卑微得出得门来，抱拳一礼道：“大人还请息怒，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多多包涵。”
郭淡笑道：“过去吧。”
二人在一队锦衣卫的保护下，来到那间茶肆。
只见王一鹗身着便服坐在里面。
“在下郭淡见过王大人。”
“徐凤萝见过王叔父。”
王一鹗只是向徐姑姑微微点头，然后便向袁修礼道：“你们退下吧。”
“遵命。”
那李虎也非常识趣退出门外。
待门关上之后，王一鹗便向郭淡道：“郭顾问恁地小心谨慎，自然已是知道此行是凶险万分，那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郭淡笑道：“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见在利益面前，这危险根本就不值一提。”
“要钱不要买，真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富商啊！”
王一鹗笑着点点头，言语间充满着讽刺得意味，又道：“但是本官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南直隶不欢迎你，这水本已经够浑了，而你的到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郭淡笑道：“也许大人对我存在着一些误会……！”
不等郭淡说完，王一鹗便道：“没有误会，本官就与你明说了吧，如果你不进入南直隶，本官可以向你保证，南直隶是绝不会如江西一样，驱逐一诺钱庄、一诺保险和风驰集团。但如果你不听的话，那可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我信你个鬼，你要真这么屌，那就好了，问题就是你控制不住这局势。郭淡暗自不屑。
徐姑姑突然道：“王叔父莫不是希望南直隶维持现状。”
王一鹗瞧了眼徐姑姑，然后点了点头。
徐姑姑猜得没有错，王一鹗微服出界的目的，就是要阻止郭淡进入南直隶，他不反对一诺集团，但他更不想一诺币、新政进入南直隶，这里面牵扯到很多人得利益，他可不想卷入这场争斗中。
如今京城权贵已经将所有势力都集中在江南，在肥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边军九镇，权贵集团知道难以在北边取胜，但北边胜利并不能代表什么，江南地区，湖广地区才是关键。
王一鹗自然知道此中凶险，他若打击郭淡，那必然会跟皇帝作对，但他也不想跟权贵集团作对，他一直在试图让南直隶保持中立。
他已经向对方保证，绝不让一诺币进入南直隶，也不会支持新政的，但同时他也不会驱逐一诺集团。
但郭淡要进入南直隶，他就难以控制局势。
郭淡坐了下来，道：“如果尚书大人此行就这一个目的，那尚书大人可能要失望了，南直隶我是非去不可，而且南直隶还不是我的终点站。”
王一鹗眯了眯眼，道：“看来你成心是要与本官作对。”
言下之意，你若不听我劝，那我就只能站在另一边。
郭淡摇头笑道：“当然不是，我是要跟所有反对我的官员作对，也许这里包括尚书大人，谁知道呢。”

第0948章 算你狠
这是要干什么？
徐姑姑不禁心中一凛，因为他们之前的计划，郭淡是要争取王一鹗的支持，而不是将王一鹗推倒对方那边去，好在她也是演员出身，并未表露出来，反而还面带微笑地瞧了眼郭淡。
仿佛自己早就知情。
她作为郭淡的夫人，尚且都是如此，更何况第一次亲自与郭淡打交道的王一鹗。
因为上回江南危机，王一鹗也是不愿见郭淡，毕竟当时郭淡的身份太卑微，不值得一见，最终其实由徐姑姑出面负责与官府洽谈。
王一鹗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郭淡。
别说商人，就是朝中来得大太监也没有郭淡这么嚣张。
这开口就是你们一起上吧。
这谁受得了。
过得好半晌，王一鹗才渐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气得嘴里不断地念道：“好好好好……！”
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是好。
他完全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强势，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官就满足你，从今往后，任何与你有关的买卖，休想出现在南直隶。”憋了老半天，王一鹗可算是憋出一句狠话来。
但他觉得这还不能完全表露自己内心的愤怒。
因为他认为自己可是一番好意，向郭淡保证不驱逐一诺集团，竖立自己中立的态度，这可真是一种最大的善意，至少他没有倒向对方，结果却换得如此羞辱。
可真是欺人太甚。
那行。
咱们就掰掰手腕呗。
郭淡丝毫不惊，微微笑道：“如此说来，尚书大人是要成心与我作对？”
你还来威胁我？王一鹗怒喷道：“与你作对？你一个卑贱的商人也配？事先我没有驱逐你们一诺牙行，那是在给陛下面子，可不是怕你郭淡，哪知道你这小子是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就走着瞧，本官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说着，他扬手指向郭淡。
这真是将他给气疯了。
“走着瞧？”郭淡呵呵笑道：“我无所谓，我就怕尚书大人您承受不了这代价。”
王一鹗哼道：“你无非也就是依仗陛下，但是陛下也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商人，与天下人作对。”
郭淡哈哈大笑起来。
王一鹗怒目相向道：“你笑甚么？”
郭淡摇着头，过得片刻，他才止住笑意，道：“不瞒尚书大人，若非陛下，我根本不会就亲自来此，因为纵使我与江南所有官员为敌，我也不可能会输的，是陛下让这游戏变得更加复杂。”
王一鹗冷笑道：“你少在这里吓唬人，本官可不会被你这黄口小儿吓到。”
郭淡呵呵道：“我才没有这闲功夫，关于江西发生的事，大人应该是有所耳闻吧？”
王一鹗道：“你以为几个小蟊贼就能够吓到我吗？”
郭淡突然笑意一敛，冷冷道：“小蟊贼？呵呵！难道尚书大人认为小蟊贼能够打得官兵找不着北吗？”
王一鹗不禁皱了下眉头，关于这事，他们都在调查，估计那些人就是播州派来得军队，强盗哪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郭淡笑道：“其实是陛下制止了我，否则的话，这江西可比现在要热闹得多，因为我给陛下的建议就是破而后立，从播州调派兵马入侵江南，用战争摧毁一切，然后再重新建设。”
“你……你说什么？”
王一鹗不禁瞳孔骤缩。
演技精湛的徐姑姑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好在王一鹗并未注意到。
郭淡突然回头道：“李百户，你去将我的皮包拿来。”
“是。”
过得一会儿，李虎将皮包送进屋来。
郭淡直接从皮包里面拿出一份资料来，递给王一鹗，道：“尚书大人请看。”
王一鹗充满疑惑地接过资料来，打开一看，上面竟是湖广、江西、南直隶的税入报表。
郭淡笑道：“这是我给陛下算得一笔账，如果动用战争摧毁江西、湖广、南直隶，国家的损失大概在五千万两左右，但是一年之后，我就能够令江南地区恢复过来，其税入可以翻上一番。
不可否认得是，江南乃是我大明粮仓所在，但是基于我们在海外所得领土，即便摧毁江南的一切，还是能够保证北边不会遭遇粮食危机，光今年我们能够从南海运送两百万石粮食到天津卫。
这资料后面写得非常清楚，如果用非战争的手段，时间将会拖得更久，而国家就会损失的更多。当然，我并没有计算江南权贵、地主和百姓的损失，那是因为我认为追求更美好的生活那是要付出代价的，能够活下来的，必然能够享受到更好得好处。
原本我就想在江西试一试，大人或许还不知道，如今景德镇火炮可以保证即便那官府调派军队来打，也休想踏入景德镇，以此来向陛下证明，我没有说谎，但可惜陛下不想百姓生灵涂炭，宁可选择更加麻烦得办法，而不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导致如今江西弄得是一塌糊涂，也没有一个结果。所以我不可能会输得，大不了也就是打一仗，因为我有能力保证即便打一仗，江南能够瞬间恢复，相信大人也听说过卫辉府的神话吧。”
这小子是魔鬼吧。
王一鹗望着那份资料，顿时是呆若木鸡。
如果只是郭淡嘴上说说，那他当然不信，可是郭淡还真拿出具体计划来，上面将南直隶的财政分析的清清楚楚，以及一旦发生战争，将会造成多少损失。
这真不像似在开玩笑的。
你这就玩得有些大。
张居正够横了，可也不敢这么玩。
王一鹗的鬓间流下悄悄流下一滴豆大得汗珠，但嘴上却道：“这只是你一厢情愿，你说摧毁就摧毁，你凭什么？要真打起来了，你能控制住局势？任何人都不敢保证，倘若江南真的乱起来了，一年之内就平息祸乱，甚至有可能葬送我大明。”
你若没有被唬住，你就拍桌子走人了，你现在还不走，那就证明你心里害怕。郭淡二话不说，又将一份资料递给王一鹗，笑道：“若想摧毁江南，其实说难也不难，一年之内振兴江南亦非难事。”
王一鹗接过资料来，问道：“这又是什么？”
郭淡笑道：“这是关于江南地区，官府与百姓的矛盾，地主与百姓的矛盾，地主与官府的矛盾，商人与官府的矛盾，等等……！
要是想在陕西等地挑起战争，对于我而言，兴许是有些困难的，但是南直隶的话，对于我而言，绝非难事，因为南直隶有着大量工商人士，我可以很轻松得使得他们破产，给南直隶制造大量的无业游民，然后借南直隶内部存在的矛盾，掀起南直隶的内乱，最后派兵进入南直隶镇压。
关于这一招，大人应该不陌生吧。那播州之战就是我一手推动的，为什么明军这么快就占领了播州，原因就是我先挑起了他们内部矛盾，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杨应龙最终只能出城投降，而江南的内部比播州还要复杂一些，只要我一煽风点火，这局势立刻就能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然后我就能够在圣光的笼罩下，化身为正义降临南直隶。”
王一鹗听得手哆嗦了一下，看着资料上记载得一些事例，这紧张的情绪再也藏不住了，瞬间就是一脸大汗。
他虽是兵部尚书，但其实也南直隶的一把手，这上面写得是真是假，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个计划可真是太恐怖了。
可真是要将南直隶往死里整，要知道如今杨应龙得尸体可都还热乎的，难道南直隶马上就要步其后尘吗？
过得好一会儿，王一鹗哼了一声：“你若真敢这么做，你又岂会告诉我，你这分明就是吓唬人的。”
但底气显然不如方才。
郭淡笑道：“这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不是不敢，我其实是很想这么干的，在我们商人眼中，当然是怎么省钱怎么办，至于死多少人，关我屁事，反正最终我是正义的就行了。只是陛下不准，陛下认为江南人杰地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应该能够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若是某些人冥顽不灵，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不顾国家和百姓，一味的阻止新政，陛下兴许会改变主意的。
至于我将这计划告诉尚书大人么，呵呵，这其实并不妨碍这个计划的成败，难道尚书大人知道我会利用这些矛盾得制造混乱，尚书大人就能够解决这些矛盾？难道我告诉尚书大人我将调派大军过来，尚书大人就能够抵挡得住？
尚书大人可知卫辉府一年能够生产多少火炮吗？
我不妨再告诉大人一件事，大人应该知道我军已经拿下吕宋，那换而言之，海外就还有一支精锐的大军，到时可以从南直隶的沿海各州县登陆，我真不知尚书大人到时打算拿什么来挡？
而在战争进行的同时，我就能够获得民心，原因很简单，因为如今官场黑暗、腐败，导致民不聊生，矛盾重重，而我到时将你们的土地分给百姓，百姓一定会对我感恩戴德的，没有谁比我更懂得拿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
我此行其实非常轻松的，因为最不济，也就是打一仗，而这恰恰是我最希望见到的。”
王一鹗呆愣半晌，突然闭目一叹：“你打算怎么做？”

第0949章 虚虚实实
其实王一鹗来此，并非是真的要阻止郭淡肉身进入南直隶，这怎么可能，他只是要给郭淡一个下马威，让郭淡知道，谁才是南直隶的主人。
让郭淡不要在南直隶搞事。
哪知下马威没有给成，反而吞下一个下马威。
真是尴尬！
他本想借驱逐一诺集团来恐吓郭淡，因为他知道商人最在乎的是利益。
哪知郭淡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超级加倍，直接扬言要用战争摧毁这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南直隶的一诺集团，那你何必花这闲功夫去驱逐。
狠起来连自己都摧毁。
这还怎么威胁。
怂了！
王一鹗是真的怂了！
这横得怕不要命得！
关键这奸商不要得还是别人得命，可不是他自己的命。
这怎么玩呀！
然而，这番话换其他人说，王一鹗根本不会被吓住，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但是基于播州战役，卫辉府神话，以及江西得动乱，郭淡就真不见得是在吓唬人。
即便是“不见得”，即便王一鹗对此是心存疑虑，他也不敢赌这一把。
万一是来真的呢，那可怎么办？
若是开战得话，什么都会被摧毁。
他辛辛苦苦在南京建立的一切，也都将付诸东流。
倘若这江南地区是铁板一块，他倒也不怕，可问题不是如此，百姓跟他们还真不是一条心得。
他自己都相信更多百姓会站在郭淡那边。
因为他们是问百姓要钱，而郭淡只支付工钱给百姓。
百姓会支持谁？
如果郭淡真的先挑起矛盾，再发动战争，他们将是难以抵挡得。
一旁的徐姑姑本以为跟兵部尚书谈判，自己还能够帮郭淡一把，避免郭淡被王一鹗给吓唬住，如今她是定下心来，静静地欣赏郭淡表演。
这再狠也没有你狠。
“我打算用财富来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
“此话怎讲？”
王一鹗不禁又好奇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坦白来说，我们的分歧还是在于各方利益，免除免税特权，使得许多官员、士绅难以再偷税漏税，而一诺币更是让官府得不到火耗税，同时令地主难以用钱币去剥削百姓，使得官府收入锐减，这说到底，可都是利益在作祟。”
王一鹗沉默不语。
这都是事实，但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郭淡道：“但是这两项政策又是势在必行，我们先说一诺币吧！如今一诺币在山东发行，这其实就预示着一诺币是势不可挡，试问若南京的百姓知道山东百姓不用缴火耗税，而他却要缴火耗税，他们会答应吗？到时我即便一句话都不说，可能也会令尚书大人忙得焦头烂额，大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不得能够得民心，还能够得到陛下的信任。”
王一鹗兀自不语。
这个问题他当然也有想过，但是如果南直隶可以有效的阻止郭淡，或者权贵集团能够打赢这一仗，那么一诺币就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不过现在的话，他不这么想了。
碰到一个要摧毁一切的魔鬼，这个还重要吗？
郭淡又道：“其实我也知道地方官府的难处，大家过的都不容易，故此我这回特地带来八百万两军饷过来。相信尚书大人知道一诺粮行已经承包下九镇军饷。而一诺粮行将会全面与江南地区合作，给当地制造大量的就业岗位，以及惠及江南百姓，与此同时，我还会让一诺钱庄、一诺粮行在南京挂牌出售股份。
虽然免除了火耗税，但是缴税得人却变多了，且商税也将增加不少。至于新政么，有些时候我其实不能理解为何大人要阻止新政，因为一旦免除免税特权，地方官府的税入将会大增，地方官府是将更加富裕，而非是更加穷困。”
王一鹗哼道：“就是增加再多，那也只是进了你们一诺钱庄。”
因为根据新政而言，这钱是要先进入一诺钱庄的，官府也必须从一诺钱庄支取。
郭淡笑道：“一诺钱庄只是负责保管而已，但凡朝廷规定的支出，一诺钱庄是绝不敢少支出一文钱得，虽然能捞得不多了，但朝廷最近决定要大规模提升官员俸禄。
官员们的生活一定会比之前要好，但我也不否认，对于某些人而言，肯定会有一些损失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些财富本就不属于他们的，这是属于国家的钱，是属于百姓的钱。
否则的话，朝廷也就不需要改革，所以关于这一点，我不会跟大人您争论的。”
王一鹗道：“我也不是要跟你争论什么，只是就算我答应，别人也不会答应的。”
郭淡笑道：“那只是因为他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有道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陛下此番是决议要推动改革，他们的反对也改变不了什么。”
王一鹗眯了眯眼，道：“也就是说你还是要制造混乱，发动战争？”
郭淡摇摇头道：“那只是最后的办法，也许最后会在江西试试，而南直隶的情况还远没有到这种地步，我会去说服他们支持新政的。”
王一鹗呵呵道：“你怎么去说服他们？”
郭淡笑道：“听说南直隶有许多盐商是极力反对我的，这是因为我的风驰集团和钞关体系增加了他们走私得成本，他们联合起来不断地向官府施压，这也给尚书大人造成极大的困扰。”
王一鹗稍稍点头。
郭淡笑道：“那我就拿他们杀鸡儆猴，在半个月之内，我将彻底彻底整合江淮盐商，让他们乖乖地俯首认错，如果我做不到，我将马上带着我的一诺牙行离开南京。”
王一鹗皱眉道：“当真？”
盐商和漕运是反对郭淡的中坚力量，因为二者可是有着非常密切的利益关系，许多大盐商都是凭借着漕运走私，而郭淡却整得漕运濒临崩溃，但同时风驰集团又非常奉公守法，坚决配合钞关检查。
且不说关税带来的成本增加，关键你这走私盐根本就过不了关。
郭淡轻蔑地笑道：“这可是买卖，在买卖方面，呵呵，别说江淮盐商，就是江淮和福广的盐商一块上，我也不怕，谦虚一点得说，我是不想做这买卖，毕竟百姓吃点盐也不容易，我要做这买卖的话，他们可就连汤都喝不上。大人若是不信，不妨静观其变。”
王一鹗微微皱眉，点点头道：“好啊！本官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够令那些盐商俯首认错。”
这盐商在南直隶的势力可是非常强大的，经常能够左右官府的决策。
如果郭淡能够半个月解决盐商，那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关于盐商么，那不过是我为尚书大人准备的开胃菜。”说到这里，郭淡稍稍顿了下，道：“但是我的第二步行动，可能要知会大人一声。”
王一鹗心中一凛，问道：“什么行动？”
郭淡道：“我将彻底摧毁南直隶的漕运。”
“你说什么？”
王一鹗不禁倏然起身。
他可是兵部尚书，漕运可就是隶属兵部啊！
你这是要打瘸我的腿么。
郭淡笑道：“大人切勿激动，这漕运腐败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为什么盐商会支持漕运，大人应该比我清楚，漕运不但给国家财政带来沉重的负担，也给运河沿途州县的百姓带去繁重得劳役。如今山东漕运已经名存实亡，而下一步就是南直隶的漕运。”
王一鹗道：“若没有漕运，怎么将粮食运送到京城去？”
“风驰集团。”
郭淡笑道：“风驰集团将全面取代漕运。”
王一鹗咬着牙道：“你这也太狠了一点。”
郭淡道：“不是狠，而是没有钱，朝廷已经承担不起漕运所带来的负担。”
王一鹗道：“难道你们风驰集团是免费帮朝廷运送吗？”
郭淡笑道：“当然不会免费，但是由我们风驰集团承运粮草，给国家的损耗只有漕运的三成，大人说，朝廷该选择谁？”
王一鹗突然想起方才郭淡提到海运两百万石粮食，立刻道：“你是说海运？”
“正是。”郭淡点点头，道：“如今我们风驰集团已经开辟了航线。”
王一鹗道：“你可知道运河承担多少百姓的生计吗？若开海运，那这些百姓怎么办？”
郭淡笑道：“海运只负责运送粮食，但是商品得话还是会往运河上面走，如今漕运已经严重影响到商品的流通，没有了漕运，那些百姓只会得到更好的生活，因为我风驰集团给予他们的工薪，可比漕运多多了。”
漕运确实牵扯到许多百姓的利益，但那是以前，如今商品经济发展迅猛，身在河南得卫辉府成为全国制造中心，运河上商品流通是在成倍增加。
因为卫辉府只是制造中心，但是生产原料多半是在南边。
王一鹗闭了闭眼，双拳紧握，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郭淡道：“我也不需要大人您做主，我只是想要提醒大人一句，今年南直隶的漕运将不再承担任何任务，否则的话，这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王一鹗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今年漕运将无法再征召百姓，除非支付与我风驰集团一样的工钱，而且要先付，如果漕运做不到这一点，那我的人将会煽动百姓闹事，我相信漕运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你敢！”
王一鹗真的急了。
郭淡笑道：“我当然不敢，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
王一鹗不禁愕然。
肥宅那人畜无害，萌萌哒的形象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真是可啪啊！
郭淡道：“当然，我也知道尚书大人得难处，我也会配合尚书大人的，在我整合盐商之后，尚书大人可怂恿漕运罢运，至于将粮食运往京城的事，我自会解决得，到时风驰集团将会顺理成章取代漕运。”
王一鹗真不知这是谁在配合谁。
别看郭淡说得轻巧，什么开胃菜，什么杀鸡儆猴。
但是其实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针对盐商和漕运动手，这两股势力可是坚决反对他的，别说表演给我看，你倒是不去对付他们呀。
郭淡又道：“其实发展海运对于大人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我知道在江南地区，许多官员都赞成开海运，一来可以减少当地百姓的负担，二来增加江南地区的重要性，三来，还可以增加财政收入，这地区的重要性都增加了，大人得权力和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王一鹗瞧了眼郭淡，眉宇间透着忧虑之色。
他如今已经缺乏信心，因为他知道漕运已经在谋划罢运，然而郭淡这边都还鼓励漕运罢运，可见他都已经做好全面取代漕运准备。
这人都是自私的，王一鹗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还是先静观其变，以便将来可以左右横跳。

第0950章 禽兽不如
在耽搁了近一个时辰后，郭淡的队伍继续向南京前行。
“这是真的吗？”
徐姑姑拿着那些资料，向郭淡问道。
郭淡反问道：“你以为呢？”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我以为你是吓唬人得。”
她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郭淡笑而不语。
徐姑姑问道：“不对么？”
郭淡笑道：“倘若人人都知道这是假的，那可就吓唬不到王一鹗。”
徐姑姑蹙眉道：“难道这是真的？”
“这真亦假，假亦真。”郭淡笑道：“这只是其中一个结果，也是万不得已才要走得一步。”
徐姑姑稍稍点头，道：“那你到底想不想走这一步？”
“当然不想。”
郭淡道：“你应该知道我在江南投入了多少钱，真要在江南打起来，陛下亏不起，我亏不起，国家更亏不起。”
徐姑姑稍稍扬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可是这上面写得颇有道理。”
郭淡低声道：“这篇数据是错的。”
“错……错的？”
徐姑姑凤目睁圆。
“当然是错的，这战损哪能这么算，如果就江南真的出事，卫辉府都会面临崩溃得境地，不过我还就是欺负他们不会算这账，以及他们严重高估了我的能力，这江南又岂是当初的卫辉府可比的。”郭淡得意地笑道。
徐姑姑不禁莞尔，又问道：“但是王一鹗到此，显然不在你的预计之中，可是这些资料你却早就准备好了。”
郭淡笑道：“那是因为他即便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谈的，哪知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其实在我来之前，就分析过江南的局势，他们最能够威胁陛下的，还就是煽动百姓闹事，破坏江南经济，破坏朝廷税收，以此来向朝廷施压。
这是非常可怕的，作为博弈的双方，当然是攻击对方的弱点，但他们只知道朝廷和陛下的弱点，并不知道我的弱点，故此我要将我的弱点，伪装成我的强点，这事虽然是假的，但是我们当成真得来做。
我们若越怕动乱，他们就越会制造动乱，可若我们先制造动乱，他们就越会怕动乱，毕竟他们也是有怕的理由，因为这里是他们家，又不是我家，将这里打得稀巴烂，他们当然不会认为我是那个受害者。
另外，我是一个奸商，以他们对商人的看法，我这奸商是什么干不出来的，我会在乎百姓的死活？这是不可能的，哈哈……！”
徐姑姑抿唇一笑：“你这一招可真是妙啊。”
郭淡一手将徐姑姑搂过来，在她脸上亲吻了下，“多谢夫人夸奖。”
徐姑姑娇媚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未像之前那样将他给扔出去，这一路上可没有被他少亲。
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其实郭淡是非常在乎江南地区，毕竟这可是大明的心脏地带，什么茶叶、瓷器等大宗贸易商品全都是这里出产的，这里要出问题，整个海外贸易都会出问题。
他的全盘大计可能都会面临失败。
这就是为什么他带着八百万两军饷，数百万两的股份来南京寻求合作。
但是人善被人欺。
一味的去哄对方，对方就会变本加厉。
他一定要吓唬住对方，然后再输送利益，如此便能事半功倍。
又行得一日，他们来到郭淡的老家，扬子沟。
以前扬子沟只是一个小乡村，但如今一跃成为南直隶最为富裕的乡村，因为郭淡将最重要的仓库都建设在这里，毕竟是自家人。
扬子沟得百姓都不需要干别的，在这里开茶肆、旅店，招呼这些来往得商人就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这饮水思源，故此当郭淡来到扬子沟时，可以说乡里所有的人都来迎接郭淡。
这郭淡可就是扬子沟的荣耀。
根据规矩，游子归乡，首先自然是去祠堂祭拜祖先。
“咦？这宅院好漂亮啊！”
在路过一座崭新宅院时，郭淡停了下来，又向杨晟道：“大伯，这是您家么？”
杨晟抚须笑道：“这是你家。”
“我家？”
郭淡一愣。
杨晟叹道：“上回你回来了，却还要住旅店，这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后来由于你的帮助，这乡亲们都赚了一些钱，于是大家就寻思着帮你建一座宅院。”
“这真是……谢谢大伯，谢谢各位乡亲。”
郭淡稍稍有些哽咽，同时心里也充满着愧疚，他确实缺乏家乡概念，如果没事得话，他也不会想着来扬子沟。
郭四叔笑道：“这你就见外了，我们帮你建这宅院，就是希望你能够多回家看看。”
“一定，一定。”
郭淡寻思着，下回一定要带着寇涴纱、寇承香他们一块来。
根据扬子沟的规矩，这女人是不能进祠堂的，故此徐姑姑虽是郭淡的夫人，但也只能在外等候。
待郭淡祭拜完祖先后，杨晟突然道：“郭淡，有件事，我这做大伯的可得说说你。”
郭淡忙道：“大伯请说。”
杨晟道：“我们听说你被陛下封为第一赘婿，不知是否？”
“对。”
“以你现在的地位，你为何还要做别人家的赘婿，这赘婿的地位可也是非常卑微的。”
“是呀！你们郭家可也是秀才家庭，地位可也不低啊。”
其余叔伯也纷纷对此颇有意见。
这郭淡可是扬子沟的荣耀，可偏偏这头上冠以赘婿，左邻右舍看着扬子沟发财，心里当然很酸，就经常拿这来说是，说郭淡就是吃软饭。
郭淡叹了口气，道：“大伯，各位叔伯，我也不想，但我也没有办法，是，爹爹是秀才出身，但是我面对的那都是伯爵得女儿，地位还是差了一大截。
可是我爹又将我生得这么帅，又这么聪明，故此在京城，那些国公、伯爵的女儿，为了我都是要死不活，不是上吊，就是跳河，都已经吵到陛下那里去了，但她们又不可能为妾，故此陛下才封我第一赘婿，给予我无限入赘的权力，让他们都有机会得到我，如此才平息这一场风波，只是名义上是入赘，但我不签任何入赘契约，还是嫁娶。”
“原来如此。”
杨晟点点头，道：“那也真是难为你了。”
郭淡叹了口气，又看向父亲得灵牌，道：“这都怪爹爹将我生得这么出色。”
而此时妇女们已经忙活起来，准备饭菜，为郭淡接风洗尘。
可真是大宴。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整个乡村都摆满。
一般来说，状元荣归故里，才有如此待遇。
席间，杨晟带着郭淡，一一去敬酒，就跟结婚一样。
这没有办法，毕竟郭淡难得回来一次。
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
“大伯，再喝！今儿侄儿真是开心……干了。”
徐姑姑是紧蹙眉头，将喝得酩酊大醉的郭淡给搀扶到卧室，轻轻将郭淡往床上一放。
郭淡突然伸出手来，将徐姑姑往身上一拉。
哪知徐姑姑直接就是一手就摁住其胸膛，冷冷笑道：“你应该不想在这里被我扔出去吧。”
郭淡眼一睁，十分尴尬地看着徐姑姑，心道，老子为了布这个局，搞了大半天，竟然被看出来了，真是失败。
徐姑姑坐起身来，紧蹙眉头：“你这一身酒气，将这屋都快熏臭了，快去洗洗。”
洗白白？也就是说……！
“夫人等我。”郭淡眼中一亮，瞬间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澡。
可一出得门外，郭淡突然皱了下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正当这时，徐姑姑的丫鬟凝冬走了过来，道：“姑爷，水已经烧好了。”
郭淡微微一怔，道：“夫人安排的？”
“是的。”
“对了！”
郭淡突然问道：“这宅院一共有几间卧房？”
凝冬立刻道：“前院有几间我也不清楚，但是这后院就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主人房，一间是给下人住得。”
“这设计可真是太妙了！我爱大伯！”
如此他放心地跑去洗澡。
洗得可是干干净净，香香白白。
待会卧室时，烛火还是亮着得，只见徐姑姑已经躺下，裹在被窝里面，旁边还放着一床叠的非常整齐得被褥。
郭淡郁闷地挠挠头，来到床边坐下，过得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夫人，我跟你讲个故事。”
徐姑姑没有做声。
郭淡便继续言道：“从前，有一书生与一小姐姐知相恋。一日，他们相约出游，途中遇大雨，便至一空屋避雨，留宿至夜。这屋里面就只有一床，二人虽是两情相悦，却未及于乱。
那小姐怜惜公子，便含羞邀了公子共宿一床，却在中间隔个枕头，写了张字条，上曰越界者，禽兽也。那书生却是个君子，竟真的隐忍了一夜，未及于乱。次日清晨，那小姐醒来，竟是绝尘而去，又留一字条。上书七个大字：汝连禽兽都不如。”
徐姑姑突然开口道：“不如禽兽也好过与禽兽无异。”
“言之有理！”
郭淡点点头，将被子摊开，然后吹灭烛火，躺了下去，屋内变得静悄悄的。
“夫人。”
“什么事？”
“我敢保证，你今晚一定睡不着。”
“托你的福。”
“那我有必要还夫人一个美梦！”
话音未落，郭淡突然掀开徐姑姑的被子，钻了进去，一手将徐姑姑搂在怀里，道：“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值得夫人信任的。”
徐姑姑本可以轻松挣脱开来，可听得他这么一说，不禁稍稍一愣，纠结半晌，终究还是没有一脚将郭淡踹下去，不一会儿便入眠了。
毕竟舟车劳顿，非常疲惫。
如果是分开的睡得话，她不可能睡得着，毕竟这心有戒备，反而是信任让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第0951章 我要打十个
翌日清晨。
被生物钟叫醒的郭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怀中残留的一缕幽香，让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搂，却发现边上是空荡荡的，不禁睁开眼来，又偏头看去，只见徐姑姑坐在梳妆台前，且已经梳妆好了，柳眉凤目、雪肤朱唇，晶莹如玉的脸颊透着一丝红晕，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一睁眼，便能看到如此美景，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郭淡不禁侧着身子，握拳枕头，怔怔地看着徐姑姑，突然笑道：“其实夫人根本不需要起早梳妆，因为在我看来，任何状况下的夫人，都是美若天仙得。”
徐姑姑不禁脸上一红。
显然是被郭淡言中了心思。
虽然她早已经对容貌看得非常淡，之前她都已经打算一生不嫁，这容貌对于她而言不再有任何意义，可此时此刻，她还真有些担心被郭淡看到自己刚刚睡醒的模样。
其实也没有谁看过。
突然，她回过头来，看着郭淡问道：“倘若我容貌丑陋，你还会愿意入赘我徐家吗？”
郭淡沉吟少许，道：“这么说吧，如果将夫人的气质、智慧、阅历与凝冬交换，即便这容貌不换，那我也肯定会选择凝冬。”
徐姑姑嫣然一笑，螓首轻摇：“你可真会避重就轻。”
郭淡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避重就轻，其实单论容貌的话，其实再好看，看个几年也都是会腻得，如朝中那些权贵，他们的妻子可都是大家闺秀，天姿国色，但他们还是养了不少妾侍，即便那些妾侍得容貌不如他们的妻子。可见若想要相濡以沫，天长地久，就还是要情投意合。”
徐姑姑又问道：“你我算得上情投意合吗？”
郭淡笑道：“也许夫人的许多行为，在别人眼中，是离经叛道，甚至于大逆不道，令人所不齿，但这也恰恰是夫人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我比较喜欢有自己的主见，且相对独立的女人。”
徐姑姑问道：“为何？”
“这……！”
郭淡想了想，他知道这可能是时代的代沟，但他又不能说出来，于是道：“就是喜欢。”
徐姑姑沉思不语。
郭淡见她不语，便问道：“夫人不信么？”
徐姑姑一怔，瞧了眼郭淡，道：“快些起来洗漱吧。”
这语气中倒是夹带几分妻子得意味。
“哦。”
其实以徐姑姑这种不认命的性格，又岂会因为一张契约而跟自己所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就连碰都不会让对方碰，只是她自己也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会爱上郭淡。
然而，郭淡的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她。
她在任何人面前，其实都还是有一些压力得，毕竟她一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在外抛头露面，乃是当下世俗所不能容忍得，那她就需要伪装自己。
如曹恪、李贽他们看到的徐姑姑，都不是真实得徐姑姑。
真实的她其实是亦正亦邪的。
她骨子里就有那种叛逆的基因。
可唯独在郭淡身边，她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这自然而然地就卸下了平时经常带着的面具，那么流露出来的感情，自然也是真挚的。
所以反过来说，她也不喜欢那些所谓的谦谦君子。
正在想着，忽觉脸颊传来一丝凉意，回过神来的徐姑姑不禁故作生气地瞪了眼方才偷袭她的郭淡。
郭淡却是笑道：“夫人，你可真是越来越像女人了。”
徐姑姑稍稍一愣，问道：“我以前就不像女人么？”
郭淡道：“以前夫人那可是仙女，这仙女不都是雌雄同体么。”
“你才是雌雄同体！”
徐姑姑当即就怒喷回去，便又作势要走，可这刚站起身来，就被郭淡一把给拉入怀中，可身手敏捷的徐姑姑，雪颈微微后仰，便是让郭淡扑了个空。
郭淡抬起头来，稍显尴尬地瞧向徐姑姑，可见她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眼神中还略带一丝挑衅，宛如花季少女，不禁心神一动，再度亲吻了上去。
徐姑姑眉宇间有着少许挣扎，突然，她将目光移开，旋即又轻轻合上美目，渐渐地，朱唇微启……
适才她已经想明白自己对郭淡的感觉，也知自己心里早已经将他视作夫君，自也不会再抗拒与郭淡亲热。
过得好一会儿，二人才渐渐分开来，徐姑姑那双盈盈美目中，柔情似水，似喜似羞，高贵妩媚，可真是美不胜收。
这般温柔的徐姑姑，郭淡可还真是第一回见到，不禁吞咽一口道：“内个，如今天色还早，昨日我们舟车劳顿，今天晚点起来，大家也不会多想的。”
话音未落，徐姑姑便是挣脱开来，道：“要睡你自己睡，我吃早餐去了。”
言罢，她便出得门去。
“自己睡？”
郭淡抬起双手，瞧瞧左手，又瞧瞧右手，一脸嫌弃道：“滚！滚！夫人，等等我。”
虽然昨夜二人只是相拥入眠，但是今日这一吻却已胜过一切。
吃过早饭之后，郭淡又在杨晟的陪同下，四处转了转，看了看扬子沟的发展，包括郭淡出钱在这里建的学院，如今扬子沟所有的孩子都已经进入这所学院读书。
不分男女。
虽然扬子沟有着极强男尊女卑思想，但是孩子就无所谓，关键如今这大人都忙得很，哪有功夫照看孩子，免费读书还不读。
直到寇义来了，郭淡才回到住宅。
“寇义见过姑爷，夫人。”
寇义恭恭敬敬行得一礼。
郭淡笑道：“大总管，你看着可比以前还要年轻一些了，这江南果然是好山好水啊。”
“这都是托姑爷您的福。”寇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初让你来，你可还不愿来。”郭淡哼了一声，又一脸八卦地问道：“老实说，找了几个妾侍？”
“啊？”
寇义一脸错愕。
一旁的徐姑姑翻了下白眼，不待寇义回答，就问道：“如今南京是什么情况？想必他们都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寇义真是如蒙大赦，一本正经回答道：“回夫人的话，他们昨日就已经知道姑爷抵达了扬子沟，我还听说那些盐商将于明日召开大会，商量如何对付姑爷，故此我今日便赶了过来。”
“这么快？”
郭淡叹了口气，又向徐姑姑道：“夫人，看来我们今日就要动身前往南京城。”
徐姑姑略显诧异道：“你不会也想去参加这个会议吧？”
郭淡点点头道：“我可没有时间一个个去对付他们，我要打十个。”
徐姑姑惊讶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放心，我是早有安排，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向王一鹗许诺半个月解决他们，只是我没有料到他们的动员能力还不错。”
寇义解释道：“其实在姑爷来之前，他们已经收到消息，故此事先已经在私下联络人。”
郭淡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动身吧。”
他立刻去找到杨晟，是再三保证，等忙完正事，会回来再住一些日子得，如此杨晟才放他离开。
当日，他们便匆忙忙赶往南京城。
与此同时，王一鹗也回到了南京。
他这刚回来，那南京提督赵飞将便找上门来，“我听说郭淡昨日已经抵达他老家扬子沟，你们究竟谈得怎么样？”
王一鹗稍显尴尬地瞧了眼赵飞将，嗫嚅不语。
他真不好意思提起那日与郭淡的谈判之事。
太丢人了。
赵飞将是个急性子，站起身来问道：“到底谈得怎样？”
王一鹗心想，他到底是个急性子，要真将郭淡的话告诉他，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他思忖少许，道：“你应该知道，郭淡背后是谁在支持他，我是难以阻止他入南京。”
赵飞将道：“我也知道这无法阻止，但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可容不得他胡来，他若将我们南直隶给搞得乌烟瘴气，那我可就饶不了他。”
你若不想他将南直隶弄得乌烟瘴气，那你还就得饶了他啊！王一鹗暗自嘀咕一句，又道：“我已经告诫过他，但他似乎胸有成足，还说半个月之内，就能令那些盐商俯首认错，并且整顿盐市，增加我们南京的盐税。”
“他这是在做梦吧！”
赵飞将道：“你应该知道，那些盐商都已经恨他入骨，要不是咱们在上面压着，只怕一诺牙行早就被那些盐商给冲毁了，我听说明日盐商就会召开会议，商议如何对付郭淡，这局势很有可能会失控。”
王一鹗道：“事已至此，那我们何不就等上半个月，且看看郭淡究竟有何手段能够制服那些盐商。”
“如此也好。”赵飞将点点头，又问道：“那关于新政的事呢？”
这是他最为关心得，他可不愿意自己的特权被免，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郭淡究竟是为了自家买卖而来，而是带着新政来的。
王一鹗心里当然清楚，但是他认为暂时还不能告诉赵飞将，等结果出来再说，如果郭淡真正那么厉害，赵飞将自然也会掂量一下，于是道：“他只是一个商人，这手中没有半点权力，凭什么来我南京推行新政，他多半都是为自己买卖来的。”
赵飞将稍稍点头，思忖半晌，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倒是可以看他们鹬蚌相争，然后坐收这渔翁之利，如果他们真斗起来了，双方就都会有求于我们，这话又说回来，若真让郭淡将盐商整合了，那到时谁来控制他，我们可得盯着这事。”
这是他们官僚的惯用伎俩。
王一鹗听得可是五味杂陈。
这可能不是什么鹬蚌相争，而是龙虾相争，这渔翁在恶龙面前，与虾米又有何异。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他还是打算静观其变。

第0952章 最强求职者
当年郭淡第一次下江南时，可也是得到极大的关注，但也远不及这一次受到的关注。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从扬子沟前往南京城的这短短的大半天路程，沿途可真是十步一哨岗，不断有人往城内传信。
当然，这郭淡又不是带着核武器去得，没有十步一哨岗，只不过盯着这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次郭淡来南京只是牵扯到一些债务危机，而涉及到阶层多半都集中在工商阶层，以及少数大地主，问题也集中在城镇，这乡村、官僚都未受到什么影响。
归根结底，那只是盈亏问题。
而这一回，几乎牵扯到所有的阶级，且也不是单纯得盈亏问题，在许多人看来，这更关乎于自己的生死存亡。
因为新政、一诺币，再加上风驰集团，是一定会打破现有的体系。
这可就牵扯到所有的既得利益者。
可是江南地区的情况又比任何一个地区都要复杂，这里又不像江西一样，是一边倒的要对付郭淡，否则的话，王一鹗也不会寻求保持中立。
就是因为还是不少官员、商人、地主都还是支持郭淡的。
主要也都集中在城镇。
这是因为江南地区的教育水平比较高，读书人非常多，且工商业本就发达，他们中许多人对于现有的体系感到颇为不满，太腐败，太黑暗了，他们是渴望求变。
可顽固的旧势力是非常强大的，多半乡村可都是反对郭淡的，再加上京城不少权贵也将筹码压在南京。
当然这也是郭淡选择在江南突破得原因，如果都不支持他的话，他来这里干嘛。
而其中最痛恨郭淡的莫过于盐商集团。
因为两淮盐商的利益那是非常庞大的，其中与官僚，与百姓，都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利益可真是盘根错节，那么只要郭淡求变，就一定会涉及到他们的权益，再加上徐继荣他们屡屡派人专门袭击盐商的船队，玩得是风生水起，也搞得不少盐商是损失惨重。
双方已经是势如水火。
他们是积极走动，拉拢官员、地主、士绅，企图组织一个强大的联盟来对付郭淡。
但首先他们得将自己人组织起来。
因为盐商里面也有一小部分是支持郭淡的，毕竟他们是商人，他们认为官僚、权贵也在不断向他们索取，而郭淡乃是商人之首，大家应该团结。
双方为此也争论过几回。
而如今郭淡都已经兵临城下，他们也立刻在盐商专门祭祀天地祭坛上召开大会。
祭坛上是一片烟雾缭绕，三十余个大盐商坐在上面。
“在郭淡还未来之前，他就已经弄得两淮盐市是乌烟瘴气，如今他亲自前来，这来者不善呀，若是我们还是一味的忍让，那我们都会上街要饭的。”
陈十五第一个跳出来叫嚣道。
张炳怀立刻反驳道：“上回郭淡来南京之前，那些纺织商人可也是这么想的，可结果又如何？我建议还是先跟郭淡接洽，与其商谈，看能否化干戈为玉帛，大家同是商人，为何要相互争斗，合作难道不好么？”
“我呸！”
陈十五怒喷张炳怀：“张炳怀，老夫已经忍你许久了，你暗中与一诺牙行勾结，借一诺牙行来扩张自己的地盘，事到如今，你还处处为郭淡说好话，我看你就是郭淡派到咱们来的内奸。”
张炳怀回喷道：“陈十五你休要血口喷人，上回关于我的船队被人袭击一事，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若要天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起来，冷笑道：“真是可笑，你为何不去找郭淡算账，一直以来可都是他在派人袭击我们的船队。就是有你这种害群之马在，导致我们盐商无法团结，若要我依仗他人鼻息而活，我刘徽宁可玉碎，也绝不瓦全。”
“不错，宁可玉碎，也绝不瓦全。”
“张炳怀你这小人，在我们受到攻击得时候，不但不帮助我们，还趁虚而入，当初就应该将你赶出商会。”
……
张炳怀见对方人多势众，也怕自己会被赶出商会，当即认怂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提个意见，这不就是开会得目的吗，如果你们都不答应，那就当我没有说。”
说着，他便坐了回去。
商人就是这么现实。
此时，坐在中间的商会会长楚南浦终于开口道：“行了，行了，你们别光顾着意气用事，就算我们要对付郭淡，那我们又该如何对付郭淡？”
他能当这会长，自然深谙纵横之道，他知道内部各有主张，就先让他们争个高下。
如今主战派是明显占优。
因为盐商与官府有着紧密得联系，可不是纯粹的商业利益。
故此楚南浦自然也会选择这边。
陈十五道：“如今郭淡屡屡袭击我们的船队，我们必须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袭击郭淡在南直隶的买卖。”
他的这一番话，立刻得到众多人支持。
他们早就想这么做了，因为一诺集团已经彻底从江西退出，他们想要在江西反制郭淡，一时半会找不到人，除非打进景德镇，但那又不是他们能够考虑的事。
不过郭淡在南京却有不少业务来往。
楚南浦皱眉道：“但是上面已经吩咐过了，不准在南直隶搞事。”
刘徽立刻道：“那我们就让盐价上涨，毕竟如今运送盐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我的好些手下被郭淡的人打死打伤，我们都得拿钱出来赔偿他们，官老爷们不能只让我们卖盐，而不顾我们的安全啊！”
言下之意，就是以此来逼迫官府支持他们。
这盐价上涨，整个社会都会出现问题，那官府肯定就坐不住了，然而，官府内部可是有不少人支持他们的，王一鹗可能就压不住。
这就是为什么王一鹗事先要赶去山东与郭淡交谈，他希望先得到郭淡的保证，如此他便能给予其他人保证，可惜他此行非常失败。
正当这时，一个仆从小跑着来到楚南浦身旁，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什么？”
楚南浦闻言，不禁倏然起身。
大家顿时纷纷看下楚南浦。
陈十五忙问道：“会长，出什么事了？”
楚南浦微微一怔，看向陈十五，道：“郭淡来了。”
“啊？”
顿时一片哗然。
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听得一声叫嚷：“你们是什么人……！”
“滚开！”
只见两位彪悍的大汉将门口守着的仆人给推翻在地。
又见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手持折扇步入祭坛。
许多盐商并未见过这年轻人，但是他们可都认识年轻人身边那位中年男人，正是一诺牙行大总管寇义。
能够让寇义屈尊于旁的，不用说也知道这年轻人就是郭淡。
顿时盐商们是如临大敌啊！
“在下郭淡，见过楚会长。”
郭淡来到楚南浦面前，手握折扇，拱手一礼。
未等楚南浦说话，陈十五便跳起来，道：“你这杀人凶手，胆敢来此。”
寇义立刻在郭淡耳边小声说得几句。
郭淡点点头，又看向陈十五笑道：“你先别急，待会我会跟你算账的。”
陈十五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惧色。
张炳怀却是一脸激动，自己也许没有站错队啊。
楚南浦未起身回礼，沉眉问道：“不知阁下来此，有何指教？”
郭淡笑道：“在下是来求职得。”
“求职？”
楚南浦一脸错愕，问道：“求什么职？”
郭淡折扇指向楚南浦屁股下那把椅子，道：“就是你这商会会长一职。”
楚南浦大惊失色，倏然起身，怒喝道：“你说甚么？”
陈十五面色一喜，又跳出来道：“会长，我早就说此人狼子野心，不怀好意，亏你之前还让我们隐忍。”
楚南浦咬牙切齿道：“老夫真是后悔当初对你们一诺牙行太过仁慈。”
郭淡笑道：“正是因为您的稳重，才让您保留了副会长一职，您应该对此感到庆幸。”
楚南浦气得差点吐血。
从会长到副会长，我还要感到庆幸，你可真会说话。
刘徽冷笑道：“你想当我们的会长，你凭什么？”
郭淡笑道：“凭我是大明第一大盐商，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没有我一个人控制盐多，当这会长，我是实至名归啊。”
楚南浦震惊道：“你说什么？你是大明第一大盐商？”
郭淡点点头道：“我每年生产一万万斤盐，难道这还不够吗？”
“一……一万万斤盐？”
在场的盐商皆是大惊失色。
明朝满打满算一年也就六万万斤盐，你一人就占六分之一，你这也太夸张了。
陈十五乐了，道：“你这是在说梦话吗？”
“哈哈！素问大名已久，原以为你有什么通天手段，今日见面，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
“你若拿得出一万万斤盐，别说这会长一职，老子都愿意认你做干爹。”一个鞋拔子脸哈哈笑道。
郭淡瞥其一眼，呵呵道：“你想得可真美。”
在场就没有一个人相信，因为明朝盐场他们都非常清楚，就算将播州的井盐和宁夏池盐都算到郭淡头上，也不可能有一万万斤，连零头都比不上，且成本非常高，这产盐能够产得过我们沿海州县吗？
正当这时，只见几个随从打扮的人跑了进来，面色焦虑地向在坐的几个盐商耳边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五厘钱？”
身为南京大盐商的刘徽霍然起身，咆哮道。
郭淡笑道：“不错，从今日开始，南京盐价将会定价为五厘。”

第0953章 降维打击
五厘？
这……这可真是一个生死价位啊！
关于南京的盐价，平时的市场零售价大概在每斤一分五左右，而票引价是三厘，就是说至少也有五倍的利润可以操作的，当然，距离盐场比较远得，这价格自然就要高一点。
另外，有什么动荡，盐价就会上涨，目前就已经上涨到两分，但票引价是没哟变得。
这五厘的话。
赚钱的那是不可能的，这里面可还有运输等费用，能否保本，这个都不太好说。
哪怕就是要拼价格也没有你这么个拼法。
这可是拿命在博啊！
楚南浦看着郭淡，问道：“也就是说，这五厘盐都是你在卖？”
郭淡点点头道：“当然。”
楚南浦当即指着郭淡道：“你非盐商，你凭什么卖盐？”
“不错。”
刘徽也反应过来，道：“我们都未曾听过你一诺牙行卖盐，你这是在走私盐，我们可以报官。”
走私？去你MMP！面对他们如此理直气壮得指责，郭淡差点没有爆粗口，因为这周全坐着一圈走私商，而且是最大的那种，你们好意思谈论这个问题吗？但他还是保持微笑道：“一诺牙行的确没有卖盐的资格，但是一诺粮行有，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一诺粮行已经承包九镇军饷，而这契约里面就包括盐、油、茶、马等贩卖权，不然我也不敢说自己乃是大明第一盐商，诸如违法的买卖，我是从来不做。”
楚南浦不禁是紧锁眉头，他知道一诺粮行，但不知道其中包括贩卖盐，不过他相信郭淡也没有必要骗他们，道：“这五厘得盐价，无异于以本伤人，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郭淡呵呵笑道：“我算过一笔账，就这个价格，我最多一年亏一百万两……！”
楚南浦差点没有吐血，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国度吗？不禁问道：“一百万难道两很少吗？”
“一百万两当然不少，但是……！”
郭淡微微一笑，道：“但是我亏得起，而你们却都亏不起，这才是关键，就这个价格，要卖上一年，那么整个市场都将是我的了，届时我再将价格恢复回过来，然后我再将一诺粮行股份制，这一百万两我又能全部拿回来，我是无所谓得。”
刘徽哼道：“你郭淡莫要小瞧人，谁说我们亏不起。”
“是吗？”
郭淡打量了他一番，赶紧拱手一礼，道：“真是抱歉，是我小瞧你们了，对不住，对不住。”说着，他又向寇义吩咐道：“立刻将价格调至三厘。”
“是的，姑爷。”
寇义又向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立刻走了出去。
盐商们皆是大惊失色，究竟是这小子在吹牛，还是我们在做噩梦。
这就降了两厘！
我们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就当真呢。
你这是在耍流氓吧？
郭淡环顾四周，笑道：“相信这个价格应该能够体现我对各位得尊重了吧。三厘的价格，我大概要亏一百五十万两，好在我也亏得起，只要我能够得到整个市场，我们的股东们肯定会非常愿意的。”
“……！”
刘徽的嘴一张一合，硬是没法出声。
楚南浦也开始在擦汗。
还能这么玩？
五厘价格已经是生死价，要还降两厘，那可就是棺材价格。
这个价格，必然是要赔本卖，是卖多少就要赔多少，而且他们还要跟郭淡争市场，偌大的市场，他们就是将家底砸进去也不够啊！
盐商们是非常沮丧。
因为他们都相信郭淡要是对自己狠一点，还真就亏得起。
说是降维打击，一点也不为过。
他们到底还是那种非常纯粹的商人，就是家族经营，而郭淡已经是资本家，他随时可以调动大量的资金，对于任何一个行业进行降为打击。
关键还不是他的钱。
但如果他能够抢占所有的盐市，股东们当然会愿意，用不了几年就能够翻倍赚回来。
多爽。
但是这对于在场的盐商而言，可真是太霸道了。
“哈哈！”
陈十五突然仰面大笑起来。
大家都看向陈十五。
他是疯了吗？
“大家放心，他没有疯。”
说话得是郭淡，他一脸笑意地看着陈十五，道：“十五爷，我知道你在笑什么？”
“是吗？”
陈十五神情一滞，又问道：“那你倒是说我在笑什么？”
郭淡笑道：“你在笑我拿不出这么多盐来，不知是否？”
陈十五一愣，旋即道：“正是。这盐场可都在朝廷的控制中，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可是两淮盐场绝不可能落在你的手里，哼，还一万万斤盐，你可真是大言不惭。”
大家突然反应过来。
对呀！
票引价可是朝廷控制的，价格不能太高，也不会太低，朝廷也不可能将盐场的盐都卖给你啊！
况且这两淮官府的都还是支持他们的。
大家是长长松得一口气。
差点被这小子给吓死了。
郭淡左瞧瞧，右瞧瞧，道：“你们难道忘记我军已经拿下吕宋、澎湖等诸多岛屿吗？”
“……！”
陈十五眨了眨眼，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郭淡哈哈一笑，道：“我在那些地方置备了大量的盐场，一万万斤盐，那可真是绰绰有余，这一船运送过来又何止十万斤，至于这点运费么，我还赔得起。”
陈十五吓得吞咽一口，产生道：“朝朝朝朝廷允许你这么做吗？”
郭淡笑道：“为何不允许，朝廷卖盐引也是为了增加国库税入，控制盐价是为了百姓，我的盐价低廉，百姓得利，而且所得之钱，我又全都交给朝廷，我自己是分文不要，这还能够减少朝廷运营成本，对朝廷百利而无一害，难道朝廷甘愿养着那些贪官污吏吗？”
楚南浦闻言，不禁一惊。
这话也能说吗？
“别这么惊讶！”
郭淡冷冷一笑：“你们以为我真的是想整你们吗？当然不是，我要想整你们的话，我就不会亲自来这里，更不会要当这个会长，你们这些盐商，也就能够欺负一下百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这是要对付你们背后的人。”
此话一出，盐商们顿时脱出一身大汗。
敢情我们什么都不是啊？
真是太可悲了！
郭淡又指着陈十五，道：“我方才就说过，我一定会跟你算清我们的账。”
陈十五不禁吓得小退一步。
他当然知道郭淡指得是什么，因为他的盐主要是卖往江西，故此在江西是非常有势力，冲毁当地得一诺钱庄，他可也有份参与的。
不过这回他似乎要踢到铁板了。
坐在末端的一个盐商故作好奇地问道：“可是南直隶是施行海禁政策，你的盐怎么运过来。”
如今他可不敢嚣张，只能伪装成好奇宝宝。
大家恍然大悟。
说得对啊！
目前南方唯一开港的地方是月港，不能直接运送到南直隶来，如果是从福州登陆，再运到南直隶来，光这运费你也赔不起，至于福广二州，反正也不是他们地盘。
你应该去福广吓唬人啊！
郭淡突然呵呵一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说说可不犯法吧，我又没有说真得运过来。不过我听说有很多人偷偷出海，官府也没有太多办法，倒也是的，这么长的海岸线，官府也派不了这么多人去守啊！”
“……！”
无耻！
卑鄙！
小人！
大家一听就明白过来，这家伙是要走私啊！
这可真是太恐怖了。
其实他们也知道福州七成得船都在风驰集团的控制之中，这要是沿着海岸线一路走私，瞬间就能够铺满整个南直隶。
陈十五见大家个个面露惧色，这心里焦急他，方才他已经被点名，这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他鼓起勇气道：“你是有钱，但你也就一条命，你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得。我们的钱虽然比你少，但也足以让你在南直隶做不了买卖，大家说是不是？”
“说得对！”
刘徽立刻道：“你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们就是死，也要掰下你一条胳膊。”
啪！
郭淡突然折扇一开。
张炳怀定眼一看，嘀咕道：“暗中观察？”
这有何深意吗？
他不禁暗暗思忖着。
但是他的同行们已经是群情激愤，纷纷嚷着要跟郭淡拼命。
都已经将脚踩到脸上。
还有什么可说得。
而郭淡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口沫横飞。
轰！
突然一声巨响，吓得他们直接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
楚南浦趴在椅子旁，哆嗦着左右张望，突然，他发现郭淡站立在身前，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当即指着郭淡道：“是……是你搞的鬼？”
郭淡笑而不语。
一个随从突然道：“好像是……是火炮？”
“火炮？”
盐商们皆是大惊失色。
这东西离他们可真是太遥远了，他们的武器可还停留在棍棒上面啊。
但他们也意识到，既然郭淡还站在这里，那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事。
他们缓缓站起身来，同时往西面看去，只见祭坛西边一团浓雾拔地而起，隐隐可见一个倒塌的木棚。
郭淡突然看向陈十五，笑道：“你把舌头捋直了，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

第0954章 是神是魔皆在一念之间
捋不直！
完全捋不直啊！
陈十五这嘴巴一张一合，嘴里发出各种诡异得声音。
他很想硬，但真心硬不起来。
我们只是盐商而已，你至于拿大炮来轰我们吗？
这真是拿虎头铡来砍蚂蚁啊。
“你到底想怎样？”
这一炮下来，楚南浦是彻底颓了，他可怜兮兮地看着郭淡。
其余盐商也皆是目瞪口呆地望着郭淡。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在郭淡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纯粹商业竞争，他们根本就无法与郭淡竞争，若想用下三滥的手段，郭淡比他们就还要狠得多。
直接开炮。
你狠！
既然打不过，那就先谈谈呗。
郭淡直接上得台阶，站在会长位子前，向楚南浦笑问道：“不介意我坐吧。”
楚南浦伸手道：“您请坐。”
可郭淡并未急着坐下，他的人直接将陈十五的椅子给搬了上来，放在边上。
郭淡手一伸，笑道：“楚老请坐。”
楚南浦差点没有哭出来。
真是太感动了。
“请。”
二人几乎是同时坐了下来。
郭淡左右一瞟，笑道：“大家请坐。”
那些盐商左右看了看，刘徽也瞧了眼自己的死党陈十五，纠结半晌之后，他还是选择坐了下去。
大难临头各自飞。
陈十五不禁怒视众人一眼，当即拂袖而去。
其实当初攻击一诺钱庄的不止陈十五，这刘徽也参与其中，但是郭淡就只针对陈十五，原因就只是因为方才陈十五第一个跳出来，郭淡就顺便拿他杀鸡儆猴。
反正总要死一个。
他就是要让其他盐商明白，谁要敢针对我一诺钱庄，我就要让他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我绝对有这个实力。
待陈十五灰溜溜地离开之后，郭淡才开口言道：“其实我今日之所以来此求职会长一职，并非是我想与各位争夺这盐利，我对于这盐利并不感兴趣，只不过我现在作为你们最大的客户，我认为我有资格坐在这里。”
此话一出，大家皆是一脸懵逼。
怎么又成了客户？
张炳怀问道：“郭顾问，您不是我大明第一盐商吗？”
郭淡笑道：“那都只是基于你们无能得情况下，我就只能自己生产，但如果你们做得好，那我就将是你们最大的客户，毕竟我们一诺粮行每年都得采购大量的盐，同时我也会关闭海外的那几个大盐场，毕竟从海外运送盐到内陆，成本要增加不少。”
你说我们无能，我们认。
大家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来。
毕竟郭淡自己说了会关闭那几个大盐场。
郭淡道：“楚老以为呢，我作为最大客户，坐在这里，是不是实至名归？”
楚南浦讪笑点头。
他心里也好受一些，客户就是上帝，郭淡以这个身份坐在这里，他也不丢面子。
郭淡又道：“作为大客户而言，我对于目前的盐市，是感到非常的失望，整个盐市是杂乱无序，而盐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遍地都是走私商，这种种内耗，导致盐商们得利甚少，所有盐商加在一起，每年就连一百万两都亏不起，这种情况着实令人感到担忧啊。”
得利甚少？
你说得对！
就是这样的。
你能让我们亏得起一百万两吗？
一个盐商眼巴巴地问道：“不知郭顾问有何建议？”
郭淡道：“我认为该给予盐商们更多的自由，更多的利润，没有钱又怎么能够生产出好的盐来，所以从制盐到售卖，都应该让盐商参与进来，这物美价廉者得市场，优胜劣汰，如此才公平，如此才是良性竞争，绝不能让那些心术不正，投机取巧之人，控制这一切，这只会弄得盐市乌烟瘴气，弄得大家都没有钱赚。”
制盐也交给我们？
你说得真对。
盐商们是齐齐点头。
魔鬼瞬间变成救世主。
楚南浦道：“朝廷可不会答应？”
“朝廷为何不答应？”
郭淡道：“我方才就说过，朝廷最在乎有两点，其一，盐税；其二，百姓。先说盐税，如今遍地都是走私商，这不但导致国家盐税锐减，同时也让我们这些正当得盐商难以生存。如果朝廷制定出合理的盐税，大力的支持正当的盐商发展，让竞争变得光明正大，我们与朝廷一块去打击那些走私商，这税入必然增加。
而关于百姓，合理的税收，让盐商能够制定出合理的价格，这良性竞争又能够促进制盐的发展，让盐商生产更优质的盐，百姓将会深受其益。
当然，其中受益最大的莫过于盐商，合理的竞争，能够让那些能力出众的盐商崭露头角，而不是依靠关系取胜。合理且明确的盐税制度，也将会令盐商对于收益有着明确的预算，不用再费脑子思考谁谁谁过生日，又要送多少钱过去。”
这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若有所指。
在坐的盐商心里都清楚，郭淡指得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盐商将与朝廷瓜分属于利益集团的盐利。
盐商当然得利。
因为如今的大盐商，每年可都得拿出不少钱孝敬那些老爷们，甚至于有一些大盐商就是那些老爷们的家奴。
但这怎么可能？
楚南浦道：“这……这不可能吧？”
“谁说得。”
郭淡笑道：“朝廷如今正在推行新政，而新政里面就包括盐税改革。”
楚南浦错愕道：“这我等怎未听说？”
其余盐商也都是一脸懵逼。
新政中并未听说要涉及盐政。
郭淡笑道：“那你们可有听说朝廷将废除旧户籍制度，全国上下统一一种户籍制度？”
楚南浦点头道：“这我等倒是听说了，可是这与盐税又有何关系？”
郭淡道：“既然全国上下都统一用一种户籍，那么灶户又该怎么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对呀！
这灶户怎么办？
这灶户就是制盐得工匠，与匠户差不多，也都是要世世代代制盐，不能从事任何行业，但是工钱却少得可怜，导致不少灶户也纷纷逃亡，但不管怎么样，这灶户可是目前盐政的关键所在。
如果取消灶户，那么整个体系就将会出问题。
郭淡继续言道：“那么将来就只有雇人来制盐，如果朝廷自己来做的话，那又何必取消灶户，这不是成心增加自己的成本吗？关键灶户已经暴露出许多问题来，这官盐的质量远不如私盐，导致百姓更愿意买私盐。
故此朝廷将更加倾向于交予盐商自己生产，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商人生产出来的货物，是要优于朝廷自己生产，其中原因想必各位比我还清楚。至于朝廷为什么没有下达明文规定，那只是因为事有轻重缓急，得一步步来，但是基于灶户变为历史，盐税必然要面临改革。”
盐商们不禁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反对新政，是因为他们认为新政将会伤害到他们的权益。
但如果新政会取消灶户，将制盐权也交给他们，并且制定合理的盐税和制度，那这对他们这些大盐商其实是非常有利的。
那他们就能够做大做强。
这其实也是郭淡此行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支持新政。
可盐商们是非常纠结，你说一步步来，但问题是这还没有来，到底朝廷没有出台有关政策。
等出台了再说呗。
可要是朝廷真出台政策，郭淡还需要寻求他们的支持吗？
关于盐税改革，其实是隐藏在新政中的，免除旧户籍制度，本就涉及到方方面面，可不是一句话得事。
而万历之所以没有明确提出来要盐税改革，那当然是怕引起更多人反对，以及给盐市制造极大混乱，从而导致社会出现动荡，关键盐税也是国库的重要税入。
如果能够先得到盐商们的支持，那这一切就要好办多了。
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们若想得到更多的利益，就得靠自己去争取。
如果哥都能够搞定一切，那哥为什么要便宜你们这些人。
大家的反应，郭淡早有预料，道：“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我郭淡是一个非纯粹的商人，我一直以来也都在为商人着想，如果你们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需要寻求改变。而且，我在海外有着许多大盐场，我自己是懒得去经营，如果各位有意得话……”
言下之意，就是我连后路都为你们想好了，内陆混不下去，我们还可以去海外混。
到时可以将海外生产的盐，走私到国内来。
心动了！
盐商们都有一些心动。
但是他们毕竟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背后都有着复杂的利益关系。
这一点头的话，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郭淡突然站起身来，道：“你们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一下，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众人如蒙大赦一般，是长出一口气，纷纷起身，保证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他们就怕郭淡逼着他们立刻做选择。
这很要命的。
对于郭淡而言，不需要他们马上选边站，只需要他们在中间摇摆不定就行，因为只要他们不反对新政，选择观望局势发展，那其实就是支持新政。
出得祭坛，回到马车上。
一直在马车里面等候得徐姑姑，立刻问道：“怎么样？”
郭淡道：“夫人，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徐姑姑没好气道：“你什么都没有，就买了一千两走私盐，这我能不担心吗？”
郭淡哈哈一笑，道：“夫人到底是门外汉，这商人不是工匠，非得要一把锤子，对于商人而言，‘我可以拥有’跟‘我已经拥有’其实也没有太多得区别。”

第0955章 三足鼎立
别看郭淡说得是信誓旦旦，但全都是假得。
他只是购买了十万斤盐，然后在南京各处低价销售。
为得也就是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得效果。
真是任性啊。
当然，那些盐场也只是存在于他得口中。
他不可能在吕宋、澎湖建造盐场。
因为大明的沿海州县又不缺盐，从吕宋生产盐再运送到大陆来，那是完全就不具备竞争力。
但是，这也非虚张声势。
虽然没有，但他随时可以拥有，那么也就可以说，他其实已经拥有了。
那些盐商也不傻，他们相信得其实也是郭淡能够在吕宋拥有大量的盐场。
至于那些盐是从哪里，并不重要。
……
然而，这一场大会，其实是万众瞩目，尤其是郭淡到来之后，各方势力可都在暗中观察着。
而方才那一声炮响，可真是吓坏了众人。
这祭坛虽然是在城外，但也不能算是郊外，只能说是南京城的向外延伸，这附近可是住着大量的商民，有着大量的商铺，是非常繁荣的地带。
谁敢在这里打炮……？
这当然也立刻惊动了提督赵飞将。
他是亲自率领人马前来调查此事。
然而，他却在这里见到了一支正在执行机密任务得锦衣卫部队。
在确认过公文、令牌无误之后，赵飞将走上前去，向那名带队得锦衣卫千户道：“你的意思是，方才那一声炮响只是你们的人误射。”
“回禀大人，是这样的。”锦衣千户抱拳道。
“误射？”
赵飞将突然厉声怒斥道：“这里又不是战场，你这误射从何谈起？难道是你们失误将炮弹放入炮管之中，然后再失误点燃火线吗？这能是失误吗？”
“大人请先息怒。”
锦衣千户回头道：“给我押上来。”
只见几名锦衣卫将押着二人上前来。
“跪下！”
二人立刻跪倒在地，当即哭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那锦衣千户向赵飞将道：“回禀大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二人对于这新式火炮感到十分好奇，趁着我们休息之际，偷偷操作火炮，以至于出现误射，万幸的是，没有伤到人，否则的话，卑职万死难辞其咎。”
万幸没有伤着人？
就这附近，不论你往哪个方向射，都极有可能伤着人，唯独那边废弃得草棚没有人。
这个几率可真是……！
赵飞将铁青着脸，看着他们的倾情演出，只觉自己被他们当成了弱智。
就不能找一个不那么侮辱人的理由吗？
可他也不想想，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打炮，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懂就行。
何必在乎这理由。
赵飞将突然怒指那锦衣千户道：“难道你现在就能辞其咎吗？”
锦衣千户道：“待卑职完成任务，卑职自会向陛下请罪。”
“你……！”
赵飞将恨得是咬牙切齿，怒目睁圆，直点头道：“好呀！好呀！你们竟敢跟我玩一招，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摆明就是郭淡设的局，意在震慑那些盐商。
但他拿这些锦衣卫还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还有军令在身，他又不敢将这些人拿下。
当然，他也不会做这蠢事，这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应该去找郭淡。
……
回到官署，赵飞将是大发雷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那该死的商人，竟然拿我们当傻子一般玩弄，还误射，老子误射他娘，老子绝不可能放过他。”
这骂着骂着，赵飞将突然发现坐着的王一鹗沉默不语，不禁道：“尚书大人为何不说话？”
王一鹗瞧了他一眼，道：“你先息怒，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现在没法坐。”赵飞将叫嚷着。
王一鹗沉吟少许，也不再勉强他，言道：“这一切可能都是郭淡的阴谋。”
“阴谋？”
赵飞将愣了下，道：“什么阴谋？”
王一鹗叹道：“他希望能够在南直隶发动战争。”
“你说什么？”
赵飞将惊愕地看着王一鹗。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吗？
王一鹗这才将那日与郭淡的谈判告知赵飞将。
赵飞将听得大惊失色，不禁道：“他敢？”
王一鹗叹道：“我原本也有一些疑虑，但如今的话……我且问你，你是否知道现在南直隶共有多少锦衣卫在执行机密任务吗？你又是否知道南直隶存在着多少门由卫辉府生产的火炮？”
赵飞将顿时目瞪口呆。
王一鹗皱眉道：“如果真得打起来了，你又是否想过后果，我们在这里的一切都将会化为乌有，南直隶的百姓也都将生灵涂炭，而郭淡他……他只是无非就是少几日买卖而已，说不定将来南直隶的百姓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赵飞将吸得一口冷气，又道：“难道我们就任由他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而什么都不做吗？”
“当然不是。”
王一鹗道：“我们必须立刻要加强戒备，维护当地的治安，以免给予郭淡机会生事，他们可以斗，但绝不能做任何违法之事，否则的话，我们必将严惩不贷，如此才能够让南直隶不发生战争，同时也能够确保我们官府的权威。”
赵飞将沉眉不语。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要坚定中立立场，坚定的支持律法，竭力维护南直隶的治安。
选边站那是不可能得。
因为他们若是选边站，只会让事情进一步恶化，这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正当这时，一人入屋来，“启禀大人，工部万侍郎求见。”
赵飞将立刻道：“他肯定也是为了这事而来。”
王一鹗点点头道：“我来应付他。”说着，他又向下人道：“请万侍郎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万鉴入得屋来，道：“下官见过尚书大人。”说着，他还故作诧异地瞧了眼赵飞将，拱手道：“赵提督也在啊！”
不等赵飞将开口，王一鹗便主动言道：“赵提督正在与我商量如何处理有关南城外炮响一事。”
万鉴忙问道：“不知可有查明原因。”
王一鹗点点头，道：“那火炮是来自于京城的一支锦衣卫，他们正要前往南方执行一项机密任务，途径这里时，因为手下操作失误，而导致误射，万幸没有伤着人。”
万鉴听得都觉得不可思议，道：“难道大人相信这等鬼话？”
王一鹗道：“当然不相信，但是他们确实有着陛下的令牌，赵提督担心若扣押他们，会延误军机，故而找我商量，我也不瞒你说，我也不太敢将他们扣押，若是万侍郎认为其中有猫腻的话，赵提督可将此事交予万侍郎处理。”
万鉴可不傻，这个烫手山芋可不能接，忙道：“下官倒是想管，只是此事不在下官职权之内，不过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因为今日郭淡……！”
不等他说完，王一鹗便道：“赵提督也已经调查过，郭淡的确有嫌疑，可事实是，郭淡并未当众承认那就是他放的。”
万鉴道：“但我们都知道，这就是郭淡安排的，他今日在盐商大会上，是妖言惑众，恐吓他人，诽谤官府，难道大人还要继续包庇郭淡吗？”
“谁说我包庇郭淡。”
王一鹗怒喝一声，又道：“他若违法，本官必然将他抓捕归案，绝不姑息，而且本官也一直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说今日出现在南京的五厘盐，本官也已经派人去调查过，那都是一些官盐，连走私盐都谈不上，而他们一诺粮行是打着做慈善名义，低价出售那些盐。
至于他说得那些话，目前还不足以构成犯罪，不过本官也会派人去叮嘱他，让他谨言慎行。”
万鉴瞧了眼王一鹗，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心里应该非常清楚才是，不用下官说明，之前郭淡未来这里，大人有所保留，下官也能够谅解。但如今郭淡已经来到南京，并且还耀武扬威，欺人太甚，不将我等官员放在眼里，就是大人忍得下这份屈辱，别人可忍不下。”
“屈辱？”
王一鹗负手而立，道：“在本官看来，如今江西地区发生的一切才是官府的屈辱，本官还是那句话，谁若敢在南直隶闹事，本官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万鉴听罢，当即拱手道：“下官告辞。”
王一鹗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他是不可能跟江西站在一块的，那是屈辱，这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待万鉴走后，赵飞将便道：“他们绝不会罢休的。”
王一鹗道：“但是我们也决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赵飞将一拳重重捶在茶桌上，极其不甘地说道：“这一切都是郭淡搞出来的，却让我们来帮他擦屁股，可真是岂有此理。”
王一鹗却道：“我们不是在帮他，我们是在帮自己。”
在与郭淡商谈完之后，他一直都在权衡此事，他当然不甘愿沦为郭淡的棋子，同时也不想站在皇帝的对立面，这思来想去，他觉得唯有坚持自己原有得想法，维护整个南直隶的利益，才能够走出这进退维谷的困境。
同时他也能借机拉拢一批正直得官员，成为这第三方势力。

第0956章 反击
不管是王一鹗，还是赵飞将，心里都非常清楚，郭淡在盐商大会上的那番言论，无疑是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对方当然不会轻易将这盐利拱手让人。
虽然这其中涉及到许许多多利益，其实盐利并不是最关键得，但是郭淡先对盐商动手，那么盐利自然一个非常关键的领域。
双方都不可能做出丝毫退让。
那万鉴走后，立刻又有人上门来，都不给王一鹗、赵飞将喘息之机。
这让王一鹗、赵飞将也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没有办法，万历这回是要对整个国家进行大手术。
事已至此，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那万鉴在离开兵部之后，便立刻去到魏国公府。
这魏国公徐维志乃是开国功勋徐达的后人，徐达毕竟是开国第一功臣，是一门两公，一支在北直隶，被封为定国公，另外一支就是这魏国公，目前魏国公徐维志担任南京外守备。
这南京守备是分内外守备，内守备自然是由宦官担任，手握大权，而外守备一般都是由功勋担任，权力是不如内守备的。
然而，上一任南京守备田义在一年前突然被调往京城担任东厂都督，由于万历并未立刻安排人来南京继任，毕竟这个职位非常重要，万历也得慎重考虑，故此暂时是由田义身边一个名叫罗智的宦官担任内守备。
由于只是临时的，再加上罗智得能力是远不如田义，原本属于内守备的权力，暂时是控制在兵部尚书，南京提督和南京外守备手中。
“幼稚！”
徐维志轻哼一声：“真是想不到那王一鹗是如此幼稚，事已至此，若他还想南直隶太平，那就必须将郭淡赶出南直隶，否则的话，这南直隶如何能够太平，难道让我们将一切都拱手送给郭淡这个商人么？”
作为权贵中的权贵，徐维志自然是非常反对新政的，盐利只是其次，只要他们有权力，即便将盐利让出去，迟早还是会回来的，关键取消免税特权，这个对于他们这种权贵而言，可就是非常致命得，再加上军制改革，更是严重伤及到他们的利益。
他家里得田地，可全都是兵户在种。
之前他一直忍让，可见万历一步步削弱权贵的权益，同时又压制住朝中的权贵势力，他可也坐不住了。
万鉴道：“国公爷，那一声炮响，可是将那些盐商吓得是屁股尿流，若是我们再不做些什么，那些盐商可能会选择投靠郭淡，虽然那些盐商事不足为虑，但他们的投诚会令更多人选择向郭淡投诚，我们必须要马上反击郭淡。”
徐维志点点头道：“也是该给郭淡一点颜色瞧瞧，否则的话，他还真以为自己能够南直隶一手遮天。”
“阿弥陀佛！”
坐在旁边一直沉默得一个中年和尚突然开口道：“区区商人，何许国公爷您亲自动手，若国公爷不嫌贫僧能力微薄，贫僧愿为国公爷分担此忧。”
徐维志闻言大喜，忙道：“若妙法方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妙法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
天色渐渐暗下来，随着钟声响起，喧闹一日的南京城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看来你的计策是奏效了。”
窗前的徐姑姑回过身来，向郭淡道：“王一鹗最终选择了中立。”
其实他们回到牙行之后，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
按理来说，他今日搞了这么多事，王一鹗完全有理由将他叫去问话，他们也不敢肯定，王一鹗就一定会保持中立，或者倾向他这一边，但是直到天黑，官府那边依然没有动静，可见王一鹗是真的被郭淡给唬住了。
郭淡笑道：“谁也不希望见到外人在自己家打架，因为不管谁输谁赢，自己一定是个输家。”
徐姑姑道：“可惜得是王一鹗代表不了所有人，南直隶的权贵是多如牛毛，且根深蒂固，而你今日的举动，无疑会激怒他们，这一场战役才刚刚打响啊。”
郭淡问道：“夫人以为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徐姑姑沉吟少许，摇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继续想办法向王一鹗施压，还是企图利用官府的权威来对付我们，如此我们还能够与他们周旋，最坏得情况，就是他们对我们无所不用其极，这可是令人防不胜防。”
郭淡点点头，道：“不过这不是在下棋，走了一步，就得等对方走一步，然后才能走下一步，我已经让寇义明日去约那些大地主前来商谈合作事宜，这其中也涉及到一些权贵，只要我能够跟他们签订一份长期合作契约，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那他们自然也就不会与我作对。”
说到底，就还是节奏问题。
他要发挥资本得力量，这也是他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对付那些盐商，盐商到底也是商人，他期望用资本打响这第一枪，让这场战役在他的节奏中进行。
……
三更时分。
牙行的办公室兀自亮着烛光，真是资本家在哪里，哪里就有996啊！
但全牙行也就资本家一个人在加班，就连寇义都已经去休息了，唯独郭淡一人坐在里面，查阅着那些大地主、大富商的资料，毕竟接下来就跟这些人进行合作谈判，而这里面又涉及到军备供应，他必须要谨慎。
别看他平时谈判的时候，是胸有成竹，是充满着自信，且屡屡能够取得成功，但其实这一切并非是建立天赋上面，而是建立努力上面。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香气，郭淡下意识耸动了下鼻子，抬头往门口看去。
吱呀一声。
门打开来，只见徐姑姑带着丫鬟凝冬走了进来，凝冬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一个汤盅和一个碗。
“看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下吧，我让凝冬煮了一碗参汤。”徐姑姑关心道。
“你这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饿了。”郭淡放下资料，来到沙发前坐下，凝冬赶紧为他盛了一碗，闻着这浓浓香气，郭淡风卷残云般将整盅参汤喝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呼！真是舒坦啊。”
凝冬将碗筷收拾了，便走了出去。
“给。”
这时，徐姑姑又递上一杯茶来。
郭淡一连喝了好几口，只觉精神气爽，突然向徐姑姑道：“夫人，你这茶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自从喝你泡的茶，别人泡的茶，完全就不能入口。”
徐姑姑轻轻笑道：“少说这些恭维的话，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郭淡斜目一瞥，突然伸出手来，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搂着她，笑嘻嘻问道：“那不知夫人吃我哪一套？”
徐姑姑沉吟少许，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我想应该是你对事业的态度，你虽坐拥万贯家财，却也从未停留片刻，去贪图享乐，你虽……！”
话说至此，她突然红唇一闭。
郭淡笑道：“我虽坐拥两位国色天香的娇妻，却也未有沉浸女色。”
徐姑姑莞尔不语。
当初徐梦晹最令她失望得一点，就是过于保守，这上进心不足，止步于太仆寺，最终还是没有进入内阁这个权力中心，可见她是比较欣赏那种有上进心，有野心，且不惧困难，不断进取的男人。
郭淡却又是叹道：“原本此时本该是我们夫妻如胶似漆的时候，而我却坐在这里，看着那些枯燥无味的资料，唉……！”
这都已经同床共枕，他们的关系本该取得进一步突破，可惜他这两日都是工作到三四更天，这心思也都在工作上面，当然，他也不想匆匆忙忙就夺取徐姑姑的第一次。
徐姑姑笑道：“这就是你能够战胜他们的原因。”
“夫人不打算给点鼓励么？”郭淡冲着徐姑姑眨了眨眼。
徐姑姑那娴熟得脸庞微微一红，却更显得娇艳无比。
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郭淡探过头去，正欲一亲芳泽时，门外突然有人道：“郭顾问，你在里面吗？”
是李虎的声音。
徐姑姑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该死的！郭淡不禁暗骂一句，语气不爽地问道：“什么事？”
门外的李虎道：“郭顾问，出事了。”
“这么快？”
徐姑姑不禁美目一睁，又与郭淡相视一眼，一种不详得预感油然而生。
……
只见三十余个护卫手握火把，将一诺牙行门前得街道照得通亮。
而在他们中间站立着一匹马，不断踢打着前蹄，然而，在这一匹马的后面，却还拖着一具尸体。
“方才这一匹马突然跑了过来，被我们的人拦住，不曾想这后面还拖着一具尸体。”
李虎向郭淡禀报道。
郭淡稍稍瞥了眼那尸体，差点没有吐出来，赶紧将目光移开。
“出什么事了？”
只见寇义一边穿着外衣，一边跑了过来，当他看到那具尸体时，先是吓得一声惊叫，魂飞魄散，可突然又觉这尸体看着有些面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这定眼一瞧，当即指着那尸体道：“这这这不是……张……张炳怀。”
这一具尸体正是与一诺牙行有着不错关系得张炳怀。
徐姑姑偏头看向郭淡，道：“这下我们有麻烦了。”

第0957章 事态升级
王一鹗、赵飞将今日本就都难以入眠，毕竟这神经可都是绷紧得，他们知道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已经打响，而对方也肯定会做出反击，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击，竟会来得如此之快，这一听到一诺牙行出了命案，便立刻就赶了过去。
这一见到死者，他们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都怪你！”
赵飞将指着郭淡，怒斥道：“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南京一直相安无事，你这才刚到没有两日，这又是炮声，又是命案，你这个天煞的牙商。”
坐在一旁的王一鹗阴沉着脸，并没有做声，显然赵飞将也说出了他心中的怨言。
“赵提督！”
郭淡却是一脸委屈道：“我现在可是受害者，这三更半夜一具尸体跑到我家门前来，搞得我们牙行是人心惶惶，你们官府不应该反思一下你们南京的治安问题吗？这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赵飞将怒目睁圆，道：“你还好意思让我们反思？这人到底为何而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郭淡道：“我清楚什么，我与张炳怀仅限于正当买卖交易，难道这就是他被人谋杀的理由吗？若是这样的话，谁还敢做买卖，这事就是闹到京城去，我也不怕。”
“难道我就会怕么。”赵飞将咆哮道：“你这正当买卖需要用火炮来威胁人么？”
郭淡一脸无辜道：“什么火炮，这可跟我没有关系。”
“你……！”
“行了！”
王一鹗突然站起身来，向郭淡道：“此案我们会尽快查明的，你也要注意一点。”
郭淡赶忙拱手道：“多谢大人关心，我一定多加小心得。”
王一鹗冷冷瞧了眼郭淡一眼，他可不是指让郭淡多加小心，而是叮嘱他不要让事情进一步升级，又向赵飞将道：“赵提督，我们先回去吧。”
赵飞将郁闷地瞧了眼王一鹗，然后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去。
上得马车，赵飞将便是气急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帮他说话，这一切可都是他自找的，要不是他在盐商大会上嚣张跋扈，岂会发生这种事。”
王一鹗道：“我说过，我们这是在帮助自己，难道你希望这局势一步步失控吗？”
赵飞将愣了愣，重重一叹道：“倘若这事是对方做的，我们根本就查不到什么，这官署里面到底有多少官员是他们的人，我们都不清楚。”
王一鹗道：“查不到也要查，不但要查，而且我们还要加强戒备，决不能让事态进一步升级。”
……
“取消明日的谈判吧。”
送走王一鹗他们之后，郭淡便向寇义吩咐道。
出了这事，再找那些大地主谈合作，那岂不是逼着他们拿着性命做买卖。
除了让自己尴尬以外，也没有别的效果。
寇义赶忙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去安排。”
“等会。”徐姑姑又叮嘱道：“另外，吩咐我们的人，最近一定都要加倍小心。”
寇义听到这话，不禁哆嗦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也会有危险？
他可是一个本分的买卖人，这可是将他给吓坏了。
等到寇义离开之后，徐姑姑便道：“这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是最坏的情况。”
郭淡点点头，又是叹道：“今日可真是白忙活一场啊！”
他到底也只是拿着火炮去吓唬那些盐商，而对方是直接就杀人，这才是真正的杀鸡儆猴，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与他合作，不要命了么。
也不得不说，对方的这一招是非常毒辣。
刚好打在郭淡的软肋上面，因为唯一比钱重要的，不就是性命么。
对方已经开始杀人，那就非常难办。
可以说目前的情势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不利。
这才刚开始，对方就直接给放了一个大招。
但其实也并不是非常意外的，毕竟对方也忍了这么久，江西都已经火拼了大半年，而南直隶一直保持着相安无事，原因就是对方希望能够团结大家，向朝廷施压，逼迫郭淡离开南直隶。
毕竟郭淡背后的是皇帝，他们还是寄望于用以前的套路，来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可是随着郭淡的到来，以及王一鹗的表态，已经让他们失去了耐心。
他们必须要给予郭淡一个深刻的教训。
同时亦可借机鼓舞权贵们得士气，让大家团结起来对付郭淡。
郭淡又向徐姑姑问道：“夫人以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先看看王一鹗能否控制住局势，倘若他控制不住的话，那我们也只有一个办法应对。”
对方都已经用杀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若想对等报复的话，也只有去杀人。
她之前就担忧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自古以来朝廷都选择压制商人，而作为商人的我，其实是非常能够理解的，因为商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
翌日。
关于张炳怀之事，立刻是传得是沸沸扬扬。
整个南京城仿佛笼罩在阴霾中。
大家皆是人心惶惶啊！
而一向热闹非凡得一诺牙行也变得是门可罗雀，甚至于所处的整条街道都显得非常冷清，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绕道走。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跟一诺牙行扯上关系。
这效果是立竿见影啊！
兵部。
“回大人得话，关于此案，下官并不知情。”
万鉴向王一鹗拱手一礼，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下官也并不感到意外，并且下官早就奉劝过大人，那郭淡就是一个灾星，他的到来必将会为南直隶带来无尽的灾难，可惜大人并不认同得下官得建议。”
王一鹗冷冷一笑，“你以为只有你不感到意外吗？你以为郭淡就没有料到会有这一日吗？他若是连一点把握都没有，又如何敢踏足南京？你们这是在玩火。”
万鉴却是笑道：“下官倒是认为是郭淡点燃了这一把火，让我们置于火焰之中，而在此之前，大人本有机会阻止他的。”
王一鹗眯了眯眼，道：“可千万别让本官查到蛛丝马迹，否则的话，不管凶手是谁，或者受何人指示，本官都不会善罢甘休得。”
万鉴道：“大人，下官是真的不知情，下官也愿早日能够缉拿到凶手，还南京一个太平之日。”
可是这种命案，想要调查，又弹劾容易啊！
王一鹗甚至都不敢确定这凶手是不是就藏着兵部。
查了整整三日，是一无所得啊！
而那边郭淡也希望王一鹗能够控制住局势，他不想局势往这个方向发展，他也暗中派人在四处调查，希望能够帮助王一鹗查到一丝证据。
一诺牙行！
“启禀郭顾问，我们暂时未能查到任何线索。”
李虎禀报道。
郭淡皱眉道：“就连锦衣卫都查不到一丝线索？”
李虎很是尴尬，但他还是如实言道：“如果这里的锦衣卫没有玩忽职守，那就可能是民间势力所为。”
一般来说，南京权贵都应该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倘若那些权贵所为，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但是因为在锦衣卫依附东厂的这些年，已经是彻底腐化，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同一件事，竟然会调查出十多种不同的结果，然后都还上报给了皇帝。
目前锦衣卫内部虽然在整顿中，但这毕竟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一时间也难以彻底肃清。
正当这时，只听得寇义喊道：“姑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又见寇义气喘吁吁地跑入屋来，惊慌失措道：“姑爷，今儿一早有人在扬子江发现两具尸体，已经确认是我们风驰集团的两名主管。”
徐姑姑紧蹙眉头，轻叹道：“现在已经没有调查得必要，我们必须要给予他们对等得报复。”
李虎却道：“可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凶手是何人？”
郭淡道：“那就用猜得吧。”
……
秦淮河畔。
撕心裂肺得啼哭声从一间小宅院里面传出来。
宅院内，只见一个年轻貌美得女子单手抱着一个哭得小脸通红得女婴来到前院，喊道：“麻婆！麻婆！”
“来了！来了！别喊了！”
又见一个老妈子从屋内跑出来，立刻从年轻女子手中抱过女婴来，“哎呦！我的小月儿真是可怜呀，遇到这么一个笨娘，连抱婴儿都学不会，我麻婆这辈子可就没有见过笨的女人，小月儿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像你这笨娘。”
年轻女子反驳道：“她明明就是饿了，这跟我有何关系？”
老妈子道：“你都知道她饿了，你还这么抱着，她不哭得更厉害，老身都跟你说了多少遍，抱婴儿要两只手抱。”说着她盯着女子右手拿着那把绣春刀，道：“你怎么不生一把刀出来，这老天真是不开眼，让这么可爱得小月儿投胎到你肚子里。”
年轻女子当即柳眉倒竖，怒视着老妈子。
老妈子是一点也不惧怕，问道：“你要杀可就快点杀，不杀的话，老身可就要带着小月儿去找奶妈了。”
年轻女子闭目一叹，道：“你去吧。”
“哼！”
老妈子一扭脖子，傲娇地离开了。
这时，一个持刀护卫入得院内，将一张钱票递给年轻女子，道：“杨指挥使，这是一诺牙行那边刚刚传来的。”
年轻女子接过钱票来一看，不禁微微皱眉，“他这是疯了吗？”
这女子正是杨飞絮。
如今她不仅是大明唯一一个女锦衣卫，同时也是大明第一任女性指挥使。

第0958章 轰轰轰轰轰
其实杨飞絮早已从海外归来，万历也下旨升她为福州指挥使，统管福州的锦衣卫，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愿意回京。
不过郭淡对于她的行踪是了如指掌，并且一直都有密信来往。
因为这一场争斗不是商业之争，而是内部之争，双方都同属一个集团内，是难以有太多的秘密的，锦衣卫里面肯定也有内奸，这朝中发生什么事，南京马上就能够收到消息。
故此郭淡需要一支隐蔽得力量，为自己保驾护航，身为商人总会为自己藏上一张底牌的。
而杨飞絮所率领锦衣卫，都是当初被调往海外的，在海外同生共死，全都是值得信任的，郭淡当初就密信杨飞絮，让她潜入江西，为徐继荣他们保驾护航。
不过他倒是小看了徐继荣他们，那几个臭皮匠加在一起，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在江西玩得是风生水起。
而在年末的时候，郭淡又密信杨飞絮，让她先潜入南京。
……
然而，事态还在持续恶化。
又有五名一诺集团的员工相继被刺杀。
不到十日功夫，就已经是八条人命。
南直隶还从未发生过这种可怕的连环凶杀案。
郭淡对此是束手无策，他在南直隶的盘子实在是太大了，这经理级别的，他可以很好的保护，但是手下这么多员工，又都在各地跑，他根本就无法保护，而在对方眼里，这些人就全都是靶子。
对方一来要威吓那些企图与郭淡合作的人，二来要在一诺集团内部制造恐慌。
他们无所谓杀谁，只要是跟一诺集团有关的人就行。
这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原本秦庄、周丰他们都打算来南直隶，为郭淡呐喊助威，都已经到了临清，可一见这情况，他们都不敢踏足南直隶。
甚至都觉得临清都不安全，他们害怕这种情况会向山东蔓延，毕竟山东刚刚经历新政改革，也藏着不少不安因素，于是他们又回卫辉府去了。
而一诺集团内部更是人心惶惶，但怕归怕，也没有一个人离开一诺集团。
因为一诺集团作为大明第一集团，这凝聚力还是有得，对于百姓而言，也不可能找到比在一诺集团更好的岗位。
但是这些命案，在南京却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百姓每天是惶恐不安，而不少官员，也觉得不能再这么斗下去了。
南京兵部。
“王尚书，我看此事应该到此为止，不应该再闹下去了。”
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向王一鹗语重心长道。
这老者名叫虞琪，乃是南京礼部尚书，虽然没啥权力，但是在官场的威望却是非常高。
王一鹗是倍觉委屈，忙道：“虞老，我也不想他们闹下去，故此我才派人加强戒备，极力侦查这三桩命案。”
虞琪道：“但是你心里清楚，你根本不可能查到什么证据，而如今整个南直隶已经被闹得是人心惶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郭淡的到来，他若不来，大家都相安无事，可他偏偏要来，那一诺币说到底也是他私人的铸币，而非朝廷铸币，老夫认为官府还是有权力禁止他发行一诺币，他一个商人又凭什么感到不满。”
王一鹗道：“可是你我都清楚，他并非是为了自己买卖而来。”
“那他是为何而来？老夫还真就不明白。”虞琪哼了一声，道：“倘若陛下要推动改革，行啊！那也得按照规矩来，得应该派一个大臣来，郭淡他名不正，言不顺，他凭什么代表朝廷。”
说到这类，他又语重心长地向王一鹗道：“王尚书，你是知道的，老夫本也是支持你的，但是事已至此，你必须得立刻做出选择，否则的话，这将会后患无穷。”
这虞琪虽是一个人，但王一鹗心里知道，他代表的是许多官员的立场，以及许多读书人的立场。
如果失去这些人的支持，他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整个南直隶是拥有不少得中立派，他们其实是占有多数的，其次才是反对派，最后才是那些坚定支持郭淡的人。
而郭淡此行就是要争取这些中立派的支持。
但是中立派本就不太想跟郭淡沾边，因为这新政和一诺币，对他们也有很大影响，只不过郭淡也确实给南直隶带来许多生计，他们觉得风驰集团、一诺钱庄就还是不错得。
可反对派这么一闹，中立派就渐渐变得保守，他们认为这么下去，会将整个南直隶都给搞乱的。
王一鹗这心里也是越发的憋屈，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干，结果大家都向他施压，然而，他又没法侦破此案，又没有能力劝双方握手言和。
再搞下去，他只会里外不是人。
他是越想越气，突然向外喊道：“来人啊！”
“大人有何吩咐。”
“备马车，我要去一诺牙行。”
他最终还是决定驱逐郭淡，你们爱打不打，我TM不管了。
他也控制不住这局势。
其实南京势力已经发生了变化，大量的京城势力涌入南京。
这些京城势力对郭淡那可真是刻骨铭心得恨啊！
他们在后面不断怂恿对方对付郭淡，给我往死里整，京城方面，我们来帮你们兜着，只要闹起来了，那我们就能够借此向皇帝施压。
行到半途中，不知何处飞来一枚“暗器”。
马车旁的护卫一手抓住，张开一看，见是一个纸团，那护卫又左右张望了下，然后来到马车旁，低声道：“大人。”
“什么事？”
王一鹗掀开窗帘来。
那护卫将纸团递过去，道：“方才不知何人将这纸团扔向卑职。”
王一鹗愣过了下，然后接过纸团来。
过得一会儿，他突然吩咐道：“不去一诺牙行了，我们回去吧。”
待王一鹗马车行至前面路口向右边转向时，边上一间酒楼得阳台上，站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望着消失在路口得马车，旋即又向身边一人道：“立刻去告知大人，王一鹗回府去了。”
“是。”
……
一诺牙行。
“看来我们都已经在战争的边缘。”
郭淡将一份信函放下来。
“此话何意？”
徐姑姑赶忙问道。
郭淡道：“对方已经开始封锁景德镇进出得道路，就连司礼监的队伍也不放过，目前已经三支运送瓷器的队伍受到袭击。”
徐姑姑忙问道：“荣儿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郭淡道：“这你放心，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的，他们身边可都是来自播州的精锐，他们如今还跟对方玩得是不亦说乎，但是情况对我们已经不太有利，因为对方不但在外面封锁景德镇，并且在还景德镇内部制造恐慌。”
徐姑姑凝眉道：“也许危险比你我想象中还要严重。”
“什么意思？”
“你当初可以借用剿匪进军播州，而他们一样可以借剿匪壮大队伍，若是双方不断的交战，那他们便可借此控制军权，我们必须要立刻在南直隶取得突破。”
郭淡道：“我已经在筹备，但是这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徐姑姑道：“可是我担心，王一鹗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如今已经有八条人命，如果你再没有动作，他也会察觉到你是在吓唬他的。”
郭淡道：“可即便要驱逐我出去，那也得给我时间准备行李吧！”
正当这时，李虎突然走进来，道：“郭顾问，方才……方才扬子沟那边传来消息，有三名乡民被人刺杀！”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我不是说加强对扬子沟的保护么？”
之前徐姑姑就提醒过他，对方极有可能会对扬子沟下手，这当代人对于这宗族关系可是非常在乎的，根据这一点来说，攻击扬子沟的乡亲可能要比攻击一诺集团的人对郭淡要更加具有杀伤力。
李虎道：“那三人并非是在扬子沟被谋杀的，而是在赶集的路上被人杀害的。”
过得一会儿，郭淡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
兵部。
“那三人皆是在路过一边小树林时，被林中射出来暗箭所杀，附近也没有人见到什么可疑人，是难以追查。”
赵飞将摇摇头，又向王一鹗道：“我看郭淡当初是在吓唬你，已经是十一条人命，他若真想在南直隶挑起战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可是他却无动于衷。”
王一鹗道：“你不觉得他的无动于衷是非常奇怪得吗？如果他是怕了，他就应该赶紧离开南直隶，他继续留在这里，就证明他并未就此认输，那为何他又无动于衷呢？”
赵飞将反问道：“那你说他为何无动于衷？”
王一鹗道：“我总认为他在谋划什么？”
赵飞将道：“可是他的人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最近一直都在追查这些命案，并未有什么动作。”
王一鹗皱了皱眉，道：“但不管怎么样，最近一定要小心，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赵飞将沮丧道：“这如何小心？不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可我们的一举一动，只怕他们也是了如指掌，即便我们部署得再周密，他们也能够轻易的找到破绽。”
毕竟大家同属一个集团，这底下的人是傻傻分不清楚，而郭淡身边全是锦衣卫，他根本就无法控制锦衣卫的行动。
这二人说得都没有错。
王一鹗的担心是对得，而且他们加强戒备，对于各方而言，其实也是形同虚设，各方卧底都是多如牛毛，这怎么防。
今夜月朗星稀，随着烛火相继的熄灭，南京城内变得寂静无声。
突然！
轰轰轰轰轰！

第0959章 报复
王府。
“什么声音？”
刚刚入眠不久得王一鹗突然坐了起来，又侧耳向屋外听去，但屋外只有蛐蛐的叫声。
“夫君！”
一旁的尚书夫人也坐了起来，“你还好吧？”
王一鹗赶忙向一旁的妻子问道：“夫人，你方才听见什么没有？”
尚书夫人道：“我方才好像迷迷糊糊听到一阵雷声。”
“雷声？”
王一鹗偏头看向从窗外洒进来的洁白月光，登时觉得不寒而栗，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
轰轰轰！
这时远处隐隐又听得几声雷鸣声。
“这雷声怎么有些奇怪。”这回尚书夫人也感到有些奇怪。
“这不是雷声，这是……！”
话说至此，王一鹗已是满脸大汗，他喃喃自语道：“这是火炮……火炮声，郭淡行动了，郭淡行动了。”
……
提督府。
赵飞将是一边穿着外衣，一边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只见屋外火光闪动着，他不禁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只见一名护卫入得院内。
不等他开口，赵飞将就直接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方才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那护卫微微喘气道：“回禀大人，目前我们还不清楚。”
“那你还傻站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调查。”
赵飞将急得直接将穿到一半的衣服又给砸在地上。
“是。”
那名护卫甚觉委屈，他本是想去调查的，结果被他叫了进来。
“报——！”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一名护卫急匆匆冲入屋来，大口喘气，满脸惊恐道：“启禀大人，工部万侍郎的府邸好似遭受到了火炮袭击。”
“你说什么？”
赵飞将睁大双目震惊地看那护卫，“火炮袭击？”
堂堂工部侍郎的府邸怎么可能会遭受炮击？
再者说，那万鉴的府邸地处中城，那可是南京的核心地带，周边全都是达官显贵，怎么可能会遭受到炮击啊！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名护卫点点头道：“是的。”
“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赵飞将怒喝道。
“大人恕罪。”那名护卫抱拳一礼，但旋即又道：“虽然目前还未查明具体原因，但是……但是极有可能是遭受火炮袭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么……”
赵飞将极其不耐烦道：“那么什么，你倒是说啊！”
那名护卫道：“那么可能这里……这里也不安全。”
“你……你怎么不早说。”
赵飞将怒指了指那名护卫，旋即他猛地回过头去，大声吼叫道：“夫人，驹儿……！”
……
“起火了！”
“快来救火啊！”
“快来救火啊！”
……
只见中城的一处豪宅冒起了火光，好在这附近得的守卫非常之多，他们已经是提着水桶赶了过去。
“咳咳咳！”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又见两个护卫抬着一个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此人正是南京工部侍郎万鉴。
不过此时他可没有平时那般威风，脸上是乌漆嘛黑，咳得眼泪直流，鼻涕直喷。
“大人！您没事吧？”
“郭……郭……！”
万鉴缓缓抬起手来，突然两眼一黑，直接就昏厥了过来。
……
一诺牙行！
“炮……炮轰侍郎府邸？你这也太疯狂了吧。”徐姑姑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淡。
她只知道要报复哪些人，因为他们目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这刺杀事件，他们只能挑选出一些反对派来进行报复，但具体怎么报复，她其实也不知道。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采取火炮轰击。
这真是……！
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呀！
郭淡却是一脸无辜道：“夫人勿怪，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是飞絮的给我提供得方案，她虽然给我提供了三种方案，只不过其余的两种方案虽然准确率高，但是风险也太高了，我们的人很有可能会被抓住。
毕竟他们只是袭击我们的员工，而我们是要袭击他们本人，毕竟袭击他们的仆人，他们不会任何意见得。
而这一种方案虽然无法确定能否击中具体目标，但是我们的人是非常安全的，因为可以将火炮架在一两里外得住宅或者什么隐蔽的地方，进行远程轰击，也许会出现失误，但我就寻思着，反正死的也是他们的人，那总比让我们的人冒险要好，于是我就采纳了这炮击的方案。”
徐姑姑不解道：“这怎么可能是最安全的方式，那火炮移动不便，官府很快就能够查到。”
郭淡呵呵笑道：“夫人非专业人士，可得谨言慎行啊！”
徐姑姑微微蹙眉，实感不解。
正当这时，李虎也不敲门，直接入得办公室，“郭顾问，工部侍郎得府邸方才遭受到火炮袭击。”
郭淡赶忙问道：“全部命中……咳咳，只有工部侍郎的府邸遭受到袭击吗？”
李虎木讷地点点头，心知自己的猜想一点没错，不禁汗毛竖立，这个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得年轻人，竟然如此恐怖，直接在南京城里面架炮，轰击朝廷大员的府邸。
难道这就是商人的思维吗？
反正官员们是没有这种思维。
不知是他们的命中率不错，还是侍郎府邸比较大，闭着眼都能够击中，既然全部击中，不错，不错。郭淡又问道：“死了多少人？”
李虎摇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但是万侍郎是死里逃生。”
“他真是一个幸运得孩子啊。”
郭淡微微一笑，他其实无所谓能不能击中万鉴，毕竟对方也是无差别暗杀，也没有说来专门刺杀他，他这也算是无差别轰击，又道：“目前官府是什么情况？”
“全都乱套了。”
李虎立刻道：“那些官员都已经是惊弓之鸟，他们都已经逃离了自己宅院，因为目前来说，他们的宅院也有可能成为袭击目标，有些人跑去了官署，有些人跑去军营躲避，甚至有不少人直接就逃出了城外。”
郭淡笑道：“就没有人去关心一下万侍郎吗？”
李虎摇摇头道：“好像没有。”
徐姑姑微微蹙眉，暗自寻思着，这果然是最安全得方案。
立刻展开追查？
抓捕凶手！
在想什么呢。
如王一鹗、赵飞将等大官，都是在第一时间离开自己的宅院，转移到安全的地区。
哪有功夫去管万鉴得死活。
这真是太恐怖！
天知道这炮弹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不少达官显贵甚至都觉得城内已经不安全，急于跑出城外躲避风头，那么可想而知，这城门一开，隐藏在城内的锦衣卫们就可以大摇大摆得将火炮运出城去。
……
南郊外。
在一处半山腰上，十门火炮在月光得照射下，散发出迷人得光芒。
这时，一人走了上来，向其中唯一一名女子抱拳道：“启禀指挥使，这附近的士兵已经全部调往城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
这女子正是杨飞絮。
杨飞絮点点头，朗声道：“准备。”
火炮边上顿时就燃起了十个火把。
“点火！”
十门火炮几乎是同时被点燃，引线发出滋滋滋得声音，可真是悦耳至极。
轰轰轰轰轰！
片刻功夫，就见远处冒起了火光。
杨飞絮道：“你们先撤。”
“是。”
锦衣卫们立刻推着火炮往上下走去。
杨飞絮并未急于离开，她是站在半山上，眺望远处的火光，直到那零星得火光连成为一片火海时，她才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唉……真是没有办法。
她对于完成任务是有一种强迫症，就是一定要去追求完美，决不能有丝毫得错漏，那会让她非常难受。
……
而那边赵飞将是带着全家老小，几乎都是穿着睡衣就赶去南城军营。
可真是狼狈之极啊。
直到来到军营，他才缓过劲来。
顿时怒气上涌。
“来人啊！”
赵飞将突然发疯似地厉声吼道：“快去将郭淡那天煞得抓来，老子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身边的一名副官惊讶道：“大人以为这是郭淡干得？”
“除了他……！”
话说到一半，赵飞将皱了下眉头，是呀！这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是郭淡干得。证据？念及至此，他突然急急喊道：“快派人，快派人去封锁城门、河道，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他身前得一名将官道：“启禀大人，目前四城大门全都是开着的。”
“什么？”
赵飞将震惊道：“是谁开得城门？”
那名将官讪讪道：“是……是吏部尚书，大理寺卿……！”
赵飞将听得一脸懵逼，问道：“他们为何要开城门？”
“他们认为城内不安全，故此都急着逃往城外……另外，兵部那边也下令调集城外得守兵入城。”
“……！”
赵飞将瞬间就颓了。
这要等到他们赶过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正当这时，又见一群人狼狈地闯入屋内。
赵飞将抬头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王一鹗一家人，这王一鹗也不傻，目前最安全地方其实就是这军营里面。
在烛光闪动下，二人是大眼瞪大眼。
过得好一会儿，赵飞将叹了口气，无比沮丧地说道：“你说得很对，他就是一个魔鬼。”

第0960章 州官放火，百姓放炮
其实赵飞将一直都不太不相信郭淡敢挑起战争，因为在南直隶挑起战争，那无异于是在猛捶大明的胸口，恨不得大明早死啊！
王一鹗自己也是将信将疑。
然而，在此时此刻，他们认为郭淡还就真不是在吓唬他们的。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郭淡开战的决心。
炮轰侍郎府邸。
简直不可想象啊！
渐渐的，这军营里面的达官显贵是越来越多，个个都是拖家带口，衣衫不整，小孩得哭闹声是此起彼伏，狼狈之极。
这其中就包括礼部尚书虞琪，魏国公徐维志，等等！
他们人人都是惊魂未定啊！
甚至有些人到了军营，知道自己安全之后，然后才昏厥了过去。
这种情况真是难得一见。
哪怕是当年倭寇四起，他们亦未如此害怕过。
这都是因为他们心里知道，倭寇是打不着他们的，而此番袭击，针对还就是他们。
他们当然害怕。
然而，噩耗还在不断的传来。
“报——，启禀大人，魏国公府在南郊得建兴仓遭受火炮袭击，所有仓库全部被烧毁。”
一个官兵入得帐中，单膝跪地，禀报道。
“建……建兴仓？”
方才还瘫倒在椅子上的徐维志突然原地蹦起，大步冲上前，一手揪住那官兵得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官兵瑟瑟发抖道：“国公爷，您的建……建兴仓被……被烧了。”
“你……啊……啊！”
“老爷！”
“国公爷！”
只见徐维志喊得两句，整个人就往后面倒去，他的仆人、家人立刻抢上前来，搀扶住他。
“我的粮食，我的粮食。”
徐维志躺在老仆的怀里，哭着喃喃自语道。
那建兴仓可是他在郊外最大的粮草，那里至少也存放着五六万石粮食，结果被这一把火烧得是干干净净。
可真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啊！
这一下大家顿时又慌成一团。
他们没有想到，对方还会袭击他们的粮仓。
这人是保住了，可是财……！
他们在外面都有粮仓。
真是要了亲命。
他们纷纷嚷嚷着，赶紧让王一鹗、赵飞将调兵前去守卫他们的粮仓。
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官兵入得屋内，“报——，启禀大人，子桥渡口漕运船队遭受火炮袭击，十二艘漕船尽数被摧毁。”
……
“这还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赵飞将也都快要崩溃了，气得是直跳脚，怒瞪那官兵，道：“你们别光顾着禀报，你们就没有抓到贼人吗？”
那官兵道：“回禀大人，当时城外驻军接到命令，全部都已经赶回城内防卫，所以城外……！”
说到这里，他是既尴尬，又委屈地看着赵飞将、王一鹗。
王一鹗、赵飞将当时慌得一逼，赶紧下令调兵入城，因为他们下意识认为城内全都是敌人，结果城外防卫是破绽百出，被杨飞絮一打一个准。
是游刃有余。
还弄得整个官府、军队，全部都乱成一团。
如今城内基本上就是一个处于瘫痪的状态，官兵被百姓堵在路上，动弹不得，因为城内的百姓都纷纷出门看热闹。
可这也不能说是被突然袭击，因为王一鹗、赵飞将是有这方面担忧的，一直都在加强戒备。
可结果却还是这样。
可见整个南直隶是承平日久，人不知兵，面对刚刚从海外归来得锦衣卫精锐，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而对于郭淡而言，他都已经决定炮轰侍郎府邸，那还会在乎多炮轰一个粮仓，多几艘船吗。
无所谓啦！
“郭淡！是郭淡。”
方才还神志不清的徐维志听到赵飞将要捉拿“凶手”，顿时又一次原地蹦起，穷凶极恶，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一切都是郭淡所为，来人啊，快去将一诺牙行包围，莫要让郭淡那狗贼跑了。”
叫喊的同时，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真是痛不欲生啊！
他们徐家这么多代，从来没有遭受过这么大的袭击。
这敛财也不容易啊！
“等等！”
王一鹗突然站出来，道：“不知魏国公为何肯定这是郭淡所为？”
徐维志微微一愣，旋即道：“这还用问么？除了他还能有谁？”
王一鹗又道：“这当然用问，郭淡为何要袭击侍郎府邸，为何又要袭击魏国公得建兴仓，以及漕运的船只，他与你们可是素不相识啊。”
徐维志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旋即又道：“那是因为我们都反对他的一诺币，他这是在恐吓我们。”
虞琪也沉眉道：“不管怎样，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郭淡，他这可是在造反呀，难道王尚书还打算包庇郭淡吗？”
其余官员、权贵也纷纷叫嚷，要求立刻逮捕郭淡。
在他们眼中，如张炳怀，如一诺牙行的员工，这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得，但是这落到他们后上，那可就不行了。
那必须得血债血偿。
这不能忍啊！
否则我们官员的面子往哪里搁。
打人不打脸啊！
王一鹗当然不是要包庇郭淡，他只是认为，是你们这些人先不听劝，搞那些下三滥得手段，结果激怒了这魔鬼，还连累了大家跟着一块遭罪。
就事论事，他其实也很想抓郭淡，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但他此时真的非常担心，这会引发一场战争，因为郭淡既然敢这么做，那他肯定就没有在怕得。
可是面对大家的同仇敌忾，他也有一些扛不住。
这时，他身边一个谋士道：“大人，此时若控制住郭淡，我们相对也会比较安全一些。”
王一鹗瞧了那谋士一眼，点点人，道：“来人啊！”
话音未落，就听得轰的一声。
突然外面又响起一声巨响。
又听得一阵啪啪啪啪的声音……！
“啊！”
屋内所有的人惊叫一声，全部趴到在地上。
唯独赵飞将还站着的，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被气疯了，难道连这里都不安全吗？
连军营都会被袭击吗？
这时，一名将官入得屋内，这一看满屋子趴着的达官显贵，那礼部尚书虞琪更是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场面非常滑稽，他不禁愣了下，才道：“大人，不知是谁运送了一车烟花进来。”
“烟花？”
不少人异口同声道。
片刻之后，他们出得屋来，立刻就听到“嗖嗖嗖嗖”的声音。
一道道红光冲向天际，在夜空中绽放，真是绚烂夺目。
又见空间上有着一辆木推车，上面堆满着烟花。
这……！
大家看得皆是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烟花便放完了，大家又是面面相觑。
“为什么会有一车烟花在这里？”
赵飞将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将官道：“应该是之前混乱的时候，给运进来的。”
方才那些达官显贵是拖家带口的往这里冲，而且这其中有些人还将一些珍贵金银珠宝给带过来了，试问谁又敢拦着他们，谁又敢查他们的货物。
对方肯定是趁乱将这烟花给送了进来。
赵飞将是游目四顾，看着那些杂乱无序的官兵们，不禁闭目一叹，他知道自己完全被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种强烈挫败感油然而生，道：“幸亏他们只是送了一车烟花进来，而不是一门火炮进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冷汗涔涔，不寒而栗。
得亏对方还留了一手，否则的话，这一炮要是轰进来，那可就真是生死各安天命。
另外，这军营里面肯定也有对方的人。
换而言之，在南京城内，已经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王一鹗突然道：“我们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吧，待天亮之后，我将亲自去一诺牙行询问。”
大家是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接话。
这一车烟花得意思是非常明显，你们要是敢轻举妄动，那我就将他们的老巢给炸了。
别以为躲在军营就安全。
既然郭淡这么狠。
那就还是算了吧。
毕竟，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他们此时此刻，还真不敢再要求派人去抓捕郭淡。
……
这漫长的黑夜，总算是过去了，天渐渐亮了起来。
大家顿时松了口气，他们知道在这大白天郭淡可不敢搞什么炮击，这疲倦立刻涌了上来，在屋内是东倒西歪，光着两眼，嘴唇一张一合的。
看着都好像只剩下半口气，毕竟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而且此次袭击，对于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受到袭击。
而这年纪也是郭淡的一大优势。
他与徐姑姑虽也是一夜未眠，但却是精神奕奕坐在办公室里面，静待王一鹗他们前来。
出了这么大事，王一鹗肯定会过来找他谈谈，否则的话，那今夜谁也无法安眠。
那些权贵至今都坐在军营里面，不敢回家。
果不其然，天亮不久，王一鹗、赵飞将便来到一诺牙行。
但他们也只是悄悄乘坐马车而来，而非是调派大军包围一诺牙行，因为他们暂时还真没有胆量逮捕郭淡，若是派了兵来，又不抓人，那岂不是更加丢人。
见到他们二人前来，郭淡不但没有起身行礼，反而身子往后一靠，笑道：“我早就提醒过二位大人，这南京的治安存在着很多问题，大人偏偏不以为意，这不又吵得大家一宿未眠，要不是为了赚钱，我特么早就离开了南京，这里可真是太危险了。”

第0961章 要战就别BB
讽刺！
这可真是赤裸裸的讽刺啊！
你不行礼也就罢了，你还这么讽刺我们。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你这混蛋。”
赵飞将冲上前去，双掌重重拍在桌上，虎目睁圆，怒视着郭淡，咬牙切齿道：“你真是以为我不敢将你怎样么？”
郭淡直摇头道：“大人当然敢，这一点我从未否认过，只不过大人总是抓着我这个老实商人来回的欺负，大人就不觉得一丝丝厌烦么。”
你老实？
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
“赵提督。”
王一鹗上前来，拦住赵飞将，因为他知道，这种愤怒对于郭淡而言，那是毫无意义得，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难堪，毕竟他们不敢抓人，他甚至连官兵都没有带。他又向郭淡道：“你身为我大明财政顾问，却目无王法，胆敢炮轰侍郎府邸，这事就算是闹到京城去，我们也不怕。”
“可真是巧了！”
郭淡哈哈一笑，突然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奏折来，扔在桌上，“我也打算参你们一本，过了这么些天，我一诺牙行十一条人命，却仍得不到沉冤昭雪，闹得我们一诺牙行是人心惶惶，损失惨重，原本这一道奏折今日就得送往京城，只不过昨晚发生的事，让我觉得可以联合魏国公、万侍郎一块上奏，毕竟我们都是受害者。”
得亏徐维志和万鉴不在这里，要是在的话，不得吐血啊！
谁特么跟你联合上奏。
王一鹗不禁皱了下眉头。
这就事论事，郭淡可也是第一个受害者，跟魏国公、万侍郎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不怕，郭淡也不怕啊！
“你到底想怎样？”王一鹗问道。
“我想怎样？”
郭淡突然间爆发，一拍桌子，倏然起身，指着他们，厉声喝道：“我倒想问问你们究竟想怎样，你们以为自己还能够一手遮天吗？要战便战，我郭淡根本就不惧。我今日就将话放在这里，哪怕是我一诺牙行洗茅房的死了，我也让你们十条命来偿还，我才不管死的是侍郎，还是尚书。”
王一鹗、赵飞将被骂得真是一脸懵逼啊。
他们没有想到郭淡都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
好歹你也委婉一点，大家还有得谈啊！
过得半晌，赵飞将指着郭淡，“好好好！那就开战吧，真当老子怕你么，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现在就回去调集人马。”
郭淡冷笑一声：“我都已经等不及了，不过我是很有礼貌的人，到时我会以一座大宅院爆炸为开战信号。”
王一鹗如今一听爆炸，就吓得魂飞魄散，赶忙问道：“宅院爆炸？你此话何意？”
郭淡哦了一声，风轻云淡道：“据我观察，昨日那些老爷们走得太过匆忙，导致这府邸也不留给人守着，那就如茅房一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劝二位大人暂时先不要急于回家，万一椅子下面绑着一个火药包，那可真是死得冤枉啊！”
这二人顿时就觉得菊花一紧。
“你给我等着！”
扔下这一句话，二人便是急匆匆地离开了。
事到如今，容不得他们不信。
他们得赶紧回去阻止大家回家。
而且郭淡已经将话挑明，能战就别BB。
“哈哈——！”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虽然我们是充当螳螂的角色，但是我们却能够获得黄雀而得不到得爽感，这一笔买卖咱们做得可真是一点也不亏呀！”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又道：“不过我更期待他们会作何反应？”
郭淡一脸不屑道：“曾经有一个老爷爷说过一句非常著名得话，这一切反动派皆是纸老虎，而如今这一句话将会再一次被印证。”
……
当王一鹗、赵飞将赶回军营时，那些老爷正收拾着准备回家，他们奢靡惯了，这军营的环境，在他们看来，那就不是人住的。
可一听这椅子下可能绑着火药包，这还回个屁。
不过他们也不愿意赵飞将派士兵去他们家搜查，于是他们都纷纷选择派仆从先回家搜查。
回过神来，吏部侍郎岑迁便向王一鹗质问道：“这就是你们谈出来的结果吗？他郭淡究竟想做甚么？”
“还谈个屁啊！”
赵飞将愤怒地咆哮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子是多么的嚣张，他已经向我们宣战。”
“宣战？”
岑迁当即一愣。
其余人吓得面色苍白，不禁是面面相觑。
王一鹗点点头道：“其实若非陛下压着他，只怕他早已经挑起战争，如今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得。”
“什么意思？”
虞琪上前一步来，询问道。
王一鹗也如实将他曾秘密与郭淡的交谈，告知这些权贵老爷们。
“这天煞的竟然想……！”
虞琪用手背拍着手心，焦虑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岑迁立刻道：“决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一个老者慌张地说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快将其抓住，莫要让其乱来啊。”
“万万不可。”
那大理寺卿曾荀道：“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到底在这南京城埋了多少火药，又隐藏了多少门火炮，这贸然行动，只怕如其所愿啊。”
赵飞将的暴脾气已经上来了，叫嚣道：“打就打，咱们还怕他不成。”
可他说完，却发现无一人附和，反而与其保持距离。
就这？
你们平时不是很傲娇吗？
怎么现在就……！
如今这个卑贱的商人竟然站在我们头上拉屎，你们竟然也能忍？
然而，正是因为对方可以站在他们头上拉屎，他们才要忍，否则的话，早就开扁了！
以前他们认为郭淡就是一个卑贱、渺小的商人，不可能伤害到他们，那自然就无所谓，该怎么扁就怎么扁，想怎么扁就怎么扁，如今发现这个商人可以伤害到他们，而且比他们更狠，这可就得从长计议。
站在这里可不是暴发户，可都是世袭的权贵。
而且郭淡的话说得非常明确，要开战就是在南京城内开战，可不像别得战争，是从外面打进来的。
这火炮到处轰炸。
谁又能幸免？
他们能愿意为了一个商人，而赌上自己所有的家业？
怎能拿瓷器与跟瓦碰？
此非明智之举。
坐在上面的徐维志，地位最高，辈分也不差，而且他的损失可是非常惨重，但他却一直没有做声，如今他是肠子都悔青了，这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上了，而且疼得让人出不得声。
但目前他还是损失一些钱粮，忍一口气，这钱粮到底还是会回来的，如果开战的，他肯定就是头号目标，郭淡定会揪着他往死里打。
但其实郭淡并不知道是谁在搞鬼，反对他的人那么多，且谁都有能力这么做，他只是选一些反对派来攻击。
就是那么刚刚好，万鉴的府邸刚好处于中城的边缘地带，周边没有高楼，可以将火炮架在中城以外得地方，进行炮击，但如魏国公府，是处于中城的中心地带，而中城里面全都是权贵的府邸，没有地方架炮，架在外面又打不过去。
但是魏国公府的粮仓却是处在一个非常容易炮轰的地带。
但是他非常心虚，他以为郭淡知道，他现在是怕得要命，他现在就在怀疑，火药包肯定是埋在自己家，万鉴的府邸都没有可炸得价值。
虞琪突然道：“这小小商人怎有如此能耐？”
岑迁立刻道：“这还不都是因为陛下……！”
大家猛然醒悟过来，虞琪当即是恼羞成怒道：“老夫要亲自上京，告他一状，老夫就是死，也在所不惜。”
“不错！小小商人，竟然能够向侍郎府邸开炮，这还有没有王法。”
“我们要参他一本。”
……
一说到弹劾，大家都变得毫无畏惧，欺负不了郭淡，我们欺负不了肥宅。
真是岂有此理。
王一鹗叹道：“可能已经晚了，他弹劾我们的奏折，可能都已经在送往京城路上。”
“你说甚么？”
虞琪勃然大怒：“他弹劾我们，他凭什么弹劾我们？老夫就不信他能够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王一鹗道：“难道虞老忘记，他们一诺牙行在这半个月内被刺杀了十一个员工。”
说话时，他眼中闪过一抹怒火。
你们这些家伙不听劝，这回好了，如你们所愿。
“那不过是……！”
话说到一半，虞琪突然闭上了嘴，这话说出来可就不对了。
王一鹗又道：“他还说了，若是他们一诺牙行再死一个人，他就要让十条人命来偿命，不管是尚书，还是侍郎。”
徐维志当即就哆嗦了一下，隐蔽地向身边的老仆使了个眼色。
没有人再敢质疑这句话。
正当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哭喊声，“吾儿啊，你死的好惨啊！秀儿贞儿，呜呜呜——！”
只见万鉴头戴白巾冲入屋中，冲着王一鹗他们咆哮道：“郭淡呢？我要郭淡他血债血偿。”
他虽然死里逃生，但是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女，以及两个爱妾，都被掩埋在内，给活活烧死，当然，还有一些仆人，不过那些人他不在意。
其实炮弹并没有砸死谁，毕竟架炮得地方非常有限，不可能密集覆盖，只不过是炮弹将梁柱给打断了，房屋塌了下来，又引发火灾。
对于郭淡而言，你们的人要是不死，那我的人就得持续被杀，没有第三个选项，那不如死你们的人。
人都是自私。
商人更是如此。
讽刺的是，这万鉴的出现，不但没有激发出大家的斗志，反而令他们仅存的一点心气都给弄得烟消云散。
真是一个活生生得例子啊！

第0962章 黄雀登场
万侍郎，你还有好些个儿孙，损失几个，也还不伤元气，总比全家死光光要好。
大家也只能这么安慰万鉴。
可千万别冲动！
万鉴当然不会这么想，他是在想，嗯，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见除非你躺在砧板上，同时将自己五肢给束缚住，否则的话，老爷们是绝不会跟你武斗的。
因为这些老爷们唯有面对皇帝，他们才是瓦，故此他们就敢跟皇帝硬肛，往往怼得皇帝自闭，但除此之外，面对任何人，他们可都是瓷器啊。
瓷器不跟瓦碰，这可是规矩。
故此郭淡这一炮打下来，他们反而认怂了。
关键还是因为这炮真能打着他们，还真就敢打。
可不是吓唬他们的。
这个太要命。
然而，这一炮也给南京百姓带来无尽的想象和无尽的八卦。
侍郎府邸被轰炸，这不可能瞒得住啊。
话又说回来，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故此在天亮后不久，关于此事就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
难得打仗不连累百姓。
百姓们开始尽情得八卦。
基于一诺牙行的员工不断被暗杀，他们纷纷猜测，这是不是郭淡的报复。
几乎所有百姓都来一诺牙行瞅瞅，见牙行竟然正常开门营业。
大家觉得要重新认识郭淡。
那些反对郭淡的盐商，士绅，大地主，都是缩在家里瑟瑟发抖，生怕郭淡对他们展开报复。
尤其是那些盐商，只觉当日盐商大会上，自己真是捡回一条命，认怂认得早，否则的话，绝逼会被炮决的。
他们都已经拿定主意，只要郭淡这回没事，他们立刻上门跪下，绝不二话。
你为了几个员工，就敢炮轰侍郎府邸，而且还真的轰死对方的儿孙，你还会在乎我们这条贱命吗？
虽然大家都没有看到郭淡，但是他们见到一诺牙行的员工，都开始绕道走，生怕不小心碰到人家。
然而，与以往一样，跳得最凶还是那些读书人。
他们对此是非常不解。
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怎么能够不闻不问？
连个官员都没有见着。
这南京城内还能不能住人啊！
他们要求官府给个说法。
这舆论令官府非常难受，面临一个两难得局面，开战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这个胆，但是不开战，那似乎也没得混，人家还会尊敬官员吗？
想轰你就轰你。
到时谁都知道郭淡才是南直隶的老大。
这舆论一旦起来了，就变得想认怂都不知道该怎么认？
而且，这南直隶可是有着很多清廉、正直的官员，他们可不怕这些，这绝不可能认怂，他们一方面向上面施压，另一方面，直接上奏京城，弹劾郭淡和南京权贵。
因为他们知道，郭淡这肯定是在报复，双方都有责任。
老爷们都不敢回家，全部缩在军营里面，商量着该怎么办，他们现在甚至连全城封锁都不太敢，因为他们害怕一旦出兵，郭淡那边马上就开战。
现在谁都知道，郭淡手中肯定握有一支非常精锐的部队，并且肯定已经做好开战的准备，否则的话，他岂敢有恃无恐地坐在一诺牙行。
要知道郭淡这回也就带了三百锦衣卫来，南京的军队再不济，也能够活活将这三百锦衣卫给堆死。
“要不我们全部上京告状。”
虞琪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小招来。
他也就会告状。
赵飞将立刻鼓着眼道：“这要去你去，我可丢不起这人，一个牙商竟然将南京六部官员全部吓到京城去告状，京官会如何看我们。”
虞琪想想也对，于是又坐了回去。
赵飞将也没有乘胜追击，他本来气得很想跟郭淡刚一波的，这真是太窝囊了，所有权贵被一个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家都不敢回，这说出去，还能在朝中混吗？
不过他看清楚了这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爷们，他们是绝不会同意开战的。
岑迁又起身道：“咱们身为朝廷命官，该当公事公断，这杀人凶手可都不能放过。”
言下之意，就是都抓起来。
王一鹗抬目瞧他一眼，你早干嘛去呢？我当时坚持这么做，你们却都不支持我，现在想起来了，已经晚了，没好气道：“那就有劳岑侍郎去断，我是没法断。”
郭淡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你现在公断还有意义吗？
郭淡打死都不会认，这可是全家死光光的罪啊！
岑迁嗨了一声，也坐了回去。
打不得，怂不得，走不得。
这些老爷们只觉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被活活憋死的。
徐维志突然恼羞成怒道：“这都怪你王一鹗，你与郭淡密谈的事，为何不及早告知我们？”
他差点没说，你要早告诉我，我可能就不会这么干，这回好了，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王一鹗当即怒了，冷哼道：“我哪里知道会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来逼迫郭淡离开南直隶，我本还想与其周旋一番。”
“不错，这都怪某些人不讲规矩。”虞琪立刻道：“我们本来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何许惧怕他郭淡，如今倒好，让郭淡给钻了一个空子，反倒是令我们骑虎难下，可真是岂有此理。”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事已至此，那总得找个人出来背锅吧。
徐维志又后悔自己多这一句嘴干嘛，哼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问题是如今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百姓已经议论纷纷。”
场面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打是不能打。
但是认怂吧？
谁来开这个口啊！
正当这时，一名护卫快步入得屋来，“启禀大人，内阁王大学士来了。”
“可是王锡爵？”
虞琪赶忙问道。
“是的。”
所有官员全部起立。
“哎呦！”
虞琪顿时两眼泪汪汪，哽咽道：“可算是来了。”
在场的官员个个都想哭，这真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太不容易了，唯独王一鹗皱了下眉头，嘴里低声念道：“我怎么将他给忘了。”
他们正准备出门相迎，就见到王锡爵急匆匆走了进来。
“王大学士……！”
可还未等他们行礼，王锡爵便是质问道：“怎么我这一来就听说堂堂侍郎府邸竟然遭受火炮袭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大人，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万鉴从后面挤出来，跪在地上，哭喊道：“我的儿子，我的孙女，我的妾……咳咳咳……全都惨死在贼人的手上。”
徐维志也赶紧叫冤：“王大学士，我的粮仓全都被那贼人烧毁殆尽。”
“真是岂有此理，到底还有没有王法。”王锡爵听得是火冒三丈，立刻又问道：“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吗？”
方才万鉴、徐维志都是说贼人，可见他们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忌惮得，可如今听得王锡爵这么一问，万鉴便是心一横，道：“是郭淡，都是郭淡所为？”
“郭淡？”
王锡爵不禁面色一惊，吸得一口冷气：“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这么做，你们可有证据？”
徐维志立刻指向王一鹗道：“关于此事，郭淡已经向王尚书承认了。”
王锡爵立刻又看向王一鹗道：“王尚书，可有此事？”
王一鹗沉吟片刻，道：“其实郭淡并未直接承认是他所为。”
徐维志道：“可是他扬言要跟我们开战，这总归是他亲口说得吧。”
王一鹗点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开战？”
王锡爵一脸惊愕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先说清楚。”
入得屋内，王一鹗立刻将整件事的经过告知王锡爵。
当然，他没有将他们被威胁得连门都不敢出的事说出来，他只是说为了顾全大局，他们按兵不动。
王锡爵听罢，当即怒不可遏，怒视着他们，“这不到一月，就没了几十条无辜得性命，自我朝建国以来，都从未发生此等令人毛骨悚然得案件，而你们却还能坐在这里按兵不动，顾全大局，可真是岂有此理。”
一干官员皆是垂头不语。
王锡爵又道：“赵提督。”
“下官在。”
赵飞将立刻站出来。
王锡爵道：“立刻下令封锁全城，给本官挨家挨户的搜查，但是切记，决不能惊扰百姓，而且要控制住一诺牙行，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决不能让郭淡跑了。”
虞琪道：“王大学士，倘若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战争，我不能让南京百姓置身于战火之中啊！”
“他敢！”
王锡爵双目一睁，威严十足。
不愧是内阁大学士，真是有魄力。已经按耐不住的赵飞将立刻抱拳道：“下官领命。”
言罢，便是大步走了出去。
万鉴突然道：“大人何不直接逮捕郭淡。”
王锡爵横他一眼，哼道：“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在这里说了半天，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指证郭淡，倘若你们当时及时封闭全城，全面搜查，说不定还能够查到一些证据。”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道：“不过若真如你们所言，那这城内一定还隐藏着一支武装势力，倘若能够找到这支武装势力，那就足以将郭淡定罪。”
万鉴眼中一亮，忙道：“大人英明。”
虞琪他们可也是喜出望外啊！
……
一诺牙行！
“郭顾问，有三支官兵队伍正往我这边行来，好像是说内阁王大学士今日抵达了南京，这应该是王大学士下达得命令。”
李虎入得屋内禀报道。
“别紧张，这是好事啊！”郭淡哈哈一笑，又道：“如今命案四起，南京城内是人心惶惶，没有官兵的保护，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又如何能够过得安心。”
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道：“夫人，你说是么？”
徐姑姑只是笑着微微颔首。
李虎却不知说些好。
这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你确定。
郭淡又向李虎道：“你赶紧吩咐下去，千万别跟官兵发生任何冲突，即便他们是要包围我们，他们围的越厚，我们就越安全。”
“是。”
李虎讪讪点头。
他很是头回见到这么牛X的人。
待李虎出去之后，郭淡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我都已经记不清我有多久没有合过眼了。”说着，他又站起身来，向徐姑姑伸出手来，“夫人，我们回屋歇息。”
徐姑姑伸出手来，轻轻握住郭淡的手，然后站起身来。
郭淡轻轻握着她的手，一边向后院走去，一边笑道：“这空城计可真是要人命啊！下回可不能这么玩了。”
徐姑姑微微瞧了眼郭淡一眼，眼中满是柔情。
这就是她心中的如意郎君。

第0963章 郭淡威胁论
在王锡爵的命令下，憋了一口气的赵飞将，迅速出动军队，封禁全城，展开地毯式搜索。
可是老爷们仍旧感到惶恐不安，生怕此番举动会让战争在南京城内爆发，这是他们最为害怕得，他们还是希望能够躲在军营里面。
但是王锡爵却对此非常不满，他扬言堂堂官员，成日躲在军营里面，这成何体统，于是他要求各部官员立刻回到自己的官衙，执行公务，否则的话，将以失职罪论处。
他自己也是以身作则，拉上王一鹗上得马车，前往兵部，主持大局。
马车内。
“大人。”
王一鹗瞧了眼王锡爵，试探道：“如今许多官员都担心，这么做会不会引发战争？”
王锡爵摇摇头道：“这你放心，我是陛下派来的，郭淡就是再嚣张，他也绝不敢违抗圣意。”
王一鹗又问道：“关于那个纸团？”
王锡爵稍稍一愣，旋即点点头道：“是我的人交给你的。”
王一鹗狐疑地瞧向王锡爵，道：“那这事……！”
他当时受到各方势力的施压，准备给郭淡下达最后的通牒，让他离开南京，可是在半道上他却收到一个纸团，而纸团上面则是要求他不要去驱逐郭淡，并且盖有内阁官印。
他才临时决定打道回府。
在当时，王一鹗也不并未想太多，他只是认为上面可能是另有安排，但这期间却发生了这么重大得危机，这回想起来，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王锡爵与郭淡唱得双簧。
王锡爵道：“如果你当时驱逐郭淡，战争可能已经爆发。郭淡并未有骗你，他的确是想在南直隶挑起一场战争，因为他已经为此做好万全得准备，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他目前手中控制着播州、云南、吕宋三地的精锐之师，同时他的一诺保险、一诺粮行又收购了大量的粮草，以及大峡谷也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如今要发动一场战争，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王一鹗听得更是惊奇不已，道：“他这是要造反呀！”
王锡爵只是瞧了他一眼。
王一鹗是心领神会，这八成就是皇帝默许得。
王锡爵又道：“关于这其中具体细节，我也并不是非常清楚，陛下一直都是单独召见郭淡。我只知道陛下对于江西的种种行为是感到十分愤怒，陛下可是非常看重新政，看重播州的恢复，陛下希望新政能够取代张居正的政策，成就自己的丰功伟绩，故而也就默许了郭淡在江西的行为。
但这可是非常危险的，随着双方的相互攻伐，这迟早会走向战争，这也令我们内阁对此深感担忧。然而，郭淡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争取到南直隶的支持，他虽然是说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但是我们内阁根据郭淡的准备行动判断，如果南直隶再出现江西那种情况，就极有可能就会爆发战争，于是申首辅便向陛下建议，遣派内阁大臣前往南直隶主导改革。
而我本是要前往辽东主持改革事宜，是陛下临时调派我来南直隶，我生怕你们等不到我来，就爆发冲突，因为郭淡可是非常渴望发动战争来解决问题，因为一旦发生战争，一诺粮行、大峡谷，都将深受其益，故此我派人先快马加鞭赶来这里，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短短半月之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原来是这样。”王一鹗不禁抹了抹汗，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郭淡真不是在吓唬他，而是真的想要发动战争，又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王锡爵道：“有关于这一回内阁改组，你应该也听说了，但你可能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其实陛下突然决定改革内阁，加强内阁权力，其主要原因乃是为了制衡郭淡，因为如今郭淡的实力已经是非常强大，别说你们，他就是在阁部，也都可以横着走。
故此在京城，朝野上下是空前团结，因为朝中官员都感觉到郭淡的威胁。
申首辅派我前来，一方面是阻止战争的爆发，而另一方面，就是要打赢官员对郭淡的战争，将改革主导权控制官府手中，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内阁再度失败，那么陛下将会全权交予郭淡处理，毕竟前面几次，内阁都是惨败收场，而郭淡皆是大获全胜，陛下对我们已经非常失望。郭淡挑起战争的最终原因，也要夺取改革的主导权，坦白的说，一旦战争将南直隶摧毁，也唯有他能够拯救南直隶。”
王一鹗听得冷汗涔涔，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战争背后竟然还隐藏着最高权力和阶级争夺。
王锡爵叹了口气，道：“但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中了郭淡的圈套，差点让他奸计得逞。”
王一鹗赶忙解释道：“大人，关于这事……！”
王锡爵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如今再谈这事究竟是谁干得，已经是毫无意义，毕竟一诺牙行也丢了十多条任命，我们决不能将凶手找出来，否则的话，郭淡必然对此大做文章，以求降低官府的威信。当然，我们不可能因此去逮捕郭淡，陛下是不会答应的，毕竟先犯错得是你们。”
王一鹗道：“可是如今舆论四起，若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官府的威信同样会遭到质疑得。”
王锡爵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道：“我们必须要找一个替罪羔羊。”
……
此次行动是异常顺利。
一诺牙行乖乖被包围，当然，在搜查的首日，他们暂时也没有查到任何得武装势力和火炮。
原来是个空城计！
吓死我们了！
这个臭小子！
老爷们终于站了起来。
只要打不到他们，他们就不怕。
徐维志、万鉴等人立刻向王锡爵要求，将郭淡绳之于法。
“万万不可！”
王一鹗立刻站出来，道：“毕竟我们目前还未查到一门火炮的存在，不可轻举妄动。”
万鉴心想，即便有，也打不到我，而且也不可能再打我，我的府邸都已经毁了，于是道：“正是因为没有查到，才应该立刻逮捕郭淡，以免重蹈覆辙。”
虞琪突然站出来，道：“没有查到，就代表着我们暂时没有证据，这没有证据又岂能胡乱去抓人，若是如此的话，那一诺牙行员工得性命，又该如何算？”
万鉴惊讶地看着虞琪。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得？
岑迁也立刻道：“若是我们之前就秉公处理，事情根本就不会到这种地步，正是因为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故此我们才应该秉公处理。”
六部大臣纷纷站出来，表示要秉公处理。
徐维志、万鉴意识到这氛围有些不对。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王一鹗已经跟六部官员都通气，告诉他们，这其中更深层的原因，乃是权力的争夺，换一种说法，就是宣扬郭淡威胁论，郭淡这个商人已经可以威胁官员的地位，甚至于取代，如今我们必须要团结，否则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
他军队可能只是不在城内而已。
但他随时可以发动一场战争。
这些官员见郭淡有恃无恐，连逃都不愿逃一下，他们对此是深信不疑，于是他们选择支持王锡爵，以求对抗郭淡。
这个并不难判断，以郭淡现在展现得势力，如果内阁推行新政失败，皇帝必然会承包给郭淡，郭淡一旦发动战争，他们将是束手无策啊！
而郭淡现在唯一欠缺得就是行政大权，一旦皇帝将改革大权也承包给郭淡，那么郭淡同时涉及到行政、财政、军政，那大家就没得玩了。
虽然新政也会伤及他们的权益，但官本位乃是他的核心利益，没有了这个，就什么都不是，郭淡不是官员，一旦涉及到这个权力，就等于动摇官本位。
他们并非是信任王锡爵，只不过王锡爵到底是内阁大臣，是官员，由内阁来推动，官本位的基本盘是不会被动摇的。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郭淡的威胁，他们是绝不可能支持王锡爵推动改革。
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等到他们说得差不多了，王锡爵才道：“若是没有任何证据，就贸然逮捕郭淡，我也难以向陛下交代，毕竟郭淡可是陛下亲自聘请财政顾问，一定要先查到证据。另外，目前为止，我听到的也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就此论断，也有失公允，我打算亲自去见见郭淡。”
……
而那边深陷在万军包围的郭淡，却是睡得是昏天暗地，不省人事，期间徐姑姑倒是小歇了几个时辰，而他几乎是两三夜就没有合过眼，因为他心里也是非常紧张，这放松下来，就足足睡了一整日才起来。
不过李虎认为郭淡是在装逼，打别人的你不去休息，被人包围的时候，你却跑去休息，这不是装逼又是什么。
而郭淡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与王锡爵会谈，除此之外，他也没啥事做，毕竟这事不给个结果，谁也不敢跟一诺牙行合作。
办公室内。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王锡爵在屋内来回踱步，怒容满面，指着这对夫妻，呵斥道：“炮轰侍郎府邸，炮轰国公粮仓，炮轰漕运船只，几十条无辜的人命，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郭淡背倚在沙发上，报以歉意得微笑，道：“真的非常抱歉，我也不想的，我已经传信给大峡谷，让他们加紧提升火炮得准确率，下回若再发生这种事，我就能够对着什么尚书，什么侍郎进行精确炮击，避免伤及到无辜，也让那些老爷们懂得，如果别人的生命是蝼蚁，那他们也必将会成为蝼蚁，毕竟这人外有人，比他们强大的人多得是。”
徐姑姑笑道：“相信大人一定没有在那些官员面前来回踱步，怒容满面，指责他们滥杀无辜吧。”
郭淡啧了一声：“夫人，亏你饱读诗书，那曹丕就说得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人自然深谙其理啊。”
徐姑姑道：“夫君，那是曹植说得。”
“呃……这亲兄弟谁说都一样啊。”

第0964章 实力不允许我再低调
这夫妻二人可都不是善茬，这嘴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毒。
王锡爵被他们这两个后辈调侃的可是尴尬不已，当即怒道：“你这小子可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大人此言差矣。”
郭淡笑道：“难道大人作为一品大员的态度会跟当初是七品小官的时候一样吗？我的实力已经不容我再卑躬屈膝，因为那将会显得非常虚伪，反之，难道我现在卑躬屈膝，大人就会认为我是砧板上的鱼，任由你们宰杀吗？如果能够蒙混过去，我倒是愿意继续卑躬屈膝，可惜事实不是如此，我的卑躬屈膝已经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和宽容，那我为何不端正自己的态度。”
“原来如此。”
王锡爵无奈地点点头，也不再对此恼怒，事已至此，为何还要掩耳盗铃，以郭淡目前的势力，是绝对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哪怕郭淡自己不承认，他们也不会不相信郭淡还是那个夹缝中求生存的牙商。
毕竟他可是一个炮轰侍郎府邸的牛人啊！
王锡爵坐了下来，道：“但是你这么做，会令本官非常难做啊，你将这事闹得这么大，我又如何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郭淡微微一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愿意跟大人交换一下，如今这人是我来得罪，罪也是我来犯，风险更是由我来承担，但是这功名利禄，政治抱负，以及人人梦寐以求得权力，可皆是大人所得，而如今大人却为了这点小事来向我抱怨……”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王锡爵手一抬，赶忙制止郭淡，这要是再让郭淡说下去，那他就得跪着向郭淡感恩戴德，又是闭目长叹一声：“此事我会找一个替罪羔羊，但你也要给我注意一点，可莫要再生事端。”
“明白！”
郭淡点点头，又好奇道：“可是这替罪羔羊不太好找啊！”
“你也知道啊。”
王锡爵突然双目一瞪。
其实他气得就是这一点，饱读圣贤之书的他，如今却被迫干上了这种事。
但他也没有办法，事已至此，不给天下一个交代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又拿双方都没有办法，那只能找一个替罪羔羊。
“……！”
郭淡见这老头年纪不小了，挺不容易的，也就不再刺激他，正色问道：“不知大人打算找谁来当这替罪羔羊。”
“白莲教！”
“白……白白白莲教？”
郭淡惊讶地眨了眨眼，旋即一脸八卦地问道：“白莲教真的存在啊！”
王锡爵道：“这还有假？”
“不！”郭淡摇摇头，“只是我认为这白莲教只存在电视里面。”
历史没有学好的他，就这德行，其实白莲教在元朝已经是小有名气，在永乐年间还玩过一次小起义，虽然被无情镇压，但一直都存在着，并且活跃在明朝个个阶层中，势力不可小觑啊！
“何谓电视？”
徐姑姑突然好奇道。
“呃……就是戏剧。”
“嗯？”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转移话题道：“大人还在，这个不重要，等会咱们再说。”
徐姑姑微微一怔，稍显尴尬地瞧了眼王锡爵。
王锡爵轻咳一声，又道：“或许你们还不知道，这白莲教也并非是完全无辜的。”
郭淡错愕道：“大人此话怎讲？”
王锡爵道：“根据锦衣卫所得知得消息，白莲教极有可能参与江西冲突一事，至于此次谋杀一案，是否跟白莲教有关，暂时还不清楚。”
郭淡皱眉道：“我记得李虎曾与我说过，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未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如果锦衣卫和东厂中没有内鬼的话，那么就极有可能是民间势力所为。”
王锡爵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白莲教肯定没有火炮。”
“……！”
郭淡反唇讥讽道：“南京官员个个都是清廉正直啊。”
“你小子还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王锡爵摇摇头，然后站起身来，指着郭淡道：“不敢劳你相送。”
言罢，他便走了出去。
“生气了！”
郭淡偏头向徐姑姑笑道。
徐姑姑道：“他可能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郭淡笑道：“这政治就是要相互妥协，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官员在不做出任何妥协的前提下取得成功。”
徐姑姑稍显诧异道：“想不到你还懂得这些。”
“因为做买卖也需要相互妥协。”
郭淡突然挪到徐姑姑身边，笑道：“夫人，这几天我们不得出门，也无事可做，不如在家找点娱乐活动，虚度一下光阴。”
徐姑姑问道：“什么娱乐活动？”
“生娃！”
“……！”
……
其实这一切还真不是郭淡事先就设计好的。
要是设计好的，郭淡就不可能炮击侍郎府邸。
要真说起来，这其实都源于内阁的一番算计，在万历加强内阁权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代表着，改革大权将会交由内阁，毕竟郭淡又不肯入仕，自然也无权去改革，以前几回全都是内阁再配合他。
但万历也不愿意内阁依附于郭淡。
内阁知道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自然是非常珍惜。
但是内阁往往对那些地方权贵是束手无策，而郭淡往往能够出奇制胜，同时郭淡又要下江南，故此内阁就渴望郭淡能够在江南取得大胜，压制住当地权贵和官僚集团。
然后他们就能够雪中送炭，借郭淡威胁论，来整合南京官场，以此来取得与郭淡的平衡。
申时行知道万历也想见到他们两方势力平衡，故此他并没有对万历隐瞒这个计划，非常含蓄得说了出去，万历当然也就默许了。
但是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郭淡自己也没有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搞暗杀。
一旦进入这个节奏，郭淡认为必须要做出对等报复，如果你不能杀他们的人，那你就永远不可能取胜，因为再大的利益，也没有生命宝贵，于是在张炳怀被谋杀得当然，他就已经快马上传信万历，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万历，并且寻求报复得资格。
要是没有万历的点头，他可也不敢玩得这么大。
万历自然也是非常生气，于是答应了郭淡请求，同时马上派王锡爵赶往南京。
王锡爵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在早些时候就已经抵达南直隶，不过他在等待着郭淡的报复，因为他一定要在郭淡已经压制住对方的时候，进入南京，但是他没有想到郭淡会这么狠。
可话又说回来，若非郭淡这么狠，他哪能这么轻松就赢得王一鹗他们的支持。
谁都有资格指责郭淡，唯独他没有。
他就是整件事的既得利益者。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然，郭淡自己也非常愿意做这螳螂，他是付出很多，但也有所得，一旦王锡爵控制住这里，他就能够在这里发行一诺币，风驰集团将取代漕运。
这也算是帝商组合与内阁达成得默契。
不可能什么事都郭淡来做，好处就全给内阁，郭淡必须要有所得。
当然，郭淡得到的远不止如此。
他要得是一个完满。
二更时分。
吱呀一声，刚刚洗完澡的徐姑姑推开门，入得卧室，突然咦了一声，向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的郭淡问道：“为何这被褥都给换了？”
“绝不是因为我尿床。”郭淡赶紧解释道。
徐姑姑噗嗤一笑，又斜目瞧向他。
郭淡微微笑道：“夫人不能给我这个赘婿一个完美得婚礼，那是应该的，但是身为赘婿的我，可不能不给夫人一个完美的夜晚。”
徐姑姑顿时晕生双颊，避重就轻道：“你还真以这赘婿为荣啊。”
郭淡笑道：“能够成为兴安伯家的赘婿，那自然是无上光荣的事，因为徐家有夫人。”
徐姑姑不禁娇羞地白了郭淡一眼。
却又是媚态横生，艳压万物，那双充满灵性丹凤眼，清澈明亮，娴熟的脸庞，白里透红，仿佛吹弹可破，宽大的睡袍却也难以完全遮掩住那丰腴、玲珑有致的身段。
说是人间尤物，亦不为过啊！
惹得郭淡一阵神魂颠倒，忙道：“夫人，快些过来。”
徐姑姑含羞一笑，嘴角两边露出两个迷人小酒窝，但她也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这也是她与任何女子都不同的地方，不管是面对任何事，她都能保持自己的优雅大方，这其实也跟她的性格有关，如果她不愿意，那谁也不能强迫她，但如果她做了决定，她就能够义无反顾，甚至于飞蛾扑火。
待徐姑姑坐在床边上，郭淡便轻轻握住她那柔弱无骨的玉手，四目相对，柔情蜜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天二人不但是同床共枕，且也可以说是同生共死，心中早已不分彼此，这情到深处，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郭淡抬起手来，轻轻揽着徐姑姑肩膀，徐姑姑也是顺势依偎在郭淡怀里，那衣领微微皱起，尽是那无限春光。
“夫人你真美！”
郭淡凝视着怀中玉人由衷地说道。
徐姑姑羞赧地瞧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柔情，不禁轻咬朱唇，旋即玉臂轻抬，揽住郭淡脖颈，主动献上香唇……！

第0965章 官场如戏，全靠演技
这一夜也正式开启郭淡与徐姑姑的蜜月之旅。
夫妻二人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
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然而，这蜜月假期的长短，将完全取决于王锡爵的能力。
就看他能否掌控全场。
如果他掌控不了的话，郭淡就将会接管这一切，即便是发动战争，也在所不惜。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令王锡爵面临的困难减轻不少。
因为在郭淡与王锡爵之间，老爷们毫无悬念得会选择同为官僚得王锡爵。
不可能让郭淡一个商人，凌驾于他们之上。
与郭淡谈过之后的王锡爵，便向南京官员们表示，郭淡是坚决否认这一切都是他所为，说他是被冤枉的，被人陷害的。
“嫉恶如仇”的王锡爵自然是不信，于是他要求全力侦查，一定要找到证据，将郭淡定罪。
很快，官兵们就在城内的一些宅院中发现火炮遗留下来的痕迹，同时还发现一些弥勒佛像和明王像。
这可全都是白莲教教徒喜欢供奉的神仙啊。
这种种证据都指向白莲教。
兵部。
“白莲教？”
王锡爵微微皱眉，似觉惊讶，问道：“这怎么与白莲教又扯上关系？”
王一鹗立刻站出来，道：“大人有所不知，白莲教自在永乐年间被朝廷镇压之后，一直都是贼心不死，且对朝廷怀恨在心，暗中宣传其教义，广招信徒，密谋行动，伺机而动。依下官之见，白莲教此举是想挑起纷争，然后借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虞琪也点点头道：“别说近年来许多案件都与白莲教有关，就说当初倭寇作乱时，白莲教也趁机浑水摸鱼，壮大自己的势力。倘若我们真的与郭淡斗起来了，对于白莲教而言，可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可真是好险，我们差点都上了这邪教的当。”
“这也怪我们自己不团结，以至于让这邪教趁虚而入。”
……
其余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个个都是义愤填膺，仿佛身在现场一般，一口咬定这就是白莲教在后面搞鬼。
王锡爵紧锁眉头，非常谨慎道：“炮轰侍郎府邸，此事已经惊动朝野上下，还是先不要妄下判断，等查清楚再说吧。”
……
魏国公府。
“一派胡言！是一派胡言！”
万鉴是气急败坏道：“且不说这白莲教从哪得来的火炮，就算白莲教真有拥有火炮，白莲教的人就会这么傻，笨重得火炮都给运走了，偏偏就留下那些佛像，等着我们去调查，他们分明就在睁着眼说瞎话。诬陷，这是赤裸裸地诬陷，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得。”
如今官府已经控制住局势，在他看来，郭淡就是瓮中之鳖，他当然希望能够找郭淡复仇，最近两日他一直都在走动，希望朝廷能够逮捕郭淡。
但可惜的是，响应的人非常少，毕竟他们的亲人没有死，而如今又冒出白莲教，结果大家又将矛头都指向白莲教。
这他可就坐不住，因为一旦白莲教成为凶手，那么再想找郭淡清算，可就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徐维志却是满面忧虑道：“如果他们只是想栽赃嫁祸，化解自身危机，那对我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万鉴一怔，突然吸得一口冷气，道：“国公爷得意思，这又是一个圈套？”
徐维志稍稍点头，道：“就怕他们已经察觉到什么，故意将祸水引向白莲教，然后顺藤摸瓜。”
万鉴忙道：“国公爷，这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们想要栽赃嫁祸，亦非易事！”
徐维志阴沉着脸，道：“他们愿意自欺欺人，咱们也左右不了，可是这天下人不全都是傻子，如此多的破绽，他们又岂能一手遮天，哼，他们想要帮助郭淡开脱，我们还偏要将祸水引向郭淡。”
万鉴点点头，道：“妙法方丈那边？”
徐维志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让他最近小心一点。”
……
他们说得都对，如此多的破绽，老爷们就都看不出来吗？
其实老爷们心里面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它！
就是要找一个替罪羔羊。
虽然目前官府控制住郭淡，但他们都知道，事实其实是郭淡有恃无恐，没有躲避，而不是他们真的有能力控制住郭淡，毕竟他们目前没有找到那些火炮，以及郭淡手中的那支神秘部队。
再加上王锡爵又通过王一鹗的嘴，告诉他们，郭淡如今手中控制着南边三支最为精锐的部门，以及大峡谷的火器和一诺保险得粮食。
他们心里其实还是非常担忧，不愿意与郭淡爆发战争。
另外，南直隶大多数官员都是中立派，他们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故此他们渴望能够息事宁人。
这白莲教好啊！
一来白莲教的实力还危及不到他们，二来也跟他们没什么利益来往。
真可谓是最佳的背锅人选。
然而，这边都还在调查之中，关于此事民间就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
不但如此，关于白莲教一事，引起不少官员、读书人得不满。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
你们这也太假了吧！
白莲教都已经有了火炮，那他们还不造反么？
你们还查什么查，直接出兵镇压吧。
你们没有找到火炮，却能够找到佛像，听听，你们自己能相信吗？
真是可笑至极。
不少正直的官员，年轻的读书人皆是愤慨地抨击王锡爵。
这就是王锡爵与郭淡官商勾结，狼狈为奸，企图为郭淡脱罪。
老爷们也很尴尬，就事论事，他们也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真是岂有此理！”
王锡爵震怒道：“这是谁走漏的风声，此案都还在调查之中，本官都未下判决，百姓就怎么就知道了。”
万鉴立刻道：“大人，此事闹的这么大，怎么可能瞒得住啊！”
“万侍郎此言差矣啊！”王一鹗摇摇头，道：“就瞒不住，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而且官府都还并未判定是不是白莲教所为，民间却说得我们已经判决，我以为这官府之中定有内鬼，并且与白莲教勾结。”
万鉴眼中闪过一抹心虚，道：“尚书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这官员怎会与白莲教勾结。”
王锡爵也好奇道：“是呀！官员怎会与白莲教勾结？”
王一鹗道：“其实百姓说得对，在大峡谷之前，官兵手中的火炮都非常有限，这白莲教怎么会有火炮？”
万鉴冷冷笑道：“白莲教是不可能有火炮，但是郭淡有啊！”
王锡爵摇摇头道：“万侍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大峡谷只是负责生产火炮，但生产出来的每一门火炮都不属于郭淡，都是被锦衣卫控制的，那大峡谷的仓库都不是郭淡的话，而是属于朝廷的，除非陛下允许，否则的话，郭淡不可能拥有火炮的。”
这还用你说么？
我们都知道这就是陛下允许的。
但问题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万鉴也只能忍着。
王一鹗突然道：“可除此之外，官府也拥有火炮啊！”
赵飞将当即道：“王尚书，你此话是何意？”
王一鹗忙道：“赵提督勿怪，我并非是指责你，在这南京，能够动用火炮的官员可不止赵提督。难道赵提督不好奇，这火炮恁地笨重，究竟是怎么运送进来的，又是如何运送出去得？”
这火炮是如何运送进来得，赵飞将目前还不知道，但他知道，若非他当时只顾着逃命，那火炮不可能运送出去，他心里也虚啊！点点头道：“关于此事，我也非常好奇，事发之后，我是立刻派兵把手城门，贼人也许能够趁乱而逃，但是他们决计不能将火炮运送出去！”
王一鹗道：“不知赵提督当时可有去检查军营中的火炮？”
“那倒是没有。”赵飞将摇摇头，突然问道：“王尚书的意思是，这火炮是从军营里面运送出去的？这我当时可没有想到，我也……！”
“这不怪赵提督，谁也想不到。”
王一鹗道：“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如果火炮是从军营里面调出去的，那么用完之后，他们又能够趁乱将火炮放入军营，根本就不需要出城，也不需要藏起来。各位可还记得，当时军营里面那一车烟火，对方既然能够将烟火运送进军营，谁又能够保证他们不能将火炮物归原主。”
“言之有理啊！”
虞琪捋了捋胡须，稍稍点点头。
岑迁也道：“说得不错，记得当时我们还讨论过这个问题，若没有内鬼，那一车烟火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点燃。”
其余官员也纷纷点头。
徐维志、万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因为当时他们真的谈过这问题。
如今竟然给他们借题发挥。
他们也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官字两个口。
“等等！”
王锡爵一脸纳闷道：“就算这一切都说得通，这官员为何要与白莲教勾结？官员身份何等显贵，又怎会自毁前程。”
“是呀！”
万鉴下意识道：“官员为何要与白莲教勾结？”
可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他早就看出来，王锡爵与王一鹗已经勾结上了，王锡爵怎么可能会质疑王一鹗，这句话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大坑。
王一鹗立刻道：“大人有所不知，在南直隶有着许多官员反对一诺币，反对新政，倘若能够在南直隶掀起新得纷争，那么便可阻止一诺币和新政，而白莲教亦可借此壮大自己的势力。”
听到这里，徐维志不禁暗自一叹，心道，不愧是内阁大学士，这手段果真是厉害。

第0966章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此时此刻的一诺牙行，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但也可以说是隐藏在闹市中的世外桃源。
任外面舆论四起，硝烟弥漫，牙行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身为大总管的寇义，是以身作则，拿着一个竹片制成得苍蝇拍，四处寻找苍蝇，然后将其拍死，不亦乐乎。
大总管尚且都如此无聊、蛋疼，其余员工也纷纷效仿，或擦桌子，或整理文件，或坐在明媚的阳光看书学习，真是好不和谐。
当然，这番和谐的前提，是因为总经理已经好些天没有出现在办公室，如果郭淡在的话，他们肯定会让自己看上去非常忙碌，即便屁事没有。
而郭淡这些天，一直都躲在后院中，与徐姑姑如胶似漆，双宿双飞。
这也让他看到徐姑姑热情活泼，性感妩媚的一面。
其实就徐姑姑以前做得那些事，她不可能跟寇涴纱一样，是一个冰冷到骨子里面的女人，她一定是一个热情、活泼、开朗的女人。
只不过她身为女人要在文坛夺得一席之位，那就必须让自己显得非常庄重、严肃，不苟言笑。
因为如果一个女子抛头露面，还嬉嬉笑笑，那人人都认为你是个青楼女子。
可她本性绝非如此，如今她在郭淡面前，已经无须再伪装自己。
卸下伪装的同时，她也卸下了身上得负担。
这真是令郭淡极其着迷。
窗台前，只见郭淡身着一件玉白色睡袍，随意得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执笔在白纸上写着什么，神情极其认真，颇有大家风范。
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绝色少妇，柳眉凤目，双瞳剪水，肤如凝脂，黑亮的长发扎着在汉代非常流行堕马髻，虽也身着玉白色的睡袍，但却掩盖不住其高贵优雅得气质。
“呼……！”
郭淡放下笔来，偏头向徐姑姑问道：“夫人以为我这篇《大学》写得如何？”
徐姑姑凝目看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颇有王圣人之风。”
“王圣人。”郭淡好奇道：“哪位王圣人？”
徐姑姑道：“就是书圣王羲之。”
“王羲之？”郭淡吸得一口冷气，这人他当然认识，道：“夫人，我读书少，你可莫要骗我。”
徐姑姑摇头道：“在这书法上，我从不骗人。”
“卧槽！想不到我竟有如此高的书法天赋，随便一写，都能够写出王羲之得风格，早知如此的话，我就该多练练字。”郭淡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问道：“不知夫人可详细说说，我这书法的哪些方面像王圣人，我好往这方面多努努力。”
“你看。”徐姑姑伸手指了指文章中的几个墨点，一本正经道：“你这涂抹之风，可真是像极了王圣人的《兰亭序》。”
“涂……涂抹之风？”
郭淡一脸尴尬，没好气道：“夫人，你这是诚心戏弄我呀！”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非我有意要戏弄你，只不过这拢共五六十字，却有七八处涂抹，以及六个错别字，你也还好意思来询问我写得如何。”
“……！”
还有六个错别字？郭淡尴尬地挠了挠鬓角。
“你如此浮躁，可是练不好字的。”徐姑姑螓首轻摇道。
郭淡哼道：“这不都怪你。”
徐姑姑错愕道：“这也能怪我？”
“必须怪你啊！你且等等。”
郭淡又执笔快速在纸上画了起来。
徐姑姑心怀好奇地凝目看去，过得一会儿，她双颊生晕，轻轻啐了一声。
只见画中是一个妩媚、性感得少妇，穿着极其奇怪服饰，大半双乳裸露在外面，一身深沟夺人眼球，饱满、修长的双腿，穿着黑色网状的长袜，可真是……！
徐姑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那无比性感的身段可真是被郭淡画得淋漓尽致，一手夺过画来，“你还画……”又是嗔怒道：“原来你满脑子都是这等淫邪之事，难怪这琴棋书画，你都学得恁地糟糕。”
说话时，她胸前一阵起伏，仿佛是要炸衣而出。
郭淡一手揽住徐姑姑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哈哈笑道：“我这满脑子都是夫人，如何静得下心来，这只能怪夫人的魅力实在是太诱人了。”
徐姑姑娇媚地白他一眼，眸光闪烁着，突然问道：“那你还能够静得下心来做买卖吗？”
郭淡沉吟少许，突然问道：“不知夫人是否向往这种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
徐姑姑微微一怔，思忖一会儿，摇头道：“虽然这几日我过得非常快乐，但我并不向往这种与世无争得生活，想那苏东坡写出‘老夫聊发少年狂’时，也不过三十八岁，李清照更是在晚年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千古绝句，我以为人生在世，就该当如此，所谓的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也只不过是有心无力罢了。”
说着，她瞧了眼郭淡，目光中隐藏着几分担忧。
郭淡笑道：“金钱，我所欲也，美人亦我所欲也；若二者不可得兼，那我便逆天改命，是为商人也。夫人放心，我是不会停下来的。况且……！”
他嘿嘿一笑，“况且我琴棋书画，无一精通，若再不努力赚钱，又如何吸引女人。”
徐姑姑抿唇一笑，两个小小酒窝，若隐若现，煞是迷人。
她适才确有担心郭淡会沉浸于温柔乡，止步不前，她可不喜欢这种生活，她也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她爱上郭淡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郭淡虽身为卑微的商人，但亦不甘于平庸，且付诸行动，为此而奋斗、拼搏。
而她身为女人，同样也是如此。
她不怕死，亦不怕被唾弃，她只怕自甘堕落。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什么事？”
郭淡问道。
门外传来凝冬的声音，“姑爷，方才寇大总管送来一张报纸。”
如今后院是男人止步，任何事都必须通过凝冬来传达。
“拿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打开来，凝冬将报纸送上，便退了出去。
“内幕？”
徐姑姑偏头一看，偌大的标题，顿时引起了她的好奇。
郭淡呵呵笑道：“王锡爵果真是深得我的真传啊！”
徐姑姑白了他一眼，道：“你真不知羞，论写文章，王大学士可比你厉害得多，不过利用报刊来做宣传，倒真是学你的。”
虽然就连这报刊本身都没有任何署名，但是一看文章内容，郭淡与徐姑姑就知道是王锡爵所写。
表面上看这篇“内幕”讲述的就是凶杀案和炮击侍郎府邸，但实际上却是在宣传新政。
内容主要是讲白莲教与官员勾结，挑起事端，制造矛盾，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白莲教渴望趁乱壮大自己，而官员则是为了反对新政，反对一诺币。
那么就引出问题，为什么官员要反对新政，反对一诺币？
里面就开始阐述新政和一诺币。
一诺币将具有免火耗税的作用，这将会影响到官吏的收入，而新政中摊丁入亩，将会伤害到某些权贵的利益，反过来说将有利于百姓。
官员才不惜与白莲教勾结。
“看来我们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郭淡偏头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轻轻点头。
郭淡突然将报纸扔向一旁，又双手环抱着徐姑姑。
徐姑姑微微一愣，“你干什么？”
郭淡笑道：“虽然夫人并不向往这种生活，但是对于商人，这物以稀为贵，假期的珍贵在于它是非常短暂的，故此我们可要好好珍惜。”
徐姑姑好气好笑道：“这你都能……唔……唔……！”
她话未说完，便被郭淡用唇舌给堵了回去。
……
这“内幕”一出，大家的目光立刻从一桩刑事案件上面，转移到新政和一诺币上面。
要知道之前抨击王锡爵的人，都是一些年轻学子和一些正直清廉的官员，而这一个群体可是有儒家“信仰”的，同时自身本就反权贵。
他们本来就对这些事感到不满，那么当王锡爵将两件事放在一起讨论时，他们就开始讨论土地兼并，讨论火耗税，讨论科举舞弊……！
基于他们对现实的不满，再加上王锡爵说得也是有鼻子有眼，这么多火炮，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运送进南京城，其中也暗示郭淡也做不到，那么这肯定是有内鬼，极有可能这火炮就是从军营里面偷偷拿出去的，同时，他们也披露很多细节，比如说那一车烟花，关于这烟花，之前就传得沸沸扬扬。
基于这些事实和细节，大家自然而然的就认同了这个说法。
原来是这样啊。
这舆论一下子就扭转过来。
那些反新政的权贵个个大骂王锡爵卑鄙无耻，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骂，嘴上可不敢说什么，他们可是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因为现在谁要反对新政，那许多人就会想，可能就是你与白莲教勾结。
权贵们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一直以来这南方读书人擅于制造舆论，毕竟这里工商业发达，相对而言，言论比较自由，但是他们的技术落后了，而王锡爵在京城，在开封府，亲眼见证过无数回郭淡如何利用新技术，舌战群儒，制造话题，煽动人心。
他只需要拿出其中一招来，对方就立刻招架不住了。

第0967章 左右互搏
时代变了！
随着印刷术的发展，士大夫掌控舆论得时代，已经一去不返，谁能够掌握报刊，谁就将掌控舆论。
随着“内幕”的出现，阴谋论开始层出不穷。
基于人性，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事情就只是郭淡报复那么简单，那有什么谈论得价值。若是白莲教与朝中权贵勾结，挑起战乱，这显然是要更加刺激一些。
虽然徐维志、万鉴也在拼死挣扎，他们借他人之嘴，提出质疑，如果是权贵与白莲教勾结，那为何要轰炸万侍郎的府邸，魏国公的粮仓。
他们可也是属于权贵。
可不等王锡爵发力，民间就已经给出多种解释。
这么做得原因就是为了挑起战争，要炸一个芝麻小官，有什么意义？
还有人反过来质问，之前并没有查出谁是谋杀案的真凶，郭淡即便报复，也不应该找万侍郎和魏国公，难道是他们所为？
若不是的话，郭淡的目的又是什么？
郭淡疯了吗？
当然没有人相信，郭淡想要挑起一场战争，他在南直隶这么多买卖。
徐维志等权贵，非常无语。
恁地简单的问题，怎么越说越复杂。
但他们自己又不敢出声。
而王锡爵见这情况，不禁大喜，这可真是天赐良机，他不断地借着阴谋论，是各种夹带私货，宣传新政。
他首推的是三院制度。
表示要在南直隶设立三院，处理民间刑事案。
但他也留了一个口子，就是有官员和权贵涉及案件，就还是要交予大理寺和刑部做最终审判。
这么一来，官员也就不是非常反对。
然而，这引起极大议论。
了大家讨论不是这个制度的本身，因为关于这个制度，大家早已知晓，也没有什么稀奇得，而是关于法绅得人选问题。
王锡爵很好抓住大家都追求名誉的弱点，再三表示法绅一定德行高尚之人。
大家都在议论，谁能够当选。
换而言之，他们议论得其实就是谁的德行最为高尚。
这在文人眼中，简直就是至高无上得荣耀，代表着大家对他最好的肯定。
文人可就好这一口。
大多数士绅本是反对的，可如今他们也都纷纷站出来，让自己的徒子徒孙宣传自己。
权贵被白莲教给弄得都不敢出声，士绅又变得积极起来，而官僚集团们已经倒向王锡爵，因为那一炮实在是吓坏了他们，也让他们见识到郭淡的威胁，他们也都认同官员应该团结，这大敌当前，内部纷争，就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么一来的话，王锡爵等于控制住了全场。
但是他还面临一个大问题，就是如何与郭淡对抗，他能够凝聚人心的一个重要基础，就是这郭淡威胁论，可目前为止，他并没有采取打压郭淡的政策，郭淡过得是非常滋润。
他一定要拿郭淡来立威，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于是他决定去请教一位高人。
这个高人就是——郭淡。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一诺牙行！
“王大人，您这一出天将猛男，玩得可真是溜啊！这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我这都还想多休几天假。”郭淡摇头埋怨道。
天将猛男？一旁的徐姑姑抿了抿唇，又偷偷瞟了眼王锡爵。
王锡爵哼道：“你少在这里挖苦我，我知道，若是没有你的话，我也难以成功，但目前还只是表面上的成功，我现在还面临一个难题。”
郭淡问道：“什么难题？”
王锡爵道：“就是如何压制住你嚣张的气焰。”
郭淡与徐姑姑对此都不感到任何惊讶。
在肥宅这盘棋中，他们必须对立，而且对立对于他们双方都有好处，而非是坏处。
关键就在于怎么对立。
郭淡郁闷道：“大人，这种事您跑来问我，您这是在恶心我么？”
王锡爵道：“本官可没有这么无聊，我若真动用权力来对付你，只怕你又要去跟陛下喊疼，可若我不对付你，但他们也不会相信我的话。”
明明就是对付不了，偏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郭淡讪笑道：“大人言之有理，其实我为了大人留了一招，以备不时之需啊！”
徐姑姑侧目看向郭淡，心觉诧异，她并不未察觉，郭淡为此留了一手。
“说吧！”王锡爵反倒不觉意外，他虽然是有求于郭淡，但是这本就是双方的事，不是一方得，因为他们大老板都是肥宅，郭淡肯定更要为此考虑。
郭淡道：“我在盐商大会上，就曾向盐商许诺过，我要整合盐市，要整个盐业都私有化，让盐商拥有从制盐到售盐的权力，基于我之前的承包来看，我相信没有人对此有任何异议，且都深信不疑。”
王锡爵皱眉道：“也就是说你这是骗他们的？”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对于我而言，私有化显然是更优的选择，只要私有化，我的话语权就非常大，但对于朝廷而言，这国有化显然是更佳的选择，这不但能够为朝廷带来丰厚的利润，同时也能够作为朝廷的战略物资。但这两种选择是非常敌对的，作为打压我的标志性事件，无疑是最佳的。”
王锡爵却是眉头紧锁，叹道：“关于盐业，这……唉……你也是清楚的，这官府弄得是一塌糊涂，这官盐比不上私盐，还比私盐要贵，弄得百姓也是怨声载道，这盐既关乎国家收入，又关乎民生，若做得好，皆大欢喜，可若做不过，国损民伤，实在是难以抉择啊！”
言下之意，就是他愿意将盐业承包给郭淡。
明朝的官营搞得可真是一塌糊涂，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玩不转，朝廷很想赚这个钱，但又没有这个本事，是远不如宋朝，问题是这部分利润并没有落在百姓头上。
如果承包给郭淡，一方面可以为国家增加税入，另一方面又能够惠及百姓。
郭淡呵呵道：“这我会帮助大人的。”
说着，他起身从一个被锁着的柜子里面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王锡爵。
王锡爵愣了下，才接过来，道：“想不到你准备的这么充分。”
“最近一直在练字，顺便写得。”郭淡呵呵笑道。
王锡爵瞟了一眼，当即道：“看来不是很成功啊！”
徐姑姑噗嗤一笑。
郭淡尴尬地瞧了她一眼，又道：“这不是关键，不用在意。朝廷可以将盐的生产垄断，然后学习我一诺牙行的模式，根据井盐、池盐成立几个大集团，并且出售少量得股份，给予一些商人，将商人纳入运营中来，大量的股东可以起到一个相互监督作用，并且雇佣人来管理这个大集团，朝廷只是负责控股，但是运营方面，还是交给这方面的人才来管理。
另外，将集团的职位纳入朝廷制度中，也就是说，这个人干得好的话，可以直接进入朝廷财政中心，如今陛下也说了，朝廷缺乏财政方面的人才，那么这个职位必然会得到人才得青睐。
至于会不会出现腐败的情况，不管是国有，还是私有，只要缺乏监督，就一定会出现，这都不用问，因为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就是赚钱，商人也许会更狠一些。
不过我的中粮集团，是一个大客户，我也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去监督盐业，毕竟我跟官府是对立得，如果我买得盐出问题，我立刻就会去告状。”
王锡爵一边听着，一番翻阅着资料，上面写得是非常具体，不但新得生产模式能够节约不少成本，还解决了如今遇到的许多问题，甚至都还教他如何搞垮走私盐，就是诬陷走私盐有毒，若出现走私盐中毒事件，朝廷就概不负责，朝廷唯独对官盐负责，以此来重振官盐得信誉。
不愧是奸商，果真够狠。
王锡爵不禁向郭淡道：“你都已经考虑得如此详细，为何你却不争这盐利？我相信要制造你我得矛盾，应该不止这一个办法吧。”
郭淡笑道：“古代圣贤说得好，不要与民争利，我一诺牙行得名誉那可是我耗尽心血得来的，我可不愿意只因为涨了一文钱，就被百姓骂得狗血淋头，这盐利在人家眼中是一个香饽饽，但是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副棺材。我现在努力经营我的信誉，然后利用信誉去卖股份，不但赚钱，还被人供着，出门吃饭都不用带钱，多爽啊！”
方才还有些许感动得王锡爵听得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感动个屁，道：“所以这恶人还是要朝廷来做。”
不与民争利，一直指得是朝廷，什么轮到你这商人了。
听到这里，他反而希望将盐承包郭淡。
“非也！非也！”
郭淡摇摇头，道：“朝廷的信誉都已经如粪坑里面的石头一般臭，在百姓看来，这朝廷做的不好，那可是理所当然的，倘若做得好，反倒是个奇迹，朝廷可名利双收，岂不美哉。盐利对于我而言，是一个注定要赔本得买卖，但是对于朝廷而言，那就是稳赚不赔，毕竟朝廷的信誉都已经达到了下限。”
王锡爵听得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
这小子得嘴可真是毒啊！
但是他并未怒斥郭淡，因为这一切事实，这也是他坐在这里原因。
正如万历当初所言，郭淡就是一面非宝贵照妖镜，能够令朝中的牛鬼蛇神全部显形，他的嘲讽其实也是一种警世之语。

第0968章 国有化
“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你还藏着一手。”
待王锡爵离开之后，徐姑姑便是说道。
她是真的没有察觉到，郭淡竟然在这里埋了一个坑，演得可真是太逼真了。
要知道郭淡一来南京，就是要整顿盐业。
郭淡笑问道：“夫人以为我这么做是对是错呢？”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我以为如果朝廷能够控制，那是最好的结果，这一方面能够增加国库的收入，另一方面，也能避免你肩上的负担更重，如果你将盐利也夺回来，那人人都会视你如眼中钉，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但若朝廷无法控制得话，你就必须要控制住，且不说混乱得盐市，会导致国损民伤，单说这盐乃是百姓日常所需，控制盐者，是能够影响到百姓和朝廷，这对我们而言，是非常不利得。”
她分析任何事，都是从天下出发，而不是从郭淡的利益出发，因为她明白，论算账，十个徐凤萝也不是郭淡的对手，犯不着为郭淡操心，她主要是告诉郭淡，这么做会给国家、百姓、利益集团带来什么影响。
关于这个盐利，她也是很纠结的，基于当下这种混乱不堪的情况，国家、百姓皆受其苦，她就认为郭淡应该承包盐利，利用自己的商业手段，去达到惠国惠民惠己的目的。
但如果朝廷愿意下大力气改变现状，那她就认为郭淡就不要插手，因为这会为郭淡吸引更多的仇恨。
“夫人说得很对，其实我是做了两手准备。”
郭淡解释道：“我方才说得也都是真的，我个人对这盐利的兴趣真不大，毕竟盐是百姓日常所需，而商人天性逐利，这非常容易得罪百姓，但之前发生的许多事，也让我看到盐商们那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这已经威胁到我了，如果朝廷不接手得话，我还是会想办法去控制的，故此我之前跟盐商说得也不是假的，就看这事情会怎么发展。”
他是真的对盐利不是非常感兴趣，最早曹恪就跟他提过，承包盐业，但当时他并未这么做，如果他要这么干，只要朝廷点头，他是绝对能够做到的，他能够动用得资本，不是那些盐商能够承受的了。
他可以用资本洪流冲垮整个盐市。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盐商竟然要跳出来跟他作对，且盐商的影响力还不小，跟官员、地主勾结，这也太可怕了，是逼着他出手。但如果朝廷能够采取他的建议整顿盐业，那他自然不会涉及其中。
“原来如此。”
徐姑姑点点头，又道：“那么接下来就是等着盐商们主动上门，然后你再与王大学士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不错。”郭淡呵呵笑了几声，道：“我相信谁也不会想到，我会帮助王锡爵来对付我，这不是一般人干得事啊！”
……
果不其然，很快，以楚南浦为首得盐商便主动上门寻求与郭淡的合作。
之前张炳怀之死，令他们立刻断绝与郭淡的来往，一头倒向权贵，但是后来炮轰侍郎府，又令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也令他们终于明白，他们根本就不是主角，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虽然目前又扯出白莲教来，但是他们依旧认为极有可能是郭淡干得。
最主要是当下形势，官府显然是不打算再与郭淡为敌，因为根据官府放出来得消息，南直隶是极有可能允许一诺币进入，此时要再不献殷勤，那可就晚了。
首次交谈，双方并未签订什么契约，因为郭淡到底还未控制盐权，但他们双方却进行了诚挚地问候和愉快地交谈，他们都表露出要拥护郭淡为盐商会会长。
郭淡也表示自己若成为艳商会会长，将会带领盐商，创造出辉煌来。
……
兵部！
“盐商会会长？”
王锡爵不禁眉头一皱。
王一鹗立刻道：“是的，根据我们所得知得消息，不少盐商企图拥护郭淡为盐商会会长。”
在坐的官员，都以一种期待得眼神望着王锡爵。
这盐利对于他们而言，也都是至关重要的，他们当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只不过之前他们一直处于战争的恐慌之中，就将这事给忘了。
可如今他们已经认怂，并未要处置郭淡，郭淡这要更进一步，他们都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王锡爵哼道：“他郭淡凭什么！”
岑迁立刻道：“大人忘记了，我们之前就跟大人说了，上回盐商大会，郭淡曾许诺将制盐权也交给盐商，彻底由商人来控制制盐和售盐，朝廷只负责收税。而他的理由就是朝廷决定废除户籍制度，灶户也必将被废除，朝廷将无法制盐。”
王一鹗又问道：“大人，朝廷真的决定将制盐交予郭淡么？”
“当然没有。”说着，王锡爵突然叹了口气，“但是郭淡所言只怕也并不全是虚话，首先，灶户户籍的确是要被废除，其次，虽然朝廷并未答应，但是……但是近年来随着郭淡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不需要陛下先在朝廷申明，通常都是他先从商业上出招，掌控某些行业，然后陛下就顺势交予他来处理。”
换而言之，这肯定就是万历默许的，也是他们帝商组合惯用的套路。
虞琪不禁充满着悲观，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整个大堂也弥漫着沮丧得情绪。
因为只要万历默许了，他们就难以动用行政权力来对付郭淡，可若没有权力来为他们的无能遮羞，那他们凭什么挡住郭淡，因为他们确实弄得是一塌糊涂，其中也充斥着贪污腐败。
讲道理是肯定讲不过的。
王锡爵皱眉沉吟少许，道：“无论如何，绝不能将盐业交予郭淡，否则的话，将来谁能够控制住他，本官是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此话一出，士气大振。
官员们都跟打了鸡血似得，直呼“大人英明”。
他们原本都是充满着悲观，认为这已经挡不住郭淡，但如今王锡爵却又给予了他们希望。
王一鹗忙问道：“不知大人打算怎么做？”
王锡爵故作沉吟，过得一会儿，他才道：“其实关于如何应对郭淡承包的问题，我们内阁也多番商量过，这思来想去，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虞琪疑惑道。
“嗯。”
王锡爵点点头，道：“以前朝廷都是以政策来管理盐铁等物资，但这到底也是一笔买卖，光以政策来管理，自然会遇到许多问题，若以买卖的方式来管理，自然就可以避免这些问题。”
“买卖的方式？”
岑迁便道：“难道大人指得是采用宋朝得榷商制度？”
王锡爵摇摇头道：“倘若我们采取榷商制度，只怕会将更多的人推倒郭淡那边。”
宋朝的榷商，其实就是国家绝对垄断，这样搞的话，商人们就都没得混了，大家就都会支持郭淡，还是那句话，由奢入俭难啊。
王锡爵又道：“并且宋朝的榷商制度也存在许多问题，我打算采取朝廷、地方、商人三方控股的方式来进行管理。”
大家皆是一脸困惑地看着王锡爵。
这根本听不懂啊！
王锡爵解释道：“就拿那制盐来说，朝廷可以成立一个大型得制盐作坊，然后将这作坊股份制，由朝廷控制大量的股份，这作坊设在哪里，便给予当地官府一些股份，以此来补助地方财政，剩余的就将出售给商人。
但朝廷和地方官府都不参与管理和运营，我们将雇佣这方面的人才来帮我们管理，但最终的决策权将在于股东大会上，他郭淡就是这么做的，既然他能够成功，那咱们也能够成功。”
岑迁不禁眼中一亮，道：“大人此计甚妙啊！”
其余人也都是面露喜色。
如此一来，大家就都有肉吃，朝廷吃得最多，地方官府其次，商人最后，这阶级感可也真是层次分明啊！
在这场会议之后，官员们变得更加信任王锡爵。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盐利简直就是一块巨大的肥肉，郭淡肯定是非常看重的，如今王锡爵是要直接将郭淡挡在盐利大门之外，一点利益都不分给他。
可见这王锡爵是言出必行，内阁如今就是带领官员们，对抗郭淡，这是不可能有假的。
可他们哪里知道，郭淡的格局跟他们根本就不再一个层面上，压根就没有看上盐利，只要你们别跟我较劲就行。
很快，这官府就放出风去，表示官府将要开始大力整顿盐业，彻底垄断制盐权的同时，还将全面开放售卖权，暗示将要废除盐引制度。
此消息一出，对于官员们而言，可真是振奋人心啊！
官员都收到风声，郭淡要拿下盐业。
如今朝廷终于要出手阻止郭淡的承包大招。
不容易啊！
随着郭淡承包的越来越多，他们的利益已经被压缩的非常小，要是盐利再被郭淡承包，那恐怕他们都要跪在郭淡面前叫爸爸。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国有化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0969章 双影帝
王锡爵提出得国有化不但赢得大多数官员的支持，同时也令不少反对郭淡的权贵开始倒向王锡爵，纷纷表示支持国有化。
但他们此举还真不是贪图这其中利益。
他们认为这个可以以后再论，反正只有在国家的手中，他们总是有机会的。
他们现在也渐渐清醒过来，这一次斗争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因为不再说是朝中派系的纷争，而是有着一个强大外敌在体制外虎视眈眈，经过去年万历一系列得操作，郭淡的势力大增，如今光凭他们一己之力，已经是难以对付郭淡。
官员们必须团结一致。
他们当然也知道，皇帝已经开始加强内阁权力，显然就是要以内阁来平衡郭淡，但是内阁太强大，对于他们而言，亦非好事，他们之前是想自成一派，但结果却令他们非常郁闷，这权力不如内阁，财力不如郭淡，他们被两股势力挤压在中间，是非常难受的。
他们都倾向于内阁。
然而，有一个群体听到这消息，可真是痛不欲生。
搞什么东西啊！
这个群体就是盐商，他们眼看这大势已定，正准备团结在郭淡身边，结果朝廷又要搞国营。
如果国营成功，那么郭淡的承诺肯定不能兑现。
双方的理念是有着根本性的矛盾。
这……！
这到底该怎么抉择？
盐商们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复杂情况，该拍去谁得马屁都不知道。
只能继续观望。
而郭淡在得知个消息，也立刻是前往兵部。
这戏可得演得逼真，郭淡要是没有任何动作，对方肯定会怀疑得，郭淡怎么会轻易认怂。
兵部。
“大人，我好歹也是大明财政顾问，难道不应该坐着说话吗？”
郭淡站在大堂中间，这上面坐着王锡爵，左右两边坐着六部官员，只觉自己就像似一个犯人。
王锡爵笑道：“你自己看看谁应该将位子让给你。”
王一鹗等官员们，皆是挑衅地看向郭淡。
点我！
来，点我！
看我怼你不。
郭淡瞧了他们一眼，深深地感受到一种极其不友好的氛围，道：“算了！我今日也不是来这里喝茶的，我只是想问问这官府将大力整顿盐业，采取国营策略是什么意思？”
虞琪当即哼道：“此乃国家大事，与你一个草民有何干系。”
郭淡笑道：“我乃陛下聘请的大明财政顾问，当然有资格过问。”
王锡爵笑道：“你如此聪明，难道还要本官来向你解释这国营得意思吗？”
“那倒不用。”
郭淡摇摇头，又道：“只不过官府将这盐业给弄的是一塌糊涂，这官盐卖不出去，私盐遍地都是，其中贪污腐败那更是多不胜数，这不但导致国库税入锐减，还令百姓饱受其苦，可见官府根本就不会管理这些。
既然如此，那何不交予我们商人，官府只负责收税，毕竟这才是官府所擅长的，我保证由商人来主导，这税入一定增加，如此朝廷既省心，又能够充盈国库，岂不美哉。”
王锡爵微微笑道：“你也知道盐与国家、百姓息息相关，那朝廷又如何放心交予你一个商人。”
郭淡呵呵笑道：“难道大人忘记卫辉府了吗？正是一个商人将一个被官府玩坏州府一举推倒全国最富州府的位子上。”
“这本官不否认，但是……”王锡爵冷冷笑道：“但是我也没有忘记前些天，堂堂工部侍郎府邸竟然遭受到火炮袭击，这在以前可从未发生过，直到朝廷将火器交由大峡谷生产之后……！”
众官员皆是一愣，怎么又提这茬。
郭淡激动道：“关于这事，我已经跟大人解释过了，这与我毫无关系，目前所得证据不也都指向白莲教吗。”
王锡爵道：“但目前始终未有抓到真凶，在此案未有了结之前，你也脱不了干系，此事本官自会奏明陛下，必须要调查大峡谷，以及加强对大峡谷的监督，你们商人为求逐利，什么干不出来，若是将盐业交给商人，天知道今后又会发生什么事。”
“你……！”郭淡神色一变，冷冷笑道：“大人，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做买卖可非大人所擅长的，贸然国营，也许会赔得一干二净，可没有什么买卖是稳赚不赔得。”
王锡爵笑道：“我听说你在吕宋拥有不少盐场。”
郭淡只道：“这吕宋得百姓也要吃盐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这我并不反对，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倘若让我本官知道，有一粒吕宋盐进入中原地区，本官向你保证，卫辉府将买不到一粒盐。”
霸气啊！
在坐的官员不禁挺直腰板，这才是我们官员该有得语气。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大人可敢在陛下面前这么说？”
“为何不敢。”
王锡爵道：“本官也只是照规矩办事，哪里生产的盐，卖往何处，这可都是有说法的，若是陛下允许吕宋的盐进入内陆，陛下也得先下旨，但是在陛下为颁布圣旨之前，吕宋盐就是不能进入内陆，你若不讲规矩，那本官为何要跟你讲规矩。”
说得真好！
舒坦啊！
王一鹗真是恨不得为王锡爵鼓掌助威。
他之前被郭淡恐吓的够呛。
郭淡紧锁眉头，直视着王锡爵，点点头道：“好啊！既然大人是如此重视规矩，那行，我也会盯着你们的，可千万别让我抓到你们的把柄，否则的话，我一定会去陛下那里告你们一状。”
王锡爵冷笑道：“彼此彼此！你也得保佑别让朝廷在大峡谷查出什么来，否则的话，本官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咱们就走着瞧。”
郭淡嘴角一扬，又道：“忘记提醒大人一句，之前我从未涉足盐业，这盐业的糟糕情况，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锡爵问道：“那又如何？”
郭淡笑道：“换而言之，就是我不捣乱，你们也会越弄越糟，到时可别像卫辉府，开封府一样，又得请我这个卑微来擦屁股，如今我手都已经起茧了，我是一个商人，可不是擦屁股专业户。”
“混账！”
虞琪倏然起身，指着郭淡道：“你这刁民真是目无尊卑，竟敢如此跟内阁大学士说话。”
郭淡道：“儒家不是提倡以诚为本么，难道我说实话也有错吗？”
“你……！”
“虞尚书！”
王锡爵摆摆手，道：“莫要与他动怒，这是他惯用伎俩，其目的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说错话。”
说着，他又向郭淡道：“你听好了，你这回绝不会得逞的，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朝廷还会加强对于矿业的整顿，到时你可千万别用这种语气来跟朝廷买铁矿，用你的话来说，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
郭淡听罢，不禁怒容满面，道：“大人记住今日所言，待我回京一定会想陛下禀明的。”
王锡爵呵呵笑道：“你为何这般动怒，难道你认为这煤铁矿是属于你的吗？”
“我……好，咱们走着瞧！在下告辞。”
郭淡随意一拱手，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痛快！
真是痛快至极啊！
看到郭淡气急败坏得离开，在坐的老爷们直接达到高潮。
可真是太爽了！
但他们也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这么多老爷怼一个商人，会有如此的爽感。
……
“怎么样？”
坐在马车里面等候的徐姑姑，见郭淡上得马车，便是问道。
郭淡呵呵笑道：“夫人放心，我与王锡爵也算是老搭档，还是有那么一点默契的。”说着，他又向马夫道：“回去吧。”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但是我认为只演这一场戏的话，可能还不足以令人信服，毕竟之前你可从不会轻易认输的。”
郭淡忙问道：“不知夫人有何妙策？”
徐姑姑道：“即便是国营也将会伤害到权贵的利益，而你之前也不止一次说过，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那么就事论事，一旦国营，你与权贵都是受害者，你们自然就有了合作的契机。”
郭淡眨了眨眼，道：“夫人的意思，让我去联系那些权贵，以此来对抗内阁？”
“正是。”徐姑姑点点头。
郭淡却面露担忧，道：“按理来说，这么做还真是有机会的，所以……所以这会不会弄巧成拙，万一那些权贵真的选择支持我，那可就尴尬了，王锡爵也会对我产生怀疑的。”
“这你放心。”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基于你之前炮轰侍郎府邸，烧毁魏国公的粮仓，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毕竟王锡爵要不了他们的命，而你却可以，故此你这么做的话，只会让他们更加倾向于王锡爵，因为这证明你非常看重这盐利，他们自然会更加支持国营，借此来报复你。”
郭淡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那行，我待会让寇义去帮我联系一下。”
说着，他又张手轻轻搂着徐姑姑，感慨道：“我们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啊！”
徐姑姑却笑道：“只要报酬合理，又有何不可。”
“那是，哈哈……！”

第0970章 双引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奸商真是欺人太甚啊！”
万鉴骂咧咧地入得魏国公的大堂。
徐维志神情微微有些不悦，但他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好奇道：“万侍郎，你为何这般生气？”
“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那郭贼。”
万鉴是气急败坏道：“这奸贼可真是欺人太甚，他真将我当成一傻子，事到如今，竟然还派人来向我解释袭击我府之事，还说那与他无关，我与此贼，势不两立。”
徐维志错愕道：“他也去找过你？”
万鉴目光闪动了下，问道：“怎么？他也派人来找过国公爷？”
徐维志点点头。
万鉴问道：“不知他为何来找国公爷？”
徐维志好奇道：“你不知道？”
万鉴怒哼道：“他的人在门口还未说完，我就叫人将其棍棒赶出去。”
徐维志道：“他的人虽未直接表明来意，但是也暗示了是因为王锡爵的国营一事，他希望我能够帮助他。”
万鉴忙问道：“国公爷答应他呢？”
其实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可能与郭淡合作，他都恨不得郭淡去死，他就是打听到郭淡的人来过魏国公，故此他才骂咧咧地进来，其目的就是试探徐维志。
“当然没有。”
徐维志哼道：“他烧毁了我的建兴仓，我如何会答应与他合作，不过我也派人打听过此事，为何他会如此紧张，不惜来找我谈合作，这盐利对他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万鉴问道：“那国公爷可有打听清楚。”
这个他真不知道，他只是紧张有人支持郭淡。
徐维志点点头道：“之前郭淡就曾去过兵部找王锡爵要个说法，在二人的交谈中，王锡爵还威胁他，要整顿煤铁矿，我想这就是他为何紧张。
我不认为他对盐有多大得渴望，但是煤铁对于大峡谷可是至关重要，他是害怕国营一旦成功，将会危及到他，故而他才想来挑拨我们与王锡爵的关系，他知道这国营对我们也有伤害，故此想来拉拢我们。”
“原来如此。”万鉴又激动道：“可比起他对我们造成的伤害，这点点盐利又算得了甚么。”
“不错。”
徐维志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国营我也问清楚了，只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哪能少了我们的，但是郭淡的话……哼，我决不能任由他再这么发展下去，否则的话，这大炮迟早有一天会架到咱们门口来，我已经决定了，将全力支持国营，最好是将一切都国营，不要给郭淡留下任何活路。”
万鉴忙道：“可我们也不能大意，郭淡竟然找我跟国公爷，其他人他自然也会去找的，我们可得盯着其他人，谁若敢于郭淡合作，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徐维志冷笑一声：“这是自然。”
郭淡当然是全面出击，并且还是双线操作，他一方面派人去联系这些贵族，另一方面也再寻求与商人、地主的合作。
这可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今日孙贺天、陈三元等一干大地主来到了一诺牙行。
他们与一诺牙行有着密切的合作，且一直都是支持一诺牙行的，如今关于命案、炮击一事，已经告一段落，他们也见识到郭淡的实力，那自然要加强合作。
他们跟盐商不一样，盐商追求得是盐，那就看盐控制在谁手里。
但是，这也得问上一声。
孙贺天笑呵呵道：“郭顾问，听闻官府又要搞什么国营，只怕你想染指盐利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陈三元又道：“不过我相信郭顾问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不不不！”
郭淡连连摆手，道：“其实我对盐利没有什么兴趣得。”
这时候说这话，谁信啊！
孙贺天他们都笑吟吟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着直摇头，道：“你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这区区盐利，我又岂会放在眼里，否则的话，我早就下手，为何会等到今日。我之前之所以要动盐利，那只是因为有些盐商不长眼，竟然敢对付我一诺牙行。
故此我就打算小花个一百万两，让他们全部倾家荡产，这才是关键，我可是来花钱的，而不是来赚这点小钱的，如今朝廷竟然要介入，那我就放他们一马，但我今日将话放在这里，如果他们还是不长眼，即便朝廷国营，我也可以让他们混不下去。”
孙贺天他们面面相觑，这究竟是怎样的格局啊！
他们只考虑到，这盐利多么多么诱人，但从没有考虑郭淡，郭淡只是要对付盐商，而不是为了盐利。
可越想越觉得，这么解释要更为合理。
盐利而已，我怕大明财政顾问看得上吗。
“那是！那是！”
孙贺天笑呵呵地直点头。
一旁站着得寇义，对于郭淡佩服，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之前还担忧这个问题，因为表面上郭淡的确遭到打压，该怎么认这个怂，是一个大问题。
哪知道郭淡不但没有认怂，还成功抬高了自己的逼格。
郭淡笑道：“相比起盐利而言，与各位的合作，在我看来要更为重要。”
陈三元呵呵道：“郭顾问真是抬举我们了，我们这点钱可比不上盐利。”
郭淡摇头笑道：“在商言商，这盐利再多，可也不及军饷多，更不及军饷重要，如何能够经营好军饷，就是我的头等大事，那么与各位的合作，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这么说好像也对。
双方开始就合作一事，进行商谈。
这一番商谈，注定是愉快的。
因为郭淡这回是来花钱的，而不是来赚钱的，而他们是来赚钱的，想不愉快都难啊！
郭淡的目的有两个，其一，加速江南地区的商品化，尤其是粮食，他要让粮食彻底商品化，如此才能够为城镇经济提供基础。
因为在小农经济模式下，城镇经济是很难发展的，工商业人口是不种粮食的，一定需要进口大量的粮食，如果粮食不商品化，那么进口迟早会成问题。
卫辉府的农田一直都限制着，只准种粮食。
郭淡要扶植一批农业巨头，而他之所以选择江南的地主，就是因为他们具有这个基础，他分析过江南地区农业经济。
江南地区虽然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但是他们要从湖广进口粮食，因为他们喜欢种植经济作物，比如桑树，以求换取更高利润，然后去购买粮食。
这就是农场品商品化。
这就是为什么江南地主，很快就能够吸收卫辉府那种更为先进的农耕模式，就是圈地农场化，更为科学得规划种植什么农作物。
但这也都是被逼出来的，因为江南人口非常多，土地却有限，可是明朝廷给江南定得赋税又是非常高，如果这里农民不这么做，就没法交税。
其二，就是利益捆绑，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为了寻求他们的支持，必须跟他们做利益捆绑。
唯有当一诺牙行出现危险，他们也必将损失惨重的情况，他们还会全力支持一诺牙行。
换而言之，这也算是郭淡在整顿人马。
他一方面在帮助内阁，但另一方面，也在加强自己的势力。
他才不信任内阁，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把给内阁干死，但最起码双方也得平起平坐，否则的话，这就太危险了。
他坚信内阁若是强大了，甭管是谁当首辅，都有可能会弄死他，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
内阁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申时行，还是王锡爵，也不可能相信郭淡。
如果这盘棋不是肥宅在下，双方绝对已经斗起来了。
可偏偏这山上不止二虎，还有一龙在空中盘旋，到底还是这龙说了算。
与此同时，随着权贵们的支持，王锡爵的威望也达到了顶峰，他也正在加速制盐的国营化。
他做了一个非常大胆得决定，就是将两淮盐场国营的契约交予南直隶的法院，是立法成立的，也就是说朝廷只能作为股东去干预盐场得发展，而不是说人任何一个官员都能够干预盐场。
确保国营化的商业属性。
同时这也确保各股东的权益，任何一个股东都可以去法院告朝廷，因为这只是属于商业纠纷，朝廷只是大股东，如果没有法院，这么干自然就是不行得，这肯定是一个巨坑。
法院的特殊性就在于不是官员组成得，而是一群士绅组成的，是凭借自身威望成为法绅，而这年头不批评朝廷，哪有什么威望，尤其是在南直隶，在这里能够成为法绅的人，必然是天天怼朝廷的，恨不得朝廷拿着刀来杀他。
他们绝对敢与朝廷对喷。
当然，朝廷作为大股东，自然还是具有宏观调控得权力。
另外，王锡爵根据郭淡的建议，将盐的研发权给予商人，朝廷只负责生产盐，但具体生产什么盐，还是由商人自己来决定，也就是说由市场来决定，这也是吸引商人入股得一个手段。
盐商一旦入股，就可以在盐场拥有自己的专属生产线，并且可以确保自己的秘方不被他人使用，这一点将会写在契约中。
这就是为了促进制盐技术得进步，以及多样化和竞争性。
至于盐引盐税，这些都将被取消，甚至盐的关税都将被取消。
为什么朝廷和地方官府能够拥有股份，其实就是拿盐税在背书，如果还要收盐税，那岂不是收双倍利润，人家也不傻。
盐商就彻底倒向官府。
他们当然是拿钱入股的，其实启动资金都是用他们的钱，地方官府有个屁的钱。
当然，他们也不敢再跟郭淡叫嚣，郭淡整不了国营，整他们还是非常简单的。
这么一来，私营和官营就开始并驾齐驱，明王朝等于拥有两个大引擎。

第0971章 赔我床单
王锡爵之所以能够这么快的凝聚人心，最大的功臣其实是郭淡，那郭淡自然也不是免费帮助他。
商人不是善人。
这可是要给回报得。
而回报就是一诺币和风驰集团。
如今一诺币进入南直隶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在前面的几番宣传中，不少人都非常支持一诺币，尤其是江南的百姓，江南百姓对于这火耗税可真是恨之入骨，张居正原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这些官员当做敛财得工具。
如今关键就在于“开海运”和“废漕运”。
开海运，这个阻力也不是很大。
因为江南一代本就有不少官员是支持开海运，每隔几年这事就要在朝中闹腾一回，但是因为海运风险高，没有人敢担这责任，万一漕船在海上沉没，官员自然拿不出钱来赔偿，这可怎么办？
相反漕运牵扯到许多利益，支持漕运的官员自然更加坚定一些，故而闹了这么多回，却一直没能成功。
如今由郭淡负责承担这一切风险，那大家当然是支持的。
沉了你就赔呗。
郭淡自己也愿意。
最主要得就是“废漕运”，这个可就影响到许多人利益。
好在目前的局势，漕运其实已经奄奄一息，此番斗争，也是他们背水一战。
以前大家支持漕运，是因为漕运影响到运河沿途州县百姓的利益，不仅仅是因为官僚，但如今风驰集团显然要对百姓更好，百姓更愿意支持风驰集团。
漕运就只剩下官僚来后面苦苦撑着。
“大人，漕运对于国家是至关重要，怎能委托于私人来做，何不将这漕运也国营化。”万鉴立刻道。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王一鹗等不少官员的支持。
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漕运，他们认为既然盐可以国营化，漕运自然也可以。
王锡爵深深叹了口气，道：“关于这事我们也是经过多番考虑，但是运输跟盐可不一样，盐的话，朝廷一直控制着，但是朝廷可从未明言规定，不准商人运输。”
万鉴问道：“这有何关系？”
王锡爵道：“这关系可大了，如此的话，这朝廷可就不能直接除掉风驰集团，那么你们认为如果将漕运国营化，能够竞争过风驰集团吗？”
王一鹗道：“朝廷委托郭淡运输，也是要给钱的，这钱若是给漕运，又怎会竞争不过。”
王锡爵呵呵道：“这你就想得太简单，也将郭淡想得太愚蠢了，开海运和废漕运其实是同一件事，如果单单是废漕运，而不开海运，我敢保证，郭淡绝不敢染指漕运。因为就朝廷给予他们的运费，那是不可能赚钱的，必然会亏钱，郭淡敢承包漕运的一个重要原因，还就是开海运。”
万鉴立刻道：“这很简单，我们国营也用海上运输啊。”
王锡爵道：“这河船跟海船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要建造海船可是要花不少钱和时间得，即便是建成了，也需要不少这方面的人才，而如今风驰集团几乎垄断着海运，且集中所有的海运人才，其中包括有大食人、弗朗机人、倭人，而且据我所知，如今没有风驰集团的保证，这船可都不敢出海，因为怕遇上海盗，唯有风驰集团的船只在海上畅通无阻。”
徐维志惊讶道：“郭淡在海上已经拥有如此力量吗？”
王锡爵点点头，道：“你们难道忘记了潞王府的港口吗？其实当初锦衣卫能够攻取吕宋岛，也全都依赖于风驰集团，自上回海禁之后，朝廷大量的海船被改成河船，如今朝廷根本就没有渡海作战得能力。”
提到潞王府，大家就都明白了，在这方面，万历是支持郭淡的，虽然万历的支持，不代表他们也需要支持，可若不动用行政力量直接压制住风驰集团，是根本竞争不过，即便朝廷给予极大的支持。
风驰集团控制着海运，若不走海运的话，成本太高，而如今有更好的选择，那万历为什么不选择更省钱的方式，其实这都是他的，可若走海运，朝廷又没有这个能力。
但这能怪谁，不只能怪他们太贪婪，将财政玩得几乎破产，又经常内斗，如今面对郭淡是有心无力啊！
王锡爵又道：“但是朝廷也绝不会允许风驰集团一手遮天，一旦开海运，朝廷也将会支持我们大明商人在海外的权益，不能让商人出海，都还得看郭淡的脸色，争取民间出现更多的海商船队，如此一来，便可慢慢削弱风驰集团在海外力量，同时朝廷也会加强对煤铁的控制，以此来制衡大峡谷。”
“那一诺钱庄呢？”万鉴立刻又问道。
一诺集团三大法宝，就是风驰集团、大峡谷和一诺钱庄，这三者涉及到方方面面。
怎么制衡一诺钱庄？
王锡爵叹了口气，“这个就真没有办法，别说一诺钱庄，就连许多商人私铸钱币，朝廷都难以控制。至于说弄个国营钱庄，你们认为能够成功吗？”
“……！”
官员们皆是沉默不语。
在货币方面，朝廷可真是的一点点资本都没有。
国营钱庄？别说百姓，他们自己都不敢将钱存入其中，要知道自万历决定加强内阁权力之后，立刻就有不少贪官都将自己的钱存入一诺钱庄。
没有办法，现在这个皇帝有着抄家的癖好，一旦朝廷肃清吏治，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其实即便他们有办法，郭淡也不可能让他们得逞的，在这方面，他都没有跟内阁商量过，金融可是他的老本行，他是决不允许朝廷染指的。
没有了金融光环，他跟其他的商人是一点区别都没有，他当初能够唬住盐商，唬住北边那些世家大族，凭借得全都是资本的力量。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南直隶终于还是被迫决定废漕运，开海运。
但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漕运确实影响太多人的利益，也不能完全不顾及这些人利益。
王锡爵也对此做出许多妥协。
政治就是妥协。
如果将漕运交给郭淡，然后走海运的话，即便郭淡有得赚，这成本还是要低于之前的成本，而之前地方官府是要负担漕运的，故此王锡爵决定，将这部分支出，还是算到地方财政上面，不需要上缴朝廷。
此外，将之前的许多仓库，都租给风驰集团，而这部分钱也算到地方财政上面。
这钱等于还是留给了地方官府，要贪还是有得贪。
同时增加官吏的俸禄。
关于三院的支出，全都用商税来负担，但是这个商税不是在原有基础的商税扣除，而是面向商人增加部分商税，其实就是变向加税，但是加多少，这个是由信行来计算。
不能由官府来定。
商人自然也都没有意见，这么多商人供一个三院制度不是什么问题，只有合理就行，毕竟三院基本上也是为他们服务得，普通百姓难得打一场官司。
那么这在一定程度上，就抵消了火耗税，火耗税的原因，就是因为官员和官府都负担不起最基本得衙役，明朝很奇葩的一点，在于给官员俸禄比较低，而且许多公职人员，还得官员自己掏腰包，官员能不贪吗。
若有三院的话，这纠察院基本上就取代了衙役，不再需要地方官府支出，同时官员俸禄又增加了，减少支出，又增加收入，官员当然非常爽。
朝廷和百姓也都深受其益。
百姓不用再担心被迫承担漕役，朝廷的话，只要推行新政，免除特权，这收入必然大增，也就不在乎漕运那点钱。
这其实还是传统的财政治理，开源节流。
而那些大地主们当然非常不爽，但是他们现在也难以阻止新政，他们就渐渐倾向郭淡，因为朝廷不再维护他们的利益，同时郭淡为他们提供了一条出路，就是将农场品商品化，谋取更多的利润，就可以抵消增加的税入。
他们也都开始商量着交换土地，整合成一个个大农场，然后又计划着将佃农转化为雇农，这佃农显然已经不符合商品经济。
而一诺粮行也在旁辅助他们，一方面准备将那些失业的佃农招去修建海岸码头，避免农夫出现失业潮，同时也为地主提供专业得技术团队，将开封府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这非常有趣，盐商倒向官府，同时地主却倒向了郭淡。
可见整个南直隶的经济正在重新洗牌。
秦淮河畔，一个小宅院前。
咚咚咚！
“谁呀？”
麻婆将门打开来，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不禁问道：“你找谁？”
那年轻人笑道：“麻婆，你都已经赚了我整整一千两，却还不认识我，可真是岂有此理啊。”
麻婆眨了眨眼，突然惊喜地手舞足蹈道：“你就是郭淡，不不不，寇家姑爷，不不不，第一赘婿，也不对，大明财政顾问，郭顾问。”
也不怪她这么激动，这可是财神爷，给了她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钱。
“你说得其实都对。”
郭淡笑着点点头，又道：“除了你将我堵在门外以外。”
“哎呦！抱歉，抱歉！”麻婆赶紧闪到一边，谄媚地笑道：“郭顾问请进。”
郭淡从旁边的护卫手中接过一个包袱，然后独自入得院内，问道：“飞絮在吗？”
“在的！在的！”
麻婆扯着嗓子喊道：“笨婆娘……！”
话一出口，她不禁是面如死灰，缓缓转过头去，瑟瑟发抖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并且我也非常认同。”
麻婆是长出一口气。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清脆地声音，“你这糟老婆子又在鬼叫甚么？”
只见一个风姿绰约的青衣女子蹙着眉头走了出来，当她见到郭淡时，不禁神情一滞。
郭淡招手笑道：“美女！好久不见。”
这女子正是杨飞絮。
杨飞絮蹙眉问道：“你怎来了？”
“我当然是来讨债的。”郭淡从一个布包里面拿出一张床单，双手拿着两角展开来，但见床单的中间破了一个大洞。
见到这床单，杨飞絮顿时面红如血。
郭淡指着杨飞絮，满脸委屈道：“你这负心女，快赔我床单。”

第0972章 强行不悔
负心女？赔床单？
杨飞絮羞涩之余，又险些笑出声来。
“哎呀！哎呀！郭顾问，这你可真是错怪了杨小姐。”
这杨飞絮还未张口，麻婆突然叫嚷了起来。
这让郭淡有些始料不及，是一脸错愕的看着麻婆。
在寇府，这稳婆哪敢这么嚷嚷。
麻婆却是一本正经道：“郭顾问，这落红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故此是要保存好，留作纪念的，只不过这笨……咳咳，杨小姐也不懂事，一般都是先在下面垫下一块丝帕，犯不着将床单剪破。”
郭淡顿时冒得一头冷汗，道：“麻婆，你这忒神了，一看就明白过来了。”
说到这事，麻婆就如同正在谈论资本的郭淡，那可是一脸傲娇，“那是当然，我麻婆身为福州第一稳婆，那可绝非浪得虚名，我光看这洞的大小和形状，便知是怎么回事，不然郭顾问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请我来照顾杨小姐。”
这老婆子真是有点意思。郭淡笑着直摇头道：“我现在倒是觉得这钱还是给少了。”
“哎呦！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麻婆笑得鼻眼都挤到一块了。
杨飞絮见到这两个此生最恨的人竟然还讨论上了，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一语不发，转身往后院走去。
“美女！”
郭淡叫得一声，又从腰间取下钱袋扔给麻婆，“赏你的。”
便是追了过去。
麻婆年纪虽大，但却手脚可是麻利的很，稳稳接住钱袋，这可是郭淡的赏赐，迫不及待打开一看，差点眼珠子都掉了出来，“三……三两！大明财政顾问的钱袋里面就只有三两银子？”
可知足吧！
这都已经是郭淡一个月的零用钱。
郭淡追着杨飞絮来到后院，忽闻一阵啼哭声，不禁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婴儿。
他神情一呆，立刻走了过去。
那妇人并不认识郭淡，见他走过来，不禁问道：“你是谁？”
“我是她爹。”郭淡瞪她一眼道。
“啊？”
那妇人当即一愣。
郭淡哼道：“我还倒想问问你是谁？”
“我是他娘。”那妇人紧张兮兮道。
“……！”
郭淡有些懵逼。
行至房门前的杨飞絮，突然停了下来，抿唇笑道：“三婶，恭喜你喜得如意郎君，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三叔的。”
三婶慌忙辩解道：“杨小姐，您……您别误会，我……我是清白得，我都不认识这人，这是哪来的疯子啊！”
“什么意思？”
郭淡错愕道：“这不是月儿么？”
三婶捂住婴儿道：“当然不是，月儿在屋睡觉，这是我儿狗子。”
杨飞絮笑道：“我大明财政顾问可真是风流成性，处处留情啊。”
“……！”
这回可真是轮到郭淡脸红如血，赶忙道：“真是抱歉，真是抱歉，我认错人了。”
说着，他恼怒地回头一瞪，发现杨飞絮已经入得屋内，又再向那妇人说了几声抱歉，然后便入得屋去。
将门狠狠关上后，郭淡看着坐在椅子上得杨飞絮，露出阴森森地笑容。
杨飞絮将茶杯一放，拿起绣春刀把玩着，自言自语道：“我可真是头回见到猎物自己关上笼子的。”
郭淡微微一怔，悄悄将脚往后一伸，缓缓推开一条门缝来，然后大步走上前去，哼道：“我这不是怕你难堪么，难道你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将我迷晕之后，对我做出不轨之事么。”
“你闭嘴！”
杨飞絮当即怒叱一声，两颊酡红，可真是娇艳无比。
被这么漂亮得女人给迷……可真是一件令男人难为情的事，我到底该不该怪她？嗯，还是该怪，毕竟我特么又没有享受到，那究竟是什么鬼药。郭淡道：“想让我闭嘴也行，你得对我负责。”
杨飞絮瞪他一眼：“我负责什么？”
郭淡道：“你当初将我迷晕，坏我贞洁，更可恶的是你还携种而遁，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
杨飞絮冷笑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郭淡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赖账，故此我将那床单都给带来了。”
杨飞絮一脸不屑道：“如果那床单能够视作证据，只怕每天都会有女子拿着床单来找你负责。”
“这倒也是！”
郭淡皱了下眉头，想想那万千少女挤在他闺房门前的画面，只觉是非常可啪，摇摇头道：“这是不能当做证据。”说着，他又道：“月儿呢？”
“她姓杨。”杨飞絮淡淡道。
“非常符合我第一赘婿的身份。”郭淡稍稍整理了下衣襟。
杨飞絮笑道：“是呀！你就是喜欢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郭淡冷冷一笑：“看来你是打算硬赖。”
杨飞絮没有做声。
姐就是要硬赖。
郭淡缓缓站起身来，走向杨飞絮。
杨飞絮是一脸不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就你？
待他走近时，杨飞絮手腕一抖，绣春刀在她手中一转，刀锋直至郭淡，“小心刀剑无眼。”
他话音刚落，郭淡突然俯下身去，用自己的胸膛硬肛那锋利得刀锋。
这是杨飞絮没有想到的，慌忙之间，她手腕往下一摆，如此郭淡才逃过一劫。
郭淡趁机一手揽住她那纤细地腰肢，将她拉起。
“你干什么？”
杨飞絮手臂一横，刀锋抵在郭淡的脖颈处，星眸射出两道寒光来，“你再不……！”
话说到一半，郭淡突然硬生生的将脖子给压了上去。
这家伙是疯了吧！杨飞絮又赶紧收回绣春刀，吓得可真是手忙脚乱，忽觉双唇一热，不禁美目一睁，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得郭淡。
虽然她已是孩子他妈，可初吻却一直保存着，不曾想到底还是被郭淡给夺取了。
过得片刻，郭淡念念不舍地离开那芳香的红唇，笑道：“这只是一点微薄的利息。”
“我杀你了。”
杨飞絮猛地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看着郭淡。
郭淡双手环抱着她，紧紧贴着她，避免遭受她的大拇指神功，笑道：“杀了月儿她爹？”
杨飞絮神情一滞，偏过头去，道：“那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可明显底气不足。
郭淡笑道：“你也打算这么跟月儿说么？”
杨飞絮紧蹙黛眉。
她当初之所以不愿意回去，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郭淡，因为她当初只是被郭淡给激得脑门一热，故此才迷了郭淡，因为出海作战，不管敌人强弱，都是高风险的事，得给杨家留一个后，可是等到仗打完了，她顿时就陷入迷茫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淡突然松开手来，又一手拉着她的白皙修长的手，笑道：“带我去看看女儿吧。”
杨飞絮手一扬，甩脱郭淡的手，径自往里屋走去。
“杨小姐！”
里屋内，一个奶妈坐在床边帮着床上熟睡得小婴儿扇扇子，见到杨飞絮入得门来，赶忙起身，心里却道，麻婆说得真对，这女人还真不适合当母亲，女儿在睡觉，她就这么冲进来。
这时郭淡也走了进来，道：“你在门外等着，有事会叫你的。”
那奶妈愣了下，旋即行礼道：“是。”赶紧出得屋去，一听这语气，就知是大人物。
杨飞絮如以往一样，环抱着绣春刀靠在门边。
“嘿！你现在指挥使，可不是我的保镖。”郭淡小声提醒了一句。
杨飞絮不禁一脸尴尬。
她已经习惯，只要跟郭淡在一起，她自动带入保镖得角色。
一时不知所措。
郭淡呵呵一笑，然后来到床边，凝视着床上熟睡的婴儿，突然咦了一声：“怎么不像我？”
杨飞絮当即柳眉倒竖，道：“不像你像谁。”
可话一出口，她突然紧紧闭上双唇。
郭淡笑呵呵地看着她，道：“你可算是承认了。”
这小月的眉目可真是像极了郭淡，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儿子像娘，女儿像爹，还是有道理得。
“卑鄙！”
杨飞絮哼了一声，将脸偏到一边。
“还好，没有吵醒我的小月儿。”
郭淡坐在床边，伸出手来，轻轻摸着小月儿那光滑得脸蛋，充满内疚道：“小月儿，可真是委屈你了，爹爹应该早一些时候来看你的，摊上这么一对父母，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杨飞絮闻言，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愧疚来。
小月儿迟迟没有见到父亲，她也有责任啊！
过得好一会儿，郭淡突然回过头来，道：“取了名字没？”
杨飞絮微微一怔，道：“她姓杨。”
虽然不是儿子，但由她对于未来也没有什么打算，这女儿也要姓杨。
郭淡笑道：“这姓你定，这名字可就得我来定。”
杨飞絮道：“杨一一？杨秀秀？”
郭淡愣了下，道：“你什么意思？”
杨飞絮道：“我只是担心月儿当长大了怪我找一个童生给她取名。”
这女人可真是死性不改。郭淡笑道：“这你甭管，你既然要姓，那这名肯定就得给我取，如此才公平。”
杨飞絮道：“你爱取就取吧。”
“嗯……？”郭淡突然挠了挠头，心道，还真让她说中了，取名这种事可真是太难为我了，其实杨一一听着也不错，这名字不行么？念及至此，他偷偷瞄了眼杨飞絮，只见其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这气就不打一处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就叫杨不悔吧。”
“杨不悔？”
杨飞絮稍稍一愣，突然紧张地叫道：“不行！这名字不行！”
“嘘——可别吵醒了我女儿。”郭淡做了一个禁声道。
杨飞絮低声道：“这名字决计不行。”
“就叫这名字。”郭淡嘿嘿道：“你要是将我惹火了，我就刊登到报刊上。”
“你……你无耻。”
“不敢，不敢，我都还没有下过药。”
“……！”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第0973章 小月老
“不悔不悔不悔不悔不悔杨不悔！宝贝女儿，这是爹爹给你取得名字，好不好听？”
郭淡半躺在床上，双手高高举着女儿，一边轻轻摇摆着，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格格格！”
杨不悔突然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哈哈！”郭淡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朝着杨飞絮道：“你快看，小月儿多喜欢这个名字。”
杨飞絮一听到这名字，就浑身发胀，很想揍人，但她也拿郭淡没有办法，相比起来，姓氏要更加重要，真是人之贱则无敌，淡淡道：“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郭淡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今晚在这里过夜。”
杨飞絮神情一慌，道：“谁答应你在这里过夜。”
“当然是我宝贝女儿。”
郭淡又冲着杨不悔道：“女儿，是不是？”
“格格格！”
杨不悔又大笑了起来。
“乖女儿。么啊！”
郭淡重重的在杨不悔那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杨飞絮瞧了眼女儿，只觉非常郁闷，她带着得时候，女儿可从未这么笑过。
可她也不想想，就她那酷酷的样子，怎么可能对着她笑。
与郭淡玩得好一会儿，杨不悔突然神情有些不对，瘪了瘪嘴，看着好似要哭，已经是两个孩子得爹，再不济也知道女儿饿了，于是赶紧叫奶妈进来。
待奶妈将不悔抱走之后，郭淡突然掏出一纸契约，递给杨飞絮。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杨飞絮接过契约来，凝目一看，惊诧道：“入赘通知书？”
郭淡拱手道：“恭喜你们杨家，喜获男丁。”
“噗！”
杨飞絮这回真的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但随即便恢复那冷酷的脸，“我不答应。”
郭淡问道：“那将来如何跟小月儿解释，以及小月儿长大后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杨飞絮听罢，不仅紧蹙眉头。
这年头若是有母无父，孩子将要面对的舆论压力是不可想象的。
突然，郭淡走上前来。
“你干什么？”
杨飞絮神色一晃，向来无所畏惧的女锦衣卫，竟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
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靠在墙上，未等她反应过来，郭淡已经行至她面前，只见这厮一手撑在墙上，嘴角一扬道：“且不提小月儿，就单说我们之间，也唯有我入赘，你当初睡我才会让人理解得。”
无耻！
杨飞絮眸中闪烁出两道寒光来。
砰！
“呃！”
郭淡双目一凸，嘴里发出一声闷响，撑着墙的手渐渐下移，最终在杨飞絮的无情注视下，弯下了腰，可真是日了！好久没见，疏于防范她的大拇指神功，哎呦！我的腹肌。他咬着牙艰难地说道：“年轻人，你……你不讲武德。”
杨飞絮低目俯视着郭淡，道：“你不是喜欢当赘婿么，这就是赘婿该有的待遇。”
郭淡听得双目喷火，这个决不能忍，要是养成这习惯，今后上床不得先穿上盔甲。
决不能惯着！
“但是我……但是我可是第一赘婿！”
郭淡突然站起身来，身子紧贴着杨飞絮，将她抵在墙上，对着那红艳的薄唇狠狠地亲吻了上去，并且与方才的蜻蜓点水不一样，他使出绝技，软体神功。
“唔唔唔——！”
嘴唇被擒住之后，杨飞絮仿佛失去武艺一般，竟如寻常女子一般推搡着郭淡，或捶打郭淡的后背，可郭淡到底也是一个天天锻炼的年轻男子，这如何推得开。
郭淡紧紧抱着杨飞絮，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中，二人之间真是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渐渐地，杨飞絮也不再拍打郭淡，双手紧紧抓着郭淡的双臂。
过得一会儿，郭淡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才放开杨飞絮。
“呼……呼……！”
二人不断喘着粗气。
看着她娇喘吁吁，呵气如兰，眸含秀水，霞飞双颊，娇艳无比，郭淡心神一动，不等恢复气力，便要再一亲芳泽。
“等等！”
杨飞絮一手抵住他的胸膛，充满沮丧地说道：“我认输了。”
有月儿在，她拿郭淡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郭淡瞧了眼她，又瞥向她手中的契约，“签字吧。”
杨飞絮纠结了片刻，一手推开郭淡，干净利落在契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道：“我只是为了月儿签得。”
郭淡笑道：“但这份契约却是为你而写。”
杨飞絮冷笑一声，讥讽道：“你应该去找五条枪印上几十张，以备将来用。”
郭淡眨了眨眼，道：“还真别说，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啊！不过几十张会不会少了一点？嗯，这得找信行去计算一下，如果他们算出几十张，我就将他们全部辞退。”
“无耻！”
杨飞絮不禁鄙夷了郭淡一眼。
郭淡也不以为意，坐了下来，凝视着杨飞絮，道：“明日跟我一块回城吧。”
杨飞絮微微一怔，避开郭淡的目光，道：“在我没有向陛下复命之前，我仍旧在执行任务。”
郭淡沉吟少许，点点头道：“好吧！那就一切都等你复命之后再说。”
杨飞絮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感动。
郭淡突然道：“希望将来小月儿也能够继承其母的衣钵，成为威风凛凛得女锦衣卫。”
杨飞絮微微一怔，问道：“是真的么？”
郭淡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如果她有能力，我绝对会支持他，我才不愿意郭淡和杨飞絮的女儿成为他人的附庸，毕竟她的父母都是依靠自己拼搏上位得。”
杨飞絮轻轻咬了下唇，努力地憋住内心的喜悦。
郭淡的这一番话，对于杨飞絮而言，那可真是胜过千万言语，她其实也有过这个念头，但她也只敢想一想，毕竟她能够成为锦衣卫，那真是有着很多方面的原因，基本上是不可复制得，可如今得到郭淡的支持，她顿时觉得兴奋不已。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杨小姐，已经喂完奶了。”
郭淡忙起身打开门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女连心，小月儿见到郭淡，身子立刻向他倾倒过来，惹得郭淡好生开心，赶紧将小月儿抱过来，亲吻了几下，又向杨飞絮道：“今晚我要陪小月儿睡，没有你的份。”
杨飞絮一翻白眼，没有搭理他。
郭淡也没有拿热脸去贴，抱着小月儿坐在床上，玩得是不亦说乎。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三更天。
咚咚咚！
“什么事？”房内传来杨飞絮谨慎的声音。
郭淡语气急促道：“是我，快些开门。”
“什么事？”
“放心，我不是来讨债得，是小月儿想你了。”
郭淡看着怀里小月儿，红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唇一张一合，“阿母阿母”地念叨着，可真是好生心疼啊。
虽然杨飞絮作为母亲就比寇涴纱还要烂，但是这血溶于水，没有理由的。
门很快就打开来，只见杨飞絮裹着外衣，乌黑发亮的秀发中分开来，直落在脸颊两边，双眸清澈明亮，这简直都可以纯出天际。
郭淡不禁看得双目发直，心道，这是隐藏的属性么？
也真不怪他，他是真没有想到，杨飞絮还有恁地清纯的一面，一直以来，杨飞絮在他印象到都是英姿飒爽，英气逼人，哪里想到，这发型一变，整个人的气质都完全改变了。
尤其是小月儿往她身上扑过去时，她神情动容的瞬间，简直就是郭淡两辈子见过最清纯得女人。
不可思议啊！
这女人善变，果真是一点没错，你要是早露出这一面来，只怕小月儿已经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了。郭淡吞咽了一口，厚着脸皮的跟了进去，他就盼着能够多看两眼。
“你作甚？”
杨飞絮抱着小月儿，看着抬腿入屋的郭淡，不禁谨慎地看着他。
“我……我想月儿。”郭淡一本正经道。
杨飞絮诧异道：“你想月儿？”
郭淡反问道：“不能想么？”
杨飞絮道：“你才刚将小月儿抱过来。”
郭淡没好气道：“美女，你天天跟月儿待在一块，自然不觉得，我不同呀，你又不肯跟我回城，我就是一两天的功夫，跟小月儿分开一刻钟，我可都舍不得。”
杨飞絮看着小月儿搂着她的玉颈，不肯松手，不禁为难道：“那怎么办？”
郭淡挠着头，羞答答地说道：“你要不嫌弃的话，那我们就一块睡吧。嘿嘿……！”
杨飞絮瞪他一眼，道：“不必了，你跟月儿睡，我坐在一旁休息就可以了。”
说罢，她便抱着小月儿转身入得屋内。
这女人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郭淡美滋滋地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跟父母同处一室，小月儿异样精神，小嘴里叽里呱啦说不听，一会儿围着郭淡爬来爬去，一会儿又冲着杨飞絮张手撒娇，最终还是逼得杨飞絮只能坐在床上，与郭淡一块陪着小月儿玩耍。
“你看什么？”
杨飞絮也注意到，郭淡的目光老是往她脸上瞟，跟平时不太一样。
“谁看你了。”
郭淡心虚地撇了下嘴，又抱起小月儿来。
平时的杨飞絮，给男人一种征服得欲望，但此时杨飞絮，却又让人觉得不可亵渎。
小月儿玩得越发起劲，一会儿爬到郭淡怀里，一会儿又爬到杨飞絮怀里，逗得杨飞絮也是忍俊不禁。
“呀！”
突然，杨飞絮惊呼一声。
原来小月儿突然小手拉着杨飞絮的衣领，用力一拉，顿时春光泄露，可真是挺拔的不像话啊。
郭淡双目一睁，惊呼道：“粉红色。”
“混蛋！”
杨飞絮羞怒地飞起一脚。
“哎呦！”
郭淡一不留神，直接被踢下床去。
“格格格！”
小月儿见到郭淡栽倒在床，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
杨飞絮面红如血，轻轻拍了一下小月儿屁股。
小月儿当即嘴唇一瘪，可真是像极了郭淡。
杨飞絮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真是个你爹一个德行，动不动就装委屈，你以后别当锦衣卫，当商人去吧。”
这时，郭淡又爬了上来，怒目圆睁，“你干什么打我女儿！”说着，他双手将小月儿抱过来，道：“月儿别怕，爹爹在此，谁要欺负你，爹爹跟她没完。”说着，他摸着女儿的小脸蛋，“乖女儿，方才真是谢谢你了。”
杨飞絮听到后面那半句话，差点气昏厥过去。
但这打打闹闹，反倒是令他们更像似一家人。
如果说寇承香、郭承嗣是寇涴纱和郭淡的爱情结晶，那么小月儿就是杨飞絮和郭淡的月老，是这段姻缘的开始。
小月儿之名，可真是名副其实。

第0974章 股皇
南直隶发生这么多事，宅在深宫中的肥宅，可是一直都关注着，只不过他关注的点……？
乾清宫。
“陛下，弄妥了，弄妥了！”
张诚双手捧着一个皮包，喘着气，跑入屋中。
万历激动道：“快些拿来，快些拿来。”
“是！”
张诚立刻将手中的皮包呈上。
万历接过皮包来，小心翼翼地从皮包里面抽出一份非常精美的契约，当今世上唯有股份契约做得这么精美。
“哎呦……！”
这契约一拿出来，他就浑身哆嗦，是一页一页的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比看奏章的时候可是认真多了。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才将契约整理好，又小心翼翼的放进去，向张诚问道：“赚……赚了多少？”
张诚谄媚道：“陛下可真是英明，一卖一买，咱们股份一点没变，可就赚了十五万两。”
“哇哈哈哈！”万历听罢，顿时仰面大笑起来。
他在期间真的没有干别得，就顾着炒股去了，不得不说，这肥宅炒股还真有一些天赋，其实当初郭淡都没有怎么教他，只是告诉他宁夏一役过后股价可能会涨，现在是入手的时机。
结果肥宅将这一招玩得炉火纯青，因为他拥有锦衣卫，这南直隶发生的一切，他一定比别人先知道，在谋杀案发生时，他就不断出售手中的股份。
当谋杀案传到京城时，周丰他们可都不敢去南直隶，当时就改道去卫辉府，随后风驰集团和一诺牙行的股价都在下跌。
因为如今的股份都是统治阶级和商人在玩，他们也是知道内幕，当他们知道南直隶权贵们直接用这种招数对付郭淡，当然不看好郭淡。
肥宅又赶紧趁低吸纳，甚至还从宫中拿来一些钱出来。
故此当郭淡来信要炮轰权贵府邸时，肥宅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郭淡要不炸的话，这股份可就涨不上去，是万鉴重要，还是钱重要，那当然是钱重要，万鉴算个屁啊！
当然，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是郭淡可真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原因。
当京城得知南直隶允许一诺币进入，并且还废除当地漕运，风驰集团、一诺牙行的股份疯涨，万历又立刻出售一些股份。
这一来一回，肥宅赚得可真是盆满钵满。
他真的开心死了。
张诚又道：“陛下，朝中还在议论炮轰侍郎府邸一案，他们要求增派大理寺、刑部前去调查。”
万历不以为意地笑道：“朕知道，朕已经让厂臣跟申首辅去解决。”说着，他又问道：“一诺钱庄和一诺粮行还没有出售股份么？”
张诚摇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消息，陛下又想买么？”
万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喝了一口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张诚眼中闪过一抹幽怨，道：“陛下若无其它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嗯，卿也累了，快些去休息吧。”
万历赶紧挥挥手。
张诚郁闷地退了出去，心道，这陛下可也太小气了，咱家跟这赚点也不行么。哼，您不说，咱家就不知道去问郭淡么。
在买卖股份方面，万历可真是将张诚当成工具人，他只是吩咐张诚买股份，卖股份可都是李贵他们操作，至于具体原因他更加不会说，自己是全盘操作。
其实万历倒不是不愿意带着他赚钱，只不过他知道信息对于股份而言，至关重要，决不能泄露天机，他其实是谁也不说，就自个在心里盘算着。
……
东阁！
张鹤鸣哼道：“那小小白莲教有如此手段？我还真就不信了，这堂堂侍郎府邸，国公得粮草被火炮袭击，弄得朝廷大员都是人心惶惶，首辅大人不会打算用这一句话就敷衍过去吧。”
虽然南直隶已经相安无事，但是京城官员并未罢休，府邸、粮仓是小，但是这严重损害了官员的绝对权威。
申时行看向一旁的田义。
田义一挥手，他身边的小宦官立刻将几分情报分发给张鹤鸣等官员。
田义又道：“这是我们东厂收集上来的情报，江西之乱的的确确跟白莲教有些关系。”
张鹤鸣道：“但这只是江西，我们现在说得是南直隶。”
田义道：“虽然南直隶一案还没有追查到凶手，但也有证据证明可能是白莲教所为。”
“那也只是可能。”
“各位稍安勿躁。”
申时行才开口道：“朝廷必然会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的，但是我们身为朝廷大臣，还是得以大局着想，之前炮轰侍郎府一事，令整个南直隶都处于恐慌之中，官府瘫痪，贼寇四起，商人无心做买卖，农夫无心耕田，情况已经是非常危急，若是南直隶出事，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目前王大学士好不容易才稳定住局势，为了避免恐慌再度蔓延南直隶，王大学士决定先以改革为主，振奋人心，但同时也加紧命人暗中调查此案，并非是放任不管，这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待南直隶彻底稳定之后，朝廷立刻就会派人前往调查。”
张鹤鸣等朝臣，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
景德镇。
“我受伤了！你们快些来看啊！我终于受伤了！”
徐继荣身着铠甲，在徐春搀扶下，入得屋内，虽然左胳膊上扎着白布，可是这厮的脸上却兴奋不已。
“小伯爷你都受伤了，咋还这么高兴？”
从后堂走出来的关小杰，一脸困惑地看着徐继荣道。
徐继荣激动道：“你懂甚么，我身上要没有个伤疤，回京怎么装逼啊！我说我打过仗，他们也不会相信啊！”
“……！”
关小杰无言以对。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真是个疯子！”
朱立枝轻轻摇头。
徐继荣道：“枝枝，你快准备好画笔，待会本小伯爷要刮骨疗伤，你一定帮本小伯爷画下来。”
“刮骨疗伤？”
刘荩谋立刻上前来，关心道：“荣弟，你伤得很严重么？”
徐继荣立刻道：“重伤。”
刘荩谋看着这厮龙精虎猛，不像似一个重伤的人。
“郎中来了！郎中来了！”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老者，背着木质得医药箱走了进来。
徐春忙道：“郎中，你快些过来帮我少爷看看。”
“等等！”
徐继荣立刻阻止郎中，又向朱立枝道：“枝枝，你还愣着作甚，快些去准备文房四宝啊！”
朱立枝真的很想捶死这厮。
刘荩谋小声道：“你快些准备吧！再拖下去，我怕这小子会死的。”
朱立枝无奈之下，只能赶紧吩咐人赶紧准备一下。
片刻，便就准备好了。
徐继荣这才让郎中给他疗伤，不过这厮装逼小能手，衣服脱得那叫一个帅，都还让春春帮他整理了一下。
“小伯爷放心，您这只是皮外伤，稍微包扎一下就好了！”
郎中看过之后，便道。
在场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可真是被这厮吓死了。
“皮……皮外伤？”
徐继荣却是激动道：“你当时没有看见，那一刀砍下来，能是皮外伤么？”
郎中沉吟道：“也许是这护甲起了作用。”
“……！”
徐继荣挠了挠下巴，问道：“会留疤么？”
郎中道：“小伯爷请放心，留疤的可能性不大，过上个半年就会看不太出来。”
徐继荣皱眉思考片刻，小声道：“那你就帮我这伤口弄大一点，要能够留疤。”
“……？”
郎中呆若木鸡。
行了半辈子医，可就没有遇到过这种要求。
朱立枝深深叹了口气，道：“我帮你画一条疤就可以了。”
徐继荣道：“那怎么行，回京之后，别人要看，我要是拿不出疤来，岂不是会让人笑话。”
朱立枝道：“我是说在你胳膊上画一条疤，保管别人看不出来。”
“这样啊！”
徐继荣双眸朝上，认真考虑了起来。
刘荩谋赶紧向那郎中道：“你快些帮他包扎一下，莫要让他着凉了。”
徐继荣又道：“你们可别说出去哦。”
“绝对不说。”
刘荩谋都快给他弄疯了，如今这里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等到徐继荣包扎完之后，这四个臭皮匠又来到里面作战室。
刘荩谋看着地图道：“这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啊！”
徐继荣问道：“有啥不对劲？”
刘荩谋指着地图道：“你们看，这武装势力好像越打越多，并且他们的装备也变得越来越好。”说着，他又向徐继荣问道：“方才你们是在何处交战？”
徐继荣看向徐春。
徐春立刻道：“之前我们是在城西的河道口交战，之后又追到一片农田里面。”
刘荩谋道：“也就是那片庄稼地都被摧毁了？”
徐春点点头。
朱立枝道：“最近几次对方都将我们引诱到庄稼地里面交战。”
刘荩谋道：“不仅如此，如今江西各地贼寇四起，弄得百姓民不聊生，而官府却将责任都推倒我们身上，这可能就是敌人越来越多原因。”
朱立枝点点头，道：“目前这些武装势力看着好似非常零散，但若是后面有人在操控的话，到时他们将这些武装势力全部整合起来，那可就是一直强大的军队，我们能否守得住景德镇可就不好说了。”
徐继荣小声问道：“这不是好事么？人太少打着多没劲啊！”
“……！”

第0975章 战争为经济服务
南京！
秦淮河畔。
田野里，绿色一片，生机勃勃。
田野边，一个身着裋褐青年正激动向一个身形微胖，留着两小撇胡须的中年男子争辩着。
“孙管家，我租用田地还不到一年，你们怎能就收回去？”
“我可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等到明年契约到期之后再收回土地，但是明年的话，我可就不会再管你的死活，但如果你们现在愿意现在交出土地得话，我还能够帮你去风驰集团找份活干。”
“我家时代为农，除了种田，我啥也不会，去那啥风驰集团又能干啥。”
……
这时，一辆马车从旁经过，二人只是下意识地瞟了眼，倒也没有在意，又继续争论起来。
可车中的人却一直注视着他们。
车上坐着不是别人，正是风驰集团的大股东郭淡，他在杨飞絮那边只住得两日，虽然他也想与小月儿多处一会儿，但是没有办法，他实在是不能挤出再多的时间，这也是为什么他并未强求杨飞絮母女跟他一块回城。
他可不是来度假得，而是来工作得，杨飞絮跟着他回城，他不但抽不出空来陪她们，而且还会打扰到她们。
等马车从那二人身旁经过之后，郭淡才缓缓收回手来，窗帘随之落下，自言自语道：“这阵痛总是难免的。”
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联合那些大地主，开始驱赶佃农。
他选择南直隶的一个原因，就是南直隶本身就具有商品经济的底蕴，地主能够很快就转过弯来，不像川地那些大地主，他们一时半会就转不过弯来，播州就在边上，玩了那么久，他们是纹丝不动，就是这么霸道。
江南的地主本身就具有经济头脑，如今有郭淡这个大客户在，农场品走前，如果再将更多的人驱赶到城镇去务工，农场品就能够卖得更好。
佃农就变得非常不划算。
雇农的话，这经济效益就能够最大化。
不过其中他们与郭淡也有商量，他们也不能违反租约，他们要根据郭淡的要求，来选择性跟一些人解除契约，这些人就可以直接去城里找到生计。
郭淡要得是年轻力壮的，他们一般都是选择将那些三十岁到四十岁的佃农转化为雇农，因为这个年龄段，精力充沛，同时经验丰富，然后将一些年轻就驱赶至城内。
当然，一些老佃户，不管年轻年老，他们还是会优先选择。
行至半日，回到了一诺牙行。
“哟！这么热闹啊！”
来到办公室，只见周丰、秦庄等一干卫辉府的大富商正坐在里面，这让宽敞得办公室显得十分拥挤。
“郭顾问回来了。”
大家纷纷起身。
“你们谈你们的，不用管我。”
郭淡手一抬，神色不悦地说道。
周丰他们错愕的看着郭淡。
郭淡哼道：“我现在可不想跟你们说话，甚至都不想见到你们。我当时叫你们过来，是找你们来帮忙得，而不是等到我遍体鳞伤，让你们来瞻仰我身上的伤疤。”
说着，他便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周丰等人皆是呆若木鸡。
尴尬的气氛在他们身旁流动着。
“寇……寇管家，郭顾问他……他……！”周丰尴尬地看着寇义，“他是不是生气了？”
寇义笑道：“没有！没有！各位都了解我家姑爷的性格，至少你们还坐在这里的不是么？”
……
“你回来了，周丰他们来了。”
正坐在后面看书得徐姑姑，见到郭淡回来了，便将书本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我知道！刚才教训了他们一顿。”郭淡拿了一把椅子坐在徐姑姑身旁。
“嗯？”
徐姑姑递去两道疑惑的目光。
郭淡没好气道：“去年年关，我找他们一块南下，是来帮我忙的，而他们却是等我忙完之后再来，每次都是这样。”
徐姑姑笑道：“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是我们没有料到对方会用那下三滥的招数，他们就算跟着你一块来，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郭淡点点头道：“这我知道，所以我刚才只是讥讽了他们一番，而不是将他们全部赶出去。”
徐姑姑笑着摇摇头，又问道：“飞絮没有跟你一块回来么？”
“没有！”
“为何？”
“害羞！”
“害羞？”
徐姑姑诧异道：“你脸皮这么厚，不足以弥补她的害羞么？”
郭淡叹道：“脸皮再厚也怕绣春刀啊！”
“哦。”
徐姑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我徐家好像也有一把绣春刀。”
“夫人？”
郭淡伸出手握住徐姑姑那柔弱无骨得手，委屈地看着她。
徐姑姑缩回手来，正色道：“景德镇来信了。”
郭淡问道：“说了什么？”
“情况可能有些不太妙！”徐姑姑道：“似乎有人在借用这番争斗，不断挑起民怨，故意将百姓牵扯进来，而官府又对此不管不问，这导致江西贼寇四起，若再不制止的话的话，可能会引发一场战乱。”
郭淡问道：“不知夫人有何对策？”
徐姑姑道：“与洞乌的作战已经进行两年之久，这是不应该的，我看那李如松定是为求更多功绩，故意延缓战争，如果能够立刻结束与洞乌得战争，那么便可调派那支军队入赣，镇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不至于让形势进一步恶化。”
郭淡稍显尴尬道：“这事忘记跟夫人说了，是我让李如松打慢一点的。呵呵！”
“为何？”
徐姑姑惊讶道。
郭淡道：“首先，李如松入滇，不单单要与洞乌作战，而且还要顺势解决当地的土司问题，如果不解决当地土司问题，那么在战后我的力量就无法介入，这里是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的。”
徐姑姑稍稍点头。
郭淡又继续道：“之后由于他们阻断了播州通往中原的道路，如果没有对洞乌的战争，那对于我的播州计划就是毁灭性得打击，那些商人纷纷都会撤离播州。
而如今播州所生产的一切，都是运往战区，正是因为有这一场战争，才能够维持住播州的财政，在没有解决江西问题，对动洞乌的战争就不能结束。”
徐姑姑疑惑道：“可是打仗要钱的，这等于都是你在付钱。”
郭淡笑道：“但只有得到市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若是太平时期，商人想要在当地扎稳脚跟，那是不可能的，但在战争时期可就不一样，是将军说了算。
播州可不只是运送粮食前往前线，而是将商品运往滇地，从当地换取粮食和丝绸，如今滇地得市场都已经被我们占领，那些大土司们也渐渐被我们吸纳，只要不出动大规模军队，那我就不会亏太多钱，但只要能够得到整个市场，股价上来，就能够将这一笔账填上。
如今大量的火炮投放到前线，极大减少了我军兵力，而且那些被淘汰的火器全部已经替换最新式的火器，我军只会越打越强，根据现在的战报来看，洞乌已经快要消耗不起。”
徐姑姑点点头，沉吟少许，道：“既然不能调派滇军来制止局势蔓延，那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
郭淡问道：“什么意思？”
徐姑姑道：“这江西问题其实并不在于百姓，而是在当地的权贵，当年两淮与福广的盐利之争，足以说明江西地方官府可是非常强势的，荆王府在那边可也是一霸，这一切才是病根所在。”
郭淡不太确定道：“夫人的意思，我们再火上浇油，逼得朝廷出兵，将他们全部斩草除根？”
徐姑姑点点头道：“南直隶尚且都需要火炮来威吓，那江西更是山高皇帝远，顽疾难除，必须下以猛药，方可治之。”
郭淡道：“这倒是可以，但是我身边全都是陛下的人啊！”
徐姑姑道：“荣儿他们不是在那边么。”
“是呀！捣乱可是他们最擅长的。”郭淡眼中一亮。
徐姑姑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
郭淡咳得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夫人在看什么书？”
徐姑姑哦了一声：“这是荣儿寄给你的”说着，她便将书递给郭淡。
郭淡拿过来一看，噗地一声：“荣荣战记，这是什么鬼？”
光看这名字，他就乐了！
徐姑姑道：“这是根据荣儿在江西的一些……一些功绩写得小说。”
郭淡惊讶道：“谁会帮他写这些？”
徐姑姑道：“应该荣儿自己请得人写得。”
“哇！真不愧是大明的逼王之王，这特么都能够想得到，可真是神了。我是不是也该请人……”郭淡随意一翻，又大大地哇了一声：“还有插画，朱立枝得手笔，啧啧，真是够奢侈的。不过夫人，这种书你也看得进去吗？”
徐姑姑在他的印象中，那是非常高大上得，这种书适合他看，在徐姑姑眼里，应该是不入流级别的。
徐姑姑笑道：“写得还算不错，挺有趣得，是仿水浒传写得，虽然里面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也可以从中看出一些猫腻来，知道江西在发生什么。”
“既然夫人都说不错，那待会我也看看。”郭淡呵呵笑了笑，又道：“不过小伯爷寄给我干嘛？”
徐姑姑道：“最后面有写。”
郭淡赶忙翻到最后，只见后面写着几句话，他念道：“淡淡，老规矩，逼我装，活你干！本小伯爷要此书大卖，哦，差点忘记说了，此乃上部。”
对此，郭淡给出一个字得评价，“靠！”

第0976章 控制狂
其实关于大明与洞乌（缅甸东吁王朝）的作战，一直都在进行中，但是朝中议论非常少，存在感是极其低，主要是因为多半军费，都是帝商组合自掏腰包。
国库只是负担了大部分火器的费用。
这一个铁公鸡，一个奸商，为什么愿意会掏这钱。
首先，这是一场极度不平衡的战争。
是大象与蚂蚁的战争。
换而言之，只要大明不在这时候陷入多线作战，不被大举入侵，内部别捣乱，那几乎是不可能输的。
要知道大明如今只是动用播州一府之力在跟洞乌打，而洞乌可是举国之力，这洞乌都耗得起，大明能耗不起吗？
看不起谁呢！
根本就不会伤筋动骨。
资本家也非常喜欢这种战争，这战后利益是可以计算得，风险比较低，要是双方旗鼓相当，那郭淡是决计不会打，他买不起这单。
可话说回来，大象犯得着这么去跟蚂蚁较劲吗？
都已经打了两年。
这一场战争打得真是洞乌吗？
当然不是。
洞乌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这一场战争打得其实云南、广西得那些大土司们。
这才是关键。
所以才打了这么久，要只是光打洞乌的话，根本不需要打这么久，这看着像似一场对外战争，但其实是明朝的内政。
当初李如松率领先遣部门抵达云南之后，他首先做得就是军事化管理，利用鸟铳得装备优势，将当地百姓全部转化为预备役，但这其实是政治目的。
因为百姓一旦成为预备役，将军就可以直接控制，而不需要再通过大土司。
当地大土司哪能想得到这一层，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在打仗，热切在他们的意识中，洞乌是非常强大的敌人，总是入侵他们，跟郭淡看到的不一样，那当然是要全力以赴。
然而第二步，就是播州商品进入云南，利用商品在当地换粮食，补充军队，这就形成一个市场，为将来郭淡的资本入场打下基础，同时又能够消化播州的产能。
播州对于郭淡是至关重要的，如今播州已经全部使用纸币，这货币就是媒介，货币得价值完全取决于交易，要是没有交易，那就不需要货币，这个要是垮了，郭淡的整个金融计划就会宣告破产。
而云南地区也是深受其益，虽然这里是全民皆兵，但其实没有几个人去打仗，就那支明军的待遇，播州士兵早就拿下，哪里轮得到云南百姓。
当地百姓只是在农闲之时，训练一下鸟铳，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种地，在生产，因为军队在这里打仗，郭淡又给士兵足够的钱消费，而不是抢百姓的，士兵们也开心，当地市场也比较红火。
这甚至都到了什么地步，云南地区直接出售商品给敌军，当然，也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不可能出售火器给对方，最多最多也就是一些皮甲，帮蒙古消耗消耗。
云南百姓一看这越打越富，那……这个……嗯……！
这也就是为什么打了这么久，云南百姓是一声怨言都没有，毕竟战线都已经推倒洞乌的边境，后方是非常安全，他们都在闷声发财，朝廷大臣们也就渐渐忘记这个战场。
现在战场的主角都已经不是李如松，他就是在刚开始打了几场大规模战争，直到对方的精锐象兵被明军火炮阵炸的把自己人都给踩死了，洞乌就开始进入防守阶段，双方开始对峙，打攻坚战的话，可是李如松最想要的节奏，他基本上就是在拿着洞乌在实验战术。
真正主角已经是叶梦熊和李化龙，这两个老头一刚一柔，都已经快成为灭土司专业户。
对于郭淡而言，看着好像是他在买单，但其实他是挣钱得，因为他得到一个大市场，要不打洞乌的话，这大峡谷、风驰集团的股价怎么涨上去啊！
万历绝对是一只铁公鸡，要是真的入不敷出，他早就叫停了，不可能打这么久，更别说这肥宅手中还握有许多股份。
这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郭淡对于这场战争，是一点也不着急。
可见对于大国而言，尤其是明王朝这种超级大国，这内政是永远优先于一切的，最难其实也是内政，只要内政稳定，就是外敌加天灾一块上，也不可能消灭大明的。
当然，降维打击就另说，要是工业打农业，内政再稳也是白搭。
如今没有谁能够对大明进行降维打击，只有大明对别人降维打击。
那么南直隶作为明朝的心脏地带，自然也是最重要的战场。
这也就是郭淡没有待在云南，而是待在南直隶的原因，关于云南的战报，他也就是看一看，可惜的是，李如松没有徐继荣的那脑子，徐继荣多聪明，直接将战报写成小说，看着是一点都不枯燥，还能卖钱，多爽！
在周丰他们离开之后，郭淡便与徐姑姑来到办公室。
“你们谈得怎么样？”
郭淡向寇义问道。
寇义呵呵笑道：“姑爷您一回来，这谈判就变得非常轻松，我都没有说啥，他们就都表示将全力支持我们。”
郭淡方才离开之后，周丰他们是坐立不安，满心得愧疚，虽然他们脸皮也厚，但也没有厚到恬不知耻的程度，没有共患难，光同富贵，这确实有些过分。
对于一诺牙行的一些安排，他们是二话不说，就直接答应了下来，连问都不好意思问。
郭淡不在比在的效果要好得多。
“轻松就好！”
郭淡笑着点点头，突然又问道：“胡渡来了没？”
寇义道：“来了！应该钱庄那边，因为第一批一诺币已经抵达这里。”
郭淡点点头，道：“你到时跟胡渡合计一下，由他出面，我们出钱，找一个信得过得盐商合作，拿下一条制盐生产线。”
寇义愣了下。
徐姑姑好奇道：“你不是说不挣这钱么？”
郭淡道：“我现在也没有打算挣这钱，但必须要保证我的存在，我可不想到时再被盐商背刺一刀，而且我也可以暗中引导他们发展，告诉他们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寇义点头道：“我知道，姑爷。”
郭淡又看向徐姑姑道：“夫人，你可能也不能闲着。”
徐姑姑立刻递去两道期待得目光。
郭淡道：“根据我的观察，南直隶的大地主在不断的转化雇农，但同时整个南直隶还是存在着不少的自耕农，但是农业商品化，已经是不可逆转。
那么农场品的定价权将会成为未来剥削自耕农一个重要手段，任何一个自耕农都不可能在市场谈出合理的价格来，大地主将会控制市场。”
徐姑姑道：“你希望用一诺保险去团结那些自耕农？”
郭淡点点头，道：“我们是买家，他们是卖家，那么谁能够掌握定价权，谁就能够主导农场品市场，换而言之，谁能够控制自耕农，谁就能够控制整个市场。如果我们不控制自耕农的话，自耕农必然会依附大地主，与大地主进行绑定，争取更多的利润。那将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而一诺保险可以依靠自身独有得优势，团结自耕农，带领他们去争夺市场，争夺合理的回报，届时他们自然就会团结在我们身边，那我们面对大地主时，就能够占据优势。”
徐姑姑思忖少许，然后笑道：“这一招不错。”
“多谢夫人夸奖。”
郭淡呵呵笑道。
其实目前一诺牙行与南直隶的大地主是盟友关系，大地主都已经倒向这边，然而，郭淡却已经看到更远得未来，已经在谋划对付他们。
这商品化之后，争夺得将是市场，跟以前的小农经济是完全不一样得玩法。
自耕农是不可能竞争得过大地主的，争取不到市场得他们将会慢慢被大地主给蚕食掉，可如果当大地主完全控制住农业市场，郭淡也必将受到他们的威胁。
万一打仗，需要粮食，他坐地起价，一诺粮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能去怪他们坐地起价，你是急需，我不涨价我傻呀，只能怪自己没有算到这一点。
商人如此，国家亦是如此，你平时不囤粮，不做好准备，到时就不能怪人家涨价。
故此郭淡要借一诺保险，团结自耕农，以此来抗衡未来强大的地主们，争夺农场品得定价权。
这时，胡渡走了进来，“总经理，总经理夫人。”
“坐！”
待胡渡坐下之后，郭淡又问道：“钱庄那边怎么样？”
胡渡道：“我已经根据总经理的要求，运送了五十万两一诺币过来，目前金库那边正在点算。”
郭淡点点头，又道：“点算完之后，立刻拨十万两给一诺保险。”
胡渡愣了下，道：“总经理，这一批一诺币本就不多……！”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笑道：“不多就对了，我希望大家都知道，我们铸币作坊是要先花钱才铸币得，而不是铸好币等着他们来购买，那样的话，他们将会有恃无恐，少一点反而能够加速我们的一诺币流入市场。”
胡渡道：“待会我再过去看看。”
寇义道：“姑爷，目前我们准备也差不多了，关于股份售卖仪式，我们是弄盛大一点，还是低调一点。”
郭淡笑道：“不要低调，要高调，要让他们感到害怕。”
徐姑姑听罢，不禁微微一笑。
她知道郭淡这其实在帮助王锡爵，因为只有官员们越害怕，他们才会越团结，这改革才会越顺利。

第0977章 保护费
这金融中心决不能跟政治中心放在一块。
因为二者几乎是相对立的。
这政治就是要庄重，阶级分明，而金融更多的是要求自由和平等。
在京城买卖股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全都是工具人在操作，就连商人多半都是派工具人去，幕后的东主是绝不现身，大家保持着财不外露的传统，就是因为缺乏安全感，不像卫辉府，大峡谷股份出售时，全都是本人过去。
故此郭淡此番南下，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将金融中心从京城转移到南直隶来。
这一波将会有数百万两的股份在南京出售。
但生产中心，就一定要确保在卫辉府，因为卫辉府刚好地处在大明版图中心位置，交通也是四通八达。
而目前最大的市场其实就是大明，如果还加上北方的蒙古，朝鲜，女真，那更不得了，整个欧洲市场跟大明就没法比，要不是他们发现美洲，挖到了银矿，他们就是一个屁，郭淡跟他们贸易，追求的也只是他们的货币，那当然还是以国内市场为重。
在卫辉府生产的话，货物可以辐射全国。
同时确保天津卫港口的地位，也可以说是确保南北平衡发展。
周丰他们这一回来，首先签的就还是原料订单，多半集中于农场品这一块，其次就是将一些低级别的加工就放在这里生产。
郭淡在江西就已经开了这个头，他将铁矿的初级熔炼，都放在江西本土，高工艺加工就全都放在卫辉府。
卫辉府毕竟还是太小了一点，随着市场一步步扩大，这劳动力已经有些不足。
另外就是成本问题，一些加工放在江南生产，成本要更低。
再加上波三契约出来之后，卫辉府的许多商人更追求技术发展，那波三凭借马桶一举成为卫辉府首屈一指得大富商，这回就他没来，因为他如今正在京城推销自己的马桶，毕竟南直隶只不过是陪都而已。
一诺牙行再度引领风骚。
大量的合作契约在一诺牙行诞生。
也将南直隶的商业氛围推向高峰。
毕竟这片地区，还是有着一些商业底蕴得，大家都能够迅速进入状态。
不像当初的卫辉府和开封府，在最初的阶段，有许多人都需要适应。
为什么郭淡选择先商谈合作，然后再出售股份，就是要先营造氛围，因为那股份都是虚的，没有氛围就没有价格。
大量的合作诞生之后，大家对于股份的期待是非常高。
今日就是南京交易大厅开张之日。
之前南京可是没有交易大厅的，就是在钱庄或者一诺牙行交易，比较数量有限，既然郭淡如今决定在南京打造金融中心，肯定要兴建一个交易大厅。
这个交易大厅就在一诺钱庄的边上，而且两个店面是相通的，同时钱庄也扩建了一倍有余，可以说是占据半天街，并且还将标志改为了一诺币的标志。
因为今日不但出售股份，而且还出售一诺币。
这就是一个商人的盛会。
关键郭淡不低调了，是广发邀请函，基本上南直隶有头有脸得商人，都发了邀请。
这大清早的，一诺钱庄的前面真是商贾云集，几乎南直隶所有的大富商全都赶来这里，他们还不仅仅是参加这个盛会，他们还是来购买股份和一诺币的。
许多没有被邀请得商人，也都赶来这里。
“郭顾问来了！”
“郭顾问！”
“恭喜！恭喜！”
……
当郭淡从钱庄里面走出来时，这些大富商立刻围聚过来拱手问好，道贺。
可真是风光无限！
郭淡也是一一拱手回礼，又与周丰、秦庄、孙贺天等大富商、大地主站在门前交谈着。
过得一会儿，剪彩仪式就开始。
那剪彩的台子都快要超过一诺牙行和一诺钱庄的门面，牙行、钱庄的股东，再加上一些嘉宾，这人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郭淡与一干富商上的台上，十多名员工将红绸送上。
人人手中一把金剪。
可真是纯金打造的。
这背后可是钱庄，铁剪的话，真是上不得台面。
吉时已到！
大家同时剪断红绸。
顿时鞭炮齐鸣，舞狮奏乐。
好不热闹！
郭淡也是第一回搞这么盛大，他自己其实都有一些不太适应，他还是喜欢闷声发财状态。
但是没有办法，他还要帮助肥宅推行新政。
只能委屈一下自己，让自己风光一把。
“恭喜！恭喜！”
“恭喜！”
……
待大家从台子上下来时，大家又是相互道喜。
“郭顾问，你快看！”
孙贺天突然言道。
郭淡顺着他目光往西边街口看去，只见三两马车在官兵的护送下缓缓驶来。
片刻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这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
不一会儿，马车便行至门前，商人们纷纷让开道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只见王锡爵、王一鹗、赵飞将、万鉴从马车上下来。
“草民参见大人。”
不少人纷纷下跪。
只有一些有身份地位得人，躬身一礼。
“各位无须多礼，都免礼吧。”王锡爵稍稍扬了下手。
“谢大人。”
他们纷纷站起来，是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这些老爷们肯定不是来道贺得。
郭淡立刻上前，拱手一礼，“郭淡见过各位大人。”
王锡爵笑道：“我等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郭淡笑道：“大人日理万机，还能够抽空来此，小店蓬荜生辉，岂有打扰一说。”
万鉴似笑非笑道：“你这可就谦虚了，你这店面可比我府衙得大门还要大，这要还算小的，那我的府衙岂不成茅厕了。”
郭淡呵呵道：“哪里，哪里，我这是两个店面合在一起的，故此看上去比较大，主要还是方便客户进出，没有别得意思，不过我觉得如果府衙的大门搞得这么大，那可不太好，毕竟百姓进出官府，八成都是吃了官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觉得府衙的大门庄重、气派就行，不一定要追求大。”
不少商人底下了头。
这嘴真能说。
“你……！”
王锡爵抬手拦住了正准备发飙得万鉴，又向郭淡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是应该虚心接受，其实今日本官来此得目的，也是来向你们学习得。”
郭淡诚惶诚恐道：“不敢当，不敢当，是我们该当向大人谦虚。”
王锡爵笑道：“你郭淡就别谦虚了，那三院制度不就是出自你手吗。想必你这钱庄也已经准备好缴纳契税得流程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一变。
契税？
没有听说过呀！
方才还暴怒的万鉴，此时脸色露出了微笑。
郭淡皱眉道：“契税？大人此话怎讲？”
王锡爵呵呵道：“三院制度是出自你手，你还来问我？”
郭淡摇摇头道：“在下实在是不知大人此话何意？”
王锡爵道：“当初你向陛下提议三院制度，主要是为了解决商人的一些纷争，毕竟如今这商人是越来越多，而你自己在卫辉府也曾说过，这法院凭什么保证契约的公信力，这契税可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如今南直隶已经有了三院，也应该开始增收契税，之前官府出过告示，将会增加商税，这增加的商税就是契税，从今日开始，所有契约都必须缴纳契税，否则的话，法院一概不予受理。”
在场的所有商人，不禁都是紧锁眉头。
王一鹗突然道：“关于粮食、盐、铁、茶等商品，都不需要缴纳任何契税，毕竟农税方面已经收过一道税，但是如牙行、钱庄、股份等等交易契约就必须缴纳契税。”
他身边的一个主簿将一份公文递给郭淡。
王一鹗道：“这就是官府拟定得契税制度。”
这一听就是针对郭淡来的，牙行、钱庄、股份，不都是他的行业吗。
郭淡拿过来一看，跟卫辉府是一模一样，将公文一合，道：“大人，您这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时候说，我这张开得可能就不太美妙了。”
我这里买股份，你这来收税，这怎么玩下去。
王锡爵笑道：“这今日不收昨日税，官府刚刚好也是定在今日，原本是上午贴出告示，不曾想你这里这么早，于是本官才亲自来通知你一声。”
谁信？
商人们都不相信，你这就是成心针对我们。
这张还怎么开。
大家纷纷看向郭淡，充满着担忧。
老爷们当然是一张高潮脸。
活该！
你搞得这么盛大，难道是在给我们面子啊！
要不挫挫你的锐气，你不得上天啊！
“呵呵！”
郭淡突然笑了起来，直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契税该缴，大人恕罪，这都是我没有准备好，不过大人请放心，我们牙行办事效率，那是首屈一指，跟官府不太一样，我马上就让人去安排，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商人们顿时一脸挫败，商人到底是商人，老爷到底是老爷。
王锡爵笑道：“就有劳了！”
“不敢！不敢！”
郭淡拱拱手，突然微微偏头，“大管家！胡总经理。”
“在！”
寇义、胡渡立刻上前来。
郭淡道：“你们给听清楚了，今后若有人上门无故要钱，不要管他们身上穿着是什么衣服，不要跟他们任何废话，直接用棍棒给我轰出去，我们交了税，法院就有义务为我们做主，避免我们这些正当商人受到莫须有的欺压和勒索”
“是。”
寇义、胡渡拱手道。
“你在讽刺谁呢？”
赵飞将怒斥道。
“不是讽刺，我是骂。”
郭淡呵呵道：“谁是无赖我就骂谁，这该缴纳的税，我一分不会少，可不该缴纳得钱，我一分也不会多给，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大人？”
他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呵呵笑了笑，道：“你说得很对，但做法有些不妥当，你应该将那些人抓去法院，而不是用棍棒轰出。”
“是是是，大人说得是，我一个童生，不太会言语，恕罪，恕罪。”说着，郭淡突然向一众商人道：“各位都听见，今后一定要谨遵大人之命。”
商人们异口同声道：“草民遵命。”
不少南京的商人真是泪眼汪汪，这税交得可真是痛快啊！
明朝规定的商税不高，但额外收得税，可真是五花八门，尤其是针对中小商人的税，因为他们有钱又没关系，是最好的韭菜，经常就逼得他们倾家荡产。

第0978章 一出双簧，杀四方！
微笑又回到了商人们的脸上，他们的腰板稍稍挺了挺，虽然还不够直，但是比方才要好多了。
没有别得！
爽！
这听着就好像花钱雇一些保镖，保证自己不被官员敲诈、勒索。
这他们当然愿意。
我们宁可砸钱给国库，也不多给你们一分钱。
吃屎去吧！
反观王一鹗、万鉴个个都是阴沉着脸。
打人不打脸，这道理你郭淡就不懂吗？
郭淡很明显就是在讽刺他们这些官员经常勒索商人，并还暗示他们，要是你们以后还敢这么做，我就直接给你们一顿棍棒。
这可真是无法无天啊！
可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有法有天的话，郭淡不早就被他们碎尸万段了么，还能站在这里，跟他们谈笑风生吗。
他们就是拿郭淡没有办法啊！
“呵呵！”
王锡爵突然笑了几声，道：“这维护法纪，乃是为官者分内之事，你们也都犯不着感激本官。不过话说回来，这偷税漏税，亦是违反法纪，尤其是郭顾问，虽然我相信郭顾问不会做这种违法之事，但是你家大业大，这税务也是比较复杂的，你可一定要小心，若是出现什么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万鉴顿时眼中一亮，是呀！我们官府增税，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奸商偷税漏税么，你们要将税给交齐了，那我们也犯不着多增你们的税，可别让本官逮着你们啊。
他左右看了看，默默地记住了这些人得面孔。
郭淡拱手道：“在下缴税向来勤快，不敢劳大人操心。”
“最好如此。”王锡爵呵呵两声，目光一扫，“尔等亦是如此。”
“草民遵命。”
一众商人再度拱手道。
这卫辉府商人还好，因为他们都已经习惯准时缴税，关键就是孙贺天他们这些大地主们，他们可是偷税漏税得惯犯，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还暗自提醒自己，记得缴税。
王锡爵又道：“行吧！你们继续忙，本官还要公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草民恭送大人。”
众人又再行礼，异口同声道。
王锡爵便与王一鹗他们上得马车，扬长而去。
“郭顾问，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秦庄是满怀忧虑道。
不少商人也纷纷担忧地看着郭淡。
虽然此番交锋，双方是旗鼓相当，但是对方显然是要给郭淡一个下马威，证明这场争斗还未过去，他们身为商人，自然还是有些担忧。
郭淡哈哈一笑，道：“秦员外此言差矣，这可是王大人送给在下得一份厚礼啊！”
周丰好奇道：“郭顾问此话怎讲？”
郭淡朗声言道：“这股份卖得是什么，就是信誉，可如今不但有信誉保证，还有国家法纪的保证，内阁大学士这是在捍卫你们的权益。各位方才也都看见了，如果我有任何违背法纪举动，那官府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虽然我也不可能做违背信誉的事，各位也都知道，为了捍卫一诺的信誉，我几番不惜出以重金，来遵守承诺，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大家可以更加放心。”
大家两两相望。
好像说得挺有道理得。
尤其是那些中小商人，对于股份的信心大增。
因为他们面对郭淡，他们也是弱者，谁能保证郭淡就不会欺负他们，这么一来，等于官府保证他们与郭淡交易时，不会受到郭淡的欺负。
胡渡一脸崇拜地看着郭淡。
哥！
您可真是太能说，对方明明就是给你一个下马威，你却借这下马威，增加了咱们股份的信誉。
真是妙哉！
郭淡又道：“这话又说回来，无规矩不成方圆，做买卖更是如此，如今的交易多则达到数万两之多，就更加需要法纪来维护我们的权益，该缴的税，我们一分不会少，但是不该缴的税，我们一分也不会多缴。”
那些小商人又是眼中一亮！
妙哉！妙哉！
我们既可以利用官府，来确保我们不被郭淡欺负，同时又能够利用郭淡，来保证我们不被官府欺负。
这可真是太妙了。
如今大家都相信郭淡完全有能力与官府作对。
他们就可以站在中间借力打力。
感情我们才是渔翁啊！
郭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道：“好了！好了！如今钱庄和交易大厅都已经准备就绪，各位可去购买自己想要的股份或者一诺币。”
整个交易大厅和一诺钱庄瞬间塞满。
其实就算郭淡方才认怂，他们也都会买的，要么你们官府就阻止一诺币进来，既然你们阻止不了，广恐吓这么几句，又能够吓唬了谁。
更何况方才是平分秋色，郭淡并未处于下风，还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他们的权益。
当然，这最关键的还是这些股份值得买。
要是股份不值得买，谁来也是百搭。
今日一共出售一百万两得股份，其中涉及到四只股，一诺钱庄将以三百万两的股值挂牌，今日将会出售四十万两的股份，一诺粮行同样也是估值三百万两，虽然一诺粮行今年才成立的，但是一诺粮行每年都将承包八百万两的军饷，这个就真是太恐怖了，今日也将会出售四十万两。
剩下的两只股分别是秦庄的日月纺织集团和陈平大明建筑集团，他们分别都出售十万两股份。
在此之前发行的股份，郭淡全都是大股东，无一例外，他们两个其实第一批非郭淡主导得股份挂牌，他们两个集团的股值都是一百万两，但他们不敢出售太多股份。
当然，这也只是第一天得出售额度，这是要持续很多天的，后面风驰集团、大峡谷都有股份在这里出售。
郭淡倒是没有跟着进去抽热闹，而是去到一诺牙行。
“方才可真是精彩啊！”
坐在办公室得徐姑姑见得郭淡进来，不禁笑道。
“小场面！”郭淡呵呵一笑，坐了下来。
徐姑姑道：“他们哪里想得到，今日的主题其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和王大学士吵得是热闹，但受害者却是他们，如此一来，既能够确保商人不再偷税漏税，亦能够让官员不再胡作非为。”
郭淡笑道：“其实想要完全杜绝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也只能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徐姑姑点点头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今日之事，当然又是郭淡与王锡爵自导自演的一场双簧戏。
别看他们方才进行了友好地交谈和诚挚地问候，但他们却是最大的赢家，也是唯二的赢家，第三者全都是输家。
郭淡将这一场盛会弄得这么隆重，风光不说，也彰显了他自己的实力，官府这么针对我，我还要这么玩，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而对于王锡爵而言，要更为重要，郭淡到底已经整合了商人，但他还是需要持续利用郭淡，来竖立自己的威望，他在这时候增加契税，无疑是要给郭淡一个下马威，这当然能够助长他的威望。
同时也让这些官员、权贵更加信任他，认为内阁是真的要对付郭淡，因为如果没有郭淡，他们根本就不具备合作的基础，这新政也伤害了他们的权益。
故此光口嗨，还不足以令人服众，必须要切郭淡一块肉下来，才能解他们心头之恨。
那么增收契约，无疑令郭淡，以及所有的商人都非常难受。
但是他们没有考虑到一点，如今朝廷可是一诺牙行的最大客户，要是这个大客户没有钱，那对于一诺牙行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首先一诺粮行就肯定崩了，其次大峡谷也会崩了，故此郭淡内心是渴望大家多交点税，然后朝廷多买点火器什么的。
反正这税如今要过一诺钱庄的账目，他也不怕这钱都让官员给贪了，但这种事不可能完全防住的，毕竟最终花钱是他们，漏一些给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得事。
王锡爵与郭淡一唱一和，形成一种相互制衡，一举就解决了大明王朝两大顽疾。
第一，官员乱收税。
第二，富商偷税漏税。
这两个顽疾绝对是误国误民，而且是非常致命的，因为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其实都将钱转移到中间的地主和权贵阶层，直接导致百姓缴纳更多税的同时，国库的税入是锐减的。
上下都是穷得要命，就肥了中间这一批人。
如果没有郭淡的崛起，这个几乎是无解的，因为没有人制衡中间这一批人，他们都是统治者，他们的使命就是剥削，以前皇帝都还带头搞，只不过如今的肥宅觉得这吃力不讨好，还便宜了别人，这钱不如炒股来的快。
其实这也是每个王朝的周期性，财富一定是慢慢往少部分人手中聚集，除非社会性质发生变化，进入一个新得周期。
随着郭淡崛起，商品经济渐渐取代小农经济，同时郭淡还能够制衡官府。
方才王锡爵和郭淡就将话挑明了说。
你不缴税我弄死你。
你要敢多收税，我也弄死你。
这看着他们好像是在打嘴炮，互相伤害，但谈得其实都人家得利益，郭淡从未偷税漏税，王锡爵也从未贪污受贿，这对他们两个完全是没有影响的。
影响得都是万鉴、孙贺天这些人。
但是这些人都想不到这一点，原因就是大家的格局不一样，王锡爵、郭淡眼中是整个大明，是未来，而他们眼中全都是自己的钱袋，是当下。
将心比心，这王锡爵让郭淡多缴税，就他们的格局，他们肯定会认为郭淡会感到非常疼，非常苦恼。之前王锡爵还跟他们商量过，要用契税来给郭淡一个下马威，他们二话不说就举起五肢支持。
反之，郭淡讽刺官员，那商人也会觉得非常爽。
哪里想得到他们两个是在狼狈为奸。

第0979章 一次铸币，终生使用
“对了！”
郭淡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从带锁的保险柜里面拿出一份契约来，递给徐姑姑，道：“这就是你们一诺保险接下来的任务。”
徐姑姑接过来一看，诧异道：“价格保险？”
郭淡道：“一诺保险毕竟只是保险，那么用什么理由去团结那些自耕农，帮助他们销售粮食，这自然还是得与保险有关，价格保险，简单来说，就是确保农场品的价格，当低于契约中规定的价格时，我们将会给予自耕农补助，将这部分价差给他们补上，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道理不跟我们合作啊！”
“妙啊！”
徐姑姑不禁眼中一亮，看着郭淡，不可思议道：“你这……这都是怎么想出来得？”
郭淡呵呵道：“这术有专攻，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好像我怎么也想不到陛下会将三皇子安排到牙行寄宿。”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政治中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操作，我特么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言之有理！”
徐姑姑稍稍点头。
郭淡又道：“不过这个任务要徐徐渐渐，不要马上拿出来，一定要让人感觉，这只是我们一诺保险妥协的产物，而不是我们攻坚利器，以免造成那些大地主对我们的敌意，毕竟我们现在是盟友。”
徐姑姑点点头道：“我明白。”说着，她又问道：“你不去交易大厅那边看看吗？”
郭淡笑道：“当我已经付出数倍的努力，剩下的就只有成功，若是夫人也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回房继续我们的蜜月之旅。”
徐姑姑微微一翻白眼，道：“真是抱歉，我还有事要忙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郭淡幽怨地看了眼徐姑姑，撇着嘴道：“好吧！”
……
这时候的股票，可不是什么大众商品，虽然人人都可以买，但是普通百姓买得意义不大，因为普通百姓也没有什么余钱，不需要理财、投资，毕竟他们都还处在温饱线上。
这是富人玩得游戏。
郭淡玩股市，也不是要割韭菜，他只是……只是习惯用别人的钱，将大家的钱集中起来，统一花一花，不是什么崇高得理由，只是一个非常卑微的渴望。
故此交易大厅最奢华得房间就是贵宾室，至于什么办公室，都非常寒碜。
此时贵宾室里面坐着得全都是富甲一方的大富商，人手一份股份契约，一刻钟之内，一诺钱庄的股份，就已经被他们瓜分殆尽，外面窗口也已经停止售卖，就等着他们签下购买契约。
为什么他们如此钟意一诺钱庄的股份。
因为一诺钱庄干得也算是他们的老本行，做买卖做生不做熟。
首先，放贷。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放高利贷，就没有不放的。
其次，铸币。大富商多多少少也都自己铸币。
一诺钱庄股份制后与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增加这两项业务。
有共鸣啊！
一诺钱庄虽然股值三百万两，但却仍是最炙手可热得股份。
“胡总经理，这一诺钱庄放贷为什么还要限制？”一个名叫甑乙酒商向胡渡问道。
胡渡笑道：“我们一诺钱庄的放贷，比之之前的宣传，是做过一些调整，因为当时有不少人反对，今后我们一诺钱庄只放商贷，商人需要周转的话，可以来我们一诺钱庄借贷，但是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得其中之一。第一，就是抵押物，这个不用我多解释；
第二，就是技术贷款，名为波三借贷，这主要是因为卫辉府的《波三条例》，相信各位也都听说卫辉府波三的故事，他一个冲水机关，就帮他赚得盆满钵满，我们总经理认为如果能够贷款给这种人，成本低，但是利润却非常高。”
不少卫辉府的商人，纷纷点头。
那波三就是一个神话。
“但是风险也高啊！”
大地主陈三元道：“这技术究竟能够值多少钱，谁又能够判断，还不如抵押物来得实在。”
南直隶的地主、富商稍稍点头。
可见两地商人已经有着明显的区别，卫辉府的商人已经变得非常看重技术，因为卫辉府如今就是走得这条路，而南直隶的商人还是比较传统，土地、银子才是根本，技术比较靠后。
胡渡笑道：“关于这一点各位大可放心，一诺牙行有专门得人才来帮我们甄别，不管是抵押物，还是技术，都是由牙行来负责估算，相信各位都知道一诺牙行的实力，而且如此也可以防止钱庄的员工与外人私相授受。”
甑乙又问道：“可是这与限制有何关系？为什么钱庄不贷款给普通百姓？”
“因为信誉！”
胡渡道：“但凡冠以一诺之名的作坊、店铺，赚钱只是其次，信誉才是第一位得，这是我们总经理一再强调得，商人放贷，倘若失败，最多损失的是钱，做买卖自然是有盈有亏，怨不得谁。
但是百姓借贷，多半都是关乎性命，故此任何放贷得给百姓的人，都可能会被骂，为了不影响一诺之名，以及避免遭受更多的反对，故而我们决定限制借贷。”
江西为什么反抗得非常激烈，导火索都是一诺牙行要低息放贷，这令当地大地主非常不满，这将会伤害到他们的利益。
孙贺天他们这些大地主表示支持。
就该这么做。
因为如今农场品非常走俏，大家也不傻，这人都跑去城里务工，农场品的销售量肯定会大增，而放贷是他们兼并土地的手段，他们当然是支持的。
殊不知郭淡并没有放弃削弱他们的影响力，他必须要将生产力和生产资料从小农经济中解放出来，只不过之前的失败，也让他们看到地主们恐怖的实力，于是他将套路给换了，他让一诺保险去团结自耕农，帮助他们销售农场品，并且祭出价格保险这神兵利器。
一诺钱庄就只负责商人。
胡渡又继续道：“就是在商言商，这一个商人能够抵得上好些个百姓，相对而言，成本非常低，如果面对成千上万得百姓，那可得招不少人，我们集中人力财力帮助商人，所得之利，不比全面开放少。”
大家相互窃窃私语着，不少人是频频点头。
如果面向大众的话，那得开多少分店，才能够满足百姓的需求，这成本自然也上涨。
这时，郭淡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三个女员工，人手端着一个个托盘，托盘放着一枚枚非常精美的银币。
“郭顾问！”
“郭顾问！”
大家纷纷起身。
郭淡拱拱手，笑道：“真是抱歉，方才我去安排了一下契税的事，怠慢了各位。”
“哪里！哪里！”
他们哪里知道，郭淡是被徐姑姑给赶过来的。
郭淡手往后面一指，道：“这是我特地为我们一诺钱庄股东制作得一些纪念币，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些女员工立刻端着纪念币上前。
“纪念币？”
周丰、秦庄他们这些卫辉府的商人皆是一愣，这个他们真不知道，赶紧接过来，摸在手里就感觉不一样，可以感觉到明显的雕刻感，不看都知道上面花纹不是铸成得，而是手工雕刻而成得。
仔细一看，可是要比普通的一诺币精美得多啊！
只见这纪念币一面刻有一张契约，契约上面刻有“一诺”二字，下面刻有“金元宝”的图案，意在一诺千金，还有一面则是刻有一个老工匠正在铸币的画面，这工艺绝对是巧夺天工啊！
而胡渡也非常识趣地将C位让给郭淡。
郭淡坐了下来，道：“各位，这是一种纪念币，当今世上只有一百枚，是我们一诺钱庄找了几个技艺高超的雕刻匠制成的，说实在得，我也不知道值多少钱，因为光手艺费，就比这纪念币的价值要多得多，你们就不要拿出去买东西。”
“郭顾问请放心，这么精美银币，你就是让我们去买，我们也不舍得啊！”
“说得是！就凭这工艺，价值连城，拿去买东西，不得亏死么。”
……
大家对于这纪念币真是爱不释手啊！
太有艺术感了。
在坐的每个人都在把玩着这纪念币，这摸着摸着，一个名叫钱广源的富商突然问道：“郭顾问，这一诺币亦是金银铜铸成的，虽然精美，但与之前的钱币一样，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磨损之后，自然也就不值这么多钱，这也是自古以来，钱币所面临的困难，你们可有办法解决？还是说，今后我们还得出钱再铸一次币？”
这是一个好问题啊！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郭淡。
郭淡笑道：“各位请将契约翻到第十三页。”
众人依言翻到十三页。
郭淡又道：“请看第三条。”
“免费兑换新币？”一人惊呼道。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每一枚一诺币上面都有铸造年限，若不特别破坏，这一枚一诺币用上十年应该不成问题，从今年开始算，十年之后，每年我们都会回收一批一诺币，然后兑换新币出去，就连铸币费都不用，可谓是一次铸币，终生使用。”
周丰道：“郭顾问，你这……这可真是大手笔啊！只不过……呵呵……！”
他有些患得患失，作为一个消费者而言，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作为一个股东，十年之后，换一次，这得亏多少钱啊！
郭淡道：“这钱是有价，但是信誉是无价的，拿钱去买信誉，那是绝对划算的，我说这币值一分钱，它就得值一分钱，如果因为磨损而降价，那我们一诺钱庄就是失信于人，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这也可以当做对大家信任我们一诺钱庄的一个回馈，话又说回来，要是十年之后，我们还要计较这一点点小损失，那一诺钱庄也没有开下去的必要。”
哎呦！这可真是霸气侧漏啊！
可比朝廷霸气多了。
计较这一点点损失？
听听，这是人话，你这钱庄的利润到底得多高，这股份必须得买啊！

第0980章 良币驱逐劣币
霸气？
郭淡当然不是要追求什么霸气。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整份契约中，如何回收一诺币的条例，其实是郭淡思考最久的，也是里面最为关键的一条。
就凭这一条，一诺币的价值就不在于它的重量，而是在于它的面值。
郭淡说得其实也是非常明确，我说值一分钱，它就值一分钱，你们别管这币磨损多少，我来帮你们兜底。
可想而知，基于这一条，就肯定不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以前的铜币磨损之后，就不值那个价，导致人人都将磨损过得钱币来使用，好得币就全都收了起来，导致越来越损，最终就是一个结果，就是大家都将良币融了，铸成市面上得劣币。
不然的话，这肯定不划算啊！
既然一诺钱庄十年之后会回收一次，那就无所谓良币劣币，反正十年之后，磨损再严重得币，都能够拿去一诺钱庄兑换新币，而且是免费兑换。
那么这面值才是关键，你永远不能拿一分币去换一诺，即便那这一诺币磨损得比这一分币还要轻，就是因为一诺钱庄只忍面值。
可见郭淡这就是在为信用币打基础，至于十年之后么，用得是纸币，还是银币，都还不一定。
即便还是用银币，一诺钱庄也不可能亏的，因为一诺钱庄的币保值，那么大家肯定就都用一诺币，在小农经济下，这可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但是商业社会中，掌控货币所能够带来的利润，将是不可想象的。
郭淡也只是阐明这一点，便又将会议交给了胡渡，他现在迫切的需要这种独当一面得人才，他也是尽量培养这些人能力，虽然胡渡是老个商人，但是他们现在所要面临的业务，跟以往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以往一百两他们这些晋商都得扣扣索索的，如今动辄上万两，不可同日而语。
半日！
仅仅半日，交易大厅便已是人去店空！
今日出售的一百万两的股份被抢购一空，包括秦庄和陈平的集团股份，也都被哄抢一空，是连渣都不剩。
幸亏钱庄那边货币兑换需要一些时间，故此还有不少人在那里排队，不然的话，这客人若是等到下午才来，看到里面是空空如也，谁还敢进啊！
一诺牙行！
胡渡拿着一份数据来到办公室，道：“总经理，这是刚刚钱庄那边传来的数据，就目前为止，已经兑换出价值十万两一诺币。”
郭淡接过数据来，道：“坐吧。”
“多谢。”
胡渡坐了下来。
郭淡看了看，略显诧异道：“有五万两是黄金兑换走的？”
胡渡道：“总经理有所不知，这黄金虽贵，但是作用不大，不及银铜，因为谁也不会拿着黄金去市集上买东西，即便是商人之间的交易，大家也都是更喜欢银子，而不是黄金，因为黄金比较少，能够鉴别黄金的牙人也少，有些商人就不收黄金，如今我们给出的价格比弗朗机人得价格还要多，他们当然更愿意用黄金来交易我们的一诺币。”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是好事啊！”
黄金在国内得购买力是受到限制的，但是在海外那可就是硬通货啊！
如果他能够控制国内的黄金，他就足够的资本去欧洲市场溜达一圈，还可以炒炒币，赚赚块钱。
“总经理，咱们今日出售的股份是不是少了一点。”胡渡突然说道。
“怎么说？”
郭淡抬起头来，看着胡渡。
胡渡讪笑道：“交易大厅可就热闹了小一会儿。”
郭淡愣了下，旋即笑道：“再多出售一百万两，无非也就是里面多坐几个人，你认为能够撑到下午吗？”
“那倒也是。唉……！”
胡渡叹了口气。
郭淡又道：“你且放心，这才是刚刚开始，以后的话，股份交易只会越来越多，少不了你风光的时候。”
胡渡尴尬一笑。
被看出来了。
他今日穿得可是非常隆重，就是可以渴望多装一会儿逼，他虽然以前就是一个富商，但也只是小有名气，比起一诺钱庄副总经理，那可就差远了，他其实也算是鲤鱼跃龙门，只是没有想到高潮如此之快，连回味的机会都不给。
前往交易大厅的客户，来也快，就去也快，而前往一诺钱庄的客户，是来的也慢，去的也慢，这说明一点，就是股份的受众面是非常小的，而一诺币的受众面是非常大的。
原因很简单，股份跟百姓没有什么关系，而一诺币却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而且变化来得非常之快。
南城周记绸缎庄。
“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那眼尖的掌柜一眼就看出刚刚进来的老者是个有钱得主，立刻挡住伙计，亲自出得柜台相迎，热情地跟老者介绍自家得绸缎。
那老者张望半天，突然指着其中一件湛蓝色的布料道：“这绸缎怎么卖？”
那掌柜的忙道：“客官可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上等得蜀锦，是小店得镇店之宝，整个南京也没有几家能够买到，光一丈就得四诺。”
“四诺？”
那老者稍稍一愣，道：“你指的是一诺币吗？”
那掌柜两眼放光，直点头。
那老者道：“一诺币前日才开始兑换得，我这哪来的一诺币。”
那掌柜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他瞅着这老者身着华丽，身上竟然没有一诺币，脸上得笑意顿时减少了一分，道：“若论银两算的话，一丈得一两三钱。”
老者纳闷道：“这一诺等于三钱，四诺也就等于一两二钱，你这一钱又是从哪里多出来得？”
那掌柜的忙道：“这一诺币不但免火耗税，十年之后还能够免费兑换新币，这比银子当然要值钱一些。”
“可你这也太多了一点，我去一诺牙行先买币，再来这里买，要更加划算一些啊！”
“是的，是的，您可先去兑币再来买。”
那掌柜的忙点头道。
老者有些不开心，他那么说，原本以为这掌柜的会留着他，不曾想这掌柜的竟然鼓励他去兑币。
……
南京金玉楼。
“这一诺币就恁地值钱吗，用一诺币来付账，要便宜这么多？”
王锡爵一脸好奇地看着掌柜蔡贵。
他边上还坐着王一鹗和虞琪、岑迁。
蔡贵点头道：“回大人的话，是的。”
王锡爵纳闷道：“这是为何？关于这一诺币，那一诺钱庄说得可是非常清楚，这一诺等于三钱，可你这里即便算上铸币费，那也比银子铜钱好用多。”
岑迁道：“是不是一诺钱庄囤积居奇，借着免火耗税，哄抬一诺币的价格？”
“不是，不是。”
蔡贵忙解释道：“即便将来所有人都用上一诺币，且不免火耗税，一诺币也值这个价，这是因为一诺币十年之后还能够兑换新币……！”
“这你们也信？”
王一鹗哼了一声：“那一诺钱庄能否撑过十年，谁都不能保证。”
蔡贵讪笑道：“但是一诺钱庄从未食言过，目前大家还是非常相信一诺钱庄的，另外，如果大家都用一诺币，谁也不用担心收到一些劣质银两，使用起来也是非常方便。”
王一鹗他们面面相觑，方才美酒佳肴的回味，全部变成了苦涩。
同样是铸币，为什么朝廷那么惨，郭淡却能够搞得风生水起。
这个是他们真没有想到的。
因为之前大多数人还都反对一诺币，结果一诺币一出，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就改变了整个南京城得物价。
所有商家都根据一诺币来调整自己商品的价格。
只要你用一诺币买单，平均一两就要便宜八九分，不管是铜币还是银币，因为一诺币的铜币已经跟银币挂钩。
八九分可真是不少，这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据。
但这真不是因为郭淡搞什么饥渴营销，故意去炒高一诺币的价格，而是一诺币还就值这个价，这是商人们算出来得。
免火耗税真的只是其次，最关键的还是信誉加成。
一诺币的出现，等于方便了所有人，尤其是商人，以往拿银子去买东西，商人要各种鉴别，还有可能被骗，但如果你拿一诺币去买东西，瞄一眼就可以了，而且还不怕损耗，有人在后面兜底。
就是信誉让这币的价值变得更高，已经超出它本身的价值。
正是因为这十年回收制，导致整个市场上立刻出现良币驱逐劣币的情况。
就是完全颠倒过来。
但这也属于经济规律，在后世有些国家货币信誉崩溃，通常美元就会强势席卷当地市场，且美元在当地的购买力比任何一个国家要高，这就是良币驱逐劣币。
同理，一诺币的价值，在于它的购买力，而在购买力是来自于它的信用，你囤积一诺币是一种亏本的行为。
你若将一诺币融了，那是融多少亏多少，因为一诺币含银两只有八成三，这告示可是说得非常清楚，里面掺杂了其它金属，你融一枚一诺币，等于你不但要亏掉铸币费，还要亏掉一诺币的购买力。
另外，想要囤积居奇，炒高一诺币价格也非常难，因为一诺币不是限量发行，只要你给钱就能够购买，谁都可以购买，是一种大众商品。
而且只要在不超发情况下，一诺币的价值是不会低的，因为它卖得不是稀少，卖得是信誉。
商人们渴望收到一诺币，因为方便，且保值，百姓也更愿意使用一诺币，因为这种币购买力强劲，在买卖双方的强势夹击，市面上的劣币开始节节败退。
这直接导致所有人都去购买一诺币。

第0981章 自取其辱
这火爆的货币市场，直接导致一诺钱庄的货币兑换窗口也进入凉凉期，沦为跟交易大厅一个德行。
“总经理，目前四十万两一诺币已经全部出售，同时我们还收到五十万两的货币订单。”胡渡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资料，翻开看了起来。
胡渡又继续道：“由于目前我们一诺币的价值已经超过购买价，故此购买一诺币是可以赚钱的，未来恐怕还会持续增加，我们应该赶紧通知铸币作坊那边，让那边做好准备。”
郭淡道：“我已经让那边做好准备。”
胡渡稍稍一愣。
一旁的寇义问道：“姑爷，这价格到底合不合理，咱们的商品是不是也得跟着降啊？”
他们其实也有些吓到，因为这一切在卫辉府并没有发生，只有在南京发生了，当然，因为钱庄的股份制是在南京挂牌，故此也是在南京首次提出十年回收制度。
但是一诺币强劲的购买力，还是令他们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是最大的货币卖家，同时也是最大的商品卖家，如果这个购买力不合理得话，他们跟着降，那将会损失巨大。
“市场反应的速度确实也超出我的预料，这南京商人还就是会做买卖。”郭淡笑了笑，又问道：“目前超过多少？”
寇义道：“大概在九分左右，以目前的趋势来看，极有可能会超过一钱。”
“大概也就是这个价位，只是还不够准确。”
郭淡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寇义，道：“关于一诺币的购买力，这上面写得非常清楚，牙行方面就根据这份购买力进行价格调整。”
寇义接过资料来，看了看，又与胡渡相视一眼，脸上都透着一丝困惑，这个合理价格从哪里来的，连这都能算出来吗？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郭淡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郭淡见他们都不做声，问道：“有问题吗？”
“没……没有。”
二人同时摇摇头，但是他们可不敢质疑郭淡的话，尤其是在这方面。
寇义又道：“还有，随着前来购买一诺币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一诺钱庄的股份只要出售，立刻就会被抢光，并且钱庄的股价已经开始上涨。”
股份还是在持续出售，其中还包括风驰集团、大峡谷，等等。
郭淡道：“我们拿了大家的钱，就有义务帮大家盈利，我们得赶紧准备下一步计划，就是在全国各地建造钱庄，让我们的客户不管去哪里做买卖，都可以通过钱庄来调动资金，同时将一诺币卖向全国。”
“总经理请放心，我立刻就去安排。”
“那你们就先去忙吧。”
“是。”
他们两个前脚刚走，官府的人就来了，说是王锡爵请郭淡前往府衙一趟。
“唉……！”
郭淡不禁叹了口气，嘴里嘀嘀咕咕地骂道：“这没有文化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文盲不但不懂装懂，还特么死鸭子嘴硬，真是当代键盘侠。”
显然他已经猜到王锡爵为何要见他。
无非也就是因为一诺币。
关于一诺币走势强劲，这在官场中已经引起极大议论，他们都觉得这不可思议，因为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得，那么多人铸造私币的，有些人也干得不错，但也没有这么恨，一出来就直接影响到整个州府的物价，你丫是神仙吗？
多半官员就都认为是郭淡借免火耗税炒高一诺币的价格。
他们也想到其它的理由。
当初肥宅要免火耗税，口口声声是为了百姓，可结果却是你郭淡得利，这当然是不行的。
可不能让郭淡借着朝廷大发横财。
对抗就要有对抗得样子，哪能任由对方发展。
郭淡只身来到兵部，脸上尽是无奈，而对方却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上面坐着王锡爵、王一鹗、虞琪、万鉴、岑迁。
他们现在可也不觉得丢人，毕竟郭淡可是在对抗整个官僚集团，以多欺少又怎样？
郭淡一看他们又没有给自己备坐，那自然也是以德报德，站直身体，极其敷衍地拱手道：“不知大人找在下来是为何事？”
双方心里都有数，王锡爵也没有在意郭淡的敷衍，问道：“听说你们钱庄的一诺币卖得很好？”
郭淡点头道：“是的，我准备了四十万两，如今已经全都卖完了，不过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期之中。”
“是吗？”
“当然，如果在下不看好铸币，就不可能会做这买卖。”郭淡点点头。
王锡爵突然觉得自己问的有些白痴，又道：“市集上所有的商品都因为一诺币降价也在你的预期之中吗？”
“是的。”
郭淡点点头。
万鉴哼道：“你果然是早有预谋，这分明就是你借朝廷给予你的免火耗税，暗中囤积居奇，抬高一诺币的价值，以此来谋取暴利。”
傻缺！郭淡暗骂一句，嘴上却是呵呵道：“大人还真是习惯于张口就来呀！我并没有囤积居奇，只是铸币需要时间，运送货币也需要时间，他们下单购买一诺币，那都是有具体的交货时间，且是来者不拒，这不管从哪一点来看，这都不能算是囤积居奇。”
王锡爵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一诺币的价值高出那么多？”
他当然相信郭淡不是要赚这烂钱，毕竟他的铸币费也没有因此上涨，只不过他得给下面的官员一个交代，索性就将郭淡叫来问个明白。
郭淡笑道：“因为物以稀为贵！”
万鉴差点没有喷脏话，道：“这与囤积居奇有何区别？”
没有区别吗？郭淡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解释道：“这区别可大了，我说得物以稀为贵，指得是由于市场上面的货币本就缺乏，这货币价值上涨，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
“货币缺乏？”
万鉴好气好笑道：“在没有出售一诺币前，本官怎就没有听说什么货币缺乏？”
郭淡笑问道：“大人，这种事您也都是用听得吗？”
万鉴愣了下，鼓着眼问道：“那你说该怎样？”
郭淡道：“我一般都是自己查数据，我倒是想向大人请教一番，当今世上谁有这本事，连货币缺不缺都知道，比我都还要厉害一些，这我可得小心一点啊。”
“你……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万鉴气急不过道。
他当然不会去调查这些，全凭印象。
郭淡当今从皮包中拿出一份数据，给递了上去，道：“大人请看，这是南直隶近三年你来的物价，在没有天灾人祸的期间，物价是在稳步的下降。”
王锡爵看过之后，又递给一旁的王一鹗，向郭淡道：“虽然是在下降，但这三年来也不及你这两日来降得多啊。”
郭淡道：“那河道决堤看着也像似是一日发生的，但其实是水流日积月累地冲击所至，最近几年商业发展迅猛，商品不断增多，但货币增加的却比较慢，那么相比较起来，这货币自然就变得越发稀缺，这是一个相对的。
而我们一诺币又包含着免火耗税，免损耗，以及我们一诺的信誉，这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才导致这两日物价下降飞速，但其实这个下降是非常合理的，并且是可以长久的维持下去。
各位大人只能说我比你们看得更远，看得更加深刻，而并不能指责我利用朝廷给予我的权力谋取暴利。正如我方才所言，我的铸币费是非常公道得，我也没有因为一诺币的价值上涨就涨价，市面上也没有出现大量购买一诺币的现象。
因为我们一诺钱庄是面向所有人，没有任何限制，去别人那里买就不如来我一诺钱庄购买，我只是为市场提供更加稳定的货币，赚得只不过是一些辛苦费，如果朝廷做得好，我根本不想赚这钱。”
暴击啊！
这最后半句话，差点没有将在场的官员跟噎死。
个个憋红着脸，用眼神交流着。
虽然一诺币走势非常强劲，但是郭淡赚得好像也没有多，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他们转不过这弯来，都是因为自古以来，朝廷铸币都是亏本的，但郭淡这铸币却是挣钱的，可为什么铸币会挣钱？
这不儒学啊！
王锡爵左右瞧了眼，见他们都不做声，才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此事官府会调查的，但愿你没有做出一些违法之事。”
“在律法面前，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愿不愿也没有任何意义。”
郭淡笑道：“故此我希望各位大人下回能够调查完之后，再找我过来问话，而不是光凭一个‘听说’，就如同现在这样，在下拿出证据来，而各位大人却都只是嘴上说说，我跟各位大人不一样，我是真得很忙。关于这一点，我到时也会向陛下禀告的，这天下官员这么多，如果每个官员找我去问一句话，我这辈子可就别活了。告辞！”
“你站住！”
万鉴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你一个小小商人也敢在这公堂之上造次。”
郭淡微微回首，余光轻蔑地瞥他一眼，风轻云淡道：“就事论事，大人也不会愿意跟一个屠夫多聊诗词歌赋的，因为对方根本就听不懂。”
言罢，他便大步出得门去。
原本还淡定得虞琪，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怒了，“他……他什么意思，莫不是讽刺我们没有读过书，可真是岂有此理。”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第一次被人讽刺没文化。
万鉴也是急了，向王锡爵道：“难道大人就任由他这么羞辱我们么？”
王锡爵阴沉着脸，撂下狠话：“且让他嚣张一时，待我们找到证据，可就有他好看的，我绝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
万鉴稍稍一愣，心知没有证据拿郭淡也没有办法。因为这大明财政顾问地位极其特殊，可大可小，你可以说他只是被皇帝雇佣得百姓，本质还是百姓，但到底是皇帝亲自雇佣，要惩罚他的话，还是要得到皇帝允许，于是道：“大人言之有理，下官也觉得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王锡爵道：“关于这事就交由万侍郎去查吧。”
万鉴大喜，拱手道：“下官定不会令大人失望的。”
王锡爵微笑地点点头，心里却是一声暗叹，你还真当郭淡方才是在故意羞辱你，他那是实话，如这种事你怎么斗得过他，无非也就是自取其辱。
关于货币，朝廷还真的没有发言权，这方面最大的失败者就是朝廷，身为最大的失败者，去告诉最大的成功者，你这么做是错的。
这听着就不合理啊！
他们要是知道该怎么做，那朝廷也就不会失败。
这就是自取其辱。
如果王锡爵单独见郭淡，他会虚心请教的，他确实不懂其中玄机。

第0982章 资本狂舞
郭淡并未骗他们，如果抛开大环境的话，他都不会去搞什么铸币作坊，因为一定搞不起来。
这做买卖说白了，比得就是谁能够看透供需关系。
毫不夸张得说，郭淡在拿下卫辉府的时候，就已经料到可能会有今日，因为朝廷失去铸币权力之后，导致这货币要依靠海外流入，在几年前，货币还算是比较稳定，因为当时流入大量的银两。
但是随着这几年国内商品经济发展迅猛，货币肯定会不够用，因为目前的货币是海外流入，不过国家发行，国家不具备这个权力，那就不存在货币的增加超过大明的经济发展。
那么谁能够供应货币，自然就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话说回来，郭淡还真不太想利用这个赚大钱，故此他只是保证铸币作坊基本盈利，给出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他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市场。
市场越大，他就赚得越多。
他是真的想为市场提供一种稳定的货币，刺激市场，纵观明朝各州府，不是说沿海就发达，而是看哪个州府的货币比较多，经济就发达，从钱庄的资金流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没有货币发展不起来，然而卫辉府的生产爆发，进一步令货币变得紧缺。
这就导致市面上充斥着劣币，真的一枚铜钱要掰开来用，因为货币少，故此劣币大家也收，可见物价早就在下降。
一诺币出现之后，商人们就选择直接降价，这些商人比谁都精明一些，这不难算，只要大家都用一诺币，降价也比较划算。
一诺币只是一个导火索，而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就是货币稀缺，货币就变得更加值钱。
可惜官老爷们不懂这些，导致他们好似雾里看花，是一头雾水。
但是更神奇的操作还在后面。
一诺牙行突然给出用一诺币结算大宗商品的价格，其中一诺币对农场品的购买力比目前市场上要低一些，但是笔墨纸砚这些商品却跟市场上下差无几，有些甚至还略高一点点。
这个本是一诺牙行自我调整，就跟别得商家一样。
但几乎是在一夕之间，所有商家都根据一诺牙行给出的价格，进行了调整，之前商人都在根据一诺币调整价格，但并未统一，都是有差别的，就看商人自我对于一诺币的理解。
如今，南京的物价瞬间就稳定了下来。
老爷们都看傻眼了！
你这是在变戏法么？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宏观调控能力，让他们调控物价，必然会搞得一塌糊涂，往往都还解决不了，最终还是得依靠市场自我调节，这里面自然就是充斥着剥削。
因为朝廷管不了，那当然都往死搞，这商人心都黑。
他们感觉郭淡的威胁是越来越大。
唯独王锡爵知道郭淡的这番调控，是有益于国家和百姓的，这相对来说，农夫得利益是增加的，之前是一起降，现在是农场品降得少，而其它商品降得多，相对来说，农场品的价格是上涨。
当然，得利最大的还是那些正在转型的大地主们。
这刚一转型，农场品价格就在无形中上涨，这可真是……
悔啊！
真是肠子都给悔青了！
干！
当初是谁特么的散播谣言，阻止一诺币进入南京的，早进半年，我们得多赚多少钱啊！
然而，当他们还都沉浸在这神奇一诺币时，郭淡就已经在谋划下一步，因为这个是在郭淡的预计之中，他追求货币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让自己获得宏观调控的能力，寇涴纱就不会感到任何惊讶，因为几年前郭淡就跟她说过。
但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取得对海外贸易的控制。
如果不取得海外贸易的控制权，他也不敢这么搞，如果这物价太低，海外必然会涌入更多的银子，这便宜就都对面给赚了去。
如今他一手控制着大宗商品的海外贸易，另一手控制国内货币，可谓是内外兼修。
这商品只要出海，可就是另外一个价，这个价到底是多少，就在于郭淡与对方的谈判。然而郭淡此番下江南，可不仅仅是为了一诺钱庄，其实更多的是为了一诺粮行，粮行粮行，自然与粮食有关，这也是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一直都在等李通的到来。
而今日李通终于抵达南京。
一诺牙行！
郭淡与徐姑姑坐在沙发上，李通则是站在一副南海地图前，道：“目前我们已经成为南海地区最大的粮商，也是吕宋、暹罗、交趾最大的粮食买家，从今年开始我们就可以确保每年运送一百五十万石粮食抵达天津，足以满足北直隶的粮食需求，若是需要的话，这个数额还能够涨到两百万石。经过信行那边的计算，如果全部用进口粮食来满足北直隶和辽东镇的所需，比之以前，这成本要低三成左右。”
徐姑姑吃惊道：“从那么远的地方运送到北直隶，成本竟然要低这么多？”
郭淡笑道：“漕运是用拉得，而海运是用漂的，且这一船至少至少都能够抵上十几船，这能比吗。”
李通点头道：“是这样的，如果能够有效的避免海运风险，海运得成本确实要比漕运低得多，因为漕运中间还包括许多不必要得损耗，而海运就不会有这些损耗。”
不必要的损耗，值得自然是贪污受贿。
郭淡问道：“你就直接告诉我，这八百万两的粮食，我们又能够赚多少。”
李通道：“如果根据总经理的计划，我至少能够赚四百万两。”
徐姑姑大惊失色道：“赚四百万两。”
郭淡忙道：“你别听他瞎说，他只算了这货物的交易利润，没有将之前的造船、修建码头得费用都给算上。”
李通点点头道：“是的，之前的支出，我是没有算，我只算每年交易所得得利润，连我们的人工费用都没有算上。”
“那……那也不可思议，八百万两，怎么就能够赚四百万两？”徐姑姑是深感不解。
李通讪讪道：“那都是总经理的计划好。”
徐姑姑又看向郭淡。
郭淡解释道：“是这样的，首先，海运成本就低，这里我们就可以赚一笔，其次，我们不是拿银子去买，而是先拿我大明的货物先占据他们的整个市场，用货物换来得钱，再换取粮食，这里面存在着暴利，比如说，在我大明一船丝绸只能够十船粮食，但是在那边可能能够换三十船粮食。
到时江苏的粮食税入，我们就不会运往京城，而是直接出售给南京等大城市，换取货币，然后再去购买货物，然后再将货物卖去南海那边，从哪里再换取粮食，运往北直隶。”
国内商业发展迅猛，这生产力猛增，商品便宜，出口不管是换粮食，还是换银子，利润成倍叠加的。
目前南海七成的富人不管是穿的，还是用的，几乎都是卫辉府提供的。
徐姑姑听得有些昏，这个规模、跨区域的交易，大大超出她的水平，道：“运来运去，成本应该更高才是。”
郭淡没有想到徐姑姑会问出这么一个幼稚得问题，呵呵道：“虽然运来运去，但是成本其实是就降低的，之前就说了，江苏得粮食运往北京，成本要高于海运的，另外，我们的商品卖往其它地方，最终的价格可都是加了运费得，这没有办法，我大明商品举世无双，所有人都想要。”
李通忙道：“总经理说得不错，自从我们开始收购粮食，那些弗朗机人也都干起粮食买卖，他们可还跟我们诉苦，说我们大明总算是进口银子之外的商品，说得时候，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同时我们利用粮食交易，也已经控制佛山的铁锅贸易，这里面的利润也是巨大的。”
这西方人也真是不容易，他们对于大明的贸易，都是严重失衡，因为大明别得都不要，就要银子，肥宅简直就是大明的最完美化身，他不当海贼王，谁来做海贼王。
但是全世界又都要大明的商品，如果拿不出银子，都买不到大明的商品。
大家都盼着大明多进口别得商品，当郭淡开始购买粮食，整个南海地区是风起云涌。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道：“关于这事，我们还得仔细商量一下，那弗朗机人可也不是善茬，绝不能让他们控制粮食的定价权，在谈粮价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够狠，他们要是敢要高价，我们就不买。”
李通道：“总经理请放心，我们已经控制住整个吕宋，他们要是敢跟我们使坏，我们一脚就能够将他们踹回去。”
他之前一直待在福州，在福州他就是爷，谁都得看他脸色，包括那葡萄牙人，导致这厮最近有些膨胀。
“那可不行。”
郭淡笑道：“他们是我们的大客户，这争得也不是生死存亡，而是谁赚得多一点，谁赚得少一点，可具体怎么玩，我还得仔细考虑考虑，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是。”
等到李通走后，郭淡偏头看去，只见徐姑姑呆呆地坐着，额头上微微有些冒汗，道：“夫人，你没事吧？”
徐姑姑微微一怔，微微抬手，制止郭淡靠近，“你先别吵我，我……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郭淡一脸错愕地看着徐姑姑，他从未见过徐姑姑露出这般沮丧的表情，但方才并未发生什么，只不过是李通在汇报近年来的工作。
就是如此简单。
他忽略徐姑姑身为女人的骄傲，这也导致徐姑姑一时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见多识广，但方才李通那么一说，她顿时就觉得自己原来是井底之蛙。
这是在做买卖吗？
但是她并未想到的是，帝商组合为了控制海外贸易，投入了多少钱和精力在里面，也为此承担了多少风险，多少次政治斗争，海外计划都是导火索。
要是这点钱都赚不到，废这劲干嘛。
她没有感觉到耕种期辛苦，她看到只是收获期的幸福，仿佛眨眼间就见到眼前得沙漠变成一片金灿灿得麦田，故此一时有些承受不住这冲击。

第0983章 理财小能手
除了沮丧之外，徐姑姑也预感到一个恐怖的时代即将降临。
四百万两！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明朝一年的白银税入也就四百万两，等于郭淡的一笔买卖就能够跟朝廷的税入平分秋色，而在此之前，郭淡在国内的所有买卖加在一起，这一年的纯收入，可也没有达到四百万两，账户上还经常没钱。
如今的话，这只是粮食交易，还有瓷器，还有茶叶，还有丝绸。
虽然这其中都有重叠，毕竟郭淡是拿着瓷器、茶叶、丝绸去那边换得粮食，但也不完全重叠，一年不得奔向千万两的大关去。
这真是逆天啊！
徐姑姑只觉自己之前对于买卖的理解，是完全错误的，她就没有想到，买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但同时她也理解，为什么郭淡可以在一夕之间，改变整个物价。
有这财力，绝对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郭淡的海外计划，可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他也为此深耕多年，如果他控制整个大明海外贸易，一年要才赚个千万两，靠，那他真得无颜面对肥宅的信任。
上亿，那都是最最最最基本得目标。
但如果上亿的话，他轻轻松松就可买下整个大明，就明朝的税入，满打满算一年还不到四千万两，轻松两倍于国家税入，这个……！
呵呵……！
郭淡现在的嚣张，也是有嚣张的理由，他确实有些看不上那些官僚集团。
官僚集团加上权贵集团加上地主阶级，你们就一块上吧。
权贵家里存个几十万两，那就已经是超级贪官，整个大明也没有多少个，可郭淡一笔买卖就是几百万两。
这就是资本经济和小农经济的根本区别。
并且这差距还在进一步扩大。
当官府还沉浸在一诺币的疯狂之中，郭淡已经在与徐姑姑、李通商量下一步计划。
就是一诺粮行的业务。
简单来说，就是将多半粮食留给经济发展，粮食将从农村向经济发达的城镇集中，满足经济城镇的人口暴增，进一步推动商品经济化，不再运往北京，这里面不但能够赚钱，还节省大量的消耗。
而北直隶和辽东的粮食，全部都由海外供应，而且郭淡要求李通尽可能多买粮食，毕竟这海上运输还有风险的，故此要保证在北直隶和辽东镇先存够一年的粮食，哪怕是遇到险情，也可以给他一年的缓冲时间，不会出现断供得情况。
除了皇家的特别供应，比如说肥宅钟意湖广地区的粮食，那怎么也得运送过去，可不能让肥宅变成瘦宅。
而进口大量粮食，也在一定程度也辅助国内的农业改革。
目前徐光启他们正在各地推广轮作制。
在初期阶段，粮食产量必然会出现一个低谷，只有当亩产上来之后，才能够上升到一个新得高度。
但由于外面进口不少粮食，这粮价也不会有太大得起伏，同时郭淡手中控制着大量的粮食，他已经可以操纵粮价，这粮价不但没有降，而且还涨了一点点。
因为唯有提高利润，才能够让大地主充满积极性，才能够推动农业技术发展。
谷贱伤农，这个道理郭淡还是明白得。
经过几日的商量，最终的国内粮食销售网络终于确定下来，因为郭淡第一步是要将国内的粮食换成货币，然后购买货物，最后才销往海外，再以地价收购粮食，运往北直隶。
“也许这能够解决我们一诺保险刚刚遇到的问题。”徐姑姑看着最终的网络销售计划言道。
郭淡愣了下，问道：“什么问题？”
徐姑姑道：“对于整个南直隶的自耕农而言，你给我的十万两一诺币实在是太少了一点，然而如今，一诺币又都被地主、富商瓜分殆尽，农夫们根本就没有拿到一诺币，不管我怎么用这十万两一诺币，都会得罪许多自耕农，这不利于我们的计划。”
郭淡稍稍点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姑姑道：“以一诺粮行的名义从一诺钱庄购买足够多的一诺币，然后再用这些一诺币收购农夫手中粮食，到时一诺钱庄将直接从铸币作坊将一诺币支付给朝廷，如此一来，还能节省不少运费。”
郭淡哈哈笑道：“夫人学得可真快。”
这套路一听就知道是照抄郭淡的海外计划。
真正需要一诺币的其实是自耕农，因为一诺币免火耗税，故此郭淡才拨出十万两给徐姑姑，让她借价格保险去团结自耕农，但是一诺币暂时供应不足，这可能会弄巧成拙，得罪大量的自耕农。
拿不到一诺币的自耕农，肯定会新怀怨恨，你给他不给我，凭什么呀。
徐姑姑操作就是以一诺粮行来做媒介，一方面从自耕农手中采购粮食，但另一方面，帮助自耕农以一诺币支付税入。
徐姑姑却是苦笑道：“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真的觉得目前连井口都没有跳出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还需要更加努力。
就这种规模得经济，政治就会显得有些卑微，在政治上很难解决的问题，通过经济可以很快就能够解决，她就觉得今后政治将会为经济服务，而非是以前那样经济为政治服务。
要玩好政治，首先得了解这种经济规模。
……
而在这期间，官府都在干什么？
调查郭淡有没有操作物价。
观察一诺币带来的变化，这里面蕴含着什么阴谋。
调查好些天，可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找到，因为郭淡确实没有想赚这钱，他自己商品也都在降价，反倒是他不掌控的农场品在涨价，若是能够栽赃嫁祸，郭淡早就死了，可惜郭淡背后是皇帝，要弹劾郭淡，必然会闹到皇帝面前去，没有证据，就是自取其辱。
而一诺币带来的新物价，效果是立竿见影，使得南直隶的整个商业变得异常繁荣，远比他治理下的南直隶要繁荣的多，他们治理了几十年，而郭淡才来多久？
这都是因为一诺币的价值在于购买力，如果你存在家里，这其实是亏本的。
因为以银子来算的话，一诺币不值这个价。
拿到一诺币，就一定要去消费。
故此这几十万两一诺币涌入市场之后，商业必然会变得空前繁荣。
然而，今年运河又不通漕船，商船顿时就霸占整个运河，商人们开心得欢天喜地，这关税都是他们在缴，如今总算是为他们在服务，这货物流通变得也是空前繁荣。
这二者相辅相成，激发出南直隶的商业潜力，再加上金融刺激，整个市场直接起飞。
郭财神的名字，终于响彻南直隶。
南京官员们却是异常沮丧，这根本就玩不过啊！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看到只是冰山一角，郭淡十分之一的财力在跟他们周旋，要是郭淡真的倾尽全力，他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
京城。
乾清宫！
只见万历带着张诚、李贵两个太监站在一个全新的茅房里面，睁大眼睛，望着眼前那金光闪闪得马桶。
“这就是卫辉府波三献给陛下黄金马桶，是用了三百斤黄金打造而成的。”
张诚介绍道。
原本是郭淡要出钱，打造一个非常昂贵得马桶给万历，但郭淡要求的是最好的瓷器马桶，可波三心想，自己现在赚了这么多钱，也该为自己弄点名声，光宗耀祖什么的，现在皇帝要马桶，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他自己花钱，打造一个黄金马桶，献给万历。
“哇……！”
万历两眼放光，嘴里发出一声惊叹。
李贵谄媚道：“陛下，您要不要试试看？”
万历眨了眨眼，瞧了眼张诚，又瞧了眼李贵，眸子晃动了几下，道：“你们让人将这马桶融成黄金，然后卖了。”
“啊？”
李贵、张诚不约而同的惊讶地看着万历。
要知道这肥宅可是非常喜欢这金银珠宝，对于这黄金有着异于常人痴迷。
买了？
这……！
万历啧了一声：“你们还不懂么，这黄金放在这里有何用处，弄个瓷器的放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区别，但这要是能够换成股份的话，嘿嘿……可还能够挣不少钱啊，哈哈……！”
“……！”
张诚、李贵脸上露出尴尬地笑容，赶紧附和道：“陛下圣明。”
他们心里却想，这肥宅玩股份玩得入魔了吧。
如今他的金库里面，最好的位置，放着得已经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份份股份，他现在也不爱数银子了，就爱算自己手里掌握多少股份，询问股价，或买或卖，这都已经是每天必备功课，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正当这时，门口有人道：“启禀陛下，东厂厂公求见。”
“你们赶紧命人安排一下！”
万历吩咐了李贵一句，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张诚、田义相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看来我们都得研究研究股份，否则的话，难以讨得欢心，回想一下，幸亏当时郭淡没有阉割入宫，不然的话，郭淡绝对是当朝第一太监。
来到书房。
“启禀陛下，朝鲜那边刚刚传来密信，日本的丰臣秀吉书信朝鲜国王，说是要从朝鲜借道入侵我大明，并且还让朝鲜协助他们。”
田义真是面色愤怒地说道。
一个弹丸小国，竟然扬言入侵大明，真是奇耻大辱，太贱都不能忍。
但万历听得却是喜出望外，眸子滴溜溜一转，呵呵道：“内臣，你赶紧去帮朕收购大峡谷的股份，能买多少是多少。”
“陛下，那关于这事……！”
“不用理会，买了股份再说。”万历直摇头道。
张诚、田义当即一脸懵逼地看着皇帝。
这皇帝是假的吧！

第0984章 扼杀房地产
关于日本觊觎大明，万历早两年就知道了，当时他是非常的气愤，但气愤得原因不是说自己对这日本这么好，他竟然来打我，是忘恩负义。
万历压根就不关心日本，何谈好与不好。
他只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你特么弹丸小国，竟在我天朝上国面前嚣张。
但是随着天津港从日本那里赚来许多白银，他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觉得日本挺可爱的，他要打我，也只是淘气，一点也愤怒。
日本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敛财的合作对象。
肥宅的思路，真的唯有郭淡能够领会。
说得难听一点，二人就是一丘之貉。
说得好听一点，二人就是心心相惜。
万历早就盼着日本去打朝鲜，听到这个消息，他是非常兴奋，哥，你可算是来了，肥弟能否大赚一笔，全看您的这一波操作。
他是毫不犹豫派遣八百里加急传信卫辉府收购大峡谷股份。
肥宅还是有这方面得天赋，他渐渐意识到信息重要性，他给予锦衣卫更多的八百里加急，这钱还都是他自己出的，这消息只要早到一天，可能就是上万两的收入，区区八百里加急算个屁。
恰好这时候，商人们开始大举进攻南直隶，不少商人抛售股份套现。
肥宅在不到五日之间就扫光市面上所有大峡谷的股份，一共花了整整三十万两，这些钱那可都是他的私房钱，是这些年炒股赚来得。
至于朝鲜……！
万历并未理会。
人家朝鲜方面也没有派人来求助，这封密保只是锦衣卫打探来的，由于事先就知道日本要打朝鲜，故此之前遣派不少锦衣卫前往朝鲜当间谍。
朝鲜对日本还是有些优越感的，因为他们更加靠近天朝上国，日本许多时候都是通过朝鲜来学习中华文化，他心里是看不起日本的，另外，朝鲜对于大明也是有防备之心，这请神容易送神难。
日本一封书信，还不至于吓得朝鲜立刻求助大明，更加不可能答应日本，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
秦淮河上，芦苇随风摇摆，一艘小船在芦苇间若隐若现……！
船上坐在一老一少，正是王锡爵与郭淡。
“你小子最近可真是风光无限啊！”王锡爵酸溜溜地说道。
郭淡呵呵道：“这都是大人您的照顾。”
单独面对王锡爵的时候，郭淡可不敢那么嚣张。
他今非昔比，但内阁也是今非昔比，要是内阁带头整他，他也会非常头疼的。
因为万历不希望他们任何一家独大，万历也不会为了他废除内阁，关于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王锡爵哼道：“那谁来照顾老夫啊！”
“一直以来，大人与我可都是相互扶持。”郭淡笑呵呵道。
“是吗？”
王锡爵依然铁青着脸。
大家说好的势均力敌，可你这一诺币搞得我们是灰头土脸，这行政权力又不能用，经济层面，我们看都看不懂，这让我们怎么玩。
演变至今，都快成你一家独秀了！
你特么怎么不改名郭独秀。
王锡爵当然是非常不爽，我要压制不住你，那我怎么去服众啊。
你若打破这个僵局，那我们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大人勿急，我都已经帮您准备好怎么对付我。”
郭淡立刻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王锡爵。
王锡爵接过一看，诧异道：“商业规划书？”
“不错！”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已有商人打算在南京城内外建设作坊，同时又有不少佃农离开田园，来到城镇务工，目前才刚开始，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用不了多久，这居住房屋肯定是不够的，那么下一步，房屋将会变得至关重要，而这一点将是官府切入的最好时机。”
王锡爵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郭淡道：“如果官府不管的话，以商人唯利是图的德行，肯定就是随便搭建棚子应付了事，绝不会愿意多花一分钱的。”
王锡爵眼中一亮，不禁又瞧了眼郭淡一眼，心道，这小子真是厉害，但凡与商业有关的，他就是能够比别人看得更远。道：“你的意思是，由官府来规划？”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道：“这也不对，就算官府规划，他们也会搭棚子的……还是说官府向商人征税，来给百姓盖房子？”
郭淡笑呵呵道：“向商人征税，给百姓盖房子，这个理由，大人觉得适合吗？”
“有何不可？”王锡爵反问道。
他认为这个理由太正当。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向商人征一点点税，给穷人盖房子，这太正义了。
郭淡反问道：“为何朝廷不出钱给百姓盖房子？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官员为什么不出钱给百姓盖房子，要不这样，也不劳烦朝廷，官员出多少，我们商人就出多少。”
这回轮到王锡爵尴尬了。
他倒也想，但问题是，朝廷的钱，官员的钱，他想要动，是很难的，可远比向商人征税要难得多。
王锡爵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做？”
郭淡笑道：“其实想要各方满意，这也并不是很难的事，只要将其中利益算清楚，就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为百姓免费修建房屋，这听着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也并不难，只要官府控制着规划权，那就可以做到。”
王锡爵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拿上笔纸，在纸上画了个圈，“比如说朝廷圈了一块地，给商人们建造作坊，这边上再建造许多许多坊，供百姓居住，百姓住在这里，没有田地，可以说什么都没有，那么一切就都需要购买。
这就需要市集，这百姓越多，市集就会越红火，就会有更多的商人来此做买卖，这卖房子就不如卖市集，那些百姓一穷二白的来到城里，他们哪来的钱建造房屋，也不可能买得起。
但是商人买得起，故此官府只需要去找一个或者几个建筑商，告诉他官府将规划多少户居住在这里，让他根据官府的要求，建造居民区，供百姓居住，然后承诺将市集租借给他们多少年，保证他有钱赚，那他们是绝对愿意的。”
王锡爵情不自禁道：“这一招还真是高啊！”
“还不止！”
郭淡笑道：“官府为百姓争取了房屋，方便是那些开作坊的商人，朝廷不建，他们也得搭棚子，搭棚子也得要钱，他们自然也得为此支付部分钱，官府还能够从中赚一笔钱，大家各取所需。”
“妙哉！妙哉！”
王锡爵抚须赞得几声，又问道：“这土地又该如何算？是卖，还是租？”
“一诺租。”
“一诺租？”
“不错，花一诺币就能够租借土地建造作坊。”
一诺就是三钱，三钱就租土地建作坊，你是在扯淡吧？王锡爵没好气道：“你这是为商人谋利啊。”
郭淡摇摇头道：“当然不是，这免费为百姓建造房屋得原因，在于作坊，作坊能够为百姓提供生计，百姓赚得钱就要去市集消费，市集就变得值钱，这钱就能够帮助百姓建造房屋，这几种因素，是缺一不可。
如果官府卖地、租地，那我敢保证，这地只会越来越贵，到时就会一拍两散，但是一诺租的话，减少商人的成本，那这片土地就能够为官府提供源源不断得税收。
官府财政还是要从税收方面着手，若亲自下场做买卖的话，如果不借权力进行垄断，那必死无疑，原因很简单，商人是为自己挣钱，官员为国家挣钱，自然是商人更拼，官府肯定做不过，可官府有能力垄断天下土地吗？
答案是没有！既然没有，就不要做这买卖，免得会被商人反噬。一诺租，就能够将规划权牢牢控制在手里，赋予土地的属性，保证这块地就只能建造作坊，而不是建造酒楼，商人都没花钱，他当然也不会计较这一点，只要这地越繁荣，官府就赚得越多。”
“言之有理啊！”
王锡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他也渐渐明白，为什么宋朝榷商制搞得那么成功，明朝却那么失败，原因就是明朝没有垄断，宋朝是完全垄断，官府只要不垄断，双方自由竞争，那是决计干不过商人的。
因为双方管理者出发点就不一样。
明朝半垄不垄的情况，搞得自己也是半死不活。
当初盐利方面，郭淡给官府的建议，就是直接垄断制盐权，取代盐引。
另外，他也渐渐明白，这官府就不应该再将精力投放在买卖上去跟郭淡较劲，那是不能争得过郭淡的，只能在管理和规划上面努力，争取到民心，以此来谋求与商人的平衡。
郭淡又道：“当然，这其中还可以操作操作，官府为百姓做主，为百姓争夺房屋居住，是能够收获民心，换得百姓对于官府的支持，关于这点，我资料上面就没有写，毕竟大人您是行家，我只是一个门外汉。”
王锡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也真是难为你了，一方面得为商人争取利益，但另一方面，还得为官府想办法来对付商人。”
郭淡憨厚地笑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人您只管吩咐，无须言谢，毕竟我既是商人，又是大明财政顾问。”
这确实是他该做的。
他花这么多精力搞出这么一份规划书来，当然是有私心得，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城镇化，就一定会出现房地产行业，这他当然不愿意看见到，他的钱都投在生产上面，他现在一块土地都没有，住宅也是少得可怜。
谁要搞房地产，谁就是他的敌人，他追求的是生产，是市场，故此这份规划书，目的就是搭建市场，市场就是用来交易的，这就会促进生产，他自然会赚得盆满钵满。
那卫辉府如今已经完全城市化，人口是越来越多，但是房地产一直都有没见影，就是因为郭淡严格限制土地属性，且其中大量的房屋都是免费居住的，百姓只要找到生计，就会有住的地方，干了若干年，就能够拥有自己单独的房屋，但是房屋只有居住权，没有买卖权。
因为房屋全都是商人和郭淡出的钱。
至于城内的店铺、房屋交易，那也不能算是房地产，那只是商人之间的商品买卖而已，价格完全取决于实际价格。
商人们对此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因为建造成本低，土地都是免费的，人工其实也是免费的，也都是工人自己去建，大家相互帮忙，商人就只负责买一些材料，一家几口人住在这里，为我干活，又消费我的产品，很快就能够回本。
卫辉府的教育还不用花钱，也都是郭淡在负担，但他只负责基本教育，顺便养活那些寺庙、道观，深造得话，那就得去开封府，就得花钱，但只要考上，也只需要负责书本和食宿费用。
这两样都不用花什么钱，这钱肯定就都花在市集里面。
卫辉府的市场是空前繁荣，体育娱乐方面也非常繁荣。
任何地方都比不上。
当然，你要想拥有这一切，就必须努力的干活，努力的挣钱，对于懒人那也是非常残酷得，真是什么都没有，就连房屋都会被收回的。
南直隶当然不可能达到卫辉府的水平，毕竟生产都集中在卫辉府，尤其高端技术生产，相对国内市场，卫辉府的地理优势也不差，最主要的还是郭淡，只要郭淡一日不承包南直隶，生产就不可能搬过来。
就没有商人愿意相信官府。
但是房屋方面，态度绝对是一样的，谁要搞房地产，郭淡就要搞死谁，如果王锡爵今天不答应的话，他就会联合商人搞。
让官府毛都捞不到一根。
他不是什么圣母，关键还是利益，房地产对他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伤害巨大，且不说这影响到百姓消费能力，关键富人得钱若都投到房地产里面，那他的股份卖给谁？
最终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第0985章 他们死定了
王锡爵拿着郭淡给予得规划书，是美滋滋地回城去了，他这么开心更多是因为这份规划书，确实是能够帮助到百姓，解决很大的一个问题，如果不利于百姓，那他是绝不会采纳的，他的心中抱负还是家国百姓。
这是改革的中心。
但是郭淡并未急于回城，而是顺道去了杨飞絮那里，可不巧的是，杨飞絮刚刚出门。
不过也没有关系，郭淡此行主要也是看小月儿。
小月儿比以前的寇承香、郭承嗣都要惹人疼爱，见到郭淡，就张手要抱，可不像寇承香，那小子小时候就是奔着奶去，有奶就是娘，真是六亲不认。
正好小月儿如今正在学走路，郭淡双手托着她的小身子，在院中走来走去，父女两玩得也是不亦说乎啊！
过得好半晌，杨飞絮才从外面回来，她见到郭淡，稍稍一愣，旋即道：“你来的正好，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谈。”
说着，她又瞧了眼麻婆和一旁的奶妈，道：“你们先退下吧。”
麻婆向奶妈使了个眼色，奶妈立刻上前，准备将小月儿抱走。
“不用了！”
郭淡轻轻挥手，又将小月儿抱起，他难得来一回，只盼着能够多抱一会儿。
待麻婆和奶妈退下之后，杨飞絮便道：“根据锦衣卫刚刚传来的消息，江西地区如今的动乱可不是那么简单，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白莲教？”
“是的。”
杨飞絮点点头，道：“但比之当初，这性质可能发生了变化。”
郭淡哦了一声：“什么变化？”
杨飞絮道：“之前白莲教只不过是利用你与官府和当地地主的冲突，增强与当地权贵的关系，以此来壮大自己的势力，而自从官府将南京一案归咎于白莲教头上，白莲教便在江西多地建立起自己的武装势力，并且还将不少官员、权贵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其中可能还涉及到荆王府。”
顿了下，她又道：“另外，我们还得到一些情报，当初南京发生的谋杀案就是白莲教所为，他们其中的一个头目跟南京一些官员交情匪浅，其中就包括魏国公。”
郭淡冷笑一声：“这是好事，到时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杨飞絮道：“你总是将敌人想得这么蠢么？这都能够成功，可真是怪哉。”
真不愧是吐槽达人！郭淡尴尬地瞧了眼杨飞絮，问道：“你什么意思？”
杨飞絮道：“他们在失去南直隶之后，也知道光凭这江西一地，是难以掀起是什么风浪的，目前江西已经变成一个幌子，他们只是要借江西之乱在招兵买马，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却并非是江西，而是福广二州。”
“福广？”
郭淡面色一惊，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小月似乎被他吓得一跳，侧过小脸来，瞅着郭淡。
不过郭淡并没有注意到，可见这事的严重性。
杨飞絮点点头，道：“这一次情报正是从福州传来的，白莲教的势力正在渗透福广二州，他们应该是想要夺取港口，再度引海上得倭寇进来，扰乱沿海地区，让朝廷无暇对付他们，上回他们就是凭借倭寇之乱，壮大了不少势力。”
郭淡听得眉头紧锁，“他们死定了。”
若只是在江西闹一闹，那他还可以忍一忍，但是要动福广的话，那他就决不能忍下去，因为只要福州出乱子，南海地区必然失控，风驰集团也将会变得孤悬海外。
整个海外计划都有可能崩盘。
这就是为什么白莲教刚进入福州，就立刻被锦衣卫给察觉到了，因为之前万历就安排不少锦衣卫驻扎福州。
但也由此可见，对方也不傻，之前就在拼命地争夺南直隶，在失去南直隶后，基本上他们就已经是大势已去，故此郭淡才跟他们慢慢玩，如果继续在江西闹下去，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不可能翻盘得。
他们若要想翻盘，唯有去福广二州，因为在那边，可以联系到海外势力，同时也能够重创郭淡。
要真让他们得逞，郭淡真头大了。
郭淡赶紧行动起来，立刻密信万历，讲明其中得利害关系，必须要速战速决，决不能让白莲教的阴谋得逞。
然而，他的信才刚刚送出去，万历的密信已经抵达南京。
信上就只有寥寥数语，就是让郭淡辅助王锡爵，迅速解决江西之乱，因为日本极有可能要入侵朝鲜，万历可不想让自己陷入三线作战。
“这王锡爵还会打仗么？”
郭淡不禁向徐姑姑问道。
他没有想到万历会让王锡爵来解决这事。
“这我也不知道。”徐姑姑摇摇头，又道：“但是陛下显然是希望将这份功劳，算在内阁头上。”
“这我倒是不介意。”
郭淡叹了口气，道：“如果只是在江西的话，爱谁谁，不来打扰我最好，但现在对方的目标是福广，这我决不能坐视不理，我就是怕王锡爵他不懂打仗，越搞越乱，这福州若是乱了，我可就损失巨大，至少也得让方逢时来啊！”
徐姑姑道：“但方逢时并非是内阁大学士，他来的话，虽然令人放心，但意义不大，内阁自改制以来，尚未立威，若是能够平息江西之乱，对于内阁而言，将会有莫大的帮助。”
“这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他也能理解万历要从政治角度去考虑，但脸上难免还是充满着担忧。
徐姑姑道：“你也无须太过担心，毕竟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官场斗争，那么由王锡爵来处理，要更为合适。”
“但愿吧！”
郭淡叹了口气，显然还是有些不信任。
正当这时，李虎突然走了进来，道：“郭顾问，方才有人送了密信。”
说着，他便将一封信函递过去。
郭淡接过密信来，打开看了眼，然后向李虎道：“你先出去吧。”
“是。”
待李虎出去之后，郭淡才向徐姑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徐姑姑问道：“王锡爵送来的？”
郭淡点点头，又将信函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接过一看，信中让郭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专心处理好南直隶的事。显然万历也密信通知了王锡爵，徐姑姑道：“看来他已经想到解决之法。”
郭淡道：“但是我等不了太久，如果白莲教的势力逼近海岸线，他要再不动手，我就要动手了。”
他可不允许自己犯玩火自焚的错误。
然而，王锡爵似乎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而是将重心放在南直隶的改革上面。
随着一诺币的出现，官员们真是士气低落，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所适从，他们找不到切入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都盼着王锡爵带领他们能够给予回击。
王锡爵也没有令他们失望，他在研究透郭淡的规划书后，便拿到会议上来，提出以官府规划权力，来限制商人。
“大人此计甚妙啊！”
万鉴听罢，顿时激动不已，道：“那么多佃农来到城里务工，可都是那些奸商所造成的，我们必须得向他们多征税，他们想要建作坊，咱们也得卡住他们，尤其是那些与郭淡来往密切的商人。”
王锡爵瞟了眼万鉴，道：“万侍郎，若我们真的这么做，那只会将所有的商人和地主都逼到跟郭淡站在一块，万一他们都走了，不给那些来城里务工的佃农提供生计，你可知道后果又是什么吗？”
万鉴被训得是一脸尴尬。
王锡爵沉眉道：“我再次重申一遍，不要去计较与郭淡的个人恩怨，那只会让我们变得跟市井无赖一样，胡搅蛮缠，试问谁又会愿意听从一个无赖得话。
之前你们就是这般做的，可结果又如何？
反观郭淡为何能够得人心，就是因为他能够为百姓带来生计，带来财富，而不是天天寻思着与我们作对，我们若是做不到的话，那我们永远不可能赢得了郭淡，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啊！”
虞琪点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啊！”
其余官员也是纷纷点头。
这真是一针见血啊！
他们老是想着去找郭淡麻烦，成天就在想什么阴谋诡计，而郭淡对他们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正重心一直都是放在经济上面，斗了半天，结果这人心都偏向郭淡。
官府现在在南直隶的存在感是极低。
大家都盯着一诺牙行。
王锡爵道：“与百姓站在一起，那些佃农来到城里，是人生地不熟，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我们身为官员，应该想办法，为他们寻找住所和生计，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够得到百姓的尊重。”
王一鹗问道：“这谈何容易啊！当初太祖亲自下令，官府倾尽全力，也不过是提供两百余间房屋，且都是改造而成的，而如今来南京城务工的百姓，多不胜数，官府根本无力为他们提供住所。”
因为朱元璋是穷人出身，非常关心那些穷苦百姓，故此明朝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朝代为百姓修建房屋的朝代，当然，这个好习惯并未有维持下去，太祖之后，就基本没有怎么管了。
王锡爵旋即亮出郭淡的整个计划。
一众官员听罢，无不点头称赞。
这个计划可真是太妙了！
名声、民心皆是我们的，可钱却由商人出。
关键官府还能有所得。
这可真是绝了！
可是他们哪里想得到，整个计划都是出自郭淡之手，哪有自己想办法对付自己的道理，且王锡爵是只字未改，就是原封不动的拿出来。
因为整个计划是一环扣一环，他也不敢改。

第0986章 作秀
为百姓建造房屋，这绝对是仁政，是能够赢得民心，这自然好生操作操作。
王锡爵之前并没有察觉到这情况，是经郭淡提醒之后，他才注意到这种情况，确实发现郊外许多地方都出现草棚、帐篷，城内也多出不少流民。
这些流民非常分散，不是集中在一块的，因为这并非是天灾所至，而是人为的，是地主将土地都收回去，他们上这来，只是为了寻求生计，而不是来讨饭的。
许多人就只是认为，这是繁荣的现象。
其实这也是对的，只不过目前商人还在洽谈合作，或者是在为建造作坊做准备，市场的确是需求人力，但还得过些时候，商人可不会因为外面有许多流民，就先招人再去准备建作坊。
商人肯定是一步步来，先将合作谈好，再根据合作确定自己要建多大的作坊，作坊建好之后再去招人。
而且，在没有人领导得情况下，商人也不可能一块招人，之前风驰集团和一诺粮行就先招了一些人走，但还有更多的人找不到活计。
这其实是一个时间差。
王锡爵必须要把握好这个时间差，狠狠秀一番。
士林开始对外吹风。
他们开始痛批那些大地地主，卸磨杀驴，驱赶佃农，导致百姓是居无定所，四处流浪。
文人在这时候，永远都是一身正气。
他们非常擅于批评。
骂得也是非常难听啊！
他们言论无疑激起郊外那些佃农们的共鸣，他们是越发的痛恨地主，也开始跟着闹腾起来，反正有文人在前面带头，他们也不怕。
这事情开始慢慢发酵。
这对于郭淡立刻也造成不小的影响。
在此之前，只是看到郭淡带来了繁荣，而并未看到底层百姓的痛苦，故此才将郭淡塑造成财神爷得形象。
但是如今，大家发现，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郭淡虽然带来了繁荣，但也带来了痛苦。
一诺牙行！
“岂有此理，他们有完没完。”
孙贺天坐在办公室里，是大发雷霆，“那些读书人成天就会嚷嚷，他们自己怎又不出钱去帮助那些百姓，好歹我们也雇了不少人，他们凭什么指责我们。”
他这些天可没有被少骂啊！
“孙老哥说得是。”
周丰道：“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商人身上泼，我们雇了不少人，还交了契税，凭什么还指责我们，我们当初卫辉府也经历过这情况，可当时郭顾问可没有怪那些地主，而是想办法安顿百姓，可不是如他们一样，就会指责别人。”
曹达瞟了眼郭淡，道：“要是由郭顾问承包这里，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可别瞎说。”
郭淡笑着摇摇头，又道：“你们也别太生气，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文人，咱们在卫辉府、开封府就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到头来只会让百姓认识到他们根本就靠不住。
且看看再说吧，如果他们搞不定，咱们再上，如此我们便能够与官府谈条件，又能够让百姓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无能，就会光说不练，如果能打他们的脸，出这口恶气，就是出点钱，咱也愿意啊。”
“那是。”周丰呵呵笑道：“要是能让那些文人颜面尽失，我愿意出一千两。”
郭淡笑道：“才一千两。”
周丰讪讪道：“一千两也不少了，当初在卫辉府我们都没有出这么多。”
……
南郊外的流民区。
“大人来了！”
“哪个大人？”
“就是京城来的王大学士！”
“乡亲们，你们快看呀！王大人来看我们了！”
……
今日，王锡爵突然与王一鹗、赵飞将来到一个流民区。
那些流民看到王锡爵来了，顿时就围了过来，一边哭着，一边向王锡爵诉冤。
“大人，您可得为草民们做主啊！”
“是呀！草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呜呜……！”
……
“你们先别哭，与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王锡爵混迹朝中这么多年，演技还是有得，是明知顾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不住在家里，跑这里来搭草棚住。”
“大人，草民是流水村人，家里世世代代为农，几年前遇到水患，为求活命，只能卖了租田，后来又到那江家当佃农，可是两个月前，江家突然收回田地，还骗我说城里招工，可是我都来了好些天，一直没能找到活计，这余粮也都快吃完了。”
“大人……呜呜呜……！”
……
这越说越哭，很快就哭成了一片。
他们中许多人都是世代为农，连乡都没有出过，不但没有手艺活，且交际能力非常差，都不知道怎么去找工作，个个都是憨憨的，稍微灵活一点，还是能够混一口饭吃，毕竟有不少人商人在招人。
但大半部分人其实是需要别人的帮助，因为这人实在是太老实了，又没有见过世面，跟他交流半天，他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官府就喜欢这些老实人，要不是老实人，他们可就收不上税了。
但时代变了，如今皇帝天天在赚富人的钱，都已经顾不上穷人。
“原来如此。”
王锡爵点点头，又道：“你们先都别哭了，你们放心，官府一定会为你们做主得。”
说着，他又向一旁的王一鹗道：“王尚书。”
“下官在。”
“你赶紧安排人送粮食过来，不管怎么样，决不能让百姓在这里挨饿。”
“下官马上就去安排。”
哭声顿时停止，百姓们红着眼，看着王锡爵。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他们印象中，官府就会问他们要粮食，故此他们看到那些恶吏就怕，突然给他们粮食，他们一时半会有些懵。
王锡爵又向他们道：“你们先不要着急，本官在此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帮助你们找到生计，找到住所，如若做不到，那官府就一直养着你们。”
百姓们顿时是喜出望外，还有这种事？
包吃包住还包工作？
这……！
这些憨厚的百姓纷纷跪下，大呼：“青天老爷。”
王锡爵很是动容，因为这本是他分内之事。
这些百姓可真是太苦了。
王锡爵三日之内，走遍个个流民区，又下令官府开仓赈济，关键目前这流民也不算很多，而且有郭淡在后面帮他兜底，今年南直隶的税粮都不会运走的，王锡爵不怕没粮食。
可谓是赚足人心。
这秀完演技，就开始要秀操作。
回到城里，王锡爵很快就颁布了《新城区计划》。
理由就是由于许多商人要在南直隶建设作坊，如果都建设在城内，那会让城里显得非常拥挤，也会影响到城内百姓的居住，故此官府决定将在南京城的西南边划出一块荒地来，建设新城区，以前的作坊不管，但是从这个月开始，但凡非家庭小作坊，一律都不准在城里建设，必须要建设在新城区。
并且推出一诺租，不管你租多大的地，只需要每年只需要缴一诺钱。
但条件就是你必须马上建设与土地大小想等作坊。
另外，作坊是属于你的，但是出售作坊，必须得到官府的审核，审核的条件就是，三年之内只能原价卖出，三年到五年，可以抛高三成卖出。
五年到十年可以抛高五成，这也是最高的。
郭淡的整个计划，就是要确保民房不能炒，商业用地同样也不能炒，官府必须严格控制。
不但如此，官府还将在商业区修建房屋，免费供百姓居住，但如果商人想让自己的员工居住到这些房屋里面，只需要负担其中三成的费用，并且给出明确的价格。
另外，官府还明文告知，这只是契约，而非是公文，不是命令，而是交易，最终将交由法院备案。
不敢相信啊！
真是不敢相信啊！
商人们觉得官府玩得太假了一点。
这土地几乎等于免费，同时还出钱帮我们的员工修建房屋，因为官府不建，他们也得建一些简陋得房屋给员工居住，虽然规定三成也不少，但比他们自己建还是要少一点点。
毕竟这是郭淡算得账，他总能算到你只能沾一点点便宜。
这确实不像似官府的作风，倒像是郭淡的作风啊！
这种“蠢事”就只有郭淡干得出来。
商人们就跑去找郭淡，这是真是假。
郭淡就告诉他们，先别交钱，只跟官府拟定契约，等到房屋建好之后，大家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此就不怕被骗。
商人们依言与找官府谈判。
官府也答应下来，但是要求他们必须如期建设作坊，而且要将城外流民招去。
商人们这回赶到南直隶，本就是要建设作坊的，也是要招人得，只不过之前他们还谈合作，也不是很着急，既然官府给这么好得条件，他们自然也都答应。
很快，就确定下四十五家作坊，其中主要是以丝绸、茶叶、酒、瓷器为主，因为这些买卖不愁没市场，而其中又涉及到三千多人，但如果人人都拖家带口，可就不止三千多人。
王锡爵又拿着这些契约去找陈平，这周边全都是作坊和居民区，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我们要规划一万户居民，一百个作坊，然后我打算在这中间建设大集市。
你若能够帮朝廷建上一万户，这集市就承包给你二十年，在这期间租金都是你的，二十年到期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就平分这利润，毕竟集市的建设，朝廷也不出钱，还是要陈平自己出钱去建，那么二十年之后，就变成朝廷拥有土地，而并不拥有土地上面的房屋，房契还是属于陈平的，陈平到时也可以卖掉，双方合作当然是最佳的选择。
其实郭淡并未指定陈平，因为他知道，官府只有找陈平，除官府之外，只有大明建筑集团有能力拿下这么大的项目。
跟官府打交道，陈平心里没底，于是就找郭淡。
“老陈，你是也是个老买卖人，这么好的条件，还跑来问我。”郭淡看完之后，当即就将契约文本往桌上一扔。
陈平道：“哎呦！郭顾问，我可不能跟你比啊！这可是一万户，虽然不是什么大宅院，但是这成本可也不低，这集市弄个二十年，能够回本吗？”
郭淡直翻白眼，道：“我说老陈，你现在可是股份集团，不是以前的江湖作坊，你现在是要帮大家花钱买能够升值资产，你手里拿着人家的钱，放着不用，那可是要赔钱得呀！再者说，南直隶的新城区集市，它能不挣钱么？赛马区现在值多少钱，你就心里没有数么。”
陈平道：“要是你的话，我当然不会考虑这么久，可问题对方是官府。”
郭淡笑道：“我最大的客户也是官府，秦员外最大的客户同样也是官府，当初你修建潞王府，不也是跟朝廷合作，难道这南京官府就不一样？况且你现在是股份制，有可能官员就买了你的股份，你怕个什么。”
陈平想想也对，也不是第一回跟官府合作，而且现在不是他一个人承担，后面还有一群大股东，这些股东身份，自然也非富即贵。连连点头道：“是是是！郭顾问你可真是点醒我了，我这刚股份制，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行，这笔买卖咱就接了，反正前不久还收上来十万两股钱。”

第0987章 借力打力
炒房虽不可取，但是工程可是香香的。
郭淡经常使用这一招，且屡试不爽啊！
在大明建筑集团拿下整个新城区的建设后，仿佛按下了一个开关，立刻盘活了整个南直隶的经济。
之后陈平又非常顺利得拿下那些商人的作坊订单，论盖大作坊，商人们也只信任陈平，大明建筑集团又跟当地的材料供应商达成合作，采购大量的砖瓦木头等建筑材料，又向农场主采购粮食。
工程经济立刻就运转起来。
这就需要大量的人力，陈平又将附近流民都招来做临时工。
临时工的工钱确实并不高，比起大明建筑集团那些正式员工可是要低不少。
这就是现实。
目前是那些流民急于谋求生计，陈平当然不可能给他们很好的待遇。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给予了他们一个非常好的学习平台，适应雇工生活，如何与人交际，等等。
等到他们修建房屋，就可以直接去作坊做事。
所以话说回来，他们修建得房屋，其实也是给他们自己住的，也不是给别人住的。
与此同时，又有不少酒楼、旅店纷纷与大明建筑集团接洽，希望能够拿下市集的一些茶肆、酒肆，店铺等等。
由于这块地并不是属于陈平的，他只能拥有房契，他不能出售这块地给商人建造店铺，他最多只能卖年限，二十年后就要缴租金，但是郭淡不建议他这么做。
郭淡的建议是自己先规划好，然后出租现成的店铺给商人们。
如此既能够保持市场的活跃，因为卖年限的话，到时店铺转让就会变得非常复杂，由他承包的话，还能够给大明建筑集团带来稳定的收益，有了这部分稳定的收入，对于大明建筑集团的股份有着很好的帮助。
陈平自然采纳了郭淡的建议。
其实都不用等到那时候，在陈平与官府签订契约之后，大明建筑集团的股价已经也开始飙涨。
陈平顺势又再释放出十万两股份，立刻就被哄抢一空。
其实他也不缺这十万两，他只是为了基本盘更加稳固，毕竟对象是官府，他要壮大得自己势力，到时跟官府谈判的时候，不会孤军奋战。
现在能够买股份的人，肯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是基于官府提出的《新城区计划》，官府是可以处处干预的，也就是由官府出面，安排流民进入大明建筑集团，这可就是权力的体现，完全就进入官府的节奏，百姓渐渐意识到，这里还是官府说了算。
这商人再牛，可也抵不过官府的一纸文书。
官员们士气大振。
因为此举为官府赢得普通百姓的支持，他们认为是官府在帮助他们，而不是商人，尤其是王锡爵，一时间是风光无限。
包吃包住包工作！
他完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而此举加速南京城镇化的进程。
周边百姓纷纷都向新城区聚集，这些人将成为今后生产力和消费群体。
相对而言，郭淡的热度就开始渐渐消退。
但此时郭淡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这主意就是他出的，他当然是知道结果得，他现在成天关注江西局势，江西下去就是福州，如今江西已经有许多武装势力，他自己都还在里面拱火。
如果这些势力是用来对付福州的话，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王锡爵到底在搞什么鬼，南直隶这事随便弄弄就行了，赶紧去江西平乱啊。”郭淡有些坐立不安。
徐姑姑笑道：“你勿要着急，王锡爵比你稳重多了，他知道这轻重的，我估计他是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啊！”郭淡没好气道：“我一直让飞絮盯着得，但这周边锦衣卫的势力根本就没有动过，也没有收到什么密令，我看他是装逼装上瘾了，风光的事，谁不会做啊！要是白莲教在福州有何动作，我就亲自出马，我可不敢将这赌注完全押在官员头上。”
徐姑姑瞧了郭淡一眼，思索片刻，道：“我突然想到一招，可以置你于死地。”
郭淡吓得一怔，惊讶地看着徐姑姑，“什么招？”
徐姑姑若有所思道：“其实要对付你很简单，你在哪里，就将哪里弄乱，然后朝廷和官府消极应对，官员无所作为，最终都由你来承包，由你来力挽狂澜，若能多来几次的话，皇帝就绝容不下你。”
郭淡眨了眨眼，心想，是呀！如果他们反其道而行，我要不管，经济就完了，我要管的话，可能又会功高盖主。问道：“这好好的，你干嘛说这么恐怖的话题。”
徐姑姑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陛下加强得内阁的权力，其中一个目的肯定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不能越过这条线。江西的地理位置尤为重要，西临湖广播州，东临福广二州，如果你再拿下江西，就可以将播州、湖广、福州、广州都连成一片，而这些地区又是山高皇帝远，陛下真的就会放心吗？”
郭淡沉吟不语。
徐姑姑又道：“我知道你习惯于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里，但这也是非常危险的想法，你必须要相信王锡爵。”
郭淡稍稍点了点头。
……
南昌府。
三更时分，一阵急促敲门声将南昌知府曹鲁宗从梦中惊醒过来。
“什么事？”
曹鲁宗坐起身来，极其不悦道。
这晚上与小妾的互动，导致精力疲惫。
门外那人道：“老爷，有人找您。”
“这么晚了，谁来找我？”曹鲁宗嘀咕了一句，如今乃是多事之秋，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披上外衣，下得床来，来到门前，打开门来，“谁找我？”
“小人也不认识那人，那人只是让小人将这个交予老爷。”
管家说着便拿出一块令牌来，递给曹鲁宗。
曹鲁宗这刚刚睡醒，揉了揉眼，借着月光一看，当即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老爷！您没事吧！”
管家急忙扶着曹鲁宗。
曹鲁宗哆嗦着嘴皮道：“快快！快快将他请到后堂，一定要好生招待，好生招待。”
“是。”
这时床上的小妾道：“老爷，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曹鲁宗突然发狂一般地叫道：“你还睡，还不快起来帮我穿衣服，要大祸临头了。”
小妾顿时就清醒过来，赶紧下床来，帮着曹鲁宗穿上官服。
曹鲁宗又火速赶到后堂，只见堂中站着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但由于是侧着身子，看不到面容，他一边倾斜着身子，嘴里一边问道：“您是……！”
那人突然转过头来。
曹鲁宗当即大惊失色，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嘴里直哆嗦，“大大大……！”
那人突然厉声喝道：“曹鲁宗，你大祸临头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锡爵。
可根据曹鲁宗得到的情报，王锡爵一直在南直隶主持改革，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出现在这里，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地喊道：“大人饶命，下官冤枉，冤枉啊！”
“冤枉？”
王锡爵突然从桌上拿起一份资料，直接甩在曹鲁宗脸上，顿时又散落一地。
曹鲁宗被打蒙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去，又慌忙地捡起那些资料来，一行一行的看去，这越看手越哆嗦的厉害，他又抬头看向王锡爵，“大大大人，这……这是……！”
王锡爵道：“这都是陛下给予我的。”
曹鲁宗听罢，顿时瘫倒在地，是面如死灰。
这上面全都是他的罪证，其中也包括他与白莲教、荆王府的勾结！
王锡爵怒其不争地指着曹鲁宗道：“曹鲁宗啊曹鲁宗，你这二十年仕途究竟都干了些什么，竟然被一个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还不自知，倘若这回来的是郭淡，而非是我，你全家老小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刚刚面临绝望得曹鲁宗，听到这话，顿时燃起一丝希望来，呆呆看着王锡爵：“大……大人此话是何意？”
王锡爵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竟还看不透，真是不可救药。你手中拿着得证据，可全都是郭淡收集上来的，他故意扰乱江西，其目的就是要在这里制造叛乱，然后借此奏请陛下出兵平叛，将江西的官员、地主、士绅一网打尽，如此他便能控制整个江西地区。
因为他知道你们在当地的势力根深蒂固，唯有连根拔除，他才能够安心在这里做买卖。而你们呢，却还陪着他玩得不亦乐乎，你们借白莲教到处生事，制造民怨，这点小伎俩早就被郭淡看得一清二楚，但这正是他希望见到的，你可知道景德镇里面藏着多少兵马吗？你可知道福州和南直隶又有多少锦衣卫在盯着你们吗？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你们必将都身首异处。”
曹鲁宗听得是冷汗直流，再想想景德镇最近得动作，恍然大悟，那些家伙就是在煽风点火，恨不得更乱一点，当即哭喊道：“大人明鉴，下官只是不忍受郭淡欺辱，一时冲动，才做了这糊涂事，大人，您一定要救救下官啊。”
王锡爵瞥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本不应该救你，但是朝中有不少大臣认为，郭淡如今已经危及到官员的地位，倘若再让百姓知道这么多官员与白莲教狼狈为奸，制造混乱，令江西涂炭生灵，这将会重创官府的威信，这才求得陛下给你们一条活路。
但是陛下只给了我一个月时间，在一个月内，必须剿灭境内所有的白莲教，平息这场混乱，到时你们都将会得到晋升，去朝中当一年官，之后你们就告老还乡吧。倘若在一个月内，无法平息这场动乱，陛下就将出兵平叛，到时你们自求多福吧。”
言罢，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大人放心，下官绝不会令大人失望的，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曹鲁宗是连连磕头。

第0988章 雷霆之势
一诺牙行！
“王锡爵出手了！”
郭淡将手中汇票放下，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稍感诧异道：“王锡爵不是一直在南京吗？”
“他现在已经身在南昌府。”郭淡摇摇头，又道：“而且他选择了一条与我们计划完全相反得办法。”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什么意思？”
郭淡道：“建昌知府洪国宾突然出兵平乱，剿灭了白莲教的大部分主力，并且一连诛杀了白莲教十三个重要头目，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应该是洪国宾设计诱杀了白莲教的头目，其目的是杀人灭口。”
徐姑姑沉吟道：“看来陛下还是要维护官员的权威，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倒白莲教头上。不过这也合情合理，如果出兵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怕会伤及官府的威信，而最终又由你出面，恢复江西的民生，那么你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由官府出面，不但名正言顺，且能够保证官府的绝对权威。”
他们之前的计划，是打算将江西彻底搞乱，然后直接铲除利益集团，一劳永逸。
郭淡叹了口气道：“我与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他们在当地势力根深蒂固，若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怕后患无穷啊！”
徐姑姑道：“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此事完结之后，陛下肯定会让他们体面的离开官场，也不可能再留着他们，因为他们到底是在陛下作对，只不过为了顾全大局，陛下才给他们一条活路，也避免他们狗急跳墙。到时江西可能会跟南直隶，由官府来推行新政，而在新政之下，一诺币、风驰集团自然也可以入驻江西。”
新政之下。
主次分明。
万历不可能让商人凌驾官员之上，至少表面上不能出现这种情况，最好的局面就是商人有能力制衡官僚集团，但又不能在它之上，还是要有一点点差距。
那么当皇帝倒向商人的时候，商人马上就能够凌驾于官僚集团之上。
一方面，他希望官员还是能够压制住商人，但另一方面，他随时可以利用商人来抽打官僚集团。
郭淡稍稍点头，道：“如此也好啊！我们可以安心处理买卖上的事。”
……
魏国公府！
“你说什么？”
徐维志倏然起身，睁大眼睛，盯着面前得探子，道：“王锡爵如今已经去了南昌府？”
那探子回答道：“是的。如今江西各州府都在全力剿灭白莲教。”
徐维志忙问道：“可有擒获白莲教的头目？”
那探子道：“根据目前的消息，官府已经诛杀了二十一个白莲教的头目。”
“诛……诛杀？”徐维志皱了下眉头，又再问道：“到底是诛杀，还是生擒？”
“据说那二十一个头目全都死于战场。”
“全部死于战场？”
徐维志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你立刻派人，一定要找到妙法他们，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死要见尸。”
“遵命。”
……
景德镇。
“哎呦！这外面打得这么热闹，我们好歹也去凑凑热闹呀，光在这里瞅着那多没劲啊！”
徐继荣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硝烟，真是急得只挠腮啊。
刘荩谋没好气道：“你够了！打了这么久，你也应该知足了，哪能一直打下去，我们可是来这里做买卖的。”
徐继荣道：“谋谋，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没有这么说，是你姑姑说得。”
“……！”
徐继荣顿时萎了。
突然，他眼眸滴溜溜一转，朝着一旁的徐春勾勾手指，道：“去把积积叫来。”
“是，少爷。”
很快，徐春便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
此人名叫陈谷积，出身刀笔吏家庭，非常擅于写小说，他就是《荣荣战记》的总编，徐继荣这败家子可是请了一票人来帮他写战记。
“积积，考验你的时候来了。”
“不知小伯爷有何吩咐？”
陈谷积拱手问道。
徐继荣道：“是这样的，如今外面正打得热闹，可这些功劳原本是属于我的，你是知道的，这一年来，可都是我在打，但是现在我得听我姑姑得话，不能出去，但是我应该出去的，你知道么？”
陈谷积茫然地摇摇头。
“你咋这么傻，这都不懂。”徐继荣瞪他一眼，又挥手道：“春春，你跟他解释。”
徐春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您的意思是，就当是您出兵平定了叛乱。”
徐继荣直点头，道：“对，就是这意思。”
陈谷积恍然大悟，就是胡编乱造呗。
刘荩谋、关小杰、朱立枝皆是侧头望向徐继荣，这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你们为何这么看着我？”徐继荣突然也注意到他们的眼神。
刘荩谋鄙夷道：“荣弟，我真是没有想到你这么无耻。”
朱立枝惊讶道：“你没有想到？”
“呃……我……！”
“我什么我。”
徐继荣突然激动道：“我做错了甚么，现在是他们来抢我的功劳，一直以来都是我领兵跟那些贼寇交手，眼看我这就要打赢了，他们突然出来坐收……！”
他看向徐春。
“渔翁之利。”
“对渔翁之利，是他们先使着卑鄙得伎俩，怎能怪得了我。”
关小杰挠着下巴道：“徐继荣，你这‘就要赢了’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们可都是被围困的一方，不然这硝烟也不会离我们这么近啊！”
“那……那都是淡淡让我收着的打，否则的话，我早就灭了他们。我懒得跟你们废话，亏我们是兄弟，你们竟然都不支持我。”徐继荣气急不过，又向陈谷积道：“你就这么写，知道么。”
陈谷积点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
随着王锡爵的到来，江西的情势突然急转直下，白莲教哪里想得到，与他们狼狈为奸的官员们突然疯狂捕杀白莲教教徒。
建昌一战，几乎丧失所有主力。
因为当时白莲教正准备将势力渗透到福州，而建昌可就在福州的边上，而建昌知府洪国宾本就是他们亲密的战友，故此他们就将大本营建在建昌。
在这里有官府的掩护。
可他们哪里想到的，洪国宾会设下鸿门宴，将他们主要的头目是一网打尽，又出兵剿灭他们的主力。
真是卑鄙到极致。
这官员真是不讲武德啊！
不过他们也是咎由自取，还真怨不得人。
因为最初江西官员只不过是想制造民怨，来向朝廷施压，迫使一诺集团撤出江西地区。
这可是地方官府的惯用的套路。
大家心知肚明。
之前就有一次明朝廷内部争论海运，还是漕运，当时朝廷就想尝试一下海运，结果官员们直接派人将船给凿沉了，最终就不了了之。
只要改革影响到自身利益，官员们就四处使绊子，皇帝对此也毫无办法。
这回海运为何如此成功，就是皇帝是另起炉灶，不再依靠官员，让风驰集团在搞海运，官员是想凿也凿也不了啊。
同理而言，江西官员也没有想到，他们制造民怨后，皇帝倒是没有出声，反倒是郭淡对他们采取了袭击。
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得事。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对抗皇帝，所有斗争都集中在官场，而民间是不可能有反对他们的势力。
这口气他们可是咽不下去，于是双方就开始较劲。
虽然他们也知道皇帝是偏向郭淡的，但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皇帝当时还退了一步，只能靠自己解决。
而这时白莲教便趁虚而入，帮助他们抵御郭淡的袭击，并且转守为攻。
但由始至终他们不是想要造反，根本目的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就寻思着去争夺南直隶的支持，只要南直隶跟他们一块弄，朝廷必然要收回成命。
可天不遂人愿，王锡爵突然来到南京，同时朝中又在改革，南京官员立刻就都倒向内阁，还将罪责全都归咎于白莲教头上。
这立刻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直接导致他们被迫跟白莲教绑定在一起，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为他们之前就已经跟白莲教勾搭上，这要曝光的话，他们可就完了。
白莲教这才有恃无恐在江西的壮大的自己势力。
然而，他们如今都知道，皇帝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不存在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是怎么抉择的问题。王锡爵说得也非常清楚，要么你们就跟着白莲教一块造反，要么你们就戴罪立功。
可真让他们造反，他们又没这个胆，明朝官员绝对是聪明人，就没有几个草包，他们是绝对知道，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北边是南直隶，大军驻守，西边有湖广神机营，南边有李如松的大军，东边又有福州的锦衣卫。
这拿命去造啊！
于是他们果断的将屠刀挥向白莲教。
这官员要是狠起来，那是非常可怕的，估计即便郭淡让锦衣卫接管这里，都没有这么快。
因为官员们心里都知道，这其实是王锡爵在给他们机会，表面上是让他们出兵剿灭白莲教，实际上是让他们杀人灭口，必须做到死无对证。
官员们真的下足力气，去剿灭白莲教，关键他们知道白莲教的底细，可是一打一个准。
王锡爵并没有直接参与剿灭行动，他主要是忙于帮当地百姓恢复生计。
既然都已经杀人灭口，何不彻底一点，将罪证一块消灭。
他就直接命令当地官员将那些来路不正的粮食拿出来赈济百姓，同时威吓那些与白莲教勾结的地主、盐商出粮赈济，这些人是老老实实的服从命令，不拿的话，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其实许多百姓是被逼着加入白莲教的，因为不断的骚乱，导致百姓的庄稼被毁，只能跟白莲教混，这官府一开仓赈济，百姓全都放下兵器，跑去领粮食了。
王锡爵又下令免除许多地区的税收，劝百姓回去继续务农。
很快，江西局势就渐渐趋于稳定。

第0989章 小赚！小赚！
通州！
“那……那些全都是来自潞王府的粮食么？”
申时行站在半山腰上，指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船只和车队，语气中是充满着不可思议。
水陆并进，且连绵不断，可真是太壮观了。
一旁的许国点点头道：“全都是得，这些粮食都是郭淡从吕宋、交趾的等地购买来粮食，据说足足有一百万石，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种情况也已经维持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
申时行吸得一口冷气。
许国又道：“今年南直隶不会再运送粮食来京城，那边的粮食都已经抵给了一诺粮行。”
申时行纳闷道：“海运成本低，风险大，是人尽皆知之事，可是郭淡为何要从交趾买粮食，而不是直接将江南的粮食从海上到天津，这路途短了近一半，岂不是更加便宜。”
许国皱眉道：“这我也没有想明白，但目前许多粮商正在与一诺粮行洽谈合作，希望一诺粮行能够帮他们从交趾等地购买粮食，看来那边的粮价确实非常便宜。”
“再便宜也不可能……不过也说不准。”申时行摇头一叹：“这郭淡做买卖的手段可还真是出神入化，这一切都尽在眼前，却没有几个人能够看明白。”
他们哪里想得到，那粮食要是放在南直隶出售，要所得更多，这一笔买卖，郭淡的利润将达到百分之五十。
关于这个，郭淡是怎么也不可能如实告诉他们的。
……
第一波海运粮食入京就是如此恐怖，引来无数人围观，以往这时候，各地漕粮都在运送途中，而且是分批抵达，而今年已经塞满粮仓，并且还在持续不断运送，这都是因为郭淡打算囤上一年粮食，以此来避免海上风险。
不但如此，京城和临清的经济也变得比以往要更加繁荣。
这都要归功于漕运停止，商船来往更加密集……
而其中受益最大得莫过于整个山东地区，目前山东是内有临清，外有海岸线，不发就没有天理，刚好新政在山东地区全面普及，立刻经济就变得繁荣，其实二者并没有太多关系，但是大家都不懂，于是就将大部分功劳归于新政上。
谁都知道当初是皇帝强行推行新政。
如今证明皇帝是对的，山东百姓率先响应口号，千古第一肥，不，咳咳，千古一帝。
当初张居正新政可也没有大的效果，山东百姓都还是处于懵逼状态，就发现周遭的商品、粮食多了起来，生计也越来越多，自己怎么就香了起来。
幸福来得有些突然啊！
这运河变成商河，无疑也加速商业化进程，尤其是粮食得商品化。
一诺粮行。
“李总经理，今后就有劳了。”
“哪里，哪里，承蒙二位员外信任，我们一诺粮行绝不会令二位失望的……二位员外请慢走。”
“李总经理请留步。”
……
朱尧媖站在门前，目送两位老者离开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她刚刚送走的那两个老者，正是京城响当当的大粮商，方才一诺粮行分别与他们签订了一份大订单，总价值达到三万两。
一诺粮行不仅仅是服务于军队，同时也做民间买卖。
朱尧媖没有想到一诺粮行刚刚成立，就已经变得炙手可热，前来谈合作得人，多不胜数，这也令她更快得进入状态，她在这些天已经谈下了二十多笔订单，刚开始她还是时常去询问寇涴纱，但如今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当今天下没有什么比粮食买卖还要重要的，尤其是京城这块地方，粮食绝对是属于大宗商品。
那些粮商一看海上运来这么多粮食，都吓坏了，赶紧上门寻求合作。
他们害怕一诺粮行自己出售粮食，试问谁又竞争得过。
得知一诺粮行只从事粮食贸易，并不零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于是他们纷纷下订单，向一诺粮行订购粮食。
别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订单，但这却标志着北直隶得粮食进入商品化时代。
但这无疑会影响到当地大地主们得利益，他们见不少粮商与一诺粮行达成合作，这令他们感到非常恐慌，于是他们来到牙行，与寇涴纱进行谈判。
“各位长辈还请放心，我们一诺粮行绝不会伤及北直隶地主和农夫的利益。”寇涴纱向陈梦觉、杨学通等一干士绅保证道。
陈梦觉如深闺怨妇一般地说道：“可是你们运送这么多粮食来京，又怎么能够确保不伤害我们的利益。”
脾气比较暴躁的杨学通，坐在一旁闷不做声，是忐忑地看着寇涴纱和寇守信。
寇涴纱微笑道：“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们北直隶一直都从全国各地运送粮食入京，光凭我们北直隶的田地是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的，如今只是运送途径改变了，量并不会增多，我们非常愿意与北直隶的大地主保持合作关系，一块维护北直隶的粮价，若是粮价不稳定，也会严重影响到我们一诺粮行的收益，毕竟我们也是卖粮食的。”
陈梦觉、杨学通等大士绅们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都表示愿意与一诺牙行合作。
送走他们之后，寇守信感慨道：“可真是不容易啊！如今这些大士绅可算是愿意给咱们几分薄面，不像以前那样，对着我们是颐指气使。”
寇涴纱笑道：“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我们运送两百万石粮食入京，他们的粮食就只能烂在土里。”
寇守信乐呵呵道：“女儿呀！你这语气可真是越来越像你夫君了。”
寇涴纱稍稍一愣，不禁双颊生晕，道：“哪有！”
其实并不是像郭淡，而是她渐渐习惯于一诺牙行今日的地位，说话自然是非常有底气，手握上百万石粮食，我还需要怕你们吗？
可当初新政刚出来时，这些大士绅们那真是非常嚣张的一塌糊涂，至今新政也没有在北直隶推行，就是他们拦着的。但如今他们是真的不敢嚣张，一诺粮行轻轻松松将一百万石粮食运送到京城，如果要跟一诺粮行闹掰，一诺粮行将粮价稍微一降，别说他们的粮食卖不出，他们的田地都会贬值的。
这回他们可就都老实了。
哥！您是大哥！
……
乾清宫。
“启禀陛下，方才江西传来捷报，我军已经成功剿灭白莲教主力，江西的局势也稳定了下来，但是今年的江西的税入可能有所减少。”
田义禀报道。
“嗯。”
万历点点头，道：“少一点就少一点，如今国库也不缺这点钱。”
肥宅现在什么身份，会在乎这点钱吗？
真是得。
有什么好说得。
田义又道：“目前战事已经濒临尾声，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荆王府？”
万历闻言皱了下眉头，沉思一会儿，才道：“暂时先不做处理，让他们先多拿些粮食出来赈济百姓，等这事过后，朕再跟他们好好算算这一笔账。”
田义道：“遵命。”
正当这时，张诚突然来了，他激动地向万历道：“陛下，潞王府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我们刚刚与朝鲜完成了一笔火器交易。”
“是吗？”万历当即精神抖擞，道：“卖了多少钱？”
当初郭淡几番跟他吹嘘火器交易，弄得他心痒痒得，如今可算是兑现了。
张诚道：“足足二十万两，每支鸟铳的价格三十两，他们一共买了六千支鸟铳，以及两万两弹药。”
万历震惊道：“三十两？都是我们淘汰的鸟铳么？”
张诚直点头道：“是的。”
万历不可思议道：“那还能卖这么高得价？”
他第一次拨款给大峡谷，就是二十万两，但一共生产了二万支鸟铳，其中还包括许多弹药，如今卖六千支就全给赚回来了，而且还都是用过得。
可真是血赚啊！
张诚道：“这个都是因为潞王府那边属于走私火器，卖得人可都是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这价钱自然得翻上几番，再加上朝鲜那边目前正在积极备战，可就朝鲜那点工匠，这一时半会哪里造的出这么多鸟铳来，再说他们自己造的那鸟铳，跟咱们的淘汰的鸟铳都没法比，这才咬咬牙买了去。”
其实之前李旦就一直在向朝鲜推销大明的火器，但是朝鲜方面有些舍不得，如今的朝鲜也是文官当道，自费武功，买枪就不如买酒，当时只是朝鲜的一些武将买了一些回去。
而如今日本开始骚动起来了，朝鲜也必须得做一些防备，但他们又不想求助大明，害怕请神容易送神难，故此朝鲜方面就赶紧联系李旦。李旦当然是马上涨价，这李旦名义上可是一个大海盗，可不是代表朝廷，谁特么跟你讲交情，如今知道日本要弄你，这必须涨价啊！
这是急需，朝鲜方面也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决定买上一批。
“走私？”
万历眉头一皱，显得有些纠结。
张诚忙道：“陛下，潞王府走私火器去朝鲜，可是您允许的呀！”
“朕不是指这个。”万历叹道：“这走私的话，可就不能说出来，要是不能说，这大峡谷的股价怎么涨上去。”
“……！”
张诚一脸茫然地看着万历，这个问题他真是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就没有想过。
可肥宅天天惦记着股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过得一会儿，万历突然又道：“如此也好，咱们先将这钱给赚了，等到他们真打起来，朕再正式批准大峡谷出口火器给朝鲜，到时朕不信大峡谷的股价不涨。哈哈哈……！”
张诚、田义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在马屁声中，万历是美滋滋下班。

第0990章 小国的悲哀
面对日本的来袭，肥宅的心态是真的相当轻松，并且十分期待。
如今肥宅已经被郭淡给带偏了，凡事皆从利益角度去考虑，只要打仗能够赚钱，那当然打，况且都还是在别人家打。
其实之前他都还跟郭淡商量过，是不是要趁机出售火器给日本。
日本有银子，购买力更强。
朝鲜到底还是贫瘠了一点。
郭淡是真的很想这么做，他甚至都安排了人去打探日本的火器市场。
但是几番商量之后，他们又害怕日本在得到大明的火器，可能会因此退缩，不打算入侵大明。
我这要跟你打仗，而且是正儿八经得那种，你却反过来还卖火器给我，这摆明就是羞辱我，那我还打个屁啊！
火器卖了，结果这仗又不打了，那可就尴尬了。
另外，也担心朝鲜会对此不满，毕竟朝鲜是大明的藩国，说好的父爱如山呢？
权衡利弊，显然打这一仗，要比多卖这点火器赚得多。
那就不卖了。
不过这消息，万历一直都瞒着的，大家的精力都还是放在国内发展上面，这海粮的入京，也正式拉开了京城粮食商品化的进程，只要进入商品化，资本就将是如鱼得水。
以前郭淡跟那些大士绅是好说歹说，人家都还是一脸鄙夷。
可如今郭淡连声都没吭，也没有任何针对他们的举动，大士绅们反而都变得老老实实，对寇涴纱都不太敢大声说话。
简单来说，如果北直隶所有的粮食都直接外面进口，北直隶的整个农业必然崩溃，他们连个屁都不是。
他们哪里还敢嚣张。
那么这也为在北直隶推行新政打下基础。
因为反对新政的主力就是这些大士绅们，但是现在他们显然受制于人，如果一诺牙行不与他们合作，直接垄断整个粮市，他们就彻底没得玩了。
不经意间，大势已定。
要是完全从政治角度去搞，那得多废多少精力。
不过相对而言，南直隶的粮市显然要更加重要一些，故此郭淡暂时也无暇顾忌去北直隶。
另外，这新政普及，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就是时间的问题，郭淡也不太担心这些。
如今最为关键的是如何整合市场。
一诺保险在利用一诺币与自耕农打好关系之后，终于推出价格保险，听着是保险，但其实是为自耕农提供粮食销售渠道，保证自耕农在市场上拥有竞争力。
但这立刻引起大地主的防备心理。
因为一个乡村是由自耕农和大士绅、大地主组成的，自耕农对于士绅、地主还是有依附性的，如今一诺保险的介入，就让自耕农更加偏向一诺保险，削弱士绅、地主在乡村的权力。
于是乎孙贺天等大地主就来到一诺牙行。
“郭顾问，你这价格保险是什么意思？”
孙贺天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是一脸歉意道：“真是非常抱歉，我这都是临时决定的，未来得及通知各位，对不住各位，但……但我这都是被逼的。”
“被逼得？”
陈三元错愕道。
郭淡点点头，叹道：“这都是被那王锡爵的《新城区计划》给逼的，关于这份计划书，简直就是无耻至极，我也从未厚颜无耻之人。你们都是知道的，那些商人是我请来得，他们的合作也都是我们牙行促成得。
而当初我们之间也都商量好了，由你们驱逐佃农来城里，然后我们商人雇佣他们，你们控制乡村，我们控制城镇，大家合作愉快。可结果呢？我们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得到。他妈的……！”
“你现在是大明财政顾问，这市井粗言就不要经常挂在嘴边。”一旁的徐姑姑打断了郭淡的话。
“抱歉！抱歉！我这不都是被气的么。”
郭淡讪讪一笑，又向孙贺天等人道：“如今官府凭借着《新城区计划》接管了这一切，那些百姓对他王锡爵是感恩戴德，可实际上是我们商人给予那些百姓带去生计的，凭什么呀！”
孙贺天他们听得稍稍点头，皆是同情的看着郭淡。
真的值得同情。
目前确实是官府独领风骚，一诺牙行都好些天不吭声，仿佛自闭了一般。
“今日他们可以搞《新城区建设》，明日他们也能搞《新农村建设》，我决不能让他们继续窃夺我们的胜利果实。”郭淡是一脸愤怒，道：“故此我决定先发制人，推出价格保险，赢得自耕农得支持，而且这对于各位也是非常至关重要的。”
孙贺天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由始至终，都是官府在控制粮价，但是官府只懂稳，其余的什么都不懂，但根据市场发展而言，粮价稍微上涨一点，其实有利于发展的，就好像如今这样，粮价是稍微上涨了一点，百姓不但没有怨言，反而市场变得更加繁荣。”
在坐的大地主们，是齐齐点头。
你说得太对了！
目前农场品是一路高歌猛进，因为吃粮的人变多了，再加上一诺币的宏观调控，农市真是一片繁荣，而他们刚刚完成转型，成为其中最大的受益者。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如此紧张价格保险，因为他们本想借此一举将自耕农也都纳入麾下，结果却被郭淡捷足先登。
又听郭淡继续言道：“但如果我不这么做的，官府在整顿商业之后，很快就会想办法控制乡村，如今得自耕农缺乏市场竞争，那王锡爵是老奸巨猾，我预算他极有可能借此来控制自耕农，一旦自耕农都跟着官府走，粮价必将也是官府说了算，到时我们将处处受制于人。”
“原来如此！”
陈三元面色骇然，道：“幸亏郭顾问先想到这一步，不然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孙贺天也道：“这官府又不懂做买卖，官府若是控制粮价，只会越搞越糟。”
“可不是么。”
郭淡道：“故此我推出价格保险，以此来帮助自耕农销售粮食，但一诺保险并不会去开店卖粮食，我们还是会与各位合作的，大家统一出售，以此来控制粮价，基于价格保险，我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这粮价不会下跌，若是不赚钱，谁还会卖粮食啊！”
“那是，那是。”
孙贺天笑呵呵点头道：“与郭顾问合作，我们都非常放心。”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突然意识到，价格保险是保证粮价不下跌，这当然是有利于他们，而对于官府的话，粮价上涨是不利于他们的政绩，官府从始至终，都在尽可能得压低粮价，相比较起来，他们当然更愿意跟郭淡合作。
可话说回来，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状况，是他们自己去兼并土地，控制所有的粮食。
但是郭淡说得也是非常有道理，官府极有可能会介入乡村，他们也都知道，官府正在与郭淡竞争，那么郭淡先下手为强，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他们已经倒向郭淡，且又无力与官府竞争，就现实出发，最好的结果，就是由郭淡来控制。
殊不知这价格保险，防得就是他们这些大地主。
因为郭淡并未承包南直隶，不像卫辉府，在卫辉府郭淡可以借法院来控制粮价，在这里可是不行的。
而在此之前，地主与官府都是合作关系，虽然此时两边分手了，但谁能够保证将来他们不会复合，如果他日官府与地主又展开合作，并且操控粮价，那商业就会变得非常脆弱。
资本一定要介入粮市，为资本护航。
徐姑姑对于郭淡这方面的口才，已经是见惯不怪，因为他对于利益的分析，凌驾于所有人的之上，他总能找到一些有利于自己的利益关系，然后就只说这一面，大家很容易就被他给洗脑了。
不过她对于郭淡出口成脏，倒是有些不满，等到孙贺天他们离开之后，便道：“王锡爵又没有得罪你，你至于这么骂他吗？”
郭淡笑道：“夫人，我敢拿自己的信誉来保证，这期间那王锡爵在背后肯定没有少骂我，只不过他比较有文化，可以四个字四个字得骂，听着不让人反感，而我文化稍微差了一点点，只能用三个字的，我其实吃了没有文化得亏，但本质上是没有区别得。”
他如今是在利用王锡爵，但王锡爵肯定也在利用他的威胁，那嘴里能有好话吗。
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徐姑姑抿唇一笑，轻轻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这一字之差，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郭淡呵呵道：“效果一样就行。”
这时，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三娘？”
徐姑姑愣了下。
来者正是杨飞絮。
郭淡也愣了下，但旋即便笑道：“看来洞乌那边要出结果了。”
杨飞絮如今唯一的任务，就只剩下洞乌，本来还负责江西，但目前江西已经被王锡爵接管，若是洞乌还没有出结果，杨飞絮肯定不会露面得。
杨飞絮点点头道：“方才那边传来战报，洞乌已经发生了内乱，洞乌的三个邦，相继独立，并且起兵反抗那莽应里的统治，而那所谓的洞乌王国已经濒临崩溃。”
郭淡与徐姑姑只是相视一眼，都显得非常淡然，因为这一切都在预计之中。
这虽然是计划中得，但这更多是小国的悲哀。

第0991章 我的邻居我做主
这一场战争从一开始，胜败就已经注定。
几乎是不可逆得。
这小国面对大国，且不说能不能打赢，关键是他们消耗不起啊。
而这一场战争之所以打几十年，不是洞乌打得多么好，而是在于大明内部搞得是一塌糊涂，就事论事，在管理方面，大明确实不怎么样，干了不少蠢事，大明在那边实行的是羁縻制度，这里面就存在一个矛盾，就是当地的大土司，大明不希望当地大土司过于强大。
因此当那些归顺大明的土司出现矛盾时，当地官员不但不制止和调解，还经常在旁煽风点火，他们是乐意见到这些土司内耗，这土司衰弱，就便与官府管控，这就出现只要不跟洞乌交战，当地土司就会相互攻伐，导致内耗非常严重，等到洞乌打过来时，当地军事力量已无力抵抗，就只能从中原调兵。
此又乃兵之大忌。
那边山路十八弯，要从中原调兵调粮过去，肯定损耗巨大，真得是以十倍得消耗在跟洞乌打，还连累到云南地区的百姓。
导致明朝就非常纠结，打的话，又没有钱，不打的话，整个云南都会变得岌岌可危，有很长一段时间明朝比较绥靖，只要他们不咄咄逼人，能忍则忍。
但即便如此，只要明王朝态度坚决一点，即便没有郭淡，也是不可能输的。
没法输！
更别说这一次完完全全由资本主导的战争。
派多少兵出征，可都是经过计算的，当地粮食就能够满足这支军队作战，并且不是征粮，而是花钱购买，纯粹的市场运作，云南百姓反而因此得利，同时还是有火器加成，李如松采取防守反击战，在战争初期，利用得火器优势，以少量的兵力跟对方主力进行周旋。
一鼓作气再而歇三而衰。
洞乌主力几番大举进攻，皆是大败而归，他们精锐象兵都被火炮直接轰得退出战争舞台。
在消耗完洞乌精锐之师，李如松才开始反攻，但也是步步为营，进攻一年多，是连战连捷，对方进攻明军得要塞，基本上是绝望，在狭隘得地势上攻击，这一发火炮出去，基本上就是一条尸骨，更别有密集得鸟铳火力网。
反过来，当明军开始进攻要塞时，一轮火炮齐发，许多木质的要塞直接就没了，可即便如此，明军也就是收回孟养、孟密、木邦三地，只是将战线稍微往前堆了一点点，要打也别在我家打。
这个战场就完全是由郭淡来主导，万历也没有说让王锡爵来决定。
王锡爵压根就不知道情况，因为这一场战争在朝中完全就没有存在感，大臣们也不议论。
原因就是因为羁縻制度配合当地官府，根本就管理不好，不然也不会打几十年，只能用过商业手段去控制当地，再说这场战争，朝廷也没有出钱，到时这片地区，只是名义属于大明疆土，但实际上是属于肥宅个人资产。
是否该继续下去，就完全取决于郭淡的态度。
由于江西动乱接近尾声，那么这个战场就显得比较累赘，继续是不可能继续的，就看该怎么收尾。
这也是杨飞絮此行的目的，如果只是告诉郭淡一声，她只怕不会亲自前来。
“如今我军已经彻底占领孟养、孟密、木邦，与此同时洞乌那边卑谬、阿瓦、清迈三大势力宣布独立，这里面沈惟敬是厥功至伟，是他四处游说，才加速这些地方的独立，并且表示将来愿意与我大明通商往来。”
杨飞絮站在地图前，向郭淡说道。
郭淡笑道：“沈惟敬这老头可真是有点意思，是个人才呀。”
“不但如此。”杨飞絮又指着地图上两处道：“暹罗（泰国）与阿拉干（缅甸西南沿海一带）势力相继发兵进攻莽应里。”
郭淡诧异道：“这两家跑来凑什么热闹？”
杨飞絮道：“这与你有着莫大的关系。”
郭淡愣了下道：“与我有关系？我与他们没有联系啊。”
杨飞絮道：“你在暹罗购买了大量的粮食，同时又出售不少物资给他们，促使当地商业繁荣，实力大增，而暹罗曾被洞乌征服，如今暹罗首领纳黎萱见我军大胜，故而趁虚而入。
至于阿拉干的话，也是因为你在那边大肆购买粮食，导致弗朗机人四处寻找粮食来源，而暹罗与我大明有着直接来往，他们的首领不惜将港口让于风驰集团，渴望与大明进行贸易，弗朗机人难以在当地站稳脚跟，于是他们就将目光就锁定盛产粮食以及有着重要港口得阿拉干地区，希望能够控制整个洞乌的粮食出口。
正是因为弗朗机人的相助，导致阿拉干实力大增，他们企图取代莽应里，成为这一代得霸主。”
郭淡挠挠头道：“这么说起来，还真跟我有些关系。”
与阿拉干合作的其实是葡萄牙人，因为西班牙人在吕宋，有田地让他们经营的，他们已经在从事粮食买卖，但是葡萄牙人在澳门，澳门可没啥土地，这心里着急，如今大明要粮食，他们就得到处找粮食。
徐姑姑笑道：“想不到这情况是如此复杂。”
“还不止如此。”
杨飞絮接着说道：“由于洞乌曾在孟养、孟密、木邦等地屠杀当地百姓，如今他们都要求进军洞乌都城白古，但沈惟敬认为如果再进军得话，可能引起当地所有的势力恐慌，除非我军企图彻底占领整个洞乌地区。”
“没有必要！”
郭淡赶紧摇摇头，道：“我只要孟养、孟密、木邦三地，这里盛产各种矿石，农业也非常发达，只要管理得好，经济很快就能够复苏，其它地方的话，占领成本太高，一点也不划算，送我我都不要。”
杨飞絮道：“如果我军不再进军的话，那么根据目前的情势而言，极有可能是阿拉干击败莽应里，毕竟目前莽应里四面楚歌，已经无力与阿拉干和暹罗抗衡。”
“故此我们必须得保住洞乌。”郭淡笑道。
“嗯？”
杨飞絮、徐姑姑同时看向郭淡。
郭淡指着阿拉干所在的地区，道：“阿拉干这片地区实在是太重要，如果我们无法控制这片地区，战火极有可能会卷土重来，再说，我决不能允许弗朗机势力控制当地。”
徐姑姑好奇道：“为什么？”
郭淡手指两地得边界，“如果双方贸易全都集中于孟养、木邦等地，那么就会造成人口也都集中两地的边界，这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一旦我们出现什么疏忽，当地的势力可能瞬间获得大量的人口，组建成一直强大的军队，一旦爆发全面战争，损失是不可估量得。
但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贸易将他们部分得人口迁往海岸线，远离两地的边界，这个地区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以及势力不再均衡，我们可以轻松通过贸易控制洞乌北边地区的经济。
而我们未来的重心也将会转移到海外贸易，我们又能够通过海外贸易控制他们的海岸线，如此便能够将他们分而治之。另外，你们看阿拉干的地理位置，正好在孟加拉和洞乌的中间，如果能够控制这里，我们就能够渗透到孟加拉。
话说回来，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弗朗机人只能在这里做买卖，但不能在当地建立起任何一支武装势力。”
说话时，他手画了个圈，将整个地图都圈在里面，“这里必须是我大明说了算。”
杨飞絮听得是一脸困惑道：“如今我们与洞乌在作战，并且是我们导致当地势力反抗莽应里的统治，阿拉干就是其中一支势力，可你如今的意思又要帮助洞乌对付阿拉干，如果这道命令传到前线去，李如松可能会疯了。”
她是真的不能理解，是我们挑拨大家反抗洞乌，结果这才刚开始，你这就要帮助洞乌去对付阿拉干，这不是瞎操作。
“他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没有疯。”
郭淡笑道：“我是一个商人，怎么有利就怎么操作，当初我也没有想到弗朗机人会插一脚进来，并且这些人的眼光还挺毒辣的，竟然一眼就瞄上了这片关键地区。你立刻传令李如松，让我军退回到孟养、孟密、木邦境内，以此来向当地势力表示我大明的诚意，我们只想收回我们的领地，然后跟他们贸易，绝无觊觎他们土地的意思。
但同时也告诉他们，谁若再敢入侵我大明，我军必将将他们的村落夷为平地。不是说孟密、木邦的百姓要泄心头之恨么，那就让李如松退兵之前，先选择一个曾在孟密、木邦等地犯下深重罪孽的地区，然后将其夷为平地，以此来杀鸡儆猴。
我军退后，便可让莽应里缓一口气，他可以集中力量去抵御阿拉干的入侵，但是莽应里必须也得死，我们必须要让当地人知道，今后谁若敢反我大明，他就活不了太久。
这期间我们要赶紧去物色一个亲大明的人来接替莽应里，等到莽应里与阿拉干两败俱伤时，我们就送他归西。接下来明军退出战场，结束与洞乌的战争，善后之事就交由锦衣卫去处理。”
锦衣卫？
杨飞絮眼中一亮，听着好像有点意思。
目前她可是指挥使，南部地区的锦衣卫多半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也是目前大明最为精锐的锦衣卫。
郭淡瞧她一眼，呵呵道：“你如今身为指挥使，要在后方统管全局，最好是待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前线得话，我会将这个任务交予沈惟敬的。”
杨飞絮道：“可沈惟敬并非是锦衣卫，他如何领导锦衣卫。”
郭淡笑道：“唯有人人都是锦衣卫，锦衣卫才能够发挥作用，倘若拘泥于绣春刀的话，锦衣卫将永远发展不起来。”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道：“言之有理。”

第0992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郭淡是一个资本控，但他不是一个土地控，从始至终，郭淡都没有殖民的打算。
吕宋也不算是殖民，只是将那片地区纳入大明的行政版图，上面的许多百姓都是从大陆迁过去的，而当地人在那边也没有组建政权。
倒不是说郭淡仁慈，他也真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认为维护的成本太高，殖民对于大明而言，是非常不划算的买卖。
大明与大英情况不太一样，大英本身得国土是非常狭隘的，很快就能够摸到天花板，就迫切的需要生产力、市场、原料，没有海外市场，大英就发展不起来，故此就要到处殖民，到处寻找市场。
而大明本身就幅员辽阔，维护现有的版图，就已经需要支付非常高昂的成本，一场内耗损失的钱，远比对外战争多得多，更别说如今许多地区都穷得是一塌糊涂，若还不断地去殖民，那只会将自己给玩死，吃得多，有可能会惹得一身肥胖病。
关键这大面积的殖民反而不利于大明的海外扩张。
如果你将过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大面积得土地上，那么必然会拖累你的扩张步伐，故此郭淡的策略就是集中人力物力，去占据一些关键要冲，或者说一些矿产地。
以“点”去控制整个区域，而不是成片得去占领。
因为大明拥有足够得生产能力和强大的文明，那么只要双方平等贸易，大明就必然血赚，因为大国与小国的贸易就不能讲平等，只能讲公平，平等就是大国血赚，这就是为什么后世得贸易规则，大国都必须要让小国一些，给对方一些优待，或者直接给钱，否则的话，人家就不跟你玩，平等贸易，我肯定是死，那我跟你玩个屁。
而大明面对一个地区势力，都是以大对小，平等就行，这还不需要支付管理费，也不会被人记恨，这多爽啊！
国情不同，选择的道路必然也不同。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这片地区必须是我说了算，哥就是这片地区得区委会。
这是神圣不可侵犯。
要不听我的，那就必须大炮轰之。
务必要确保周边地区的首领，必须心向大明，必须要跟我大明展开贸易往来。
在这个问题上，出动锦衣卫显然要好过出动军队，毕竟锦衣卫成本低，且效率高，不会引起当地百姓的反感。
基于此，郭淡开始制定对整个东南亚得计划。
主要内容有三，第一，立刻结束与洞乌的战争，退到传统边界线内，以此向周边地区示好，表示我大明并不觊觎你们的领地，但如果你们来惹大明的话，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第二，与周边地区全面展开贸易，控制重要港口。
第三，遣派大量锦衣卫前往周边地区，确保周边地区不会出现反大明的势力。
而这个计划，就是为了能够将更多的人力财力物力投放到国内，但凡帝国只会亡于内部，内部才是重中之重。
一诺保险推出得价格保险，立刻将自耕农团结在自己身边，整个南直隶的农场品也彻底商品化，比北直隶还要彻底得多。
然而，目前是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过度时期，控制住农场品市场，等于稳定住了局势，郭淡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用担心再出现反复横跳的情况。
如今谁要煽动自耕农，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得。
郭淡又开始布局江西。
江西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东南是福广，西南是湖广，郭淡在两边都投资了大量的金钱，要得不到江西，这钱都会打了水漂。
关键南边战事一旦停歇，播州就必须依靠中原市场，要立刻恢复商业交通。
故此未等王锡爵回来，郭淡已经开始调派人员前往江西，将风驰集团、一诺钱庄、一诺牙行、一诺粮行全部重新开张。
因为一诺集团若不入驻江西，其它商人也不会去的。
连个交通都没有，去那干嘛。
而目前江西地区已经是彻底安定下来，只不过官府还在不遗余力得通缉白莲教余孽。
白莲教这一回输得非常惨，主要是因为他的首领与官员都有勾结，导致官员们对他们是知根知底，如今官员要杀他们灭口，那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明面上官府在全面通缉，暗地里还有许多官员权贵派出杀手在追杀他们。
白莲教基本上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但是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莲教只不过是利益集团手中的刀而已，真正罪魁祸首是那些官员和地主，故此王锡爵不可能让这些官员继续再控制江西地区，他早就安排参政院在旁待命。
如今大势已定，参政院立刻入驻江西，接管当地行政。
而参政院就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推行新政。
如今曹恪在北边推行新政，来这里的是副院长王衡，也就是王锡爵的儿子。
真是上阵父子兵。
“衡儿，这对你个人而言，也是一次非常宝贵得历练，你可得好生珍惜，如今江西是百废待兴，且反对势力衰弱，那么能否将新政贯彻，带领百姓走出困境，就全看你的能力。”
王锡爵是语重心长地向王衡说道。
“孩儿明白，孩儿定不会令父亲大人失望的。”
王衡躬身一礼，又偷偷瞄了眼王锡爵一眼，欲言又止。
王锡爵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王衡沉默不答。
王锡爵又道：“是关于洪国宾、曹鲁宗他们？”
王衡瞧了眼父亲，迟疑少许，终于鼓起勇气道：“父亲大人，他们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却还能以功臣自居，等着升官发财，这天理何在，就事论事，若不将这些势力连根拔除，他们也必将会死灰复燃，孩儿实在……实在是想不明白。”
王锡爵长叹一声：“我又何尝想放过他们，但是我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不是十个人，不是一百个人，而是涉及到大半个朝廷，光凭江西的官员，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这后面到底牵扯到多少人，是你无法想象的。
如果朝廷将他们绳之于法，必然会逼得不少人狗急跳墙，边上的湖广立刻就会陷入动荡之中，刚刚稳定下来的南直隶也必然会掀起新得风波，而朝廷也势必会因此又再分裂，这动乱将会一波接着一波，会将我们拉入泥潭之中，将会有更多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又继续道：“就事论事，此番动乱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反对郭淡，反对新政，而不是因为他们因为治理不当，导致这场祸乱的。可究竟这新政是对是错，目前新政才刚刚开始，尚无定论，如果新政失败，那么在以后的史书上，他们就是那铁骨铮铮的忠臣，而我们将会成为祸国殃民大奸臣。
故此若想要证明他们是有罪的，并不在于他们是否与白莲教勾结，他们是否煽动百姓闹事，而是在于新政的成败，新政究竟能否强国富民？能否振兴我大明？
话说回来，如果我们选择将他们连根拔起，从而导致我们陷入无休止斗争之中，以至于新政失败，那么最终结论就是我们祸国殃民，而他们都将成为忠烈之士。反之，如果我们能够顾全大局，让新政更好的贯彻下去，强国富民，振兴大明，纵使他们现在能够逃过一劫，但是将来他们必然被人唾弃，被钉在历史得耻辱柱上。”
其实这些官员命运，完全取决于万历。
如果万历派郭淡来处理，郭淡肯定会将他们连根拔起，郭淡当然可以这么做，双方就是敌人，我不杀你杀谁。
但万历选择派王锡爵前来，王锡爵如果这么干的话，朝廷又将面临分裂，这里面涉及到太多人，内阁自身也是反郭淡的，内阁就是借着郭淡威胁论才整合了朝堂。
王锡爵如果要一查到底，岂不是自我矛盾，你要带领我们反郭淡，结果你却将反郭淡的官员全给抓了，那你就是一个二五仔啊。
大家肯定不会再跟内阁一条心，情况只会变得比以前更糟，万历也会非常头疼的，故此万历派王锡爵接管江西，其目的就是希望王锡爵这么做。
如果万历要将这些官员绳之于法，王锡爵也不敢这么干。
王锡爵只能维护这些官员的名誉，将罪责全部推倒白莲教头上，这么一来的话，官员们自然就松了口气，赶紧走出这场斗争中，因为目前大势已定，要还纠结在这里面，大家都不好过，今后在内阁领导下，大家就同心协力推行新政。
王衡沉思半晌，躬身道：“父亲大人的谆谆教诲，孩儿必当铭记于心。”
“究竟这算不算谆谆教诲，其实我也不知道。”王锡爵苦笑得摇摇头，道：“这其实都是我从郭淡身上学到的经验之谈。”
王衡诧异道：“郭淡？”
王锡爵点点头，道：“从郭淡最初承包皇贵妃册封大典到如今，他可是一直被人唾骂，而他的手段也都谈不上光明磊落，投机取巧之事，可也没有少干，可如今在百姓心中，他是正义的，而我们却是邪恶的。
为何？就是因为他最终给百姓带去生计，给国家带来繁荣，而我们却一直在阻止他，我们自然会被百姓唾骂，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官者还是当以天下为先。以前我经常批评张阁老，而如今当我身在他的位子上，我才明白他的苦啊！”

第0993章 小子，结账！
王锡爵往后退这一步，给儿子王衡可是留下了一片海阔天空啊！
新政在江西，不但没有受到丝毫阻碍，而且从权贵到官员，再到地主百姓，人人都是鼎力支持。
因为大家都非常心虚，都渴望能够多立一些功劳，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然而，大家都知道此番新政可是万历一手推动的，那么支持新政，等于就是在拍万历的马屁。
虽然新政对他们都不友好，又是取消他们的免税特权，又是摊丁入亩，但目前大势已定，他们也是难以阻挡。
更更更更为关键的是，他们马上就要离开江西，上京做官，那何不做一个顺水人情，反正他们都要走了，这里的一切也都不属于他们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将王锡爵给气走了，那么来的可就是郭淡，郭淡肯定是要动刀子的，绝不会跟他们瞎逼逼，都已经打成这样，不分个胜负，怎么可能了结，要知道那景德镇目前都还未开放，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兵马。
这一切的一切，使得参政院在这里的工作，那真是顺风顺水啊！
想睡觉就有人塞枕头，根本就不用费心。
另外，参政院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因为江西人杰地灵，且底蕴深厚，后面是有着强大的人才储备，抛开江西那些进士不说，还有与晋商齐名的徽商，要文有文，要财有财，很快就能够恢复过来。
王锡爵见一切都好，也就安心回南直隶了。
而此时此刻，郭淡也将重心从南直隶转移到播州和云南等地，他也不会为江西过多操心，因为只要播州、云南都发展起来，江西想不繁荣都难啊！
虽然目前战争还未结束，但云南地区已经被郭淡彻底控制住，因为当初李如松、叶梦熊他们去到那边，第一件事就是借军事化管理，全面消灭当地土司，同时又有大量的播州商品出口到云南，占据整个市场，这还不止，郭淡又花钱在当地大肆购买粮食，无形间将百姓都拉到市场上来，又使得那些大土司全都转化为农场主。
如今云南地区，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资本。
郭淡也立刻布局云南。
“老王啊，你这珠宝作坊今后能不能股份制，可就全看此举。”
郭淡手拿印章，向对面的大胖子笑呵呵道。
这大胖子不是别人，正是京城有名的珠宝商人王大福，他赶忙道：“承蒙郭顾问给我这个机会，你且放心，要是不成功，我王大福就死在那里，绝不会再回中原。”
“那也不至于，这做买卖有赚有赔，性命还是最重要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说着，郭淡便将章印盖了下去。
这可是一份价值十万两的契约，也是王大福生平签过最大的一笔交易。
一诺牙行将与王大福的珠宝作坊合作，在云南建造一个世上最大的珠宝加工作坊。
因为玉石这东西，要是从云南运送出来，是非常困难的，成本太高，但如果在当地就加工成价值连城的玉器，然后再运送出来，那就非常划算。
而在此之前，郭淡已经对云南拨出五十万两，势必拿下云南的茶叶和丝绸这些大宗商品，同时又与周丰他们签订各类商品契约，涉及到油、酒等商品，其价值也超过十万两。
可见不管是云南，还是播州，它们第一产业都是农业，但是是以高附加值的农作物为主，那边粮食可都不出口，全部都服务于当地。
如今中原地区也不需要那边的粮食。
但是单纯农业生产，风险太大，不能将所有鸡蛋投在一个篮子里面，经济更是如此，纯农业经济结构可是非常脆弱得。
而那些地方又都是直属帝商组合的，是绝对的亲儿子，可不像南直隶这种干儿子，郭淡当然会好生对待，肯定还是要在那边发展工业制造。
但是那边又有一个问题，就是交通比较闭塞，运费非常昂贵，一般的制造品，要是大规模往外运输的话，可能会赔得妈妈都不认识，但是当地有着许多名贵金属、药材和皮毛。
故此郭淡就打算将大明七成的奢侈品制造全都放在那边加工。
奢侈品就不在乎这点运费，而且奢侈品的特征，就是小、少、贵，且专门忽悠富人，相对而言，运费就是一个屁。
未来云南、播州的第二产业就是奢侈品制造业，比如说首饰，貂皮，名贵砚台，其中当然也包括名贵的茶叶、丝绸，药材。
这个珠宝加工作坊，就是奢侈品制造得第一步。
等到王大福走后，沙发上的徐姑姑便坐到郭淡对面，看着那份契约看了看，笑道：“看来你花钱比赚钱要更快。”
就这么几日间，郭淡已经花出近百万两，眼都不眨一下。
郭淡笑道：“什么赚钱，花钱，这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
“当然都是我的。”
郭淡笑道：“我以前就说过，只要这钱在商人手上转，我想用随时都可以拿来用，故此对于我而言，我个人赚钱与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在我个人的盈亏上，我追求的是让大明变得更加富裕，只要世上财富越来越多，我能用的钱就越来越多。”
徐姑姑又拿起契约，认真看了起来。
郭淡道：“夫人，我说得可都是实话啊！”
徐姑姑淡淡道：“如果你不想让大家都讨厌你，就还是多说一点谎话吧，例如你一个月只有三两零用钱。”
郭淡没好气道：“这也是实话好不，我真的只有三两零用钱，你看我从不上青楼……！”
徐姑姑放下契约来，道：“原来你不去青楼，是因为零用钱不够？”
“怎么可能！”郭淡哈哈一笑，道：“就我这张脸，上青楼，还需要掏钱么，愿意倒贴的姑娘那真是多不胜数啊！”
徐姑姑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为何不逛青楼？”
郭淡道：“你能找个比你漂亮的我就去。”
“无耻！”徐姑姑稍稍瞪他一眼，这时，寇义突然走了进来，道：“姑爷，王大人来了。”
郭淡叹道：“这功劳全面都是属于他的，苦逼活却都我来干，这就是官员。靠！”
“你若觉得不公，那我们就换一换吧！”话音未落，就见王锡爵大步走了进来。
“哟！是王大人回来了！”
郭淡神色一变，赶紧起身，上前拱手言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又立下这不世之功，在大人您面前，张居正也不过如此。”
王锡爵冷冷道：“是吗？”
“必须得呀！”
郭淡又伸手道：“王大人请坐，请坐。”
待王锡爵坐下之后，郭淡又道：“在下虽在南直隶，但是大人在江西的功绩，在下是如数家珍，在大人您铁面无私，明断秋毫的治理下，顷刻间，江西立刻就安定下来，在下的看得可真是目瞪口呆，自愧不如啊！”
一旁的徐姑姑不由得抿了抿唇，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王锡爵呵呵道：“你小子是在讽刺老夫包庇那些官员吗？”
“哪能呀。”郭淡嘿嘿笑道。
王锡爵突然神色一变，哼道：“谁都有资格讽刺老夫，就你郭淡没有，你可别说景德镇那几个臭小子跟你没有关系，还是说，你认为老夫抓不到他们的证据，若都依法论处，你们谁又是清白的，你们都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倒是那白莲教帮你们挡了一刀。”
“呵呵……内个，夫人，快帮王大人泡一杯茶。”
“不必了！老夫说完就走。”
王锡爵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道：“这是老夫对江西百姓的额外免税，而这一部分税，就由你来垫吧！”
“我靠！凭什么呀！”
郭淡激动道。
王锡爵道：“既然你对老夫在江西的功绩是如数家珍，那你难道不知道，老夫勒令当地官员开自家粮仓，拿粮食出来赈济百姓吗？而这里面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难道不应该为当地百姓做点什么吗？”
郭淡尴尬地挠了下鼻尖，又拿起“账单”粗略地扫了一眼，呵呵道：“如果让我去的话，别得可不敢说，可一定比这省钱多了，说不定当地百姓交了税，这家里都还有余粮，可谓是国富民富，而不是仁义无双的杀富济贫，反正用得不是自己的钱，这借花献佛，大人玩的可真是溜啊。”
王锡爵也是呵呵一笑：“你若去的话，那江西估计又得多上好些个乱葬岗，老夫去之前，你还嫌江西不够热闹，还打算火上浇油，死多少人，你倒是一点也不心疼啊！”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郭淡的策略就是将事情闹大，然后再他们连根拔除，持续的骚乱和一场小规模的战争那都是在所难免的。
而王锡爵是采取精确打击，虽然免除官员一死，但是官员们的杀人灭口计划，是属于精准操作，也避免伤及太多无辜，况且他又勒令官员开仓发粮，当时就令许多百姓脱离白莲教，回家务农。
郭淡手一抬，道：“行了，这单我签了。”
王锡爵起身便离开了。
“MLGBD！”
郭淡怒骂道：“这老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徐姑姑笑道：“不是他能说，而是你心虚。”
郭淡委屈道：“夫人难道不应该帮我怼他几句吗？”
徐姑姑道：“身为你的夫人，我也倍感心虚啊。”
“……！”

第0994章 谦虚一点说，富可敌国
“总经理，你找我。”
胡渡来到牙行办公室。
郭淡点点头，将一张汇票递过去，“这里有一笔账，你立刻帮我汇到京城去。”
“是。”
胡渡接过汇票来，瞄了眼，心下微微一惊，又是十万两。
又是？
最近郭淡还真就没有签过十万两之下的单。
但十万两可是帝国白银税入的四十分之一啊！
也许富可敌国都已经不能再拿来形容郭淡。
“真是没有想到你会恁地爽快地支付这一笔账。”
待胡渡出去之后，徐姑姑起身来到办公桌前坐下，饶有兴趣地说道。
郭淡笑道：“夫人以为王锡爵为何让我帮江西百姓支付部分税收？”
徐姑姑稍一沉吟，道：“我想是让你赎罪吧。”
这并不难猜，王锡爵虽然没有铁面无私，明断秋毫，但是他却让各方造孽者，都付出了代价，江西的权贵、官员，包括荆王府都拿出不少粮食来赈济百姓，朝廷当然也是责任方之一，故而免除当地百姓的部分税入。
帝商组合更是罪魁祸首之一，自然也得为他们造的孽赎罪。
这算是他们对百姓的一种补偿。
“我也是这么想得。”郭淡点点头，又道：“如果金钱可以赎罪的话，那么商人将可以为所欲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故此我非常乐意偿还这一笔账。”
徐姑姑稍稍一愣，不禁提醒道：“下一回你可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这不过是王锡爵的无奈之举啊！”
“开个玩笑！”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记得我们曾几番讨论过唇亡齿寒。”
徐姑姑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当时谈及唇亡齿寒，对于我而言，其实是有些抬举我，因为在当时我们根本就不够资格谈及这个问题，故此我也不想去谈这个，但是如今的话，我绝对有资格谈论这个话题，我也应该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多去考虑一下唇齿关系。”
徐姑姑愣了片刻，笑道：“早知你今日能够自己顿悟，我当初就不白费唇舌。”
郭淡摇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当初不是你几番跟我谈论这个道理，我也不会有这个概念，只不过如今与之前身处的高度不一样，所看到也不一样，这思想自然也会发生变化，我知道该怎么去赚钱，这我不需要谦虚，但是赚钱之外的东西，我其实也都在摸索之中，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肩上的责任是越来越大。”
徐姑姑露出会心一笑。
而这一笔欠单，也是他在南京支出得倒数第二笔钱。
他在南京支出的最后一笔钱，就是官员的俸禄。
因为从今年开始税入就已经全部先进入一诺钱庄，那么官员们将直接从钱庄支取俸禄。
如今官员的俸禄可是翻了整整三倍，并且还要算上他们的退税，因为免除他们的免税特权，可不是白免的，在国家规定的免税土地所缴纳的税，可是全部都要退还的。
另外，其中还包括木炭、轿子、丫鬟等等的折算。
今后朝廷不再发这些，全部都折银发放，其目的就是刺激市场经济，官员绝对是消费主力，铁饭碗，不需要存什么钱。
到这一日，官员们在钱庄前面，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亲自前来。
真香啊！
尤其是那些清官，再也不用担心温饱问题。
在明朝当清官，虽说比百姓活得要好，但总得来说还是非常穷的，有些官员，不贪污，这官都当不下去。
没有办法，太祖给官员制定了中国历史上，有史以来最低工资标准。
这当然是不对得。
人往高处走，求得就是更好的生活，什么工作都不例外。
但如今这些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官员都变得非常有钱。
但是国家财政也因此得利，虽然增发官员俸禄，但其实税入是在增加的，以前虽然俸禄低，但大家都贪。
郭淡来南京就是来花钱的，如今这钱花完了，自然也就该滚了。
但其实一切的建设才刚刚开始，新城区计划都还在运送材料中，而关于码头、运输，也全都规划之中，但这些都不需要他去劳心，他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将整个计划落实。
他此行是一举埋葬了漕运，开启大明海运时代，因为南京的漕运就是漕运的大本营，这里要是给断了，那漕运肯定就没了，以及一诺币全面普及，并且以一诺粮行得名义将粮食商品化。
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也是成立一诺粮行主要原因，粮食要不能商品化，就无法彻底打破小农经济，也就无法动摇地主的地位。
商品经济就不能突破瓶颈，如果市面上面没有足够的粮食，就算能够为百姓提供工作，百姓也不能用钱买到粮食，这可是最基本的呀！
当初卫辉府就几番为这粮食伤脑筋，外面一旦封堵，有钱都买不到粮食，全靠那些大富商托关系到处进购粮食。
一诺粮行的责任就是粮食商品化，在商品化的基础上，再去解决军饷问题。
当然，也发生了一些他意料之外的事，盐商就是个意外，他最初的考虑也是直接拿下，但最终还是演变成官府垄断，江西也是一个意外，之前他也是考虑连根拔起，但结果却是以他买单告一段路。
但这些意外，并没有对他的计划产生太大的影响。
……
春往冬归！
当郭淡回到京城时，已是初冬之时。
与以往一样，回京第一件事，不是先回家，而是先去找肥宅汇报。
乾清宫。
“卑职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万历见到郭淡，毫不夸张的说，真是如情人见面一般，当即笑得嘴都合不拢，“你果然没有令朕失望，此番前去，不禁一举解决了争论上百年的漕运问题，同时还解决了一直困扰我大明的货币问题。好好好！”
郭淡忙道：“陛下过奖了，若非陛下那英明神武的决策，卑职根本不可能这般顺利，一点也不夸张得说，在千古一帝的圣光笼罩下，猪能够成神。”
“哈哈哈！”
这马屁拍得，肥宅仰面大笑，一身肥肉随之上下起伏，“你也勿要谦虚，这再好的决策，若没有适合的人去执行，那也是不可能成功的，这些年朕就是被那些庸官给耽误了。”
他很自然的将前面的碌碌无为，全部归咎于朝中那般大臣头上。
这也是有道理得，他并没有变，只不过办事得人从朝廷官员变成郭淡这个牙商，那当然就是官员办事不力。
“对了！”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如今洞乌那边的战事已经濒临尾声，而江西之乱也已经平定，关于这些地区，你有没有安排妥当？”
郭淡忙道：“陛下请放心，卑职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万历立刻问道：“那你有没有算清楚，我们能够在这些地区赚多少钱？”
这永远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关于此番南下的投入，卑职做了一个初步收益预算，待瓜熟蒂落时，每年大概能够为陛下带来两千万两的收益。”郭淡如实言道。
“咝……！”
万历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多多多多少？”
“回禀陛下，两千万两。”
再狠狠抽一口。
万历震惊道：“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
这都快赶上全国税入。
太夸张了一点。
郭淡赶紧皮包里面拿出一份财物报表来，道：“陛下，这就是卑职计算出来的收益预算。”
李贵几乎是的嗖地一声飞下来，拿过财务报表，然后又飞上去，呈给万历。
万历激动地拿过报表来，仔细地看了起来，嘴里不断发出诡异得声音，一点也不在乎皇帝的仪态。
“wu……wa……ya……！”
“漕运改海运能够省这么多钱吗？”
当万历看到海运收益这一项时，震惊地睁大双眼。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这还只是最低收益预算，若是风调雨顺的话，其收益应该要更多。”
“呃……！”
万历突然面容扭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陛下，您没事吧？”
李贵惊慌失措道。
“朕没事。”
万历手一抬，哽咽道：“这一年就是数百万两收益，这么多年了，朕光在漕运上面就足足亏了几千万两啊！”说着，他愤怒地看着郭淡，“你为何不早点这么做？”
“呃……！”郭淡懵了一下，才解释道：“陛下，话也不能这么说，如今我们之所以有此收益，那都是因为整个海外计划，为我们打下了基础，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轻松的，做买卖都是先投入，然后才有回报。”
万历忙问道：“这海外计划，一共也就投入了数百万两，岂不是这一笔就全部赚了回来。”
“可以这么说。”
郭淡点点头。
实际上当然不是，虽然账面上是数百万两，但还是要算上政治投入得，他们帝商组合为此担了不少政治风险。
万历又乐呵呵笑了起来，继续往下看，又道：“云南、播州那种化外之地每年也能够为朕带来好几百万两的收益？”
郭淡点点头道：“刚开始只有这么多，但是今后肯定会越来越多，如今播州的丝茶已经开始出口，产量都是非常可观的，明年播州收益就会达到三百万两。”
万历呵呵道：“这都快要赶上国家税入了。”
郭淡道：“明年应该就会超过，当今国家税入一年也就三四千万两，但如果算上河南四府，吕宋、澎湖等地区的收益，超过国家税入，不是什么问题。”

第0995章 双赢就是……
光凭全国不到十分之一得面积，便已经超过整个国家税入。
这龙椅上的万历都已经来不及哈哈大笑，就直接进入懵逼状态。
朕比国家还有钱？
为何朕不知道啊！
“这……这怎么可能？”
憋了好半天，万历才硬生生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但眼中兀自显得有些空洞。
这个可真是太夸张了，他有些不敢置信。
郭淡解释道：“陛下莫不是忘记了股份，正因为有股份的存在，对于陛下而言，这是一个双倍收入，比如说，播州收益增加，又将会推动股份上涨，这股份上涨，又可以增发股份，获得股份或者变成银两。”
万历突然回过神来，一拍大腿道：“对呀！朕怎将这股份给忘记了，这股份可真是……”
话说至此，他突然嘴一闭，挺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
身为股皇，竟然忘记股份，他无法原谅自己啊！
郭淡疑惑地瞧了他一眼，但也不敢多问，又继续道：“这还不止，一诺币的发放，将会加快的商业得流通，换而言之，就是我们赚钱的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万历这回是真信了，他对于股份的迷恋可不亚于任何人，心里真是美滋滋的，突然，他又问道：“这国家税入就不会增加吗？”
此时他才想起自己是一个皇帝。
还是得关心关心国家。
郭淡道：“在卑职看来，目前国家税入还不应该用增加来形容，只能恢复来形容。”
“恢复？”
万历错愕道。
郭淡点点头道：“根据我大明潜力而言，国家税入怎么也不止这一点……！”
万历听得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就这么一点的税，朕都还天天被人骂，真是岂有此理。”
如今他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冤枉了，以前天天为了几万两被人骂，你们至于吗？真是的，朕如今打个喷嚏也不止这么一点钱。
郭淡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对于金钱的概念。
万历又道：“朕如今也得我大明不应该每年才收这么一点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都被那些贪官给贪了。”
“那倒不是，贪官所得之利，其实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郭淡又道：“卑职认为主要是因为管理不善，中间造成大量的损耗，导致国穷民苦，故此只要管理得当，税入很快就能够恢复过来，每年税入万万两，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真是越说越夸张了。万历睁大眼睛，惊讶道：“万万两？也就是说上百年来我大明每年税入至少都损失了六七成？”
目前才三四千万两，万万两不得翻上三倍。
郭淡点点头道：“应该是的。”
他倒是没有夸大其词，就大明的疆域和人口，哪怕就是现有经济的规模，万万两也应该是最基本的税入，比这要少，那就是不正常的，可见大明的管理技术，是多么的糟糕。
有人说国家税入低，百姓就过得好，那纯属就是扯淡，税收并不在于高和低，而是在于其合理性，只要税不合理，那么不管是高，还是低，百姓都会过得很苦。
比如说，那官府穷得连衙差请不起，当地百姓还能过得好，可真是奇迹啊！
话说回来，官府也不会愿意穷自己，肯定还是要想办法从百姓手里捞钱，导致一个恶性循环。
明朝的税务制度，总结起来，就两个字——狗屁。
明朝税入的基本思路就是低税，就儒家思想而言，低税就是仁政，但钱不够用怎么办？
摊派！
由全民买单。
这不就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而且这摊派还是属于临时增税，是没有完善程序的，中间大家又都得刮一层走，而且割得肯定也都是那些弱势群体，但凡脑子聪明的，肯定不会愿意交这税，这完全就不讲道理，你说增就增，那怎么能行。
“这一群昏官庸吏。”
万历咬着后牙槽骂得一句，又急急向郭淡问道：“那你说这管理该如何改善？”
如今他已经解决个人财政问题，他可以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国家上面，要是国家穷的话，他还是得拿钱出来垫啊！
郭淡道：“回禀陛下，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好比说这免税特权，山东地区免除一半税入，结果取消特权之后，这税入不减反增，换而言之，将来山东地区的税入轻松可以翻一倍，也许还不止，可见这种可以无限制扩张的特权，对于国家造成多大的伤害。”
“言之有理啊！”
万历点点头，道：“但愿此次新政，能够改善这一切。哦，有件事朕忘记跟你说了，是关于藩王的，朕听说蕲州荆王府与当地官员勾结，占据蕲州近七成的田地，蕲州大半百姓都沦落为荆王府的佃农，此次动乱，荆王府，哼，可也出了不少力啊。朕打算今后全部发放银两给藩王，你认为可行否？”
之前宗学院已经是在一定程度抑制藩王的开支。
然而，这一次江西动乱，却让万历感到有些威胁，不是财政上的负担，当初太祖和成祖思路，是避免藩王危及到皇帝，就以财养之，但是当下的情况是，藩王还是不可避免的与官员勾结，霸占土地和人口。
这还是能够形成一定威胁。
而这个威胁形成的原因，就在于藩王的田庄，百姓都将自己的田地算入藩王田庄里面，藩王抽取更少的税，官员也这么玩，大家就都团聚在藩王的周边。
万历是决不能容忍这一点，于是就打算免除藩王的田庄，统一折银发放。
“陛下圣明！”
郭淡赶忙道：“卑职认为这绝对可行，但这也必须配合海外计划同时进行，否则的话，我们也没有这多钱发放给藩王。”
万历点点头，道：“朕已经让礼部停止授予爵位，你到时再仔细算一算，看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卑职遵命。”
“嗯。”
万历点点头，道：“关于日本的情况，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郭淡道：“卑职已经知晓。”
万历问道：“对此，你有何打算？”
郭淡道：“卑职认为这真是天佑我大明。”
万历听得呵呵一笑，好似在说，朕懂你，却问道：“怎么说？”
郭淡道：“日本是绝不足以对我大明造成威胁得，此战我们必胜，而胜利得结果就是，我们大明可以通过此战，得到三个市场，其一，整个东北地区；其二，朝鲜。其三，日本。
此战过后，日本和朝鲜的经济必然衰退，而我们的生产必然因此腾飞，我们可以供应大量的商品给他们，占领他们的市场，换取他们的资源。”
万历纳闷道：“这日本倒是有点银子，但朝鲜的话，那地方穷乡僻壤，能买得起咱们的货物吗？”
郭淡笑道：“我们可以借钱给他们。”
“借钱？”
万历错愕道。
郭淡点点头，道：“朝鲜虽是穷乡僻壤，但到底还有一点点资源和人口，比如说当地的煤矿和木材，另外，他们还有港口，陛下到时可以借钱给他们，让他们买我们的商品，然后用港口来抵偿利息，再将每年交的税拿出一部分出来还债。”
“话虽如此，但是……”
万历皱眉道：“可是朝鲜是我大明属国，我们理应帮助他们，借钱得话……！”
郭淡笑道：“根据情报来看，朝鲜肯定不是日本的对手，到时极有可能会请求我们的援助，我们出兵援助可就是无偿帮助，至于战后得建设，国库肯定也拿不出钱来，一诺钱庄将会给予朝鲜贷款，卑职到时会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当当，确保我们双赢，哦，双赢的意思，就是陛下您赢两回。”
“朕赢两回。”万历听得一乐：“你这个说法，朕喜欢，哈哈，不过朕想赢三回。”
“三……三回？”
郭淡双目一凸，心道，你这肥宅可真是越来越贪心了。
万历点点头，面色严肃道：“关于此事，朕前些天曾跟方尚书谈过，方尚书认为目前朝鲜的地理位置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我军能够驻扎在朝鲜，一来可以威慑日本，同时又能够很好的牵制建州女真。
你或许不知道，那建州女真曾几番小规模侵入朝鲜，但都被朝鲜击退，但如果朝鲜与日本两败俱伤，虽然日本难以再威胁我大明，但同时朝鲜也难以再牵制女真，女真可能会趁势崛起，这女真就是养不熟的狼，近年来，他们可是四处扩张。”
女真也值得考虑？郭淡暗自嘀咕一句，很敷衍地说道：“到时我们可以借租用港口，维护贸易航行之名，从他们的港口边上圈一块地来驻扎少量的军队，一旦发生战事，我们就可以直接从海上运兵过去。”
他不愿意完全占领朝鲜，占领最值钱的地方就行了，不值钱的你们就自己拿着，哥哪有功夫帮你们去管理，哥又不是上帝。
万历点点头道：“如此也行。”
郭淡又道：“不过卑职认为那女真再怎么崛起，也注定是陛下您丰功伟绩上那毫不起眼的一笔。”
万历笑呵呵道：“是吗？”
郭淡轻描淡写道：“陛下您可是草原董事长，那建州注定就是陛下家的作坊。”
“作坊？”
万历双目一睁，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第0996章 真正的照妖镜降临了
说实在的，郭淡还真有些不太愿意谈女真，也没别的，就是觉得这降低了自己的格局。
太平洋那么大，老是惦记着人家女真，这能有多大的出息。
就现在大明发展的速度，女真已经是不足为虑，有需要就直接拿下，没有需要，那就暂时别去管他，没有必要去太考虑他们。
不爽？不爽你们就一块上吧！
其实郭淡都不想在朝鲜驻军，驻军惹人讨厌不说，还要花钱，是一堆麻烦事，不过港口还是香香得，毕竟日本、朝鲜也是非常重要的市场，控制港口就能够控制贸易线，少量的驻军去保护港口还是可以的，然后以贸易来控制朝鲜的经济。
控制了经济，就等于控制了一切，要是出问题，还能够将锅全部甩头他们官府头上，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是郭顾问回来了。”
这好不容易摆平了肥宅，刚走到半道上，郭淡又遇见申时行这老狐狸。
显然对方就是在守株待兔。
“郭淡见过申首辅。”
郭淡拱手一礼。
申时行走近之后，哼道：“你小子可真是胆子不小，竟敢炮轰侍郎府邸。”
郭淡摇头笑道：“我不承认。”
“你即便承认老夫也奈何不了你。”申时行自嘲一笑，又道：“不过你此行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漕运被你的风驰集团取代，而同时铸币权也被你获得。”
郭淡沉吟少许，笑道：“原本是能够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托首辅大人们的福，我此去就赚了一点辛苦钱。”
“辛苦钱？”
申时行诧异地看着郭淡，道：“你倒是把这话说清楚。”
郭淡笑道：“我就怕大人听了不开心。”
“看到你就已经很不开心了，再不开心也就如此。”申时行挥挥手道。
“那我就直说了。”
“说吧。说吧。”
“就大人们的管理技术，目前也就停留在管理傻子的层面上，谦虚一点的说，我上我也行，可傻子又能够生产多少财富，一个聪明人就能够顶上十个傻子。”
说到这里，郭淡突然看向申时行，笑道：“可大家同是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大人心里应该很清楚。”
申时行皱眉道：“你口中得傻子，可是指我大明百姓？”
“是的。”
郭淡毫不掩饰地点了下头，道：“大人当时不在南京，没有看到当地得情况，那些从乡村里面来的农夫，饿了就只知道等死，连抢东西都不会，管理好这种人，还真不是一件值得骄傲得事，管理不好，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如果他们都聪明的话，我所得之利，可绝不止如此，故此我会让他们变得聪明起来，呵呵，大人们今后可不会这么轻松，若还想位居高位，就必须是名副其实的人上人，必须要懂得从聪明人手中收上税。”
申时行听得沉吟不语。
郭淡拱手道：“若是大人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申时行仿佛没有听见。
郭淡也不再多言，扬长而去。
过得好一会儿，申时行仿佛才回过神来，偏头望向郭淡远去得背影，目光中透着一丝感激，“虽然他帮助朝廷解决许多问题，但是我们并不轻松，反而要比以前花更多的精力。”
其实郭淡就是在提醒他们，如今的为官之道，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官员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潇洒。
而原因就在于以前的朝廷非常喜欢憨厚、淳朴的百姓，因为这便与管理，但这种憨厚、淳朴的百姓，又能够产生多少财富？
卫辉府现在的工匠，放到任何一个州府，都是轻轻松松一个顶两，即便是苦力活，也是需要个人素质的，而现在大多数百姓都不具备这种素质。
封建社会发展的瓶颈，其实就在于统治者先已经将天花板给铺好了，导致大家都无法成长。
百姓憨厚，官员也就不需要多聪明。
而如今郭淡已经将这一层天花板打破，那么在未来几年，明朝的发展将会是空前绝后的，这官员要是跟不上速度的话，可就会出大问题。
郭淡等于是将自己的照妖镜无限放大，是庸官还是贤官，三月之内绝对能够体现出来。
如果派个官员去卫辉府接管，一个月就能够看出他的能力，因为每天都得处理大量的事务，要是处理不对，人家立刻就闹上门来，因为你一个失误，商人就会损失巨大。
……
“爹爹！”
刚刚下得马车，就见一个小身影扑过来。
正是寇承香。
郭淡是手忙脚乱地一把将他抱起，寇承香双手紧紧抱住郭淡的脖颈，“爹爹，你怎么去这么久，孩儿好想你啊！”
郭淡鼻子微微一酸，只觉被什么束缚住了，但这种束缚却又夹带着幸福，不过他希望儿子能够独立，笑道：“爹爹今后多去两回，你就会习惯了。”
寇承香突然将脑袋往后一仰，红着眼，看着郭淡，极其认真道：“下回孩儿一定要跟爹爹一块去。”
“好好好，下回爹爹一定带你一块去。”
“爹爹！抱……爹爹！”
又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
郭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美丽得少妇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正是寇涴纱和郭承嗣，郭承嗣朝着郭淡张着小手。
“爹爹，你抱弟弟吧！”
待郭淡来到寇涴纱身前时，寇承香突然扭动了身子，向郭淡道。
郭淡笑道：“香儿长大了呀，会照顾弟弟了。”
寇承香傲娇地昂着小脸了，“娘说了，爹爹不在家，我就是家里的男子汉。”
郭淡哈哈一笑，道：“不过爹爹舍不得香儿。”说着，他抽出一只手来，将郭承嗣抱过来，同时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又低声向寇涴纱道：“夫人，别吃醋，晚上再抱你。”
寇涴纱啐了一声，“不正经。”
“这就不正经了。”郭淡哈哈一笑，抱着两个孩子，与寇涴纱一同向寇家走去。
这时，一道倩影突然出现路口，正是朱尧媖，她朱唇微张，正欲叫喊时，突然又轻轻合上了朱唇，看着那一家四口，过得片刻，她微微一笑，然后便转身回去了。
回到寇家小院，郭淡放下两个孩子，拱手一礼道：“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寇守信上前拉着郭淡的胳膊，道：“贤婿，你这一去，可真是吓坏了老朽啊！”
郭淡愣了下，道：“岳父大人此话怎说？”
寇守信突然瞧了眼两个孩子，然后一手拉着郭淡走到一旁，问道：“贤婿，你老实说，那侍郎府邸是不是你轰的？”
郭淡笑道：“原来岳父大人指得是这事，这当然不是，小婿可没有疯，跑去轰侍郎府邸。”
“是吗？”
寇守信狐疑道：“可传得是有鼻子有眼啊！”
郭淡道：“谣言都是有鼻子有眼的，那都是白莲教故意嫁祸于我的，岳父大人您是了解小婿得，小婿可不擅于武斗。”
寇守信直点头道：“对对对，老朽也认为你不可能这么做，八成都是谣言。”
“十成。”
“对，十成。”寇守信呵呵一笑。
这时，寇承香突然歪过头来，睁着大眼睛道：“爷爷，爹爹，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寇守信呵呵道：“爷爷在帮你问礼物呢。”
“礼物？”
寇承香突然看着郭淡，好奇道：“爹爹回来还得给孩儿带礼物吗？”
“……！”
郭淡神情一滞，满脸的尴尬。
寇守信偏头看着郭淡。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啊！
寇涴纱抿唇一笑，丝毫没有为郭淡解围的意思。
说到这礼物呀……！
郭淡还真不是很擅长，他出门这么多回，也只送过一两回礼物给寇涴纱，寇守信压根就没有收过郭淡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他方才只不过是随便一说。
“嗯……那得看香儿在家是否听话！”郭淡突然眼眸一转，笑道。
“香儿很听话的，娘，是不是？”
寇承香激动道。
他头回知道，原来还有礼物拿的。
真是可怜得娃啊！
寇涴纱含笑地点点头，她倒很期待郭淡如何圆回来。
郭淡笑道：“爹爹给香儿带来一份非常特别得礼物，香儿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礼物？爹爹，你快拿出来啊！”
寇承香那对滴溜溜的黑眸，不断在郭淡身上搜索着。
郭淡笑道：“特殊的礼物，当然不能带在身上，不过爹爹可以礼物告诉你。”
“什么？”
“爹爹给你带回来一个妹妹。”
“妹妹？”
寇守信、寇涴纱同时一愣。
寇涴纱最先反应过来，是翻着白眼直摇头，她和寇守信早就知道这事。
寇守信也是暗自给郭淡递去两道夸赞的目光，小子，真有一套！
“哦哦哦，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寇承香突然大声嚷嚷起来，一边嚷嚷，还一边围着郭淡蹦跳着，突然，他又停下来，“爹爹，弟弟得礼物又是什么呢？”
寇涴纱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你的妹妹，不就是弟弟的妹妹吗？”说着，她又向郭淡问道：“飞絮没有跟你一块回来吗？”
郭淡摇摇头道：“她要完成任务才会过来，不过我们家可能要扩大一点点。”
寇守信哼道：“你能找多少个？”
郭淡忙道：“岳父大人，小婿可不是这意思。”
不等他说完，寇守信突然哈哈一笑，道：“贤婿，你忘记去年我们牙行就已经在开始扩建了，如今已经都建得差不多，那后面都可是咱们家的，房子多得是。”
寇承香嘻嘻道：“爹爹，那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可是好玩了。”
郭淡又将寇承香抱起来，道：“明日爹爹就带着你一块过去玩玩。”

第0997章 即将起飞
兴安伯府。
“你们可真是无法无天，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你可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后果吗？”
与寇守信一样，徐姑姑刚回到家，徐梦晹便询问有关炮轰侍郎府邸一事，但与郭淡不同的是，徐姑姑是如实相告，毕竟徐梦晹的身份跟寇守信不一样，要是郭淡将真实情况告诉寇守信得话，那绝对会吓着他的。
可徐梦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确定之后，在厅中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口沫横飞。
徐姑姑耐着性子道：“爹爹，女儿当然知道这会引起什么后果，但是这并非是夫君的一时冲动，只不过是大势所趋。”
“大势所趋？”
徐梦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徐姑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势所趋，炮轰侍郎府邸？
这是“大势”，还是阎罗王啊！
徐姑姑简单明了道：“往后可能不再是官员一手遮天。”
徐梦晹神情一滞，震惊地看着女儿。
当时南京的官员身处在恐惧之中，无暇顾及太多，倒是京城的官员感到极大震撼，民间力量炮轰侍郎府邸，这无疑是重创官本位，故此在徐梦晹看来，此举将会后患无穷。
他不觉得当时的情况需要走这一步。
这就好像在武则天当过皇帝之后，女性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朝野上下坚决反对后宫干政，一刻都不曾放松，但有趣的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还是在一个女人手中陨落的，当然，就事论事，当时的局势绝非慈禧可力挽狂澜的。
但也由此可见，这一时的风光，将来迎来世世代代得诅咒，官员现在奈何不了郭淡，但这一笔账他们一定记在心里的，有机会就会找郭淡清算。
过得好一会儿，徐梦晹才回过神来，道：“难道你认为以后商人将会一手遮天吗？”
徐姑姑微微摇头道：“未来是怎样的，女儿并不知道，女儿只是认为已经回不到以前。”
“为何？”
“因为整个社会阶级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徐姑姑道：“如今朝廷已经统一户籍，而目前的趋势也是市民正在急剧增加，大量的百姓正在接受教育，以前得管理制度，已经无法管理当下的百姓，故此女儿判定，若想再回到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话与方才郭淡与申时行说得那番话，意思差不多，只不过徐姑姑没有郭淡看得那么透彻。
然而，申时行在与郭淡交谈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此他是感到惶恐不安，他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显然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故此他回到官署，立刻将与郭淡的谈话，告知了许国。
许国闻言，不禁愠道：“他这是在讽刺我们能力不足吗？”
“不！”
申时行摇摇头，道：“我倒是认为他是在提醒我们，我问你，如果现在朝廷收回卫辉府，并且委任你为卫辉府知府，全权管理卫辉府，你会怎么做？”
“我会……！”
话一出口，许国突然脑中一片空白，按理来说，他身为阁臣，管理一州府，肯定一点问题没有，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满腹学识，却无法对号入座。
仁政？
卫辉府不需要你的仁政和你的怜悯，人家需要的是发展计划，而且是要根据整个大局势来制定发展计划，发展发展发展。
你劝农桑？
我还劝你善良哦。
“问题就出在这里。”
申时行面色变得十分凝重，叹道：“自古以来，就没有谁能够让一个濒临崩溃的州府变得如此富裕和强大，这是我们都做不到的，可以目前的趋势来看，未来所有州府都会向卫辉府看齐，届时我们又该怎么去管理这些州府。”
许国是茫然地看着申时行，问道：“怎么办？”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然而，国家现在的发展速度，已经超出他们对于发展的理解，人们现在是奔着吃鸡去的，但是官员却只能给予他们一台小霸王，哦不，一碗粗饭。
这个就非常尴尬。
如果内阁不能处理好这个问题，那么内阁又凭什么服众？
当然，他们可以依靠郭淡的才能，但是内阁如今又在与郭淡竞争，若还处处请教郭淡，等于郭淡凌驾于内阁之上，反之，如果他们想将郭淡压下去，就必须比郭淡干得更出色，至少也要旗鼓相当。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但如今他们是幡然醒悟，这对他们而言，其实是一个非常严峻的挑战。
郭淡已经挨过最为苦逼得一段岁月，而他们才刚刚开启苦逼之路。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夜已深。
好不容易哄睡那两个兴奋的小家伙，郭淡终于能够与寇涴纱独处一室，方才大家的心思全都在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身上，夫妻二人都没有好好聊过几句。
“就知道你方才没有说实话。”
寇涴纱躺在郭淡的怀里，眉宇间透着一丝愁绪。
郭淡笑道：“我这不是怕吓到岳父大人么。”
“难道你就不怕吓到我么？”
寇涴纱突然仰起雪颈，看着郭淡。
郭淡愣了下，笑道：“夫人，关于这一日，我早就与你说过得呀。”
寇涴纱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是呀！而且不止一次，但是……”
当时她认为郭淡形容得未来，离她非常遥远，不曾想发生的这么快，这么突然，以前还只是文斗，这回直接上升到武斗，她心里能不害怕吗？
郭淡摇头笑道：“夫人，别看如今好像是危机四伏，但其实我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安全，即便我现在跪在狗头铡前，我也能够淡定从容，丝毫不慌，因为我知道在那铡刀落下的瞬间，就会被陛下叫停。”
“为何？”
寇涴纱扭过身子，好奇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我已经承包了整个大明，要是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我绑架了整个大明，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我发誓，大明也必然随之崩溃。”
“崩……崩溃？”寇涴纱疑惑地看着郭淡，道：“但是陛下……！”
郭淡打断了她的话，“不错，陛下才是棋手，我不过是棋子，但是棋子也是各不相同的，如张鲸那种棋子，就如同那厕纸一样，用完就可以扔，留着还会惹得一身脏。但是我如今身处在整盘棋局中最为关键的位置上，我若安在，就满盘皆活，若是将我挪开，必然是满盘皆输，如果将我挪出棋盘，那就是玉石俱焚。之前我就与你说过，我们的策略就是死抱陛下的大腿，而如今的情况就是我与陛下已经合二为一，这一刀挥下来，我与陛下都是难逃劫数。”
说着，他轻轻一搂寇涴纱，笑道：“所以夫人无须对此有任何担心，安安心心去见证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巨变吧。”
“巨变？”
寇涴纱诧异道。
郭淡点点头，充满信心地笑道：“我大明即将起飞。”
他真不是在安慰寇涴纱，南京一行，他基本上已经将整个大明绑在自己身上，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所谓利益有多大，风险就有多高，在资本的作用下，大明的经济突然扭转颓势，是蒸蒸日上，一年时间就足以超过大明建国百年来的增长，这可是非常恐怖的呀。
而这一切都是围绕着郭淡，他就是大明资本的核心，甚至可以说是化身，如今货币、运输、粮食、军备全都控制在他手里。
那么风险也是巨大的，在这个关口，如果郭淡出事得话，那么整个大明也必然崩溃。
其实寇涴纱的担忧恰恰也就证明了这一点，寇涴纱还是牙行的总裁，对于牙行的运作和业务是了如指掌，但她也只是看到整个资本的冰山一角，更别说其他商人。
普天之下，唯有郭淡能够看到全貌，他若不在得话，人人都会变得雾里看花。
因为资本是一环扣一环的，只要一个环节出错，马上就会形成经济风暴，瞬间就能够席卷整个大明，而不像小农经济，即便一个地方崩溃，其它地方还是会安然无恙，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补救，即便你不补救，也乱不起来。
小农经济得好处就在于它顽强得生存能力，除非出现大面积的崩溃，否则的话，一个王朝是不可能崩的，故此天灾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唯有人祸。
郭淡根本就无所谓将金库银库都交给万历，钱全都让万历管着，人也都是你万历的人，那又怎样，因为资本不是金子、银子，资本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是无形得，是流动的，金银只是一堆金属，二者就不是一回事。
万历当然也考虑过这一点，故此他才安排朱常洵寄宿寇家，从郭淡身上学习他的商业知识，但这也足以证明，目前帝商组合是牢不可破的，万历这一步棋为得是将来，而不是现在，可见他现在是非常信任郭淡的。
万历根本没有理由去杀郭淡，郭淡的存在，对于他而言，是利远远大于弊，且不会像张居正一样，天天跟他逼逼叨叨，郭淡就更加没有理由反万历，这么可爱胖子。
话说回来，如果资本不崩，那它所能爆发出的能量，也将是当前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
目前大明已经在跑道上加速，未来几年必然起飞。
耶稣都拦不住。

第0998章 人才储备基地
这两个小家伙可没有给他们夫妻留太多独处的时间，第二日清早，郭淡就被寇承香给拉了起来，也打消了郭淡晨运的念想，毕竟昨夜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意犹未尽。
洗漱完之后，郭淡一手抱着郭承嗣，一手牵着寇承香去到后面的小花园。
不到一年，一诺牙行后面的整个区域都已经是焕然一新，周边是一圈崭新得建筑物，各有特色，中间是一个圆形得花园，草坪的中间是鹅卵石铺成得小路，外面的主道都是铺着青石板路。
然而，如今已经入冬，寒风肆掠，员工们即便起床，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吹风，故此此时这里连人影都看不见。
“哒哒哒……嘟嘟嘟……！”
寇承香拉着郭淡的小手，一边摇晃着小脑袋，蹦蹦跳跳，一边还唱着自创的小曲，而郭承嗣似乎非常着迷于哥哥的歌声，呆呆地望着寇承香。
“爹爹，你知道么，这条道路就是专门用来给爹爹晨跑的。”
寇承香突然仰头看着郭淡道。
“是吗？”
“嗯。”
“是娘专门吩咐得。”
寇承香用力点点头，又看向郭承嗣道：“弟弟，你快点长大，到时我们就可以跟爹爹来这里晨跑。”
“跑跑跑！”
郭承嗣嘴唇一张一合，可爱极了。
郭淡亲吻了郭承嗣的脸蛋，又向寇承香道：“香儿，你经常晨跑吗？”
寇承香点点头道：“孩儿经常跟芳姨来这里晨跑。是芳姨！”他突然看着前面惊喜地叫到。
郭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大美人往这边跑来，一袭简简单单的深蓝色修身捶丸服，却将其婀娜多姿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
修长、纤细得双腿，摇摆得马尾辫，真是赏心悦目啊！
“芳姨，芳姨，我爹爹回来了。”
寇承香蹦跶地大叫起来。
郭淡尴尬地瞧了眼寇承香，心道，这孩子是刚刚找回亲生父亲么。
不一会儿功夫，朱尧媖便跑到郭淡身前，微微喘气，微笑道：“回来了。”
“昨日刚刚回来的。”
郭淡笑着点点头，但还是没忍住地偷偷打量了下，真是远看婀娜多姿，近看倾国倾城，精致的脸庞，雪白晶莹的肌肤，清澈明亮的双眸，朱唇贝齿，少女的清纯中，又夹带一丝少妇的妩媚。又笑道：“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晨跑。”
朱尧媖莞尔道：“也许是习惯了，这一天不跑，就觉得浑身不适。”
寇承香立刻道：“爹爹，孩儿也不怕冷，孩儿也经常跟着芳姨晨跑。”
朱尧媖摸了下寇承香的小脑袋，笑道：“如今香儿有爹爹带着，不用跟着芳姨跑了。”
“香儿也很喜欢跟着芳姨晨跑。”寇承香嘻嘻一笑，小手却是紧紧握着郭淡的大手。
不得不说，这朱尧媖确实超出郭淡的预计，从一个抑郁寡欢少妇蜕变成一个充满活力和热情的少女。
逆生长来得稍微有些早啊！
但不管怎么说，朱尧媖与李芳尘绝对就是两个女人，甚至都让人觉得样貌也发生了变化。
之前那个朱尧媖在郭淡的脑海里面已经是非常模糊的影子。
“我听寇总裁说，你在一诺粮行表现的非常不错，上任不久，就谈下了许多大单。”郭淡笑道。
朱尧媖娇羞一笑：“但是我知道这其中大部分功劳都是属于你与寇总裁的，就一诺粮行当下的实力，我想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成功的。”
郭淡呵呵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能够管理好一个偌大得粮行，可也是需要本事的。”
朱尧媖道：“可就管理而言，我也是远不如寇总裁，以前还不觉得，如今我才知道寇总裁是多么的了不起，她做任何事都是一丝不苟，雷厉风行，有她在大家都觉得无比安心。”
郭淡笑意一敛，严肃道：“这话你可千万不能乱说。”
“为何？”朱尧媖错愕地看着郭淡。
郭淡道：“因为这可是属于我的专属马屁，我这个赘婿就是凭此上位的，你要是拍了的话，那我到时拍什么。”
朱尧媖愣了片刻，突然噗嗤一笑，道：“整个牙行可能也就你敢拍寇总裁得马屁，我们可不敢。”
“好像也是哦。”郭淡哈哈一笑，又道：“其实就你说的这一点，我也远不如寇总裁，若是没有她的帮助，我恐怕也管理不好这么大的牙行，这么久以来，她就从未犯过一个错误，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得。”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但是你也有你的长处，而你长处恰恰就是寇总裁的弱点。”
“有吗？”
朱尧媖只觉有些受宠若惊。
她真心觉得自己跟寇涴纱相比，是全面落败。
郭淡点点头，道：“我从未见过有人是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天都对于工作充满着热情，没有丝毫的倦怠，也许这与你的身世有关，但是你记住我这句话，一个无比热爱自己工作的人，是不可能永远失败的。而就领导而言，热情也是极为重要的，这一点寇总裁就不如你，如果让我选择，我会选择在你手下做事。”
朱尧媖诧异道：“真的么？”
郭淡点点头道：“她的一丝不苟，会让人有着很大的压力，如果在她眼下犯错，哇……我会觉得这天都塌了下来。”
寇承香仰着头看着郭淡，道：“爹爹，娘有这么可怕么？”
日！忘记这里还有一个小间谍。郭淡面色一紧，忙道：“小子，你可别乱说话。”
寇承香直点头，紧张兮兮道：“孩儿明白，其实孩儿也很怕娘。”
朱尧媖瞧着这父子俩一个表情，不免掩唇笑了起来。
……
“你看够了没？”
伏案工作的寇涴纱，突然偏头看向一旁靠在酒柜旁的郭淡，从上班到现在，这家伙一直都在盯着她。
郭淡稍稍一怔，旋即走上前来，坐在寇涴纱对面，道：“夫人工作的时候，举手投足间，简直就如艺术一般，令人赏心悦目，我是自愧不如啊。”
寇涴纱愣了下，白了他一眼道：“你今儿又发什么疯，也不怕人听着笑话。”
郭淡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其实任何工作若能做到熟能生巧，都会让人感觉非常赏心悦目，心生敬仰。”
寇涴纱稍稍翻了下白眼，将一份资料递给郭淡，道：“这明年的人事安排，如今我们牙行是越做越大，明年又将增开一倍的分行，光凭我们两个已经难以顾及周全，我们牙行的人事安排也会变得越发重要。”
郭淡拿起来一看，道：“哇！七成晋升都是来自卫辉府。”
寇涴纱道：“我曾在卫辉府工作过一段日子，在那里每天处理的事务是京城总部的好几倍，且卫辉府有着全国最为复杂的商业环境，能够在卫辉府崭露头角的人，在别的州府，绝对能够独当一面，这上面的人，都是最初和小东、辰辰他们一块去到卫辉府的，如今他们已经成长起来，也是时候让他们独当一面。”
郭淡点点头道：“夫人决定就行了。”
就事论事，他虽然有着先进的管理技术，但是管理天赋上面，他是远不如寇涴纱。
……
东阁。
“如今江西动乱已经平定，江西的许多官员也都会得到晋升，上京做官，届时当地会空出许多职位来，不知各位可有合适人选？”
说着，申时行瞧了眼坐在两边的王家屏、许国、沈一贯、陈有年，张鹤鸣，李三才。
王家屏道：“江西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动乱，百废待兴，这人选问题，我们可得仔细斟酌，倘若所托非人，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许国点点头，道：“王大学士言之有理，而且我认为我们不但要考虑到江西现有的情况，同时还得防备郭淡从中作梗。”
张鹤鸣立刻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许国道：“根据南直隶的情况来看，大行商道已经是在所难免，而江西对于郭淡而言，又是至关重要，我认为他一定会想办法夺取江西的控制权，避免一诺集团在江西重蹈覆辙，王尚书的来信其实也说明了这一点，在江西动乱刚刚平定，一诺集团便大举入境。
倘若前去上任的官员不熟悉商业，很有可能会中了郭淡的圈套，各位应该也都知道，在南直隶若非王尚书及时提出《新城区计划》，南直隶恐怕已落入郭淡之手，因为在当时官府基本上束手无策，而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熟悉商业，有力却无处使，同样的情况极有可能会发生在江西。
故此我认为这个人选，不但要能力出众，刚正不阿，而且还要非常熟悉整个商业运作，如此才能够江西压制住郭淡。”
李三才连连点头，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建议？”
许国道：“我想举荐卫辉府姜应鳞和薛文清前往江西。”
“姜应鳞？薛文清？”
沈一贯微微一惊，又道：“他们……他们现在可不是官员啊！”
许国道：“但他们可都是进士出身，也曾在朝中为官，最主要的是，近几年他们一直都在卫辉府就职，非常熟悉当地商业运作，我认为他们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三才道：“话谁如此，但卫辉府就是郭淡承包的，他们与郭淡的关系匪浅。”
许国笑道：“倘若他们是趋炎附势之辈，根本就不会沦落到今日，他们的能力和品德，各位应该都非常了解。”
张鹤鸣连连点头道：“我赞成许大人的建议。”
陈有年也点头道：“不错，他们两个确实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姜应鳞和薛文清在朝中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威望却非常高，尤其是姜应鳞，不少人都非常怀念他。
其实姜应鳞与内阁关系反而不好，但是申时行也没有办法，他思来想去，唯有从卫辉府提拔人才，才能够应对当下复杂的局势。
朝中不乏能力出众得官员，但是他们对商业运作了解不多，是难以独当一面，然而，卫辉府却是高度繁荣的商业社会，不管是姜应鳞，还是薛文清，他们都是卫辉府崛起得见证者，他们知道从小农社会转变到商业社会，会遇到怎样的困难，以及该如何领导百姓。
卫辉府俨然已经成为一个人才储备基地。
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

第0999章 抱歉！我讨厌失败！
郭淡凭借着南下之行，一举将明帝国绑架在自己这艘资本巨轮上，但也就在这期间，内阁也借着恢复考成法，精简机构，加强了阁权。
其实二者是相辅相成的，申时行原本预计要花上两年，才能够完全整合朝中势力，可不曾想一年不到就完成了，而转折点就是郭淡炮轰侍郎府邸。
自那以后，朝中势力全部倒向内阁。
因为对于很多势力方而言，内阁虽然不是最佳的选择，但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除内阁之外，找不到其他势力来领导大家对抗郭淡。
如今是权力尽归六部，而六部直属内阁。
但自始至终，郭淡从未在中央形成任何势力，在中央他一直都躲在肥宅的腋下，咳咳，羽翼下，郭淡与官僚集团的对抗一直都是在地方上进行。
故此内阁整合朝野，也并非是要在中央与郭淡对抗，毕竟郭淡在朝中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也找不到人来对抗，其实是为了集中力量投射到地方上，如果中央是一盘散沙，根本就无法管控地方。
以前若是提议重新启用薛文清、姜应鳞，不得讨论好几个月，但是这回，效率却是非常之高，会议结束之后，内阁就直接向万历建议，重新启用薛文清和姜应鳞，让薛文清出任江西布政使，姜应鳞出任江西按察使。
在考成法改制之后，布政使的权力得到极大的提升，因为考成法的目的就是要增强中央对地方的官职，要没有布政使的话，地方官府各自为政，政令传达就非常麻烦，一定加强第二行政区的权力。
不但如此，他们还举荐唐文献、杨道宾前往卫辉府接替薛文清和姜应鳞，理由就是借卫辉府为朝廷培养人才。
可万历真没有想到内阁竟然要从卫辉府挖人，可说得好像又非常有道理，社会结构都已经发生改变，官员处理的事务显然也是大不相同，但幸运的是，有着卫辉府这个宝库供他们借鉴和学习，以此来减少错误。
但万历并没有急于答复，而是立刻召郭淡入宫，但凡涉及到卫辉府，万历是非常谨慎的，卫辉府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必须得好好保护啊。
“陛下，不管是薛文清，还是姜应鳞，他们都是自己去诉讼院应聘的，跟卑职没有什么关系，根据双方的契约，卑职可是无权指挥他们……！”
“哎！”
万历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朕现在关心的是，如果姜应鳞、薛文清离开卫辉府，会不会影响到卫辉府？”
“回禀陛下，这不会！”郭淡摇摇头，道：“除陛下您之外，卫辉府少了谁都行，卑职作为承包者，也很少去卫辉府。”
小子可真会说话。万历微微一笑。
可郭淡话锋一转，“但是让唐文献、杨道宾前去接任，这个就肯定会影响到卫辉府。”
许国立刻道：“此二人乃是我朝状元、榜眼，国之栋梁，又岂会连累到卫辉府。”
你们这几个老头真是可恶，我好心提醒你们，你们不但要挖我的墙角，还想妄图介入卫辉府事务。郭淡笑道：“大人莫不是忘记了，我与朝廷的承包契约中，确保卫辉府不会有任何官员，而此举违背契约。”
申时行这老狐狸可真是老奸巨猾，如今他是被迫启用姜应鳞、薛文清，但如果卫辉府向全国派出人才，那么卫辉府的政治地位，自然也就会水涨船高。
而他此举就是维护内阁的地位。
但郭淡可不傻，这怎么可能，如果朝廷还能够指派诉讼院院长，那他还玩个屁啊！
申时行呵呵道：“常言道，事急从权，如今新政全面普及，而新政主要有三点，其一，摊丁入亩；其二，三院制度；其三，契税制度，其中除第一点之外，卫辉府皆是佼佼者，朝廷委派官员前往卫辉府学习，这是理所当然的，卫辉府虽然承包于你，但也是我大明的一个州府，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万历微微皱了下眉头，申时行最后这一句话，无疑将问题抛给了万历。
契约确实规定不能安排官员前往卫辉府，但是皇帝可不可以呢？
这特么是个巨坑，如果郭淡这时还拿契约说事，万历必然就会指派唐文献、杨道宾前去，什么时候卫辉府脱离了朕的控制，连朕都不能插手干预。
这些老政客，话里话外全都是坑。
好在郭淡也不是雏鸟，笑道：“首辅大人，如果这是陛下的意思，那当然是可以的呀，还需要强调吗？我觉得首辅大人您这话可有欺君犯上之嫌啊！”
这罪名扣得申时行都有一些慌道：“你小子少在这胡说八道，你懂什么是欺君犯上，老夫这是在提醒……”
“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了。”
万历手一抬，又道：“卫辉府的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当然不希望因此影响到卫辉府的百姓。”说着，他又向郭淡道：“但是……郭淡，申首辅他们说得也有些道理，朕也要顾全大局，这契约就先放在一边，主要是看这会不会影响到卫辉府？”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这一定会影响的。”
“此话怎讲？”万历问道。
郭淡道：“当初姜应鳞、薛文清可都是凭自己本事上位的，而不是凭借进士的身份或者父母得关系，他们刚进入诉讼院，也是在他人之下，从小做起，而不是一去就当院长，如果唐文献、杨道宾去到卫辉府就直接当院长，下面的诉讼师肯定会不服，而且卑职不觉得的他们就一定有能力胜任，不然的话，也就不需要前去学习，学习就应该从小做起，如果诉讼院出问题，卫辉府立刻面临危机。”
万历点点头，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那你可有办法，兼顾二者。”
郭淡沉吟少许，道：“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有自信的话，卑职建议他们先辞去官职，然后去卫辉府应聘。”
许国立刻道：“那怎么能行，他们可是状元、榜眼，如今且在六部任职。”
郭淡笑呵呵道：“我相信天才在哪里都能够脱颖而出。”
申时行向万历道：“陛下，老臣相信即便唐、杨二人即便辞去官职，同样能够在诉讼院大放异彩，但若是非得让他们先辞去官职，才能够去卫辉府学习，这可能会因此朝臣的不满。”
郭淡呵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皮肤……这可是各位大人常说的，但目前看来，好像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完全就是骗人得，越是降大任于斯人也，就越是要润其肌肤，托其臀部，护其左右，嘘寒问暖。呵呵，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什么辅助圣君，治理国家，母亲的怀抱，将是他唯一的归属。”
母亲得怀抱？万历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整理整理那并不浓密的胡须，稍稍瞪了郭淡一眼，好似在说，这可是朕的武英殿，不是茶楼酒肆，说话要过过脑子。
“你小子真是无法无……！”
许国话刚出口，便被申时行抬手拦下，他又向郭淡道：“我只是认为这么做，会影响朝廷的权威和颜面，这官员去卫辉府学习，还得先辞去大明官职，这卫辉府到底是不是属我大明领土。”
这老狐狸可真是难缠，三句话，就有两句是在挑拨我跟肥宅的关系，NTM。郭淡立刻道：“但是我认为权威和颜面，都是基于信誉之上，没有信誉，又何谈权威和颜面，朝廷为了遵守契约，而让官员辞职前往卫辉府学习，我相信这反而有助于竖立朝廷的权威，而从唐文献、杨道宾个人的角度来说，如果他们能够辞去官职，前往诉讼院从小做起，但兀自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做到院长，这也会让人心服口服，对于他们的仕途，有着莫大的帮助，同时也会让天下读书人对科举更有信心。”
这又给绕回来了，虽然万历让他将契约先放到一边，但要不谈契约，那还是商人吗。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说。申时行暗自皱了下眉。
万历开口道：“郭淡说得很有道理，朝廷若是不讲信誉，将来又如何服众，若想去卫辉府学习，就必须辞去官职，凭自己本事进入诉讼院，不过朝廷将保留其俸禄。”
“陛下圣明。”
申时行、许国拱手言道。
不管郭淡答应与否，他们必然是要走这一步，大多数官员是真不懂，王锡爵的《新城区计划》都是郭淡提出来的，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只是在尽量争取为自己争取一点权益。
出得殿门，申时行便向郭淡道：“我们举荐姜应鳞和薛文清，无异于是朝廷承认了卫辉府的成就和辉煌，这对卫辉府有着莫大的好处，对于你而言，同样也是如此，难道你就不应该退一步吗？你的为商之道，不是讲究双赢吗。”
这真的是他的心里话，内阁这么做，卫辉府是占尽便宜，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而不是他自己，要是为了自己利益，那他就不会举荐姜应鳞，姜应鳞以前可没有少骂他，故此他认为郭淡也应该退让一步。
你难道不知道双赢就是我赢两回。郭淡笑道：“首辅大人可知我为何不入朝为官吗？”
“为何？”申时行问道，但他心里当然清楚，要是郭淡肯定入仕的话，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郭淡道：“就是因为这为官之道和成功之道是有着本质上的冲突得，非常抱歉，我个人是无法接受失败的，故此我不能接受将为官之道凌驾于成功之道之上。”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似得，“哦，我与那薛文清还算是比较熟，他当初之所以辞官，就是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显然他也更喜欢成功，相比起失败的布政使，我想他更喜欢成功的诉讼院院长，也许你们得下一番大力气，才能够请得动他，这纯属友情提示，无须言谢。告辞。”
这无疑是在讽刺他们，为官之道的结果，就是失败，若想要成功，就不能讲这为官之道，你这也要顾及，那也要顾及，到头来你什么都得不到。
待郭淡走后，申时行才默默地转头看向许国。
许国愠道：“在我们没有成功之前，我是真不想再跟你这小子有任何交谈。”
申时行呵呵苦笑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该轮到我们卧薪尝胆了。”

第1000章 名誉之争
卧薪尝胆！
亦可以解释为愤怒下的无奈。
申时行虽有不愿，但他对此亦毫无办法。
关键郭淡的这番讽刺，他心里也是十分认同的，这为官之道已经阻碍了他们官员迈向成功，甚至可以说就是为官之道令他们如今受尽屈辱。
而考成法本质就是解决这为官之道带来的弊端。
然而，郭淡对于他们的卧薪尝胆，却是毫不在意，因为如今整个大明都在他的节奏中发展，而当初郭淡将他与官僚集团的竞争，就是这节奏之争，而此时他已经取得决定性得胜利，在这个节奏下，他是游刃有余啊！
他哼着小曲，回到牙行，来到办公室，只见徐姑姑、寇涴纱、朱尧媖三个大美女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
“夫人什么时候搬过来？”
郭淡一屁股坐在徐姑姑身旁，非常自然地抬手揽着她的香肩。
对面的朱尧媖不知为何都感到有些脸红，似乎觉得有些尴尬。
反倒是徐姑姑大大方方道：“等荣儿回来，我再搬过来，我不太放心爹爹他一个人在家。”
说完之后，她才扬起手臂，拍打了一下郭淡搭在自己香肩上的手。
郭淡赶紧缩回手来，真的有些疼，呵呵道：“我派人去催催小伯爷。”
寇涴纱抿唇一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她当然知道二人已经发生了关系，但她不但不在意，反而感到高兴，就她个人而言，她也需要徐姑姑来分担各方面得压力。
尤其如今一诺牙行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她一个人主内，真的有些力不从心，尤其是商业之外的事务，当然，也包括传宗接代方面的压力。
徐姑姑又看向郭淡，问道：“听闻内阁打算重新启用姜应鳞和薛文清？”
郭淡点头道：“可恶得是，他们还将此当做对我的一种恩惠，妄图指派唐文献和杨道宾前去接任，可真是异想天开。”
徐姑姑问道：“你没有让他们得逞？”
“当然没有。”
郭淡摇摇头，道：“诉讼院院长可是卫辉府三大管理者之一，如果由内阁指派，那卫辉府可就是内阁说了算，我当时都怀疑那申时行的脑子是不是摔坏了。”
寇涴纱微微蹙眉道：“夫君。”
“抱歉！抱歉！”
郭淡稍稍举起双手，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这么解释的话，那只能解释为他们将我当成了弱智。”
徐姑姑道：“我认为他们倒不是向以此来夺回卫辉府，而是为了顾全官员的颜面。”
“官员的颜面？”
郭淡呵呵笑了起来。
徐姑姑抿唇一笑，道：“但你做得也对，也许此时他们只是为了顾全颜面，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借此干预卫辉府。”
郭淡笑意一敛，道：“但我却对此感到忧虑，事到如今，他们还是死要面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认清楚自己，若非他们当初自以为是，我的成功可能还得晚上几年。”
寇涴纱问道：“夫君，这薛院长和姜院长离开卫辉府，会不会对卫辉府造成伤害。”
郭淡摇摇头道：“这你放心便是，如今我们卫辉府是人才济济，不少人早已经准备好接任，就等着他们离开。”
寇涴纱道：“但是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发生的话，会不会有不少人利用卫辉府去谋取官职。”
“一定会有。”
郭淡笑道：“但是我喜欢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他们要借卫辉府上位，那么首先他们就必须在卫辉府表现的出色，那便足以。”
“可这会造成人才的流失。”
“夫人，卫辉府的关键从来不在于你口中的这些人才，而三院也从来就不是主角，他们都只是辅助，主角一直都是那些商人，只要商人不流失，卫辉府的繁荣没有出现衰退，那么卫辉府人才就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为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郭淡双手微微一摊。
正当这时，一个锦衣卫突然走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道：“郭顾问，这是刚刚从潞王府送来的。”
郭淡接了过来，拆开一看，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徐姑姑问道：“你笑甚么？”
郭淡哦了一声：“信上说日本方面打算趁天津港冻港之时，派船队封锁我们通往朝鲜的航道。”
寇涴纱、朱尧媖听得略显慌张。
徐姑姑纳闷道：“这有什么好笑得？”
郭淡道：“这蚂蚁想要挡住大象的道路，难道不可笑吗？”
徐姑姑道：“但这足以证明，日本极有可能在明年入侵朝鲜。”
郭淡道：“真是巧了，我大明也需要这一战，如今西北边非常和谐，南方势力也得到整合，就剩下这东北边，故此我们需要这一战来整合东北势力，不过……不过这可能也是最难得一战啊。”
在历史上日本迫切得需要打这一仗，因为日本国土狭隘，丰臣秀吉拿不出太多土地来犒赏三军，故此必须要对外扩张，这就是为什么在澎湖之后，他兀自执意要入侵大明。
但如今的大明也需要这一仗，因为大明最终要将力量投射到海外，在此之前，若能够整合周边势力，无疑就解决了后顾之忧。
如今也就剩下这东北边。
相对而言，这也是最困难的一战，那边洞乌地区，只是一些大土司或者大藩主，再加上那边的地理环境，本身就不成气候，胜败得关键，完全取决于大明的态度。
而西北边面对的也只是一些小部落，唯一的大部落土默特部，与大明关系非常不错，如今双方建立起许多商业合作，都快不分你我，但是东北亚这边却囊括日本、朝鲜、女真、鞑靼，是敌友难分，局势是异常复杂。
但是再复杂，也不及大明内部复杂。
帝国唯一的敌人，就是帝国自己，除了自己作死之外，目前还没有谁能够撼动大明。
故此对于大明而言，内部永远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当前大明正处于一个巨变的时期，社会结构首次发生变化，谁还有功夫去关注日本。
申时行这老狐狸，并没有跟大家实话实说，而是将会议内容的侧重点，放在会议上讨论甚少的科举上面，他并没有说郭淡阻止了朝廷指派官员前去接任，而是说郭淡不信任唐文献和杨道宾，借此引申到郭淡不信任科举，讽刺科举，认为那些进士都是名不副实，没有真才实学，乃沽名钓誉之辈，没有能力在卫辉府占据一席之地。
若是能派王锡爵前去，那就还勉勉强强。
这又把天下进士都给得罪了。
朝中官员亦是愤怒不已。
他们可都是进士出身啊！
唐文献、杨道宾本就年轻气盛，性格上又有一些恃才傲物，听到这些消息，当即就递上辞呈，坚决要求凭自己的能力，当上卫辉府诉讼院院长。
而天下士子，朝中官员，都非常支持他们。
原本是一场政治斗争，让申时行这老狐狸一通操作，又变成了名誉之争，而这是天下读书人最不能容忍之事，你可以说我们穷，这我们都认，除皇帝之外，谁跟你郭淡比，都是穷人啊。
但你不能说我们没有学问。
不但如此，许多士大夫，大学士，还要求不止派两个去，要求大量遣派进士前去卫辉府，你郭淡不是说要凭真才实学么，那行，咱们凭真才实学，将整个卫辉府给拿下。
而这恰恰就是申时行希望见到的。
因为这么一来，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官员不失颜面，争论点不在于向卫辉府学习，而是在于进士是否有真才实学，究竟有没有，还得比拼一番才知道，如果唐文献、杨道宾成功，那反而能够打郭淡的脸。
郭淡明知申时行在耍花招，但他也没有否认，哥还就是看不起你们，这是事实，没啥可否认得。
与此同时，申时行又暗中派出张鹤鸣去游说薛文清与姜应鳞。
姜应鳞还是很想出山的，他心中还是有抱负的，但薛文清是真的不想，因为他追求的是大公无私，他已经看透官场的本质，认为那种地方，就不可能做到大公无私啊！
卫辉府。
“江西布政使？这官可不小啊！”
薛文清拱手言道：“多谢你们的抬爱，不过我对此没有兴趣，你们还是另择他人吧。”
张鹤鸣极其诧异道：“难道在你看来，这堂堂江西布政使还不如卫辉府的一个小院长吗？”
薛文清听得怒容满面，轻蔑地看了张鹤鸣一眼：“在我看来，拿江西布政司与我卫辉府诉讼院相提并论，那就是对我薛某人莫大的羞辱。休要欺我无知，此次江西动乱，那江西布政使可就是元凶之一，若非我卫辉府律法严明，我非得拿棍棒将你轰出去。”
张鹤鸣被训得是一脸尴尬，但他本就非常敬佩薛文清的为人，且对方又是长辈，被教训也不算什么，他瞧了眼薛文清，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薛文清问道：“你笑什么？”
张鹤鸣道：“我笑那郭淡自吹自擂，大言不惭。”
薛文清疑惑道：“这与郭淡有何关系？我做什么决定，他也管不着。”
“非也，非也。”张鹤鸣摇摇头道：“薛院长可能有所不知，郭淡在朝中大肆吹嘘卫辉府的三院，还说什么状元、榜眼都难以在卫辉府三院立足。”
薛文清立刻道：“他说得很对，全国州府，谁又能与卫辉府相比？”
张鹤鸣道：“可事实已经证明他是在自吹自擂，如今朝中不少状元、榜眼已经辞去朝中官职，要凭自己的本事来这卫辉府闯一闯，可是薛院长却连门都不敢出。”
说到这里，他抚须一笑：“这高下立判啊！如今谁也不敢否认郭淡的才能，卫辉府能有今日之辉煌，多半也都是郭淡的功劳，他之前吹嘘自己，我们倒也无话可说，但要说着卫辉府的三院么，呵呵，依我之见，谁来都行，薛院长也只是沾了郭淡的光而已。”
薛文清神色一变，道：“既然如此，你们还来当我江西布政使？你这话不是自我矛盾么？”
张鹤鸣叹道：“那是因为内阁大学士王家屏极力推荐薛院长，并且还说服了申首辅，当然，之前我也是赞同的，可如今看来，这卫辉府三院不过沽名钓誉，养得也只是一群平庸之辈，要是没有郭淡，卫辉府三院可就什么都不是。”
薛文清冷冷笑道：“你们这些言官就会耍嘴皮子功夫，除此之外，真是一无是处。”
“这就是我们言官的职责所在。”张鹤鸣呵呵一笑，又道：“但我也就事论事，朝中进士敢辞去官职来卫辉府闯一闯，而你们卫辉府所谓的人才，却连这家门都不敢出，因为你们心里都清楚，你们能有今日之成就，全拜郭淡所赐，听说郭淡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名叫曹小东，可否有其人？”
薛文清点头道：“是有其人。”
“他乃乞丐出身，我可有说错？”
“是又如何？”
“小小乞丐都能依靠郭淡，成为一方富商，看来薛院长与郭淡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啊！”
这言官得嘴，可真是非常毒。
薛文清深吸一口气，道：“虽然我明知你这是在使激将法，但是我也绝不容许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酒囊饭袋羞辱卫辉府。”
张鹤鸣笑道：“薛院长可得考虑清楚，可别去到江西就原形毕露，戳破了郭淡的谎言。”

第1001章 大奸商与死肥宅
薛文清最终还是接受了朝廷的任命，但他也并非是因为受到刺激，一时冲动，而是他认为张鹤鸣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他可不是崇拜郭淡，而是非常认可卫辉府的这一整套制度，他渴望为此证明。
然而，此事很快就传出去。
愤怒！
当卫辉府的百姓们听闻此事之后，所表现出来得愤怒，可真是远胜于朝廷官员。
张鹤鸣都还没有离开卫辉府，关于此事的报刊就已经是铺天盖地。
我建议让状元郎先去小伯爷学院进修一下算术……！
他们的到来会让百姓不再相信诉讼院。
如果我的诉讼师在法院里面大谈之乎者也，我一定会将他的嘴给封上，直娘贼的，我要的可是真金白银的赔偿，而不仅仅是道歉。
这一定是陈方圆那老贼的阴谋，今后方圆信行将会承担诉讼院所有的计算业务，毕竟以后的诉讼师连一加一都不会。
……
总之，是各种调侃、讽刺。
嘴也是一个比一个毒。
这都是从开封府沾染来的恶习，开封府如今即是文人的天堂，又是文人的地狱，成天不是讽刺这个，就是讽刺那个，文人就是爱打嘴仗，这也带坏了卫辉府的百姓。
讽刺的关键点就是算术。
如今在卫辉府，算术可以说是“府学”，小孩都是从小就培养算术，因为这里的商业太繁荣，要不会算术，是难以立足的。
民间都已经开始举办算术大赛。
而且算术也已经是诉讼师必考的功课，因为诉讼师大量的工作，都是有关于契约、税务的纠纷，就个人简单税务去找信行的话，就不太划算，诉讼师也一定要精通算术。
如果作坊与作坊的之间，就可以去找信行。
但众所周知，以前的科举都不考算术，如今考算术的也都在开封府，故此一诺学府毕业出来的人，在卫辉府就非常吃香。
诉讼院自己也参与进来，狠狠地调侃了一番，告卫辉府百姓，请大家放心，我们已经为状元郎准备好茶壶。
言下之意，就是状元郎来也得从端茶递水做起。
如今诉讼院的精英以前可都是一些不得志的读书人，同行就是冤家，他们对于状元、榜眼也是非常不爽。
当张鹤鸣看到这些言论时，不禁是勃然大怒，这些人嘴可真是比言官还要毒，是赤裸裸地讽刺，于是他就去找到姜应鳞，表示抗议，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够如此诽谤状元郎。
还出报刊来讽刺。
可真是比郭淡还要狠一些。
姜应鳞立刻就拿出一堆报刊给他看。
全都是讽刺姜应鳞的。
他当初考诉讼师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周折，虽然当时卫辉府的百姓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有人关注这些，但是李贽他们却在开封府发表文章讽刺姜应鳞，反正只要有机会，就拉他出来溜溜。
最近一年来才开始减少得。
这都是因为姜应鳞当初和黄大效在开封府跟郭淡作对，你这输了就直接加入，说好得骨气呢？
真是宁死不屈姜应鳞啊！
比这可是要难听多了。
这还不止，姜应鳞又带着张鹤鸣出门转悠了一圈。
人才？
真是遍地都是。
令张鹤鸣惊讶的是，许多酒保偷懒就坐在墙角看报纸，看小说。
还有一些女孩子就在街边画画。
仿佛个个都身怀绝技。
在繁荣的社会里，大家多多少少都会读书认字，尤其是报纸和小说的普及，大大得提高了识字率，酒楼茶肆天天有人说书，听多了，看多了，自然也就认得不少字，虽然多半都不太会写，但是大概还是看得懂。
“其实我觉得朝廷派唐文献和杨道宾来这里，并非明智之举啊！”
姜应鳞摇摇头，道：“此二人脾性我非常了解的，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一直以来也都是天之骄子，但是他们来到这里，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别说诉讼院的诉讼师们，就连信行的算师们可能都不会尊重他们。
在这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这里的百姓崇拜以前挑粪的波三和飞鹤队的锋卫，而不是读书人，故此我担心他们一时接受不了，我建议让他们先去开封府，那边学院氛围非常重，他们在那边能够得到足够的尊重。”
张鹤鸣转过头来，茫然地看着姜应鳞。
如果只是唐文献、杨道宾来这里应聘诉讼师，卫辉府的百姓也不会去关注，他们只会认为这两个是来找工作的，但偏偏朝廷要强调状元、榜眼，还挑起竞争。
这个卫辉府的百姓就受不了，当地文人也受不了。
想要在这里立足，一定得有能力，且表现出来，才能服众，光凭嘴吹，那只会惹人讨厌，当然，除郭淡之外，如果说郭淡谁行，那大家都会相信的，但也只有这一个例外，姜应鳞当初也是在帮助许多人伸冤之后，才被人信服的。
可见这两边换家，都不容易啊。
薛文清去到江西，不一定能够取得成功，就事论事，他在卫辉府的成功，离不开卫辉府的大环境，这一点江西可是不具备得，唐文献、杨道宾来这里也可能会失败收场。
因为在卫辉府的百姓心中，只要帝商组合在，少了谁都行，经过这番舆论之后，他们两个要事犯错，那可就有得调侃。
如果他们不能虚心和放低自己的姿态，下场可能会很惨。
但是也没有办法，朝廷如今迫切的需要卫辉府来帮朝廷培养人才，适应当今社会的结构变化。
这也是他们嘴硬所带来的代价。
要是他们早点认同卫辉府的成就，此时根本就不会手忙脚乱。
不过卫辉府的商人们对此倒是三缄其口，比较沉默，因为商人出门做买卖，他们可不敢去调侃状元，而且如今他们也没有功夫去谩骂。
下半年来，卫辉府突然又多出许多订单来，多多少少全都跟军备有关，从火器火药到棉甲皮靴，再到军用背包。
许多人心里都非常清楚，可能又要打仗，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谁是下一个倒霉鬼。
但由此可见，关于战争，已经是从朝廷转移到帝商组合。
朝廷对此是毫不知情。
内阁一心改革，其它都不管，而关于日本那边的消息，都是肥宅跟奸商私下商量。
那么换而言之，就是打与不打，首先取决于利益。
一诺粮行。
“李经理，郭总经理来了。”
“快快有请。”
朱尧媖赶忙道。
过得一会儿，只见郭淡走了出来，但是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
“皇……！”
朱尧媖直接站起身来，但旋即又闭上嘴，而是向那女秘书道：“你先出去吧。”
“是。”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肥宅万历。
万历打量了下朱尧媖，是欣慰地笑了笑，走上前去，坐在朱尧媖的对面，笑道：“李总经理无须紧张，坐坐坐，朕……咳咳，我今日是来找你谈一笔买卖的。”
朱尧媖瞧了眼站在万历身旁的郭淡，但是郭淡却是笑而不语，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朱尧媖稍稍努了下嘴，坐了下来，向万历言道道：“不知……！”
万历笑道：“你就叫我朱员外吧。”
“是。”朱尧媖点了下头，又道：“不知我们一诺粮行有什么可以为朱员外效劳的？”
万历道：“我要购买三百万石粮食，地点是天津卫潞王府，越快越好，你看什么时候能够运到。”
要是别人，朱尧媖理都不会理，三百万石粮食，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偏偏这是皇帝。
“朱员外请稍等下。”
朱尧媖说着，便拿出几分资料来，仔细地查阅起来。
万历也非常耐心等候着。
过得好一会儿，朱尧媖道：“朱员外，要筹集三百万石粮食的话，最快也得到明年六月份。”
万历直摇头道：“三月份我就要，等不到六月份。”
朱尧媖蹙了下眉头，你这是在成心刁难我，摇头道：“明年三月份是不可能筹集到三百万石粮食的。”
万历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郭淡道：“你这一诺粮行可真是徒有虚名啊！区区三百万石粮食，都办不到。”
郭淡皱眉向朱尧媖道：“李经理就是这么谈业务的？这么大的买卖，一句话就给拒绝了？”
朱尧媖美目一睁，立刻又向万历道：“朱员外请稍等片刻，我再看看。”
她之所以拒绝，那是因为她认为哥哥是在刁难自己，不过郭淡倒是点醒了她，肥宅现在是大客户，这是在谈业务，而不是兄妹之间的玩闹。
这一下就要三百万石粮食？朱尧媖凝眉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不知朱员外要这么多粮食是为何用？”
“打仗！”
万历呵呵笑道。
果然如此。朱尧媖立刻道：“若是为了打仗，非一日就需要消耗三百万石粮食，而我方才所言，是要六月份才能够筹集三百万石，如果朱员外有详细得作战计划，我们可以根据计划分批将粮食运送过来，确保粮食供应充足。
如果朱员外出得起钱，我们可从山东、南直隶、江浙地区购买粮食，四月份便可筹集三百万石粮食，但是价钱得话……！”
她拨动了几下算盘，然后才道：“至少要多出五成。”
万历道：“你能确保一定送到吗？”
朱尧媖道：“如果员外还要确保一定准时送到得话，我们就还得多购买一些粮食，以此抵消海运上的损失，其中还得要多加一些钱，但是我们会承担大部分得损失。”
万历又看向郭淡，道：“如果交给郭顾问来做的话，这价钱还能不能少一点。”
郭淡沉吟少许，道：“市场价，四月份筹集完三百万石。”
朱尧媖立刻道：“这不可能。”
郭淡笑道：“如果立刻从朝鲜购买粮食，那就完全可以做得到。”
“朝……朝鲜？”
朱尧媖一脸错愕。
郭淡点点头道：“朝鲜历来就非常喜欢我大明的铜钱，以前都是想尽办法要铜钱，我们今年不是收上来大量的铜钱么，正好又有朱员外这位大财主在，与其将那些铜钱融了再铸一诺币，就不如拿去朝鲜换粮食，这里朱员外又拿白银跟我们换粮食，等于我们拿着铜钱换白银，光这个差价，粮价低一点都无所谓啦。”
朱尧媖道：“可是战争极有可能在朝鲜爆发，朝鲜怎么可能会愿意卖粮食给我们。”
郭淡笑道：“朝鲜目前也是……咳咳，据我所知，朝鲜目前是贪腐横行，这多半粮食可都集中那些贪官和地主的手里，他们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走私，在朝鲜购买大量的粮食。”
万历听得哈哈一笑，向朱尧媖道：“妹妹，看来你想要成为一个大奸商还有一段很长得路要走啊！”
大……大奸商？
郭淡愣了下，这是夸我还是贬我，你个死肥宅。

第1002章 舒服
肥宅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C位，朱尧媖则是与郭淡坐在他的对面。
“郭淡，你看她方才表现的怎么样？”万历指了下朱尧媖，又向郭淡问道。
朱尧媖也斜目瞧向郭淡，眼神中夹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
郭淡正色道：“李经理方才表现其实是非常不错的，就一个管理者而言，已经是无可挑剔。”
万历点点头，又问道：“那与你比起来，她又有哪里不足？”
郭淡沉吟少许，道：“其实也不能说是不足，只不过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风险管控，李经理不会往朝鲜方面想，其实也是正确的，因为这种事，可是要面临极大的风险，倘若操作不当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的，这需要丰富的经验，以及周全得计划，如果李经理贸然行动，反而将一诺粮行置于危险之中，她没有向您这方面的建议，是对的。”
朱尧媖突然开口道：“可我现在也认为从朝鲜收购粮食是……是非常困难的。”
她就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还能够从朝鲜收购粮食，你这真是……
且不说朝鲜本就不富裕，再加上这朝廷购买粮食，也就是为了支援朝鲜，你却还跑去朝鲜走私粮食，你这不是瞎折腾吗。
她感觉这非常矛盾啊！
郭淡却是微笑地摇摇头道：“恰恰相反，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比在我大明收购粮食都要容易得多，目前我们已经在朝鲜收购了大量的粮食。”
“啊？”
朱尧媖目瞪口呆地看着郭淡。
万历呵呵道：“我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个简单法。”
“就是人心。”
郭淡道：“自日本书信朝鲜到如今，短短两三月间，我们就已经从朝鲜收购了八十万石粮食，这要是平时的话，估计是非常困难的，毕竟朝鲜产粮也是非常有限的，粮食就是非常重要的资源。但也正是因为朝鲜的那些权贵，知道可能即将要打仗，这打起仗来，他们可能要面临两个非常痛苦的结果，其一，朝廷强行将他们的粮食征去，用于战争。其二，就是他们的粮食被日本人在抢走，在这种情况下，出售粮仓存有得粮食，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非常保险的选择。”
朱尧媖问道：“这唇亡齿寒，他们为何不将粮食捐给朝廷，抵御外敌。”
郭淡愣了下，笑道：“如果他们都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那他们手里也就不会囤积大量的粮食，这些人的特点，就是非常自私，任何情况，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利益。”
万历听得却是面色凝重，道：“郭淡，如果将来我大明遇到强敌，会不会也如朝鲜一样？”
“一定会。”
郭淡点点头。
万历没有想到郭淡会回答的如此干脆，是一脸错愕地看着郭淡，因为就不可能有大臣会这么说，因为他们指得就是大明的权贵，谁会自己说自己。
郭淡道：“其实勾结白莲教与跟勾结外敌，在本质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当江西那些权贵富商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他们不惜勾结白莲教，故此真到那时候，肯定会有这样的人，这都不需要去怀疑。”
其实那朝鲜就是一个小大明，内部情况跟大明也差不多，都是贪腐横行，这权贵、官僚掌控着大量的资源。
他们国家粮仓里面可都没有八十万石粮食，而郭淡却轻轻松松从里面走私出了八十万石粮食，这都快要将朝鲜给买空了。
这话说回来，几年前得大明又能好多少，甚至比朝鲜还要腐败一些。
万历又问道：“你会这样做吗？”
郭淡摇摇头道：“我当然不会，哪怕是抛开我对陛下忠心，单就利益而言，陛下若是受到伤害，大明若是受到伤害，那我就将会受到加倍的伤害，故此我必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陛下和大明的利益。”
其实宁夏之役，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为了维护万历和大明利益，郭淡都不惜以身犯险。
万历也是非常信任郭淡，叹道：“可惜并非人人都如你一样，如这种情况，我们又该如何防备？”
“杀。”
郭淡道：“增加其犯罪得成本，我不认为可以感化他们，那就让他们知道，千万别让朝廷发现，否则的话，他们全家老小都得付出代价。
换而言之，律法严明且强大繁荣的国家，这种情况就会少发生，而律法废弛且腐败堕落的国家，这种情况就会经常发生，要想减少这种情况，唯有自身足够强大。”
“你的这一番话，可比王家屏他们说得要中听多了，也能够时时刻刻警醒朕。”万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目前粮食准备的怎么样？”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与以前不同的是，关于后勤问题，万历不太愿意通过朝廷去解决，因为不管播州之役，还是洞乌之役，由郭淡负责得后勤，不但要更加稳定，同时成本也降低了足足一倍。
军饷降低一倍，可是非常恐怖的事啊！
二者区别就在于，朝廷就只会走流程，非常死板，就是从各地粮仓运送粮食，如果粮食不足，那就大家摊派，强征百姓的粮食，绝不会多动脑筋，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这不够就征，这对于国家的损耗，其实翻倍叠加得，因为强征百姓的粮食，无异于竭泽而渔，那么征多少就要亏多少，更别说其中的贪污腐败。
而郭淡更多是利用资本，资本就是要盈利，那么就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打这一仗又能够获得多少利益，他会先将这个算清楚，然后再决定怎么投资，如宁夏之役，他觉得如果出兵去打，那真的是血亏，因为那边的敌人也非常强大，故此他选择冒险。
但如与洞乌的战争，他就觉得有利可图，这一仗是肯定能赢，他就是直接花钱就地购买，给得也是市场价，纯属交易，导致云南百姓是越打越富，还新开垦出不少的田地，但郭淡也不亏，他手中增多了一个大市场，以及不少的资源。
国家其实也不亏，虽说郭淡给予的粮食，可是要抵税的，但是抵税也是有个期限得，等到云南地区发展起来，朝廷又会增加一笔丰厚的税入。
万历今日主要目的就是来问问粮草得情况，只不过他还想顺便见见朱尧媖，故此没有叫郭淡入宫商议。
郭淡道：“除了从朝鲜收购得八十万石粮食，我们还从日本也收购了二十万石粮食，一共一百万石粮食。”
朱尧媖惊呼道：“日本？”
还能这么玩？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日本与朝鲜的情况不一样，日本出售粮食恰恰也是为了备战，因为他们缺乏铁器，正好当时我们一诺粮行在海外收购粮食，于是他们拿出粮食来交易我们的铁锅，他们认为这二十万石粮食不会对我们有太大帮助，我大明也不缺这点粮食，但是我们的铁锅却对他们有着很大的帮助，这一笔交易对他们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朱尧媖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与他交易？”
郭淡笑道：“因为这其实是一笔双赢的买卖，对于他们而言，铁锅是要更为稀缺的，但是对于我大明而言，那点点铁锅，也对我大明造成不了多少威胁，如何控制战争成本，同样也是胜负得关键，这只是双方的所需不一样。
再加上辽东地区屯有五十万石粮食，共一百五十万石粮食，那么在这期间再从南边运送一百五十石粮食上来，就并不是什么问题，暂时我们还未动用中原的粮食。”
这最后半句话，让万历听得是无比舒坦，这等于就是说，三百万石粮食的战争，都还未伤元气，这后勤真是让人感到舒服啊！
任何人听到这话，都是信心十足啊！
他又问道：“除粮食之外呢？”
郭淡道：“还可调用两万支最新式鸟铳，五百门火炮，一百艘战舰，五万副棉甲，两千工匠，五百名郎中，一万斤药材，以及不计其数的弹药，还有一些生活用具。”
万历惊呼道：“这么多？”
郭淡稍稍迟疑了下，道：“其实……其实我们都还没有全力生产，并且还留有了一半的舰队在南海，因为还得顾忌国内的生产，如果全民动员的话，我……我也不太清楚到底能够生产出多少军备来。”
万历不禁问道：“那朝廷需要做什么？”
“军饷。”
郭淡道：“朝廷负责拨军饷和赏银，这主要还是让国库将钱币花出来，如果国库屯有大量的钱币而不用得话，这反而不利于国家发展，只要是合理的花费，不管多和少，甚至于借债，其实都是有利于国家发展的，只要市场繁荣，国家收上去的税就越多。”
万历听着有些纳闷，道：“以前人人都劝我少花钱，多存钱，而你却反其道而行，可说得却也颇有道理。”
郭淡呵呵道：“这其实还是要量力而行，无所谓对错，要是不会赚钱，自然就得少花钱。”
万历哈哈一笑，道：“言之有理，每年就属你花钱花得最多，但也就属你赚钱赚得最多。”

第1003章 奉旨泡妹
有如此运营，剩下的就只有A！
可具体怎么去A，郭淡可就不会了，带兵打仗的那可是专业性极强的工作。
郭淡可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
当然，万历可也不会让郭淡再去涉及到兵权，最多也就是给他提供一些锦衣卫，供他驱使，这郭淡还涉及到兵权的话，那就足以危及到皇权。
故此在谈及完后勤之后，万历便让郭淡忙自己的事去，这屋里就只剩下他们兄妹。
“看来你是很喜欢这里。”万历微微笑道。
朱尧媖直点头。
万历又道：“不想再回皇宫？”
朱尧媖眼睑低垂，沉默不语。
显然是默认了，皇宫她是回不去了，对于她而言，皇宫与地狱无异。
万历凝视她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又道：“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用李芳尘的名字活着吗？”
“不可以吗？”朱尧媖抬起头来，紧张地问道。
万历愣了愣，道：“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目前朕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你真实的身份。”
难道我最终还是得回去，这终究只是一场梦。念及至此，一时间朱尧媖真是悲痛欲绝，万念俱灰，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恍如回到当初那个轻生的永宁公主。
万历都瞧在眼里，道：“永宁。”
朱尧媖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哥哥。
万历笑道：“我大明堂堂公主又怎能受此委屈，朕已经亏欠过你一次，朕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委屈，你若想留在这里，那就继续留在这里，但也无须刻意地去隐姓埋名……！”
朱尧媖忙道：“但是这会连累……！”
“没有但是，也不会连累谁。”万历手一抬，打断了她的话，“你且放心，不会有麻烦的，朕倒要看看到时谁还敢拦朕。”
可真是霸气侧漏啊！
朱尧媖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万历。
……
与朱尧媖交谈过后，万历照例去到金库那边，并且又将郭淡给叫了过去。
你个死肥宅，你数银子为什么总是要叫上我，我看得都快要吐了。郭淡一听要去金库，就是一个头两个大，站在那里看万历数银子，可真是能把人无聊到死。
但也没有办法，谁让这死肥宅的职业是皇帝。
不过当他去到金库时，万历并不在输银子，而是漫不经心地张望着，他哪里知道肥宅早已经移情别恋，如今不爱数银子，就爱计算股价。
“卑职参见陛下。”
郭淡来到万历身边。
“你来了！”
万历立刻将目光收回来，道：“朕方才与永宁谈了一会儿，看来她是不愿意再回宫去，她是更喜欢待在这里啊！”
郭淡忙道：“陛下请放心，卑职一定会照顾好公主的，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她想留多久都行。”
万历呵呵道：“朕对你当然放心，不然的话，朕也不会安排洵儿寄宿在你家，哦，关于洵儿的事，唉……皇贵妃还是有些不舍，故而决定等过完年再来让他来这里，呵呵，弄得那小伯爷学院也得等到明年再开，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所小伯爷学院，就是为三王子量身打造的，他要不来的话，这学院可就没法开学啊！
“关于洵儿得事，到时再谈。”万历稍稍扬了下手，又道：“朕今日主要是为永宁而来，她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太后与朕也都感到欣慰和安心，自然也不会强逼着她回宫，但是有一点，朕还是感到有些担忧。”
郭淡忙问道：“卑职愿为陛下分忧。”
万历瞟了眼郭淡，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道：“就是关于永宁的终身大事，当初是朕亏欠了她，没有为她寻得一个如意郎君，反而令她痛不欲生，还差点酿造了一出悲剧，朕与太后对此都感到万分愧疚，朕也不愿意见到她在这里孤独终老啊！”
终……终身大事，这我怎么帮你分忧。郭淡讪笑道：“陛下，我们牙行是真没有人能够配得上公主的。”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个蠢货来，忙道：“不过那小伯爷好像还未成婚，与公主也算是门当户对。”
万历盯着郭淡，一语不发。
郭淡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
“你会让你妹妹嫁给徐家小子吗？”万历突然问道。
“呃……如果我妹妹喜欢的话，我也不会反对，其实小伯爷心地善良，人还是不错的。”郭淡呵呵道。
这倒是真的，徐继荣虽然有些大条神经，但也有不少优点。
万历面无表情，道：“那你认为永宁会喜欢徐家小子吗？”
郭淡非常诚实地摇摇头，心道，你丫到底是要父母之命，还是要自由恋爱，要是自由恋爱，那你就别管，你要是父母之命，你就安排呀！
突然，他又想起一人来，“朱立枝也没有成婚，若论样貌，朱公子可真是举世无双，也就比我……咳咳，要论才华，朱公子得画已是千金难求。”
万历问道：“既然如此的话，他为何还不成婚。”
“那是因为他……！”
郭淡是一脸尴尬，他突然想起，朱立枝不能近女色，而且也拥有着举世无双的洁癖。
万历又一语不发地看着郭淡。
郭淡欲哭无泪道：“陛下，卑职身边可就这两个还未成婚，也配得上公主，除此之外，要么就成婚了，要么就配不上。”
万历兀自沉默地盯着郭淡。
郭淡眨了眨眼，道：“陛下这么看着卑职，难道是……是要将公主许配给卑职？”
万历鼓着眼道：“你想得美。”
郭淡松了口气，忙点头道：“是是是，卑职……！”
不等他说完，万历就道：“你乃是第一赘婿，不能娶妻，只能入赘，要也是你小子入赘，怎么能将公主许配给你，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是是是，陛下说得是。嗯？”
郭淡点了几下头，突然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万历，“入……入赘？”
万历反问道：“你身为第一赘婿，难道还想娶妻？”
“不，卑职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卑职愚钝，不太明白，陛下难道是要让卑职入赘皇室，这……这份荣恩，卑职可是承受不起啊！”
说到后面，郭淡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万历呵呵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卑职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郭淡嘿嘿笑道，心里是长松一口气，上个驸马可就是被宫娥和太监打死得，他可不想步起后尘。
万历突然话锋一转，道：“但如果你能讨得公主的欢心，朕倒是也不反对，毕竟这是朕亏欠公主的。”
“……！”
郭淡的一颗心又提了上来，只觉自己快要疯了，道：“卑职愚钝，真不知陛下到底是何意思，恳请陛下为卑职指一条明路。”
“这你都听不懂，你是在跟朕装傻充愣吧。”万历龙颜不悦道。
“陛下明鉴，卑职真不懂啊！”
郭淡都快要哭了。
万历恼怒地瞪了郭淡一眼，道：“朕方才不是说了么，公主非常喜欢待在这里，不想再回皇宫，朕也不会勉强她，那你倒是说说，除你之外，还有谁能够让公主待在这里，又不耽误她的终身大事。”
郭淡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回禀陛下，没有。”
“这不就结了。”
万历呵呵一笑，道：“但是你首先得博得公主的欢心，这应该难不倒你吧。”
我一共也才三个女人，你凭什么认为难不倒我？你看看小伯爷，我差远了好么。郭淡当即冒了一头冷汗，道：“陛下，卑职还有一点没有弄清楚，这个卑职到底是入赘李芳尘，还是入赘永宁公主？”
“当然是公主，若是李芳尘的话，朕又何必在此跟你多费唇舌。”
“这……这怎么操作？”
郭淡错愕地看着万历，他都快给这死肥宅绕昏了。
万历没好气道：“你今儿怎么变得这么愚钝，平时的机灵劲都上哪去呢，你若入赘，与永宁结为夫妻，她自然就能够呆在这里。”
郭淡道：“可是根据宫廷礼制……！”
万历打断了他的话，“当时你让朕封你为第一赘婿的时候，你怎就不考虑一下礼制问题。”
“呃……但是这关乎宫廷……！”
“朕就是要破了这宫廷礼制。”
“……”
郭淡心想，看来我就是那把破冰之刃啊！
万历瞧了眼郭淡，道：“怎么？入赘皇室，让你这么不开心么？”
郭淡赶忙挤出一丝笑意来，“卑职只是开心的有些忘乎所以。”
“那就这么定了。”
万历手一扬，不待郭淡张口，他又紧接着道：“你可得尽快，永宁年纪也不小了。行了，朕先回宫了，你也不用送了。”
肥宅的身手突然变得矫健起来，嗖地一声，就不见人影。
“你塔喵……！”
郭淡又是一手捂脸，痛苦地哀嚎道：“天啊！”
如果说肥宅只是让他去勾搭一下李芳尘，那他当然嘿嘿嘿……但是说要入赘皇室，那可是要了亲命啊！
就明朝的宫廷规矩，毫不夸张的说，谁特么娶了公主，那可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郭淡甚至敢说，如果徐梦晹知道他将公主推给徐继荣，绝逼会拿菜刀上门来砍郭淡的，都不用去怀疑。
要是郭淡占尽便宜的话，肥宅也不会溜得这么快，可能还会狠狠敲一笔竹杠。
那个惨死的驸马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雪上加霜的是，万历显然是要拿他去跟这宫廷规矩较较劲，这……！

第1004章 你的夫君是驸马
郭淡并不知道的是，万历当初之所以答应给予他第一赘婿的名号，就已经考虑到将来让他入赘皇家。
但当时只是为了留一手，万历并没有决定这么做，这其实是经过多番考虑的，最终才决定要走这一步。
其中一个原因，当然就是为了弥补朱尧媖，他和李太后心里都觉得，他们亏欠了朱尧媖，当时为了政权，为了国家，他们母子明知冯保拿着公主去卖钱，他们也都没有做声。
驸马被打死，他们也都不吭声。
当时那局势，他们也没有办法，这门亲事是冯保找的，而张居正也点头了，其实张居正也挺冤枉的，他也没有办法，冯保是他最亲密的盟友，他想要改革，必须要笼络冯保，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面反对冯保。
李太后其实也没有办法，她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去跟冯保、张居正闹掰，但是后来清算他们两个，不仅仅是政治考虑，中间肯定也有报复的因素。
若非心有内疚，李太后当初不可能允许朱尧媖来牙行。
另外，郭淡与万历的关系既非君臣，又非主仆，却又胜于二者，那么只能成为一家人，不然的话，许多事就名不正，言不顺。
至今名义上这些财产还都是属于郭淡的。
契约上也都是写郭淡的名字，这要是写皇帝的名字，大家立刻就会抛售手中的股份，君无戏言，这一句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皇帝一般不乱开金口，说出来的话一般也都算话，但为什么这句话只用于君主，其实就是因为君主要是反悔，大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除此之外，万历自然也有一定得政治考量，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太子。
这国本之争，已经成为他皇帝生涯中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也成为皇权中所缺失的一块，他当初几番冲击国本，全都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做出妥协，然后才能进行政治改革。
新政其实就是建立于国本之上的，他觉得如果不突破这一点，皇权就并不稳固。
国本之争，争得不是未来，而是当下。
而朱尧媖就是一个预热。
虽说当初大太监刘瑾废除寡妇不能改嫁的规矩，但也只是在律法上废除，民间根本就不听他的，寡妇视贞洁如性命，如果改嫁，将要面临极大的社会舆论。
皇室在这方面，倒是做得非常好，真是以身作则，公主作为寡妇就不可能改嫁，明朝公主几乎也没有改嫁的。
况且公主还抛头露面跑到牙行去做秘书，做总经理。
这如果爆出来，将会引起很大的动荡。
如果万历有能力突破这一点，那他就能力去改立太子。
别看这只是一门亲事，但里面包含太多复杂的原因。
这也是郭淡感到头疼得原因。
泡李芳尘这个当然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泡朱尧媖这可就有些恐怖。
回到办公室时，寇涴纱正与朱尧媖坐在沙发交谈公事。
“陛下走了？”
“嗯。”
郭淡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朱尧媖瞧郭淡神色有异，以为万历将她的事跟郭淡说了，并且让郭淡帮忙，但她可不想给郭淡再惹麻烦，于是试探道：“总经理，陛下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郭淡瞧了眼她一眼，心想，既然陛下让我泡她，她自然并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我还怎么去泡？点头道：“军费这一笔账并不是那么好算，关键是不知道这仗到底要打多久，可惜我又不会打仗，要是超出半年，朝廷再不负担的话，我们可就要亏不少啊！”
原来说得不是那事。朱尧媖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郭淡突然反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啊？”
朱尧媖微微一怔，眼波流转道：“我只是想知道，我方才的表现是不是很差？”
郭淡道：“你方才的表现非常不错。”
朱尧媖立刻又道：“可是我没有想到，还能够从朝鲜、日本买粮食。”
郭淡笑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学到这里来，我也没有教过你，也罢，今儿你教你这一招。”
他坐在寇涴纱身边，道：“买卖买卖，就是买与卖，其中只有利益关系，没有什么条条框框，你没有想到，是因为你在思考这事的时候，就已经排除日本和朝鲜，而你排除朝鲜和日本，不关乎利益，而是你认为不可能，这可是做买卖的大忌，即便其中有一个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也得考虑进去。
现在我们是要买粮食，你首先考虑的是哪里有粮食，大明、朝鲜、日本、交趾等地，列出来之后，你再逐一分析，去哪里买粮食的成本最低得。而朝鲜肯定是首要考虑的目标，因为战争极有可能在朝鲜爆发，那么在朝鲜买粮食，成本是最低的，然而分析其中的利益与风险，如果对我们有利，并且风险是可以管控的，那就想办法去交易，记住我这句话，这世上就没有做不成的交易，关键看你能否将各方利益分析清楚，人是复杂的，利益也是复杂的，如果你分析更为透彻，你就比别人快一步。”
在后世这都已经成为一个学问，也就是郭淡所从事的行业，交易分析师。
当初苏美冷战的时候，仿佛都已经进入核爆前夕，但兀自有不少商人游离于两国，只要有利益存在，就必然有商人存在，就好像苍蝇与大便的关系。
寇涴纱笑道：“这话你与我说过很多遍，但是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好像当初我也想不到还能够跟柳家合作。”
这一招她亲眼见证郭淡玩了无数遍，就好比当初她认为先弄死柳家，四大牙行倒是其次，但是郭淡偏偏选择与柳家合作，一块弄死四大牙行。
她想到的是寇家与柳家的恩怨，因为当时两家势如水火，但是郭淡想到的是，四大牙行垄断着贸易，寇家若是想进一步发展，必然就要面对四大牙行，但不一定要面对柳家，跟柳家的利益并不冲突。
当时两家规模那么小，市场那么大，根本就不会存在利益冲突。
一方面是恩怨，但另一方面是利益。
郭淡总是能够去追逐利益，而不去纠结恩怨。
事实证明郭淡是对的。
如今牙行最大的利益，就是大宗商品交易，而这一切都始于消灭四大牙行，并且将柳家扶上位。
然而，朱尧媖却是听得激情澎湃，仿佛茅塞顿开，这眼界一下子就拓宽了许多，聊得一会儿，便立刻回粮行去了，根据郭淡的思路，再重新统计一下。
“你方才没有说实话。”
等到朱尧媖走后，寇涴纱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
“啊？”
郭淡微微一怔，旋即道：“我方才的演技就有这么拙劣吗？我还以为是影帝级别的。”
寇涴纱抿唇一笑，道：“你方才演得倒是不错，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还请夫人赐教。”郭淡虚心问道。
寇涴纱道：“就是你的性格。”
“性格？”
“嗯。”
寇涴纱点点头，道：“你方才说军费这一笔账并不好算。”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因为你从来没有因为算账的问题而这般心不在焉。”
寇涴纱笑道：“如果是因为算账的问题，你应该是走进来，立刻吩咐人调取各方数据来分析，而不是坐在这里与我们大谈商道。”
“原来如此！”
郭淡笑着点点头，真是心服口服，不愧是枕边人，一手将寇涴纱揽过来，问道：“你能不能接受你的夫君是驸马？”
“驸马？”
寇涴纱瞬间坐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淡叹道：“陛下希望我能够入赘皇家。”
“什么？”寇涴纱神色一慌，忙问道：“夫君，你说清楚一点，是娶李芳尘，还是入赘皇家？”
“入赘皇家。”
“这……这怎么可能？”寇涴纱震惊地看着郭淡，“公主名义上到底是一个寡妇，民间寡妇若要改嫁，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还是公主……”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事。
郭淡叹道：“要是容易的话，我也不会这般头疼，陛下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坏了这规矩，可话说回来，如果单单只是一门婚事，我还是能够拒绝的，但涉及到这规矩，我就不能拒绝，其实陛下也没有给我拒绝得机会，方才你是没有看见，陛下真的是嗖地一声，就消失了。”
寇涴纱沉吟少许，道：“此事你还得跟大姐姐商量一下。”
“别提她了。”
郭淡一翻白眼，道：“我真没有见过这么负责的总经理，一天打鱼三天晒网。”
但这回他真是误会了徐姑姑，徐姑姑今儿是来这里牙行，但临出门前，家里突然来了一位客人，而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杨飞絮。
“三娘，你来找我，是为了你跟郭淡的关系吧。”
徐姑姑微笑地看着杨飞絮。
杨飞絮点点头，道：“居士以前不是也非常讨厌她么。”
徐姑姑笑道：“感情可不是学问，这是非常私人的事，可不能拿别人的感情来当做借鉴，我是我，你是你。”
杨飞絮眼睑低垂，眉宇间透着一丝纠结。
徐姑姑瞧了眼杨飞絮，道：“关于你跟郭淡的事，我也是知道的，我且问你，如果那天晚上，换成是别得男人，或者说除郭淡之外的任何男人，你还会那么做吗？”
杨飞絮道：“当时我并没有选择……！”
徐姑姑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天下男人都供你选择，你会选择谁？”
杨飞絮沉吟不语。
徐姑姑笑道：“其实你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你已经选择了。”

第1005章 迈不过去的坎
杨飞絮与徐姑姑、寇涴纱的情况还真不一样，她是先与郭淡发生关系，再回过头来考虑这事，而且发生关系之后，她就去执行任务，二人也没有什么交集，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郭淡，也不知道郭淡是否喜欢自己。
她对此是很茫然！
但她已经答应郭淡，回京之后，给他们三人一个交代。
而她之所以跑来找徐姑姑请教，那是因为她认为徐姑姑的情况跟她非常相似，她其实也不理解徐姑姑为什么会成为郭淡的妻子。
徐姑姑怎么可能看得上郭淡？
但是！
她还真找错对象了。
其实这种事，她应该去找麻婆，那老婆子可是一个人精，绝对能够帮她分析得面面俱到。
可惜她不相信麻婆，相信徐姑姑，她心里一直都非常敬仰徐姑姑。
但其实徐姑姑自己可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她与郭淡的感情，那完全就是郭淡在主导，她其实是很被动得，只不过她非常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而且她历来也是我行我素，不会受到别人的干扰。
徐姑姑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帮郭淡，是带有目的性的，而不是客观在帮助杨飞絮分析。
但是杨飞絮还真的中了她的套路。
她扪心自问，如果那天晚上换一个人，她还会不会那么做？
答案是不会。
这么说得话，就不是没有选择，而是已经选择了。
杨飞絮又是一个性子比较直的人，既然自己都已经选择了，感情什么的，先不需要去考虑，她也想不明白。
她向徐姑姑道了一声谢，便回去了。
送走杨飞絮之后，徐姑姑也去到牙行，但她都还来不及跟郭淡说杨飞絮的事，郭淡便将驸马一事告知了她。
徐姑姑听罢，面色凝重地问道：“是李芳尘，还是永宁公主？”
别看只是一个名字，但这却是非常关键的。
“公主！”
“你当时没有拒绝吗？”
“如果我能拒绝，陛下也许就不会跟我提了。”郭淡摇摇头，又若有所思道：“我现在都怀疑，当初陛下答应封我为第一赘婿，是不是就已经考虑到今日。”
徐姑姑轻轻哼道：“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郭淡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一手将搂住徐姑姑腰肢，道：“夫人，要不是你当初赖账，我也不会要这第一赘婿的名号。”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徐姑姑那高雅脱俗的脸庞顺价霞飞双颊，拍开他的手，“我可没有让你做什么第一赘婿。”说着，她又紧接着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赶紧转移话题。
郭淡道：“我现在想知道这会遇到什么困难？”
徐姑姑螓首轻摇道：“如这种事是最可怕的，因为这种事是难以预计的，谁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毕竟这人言可畏啊！”
她对此是深有体会，她当初离家出走，可也是饱受流言蜚语。
郭淡听得是忧心忡忡，风险都无法管控，这买卖真是做不得，于是又问道：“夫人可有办法，拒绝此事吗？”
徐姑姑沉吟少许，道：“我想很难，你可要明白，如果你娶公主，陛下受到的攻击一定是远胜于你，甚至还可能牵扯到李太后，但陛下还是执意要这么做，我认为陛下绝不仅仅是为了公主。”
“太子？”
“嗯。”
徐姑姑点点头，突然柳眉微蹙，沉思起来。
郭淡也没有打扰她，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等候。
过得一会儿，徐姑姑突然道：“也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郭淡错愕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相比起太子而言，谁又会在乎公主的归属，如果在乎的话，永宁公主的悲剧自然也就不会出现。”
说着，她抿唇一笑，道：“倒是你能不能博得公主的欢心。”
郭淡听罢，当即一脸问好地看着徐姑姑，“我说你们师徒还真是像极了，你们好像都不会在乎我找几个女人。”
徐姑姑反问道：“在乎有用吗？”
郭淡道：“当然有用啊！如果当初涴纱不是一个劲得鼓励我纳妾，我……！”
说着说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跳到自己挖的坑里面去了。
“你还会入赘我徐家吗？”徐姑姑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可真是要命得话题啊！郭淡尴尬地瞧了眼徐姑姑，可真是自作孽，可扪心自问，他其实也不清楚，如实道：“实话实说，多半是不会，我不可能因此破坏自己的家庭，因为这不但会影响到我的两个孩子，还会影响我的买卖，但是，夫人的无与伦比的魅力，又让这一切都充满着不确定性。”
这话其实不偏不倚，郭淡是一个非常理智得人，他很少感情用事，他会计算自己的得失，即便抛开他与寇涴纱的感情不说，就他现在的地位，他的家庭也属于他的核心利益。
但徐姑姑的魅力亦是不可抵挡的。
徐姑姑笑了笑道：“你就别谦虚了，就你的口才，只要你想，你终究还是会想到办法说服我们的，试问天下间谁又能够想得到‘第一赘婿’这种馊主意。”
“过奖！过奖！”
郭淡拱手言道。
这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
……
慈宁宫。
一直在李太后手指间转动的佛珠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向面前的皇帝，“让郭淡入赘我们皇家？”
万历点点头道：“是的，儿臣方才前去看过永宁，母后请放心，永宁在那边过得非常开心，儿臣也问过永宁是否想回家，但是永宁不愿意再回宫中，不但如此，儿臣发现永宁似乎喜欢上郭淡，只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表露。
儿臣心想当初未能为永宁寻得如意郎君，这是儿臣亏欠她的，儿臣希望能够弥补这一切。儿臣也不敢瞒母后，如今郭淡与我们皇家的利益也是紧密相连的，如果郭淡能够成为驸马，对于我们皇家也有莫大的帮助。”
关于这事，必须得经过李太后得同意，婚嫁之事，要父母之命啊！
李太后淡淡扫了眼万历，道：“倘若永宁不是寡妇，基于郭淡第一赘婿的身份，如果永宁自己愿意的话，老身倒也愿意让郭淡入赘，但可惜永宁偏偏是一个寡妇，皇帝有没有想过这会引起多大的舆论，又会给皇帝带来多大的困扰。”
万历垂首拱手道：“是儿臣让永宁成为寡妇的，儿臣愿为此承受这一切。”
李太后微微一怔，旋即面无表情地看着万历。
万历垂首不语，不敢与母亲的目光接触。
虽然他如今是大权在握，但内心仍旧对太后怀以惧意，因为当时是李太后主动还政于他，至今谁也不知道，这位太后还能发挥多大的余威。
当然，谁也不敢去尝试，包括万历。
过得一会儿，李太后突然叹了口气：“其实真正亏欠永宁的不是皇帝，而是老身……！”
万历抬起头来，“母后……！”
李太后微微抬手，制止他说下去，旋即又道：“皇帝无须为老身开脱，老身还未糊涂到这般地步，若非老身亏欠永宁，当初也不会答应让永宁去牙行。不过皇帝说得很对，为何我要亏待自己的女儿，此事就不容皇帝操心，老身亲自来办。”
“这如何能行。”万历忙道：“作为儿女怎敢打扰母后地清修。”
李太后微微笑道：“皇帝的孝心，老身心领了，但是皇帝你还得以江山社稷为重，如今人人都在夸赞皇帝乃千古一帝，老身也是倍感欣慰，万不可为了这点小事，而影响到皇帝的丰功伟绩。这话说回来，由母亲出面来为自己的女儿做主，也是合情合理的。还是……皇帝担心老身办不好这事。”
“儿臣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吧。”
“儿臣遵命。”
“皇帝若无其它事，就回去歇息吧，老身也有些累了。”
“儿臣告退。”
等到万历退出去之后，李太后突然闭目长长一叹，喃喃自语道：“想不到皇帝竟会如此执着，这可如何是好啊！”
而那边万历出得房屋，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同样也是愁绪满面。
这一道坎，他到底是迈不过去啊！
他是要借此事来为国本预热，自然他得亲自上阵，去跟大臣们较较劲，以此来彻底压制住他们，对此万历是充满信心，因为此事也涉及到郭淡，他们帝商组合双剑合璧，谁人能挡。
但如果这事是由李太后出面解决，那跟他可就没有什么关系，他想以此来撬动国本的计划终将落空。
由此可见，李太后也已经看出他的心思，这真是知子莫若母，肥宅一撅屁股，太后立刻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但是皇帝没有挑明，她也不便于挑明，关键她知道，这事她已经是拦不住万历，只要万历暗中让人爆出李芳尘就是永宁公主，朝中马上就能够掀起一层巨浪。
因为郭淡如今与朝臣是势如水火，朝臣必然会借此攻击郭淡，那么这就正中万历下怀。
虽然当初预想得是，只要皇帝和太后咬死不承认，那么朝臣也奈何不了，毕竟见过永宁公主的大臣都已经归西了，但现在这始作俑者就是万历，那么这一招显然就失效了。
然而，李太后可也是一个狠角色，轻描淡写间，就让万历的算盘落空了，还让万历是哑巴吃黄连，是有苦说不出啊！

第1006章 打不过就收编
以往大家可都盯着皇帝后宫那点事，比如说郑贵妃，又比如说王恭妃，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群臣立刻就扑上去，搞得万历非常郁闷，你们没事可干么，成天就盯着朕，朕只是一个肥宅，又不是一个美女。
还真就是没事可干。
因为明王朝得整个体制到万历这里，就已经是达到巅峰，非常完善。
如果不去改变的话，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事可做，每日的工作就是日常刷任务，凭得就是一个肝，这当然交由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决策层其实是非常空虚得。
申时行得工作除了礼制，就是礼制。
但是目前朝野上下，可真没有功夫去关心皇帝家的私事，人人都在绞尽脑汁，思考帝国得未来。
各地传来的报告，多不胜数。
这北方在改革，南方也在改革。
而且这越改革，他们就越发现，郭淡的实力已经深不见底。
东阁。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三才拿着一份财务报表，双手直哆嗦着，又抬头看向坐在左边首席的王锡爵，“这怎么可能，仅仅是在一年之内，南直隶的税入就翻了整整一倍有余。”
其余阁臣、部臣也都是震惊地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却道：“明年年末可能会翻三倍。”
陈有年极其惊讶道：“郭淡难道是神仙吗？”
郭淡前去打了个转身，这税入就直接翻一倍，真的是不讲道理啊！
申时行也感到不可思议，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锡爵道：“这其实只是一个障眼法。”
“障眼法？”
众人皆是一愣。
王锡爵点点头，道：“郭淡就是再神奇，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就创造出这么多财富，哪怕做工也是需要时日得，南直隶的新城区建设，目前也才刚刚开始，这税入之所以猛增，实际上只不过是朝廷将原本就该收上来得税都收了上来。”
“……！”
众人不语。
这……！
咳咳！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是郭淡太神奇，而是之前太腐败。
郭淡在南直隶那么一闹腾，官府也因此变得非常强势，当地的大财主，一分为二，一部分倒向郭淡，一部分倒向官府，而对彼此是虎视眈眈。
谁也不敢犯错。
这期间南直隶的贪污几乎为零，且每个人都缴足税收。
以前是一家独大，那当然无所谓，我管我自己，我贪污我受贿，谁也管不着，现在二虎相斗，就等着你违法，导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又不贪污，又都缴税，税入直接就是翻倍。
这其实也是郭淡惯用的套路，他在卫辉府、开封府也都是这么干的，不管承包哪个州府，他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对付那些大地主，让他们缴税。
无一例外！
包括播州、宁夏，皆是如此。
这外行看热闹，就觉得非常神奇，郭淡就是个财神爷，郭淡再凭借这一股威望带领大家致富。
王锡爵又道：“郭淡真正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他会用钱，他能够帮助那些大财主在未来赚取更多的钱，亦可说是恩威并施，从而使得那些大地主心甘情愿地缴税。”
许国哼道：“这真是神也是他，鬼也是他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目前郭淡的确是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虽然表面上我们与他是势均力敌，但其实是他在主导一切，是他先去到南直隶，南直隶才发生巨变的。”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清楚的很，不管是盐制改革，还是《新城区计划》可就是郭淡告诉他的。
申时行问道：“那你可有办法遏制住他？”
王锡爵道：“在一个月前，江西北部的一个县城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动乱，而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县城企图学习郭淡的商业策略，当地地主大量驱赶佃农，可结果就是佃农失去家园和土地，于是他们就围堵官府，要求地主归还他们的田地。”
李三才纳闷道：“郭淡的雇农策略，不是一直都非常成功吗？”
王锡爵道：“这就是关键所在，地主与地主相互交换土地，将土地整合在一起，又采取卫辉府的轮作制，种粮食、种菜、放牧，休耕，所需的人力只是之前的一半，换而言之，将会有大量的佃农沦为流民。
南直隶之所以成功，就在于以郭淡为首的商人，能够给当地提供大量的生计。如果无法提供这么多生计，这后果将是不堪设想得，这也是百姓将视作财神爷的一个原因，他若不去，这个办法其实就行不通。”
“原来如此。”
申时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许国问道：“你是想借此来攻击郭淡？”
王锡爵摇摇头：“这根本就无法攻击郭淡，因为这并不是郭淡的责任，而是朝廷的责任。”
“朝廷的责任？”申时行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朝廷应该为那些佃农做主。”
王锡爵道：“不错，商人的天性就是逐利，他们不会去关心百姓的死活，故此官府应该与百姓站在一起，为百姓做主，如此才能够制衡郭淡。”
陈有年叹道：“但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因为不仅是商人逐利，百姓亦是如此，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郭淡能够给人们带去财富，如果朝廷若做不到这一点，就是再怎么维护百姓，也必将会失去人心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陈大人言之有理，然而，郭淡在卫辉府做的事，其实就是行使朝廷的权力，南直隶的《新城区计划》与当初卫辉府的改革，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且深得人心，可见朝廷亦可带领百姓致富。”
此话一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道理谁都明白，但问题就是做不到啊！
王锡爵目光一扫，道：“根据目前的形势来，大行商道已经是难以阻挡，朝廷不应该再固守成规，而应该多多吸纳这方面的人才，帮助朝廷制定发展计划。”
申时行叹道：“我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故而才重新启用薛文清和姜应鳞，但是这人才也不是说有就能有得。”
王锡爵道：“其实人才早就站在我们面前，只是我们放置不用。”
“谁？”
许国忙问道。
“大明财政顾问。”
“郭淡？”
大家为之一惊。
王锡爵摇摇头道：“不，是大明财政顾问，当初陛下聘请郭淡为大明财政顾问，其目的也是为了让郭淡帮助朝廷管理国家财政，我们为何不用？”
许国讪讪道：“可是如今郭淡与我们势如水火……”
王锡爵道：“这只是因为我们将他摆在与我们平起平坐得位置上，可实际上他只是我大明的一个百姓，与那些刀笔吏无异，我们就大胆用他，又有何不可，总比到时由他来帮我们收拾烂摊子要好。”
申时行紧锁眉头。
他们内阁能有今日之强大，就是因为有郭淡这个强敌在，如果将郭淡给收编了，内阁只怕又会回到以前。
许国当然明白申时行的心思，于是道：“但是郭淡多半会借此为自己谋利。”
王锡爵笑道：“不是多半，而是一定，即便我们大胆启用郭淡，我们与郭淡的矛盾也不可能缓解的，但就看在哪里争，如果是在地方上，我们是难以争得过他，但是在这里，必然是以我们为主导，同时亦可借此为朝廷培养人才，事实证明，我们也确实有许多地方需要向郭淡学习。”
南直隶一事之后，他发现在经济发展上面，根本就竞争不过郭淡，一路都被郭淡牵着鼻子走，因为他们是真不会玩这一套，与其暗通款曲，就还不如挑明了。
因为暗通款曲，他们将会更加被动，是毫无还手之力，挑明了大家就还有得争。
许国点点头，道：“我突然想起一事来，就是郭淡为何不肯入朝为官。”
申时行眼中一亮，点头笑道：“不错，这敌人越害怕什么，我们就越要这么做。”
……
“阿嚏！阿……阿嚏！”
郭淡突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你小子还好吧？”
英国公张元功赶紧坐远一点。
郭淡抬头看了屋里坐着的几个老头，摆摆手道：“多谢英国公关心，我没事，只不过这大冷天，各位突然上我这里来，我这心里有些慌。”
张元功哼道：“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心里能不慌吗？”
郭淡纳闷道：“我哪又得罪了各位？”
大学士韦休道怒喷道：“你炒卖药材，无异于草菅人命。”
郭淡被喷的是一脸懵逼，道：“我炒卖药材？怎么我自个不知道，再说，我一天几十万两上下，我犯得着去炒卖药材吗？”
张元功立刻道：“那老夫问你，这一诺大药房为何不来京城，你可知道周王药膏现在在京城卖多少钱么？足足是卫辉府的三倍之多，而且都还不一定买得到，逼得我们还得派人去卫辉府买。”
说着，他突然一手扶腰，“哎呦！这几天不贴周王药膏，老夫这腰又酸得利害。”
我勒个去，你这是在打广告吗？你丫到底恰了周王府多少烂钱？郭淡呵呵道：“英国公，这事应该去找找小妾得问题吧。”
“我呸！”
张元功道：“你少转移话题，你倒是说说，为何一诺大药房不来京城？”
郭淡翻着白眼道：“不就是因为你们么，这京城遍地都是权贵，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可不敢将那些药卖到京城来，万一出个什么事……”
“那也不怪你。”
张元功道：“你赶紧安排一下，将一诺大药房开到京城来，你可知道，今年从开封府、卫辉府回京的人，别得都不带，就光带你们一诺大药房的药回来，因为最近北直隶还有不少人在卖假药，不是自个带来的，还真不敢用。”
“这个……！”
郭淡挠挠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先得去问问情况，到时会给各位一个满意得答复。”
正当这时，小小走了进来，“总经理，波三求见。”
郭淡啧了一声：“你没有看见我正在见客，让他在外面等等。”
小小道：“他说性命攸关。”
张元功突然道：“让他进来吧，老夫正好也有事找他。”
郭淡点点头，道：“让波三进来吧。”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满面横肉，亮得发光，颏下无须的大汉走进来。
一看这模样，郭淡心里就暗暗发誓，如果这厮敢叫郭波，我就废了他。
“郭顾问，你可得救救我啊！”
波三见到郭淡，这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郭淡错愕道：“救你？你干了什么？”
波三哭诉道：“那英国公说了，如果今年之内，没有给他家装上冲水马桶，他就要杀了我。”
张元功恼羞成怒道：“混账，老夫何时说过这话，老夫只是说教训你，可没有说要杀你。”
波三当即就回喷道：“老子又不是说你。”
他土鳖出身，哪里想得到这英国公会坐在一诺牙行里面，他以为这些人全都是商人，而他如今是腰缠万贯，日进斗金，在商场他也就怕怕郭淡。
这个蠢货是怎么成为富豪的？郭淡一抹冷汗道：“波三，这位就是英国公。”
扑通一声！
波三当即就跪了下去，是面如死灰。

第1007章 有心插柳柳成林
波三今年一直都在京城，专门负责销售冲水马桶，京城肯定是一个大都市，故此清洁也是非常重要的，对于马桶得需求非常大。
刚开始波三还是比较低调的，不太敢乱说话，可是随着销售额迅速增加，就连肥宅都赞许过他的冲水马桶，这厮开始变得有些飘。
他以为自己跟郭淡一样。
结果就玩脱了。
这京城可不是卫辉府，这里可是有着森严得等级制度。
不管干什么，可都得考虑到这个等级顺序来，而不能完全根据订单顺序。
其实一诺牙行也都有考虑这些，因为先为大官服务，再为小官服务，小官也没有意见，他们也认为是应该的，你如果不按这个顺序，他们也可能会有麻烦的。
结果张元功看到徐梦晹家都已经装好三个月，自家都还没有动静，听说得明年才能装上，气得他是火冒三丈，立刻派人训斥了波三一顿，要求他必须今年装好。
但是生产和运输都是需要时间的。
哪有这么快。
吓得波三是屁滚尿流。
最终还是郭淡出面调解，让波三赶紧调整订单顺序，尽量照顾周全，如此张元功才答应放了波三一马。
不过张元功他们还是再三叮嘱郭淡，赶紧将一诺大药房开到京城来。
但是这两件事也让郭淡觉得自己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他只知道医学院已经扭亏为盈，药品销售额在不断地增加，但是冷冰冰的数据，还是不能反映出全貌来。
“你看，这可全都是老朽让人去卫辉府买得。”寇守信拿出一堆药放在郭淡面前，笑呵呵道：“如今我们寇家上下，全都用一诺大药房的药。”
郭淡诧异道：“我怎么不知道？”
寇守信道：“你又没有生病，自然没有注意到啊！”
郭淡问道：“岳父大人，您也是花几倍价钱从卫辉府买得么？”
寇守信呵呵道：“那倒是没有，咱们的人去药房买药，可还是很方便的，不过其他人想买可不是那么容易，老朽还经常拿着这药去送人情。”
说到后面，那是一脸得意啊！
“拿药去送人情？”
“有何不可，这些药平时经常用到得，不少人还特地上门来，托老朽买点。”
靠！我岳父还是一个代购达人。郭淡道：“可真是没有想到一诺大药房发展的这么快，这数据上面完全体现不出来。”
一旁的寇涴纱抿唇笑道：“那只是因为相比起其它大买卖，医学院盈利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不过近两年医学院那边确实发展的非常快，光今年就推出六种常用药，且都很受欢迎，但这都得益于夫君你当初制定的冠名计划。”
“冠名计划？哦……我想起来了，这都是因为周王府希望以提供药方来换取周王府得名声，故此在跟周王府的契约中，我添加了这一条冠名条例，但凡是周王府的药方，全都冠名周王。”
这已经几年前的事，郭淡都快记不起来了。
寇涴纱点头道：“而这冠名条例，却为医学院吸引了不少珍贵药方，当时就不少人拿着祖传秘方与医学院合作，经过这两年来的试验，这第一批药品刚好出来。”
寇守信忙道：“贤婿，这事老朽可是非常清楚，只要这药方通过医学院的严格试验，成为了药品，这一张药方就可以令你享受富裕的生活，根本就不用愁。”
“爹爹说得不错。”
寇涴纱道：“根据夫君的冠名条例，医学院只收取其中的制药利润和一成的冠名费用，其余的利润皆归药方拥有者，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不惜拿出祖传药方来。
因为再有效的祖传药方，在个人手中，所得利润，跟放在一诺大药房卖，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其利润百倍之多都不止，而且他们又不用管制药、销售，就是坐着拿钱。
一个月前，我还听说，光今年医学院那边就收到一百张药方和七十八份行医记录，以这个趋势来看，用不了多久，全天下可能就只剩下一诺大药房。”
郭淡呵呵道：“我真是没有想到，最先垄断竟然会是药品市场。”
他都不记得当时在思考这个冠名计划时，有没有考虑过垄断，但估计是没有，因为他当时更多是考虑在开封府搞一个大型的药材交易市场。
可现在这情况，可能也不需要什么药材交易市场，全都卖给医学院就对了。
不过这冠名计划实在是有些Bug，虽然当下的人们都非常珍惜祖传下来的，但是谁也抵不过这金钱的诱惑，这么高的利润，谁不想去碰碰运气。
万一成了呢？
那基本上就是躺着吃，而且连本钱都不用出。
当然，医学院也是深受其益，而且因为边上就是卫辉府，故此还吸收许多制药技术，比如说，从吉贵的胭脂作坊，就学到了一种制膏技术，可以长时间保存，专门用于涂抹。
垄断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还是取决于药品需要一两年的试验，才能够放到一诺大药房售卖。
正当这时，小安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激动道：“姑……姑爷，杨小姐回来了。”
“杨……！”
“是三娘来了。”
郭淡还未回过神来，寇涴纱倒先站起身来，急忙忙走了出去。
这个女人还挺讲信用的。郭淡暗自一乐，也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前院，只见杨飞絮一手抱着小月儿，一手拿着绣春刀，她身边的麻婆一双贼眼是到处瞄，似乎微微有些诧异。
这不像似大明首富住得地方啊！
其实寇家也有扩建，而扩建的目的就是为了杨飞絮和徐姑姑，但都是在后院，前面并没有改，寇家的家规就是节俭，寇守信认为前院没有必要改，为了阔气花钱，那是最不值当的，牙行的门面阔气就行了。
“三娘，你可算是来了。”
寇涴纱快步走了过去。
杨飞絮瞧了眼寇涴纱，美眸中透着一丝内疚，微微颔首道：“对不起。”
寇涴纱稍稍一愣，旋即笑道：“不过是晚来几日，倒也不用说对不起，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些客气话就免了吧。”说着，她又看向小月儿道：“这是小月儿吧，真是可爱，要不要寇姨抱，不要啊！”
杨飞絮报以歉意地微笑道：“她有些怕生。”
“爹爹！爹爹！”
小月儿突然张开双手朝着前面喊道。
这脸打得，杨飞絮都有些无语了。
“小月儿！爹爹抱！”
郭淡走上前来，双手将小月儿抱过来。
杨飞絮不免又忐忑地瞧了眼寇涴纱。
别看她可以杀人如麻，但内心却是非常善良的，她总觉得对不起寇涴纱，如果没有寇涴纱，她也不会考虑这么久。
“妹妹！妹妹！”
这时，又见寇承香牵着刚刚学会走路的郭承嗣兴奋地朝着这边走来，寇守信小心翼翼地护在左右。
“爹爹！她就是我妹妹吗？”
寇承香一手保住郭淡的大腿，仰着头，瞧着小月儿，笑嘻嘻问道。
郭淡点点头道：“今后你们两个可得保护好妹妹。”
寇承香立刻老气横秋道：“爹爹放心，孩儿一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
顺便就将郭承嗣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郭承嗣憨憨的，见到哥哥这么开心，也格格直笑。
“香儿真是懂事！”
寇守信走上前来，摸了摸寇承香的小脑袋，又向小月儿笑呵呵道：“小月儿，叫爷爷。”
寇涴纱瞟了眼杨飞絮，笑道：“三娘，你真的无须有任何负担，不瞒你说，其实我早就希望我们能够成为一家人，只不过我当时觉得若要纳你为妾，可真是太委屈你了，故此才没有说。”
杨飞絮诧异道：“为何？”
她虽然不懂感情，但也知道哪有女人将夫君让于她人的道理。
麻婆突然窜上来，道：“杨小姐，我早就说过，郭顾问是什么身份，这家大业大，必然是要开枝散叶，一个妻子哪够，况且我们郭顾问每天事务繁忙，当然得多找几个女人照顾他啊！”
寇涴纱吓得一跳，侧目看向麻婆，打量片刻，恭敬地问道：“您是？”
她之所以这么恭敬，盖因麻婆全部言中，她就是这么想的，开枝散叶，照顾郭淡，这两点她都做不好，而且她也不想做。
“回郭夫人的话，我乃福州麻婆，也是福州第一稳婆。”麻婆傲娇道。
杨飞絮闭目轻叹一声，咬着牙道：“我怎么就把你给带来了。”
麻婆当即就急了，“你不带我带谁？我这老婆子跟着你在海上漂了一年，又跟着你跋山涉水，从福州来到京城，我容易么，你要是抛下我这老婆子，你良心何安啊！”
寇涴纱偷偷瞄了眼郭淡。
郭淡却是一脸幸灾乐祸。
杨飞絮刚好看在眼里，立刻道：“若不是郭淡给你了一千两，你会跟我东奔西跑吗？他才是你的雇主。”
说着，她手指向郭淡。
麻婆凝眉一思，心道，对呀！那才是大财主，我可得巴结巴结。她顿时一脸谄媚地看向郭淡，“郭顾问。”
郭淡忙道：“我现在正式聘请你为飞絮的终身管家。”
“哎呦！郭顾问，你让我这老婆子说什么是好。”
“你凭什么为我做主？”
杨飞絮愠道。
郭淡又向麻婆道：“但前提是飞絮接受，她要不接受你，那我就爱莫能助。”
麻婆斜眼瞧向杨飞絮，眼中精光一闪。
杨飞絮当即就颓了。
她拿麻婆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主要是因为麻婆在接生和带小孩方面，真是能力超群，杨飞絮哪里懂这些，她生完小月儿之后，一直都是麻婆做主，也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抛弃麻婆，她还真做不出，但是这麻婆有时候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寇家这边是其乐融融，笑声不断，可是兴安伯府那边却是刀光剑影。
“爷爷！您就是这么对待凯旋归来的大将军么？”
徐继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徐梦晹，“孙儿这也算是光宗耀祖啊！”
徐梦晹深吸一口气，大袖一拂。
啪得一声响。
极为清脆。
徐继荣脸上立刻多出一座鲜红得五指山来。
“大将军？”
徐梦晹咆哮道：“你见过哪个大将军被人当成贼寇在围剿。”

第1008章 发钱
“哟！伯爷，你们爷孙这是在干什么？”
张诚突然来到兴安伯府。
“内相！”
徐梦晹微微一惊，赶忙上前，解释道：“孽子顽劣，我这正在执行家法。”
张诚尴尬一笑：“看来咱家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徐梦晹道：“哪里，哪里，内相，快快请坐。”
说着，他又向徐继荣训斥道：“你这孽子，先去祠堂跪着，晚上老夫再找你算账。”
“爷爷，祠堂那边好冷，能不能换个地方？”
徐继荣哭了。
这大冷天跪祠堂，可真是要命啊！
“等会！等会！”
张诚赶忙叫住徐继荣，又向徐梦晹道：“伯爷，咱家今儿就是来找小伯爷得。”
徐梦晹愣了愣，道：“找……找他？”
张诚点点头，道：“咱家乃是奉皇命来此宣旨，小伯爷在江西面对贼寇，不屈不饶，不但保护了景德镇的百姓，而且还屡立战功，故而陛下封小伯爷为千户，赏飞鱼服、绣春刀。”
徐梦晹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诚。
张诚向外喊道：“拿进来吧。”
“是。”
只见两个小宦官走了进来，人手一个垫着金丝绸的托盘，上面一套飞鱼服和一把绣春刀。
起飞！
徐继荣突然原地蹦起，激动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凯旋归来的大将军，爷爷，您还不信。哇哈哈！”
这可真是当众打脸，老夫就不要面子吗？
徐梦晹双拳紧握，眉角不断地抽搐着。
徐继荣完全没有感觉到死亡来袭，又蹦到那两个小宦官面前，将脑袋埋入托盘内，“内相，这……这是赏赐给我的么？”
“是的，是的。”张诚笑着点点头。
徐继荣赶紧拿起一套飞鱼服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爷爷，好看么？”
徐梦晹怒视着徐继荣，杀气骤增。
张诚都还没有宣旨，你就玩上了，可真是要命啊！
这回徐继荣感受到了，双腿一软，道：“孙儿先去试试看。”
言罢，他便捞起绣春刀飞快地溜了出去。
论溜！
徐继荣可真没有服过谁。
徐梦晹突然想起什么来，赶紧大喊道：“你站住，你都还没有叩谢圣恩啊！”
可哪里叫得住，徐继荣已经跑得没影了。
“算了，算了。”张诚摆摆手，笑呵呵道。
“内相勿怪，这孩子实在是，唉……！”徐梦晹摇摇头，又试探道：“这小儿何德何能，怎敢劳烦内相大驾。”
堂堂内相特地跑来封赏徐继荣，徐梦晹感觉有些诡异。
张诚呵呵道：“陛下本没有派咱家来，只不过咱家也想见见我那干孙子，故而就顺道过来。”
“原来如此。”
徐梦晹点点头，又赶忙道：“内相请坐，请坐。”
张诚摆摆手道：“下回吧，咱家还得去朱家小子那里走一趟。”
……
“姑姑，好看么？”
徐继荣回到房间立刻就换上飞鱼服，佩上绣春刀，便兴致勃勃地冲到徐姑姑面前，摆弄起骚姿来。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道：“挺精神得。”
徐继荣嘻嘻一笑，道：“姑姑，你不知道，我在景德镇，那……！”
徐姑姑赶忙道：“姑姑看过你的荣荣战记。”
“是吗？”徐继荣激动道：“是淡淡拿给您看得么？”
徐姑姑点点头道：“写得非常精彩。”
徐继荣突然神色一变，挠着下巴道：“姑姑，您和淡淡……？”
其实他之前跟着刘荩谋出门溜达，还就是为了躲避这事，因为他不想夹在这两个人的中间。
徐姑姑心里非常清楚，问道：“你觉得如何？”
徐继荣立刻道：“姑姑喜欢就行，不管姑姑怎么选择，我都支持姑姑，但谁若敢逼迫姑姑，我决计不会放过他的。”
徐姑姑欣慰一笑，道：“姑姑现在很幸福。”
“那就好！”
徐继荣傻呵呵地笑了笑，这心里也松了口气。
“凤儿。”
忽听得门外有人喊道。
“不好！爷爷来擒我了！”
徐继荣左右一看，突然奔向一个窗子，直接跃窗而出。
“荣儿……！”
待徐姑姑反应过来，徐继荣已经不见人影，不禁摇头一叹。
这时，徐梦晹走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下，道：“方才好像听到荣儿得声音。”
徐姑姑指了下那窗户。
徐梦晹愣了愣，叹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啊！”
徐姑姑笑道：“也许只是在爹爹心中，他永远是一个孩子。”
徐梦晹尴尬地瞧了眼女儿，又道：“他是穿着飞鱼服来的么？”
徐姑姑点点头。
徐梦晹纳闷道：“陛下怎么突然封荣儿为千户，且还赏赐飞鱼服和绣春刀。”
徐姑姑笑道：“女儿认为陛下只是想借此告诉天下人，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徐梦晹是恍然大悟。
……
寇家！
吱呀一声。
正在屋内办公的寇涴纱抬头一看，见是郭淡来了，不禁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郭淡愣了下，然后左右看了看，“是我走错地了么，这不是我的卧室吗？”
寇涴纱白了他一眼，道：“少在这贫嘴，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郭淡往塌上一趟，叹道：“那飞絮抵抗力太差了，我这都还没有使力，她就已经求饶了，还将我赶了出来，今晚还得劳烦夫人。”
说着，他一手伸出，环抱住寇涴纱的腰肢。
寇涴纱愣了下，直到郭淡做出动作，她才反应过来，狠狠拍了下他的手，啐道：“真是下流。”
郭淡没好气道：“夫人，这男人的下流就如同女人的吃醋，那可都是天性，我下流那是正常的，倒是夫人，你将自己夫君往外面推，可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说着，他顺手拿起桌上得一份文件来，道：“夫人这么做，不会是为了自己偷偷工作吧？”
寇涴纱眼中闪过一抹心虚，道：“当然不是，只是飞絮刚来……！”
“我就往她床上滚？”郭淡打断了她的话。
寇涴纱神情一滞，觉得这么做，好像也有些不太对。
郭淡笑道：“我入赘寇家三年，才滚到你床上去的。”
寇涴纱瞬间霞飞双颊，啐了一声，忽然眼眸一划，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希望将飞絮赶出去？”
“呃……！”
郭淡嘿嘿一笑：“其实这样就挺好得，夫人，这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歇息吧。”言罢，一只大手就往寇涴纱那衣口深处伸去。
“别闹！”寇涴纱突然一手抓住郭淡的怪手，道：“正好有事找你商量。”
“天啊！明天再说吧。”郭淡神情激动道。
寇涴纱一语不发地看着郭淡。
郭淡郁闷道：“什么事？”
寇涴纱将桌上一份数据递给郭淡，道：“这是我们今年的收益，仅账目上就有七百万两。”
“哇！这么多。”
郭淡稍稍坐起来。
寇涴纱道：“这是因为今年主要的投入，多半都是用朝廷的军饷，我们今年倒是没有投入多少钱，而且前两年对海外的投入，今年也得到了回报，仅粮食买卖，就为我们获得两百万两得收入。”
如今牙行几乎垄断所有的大宗商品，这个七百万两仅仅还是变现的利润，整个收益加起来，轻轻松松突破千万两。
郭淡沉吟少许，道：“今年就发一轮红利吧！”
寇涴纱诧异道：“发红利？”
以往她总是要求发红利，但是郭淡老是发股份，如今她都已经断绝这个念想，郭淡却又要发红利。
真是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郭淡点点头，道：“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那是因为我们的发展已经到达一个瓶颈……！”
“瓶颈？”
寇涴纱错愕道。
头回账目上有这么多现金，竟然说成是瓶颈。
这……？
郭淡道：“如果我们有更多的投资项目，那我们手里根本不可能会余下这么多钱，今年我们也就投资了云南地区，一共也就几十万两。”
寇涴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前他们的账目一般是不会余什么钱的，还有几次出现了负债状况，而原因不是他们不赚钱，而是郭淡花钱太猛了，真是如流水一般，如今郭淡花得那些钱，开始返回利润。
但是一个良好的经济运转，当利润开始增加的时候，就预示着他们要投资更多的钱，这才是不断的发展，当停止投资，返回的利润也将会止步不前。
做买卖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郭淡又道：“如果这现金全都被我们存在仓库里面，那么市面上流通的钱就会越来越少，到时人人手中都只拿着股份，这不但可能会造成经济危机，可能还会令我们的股份贬值。
但其实除我们之外，整个商业环境是非常繁荣的，商人们需求更庞大的市场，当我们将钱发出去，那些股东们拿到红利，这手里还握着股份，心里安稳，必然就会大肆消费，从而刺激市场，又能够推高我们的股价，而且还能够普及一诺币，至于具体发多少钱，我还得看看。”
寇涴纱稍稍点头，又道：“可我们该如何突破这个瓶颈呢？”
郭淡笑道：“刺激国内市场，其实也是突破瓶颈的一个办法，另外，就是海外市场，但是那需要时间去拓展，明年过后，这个瓶颈就不会存在。”
之前郭淡发行股份的原因，就是要将那些富人的钱全部拿过来，帮他们用一用，而如今他发红利，实际上也是鼓励大家花钱，有股份保底，大家手里拿着钱，也不需要太节俭。
关键卫辉府已经将市面上大量的商品更新换代，这时候如果能够刺激一波，无异于火上浇油，市场必然会更旺，生产必然会进一步增加。
可能会出现过剩的情况。
与此同时，海外的市场也在慢慢成型，再经过一年，海外的需求必然也会增加，如果还打上一仗，需求将会急速增加，国内过剩得生产，又能够去拓展海外市场。
大明到底不是大英，大英的国内市场太小了，大明的国内市场是非常庞大的，但不管是海外，还是国内，市场都才刚刚形成，发展是需要时间的，那么郭淡要双线操作。
当海外市场趋于饱和时，他就刺激国内市场，等到国内市场趋于饱和时，海外市场经过一段时间发展，必然又变得更大，又可以刺激海外市场。
交替发展。

第1009章 爸爸爱你
在这几年得发展中，单说这国内市场，其实就已经扩大了三倍。
稍微谦虚一点的说，那小小的卫辉府就已经帮大明将整个市场扩大了一倍。
那南直隶虽然地广人多，但是市场却远不如卫辉府，就是因为工商业人口非常少，大多数都还是佃农、自耕农，这些人多半都不具备消费。
而如今卫辉府的全部人口都是消费人口，并且是全国消费最为强劲得州府。
就当代得说法，富饶、良田、人口，种种因素，其实跟市场没有什么关系。
市场就是由消费人口规模来决定的。
但这还真不值得骄傲，之所以轻易扩大三倍，原因是之前的市场太小，以前最牛X的南京织造局，而不过数百纺车而已，如今卫辉府河边上随便一个水力纺纱作坊，产量就能够轻易超过苏织造。
单就大明体量而言，这个市场至少要翻十倍，才能算是刚刚起步。
而增长慢得一个原因，就是粮食商品化，在粮食没有商品化的情况下，是有着极大的局限性，这人是铁，饭是钢，粮食就是商业基础，唯有粮食商品化，市场才能够迅速增大。
这就是为什么郭淡在结束南京一行后，就立刻预言大明即将起飞。
原因就是粮食正在快速得商品化。
若这时候再给国内市场下一剂猛药，效果将成倍增加。
……
“哥哥哥哥……！”
“抓不到我！抓不到我！嘻嘻……！”
只见三个被裹成肉粽子的小家伙在后面的小花园内追逐着。
昨夜他们三个玩闹了一宿，就连睡觉都不愿意分开，逼得寇守信只能让三个奶妈轮流看着，今儿一早，这三个小家伙又早早起来，而其中最开心得莫过于小月儿，因为她那酷酷的母亲，很少跟她玩闹，其实几乎为零，这一下多了两个哥哥，可真是幸福极了。
也正是因为小月儿与寇承香、郭承嗣血脉相连，让杨飞絮自然而然的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你想不想当一个家庭主妇？”
郭淡将目光从三个小娃的身上收回，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杨飞絮。
杨飞絮猛地转过头去，皱眉看着郭淡。
家庭主妇？
毫不夸张的说，杨飞絮已经吓出一身冷汗来。
郭淡忙道：“哇！你别这么大反应，我只是询问你的想法，看你是想当家庭主妇，还是继续担任锦衣卫指挥使。”
杨飞絮毫不犹豫道：“你是知道答案的。”
“明白！”郭淡打了个响指，“那你就今后就与我形影不离，继续保护我吧。”
杨飞絮斜目瞥向他。
郭淡问道：“不愿意？”
杨飞絮道：“不愿意。”
郭淡撇了下嘴角，“那行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你就还是去董平那边报道，由他安排任务给你，我这边的话，就还是由李虎来负责与在吕宋、朝鲜、日本、宁夏、洞乌的锦衣卫联系。”
“……！”
杨飞絮眨了眨眼，突然问道：“这些不是由都指挥使负责吗？”
郭淡笑道：“他主要就是负责国内，国外的行动，多半都是以我的计划为主，因为这些地方锦衣卫行动都涉及到贸易方面，故此我身边需要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来帮我运筹帷幄。”
国内有什么意思？国外多刺激，那才是真正的任务。
杨飞絮抑郁了。
郭淡偷偷瞄了她一眼，哈哈一笑，一手揽着她那纤细的腰肢：“你想得美，今后你必须跟我形影不离，这个职位可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让你能够家庭、工作两不误。”
杨飞絮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嘴上却酷酷道：“放手。”
可她若想挣开，郭淡也搂不住啊！
郭淡一本正经道：“什么放手，此乃你的职责所在，何谓形影不离，至少也得挨着，这挨得越紧，就证明你越敬业，如果能够达到负距离接触，恭喜你，你将荣升为锦衣卫劳模。”
杨飞絮问道：“何谓负距离接触？”
“不能说，因为会被和谐的。”郭淡摇摇头道。
“三娘！”
忽闻一声激动地叫喊，二人回头一看，只见朱尧媖兴奋地冲着杨飞絮招了招手。
她前面刚刚来到这里时，杨飞絮一直在保护着她，关系非常不错。
郭淡暗自皱了下眉头，对呀！我还得加紧泡公主啊！
“三娘，好久不见。”
朱尧媖来到他们面前，突然发现杨飞絮被郭淡搂着的。
杨飞絮也感受到他的目光，上前一步，顺势挣脱开来，颔首道：“好久不见。”
朱尧媖挺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只觉自己不该出现，忙道：“我先去跑步，不打扰你们了。”
言罢，她便转身跑去。
都怪这混蛋！杨飞絮不由得愤怒地看向郭淡，却发现郭淡盯着朱尧媖若有所思，眼波流转，突然道：“你为何盯着芳尘的屁股看。”
朱尧媖可才刚跑出两步，听得一个真切，这脚步一乱，差点没有栽倒，回头看去，好死不死，郭淡方才一直在思考泡妹的事，突然听到杨飞絮这么一说，下意识目光就聚焦了过去，真是又翘又圆润，但也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朱尧媖当即满面酡红，不禁羞怒地瞪了郭淡。
这可真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
郭淡缓缓目光上移，尴尬地看着朱尧媖。
“芳姨！”寇承香突然带着弟弟妹妹跑了过来，“芳姨！我们跟着一块跑。”
“好……好啊！”
“芳姨您要跑慢一点哦，我弟弟妹妹都还小，跑不快。”
“嗯。”
朱尧媖狠狠剜了一眼郭淡，然后红着脸带着三个小娃往前跑去。
儿子！爸爸爱你。郭淡是长松一口气，突然又猛地看向杨飞絮，“你是疯了吧？”
杨飞絮道：“抱歉，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当初太后安排我在这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她，而你方才的目光非常下贱，似乎有所企图，我必须阻止你。”
是吗？我当时有盯着人家屁股看吗？郭淡还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看哪里，瞧了眼杨飞絮，见她又不像似在说谎，强行责怪道：“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说屁股，这多么粗鲁，你应该说……说香臀。”
“香臀？你闻过？”杨飞絮惊诧道。
“今晚闻闻你的。”
杨飞絮败了！
正当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过来，“姑爷，兴安伯府徐春求见。”
春春？看来那蠢货已经回来了。
郭淡问道：“小伯爷来了吗？”
“没有，只有徐春。”
“让他过来吧。”
“是。”
过得一会儿，徐春走了过来，道：“小人见过郭顾问。”
郭淡问道：“什么事？”
徐春道：“是这样的，我家少爷派我来告诉您一声，让您今日一定要穿飞鱼服。”
郭淡听得一脸问号。
答案在半个时辰后揭晓了！
“淡……淡淡淡，你……你为什么没有穿飞鱼服。”
只见徐继荣身着飞鱼服站在寇家的小院中，浑身微颤，嘴唇发乌地向郭淡问道。
郭淡哈哈笑道：“因为冷！”
“是……是有些冷，这……这飞鱼服怎么一点也不保暖。”徐继荣冻得直哆嗦。
说到飞鱼服，杨飞絮可是专业人士，她冷静地分析道：“你不穿斗篷，是担心人家看不到你的飞鱼服么？”
“是……是的。”徐继荣直点头。
杨飞絮再一沉吟，道：“你骑马来的。”
“是的。”
徐春心疼少爷，道：“郭顾问，还是上屋里说吧。”
郭淡乐得都快直不起腰了，道：“小伯爷，里面请。”
……
“舒服！真是舒服啊！”
坐在火炉边上，几杯温酒下肚，徐继荣这才缓过神来，又冲着郭淡道：“淡淡，这大冷天就算了，待春暖之时，我们京城双愚一定都穿着飞鱼服在外面溜达一圈，好好风光一回，嘿嘿。”
“不行。”
“为何？”
“你傻呀！这飞鱼服又不是光咱俩有，要是路上遇到同行，人家会误会我们京城双愚扩招了，会让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冒充我们京城双愚。”
“你说得也有道理。”徐继荣郁闷地挠挠头，索性也就放弃这个想法，毕竟他不是那么爱动脑，突然有瞅了瞅郭淡，欲言又止。
郭淡被他瞅得有些发慌，毕竟他做了许多对不起徐继荣的事，道：“小伯爷，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徐继荣直点头。
郭淡急道：“那你就说啊！”
“我……你……嗯……我……！”
“到底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咱俩什么关系。”
“就是这关系问题。”徐继荣郁闷道。
“关系问题？”
“嗯。”
徐继荣点点头，道：“我……我现在是不是得叫你姑父。”
可不等郭淡回答，徐继荣突然双腿一盘，道：“淡……咳咳，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不少小人想当我姑父，当时我一直在跟这些小人干架，就连做梦都在跟他们斗，所以我一听到姑父，我可就想捅他几刀。”
“淡淡！叫我淡淡！”郭淡听罢，立刻手一抬：“小伯爷，你一定要记住，我们京城双愚在前，我跟你姑姑在后，我跟你姑姑是一回事，我跟你是另外一回事。”
关于徐继荣这话，郭淡还真信，因为以前他亲眼见到过朱翊鏐说道“姑父”时，徐继荣瞬间就能够爆发，这家伙神经大条，万一控制不住，性命攸关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徐继荣忙道：“那今后我爷爷要是说起来，我可就说这都是你要求的。”
郭淡点头道：“没问题。”
徐继荣嘿嘿一笑，又问道：“对了，我的荣荣战记，什么时候出版？”
“呃……！”

第1010章 下限汉武帝
小伯爷交代得事，淡淡怎么可能放置不管，京城双愚可还是有感情滴，只不过郭淡是交给徐姑姑去处理，因为这年代文字方面可就不是四零四那么幸运，这稍有不慎，就会直接面对锦衣卫。
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暗无天日。
可郭淡又不懂这些，只能让徐姑姑先看看，哪里有碰线的地方，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所以郭淡并不清楚进程，于是他直接一口大锅甩给徐姑姑。
徐继荣听说徐姑姑亲自为他操刀，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但他也没有离开这里，毕竟好久没见淡淡，甚是想念，在牙行赖了整整一日，与郭淡坐在屋里喝酒打屁，好不快活。
而郭淡之所以有耐心陪着徐继荣，那是因为他如今正在等数据，他虽然已经决定今年直接发红利，但具体发多少，这个还得等到精确得数据来了，他才能够下判断。
如今已是年底，之前就已经统计得差不多，财务部那边只是根据郭淡的要求，整理一下数据。
没过几日，这数据便整理了出来。
“根据数据来看，三百万两应该是最佳的红利。”郭淡将手中的数据放下，话锋一转道：“不过发四百万两吧。”
寇涴纱错愕道：“为何？”
郭淡笑道：“因为之前国库的一年税入就是四百万两。”
寇涴纱稍稍白了他一眼：“你之前可一直都说，做买卖可不是斗气。”
郭淡呵呵道：“我没有斗气，我只是在做最大化宣传，我们所发的红利与国库的税入相等，人们自然而然就会将二者联系在一起，这必然会引起极大的轰动，宣传效果可能三百万两的一倍。”
寇涴纱道：“但这也有可能会引起朝廷更大的敌意。”
郭淡呵呵道：“这不就是陛下希望见到的吗？”
“你能确定吗？”寇涴纱怀疑道。
郭淡耸耸肩道：“等我们确定之后，还得给陛下过目，最终决定权可是在陛下手里。”
寇涴纱沉吟少许，“但是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买卖？”
郭淡道：“这你应该放心才是，以前我们的账目都没有什么钱，不照样过得非常滋润么，如今账面上还能够余个几百万两，你反倒不安心了。
就我们牙行现在的信誉，手中握有多少钱，不是那么的重要，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手去握着这金钱，因为我们左手握着钱庄，右手握着股份，哪里还需要去拿着那几个钱。”
寇涴纱沉思半晌，虽然郭淡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轻轻哼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用别人的钱。”
同时握有钱庄和股份，里面有得是钱，不需要担心有没有钱用。
但是在寇涴纱看来，为什么不用自己的钱？这么努力去用别人的钱。
郭淡呵呵道：“不是我喜欢，而是如果我们不用，他们的钱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毫无意义，我不是占便宜，而是在帮助他们。夫人，我们与所有的商人都不同，我们的利益不再是金钱，而是商人，商人越有钱，我们就越富，这也是发红利得其中一个原因。”
简单来说，他们要跳出商人惯有的思维，开始从资本家的角度去思考，要开始进行宏观调控，什么是宏观调控，其实就是权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郭淡一直不肯当官，在别人看来，好像这厮不爱权力。
狗屁！
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权力，说出来都矛盾啊。
郭淡不是不爱这权力，而是他不愿意走到前台去，官员其实就是权力一线，直接面对百姓，故此百姓最喜欢骂得也就是官员，皇帝是二线，郭淡要做这第三线，也就是做一个幕后的玩家。
因为这商政合体，其实是具有高风险得。
不到必要时刻，还是不要走这一步。
……
乾清宫。
“陛下，这是明年的计划，还请陛下过目。”
“快快呈上。”
如今的肥宅可是非常期待这份报告，因为每年都要增股，他又能够得到一手消息，这增股一次，他就能够小赚一笔，然后美滋滋的过年。
怎一个嗨皮了得！
“消费？”
当万历看到计划书得标题时，不禁一愣。
他头回看到这个标题。
郭淡忙解释道：“陛下，简单来说，消费得意思，就是花钱，今年卑职打算大发红利，就是直接发钱给大家。”
万历纳闷道：“不是增股吗？”
郭淡道：“回禀陛下，今年年中我们在各地已经出售大量的股份，这才过去不到半年，若又增发股份，会使得大家感到疲劳，而且也难以消化，就我们的情况来说，我们也更需要我们控股得作坊赚钱，以及一诺币的普及。
当我们将红利发给大家，鼓励大家去消费，作坊收益就好，作坊收益好，那么股价就会上涨，再没有增股得情况下，股价上涨对我们更加有利。”
随后，他又更深层次的愿意解释了一遍，就是必须刺激国内的消费市场，壮大国内市场。
“原来如此。”
万历眼眸晃动了几下，心道，朕手中也握有不少股份，就是发红利，朕可也是拿得最多的，要是股价要再上涨，岂不是一箭双雕么。问道：“不知发多少红利？”
郭淡答道：“回禀陛下，一共四百万两。”
万历吸得一口冷气：“你要发一个国库？”
郭淡讪讪道：“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计划书上都有写明原因。”
一言不合，就发一个国库。
万历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幸福，还是应该感到痛苦，顿时又觉得张居正根本就不算什么，搞了十年，也就增加两三百万两，我们帝商组合成立还没有十年，就直接发一个国库出去。又问道：“朕是最大股东，朕能得到多少红利？”
郭淡道：“陛下，卑职还是尽量安排多发红利给股东们，我们的股份占据比例比较大，且控股人数少的，如大峡谷，红利就发得比较少，剩余得以股份计入，但陛下还是能够得到一百万两的红利。”
红利就拿一百万两。
肥宅真是有些昏啊！
但这可是经过这几年的不断投资累积起来的红利，前几年一直都在投入。
放心，这一百万两，可不是给你吃喝玩乐的，你可别想得太美。郭淡又道：“此举也是为了应付明年可能到来得战争。”
“打仗？”
万历微微一愣，立刻道：“若打仗也应该是国库出钱，这可是朕的钱啊！”
郭淡忙道：“当然，这当然都是陛下您的钱，只不过若真打起仗来，陛下手中又没有足够钱发赏银的话，只怕会显得有些寒酸，陛下您如今可是千古一帝，可决不能寒酸，一点点都不可以。
如那汉武大帝就是越打越寒酸，最终还下了个罪己诏，如果他是越打越富，那千古一帝可真就非他莫属，所以陛下您决不能将自己降到汉武大帝一个档次。”
万历听得眼中一亮，点头笑道：“原来你指得是赏银，嗯……不错，不错，还是你考虑的比较周详，而且说得似乎也颇有道理，朕可不能沦为跟汉武帝并列。
这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求丰功伟绩，是穷兵黩武，可朕近两年来，连续出兵，拿下吕宋，平定播州，踏平宁夏，剿灭洞乌，可我大明却是越打越富，哈哈……！”
谈到金钱，万历真是相当兴奋，因为金钱是他生平最爱，在心中金钱的地位是举足轻重得，如果在金钱上面超越所有帝王，首先他自己都非常认同，这可是哥得强项啊。
郭淡道：“陛下风轻云淡间，他们就已经望尘莫及啊！”
“哈哈！”
万历听得龙颜大悦，他心想，朕手中还有不少股份，能够拿到不少红利，那可就是朕的私房钱。念及至此，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既然明年的计划是消费，朕也要消费一笔钱。”
郭淡问道：“不知陛下需要买什么，卑职一定帮陛下办得妥妥当当。”
对于万历花钱，郭淡从不说二话。
因为万历要是不喜欢花钱，那郭淡可就尴尬了，这个习惯一定要让他保持下去。
万历道：“明年朕打算捐助一些寺庙，让更多孩子可以读书。”
郭淡愣了下，心道，肥宅蜕变了么？竟然还主动要捐助教育。赶忙道：“陛下，这事哪里需要陛下您出钱，我们可以从马赛那边拨钱出来。”
万历摆摆手，道：“这钱朕一定要出。”
郭淡好奇道：“为什么？”
万历道：“你应该是知道的，太后非常信佛，故此朕打算捐助一些钱修建一些佛庙，让太后她老人家开心开心。”
上回永宁一事，令他觉得太后这一道坎就迈不过去，那就只能想办法哄着她老人家。
感情是我想岔了。郭淡道：“也就是说，陛下您只捐助佛寺，不捐道观。”
万历点点头。
“是，卑职明白。”
唉……既然你不捐，那我私人捐一点钱给道观吧！
郭淡暗自寻思着，目前佛道教育是有着很好的竞争关系，他们努力的一个关键，就是不想输给对方，郭淡也不愿意打破这种关系。
如果只捐佛寺，而不捐道观，道教肯定会非常不满。

第1011章 狂欢之年
啊喔！
这一不小心就要发个国库出去！
唉……！
在得到万历地点头之后，郭淡马上启动红利计划。
一诺牙行！
五份火漆封印的文件放在桌上，三个绝美的女人坐在对面，还有一个冷酷的女人环抱着绣春刀斜倚门边，但她们的眼神都盯着那个男人手中印章上。
啪！
章印落下。
第六份火漆封印盖上。
“也许此举会载入史册。”
徐姑姑拿起那份一诺保险的文件，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道：“别说商人，即便是朝廷，也从未发放过一年税入的红利，包括朝廷赈灾，这真是不可思议。”
“这可不是慈善，这是他们赢得的。”郭淡笑道：“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年注定是一个狂欢之年。”
在场的四个女人，无人敢质疑这个说法。
必将狂欢！
一诺牙行，一诺保险，风驰集团，五条枪，大峡谷，以及皇家马赛，六大股份集团，一共将对外发放四百万两的红利。
什么概念？
经张居正改革之后，大明国库最高的年税入也不过是四百万两。
而其中是以一诺牙行为主，别看这几年，牙行好像非常低调，没有什么出彩得地方，可远不及大峡谷，风驰集团，但是当一个集团开始低调，默默无闻时，就足以证明这个集团已经开始在沉淀，其中利润是不可想象得。
高调的集团，都只是刚刚起步。
如今收入最高的集团就是一诺牙行，可不是什么大峡谷和风驰集团，因为一诺牙行干得就是贸易，抽取佣金的，大宗交易牙行都得抽取佣金，最开始凭得是郭淡的才能，而如今凭借的就是信誉，大家都相信一诺牙行，交易量比较大的业务，商人都是直接甩给一诺牙行，自己去找交易对象，那可真是太难了。
而对方下订单也是找一诺牙行。
来来回回，全都是钱啊！
这都还不说一诺牙行还控制着许多股份。
五条枪次之。
五条枪就是吸金利器，如今还不仅仅是印刷业务，就说那文房四宝的生产，五条枪也是龙头老大，如今又增加了许多设计业务，其中包括服侍、首饰、商标。图纸，等等，而这一类业务也在迅猛的增加。
利润是稳步增长。
没有比五条枪更稳的利润。
发行红利最少得就是近两年来最为风光的风驰集团和大峡谷，都还不如一诺保险和皇家马赛，因为这两个集团明年还得加大投入，尤其是风驰集团，明年还得再建造两支舰队，一支负责印度洋，一支负责东海。
南海已经完全控制住，就剩下两翼。
等控制住两翼，将周边贸易锁定之后，就可以上对面去看看风景。
东阁。
“四百万两得红利？”
申时行顿觉头重脚轻，又向李三才道：“你是不是听错了，是四十万两吧。”
“首辅大人，这不可能错的。”
李三才直接将一张报纸递给申时行，“一诺牙行已经将他们今年发行红利的计划都刊登在报刊上，就是四百万两。”
在坐的人不少，阁臣几乎都在，但阁内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王家屏突然摇摇头，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光红利就发四百万两，他们赚了多少钱。”
“一千万两。”李三才道。
“……！”
王家屏开始质疑人生。
王锡爵突然道：“这不可能是假的，因为一诺牙行的财务部，可是有各大股东的账房在里面监督，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过任何猫腻。”
陈有年紧锁眉头道：“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国库一年也才……”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各位同僚。
一个词来形容此时阁臣们的脸色。
面如死灰。
这个差距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他们认为目前还是势均力敌，就是差也差不了多远，只不过他们预感到如果自己不做改变，差距会越来越大。
但没有想到，人家过个年就直接发个国库。
在这一刻，他们的价值观全部颠覆。
自古以来得治国理念，都是勤俭、节约，尽量避免大兴土木，大动干戈，以免劳民伤财。
理财就一个字——存！
而郭淡完全就是反其道而行，近年来所有的战争，都是帝商组合在出钱打，打得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若想要有存在感，就必须大臣们天天在那里交换，别打了，没钱了，但这并没有发生。
所有的建筑也都是郭淡在花钱建。
但结果却是人家发得红利，是你一年的收入。
这四百万两当然是指白银税入，并没有算其它的税入，若是大明一年总收入才四百万两，别说大明，可是连小明都谈不上，但郭淡的四百万两，也只是纯红利，也没有算工资、投资，以及其它花销。
关键他们还不好批判郭淡。
以前皇帝要增加税入，那立刻就会被骂的妈妈都不认识。
就事论事，骂得还是很有道理，因为朝廷增加税入，百姓必然受苦。
必须得骂！
但郭淡不同，郭淡是赚得多，是富可敌国，但问题是卫辉府的百姓也是大明最为幸福得百姓。
而且郭淡这回不是说从别人手中拿四百万两回来，而是发四百万两出去。
朝野上下，人人都很想骂郭淡。
但就是找不到切入点。
只能说这年轻人真是太不讲武德了！
这阁臣们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人。
在这寒冷的冬日，一诺牙行的年度计划，仿佛给京城的人们送来一座火焰山，光看着都觉得热血翻涌。
以前的年度计划，或者说股东大会，郭淡阐述着牙行的盈利，其实有些自娱自乐的意思，百姓们最多也就是“啧啧”两声。
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发同样数额的股份和金钱，给人直观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发四百万两红利，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而其中最苦逼的莫过于钱庄的员工，这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天天加班到死，但是看在加班费的份上，他们也就忍了，而最幸福的莫过于一诺坊内茶肆、酒楼。
在发钱得首日，仿佛整个京城百姓都来到这里。
买股份的可没有这么多，他们只是不相信，故此特地过来瞅瞅，发钱到底是怎样一番场景。
“那一箱箱的都是钱么？”
钱庄对面的茶肆，棚下坐满了人，仿佛人人都不惧怕寒风，看着一箱箱钱从里面抬出，就觉得浑身发烫。
“有可能是石头，我不相信郭淡那奸商真发四百万两。”
这两个公子哥正聊着时，又见一个裹着斗篷得公子哥走了过来，“石头？可全都是崭新的一诺币，用股份红利去换一诺币，连铸币费都不要交，人家郭淡说得好，股东领红利，还得交铸币费，那还叫红利吗？”
“洛哥，你买了多少？”
“别说这个，说来我就生气，最初我随便买了一百两牙行的股份，就是图个新鲜，后来奖池大厅开业时，我又凑热闹买了几百两，之后我就去到开封府求学，今年刚刚毕业，明年就要去南直隶当诉讼师，特地回来过个年，才知道手中股份都已经涨到一万两，今儿又领了一千两。”
那两个公子呆呆地看着他。
人生赢家莫过于此啊！
“你们两个一直在京城，难道没有买股份吗？”
此话一出，忽见其中一人拍案而起，“老子要跟那李守錡绝交。”
“李大郎？”
“是呀！当时我本也想凑凑热闹，都怪李守錡那蠢货，一直跟我说，别买别买，郭淡要亡，一诺牙行要崩溃，弄得我是一分钱都没有买，结果现在牙行没有崩溃，老子倒是成了个穷人，真是岂有此理。”
今日之后，很多富人立刻变成中产阶级，很多中产阶级上升富人阶级。
区别就在于你有没有一诺牙行的股份。
这时，一辆豪华马车从茶肆前经过，可都没有人多看一眼，因为今日见得太多了。
都已经麻木了。
马车内坐着两人，正是李高和陈胤兆。
“你怎么这么慢？”李高皱眉问道：“你到底领了多少钱？”
陈胤兆嘿嘿道：“一万三千多两。”
李高震惊道：“你怎么领了这么多钱，我买得股份可比你多，我才领了六千两。”
陈胤兆道：“我这也是昨日才知道的，原来犬子当初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买了一些一诺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这股份是越早买，就越值钱，因为前面几年一直都在增股，咱们买得虽然多，但偏偏都是风驰集团和大峡谷的股份，都没法什么红利，其中一万两都是我家犬子的，我才拿三千多两。”
“是呀！我也得回去问问我那几个不孝子，看他们有没有买。”
说着，李高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世道真的变了，以前咱们多么辛苦，弄个几千两回家，那都能开心的一宿睡不着，可如今莫名其妙就拿了几千上万两。”
“谁说不是，我方才领钱的时候，听说那金玉楼的周丰，这一次可就领了十万两的红利回去，就是不问也知道，他肯定比我家有钱多了，以前谁敢相信，一个开酒楼能比我有钱。”
陈胤兆又是长叹一声，道：“不过这倒是让我心里好受不少，这漕运没了就没了吧，天天忙死忙活，也就挣那么一点钱，光吃股份红利，都比那钱多得多。”
李高哼道：“要是你没有权力，你的钱保得住吗？”
陈胤兆忙道：“侯爷放心，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可不会真的将朝中一切都给丢了。”
李高道：“不过你这话倒也没有全错，目前看来，没有什么比这股份更加赚钱，咱们还是得多买一些股份。”
陈胤兆道：“可惜没得买，我方才都问过了，今年虽然会增发一些股份，但都是以红利的方式增给股东，可不会出售股份的。”

第1012章 求大人放过
身为股皇的肥宅，除了郭淡手中的全部股份，他自己手中可也买了不少股份，他当然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安排张诚去帮他领取红利，钱多钱少，只是其次，重在参与，他可爱参与这种场合。
“领了没？”
万历激动地看着张诚。
张诚忙道：“回禀陛下，全都领了，一共六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两。”
万历顿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领了这么多，可有谁比朕还多么？”
张诚迟疑了下，不说别人，他可就比万历要多，因为万历之前炒的全都是大峡谷、风驰集团的股份，牙行、五条枪涉及的比较少，关键那五条枪的股份就没得炒，交易量最少的也是五条枪的股份，大家这是一个聚宝盆，张诚却握有大量的五条枪股份，他当然没敢说自己比皇帝多，道：“听说金玉楼的周丰，领了十万两红利。”
“十万两？”
万历激动地直接站起身来，“这么多吗？”
张诚道：“微臣听说是因为周丰手中握有不少牙行和五条枪的股份，故此领取得红利比较多。”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突然又想起自己那边还有一百万两的红利，当即不屑道：“其实也不算很多，朕几年来，买卖股份可比这赚得多多了。呵呵。”
“那是当然，谁能与陛下您相比啊！”张诚赶紧拍了一句马屁，又问道：“陛下，这一笔钱是入库，还是……！”
“入什么库，这才多少钱，你也真是不嫌麻烦。”万历笑呵呵道：“既然是红利，就拿去赏给宫里得人吧。”
张诚听得一脸懵逼。
这铁公鸡竟然拔毛了。
可见肥宅是真的有钱了。
以前他为了两万两，那可真是求爷爷告奶奶，一把辛酸泪，如今近七万两，就直接给赏了。
真是财大气粗啊！
肥宅在变，其实张诚也在变，他如今在宫中，那简直就最公正清廉的大太监，要知道他可也是非常喜欢钱的，老财迷一个，但他也已经忘记多久没有问下面的人要过钱。
贪污他都嫌累。
他手里握有两成五条枪的股份，还握有近两成风驰集团的股份，并且在福州拥有一百三十多个店铺。
因为当初郭淡南下福广，要借司礼监在当地的势力，故此就让张诚一块去投资，如今这钱多得都不知道怎么花，贪污在他看来，已经成为一件麻烦事。
他现在就是要管理好司礼监，绝不能出错，出点钱都无所谓，因为权力在手，他的财富越来越多，不需要干那些违法的事。
时代是真的变了。
这番红利一出，无形之间从根本上就颠覆了大家对于财富的概念。
因为这让大家意识到，这钱好像是越来越多了，富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那么以前的富人就变得非常失落。
人性都是希望自己富有，大家都穷，以此来获取优越感，但如今这种优越感已经所剩无几。
当初那些权贵想尽办法，兼并土地，可兼并了这么多年，甚至于好几代，却还不及几年的股份增长。
这事对于旧贵族的冲击其实是非常之大。
都已经到了无法接受的地步。
虽然近年来买股份得人不少，但还有着许多地主、乡绅比较迷恋土地的，迷恋将金银藏在家里，迷恋于因为一点点钱，就去将百姓逼得家破人亡……
这一波红利，令他们这些人也是无所适从。
要知道今年郭淡还从海外购买粮食回来，也是令他们的优势是大不如前。
以前地主可是非常横的，你郭淡要是跟我们跳的话，我们就断你粮食，如今这情况，是完全颠倒过来，你们要再跟我横，我就让你的粮食都没法进入市集。
倘若只是郭淡一个人富有，那也就罢了，关键这是一群人的崛起，这令他们更是显得无所适从。
落寞！
旧贵族们觉得无比的落寞。
而与他们相对应得就是新阶级得狂欢。
不仅仅是商人，同时也包括工商业者。
郭淡这人也真是坏得很，他发红利也就罢了，他还发奖金，还给自己的员工放长假。
不过就事论事，这两年来，牙行的许多员工都没有怎么休息过，996对于他们而言，那如同休假一般。
但如今国内是大势已定，明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投资，主要就是消化之前的投资，不需要那么急，既然今年过年的主题是狂欢，是消费，那肯定是要放假。
不放假怎么狂欢。
其他商人一看牙行都放假，自己也立刻根据自身得情况给员工放假，因为许多交易都是要通过牙行进行的，如果跟牙行错开放假，那可是很亏的。
官府关门不打紧，一诺牙行可不能轻易关门。
这立刻就形成一股强烈得消费风暴，很快就席卷了北直隶，河南地区，山东地区，南直隶，差不多覆盖了大半运河地区，因为全国钱庄就能够凭借股份领取红利，不仅仅是在京城。
市集里面涌现出大量的工商业者，他们尽情的购物、玩乐。
小冰河期？
呵呵！
照样嗨皮！
这种消费规模在之前可是从未有过得。
由此可见牙行的能量，牙行的年度计划，直接影响到全国各地。
官府是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官员们自然也是属于旧贵族，而且是中坚力量，他们是更加落寞，因为这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双重打击。
即便万历保持绝对的中立，官僚集团如今也已经整不死郭淡，这都不是养虎为患，这是养了一只会喷火的大恐龙。
朝野上下是忧心忡忡。
怎么办？
我们难道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可问题人家郭淡是发钱，又不是赚钱，这百姓过得幸福、快乐，总不能拿着郭淡一顿批评，这么做也太不得人心了。
可这越怕就越来，刚好今年的财务报表又出来了，根据万历早先年定下的规矩，得由大明财政顾问说上一说。
虽然人人都知道今年财政情况不错，但偏偏有珠玉在前，这真是既生瑜，何生亮。
难受！
想哭！
武英殿。
“这就是今年国库的财务状况，比之去年有所增长，非常不错，嗯，大致上就是如此。”
郭淡站在屏风前面，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是他报告的第一句话，看这情形好像也是最后一句话。
“嗯！”
万历昏昏欲睡地点点头，偷偷打了个哈欠，昨日计算股份，睡得有些晚啊！
申时行、王家屏、李三才等大臣们看着这对帝商组合，可真是恨得是牙痒痒。
堂堂帝国的财政，你特么竟然用一句话来概括，剩下的就全凭自己领悟。
太目中无人了吧！
李三才就非常不爽地说道：“难道郭顾问在你们牙行的股东大会上面，也是这么说的吗？还是说郭顾问已经看不上这国家财政。”
王家屏也是怒喷道：“你身为大明财政顾问，怎能如此敷衍了事，真是岂有此理。”
他可是最恨这种出工不出力的情况。
万历见到阁臣们发飙了，似乎还有一点指桑骂槐的意思，赶紧坐直身体，带有一丝责怪地看着郭淡，“郭淡，你在干什么，这国家财政，怎能如此敷衍，亏朕恁地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
哇哇哇！我方才是见你好像要睡着，我才长话短说的，你特么又让我背锅？真是日了，我徐锅侠在哪？对了，兴安伯现在是我的老丈人，可不能让他继续背锅了，得寻找下一个对象，咦？沈一贯好像不错。
郭淡左右瞟了瞟，欲哭无泪道：“陛下明鉴，以前卑职说了很多，可是各位大人都不太愿意听，就连一条都没有采纳，今年这国家财政又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要说的话，肯定还是原来那番话，卑职怕陛下和各位大人不耐烦，于是才长话短说的。”
万历点点头，又看向申时行他们道：“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仿佛在暗示，朕可没有包庇这小子。
王锡爵突然道：“你以前说过甚么？我怎么就不记得了。”
“大人，您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郭淡顿时叫屈道：“就说这农田一事，我可是再三说过，土地就这么多，不会再增长，就是劝农桑到极致，这一笔账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得再增，能够增加的只是个人土地，就是地主兼并土地，对于国家而言，没有更多，我当时建议鼓励农业技术发展，以及去海外扩张领土，但是各位大人都挺嫌麻烦的。”
万历直点头道：“他好像是说过这番话。”
申时行道：“陛下明鉴，臣等并未嫌麻烦，鼓励农业技术，朝廷一直在做，至于说海外扩张领土，国内都还没有问题没有处理，又何谈海外。”
万历又看向郭淡。
郭淡忙道：“首辅大人，您这话……呵呵……我可不敢苟同。”
申时行皱眉道：“愿闻其详。”
郭淡呵呵道：“我觉得要鼓励农业技术发展，首先一点，得重新定义一下‘奇技淫巧’吧，说句不得当的话，如果说官员的代名词是贪污腐败，那谁还会愿意当官啊！各位大人从心理到生理都鄙视这种人，这鼓励应该谈不上吧。”
重新定义‘奇技淫巧’？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白胡子大学士当即站出来，“真是岂有……”
“等等！”
郭淡突然举起双手，求饶道：“我不是要证明我是对的，我可能是错的，而且可能错得非常离谱，我只是证明我提过一些建议，就仅此而已，求大人放过，我真的冤枉啊！”

第1013章 劝官
求……求饶？
嗯？
这……这不像似郭淡的作风呀！
虽然这家伙是一个童生，但脑子里面的怪道理可真是一堆一堆的，况且他如今是占尽优势，毕竟这结果对于他是非常有利，他有足够的理由反驳。
这肯定是有得论。
将心比心，如果发四百万两的是朝廷，或者是他们的功劳，那他们不得吹上天啊！
非得好好在郭淡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不对！
这不对！
里面肯定有猫腻！
八成又是一个套路。
大臣们皆是疑惑、警惕地看着郭淡。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才是，一不留神就是踩坑。
唯独一人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套路，而是郭淡不屑于跟他们争。
这个人就是王锡爵，他不禁是暗自一叹。
其实他方才那么一问，就是故意引导郭淡给予朝廷建议，可惜这结果令他非常失望。
肥宅如今也非常讨厌跟这些人交流。
你跟他讲财政，他跟你讲思想，你跟他讲财政，他跟你讲道德，就差没有吟诗。
鸡同鸭讲。
完全就没法交流。
他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无话可讲，于是就直接结束会议。
大臣们是一脸蒙圈。
就这……？
那这场会议到底有什么意义？
殊不知万历本不打算开的，在财政方面，他是更侧重于郭淡，他们两个私下交流便可，是内阁要求要开的。
而内阁要开的原因，其实就是要跟郭淡商议，该如何面临这新阶级得出现。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就是思想。
虽然他们整合了权力，但是思想并没有统一，多半人的思想还停留在以前。
之前万历虽然已经统一户籍，废除了兵籍、匠籍、商籍，但是这跟重新定义“奇技淫巧”是另外一回事，明朝之前户籍制度，实在是太坑了一点，可以说是摧毁了一切。
兵籍摧毁了军队，匠籍摧毁朝廷制造。
导致这类人都隐匿户籍，逃之夭夭。
可这仅限于制度改革，而无关思想。
思想上面，当然还是要读圣贤书，父母不可能培养孩子去当工匠。
在人们的观念之中，这些人还是下等人，是鄙视链中的最下层，虽然他们已经富可敌国。
郭淡也知道跟他们争这些，是毫无意义的，这脸都肿成这样，你们却还要死咬着，这事实打脸改变不了，一张嘴又能够改变什么。
反正他赢了就行，将嘴硬都留给他们吧。
“我可不能将自己的假期浪费在这里。”
郭淡小声抱怨了一句，便打算迅速地离开这里，可是刚刚出门，就被王锡爵给拦下。
“你来东阁一趟，我要跟你谈谈江西余干县的问题。”王锡爵沉眉道。
“余干县？”
郭淡一脸纳闷道：“不瞒大人，我都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他当然是知道的，但是那地方没有什么交集。
王锡爵只是淡淡扫他一眼，便离开了。
“靠！”
郭淡中指一竖，然后又去到东阁。
只见除王锡爵外，还有申时行、许国、陈有年、王家屏、李三才，他们坐在一张长长的办公桌旁。
“坐吧。”
申时行随手往末端一指。
“多谢大人！”
郭淡是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然后坐了下来，可一看这阵仗，心里也在犯嘀咕，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立刻就有一个文吏，将一份公文递给郭淡，正是有关于江西余干县佃农动乱。
看罢，郭淡一脸冤枉道：“这跟我真的没有关系，我也希望江西能够安定下来，我搞这事干嘛。”
许国讽刺道：“看来你的确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以至于我们都还没说什么，你就自己先辩解了起来。”
郭淡呵呵一笑道：“大人此言差矣，不可否认，我现在的确很慌，但可不是因为我做贼心虚，而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但凡是个普通百姓，都会感到很慌，毕竟这里又没有诉讼院，大人即正义。”
论亏心事，你们官员也好意思说别人。
真是可笑。
“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
申时行哼了一声，又道：“这事虽然不是你做的，但也与你有着莫大的关系，要不是你在南直隶推崇农场主，鼓励地主去雇农种地，又岂会出现这种情况。”
要是这么扣帽子，那郭淡也没有办法，目光一扫，道：“各位大人，有话就明说吧，我要是懂得拐弯抹角，那我就入朝为官，兴许如今还能够当个户部侍郎。”
李三才瞧向郭淡，你这是在针对我吗？
申时行沉眉道：“谁与你拐弯抹角，如今你倒是富可敌国，风光无限，郭财神威名远播，可却留了一地的麻烦给我们，如今只是一个县城，但如果这种情况继续蔓延的话，我们就会上奏陛下，让全天下地主归还佃农土地，包括你们卫辉府，因为就是你们卫辉府做出了不良的示范。”
郭淡立刻道：“首辅大人，一直以来，我都强调契约，那些地主驱赶佃农，本身就是违反契约……！”
不等他说完，王锡爵就道：“但是你在南京时，与那些大地主密谋勾结，威逼利诱，与佃农解除契约，并且大力鼓吹雇农，导致邪风四窜，那些地主都想尽办法，与佃农解除契约，就是再严明的法律，就难以制止，可是你又无法为天下佃农，提供生计，你只是选中个别州府，这就导致，风光全让你占尽，但是官府却要为此忙得焦头烂额。”
这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如今你郭淡风光无限，人称郭财神，那大家当然都向你学习，而你又大力推崇农场模式，仿佛只要这么干，就一定发财，可问题是你的钱不投在这里，这么搞的话，只会肥了地主，坑了佃农。
看来这番唇舌是免不了的。郭淡心里也明白，摇摇头道：“这口锅我可不背，关于这一点，我早就提到过，方才我都说了一遍，土地就这么多，土地兼并只会越来越严重，从未有哪个王朝，在发展一百年以后，还能够制止土地兼并，这足以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但是你们的办法万年不变，就是抑制土地兼并，但问题是你们自己也是地主，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怎么去抑制。”
封建社会说抑制田地，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其次就是官员。
均田均田均的全是别人的田。
这肯定是不行的。
均田制成功的唯一可能，就是地广人稀的时候。
王锡爵道：“那你倒是说个办法？”
郭淡道：“解决之法只有两个，第一个办法，分流！不要将百姓束缚于土地之上，人口越来越多，土地不变，迟早会出问题的，势必就要鼓励大家向工商业发展，但问题是朝廷又要讲什么奇技淫巧，认为那是下等人干的活，这甚至直接导致朝中内部也缺乏这类人才。
说真的，朝廷抑制商人，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是抑制工匠，这……这我真是有些不太明白。”
说到这里，他微微耸肩，“我只是发个牢骚，没别的意思，咳咳，说回正题，第二办法，就是对外扩张领土，不过这二个办法，是基于第一个办法之上，对外扩张的前提，必须要商业发达，才能将各地联系起来，否则的话，这管理成本太高。”
此话一出，王锡爵似乎明白了什么。
扩不扩张，在于商业是否繁荣，如果商业非常低迷，既不需要原料，又不需要市场，大规模扩张干嘛，漂洋过海，占领一个海岛，然后呢？
当然，个人行为还是可以的，不过国家行为就算了。
郭淡的海外计划，也是先发展国内，先增强生产力，当生产力过剩，需要市场的时候，再出门寻找市场，若二话不说，就海外扩张，那就是穷兵黩武，没事找事干。
李三才道：“如你所言，只要朝廷鼓励工商业，不再说什么奇技淫巧，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如果是这样的，那不知李大人又打算如何劝工商呢？”郭淡反问道。
李三才神情一滞。
郭淡笑道：“其实别说劝工商，即便是劝农桑，你们做得也是非常差劲，如果让我来评分的话，你们就是不及格。”
你说我们不会劝工商，那我们也认了，竟然说我们不会劝农桑，这是我们得看家本领啊！
王家屏都非常不服，问道：“依你之见，又该当如何劝农桑？”
郭淡道：“很简单，让天下最聪明的人去种地，比如说各位。”
“……！”
他是在讽刺我们吗？
听着又不像！
“我绝无讽刺各位之意。”
郭淡仿佛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又继续道：“相信各位都听说过徐光启，这小子若参加科考，必然会中举，但他当时选择放弃科举，从事农业研究，而在他的研究之下，卫辉府的粮食产量开始迅速增加，他一个人就造福无数百姓，如今他当时选择去参加科举，可能这就不会发生。
这证明一点，一个行业想要发展，必须要有天才得出现。但是你们的劝农桑，令我感到非常迷惑，天下聪明人不去研究如何用最少的力气，种出最多粮食，而是天天研究如何叫别人去种地。
第一，我上我也行，因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一点新花样都没有，不是什么复杂的事。第二，费力不讨好。赚钱的事不用你劝，不赚钱的事，你劝也没用。如果你有办法让百姓吹口气就能够种出粮食来，你想拦住他们去种地，你都不拦住，这还用劝吗？
我就没有听过有人劝官得，为什么，因为这官员地位高、油水多，工作轻松，谁不想当官，还用劝吗。”
“你。”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三人是异口同声道。

第1014章 儒不为儒
说到劝官和拒官，郭淡那可真是专业级别的，而且还跟薛文清拒官不一样，如薛文清这样的官员其实也不少，但他们都是当过官，只是在朝中心灰意冷，故而选择下野，郭淡从未当过官，且打死不当官。
这是极其特殊的。
也不怪申时行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郭淡。
陈有年、李三才则是默默看着小子。
又让这小子狠狠装了一逼。
但郭淡不是真的要装逼，他还需要装吗，他就是一个逼，闪亮亮得逼。
该死的，哥说了那么多，你们就盯着这句话，有意思吗？郭淡只能老生常谈道：“我不是不想当官，而是我爹爹不让，我这人有比较孝顺。”
其实申时行、王锡爵也不过条件反射性的，可不是真的要就这个问题跟郭淡纠缠，他们也没有这个闲功夫。
王锡爵摇摇头道：“此言差矣，既然是聪明人又如何会愿意去研究种地？”
“徐光启。”
“徐光启只是个例。”
“但我也不是要求全天下人都去研究种地。”
郭淡笑道：“在商业中，我经常说不要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但我私以为，人才亦是如此。一个兴盛的国家，必定要百花齐放，有句话说得好，这存在即合理，士农工商延续千年之久，证明它们有存在的价值。但是朝中却只有士，只有一种人才，大家都是读一本书出来的，这显然是一种不合理的结构，也无法应对当今得局面。”
李三才道：“朝中可不乏这些人才，赵士祯不也朝廷官员么。”
郭淡反问道：“冒昧问一句，李大人认为自己对于国家的贡献大于赵士祯么？”
这小子今儿是成心来吵架的吧？李三才有些生气了。
这问题让人怎么回答吗。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倒已经渐渐习惯郭淡这种讽刺的语气。
郭淡笑道：“我这么问，当然不是要否认李大人对于国家的贡献，李大人与赵士祯只是各司其职，但我想指明的是，你们的地位和待遇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但要说对于国家的贡献，赵士祯可不低于李大人，他研发得火器，为我大明开疆扩土，且又节省了财政对于战争的支出，同时还保护了我军将士的性命。
火器的发展和普及，解决来之前军政、财政上所遇到的顽疾，否则的话，你们永远解决不了那些问题。”
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事到如今，谁也不能否认这个问题。
这一次军制改革成功的基础，就是火器，火器凭借着上手快，一个月就能够熟练使用，这给兵役制度提供了先天条件，兵役制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节省国家开支。
然而，大明的财政问题，十成都是来自军队开支。
而在之前，多少聪明人为此努力，但效果甚微，如今一个火器技术，从根本上就给解决了。
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说话，郭淡才继续道：“但是赵士祯得地位，是远远不如朝中一个天天喝茶看书的白胡子大学士。”
说到这里，他又呵呵一笑：“当然，我要是大学士，我铁定是反对，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故此方才那位大学士反驳我，我也不跟他争，将心比心，我也会跟他一样，我是商人，我当然也希望商人地位高，这无可厚非。
可是各位表现的又好像挺为国为君为民的，其实这事令我一直都感到无比的困惑，之前我在开封府的时候，也真的花精力研究过，儒家思想讲得也是家国君主百姓，可儒家思想在人身上反应出来的，却又成了为儒家思想，大家捍卫儒家思想，归根结底，其实又是为己。”
王家屏皱眉道：“你这话有巧辨之嫌，正如你自己方才所言，存在即合理，王朝起起落落，唯儒家思想长盛不衰，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大人似乎也误解了我的话。”
郭淡笑道：“我没有否定儒家思想，我强调的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思想还是围绕着家国君主百姓，而不是围绕着儒家思想本身。如果是这样的，就不用讲什么‘礼义廉耻仁智信’，就只需要讲‘儒儒儒儒儒儒儒’。
可儒家讲得可不是这个。
由此推论，赵士祯研发出来的最新式火器，已经证明是利国利民利君，那么按理来说，这应该儒家思想推崇得，可怪异的是，人们又用儒家思想来抵制这种行为。
我乃童生，学识有限，各位都是满腹经纶得大学士，可否跟我解释一下。”
在坐的大学士不禁是面面相觑。
他们扪心自问，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为己。
儒家思想只不过是为人性背锅而已。
当年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跟当代大学士捍卫儒学传统，其实是两回事，决不能一概而论的，因为当时的情况是政治、经济、军事都迫切的需要加强中央集权，汉武帝自己也要集全国之力，去抗击外敌。
道家得无为而治，已经不适合当时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先活下来呗。
如果当时从无为而治演变成民主制度，那就真是太有趣了，匈奴绝对能够在大汉的版图上面来回驰骋，就如同坐公交车一样，上上下下，保证让你爽到高潮。
治国一定要实事求是，决不能异想天开，同样是癌症，这年轻人和老人的情况也肯定不一样。
是。
董仲舒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或者说追求，但他是根据国家的需求提出的这个建议，本质上还是家国君主百姓。
而当代大学士捍卫儒家思想，那就是捍卫儒家思想，本质上是捍卫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家国君主百姓，因为随着商业发展，思想开始比较活跃，儒家思想有些被动摇。
可同理而言，这种被动摇，恰恰也是当下政治、经济、军事上的需求，而这种需求，恰恰就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利益所在。
大明现在需要一个董仲舒啊！
在坐的大学士虽个个满腹经纶，但都无力反驳。
许国抚须一叹道：“其实当年朱熹圣人也曾主张农学、医学、百工之类的知识也都确有道理在，继而又提出但凡能经邦治国的知识都是成圣成贤之正道，只可惜到我朝并未得以延续。”
郭淡咦了一声：“这理论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锡爵诧异地看了郭淡一眼，道：“顾宪成在你们一诺学院就有提出过这番理论。”
郭淡恍然大悟，道：“对对对，顾宪成在一诺学报曾发表过这番主张。”
顾宪成还是那种传统的大思想家，因为一诺学院是崇尚各种学问，他就还是习惯于从圣人的主张中，找出依据来，这样更令人信服。
在明初是比较反科学的，但是晚明时期，其实大家都已经意识到科学的重要性，这时期就涌现出一些科学著作，但只是相对于明初，没有从根本上去重视科学，如果真的重视科学，就应该普及这方面的教育，但是并没有。
王锡爵突然呵呵笑道：“你说得很对，是该如此，而这就是你如今坐在这里的原因，朝廷是该要听听个阶层得想法，在工商业中，你郭淡为首，自然也要听听你的建议。”
郭淡这才恍然大悟，心中顿时是万马奔腾，感情你们叫我过来，是来请教的，TMLGB，请教都能请得如此清新脱俗，真TM文化人，老子也是服了。
不过真不是王锡爵死要面子，而目前双方在敌对，决不能对郭淡认怂，他又问道：“你说劝农桑要重视农业技术，可又该如何重视？”
郭淡沉吟少许，道：“波三条例。”
王锡爵愣了下，道：“波三条例？”
“是的！”郭淡点点头，道：“真不是我喜欢水，不，真不是我老调重弹，而是就这么一个道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想重视技术发展，就必须有利可图，波三本是一个挑粪得，他就凭借一个发明，立刻飞黄腾达，腰缠万贯，如今在卫辉府不管谁生产他的冲水机关，都得向他支付一笔钱。唯有如此，这聪明人才会去研发技术。”
李三才质疑道：“你说得倒是简单，但是这能不能做到，都犹未可知，在卫辉府能行，那是因为卫辉府比较小，若要全国普及，这需要国家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去监管，去调解，我看是难以做到。”
郭淡笑道：“首先，能不能做到，只是一次，做不做才是关键，换而言之，就是朝廷的态度。其次，是能做到的，而且不需要朝廷耗费太多人力物力。”
李三才忙问道：“你倒是说说看，如何做到？”
郭淡道：“朝廷可以利用我们一诺牙行来做，但凡要申请波三条例的，直接先向一诺牙行提交申请，我们牙行的工作就是鉴别，我们牙行经过鉴别之后，然后再成交给法院和朝廷，朝廷就只需要存档，其它的都不用管。
如果有人不遵守偷窃他人技术谋利，朝廷亦可联合一诺牙行、风驰集团，等等，封杀这种人。”
李三才纳闷道：“你有这么好，免费帮朝廷做事。”
郭淡呵呵道：“牙行当然是要收钱的，但是这个收钱，不是收申请专利人得钱，而是在于别人来牙行购买使用权时，牙行就收一点点钱，朝廷也可以收一点点专利税，咱们两家收个三成，申请人收七成，他也绝对愿意，因为没有我们牙行和朝廷的保护，他也拿不到这钱啊！”

第1015章 十字路口
这小子可真是一个商业奇才，绕了半天，他又能从中狠赚一笔。
亏你之前还口口声声什么家国君主百姓。
说别人捍卫儒家，其实捍卫自己，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陈有年是真的有些不爽了，沉眉道：“郭淡，你都已经是富可敌国，还要在乎这一点钱吗？”
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方才他非常认同郭淡所言，儒家思想是家国君主百姓，而不是儒家思想本身，故此他一直都没有做声，是默默地支持郭淡。
可说了半天，这到底还是一笔交易。
这……！
真是浪费感情。
“首先，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就好像各位追求名声，这欲望是无穷无尽得，这一点钱我也是非常在乎。可就事论事，如果这里面没有利益的话，试问牙行和朝廷会认真对待这事吗？”
郭淡微微一笑，道：“官员为何重视农业，因为主要税入就是农税，要不重视农业，大家就一块去喝西北风，对于农夫，对于工匠，对于商人，对于官员，皆是如此，唯有存在着利益，大家才会知道去珍惜，去认真对待，人们经常用唇亡齿寒来形容国家与百姓的关系，可这本质上讲得也是利益关系，而不是道德情操。”
陈有年皱眉沉思不语。
就事论事，任何免费的服务是注定难以长久的，偶尔一两回，那可以纯粹当做助人为乐，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谁也坚持不下去，关键就只有你申请人能够得利，我们帮你的人，都是免费的。
道理上就说不过去。
然而，如果不用牙行，免了这中介费，直接归朝廷管，这技术上又过不去。
因为目前的工匠就只知技术，而不懂文字，更加不懂什么法律条文，而朝廷又不懂技术，又没有信誉，而且朝廷又派不出那么多人去管这些事。
到时全国人能够申请波三条例，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工程，朝廷根本忙不过来。
关键谁来监管朝廷？
如果官员从中徇私舞弊，后果可是非常糟糕得，人家一辈子得心血，被官员一手夺取。
基于这一点，中间要是没有一诺牙行，人家也不会相信你。
若想很好的执行波三条例，就必须要有一个中介机构代为办理，这样才能够更加效率，也能够更好的监管，到时朝廷就只需要跟一诺牙行对接。
然后利用这些技术，惠及全国。
郭淡又继续道：“其实如今将波三条例写入律法，已经具有非常好的基础，并且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和困难，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时机。”
申时行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笑道：“难道申首辅忘记，之前就已经有了版税，如今若是要刊登文人写得文章，可是要支付一定的金钱。然而，事实也已经证明，在版税出来之后，涌现出许多优秀的小说和文章，光这几年出来的小说，已经超过之前的一百多年，文章也比之前要多得多，那么可想而知，一旦全国普及波三条例，各行各业的技术也会出现一个井喷，但耕地变得轻松，产量变得更多，这就是最好的劝农桑。”
当初郭淡搞小说，搞版税，不仅仅是为了抬高五条枪的股价，那只是小头，他这么做就是为今后的专利打基础，先让你们文人尝到甜头，到时你就不能说这个不好。
一旁的王家屏就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就事论事，身为文人的他们，可是非常喜欢版权这东西的，王家屏在阁臣里面，家境真不算是富裕的，明朝清廉的官，都不是很有钱，毕竟工资太低了一点，但是自从有了版权，王家屏小小赚了一点钱，因为他刊登了许多文章。
虽然文章得受众面不如小说，但有固定得阶级支持，这个固定的阶层可都是有钱人，他有消费能力。
他们自己就从中赚得不少，哪还有脸指责这东西不好。
王锡爵问道：“仅是如此就可以了吗？”
郭淡反问道：“难道大人还能做更多吗？”
王锡爵稍稍皱眉，略显尴尬地捋了捋胡须。
其实是可以做更多的，但问题就是做不了，郭淡方才就只说了一句话，差点又引发一场嘴仗，这内阁也得照顾那些大学士们感受，一下子将整个阶级观都扭转过来，那当然是不行的，拿刀去都没有用，想一口气吃口胖子，通常都会将自己噎死。
故此郭淡暂时也只能给他们提供这个建议。
但这个建议其实是非常关键的。
郭淡不是不在乎思想，而是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将决定思想层面，光打嘴仗，是打不出任何结果的，温饱都成问题，哪来的底气去谈思想。
只要生产力得到发展，思想必然会随之改变。
波三条例其实就是专利法案。
一旦技术里面蕴含着暴利，天下聪明人就一定会去追逐的，文人也绝对会去赚这钱，没有人会嫌钱多的，其实很多科学发明，都是出自文人之手。
当天下精英就聚集于此，技术就会得到爆发。
一旦技术迅猛发展，就不需要跟他们打嘴仗，天天打脸就行了。
郭淡说完这个，他就告辞了。
要是王锡爵不找他来，他也不会去操这心的，故此他不会太去强求，你们要是不搞，那我跟肥宅单干就是了，离了谁地球照样转。
不可否认的是，若有朝廷支持，发展速度自然要快许多，不然的话，到时还得面临朝廷的压力。
申时行问道：“你们怎么看？”
王锡爵若有所思道：“我以为这波三条例不仅仅能够鼓励工商业发展，还能够很好的帮助朝廷来管理国家。”
申时行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王锡爵道：“因为这能够很好的帮助朝廷重新建立信誉，让百姓信任朝廷，目前我们面对郭淡，屡屡难堪，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百姓更愿意相信郭淡，而非是朝廷。”
众人稍稍点头。
关于这一点他们可真是感慨良深，别说朝廷，皇帝亦是如此，上回马赛股份一事，弄得肥宅是灰头土脸，再也不想给牙行换名字，这就已经证明，百姓对于皇帝和朝廷是缺乏信任。
当然，这原因都在于朝廷，大明宝钞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以前大家是没有选择，如今有郭淡，谁还愿意信任朝廷。
没有信任，怎么去管理。
李三才突然道：“可是朝中不少大臣可能也会反对，毕竟这是郭淡提出来的。”
王锡爵道：“如今天下工商业者皆以郭淡马首是瞻，除非能够消灭所有的工商业者，否则的话，朝廷就必须想办法介入其中，然后由朝廷来领导他们，如此才能够削弱郭淡的影响力，但就目前来说，我们还没有想到别得办法来介入其中。
而这波三条例就可以很好的帮助到我们，虽然对郭淡也有利，但现在是我们没有办法，有求于他，那就不能奢望他还能真心帮我们想办法来对付自己。”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道：“但是我们也无须完全依照他所言，这天下牙行可不止他一家。”
李三才忙道：“大人说得可是柳家？”
王锡爵点点头，道：“我们不能让一诺牙行控制这一切。”
李三才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将波三条例全部交予柳家。”
不待王锡爵回答，申时行便道：“若无一诺牙行指引，柳家只怕也是一头雾水，关于这事，之前可没有人干过。”
李三才道：“可是柳家不见得能够竞争过一诺牙行。”
王锡爵摇摇头道：“那也不一定，你看柳家不是把土地丈量的事做的非常好么，只不过如今一诺牙行风头正劲，柳家也得避其锋芒，这几年柳家发展的也非常不错，分行是一家接着一家，只不过比起一诺牙行，那就相差甚远，可别说柳家，目前朝廷可也不如一诺牙行啊！”
凭什么说柳家，这国库的年收入也不如一诺牙行！
李三才苦叹一声。
王锡爵又道：“另外，关于人才方面，郭淡也说得非常对，这朝中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以至于朝廷无所适从，朝廷必须要吸纳一些各行各业的人才进入朝中。”
申时行问道：“你的意思是，招徐光启入朝为官？”
王锡爵点点头，道：“我在南直隶的时候，曾与徐光启见过一面，此人的确是一个人才，如果他去参加科举，也多半会中举，而他当初之所以没有参加科举，原因在于，他被郭淡说服了，他认为研究农业技术，水利技术，同样也能够报效国家。
但由此可见，此人心怀抱负，并非是贪图名利。正好如今工部式微，我建议将工部一分为二，一部分还是管理国家工程，而另一部分专门研究农业水利技术，同时将波三条例也交予工部，以此来振兴工部。”
申时行目光一扫，道：“诸位认为如何？”
王家屏他们相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最近也一直都在思考国家的未来，因为他们早已经察觉到，一场变革可能就要来临，大明如今是身处在十字路口上，而且这社会的变化，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技术是变得越发重要。
如果朝廷未来若无法这方面施加影响力，可能朝廷将会离百姓越来越远。

第1016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
出得皇城，一道久违得倩影出现在郭淡面前。
“冷不冷？”
郭淡非常自然地一手揽住杨飞絮。
杨飞絮摇摇头，又道：“我方才见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郭淡问道。
杨飞絮道：“就是一个雇主主动束缚自己保镖的双手，然后这个人就被刺客杀了。”
郭淡愣了下，呵呵笑道：“你是在说笑话吧，在这里有人敢杀……？”
话未说完，郭淡突然意识到什么，身子微微往后仰，用眼睛确定自己的手的的确确束缚着杨飞絮双手，然后才缩回手来，这心里老郁闷了。
他又不是一个老色狼，没见过女的，他只是方才看到杨飞絮站在这寒风中等他，这心里有些不好受，都还顺便将王锡爵他们给埋怨了一遍，他只是下意识地将她搂过来，表示一种关心和歉意，真没有别得意思。
杨飞絮见郭淡突然沉默了，稍稍瞟了他一眼，沉吟少许，又道：“难道你喜欢别人在你工作时打扰你？”
郭淡突然反应过来，心道，是呀！这女人视锦衣卫如生命，对于执行任务都是务求完美，我是应该尊重她的工作。又将身子靠了过去，嘿嘿笑道：“你以前可不会补这一句话？”
杨飞絮双颊微微一红，道：“我以前连前面那句话都不会说。”
话音未落，只听得刀出鞘的刺耳声。
吓得郭淡直接舞起兰花指来，“该死的，收起你的大拇指。”同时心里暗自提醒着自己，郭淡呀郭淡，你一定要切记，切记，这双手是决计不能用的，否则的话，轻则软组织挫伤，重则软骨骨折。
杨飞絮诧异地瞧了眼郭淡，又小声嘀咕道：“净身应该没有这么快恢复啊！”
“我呸！”
郭淡怒瞪她一眼道：“你可真是最毒妇人心，为了不想偿还债务，竟然还诅咒我被净身，可真是岂有此理。”
杨飞絮眼中一亮，道：“这倒是一个办法。”
郭淡明知她在开玩笑，也不禁觉得下身一凉，嘴上却是笑吟吟道：“你终于承认你欠我一张床单了。”
杨飞絮两颊的红晕更深了，却也更显得娇艳迷人。
……
“哦，原来他们是想向你请教。”徐姑姑在得知今日会议得情况后，不免笑着摇摇头。
郭淡苦笑道：“他们也真是死要面子，不瞒夫人，当时还将我给吓了一跳，我没听说江西出了什么问题。”
“也不是死要面子，只不过你毕竟是他们的敌人，故此面对你，他们就必须要用这种强硬的语气。”徐姑姑又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随着这工商业发展，国家到底该如何管理？”
郭淡呵呵道：“这我哪知道，我又没有当过官，我只知道商人需求一个相对比较宽松得环境，商人可不需要朝廷告诉他们哪里有利可图。至于怎么管理，我认为还是要以律法为重。”
徐姑姑摇头道：“难以有完美的律法，一旦商人取代地主，商人肯定也会像以前的地主一样，与权力勾结，偷税漏税，之前就已经不少商人选择偷税漏税，重农抑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完全赞同。”郭淡点了下头，道：“我也认为肯定会这样。”
徐姑姑问道：“那可有解决之法吗？”
“对外扩张。”
郭淡道：“商人是无力对外扩张，必须由朝廷来领导，商人交税，朝廷拿着这钱去扩张，帮助商人得到更多的资源和市场，那么商人赚更多的钱，就交更多的税。”
狼狈为奸指得就是这个吧。徐姑姑问道：“这能长久吗？”
“不能！”
郭淡摇摇头，道：“但如果真到了那时候，至少大家不是在为吃喝拉撒斗争，与现在不一样，现在人人争得就是那一口饭，目前还有不少人在挨饿。人的一生是非常有限的，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让大明变得非常富饶，解决了上千年来的土地兼并问题，百姓不再为温饱而担忧，而是为房子、教育、女人担忧，那就足够了。作为穷人天天跑去担心富人的问题，这其实非常可笑得。”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最多也只能将大明推向资本的道路，但这已经需要他穷尽毕生之力，没有精力去考虑以后，即便有精力，他也没有办法。
非常不负责任得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徐姑姑轻轻点了下头，只觉目前的大明离不愁吃穿，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忽觉一只滚烫的大手环绕在腰间，偏过头去，又觉嘴唇一热，不禁霞飞双颊，嗔道：“这里可是办公室。”
郭淡笑道：“夫人，你说了等小伯爷回来，就过来住。”
徐姑姑笑道：“你可是赘婿，按理来说，你应该去我徐家住，不过我体谅你工作繁忙，大冷天的还要跑去我家住，也怪累的，但我也不需要天天都住在这里，想住这里就住这里，想回家住就回家住。”
“多谢夫人的体谅。”
郭淡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过他知徐姑姑生性不羁，不愿意被受到束缚，心里暗想，有时候上徐家住上几日，定别有一番滋味。
徐姑姑笑了笑，又道：“不过我看这里的问题，你都处理不来。”说着，她瞟了瞟门外。
郭淡眼眸一转，道：“夫人，我打不过她，要不你来帮帮我。”心想，打是亲骂是爱，打着打着就三人爱。嘿嘿……！
徐姑姑莞尔道：“你以为我指得是飞絮吗？”
“那你指得是谁？”郭淡错愕道。
“李芳尘。”
“呃……！”
郭淡顿时脸都红了，这种事竟然被夫人给鄙视了，这特么丢人啊！说着，他瞟了眼门外，心想，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还是得先跟飞絮确定下关系。
……
……
二更时分。
刚从浴房出来的杨飞絮，浓密黑亮的青丝顺着两颊直落在胸前，又拱起一道美妙的弧线，不得不说，当她将头发放下时，真是清纯的如少女一般，可真应了那句话，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来到自己的卧房前，刚推开门，她便收回步子，然后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间，这才一脸疑惑地入得屋内。
只见窗前一对龙凤红烛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如那喜悦得音节在跳动着，墙边红绸悬挂，紫红色的帷幔里面，隐隐可以见那红色的喜被，在烛光的照耀下，让人感到无比的温馨幸福。
唯独少了一个人。
杨飞絮突然掀开帷幔来，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躺在被窝里面，正充满赞许地看着她，“不亏是锦衣卫出身，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佩服！佩服！”
说着，他目光往屋内一扫，嘿嘿道：“没有见过这么温馨的讨债吧。”
“无聊！”
杨飞絮放下帷幔来，然后坐在桌旁。
突然，帷幔里面冒出一个头来，咳咳，是人头。
“喂！”
杨飞絮回过头去，隐隐发现这厮好像……嗯？有些不对劲啊！当即蹙眉道：“你没穿衣服？”
“连裤子都没有穿。”郭淡嘿嘿一笑，又道：“我知道夫人你一直都是以敬业为荣，自然也非常鄙视那些不敬业的人，身为赘婿的我，自然也得先将准备工作做好，以待夫人随时临幸，夫人是不是非常感动。”
杨飞絮清纯的脸庞顿时红了个通透，又犹如清纯之中那一抹羞涩，这对于老司机而言，简直就是致命啊！
尤其这老司机还是来自于那个离开幼儿园就等于告别清纯的年代。
郭淡不禁是看得两眼发直，他之前就是故意等着飞絮洗完澡，想再睹这清纯的芳容，对于他而言，美女实在是见得太多，关键是气质。
杨飞絮突然也察觉到郭淡那炙热的目光，顿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起身道：“我去别屋睡。”
步子都还没有迈出去，就听得一个幽怨得声音，“如果当新郎掀开新娘的红盖头后，便起身离开，你知道这会对新娘会造成多么大的打击吗？赘婿亦是如此啊！”
声音变得越发呜咽，“也许第二天你就会发现空中悬挂着一个受到重力影响在来回旋转得娇躯。”
杨飞絮嘴角抽搐了下，突然转过身去，一本正经地向郭淡道：“躺下。”
郭淡缓缓抬起头来，仰视着杨飞絮，眼巴巴地问道：“干嘛？”
杨飞絮道：“你不是等着我临幸吗？那就躺下，然后闭上你的嘴。”
嘿！我讲的情调，你特么是蹬鼻子上脸。郭淡嘴角突然扬起一抹邪恶的笑意，“我可是天下第一赘婿。”
闪电般得伸出手，却并不意外地抓了一个空。
怎一个尴尬了得。
当他再抬起头来时，却发现杨飞絮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夫人，我错了！”作为商人，必须要懂得审时度势。
杨飞絮凝视郭淡半晌，突然宽袖一舞，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哇……夫人，你这是什么功法？”
“闭嘴！呀！你的手瞎摸甚么！”
“拜托！这新手上路，你还要关灯，难免会操作失误，这真不能怪我啊！”
新手上路？你是驾轻就熟吧！
“无耻！”
（视角转移到屋外！）
天空中飘下了雪花，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诗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第1017章 凛冬将至
窗外雪花犹如柳絮一般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一夜之间，便将天地染为一色，但窗内却是柳絮绽放时……
当杨飞絮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竟然窝在郭淡的怀里，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尴尬，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偷偷瞄一眼郭淡，只见那厮早已醒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夫人，你恁地羞涩，真不知那天晚上你是如何操作得……哎呦，别打，别打，你的小拳拳可是要人命的呀！”
郭淡一手捂住胸口，夸张地叫嚷几声，趁着杨飞絮收手之际，又赶紧握住她的柔荑，嘿嘿道：“我只是非常好奇，因为那晚我实在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但那毕竟是你的初夜……”
“你还说……！”杨飞絮那狭长双目，狠狠剜了一眼，但旋即又声若蚊吟道：“我……我也不记得了。”
“啊？”
郭淡惊讶地看着杨飞絮。
杨飞絮满面通红，羞赧道：“当时我……我也吃了……药。”
“你也吃了？”
郭淡震惊地看着杨飞絮，心道，是个狠人啊！
“嗯。”
“为什么？”
“如果我不吃的话，我……我怕我难以接受。”
杨飞絮的这一句话，犹如一记猛锤敲在郭淡的胸口。
闷啊！
没有比这更伤自尊的。
郭淡纳闷道：“我长得这么帅，又有钱，又幽默，你这难以接受可真是令我很难以接受啊。”
杨飞絮稍稍瞄了眼郭淡，鄙夷道：“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好意思自吹自擂。”
说实在的，作为习武之人，对于郭淡这种清秀俊雅的小白脸可不太感冒。
侮辱！这简直就是天大得侮辱啊！郭淡冷笑道：“说得你好像有缚鸡之力似得。”
杨飞絮笑道：“真是可笑，我若没有缚鸡之力，那就应该是你保护我，而非是我保护你。”
“是吗？”
郭淡呵呵道：“昨夜某鸡是进进出出，你根本就奈何不了，究竟是谁在自吹自擂，你心里就没点数么。”
“昨夜？”
杨飞絮稍稍一愣，突然，面色瞬间变成血红色，“你这……呀……！”
只见郭淡一个翻身将其压在身上，嘿嘿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且看你缚得住不！”
“你这混蛋！”杨飞絮听得羞怒不已，正欲推开郭淡时。
“爹爹！”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仿佛一种魔咒，令郭淡娇躯一软，直接趴在杨飞絮身上，双手紧紧抱住她，哀嚎道：“天啊！”
“你快些放开我。”
杨飞絮面色略显焦虑地催促着，仿佛是在偷情一般。
郭淡眼眸一转，道：“你先说一声‘夫君你真帅，你真猛’，我就放开你。”
“你……！”
“爹爹，你在里面吗？”
“娘！雪雪雪！”
小月儿突然也叫起来了。
杨飞絮听到女儿在门外叫嚷，更是忸怩不安，快速地说道：“夫君你真帅，你真猛。快放开我。”
哎呦！她竟然真说了，可真是刺激。郭淡就更不想起来了，一边摆动着身躯，尽可能的摩擦，一边道：“夫人你再说一声‘夫君不要’，我就放开你。”
真是人之贱则无敌啊！
可话音刚落，他只觉右手腕被擒住，顿时吃痛地呻吟一声，“夫人，我错了。”
“滚开！”
这时，屋外又传来寇承香的声音，“爹爹，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可别想藏了，快些开门。”
“开门！开门！”
郭承嗣、小月儿这两个半晌大声叫嚷起来。
但旋即不远处又传来寇涴纱的声音，“香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娘都说了爹爹在休息……！”
“可是孩儿想爹爹陪我们一块玩雪。”
但很快，就听到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在这个家里面，除徐姑姑之外，谁不怕寇涴纱。
……
听到他们母子对话，杨飞絮可真是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但是郭淡却厚着脸皮，嘿嘿笑道：“夫人，咱们就别辜负涴纱得一番好意。”
杨飞絮倏然坐起身来，怒视着郭淡，真是恨不得一脚将这厮给踹下去。
可恶！
……
当他们夫妻从小院内出来时，只见寇承香、郭承嗣、杨不悔在雪地里面玩得非常开心，寇涴纱和徐姑姑则是在一旁照看着。
“娘！”
小月儿第一个发现杨飞絮，迈着小步子就跑了过来，途中不小心摔得一跤，又立刻站起身来，继续往这边跑来，从小到大，杨飞絮从来不去扶她，一定要让她自己站起来。
她这一喊，顿时引来寇涴纱、徐姑姑的目光，二女皆是笑吟吟地望向这边。
杨飞絮又羞红了脸。
寇承香埋怨道：“爹爹，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晚，这都快中午了。”
中午？
杨飞絮微微一惊，她以为还是早上。
郭淡迈步上前，嘴上打着个哈哈，“昨日爹爹晚上运动了一番，所以……哎呦……！”
刚迈出一步，他突然一头栽倒下去。
与此同时，杨飞絮抱起小月儿，嘴角露出一抹邪恶地微笑。
“哈哈哈哈！”
见到郭淡栽倒在地，寇承香、郭承嗣兄弟两当即捧腹大笑起来。
小月儿抿着小唇，一双手亲昵的抱着杨飞絮的雪颈，闪亮亮的眼睛仿佛藏着一些秘密。
“真是活该！”
寇涴纱抿唇笑道。
“这地可真滑！夫人，你们可得小心啊！”
郭淡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先是瞄了眼杨飞絮的脚，然后飞快地扑向徐姑姑。
“恭喜！恭喜！”
徐姑姑笑吟吟道。
“同喜！同喜！”
郭淡嘿嘿一笑，一手轻轻搂着徐姑姑，徐姑姑倒是不在意郭淡这些动作，不过她端庄大方气质，让这一切都变得非常自然，反而引人羡慕。她看着在雪地里面玩耍的三个小娃，“他们真是可爱。”
郭淡笑道：“我们的小孩也一定非常可爱。”
徐姑姑稍显羞涩地瞟了眼郭淡。
郭淡眨了眨眼，“今晚就住这里。”
徐姑姑只是笑道：“还是等你新婚燕尔完了再说吧。”
郭淡道：“我们也是新婚燕尔。”
徐姑姑莞尔不语。
不到一日功夫，北方大地已是白雪皑皑，天地一色。
京城的商业活动渐渐较少，人们的重心也渐渐从市集上转移到闺房，专心孕育着下一代。
但是，英雄只争朝夕。
对马岛！
越过对马海峡便是那釜山港口。
大雪并没有令对马岛变得安静下来，而是变得更加躁动，此时此刻这里可能也是整个亚洲最为活跃得地区，因为这里已经驻扎着上万大军，只待那春暖花开时。
这就是日本的第一军团，领军者正是日本大名小西行长。
此时小西行长站在海湾前，那刺骨的寒风却吹不散他脸上的忧愁。
咯吱咯吱！
忽听得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的男子走上前来，此人正是第二军先锋将，加藤清正。
“大名究竟在担心甚么？”加藤清正非常疑惑地问道：“难道是担心我军拿不下朝鲜吗？”
小西行长摇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能否消灭朝鲜，我只是担心我们从朝鲜东部走到朝鲜西北需要多久。”
加藤清正疑惑地看着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道：“朝鲜比我们想象中要弱得多，而大明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的多，目前对我们有利的是，朝鲜似乎对大明亦有防备之心，故而并未向大明求助，这就是我们绝佳机会，我们必须要以最快得速度拿下整个朝鲜，多耽搁一日，我们的胜算就要少一成。”
加藤清正问道：“你还是寄望于与那女真合作？”
小西行长摇摇头道：“不是寄望，而是我们一定要与女真达成合作，上回澎湖一战，与我激战数日得弗朗机人，最终却臣服于大明，我不觉得以我们的力量可以彻底消灭大明。”
加藤清正道：“那只是大明诡计取胜，这不能证明什么。”
小西行长道：“但有一点可以证明，就是大明海军并不弱于我军，我能够封锁天津卫多久，也犹未可知，我们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的话，后勤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压力，但如果我们能够迅速在朝鲜站稳脚跟，同时与女真达成协议，那么便可削弱大明海军对我军的威胁。”
加藤清正皱眉道：“可是你上回派人联系女真，却没有结果。”
小西行长道：“那只是因为女真对我们并不了解，当我军抵达女真与朝鲜的边界时，女真就将会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与轻松消灭朝鲜的我军交战，对于他们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两败俱伤，大明一家得利；而第二，与我们达成联盟。我曾多番派人调查女真与大明的关系，只要我们能够迅速解决朝鲜，那我有十成得把握能够说服女真与我们联盟，一同对付大明，那样的话，我们的胜算将会大增。”
其实日本去年就打算进攻得，但是澎湖一战，令小西行长见识到大明的实力，因为弗朗机人在他们看来是比较强大的，但是最终却选择交出吕宋岛。
这令他心有余悸，他就建议丰臣秀吉再等一年，而他在这一年主要的活动，就是联络女真。
说到这里，他看向加藤清正，道：“我军登陆，将会直奔平壤城，这后方可就交予你了。”
加藤清正哼道：“我可不是上去清缴一些残兵败将的，我会很快就追上你们的。”

第1018章 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
日本的第一线是对马岛，那么朝鲜的第一线自然就是釜山，虽然是被动的第一线，然而大明国内完全不讨论此事，大臣们对此甚至是一无所知，唯独有一个地方除外，就是潞王府。
潞王府俨然已经成为大明在东北亚的第一线，只有这里在关注东北亚得局势，万历所得知的消息，也都是从这里传去的，在潞王府的作战室里面有着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
寒冬来临，潞王府也被迫进入冬眠阶段，外面几乎都看不到人影。
老迈的徐渭犹如一只老龟，一双如同枯枝的双手，捂着一个茶壶，盘腿坐在炕上，望着那幅大地图，但双目却显得有些空洞无神。
朱翊鏐是年轻气盛，他之所以安耐住没有去江西与徐继荣他们会合，其原因就是记挂着这一战，他是非常渴望打这一仗。
毕竟他的人生过于无聊，除了打炮就是打炮，但打的都是女人，如今他想换一个男人试试感觉。
“老先生，老先生！”
“王爷叫老朽么？”
待朱翊鏐喊得几声，徐渭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朱翊鏐。
朱翊鏐甚至都有些怀疑徐渭是不是进入了老年痴呆，抬手稍稍指向地图，问道：“不知老先生可有办法应对？”
“原来王爷是想问这事。”徐渭抚须呵呵一笑，然后摇头道：“没有。”
“……！”
朱翊鏐神情一滞，旋即嘿嘿道：“本王观史书，发现如姜太公、管仲、张良这些天纵奇才，皆是高深莫测，本王方才有些唐突，老先生勿怪。”
徐渭岂不知这小子是以退为进，摆摆手道：“王爷抬爱了，老朽可不能跟他们相比。”
朱翊鏐呵呵道：“老先生您太谦虚了。”
徐渭瞟了眼朱翊鏐，反问道：“不知王爷认为，我们打这一战是为了什么？”
朱翊鏐立刻道：“倭国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入侵我大明，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
“足以！足以！”
徐渭笑着点点头，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先发制人，早先派出舰队封锁对方的对马岛，为何又要等着日本入侵朝鲜之后，我们才做打算？”
朱翊鏐愣了愣，道：“这八成是郭淡的馊主意。”
徐渭笑道：“所以说这一战咱们图得不是抵御倭国的入侵，而是我国内政，这具体怎么打，就还得看陛下要的是什么，在这个没有确定之前，说再多也只是自娱自乐罢了。”
朱翊鏐好奇道：“既然如此，老先生为何又一直盯着这地图看？”
徐渭诧异道：“王爷难道不觉得，这地图画的特别精巧么？”
“呃……！”
“老朽一直在研究，他这地图是如何画出来得。”
朱翊鏐挠着腮道：“据说这个地图好像是出自卫辉府。”
“卫辉府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徐渭感慨道。
这老头看得非常透彻，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并不属于外事，而是属于内政，否则的话，徐渭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放日本进入朝鲜。
就算目前的技术，也许无法完全阻止日本渡过海峡，但以大明的海军实力，绝对是能够让日本人心惊胆战的出征。
就战术而言，不存在坐在这里两眼望着。
故此目前为止，什么战术都是狗屁，一定要先等到皇帝的旨意，到底出什么兵，打算打多久，甚至于打谁。
这些可都需要确定。
当然，徐渭也不是在研究地图得制作，他是思考这个地区的各方势力。
目前最复杂得局势就是整个东北亚地区，因为这片地区有许多场地，除朝鲜之外，基本都不弱，如鞑靼、女真、日本。
朝鲜虽然非常弱，可一旦日本卷入进来，朝鲜的地理位置就变得非常重要。
然而，万历也并非是完全不准备。
在年末之际，南方突然传来捷报，大明收复了木邦、孟养、孟密，并且与洞乌等诸城邦签订了边界协议。
这份协议可不是与洞乌单独签的，而是多方参与。
因为在战争后期，有些地区势力就选择独立，并且积极与大明建立贸易关系，大明必然也要维护他们的权益，故此这份协议不仅仅是确定大明与洞乌边界问题，同时也确定那些地区势力边界问题。
这就等于一个捆绑协议。
如果洞乌攻打他们，就等于是撕毁协议，大明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洞乌首领莽应里虽然觉得无比屈辱，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南方的阿拉干地区闹起来了，他两线作战是必死无疑，再说到战争后期，他们都已经是被大明摁在地上摩擦，临结束时大明还突然发动一场复仇行动，摧枯拉朽的摧毁了与孟密、孟养搭界的几个城邦。
此次进攻的主要兵力可都是来自孟密、孟养，因为他们前面被几番屠杀，这必须得报仇。
这其实也是郭淡要求的。
目的就是让他们双方建立仇恨，如此这几个邦才会更主动的融入大明。
不过打完之后，明军就全部退回来，是一寸土地都不要，并且对外宣布，我们只是为收复失地，以及帮助我大明百姓报仇雪恨，没有觊觎你们领地想法。
恩威并施，王霸兼顾，令当地的大土司们是心服口服。
莽应里原本都已经在等死了，真的是穷途末路，单线作战都这么惨，更何况是两线作战，可不曾想转机来的是如此突然，如果北方马上能够安定下来，他就能够集中所有兵力去对付南边的阿拉干和暹罗，还是有胜算的，于是他赶紧派人来跟大明道歉，并且表示愿意跟大明签订边界协议。
他也只能接受北边几个地区势力的独立。
而与此同时，李如松已经回到京城。
郭淡的信到了之后，李如松就将军务一股脑全扔给叶梦熊，自己则是拍拍屁股走人，其实那场复仇行动都不是他指挥得，是叶梦熊指挥的，如果要消灭洞乌，他就还能打一打，既然不打算消灭他们，那他待在那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况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他已经能够熟练得使用大规模火器作战。
他需要更大的战场。
然而，朝中大臣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大明这两年一直都还在打仗，而且还解决了一场长达十余年的战争。
他们完全就不记得这事。
怎一个尴尬了得！
但也不怪他们，万历是完全绕过朝廷去打的。
这自然也是皇权的体现。
官僚集团都没有参与，功劳都是万历的。
此时不吹更待何时，郭淡赶紧让五条枪的员工加班，对于这场战争大吹特吹，肥宅是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得果断，排除一切困难，为云南百姓争取到一个安定得环境，以及为我大明百姓复仇。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千古一帝。
百姓真是越发相信千古一帝之论，这几年间，用文治武功来形容万历，那绝对没有一点毛病，丫就没有输过。
全都是皇帝力排众议。
基于胜者为王，万历就是对的，大臣们就是错的呀！
一辆马车缓缓行至皇城门前，郭淡刚从车上下来，迎面便是一阵劲风行来，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冷光划过。
旋即听得一个笑声：“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女锦衣卫，身手真是不错。”
杨飞絮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收起绣春刀。
靠！皇城门前都不安全？郭淡反应过来，背后已然湿透，定眼看去，见是李如松，于是纳闷道：“李总兵，你老大也不小了，还来这一套。”
李如松招着手嘿嘿道：“你过来。”
郭淡愣了愣，道：“李总兵，我没有得罪你吧。”
“你先过来。”
“我不过去。”
“你怕什么？”
杨飞絮突然问道。
郭淡瞧了眼杨飞絮，道：“夫人，我不过去，你是不是很没面子。”
杨飞絮点点头。
郭淡这才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刚过去，李如松便抡起那粗大得胳膊，勒住郭淡的脖子，拽着郭淡就往皇城里面走。
“哎呦！哎呦！李总兵，快些放手，脖子要断了。夫人，你骗我！”
伴随着惨叫声，郭淡消失在皇城门前。
杨飞絮自言自语道：“抱歉，没有皇命，我是不能进去的。”
来到皇城里面，李如松便松开郭淡。
“哇……！”
郭淡揉着自己的脖子，道：“李总兵，你难道不知道这脖子是男人最为柔弱的地方吗。”
李如松哼道：“我且问你，那沈老头是你派去得吧？”
郭淡先问道：“怎么？沈惟敬惹李总兵不开心呢？”
“何止是不开心，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早就一刀结果他了。”
李如松怒不可遏道：“自从那老头去了之后，就没有一仗打得痛快，若非如此，那些大土司都没有独立的机会，老子早就灭了他们，就是因为那老头天天跑去游说那些大土司，好像我们打不过似得，可真是丢人。”
郭淡稍稍翻了个白眼，切得一声，便往前走去。
“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李如松追了过去。
郭淡没好气道：“李总兵真不愧是军界渣男。”
“何谓军界渣男？”李如松疑惑道。
郭淡道：“我不否认李总兵你可以消灭洞乌，可问题是消灭之后，你丫又不管，撂了摊子，就拍拍屁股闪人，剩下的麻烦全都是我来处理。
这就好比你将一个女人的肚子给搞大了，你丫撸起裤子就走人，然后换我来接盘，我来帮你养孩子，换你你愿意？如果你愿意承担这些责任，你打下来得土地，你自己管，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你爱消灭谁就消灭谁，我一句话都不多说。”
任何一个体制成熟的国家，都会采取以文驭武，战争到底只是政治的延续，若让武将来决定打不打，他们能够打到世界尽头去，没完没了，但问题是养不起啊！
对于郭淡而言，只要开放贸易就行，至于你们内部的问题，你们自己解决，我才不愿意去管，不然的话，这管理成本太高了。
明朝的问题不在于以文驭武，而是在于将士得不到应有得尊重，文官集团过于强大，凡事做到极致，总是错的。
李如松斜目一瞥，嘿得一声：“你小子最近脾气见长啊！”
郭淡双手一摊，呵呵道：“你才看出来啊！我一年发四百万两红利，这脾气能不见长么。”
李如松目光闪动几下，道：“说到这钱，你看这赏银……！”
郭淡道：“这你得问陛下去要，我只负责发钱。”
“这当然知道，只不过……！”李如松呵呵道：“你再往里面加一点，我可不是为自己要的，我可以一分钱不要。”
你当然可以，你李家拿着大峡谷和一诺粮行的股份，还愁没有没钱么。郭淡呵呵道：“大总兵，您跟着我念。商、人。”
“商、人。”
“善、人。”
“善、人？”
“瞧！还是有区别的吧。”

第1019章 风水轮流转
从李如松的这一句话，就能够看出来他的政治觉悟是远不如他老爹李成梁，可能比岳飞还要低。
让郭淡出钱犒赏三军，呵呵，肥宅可真是会爱得他滴油啊。
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呀！
可见这上天是公平的，给你打开一扇门，必然会关上你的一扇窗。
不过今日万历召见李如松和郭淡，还就是谈论犒赏三军得事。
毕竟这一场战是他们帝商组合打得，当然也不能让国库来犒赏，内阁至今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在上奏询问此事，不过万历已经让张诚去跟他们讨论。
万历也是给予李如松极高的待遇，亲自加封李如松为中军左都督，正三品，兼神机营总指挥使，加授特进荣禄大夫，以及军事学院教授……！
“教……教授？”
李如松突然惊慌失措地叫嚷道。
万历见令敌人吓得闻风丧胆的李如松，竟然被一个教授吓成这模样，不免呵呵笑了几声，“怎么？你不愿意吗？”
李如松哭诉道：“陛下，臣……臣不会教书啊！”
一直以来，文职令他非常厌恶，他可不想成为一个被自己厌恶得人，让他去教书，那真是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受。
万历笑道：“爱卿先勿要推辞，且听朕说完，朕也知道爱卿可能不喜欢这个职位，但是朕也没有办法，目前大明军中，唯独爱卿通晓火器的使用，而未来火器将会成为我大明军队的主要兵器，故此朕希望爱卿能够将自己所知传授给未来的大明将军。当然，爱卿也不需要天天去上课，若无战事，空闲之时，就过去教教他们。”
他的目的就是要借此打破武将的世袭制度，彻底控制军权，简单来说，就是将目前的家将给国家化，职业化，也可以说是商业化。
目前武将的体制，其实跟小农经济是相辅相成，都是口头相传，武将才能够世袭下去，军事学院的存在，无疑打破了这世袭的基础。
万历是非常看重这一所军事学院得，然而，火器又能够避免将军拥兵自重，火器也是万历控制军队一大利器，他一定要全面推广火器。
基于这两点，李如松必然要成为军事学院的教授。
李如松的政治觉悟当然难以领悟到万历想法，不过他觉得万历说得也有道理，因为最近几年，都是他带领着神机营到处打仗，他当然是最熟悉火器的使用，不能说自己玩开心了，就不顾别人了，这也说不过去了。
“李如松多谢陛下恩赏。”
李如松拜谢。
话音未落，郭淡立刻拱手道：“恭喜李教授。”
这一句话，吓得李如松没有趴在地上。
想不到我堂堂李如松，竟还有被叫做李教授的一日。
万历嘴角抽搐了下，旋即又用目光警告了郭淡一番，你小子可别调戏朕的爱将。
出得皇城，李如松便是一脸好奇地向郭淡道：“就只是论功行赏吗？”
郭淡听得好奇道：“不然呢？”
李如松立刻道：“我以为陛下急着结束南边战事，召我回京，是……是另有安排。”
郭淡笑道：“当教授啊！”
李如松眉角跳动着，咬着牙道：“你若再提教授，老子就跟你同归于尽。”
“将军勿要动怒。”
郭淡打了个哈哈，又道：“将军这几年是年年征战，就算将军身体再好，也有吃不消的一日，既然陛下暂时没有做安排，意思就是希望将军能够在家安心休养，不要想太多，以备将来。”
“以备将来？”
李如松瞟了眼郭淡。
郭淡眨了眨眼，道：“将军可以趁机去逛逛窑子，放松一下，我听说最近小伯爷正在各大青楼装逼，将军可以去蹭蹭炮什么的，保管不用花钱。”
说罢，他就溜之大吉。
“@￥#%&！”
忍无可忍的李如松对着郭淡的背影一顿狂喷。
老子逛窑子，用得着人家请客么？
看不起谁！
万历招李如松回来，自然是为了与日本交战做准备，但是万历希望这事自己是被动的，而不是主动得，身为肥宅，自然清楚被动是比较省力的。
关键，舒服！
故此关于这事，除潞王府之外，万历只跟郭淡、董平、田义，张诚，以及兵部尚书方逢时透过底，其余的人可都没有说。
亲自犒赏完李如松之后，万历才正式下旨，犒赏三军。
加封叶梦熊太子少保，右佥都御史，巡抚云贵地区，升李化龙为云南布政使。
这一对冤家，一刚一柔，简直就是土司的克星，这也是万历留他们在云贵的原因，避免土司制度在当地死灰复燃，一定要彻底埋葬土司制度。
另外，麻贵、刘綎、杜松、邓子龙，等一干将领都得到提升，其中他们四人全部调去边军九镇，担任总兵或者副总兵。
而那些年轻且立下战功的将官可以来军事学院进修。
同时又拨出五十万两来犒赏士兵，由司礼监去安排，让郭淡从旁协助。
如今五十万两听着好像不是不多，但这也只是一个尾数，因为在战争期间，已经是多番犒赏，郭淡的后勤那绝对是顶级得，拖欠军饷是不存在的，这一笔钱就好比年终奖。
另外，关于阵亡将士的抚恤。
不但给予抚恤金，而且其年幼的子女拥有终身免费读书的资格，年长得可直接进入大峡谷，或者风驰集团、一诺粮行做事。
安排得可真是妥妥当当。
而这一切都是属于郭淡的蚕食鲸吞计划，如今已经过了蚕食，要开始鲸吞军权。
这立刻引起极大的震动。
什么时候当兵会有这么好的待遇，钱都只是其次，以前也发抚恤金，只不过不多而已，问题是这后代能够免费读书，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得，在古代能够上学院读书，那是可以令家庭发生质的改变，而且还可以直接去风驰集团和大峡谷做事。
要知道以前兵户那可是被人唾弃的，但凡正常人都不愿意去当兵。
如今这摇身一变，反倒成立了香饽饽。
参军立刻成一个比较热门得话题。
可惜他们又生不逢时，军制改革才刚刚完成，职业军人是大规模减少，职位非常少，可是这物以稀为贵，大家就更想参军。
文官们是集体懵逼啊。
这犒赏都快要破纪录，关键皇帝没有跟他们商量。
一个叶梦熊，一个李如松，那都是他们最为讨厌得人，如今二人却是飞黄腾达，一个太子少保，一个中军左都督。
你们打了一场毫无存在感的战争，凭什么得此晋升。
这又让整个文官集团觉得自己是四面楚歌，这边要面对郭淡带来的压力，那边还得防止武将的崛起。
我们可真是太难了！
但这也是风水轮流转。
以前他们可是全方位压制。
内阁面临这种情况，不得不站出来做些什么，稳定军心，同时申时行、王锡爵他们也认为这是他们内阁的一个机会，于是内阁立刻上奏万历，建议将军事学院归于兵部。
同时要求将三院之一的纠察院正式交予地方官府，以及要求必须是秀才能够考取法学院，而举人及以上将免试入学。
这第一条是逼出来的，如果武将的晋升通道，不再受文官干预，那么无疑会打破以文驭武的传统，如今兵部直属内阁，一旦归兵部，那么等于属内阁统管。
而第二条是内阁早就商议好得事，原本打算年后再说，再加上他们正在研究得专利制度，在明年年初给文官集团造一波势，哪里知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能提前拿出来。
他们认为三院不能完全独立于朝廷之外，这会严重影响到官府的职权，三院里面，纠察院是最好弄的，因为纠察院是武装势力，不可能独立的，卫辉府的诉讼院可都是归锦衣卫统管，那么纠察院归官府，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诉讼院目前被法学院给垄断，朝廷暂时也没有办法，因为朝廷没有一个法学院，彰德府得法学院是唯一的培训机构，彰德府又被郭淡承包，他们就只能考虑通过科举去控制法学院。
你要进法学院，还是得通过科举，这门内咱控制不了，咱就在门外设一道坎。
至于法院的话，他们可就不敢动。
因为目前的法绅全都是名望极高的士绅担任，是推荐制度，是以道德为首要标准，专门为海瑞这种人设置的，内阁也不敢干预，不然的话，会被骂死去。
但话又说回来，法院是文官最支持的，毕竟大家都师出同门。
可见这权力的斗争，从未有片刻停歇。
但这却是万历渴望见到的，你们要不是争的话，那我该怎么办？
他可不喜欢朝中是一团和气，只要别来弄他就行。
万历当然清楚内阁的用意，可不能再刺激文官，于是他批准了第二条，至于第一条，他只是任命兵部尚书方逢时为军事学院的第一任院长。
这里面涉及到兵权，万历还是希望能够控制在自己手里，申时行也是建议院长有兵部尚书担任，但是万历不希望将这个变成成文得规定，可以一直都是兵部尚书担任，但是必须是朕任命。
这也算是给足内阁面子。
文官集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确实为他们扳回许多来，一方面还是控制住武将，另一方面没有缺失对商人的压制，而内阁的威望也因此提升不少。
大家都认为内阁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
至于郭淡么，如今在家筹备着过年，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军事学院他管不着，诉讼院他也管不着，但是法学院可是归他的，他心里当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万历没有找他商议，那他也就不会多言。
政治方面，当然还是要以万历为主。
如果郭淡主动涉政，并且是为自己的利益涉政，那么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他只能为万历提供技术帮助，以及站在官僚集团的对立面。
双方就在这种剑拔弩张得气氛中进入新年。
而今年过年寇家也终于凑齐了一桌马吊，说起来，可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寇涴纱、徐姑姑、杨飞絮，再加上朱尧媖，四大美女坐在屋里玩得是不亦说乎。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
只见寇承香摇着小脑袋，牵着弟弟妹妹，一边高唱着，一边蹦蹦跳跳地入得屋来。
四个女人的目光立刻被他们的歌声吸引了过去。
“香儿，这曲是谁教你们的？”徐姑姑问道。
“是爹爹教我们的。”
寇承香回头看向门外。
只见郭淡地走了进来。
徐姑姑笑道：“想不到你挺会带孩子的。”
郭淡呵呵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职业赘婿，要是孩子都不会带，那我还好意思当这第一赘婿么，只不过我还得赚钱养家，没有机会展示我这方面的才能。”
杨飞絮突然看向小月儿，问道：“小月儿，你的裤子怎么穿反了。”
小月儿低头一看，道：“是爹爹帮我穿的。”
“反了吗？没有反吧！”
郭淡赶紧低头好好检查了一番。
“咯咯！”
忽听一阵笑声。
郭淡抬头看去，只见四女已经是笑得双肩耸动，心知被耍了，道：“飞絮，你讨厌。”
杨飞絮轻轻叹道：“看来我是没有带孩子的天赋。”
徐姑姑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让他入赘得原因？”
杨飞絮没有做声。
徐姑姑突然话锋一转，又向朱尧媖问道：“芳尘，你有带孩子的天赋吗？”
“我……？”
朱尧媖没有想到会突然问到自己，不禁是一脸错愕。
徐姑姑笑道：“如果你又想工作，又不想带孩子，这第一赘婿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朱尧媖顿时霞飞双颊，嗔道：“徐姐姐，你说什么呢。”
“抱歉！”
徐姑姑点到即止道：“我们继续玩吧。”
寇涴纱、杨飞絮嘴角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笑意来。
“咳咳！”郭淡突然走上前来，先是向朱尧媖道：“芳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夫人讨论一下关于推销的知识，她方才的推销可真是弱爆了，身为大明经济顾问的我，不能忍受这种重大错误。”
徐姑姑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在商言商，带孩子在我的优点中，那可是最不明显的，你拿这个来做推销，客人怎么会愿意收。”
徐姑姑又问道：“那应该怎么推销。”
郭淡道：“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上得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三个小娃，道：“还……包孕包生。”
杨飞絮错愕道：“你还会生孩子。”

第1020章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
这个年节比以往任何一个年节都有意思，不仅仅是寇家能够凑齐一桌马吊，而关键是在于氛围是完全颠倒过来。
以往都是工商业者在拼命的在加班，都是拿着996当假期过，幸福的996，而老爷们则是早早就在家休息，或者是走亲访友，但是今年的话，工商业者都在家休息，走亲访友，而老爷们全部都在加班。
可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老爷。
去年在内阁与郭淡的努力下，新政已是大势已定，而今年就是要全面执行，年假他们就只休七日。
而如今朝野上下是众志成城，他们渴望在新的一年，扭转官府的颓势，郭淡都已经开始发四百万两的红利，要再不扭转的话，估计他们就没得玩了。
……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大地复苏。
内阁是迫不及待的宣布一系列政令，筹备了整整一年，终于要开始放大招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税入，这其实也是明朝顽疾所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朱的关系，导致这穷是一直伴随着明王朝。
内阁正式宣布全面取消免税特权，与之前在山东，在南直隶不同，那只是尝试，而这一次是属于国家政令，全面执行新政，中央机构开始以这个为标准，每一寸土地都必须纳税，这其中还涉及到藩王制度，藩王也不再具有免税特权，朝廷将支付等额的货币给藩王作为宗禄。
但同时也给予藩王更多的自由。
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放宽许多，只不过能够躺着吃，谁愿意去工作。
但是荆王府一事，让万历是下定决心，不能再让百姓依附于藩王，二者必须隔离开来，而他们联系的媒介，就是土地，故此统一折银发放，直接从根本上断了二者的联系。
至于藩王已经占据土地，朝廷也不追究，反正你交税就行。
如今万历握有一诺集团，他也不怕藩王在财富上面突破，他更不用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没钱用，总之，这屁股决定脑袋呗，他爷爷嘉靖就是藩王上位的啊。
不少藩王心里就在骂这个，你特么从藩王当上了皇帝，就这么折腾我们，我们诅咒你只有一个儿子，名字叫做朱厚照。
其次就是商税，商税全部折合于契约税，玩得也就是郭淡的那一套，没有缴纳契约税的契约，不具有诉讼保障，但是农场品除外，因为农田那边收了一道税，再收契税的话可就说不过去。
同时还全面降低国内关税，因为之前的商税都是集中于关税，全都在帝商组合的控制之中，因为当时地方官府的技术不过关，就没法全面收商税，多半关系户，只能卡关口，但是钞关却已经交予皇帝直接管理。
如今国家要全面征收契税，关税要还收那么重，就不太合适。
内阁是根据近几年来，河道治理得费用，来确定征收多少关税，其实征收得就是河道治理费用，是比较合理，但是较比之前，关税是大规模降低。
关于这一点，万历倒是认真跟郭淡商量过，可账本一看，也就这么一点钱，就由他们去吧。
降低关税，促进贸易，这对于他们其实是非常有利的，反正这钱就是用治理河道，也不做其它用。
他们现在在乎的对外关税，如今那才是大头，国内就无所谓，对外关税的所有权利，完全控制住帝商组合手里，要是对外关税被国家控制，万历怎么当海贼王和草原董事长。
钞关也不能交出去，钱少一点无所谓。
要是钞关交出去，那又会被人卡喉咙。
其实之前李三才就建议收回钞关，他认为钞关理应属于国家管理，你皇帝控制着是什么意思，但是帝商组合非常轻易的否决了，不搭理他，我们可是签订了契约。
除农税、商税之外，还有就是国营化。
其中主要就是针对盐铁煤。
采用得也是郭淡的那一套，国库作为大股东入场，既然是大股东，这契约两边就是平等得，国库就是一个投资商人，而不是一个大人，这只是一笔交易，同样要缴纳契税，而诉讼权归当地法院，而不是归内阁。
与制盐一样，煤铁矿都归国家所有，国家出售股份，组成合营集团，而运营方面全部交由商人，这一点就是为了市场化。
采多少，价格订多少，全部根据市场来决定。
说白了，国家就只要钱。
这里面当然有郭淡的建议，也真不是他大仁大义，只是因为他已经拿下山西的煤铁矿，朝廷是卡不住他，他反而怕朝廷脑门一热，利用权力，跟他玩补贴、倾销。
由市场来决定，他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一条条政策下来，打得是郭淡吗？
不是。
除商税之外，打得全是朝中权贵。
且不说取消免税特权，就连煤铁盐，之前也都是控制在权贵手里，因为当时除他们之外，也没有人玩得起这些行业。
在三年前，这都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如今，却是摧枯拉朽，杀人于无形之中。
朝野上下在这一点上，已经取得共识，因为官僚集团发现，有一些权贵跟郭淡勾结在一块，那徐梦晹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些则是两面下注。
他们认为如果不将这些权力收回来，那朝廷就是一盘散沙，到时会被郭淡逐一击破的。
全部收上来，至少还是在我们手里，等到压制住郭淡，那咱们再说。
明王朝的利益集团，这回可真是损失惨重，所有的利益被一口鲸吞，反正不是郭淡冲毁，就是被朝廷拿走。
他们现在是两头不着岸。
造反？
他们现在真没有这个胆，因为之前军制完成改革，军权完全控制在肥宅手里，说实在的，有大峡谷在，肥宅就还真不怕那些大将军左右横跳，这其中最跳的可就是李成梁，他在辽东那就是土皇帝，在辽东改革的时候，李成梁是有机会制造混乱阻止朝廷改革的。
以前他们经常这么玩。
当时也准备这么玩，最后是被李成梁自己给阻止的，是他决定不玩了。
非常不幸的是，他就住在卫辉府，他要住在别得地方，他决不可能轻易认怂的，他天天看着大峡谷的那新式火器，就这火器，就这生产力，就这财富，随时可以拉起一支大军来，湖广神机营可就是临时组建的，不也是百战百胜么，他现在真不觉得万历会像以前一样在乎辽东那点点精锐。
大不了就全部摧毁重来呗。
那就不如赶紧低头，争取一些好处。
他认怂之后，其余的边镇总兵就都怂了。
他都不敢跳，谁还敢跳。
如今造反就是送死，没有一丁点区别。
再远你能够远得过吕宋吗？
真是虽远必诛啊！
到时就是皇帝要打你，郭淡要打你，官僚也要打你。
想都别想！
整个利益集团开始崩溃，一部分倒向官僚集团，一部分就倒向郭淡，都是根据自己利益重心来选择阵营。
虽然这最后一脚是内阁踹得，但其实都是郭淡早就计划好的，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吞掉的，他也吞不下去，他就是谋划跟朝廷一块吞。
至此，蚕食鲸吞计划宣布大功告成。
而明朝第二大顽疾就是非常臃肿的行政机关，完全没有效率可言，关于一点，不知道被郭淡讽刺多少遍，动不动就说，只要官府不参与，那就绝对能够成功。
去年王锡爵、李三才负责财政，申时行、许国、陈有年、沈一贯他们就负责精简机构。
裁掉大量的部门。
比如说九寺，里面除大理寺和宗人府之外，其余全部并入六部，光禄寺、太仆寺并入户部，鸿胪寺并入礼部，等等。
并入之后，就是精简六部，将职权全部划分清楚。
以前一件事，十个部门干，结果谁都没有干，问责都不知道问谁。
如今划分得清清楚楚，干不好，老子就问你。
不仅如此，户部和兵部还从御马监手中收回大量的职权。
这在之前也是不敢想象的。
御马监那可是与司礼监和东厂齐名的太监部门，三者实际上是不分上下的，御马监可就是皇帝对军权的延伸，一旦文官和武将都不听话，皇帝可以临时利用御马监全面取代，导致这御马监是同时兼顾财政和军政。
而御马监掌控军政、财政的介入点就是马场，御马监控制着京城最大牧场，以此为介入点来控制着京城禁军。
但是最近几年御马监非常低调，远不如东厂和司礼监，好像这个部门消失了一般。
原来万历早就将御马监的人调往大峡谷，调往山西，全面控制着火器、火药，不管是播州，还是洞乌，其中都有御马监得影子，大峡谷除运营权在郭淡手里，其余的全部都在御马监手里，从煤铁矿到火器出售。
只不过郭淡比较强势，御马监也不敢瞎指挥，就负责盯着，以及跟皇帝汇报，故而显得非常低调。
万历一手控制着神机营，一手控制着火器，军权其实还是牢牢控制在手里，只不过是将马场换成了大峡谷，他是非常爽快得将御马监部分职权交予内阁，让他们便与统一管理。
司礼监的权力也在削减，因为内阁权力往上升，司礼监的权力必然就会下降，但是皇权也在上升，那么司礼监作为皇权的延伸，其实是明降暗升。
张诚平时是不吱声，但他若吱声，内阁就知道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而东厂和锦衣卫，真的是在闷声发大财，主要还是因为万历变得非常看重情报工作，这两年一直都在整顿这两个部门，暗中杀了不少人。
如跟荆王府、盐商勾结的一些宦官、太监、锦衣卫，就全部秘密处死，是一个都不留。
效忠那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万历要求不管是什么情报都必须又快又准。
原来得情况是，皇帝天天在深宫里面，太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多了个郭淡，郭淡手里还控制着一支神秘的锦衣卫，而这支锦衣卫的大本营是在吕宋岛，他们都难以触及到，导致东厂和锦衣卫不太敢乱忽悠皇帝。
这两个部门职权是增加了许多，并且范围扩大许多，朝鲜、日本都有很多锦衣卫，但是压力也增加了不少。
然而，大环境的变化，也有利于内阁。
以前难以控制地方官府，就是古代通讯比较慢，地方官府可以欺上瞒下，但如今随着商业发展，信息传播速度越来越快，地方官府也不敢欺上瞒下，因为他们瞒不住。
南直隶发生的事，很快就能够传到京城来。
这又加强了内阁对于地方官府的控制，这也是为什么内阁没有完全解决张居正的考成法，逼官员交政绩，交不上的就直接免职。
如今内阁也是借鉴郭淡的套路，首次提出发展的口号，全面发展工农商业，官府责任中心从收税到了经济发展。
具体就体现在朝廷正式颁布波三条例。
鼓励工业技术发展，而具体流程就是由一诺牙行来负责技术鉴定，但是官府不与一诺牙行直接交涉，而是与官牙对接，当然百姓也可以直接上官牙进行技术鉴定。
这都是因为柳家分行不多，跟一诺牙行没得比，大家都知道工人都会选择一诺牙行，为了确保官牙能够介入其中，朝廷就将官牙放在中间的位置上。
就叫《波三条例》，连名字都没有换，因为官僚集团已经确定将火力集中在郭淡一个人身上，不是说要打击整个工商业，相反，他们是要拉拢工商业者，不然的话，他们一方面要求发展工商业，另一方面又要打击工商业者，这说不过去，而且发展工商业在明朝廷其实是有一定的共识，沈一贯、李三才、顾宪成、王锡爵他们以前就是支持的，而如今更是大势所趋。
许多大学士认为波三条例非常难听，比较土鳖，用于工商业者，也比较适合，为什么要帮他们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这一条条政令，预示着大明彻底进入新纪元。
因为从权力结构到社会结构都在发生巨变。
祖制？
好像没有人记得这事了。
但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各方都付出许多惨重得代价才有今日的成果。

第1021章 死不瞑目的张居正
关于这番改革，可真是史无前例的。
士林为之沸腾。
大会小会充斥着京城内外的每个角落，人人都在议论朝廷这一系列政令。
而且他们还发现，其中还有一个隐形政策，就是朝廷这回将大规模录用年轻进士，这都是因为新政的强度是非常高的，不再是休养生息，劝农桑，而是强调发展，要更上一层楼，这年迈得官员是难以负担，故此具体办事的官员，尽量启用年轻进士，不再是论资排辈，而是以能力优先。
这一点深受读书人推崇。
毕竟年轻就是他们唯一的优势，如今朝廷可算是重视这一点了。
然而，这新政在民间却未引起多大的轰动。
原因就是跟开学期撞车了。
自古就有孟母三迁的故事，对于百姓而言，孩子的教育胜过一切。
其实教育也在发生变化。
小伯爷学院几乎是垄断了私立学院。
中产阶级，贵族阶级都是选择进入小伯爷学院，因为这几年间，大家已经渐渐发现，新式教育是远胜以前的教育方式，主要就是市场兴起，数学、交流都已经变得至关重要，旧的教育已经有些跟不上。
而工商市民阶级的小孩则是进入道观、佛寺学习。
而从今年开始，京城内的各大寺庙、道观，也全部加入这个教育体系。
暂时他们还不受一诺牙行的捐助，毕竟他们也没有跟一诺牙行签订契约，他们也不会签，因为这些寺庙非常有影响力，怎么可能愿意受到郭淡的管束，这只是他们自己的行为。
因为他们发现，最初跟着郭淡搞教育的寺庙、道观，这规模是一年比一年大，香火是越烧越旺。
虽然是郭淡捐助得，但是这些寺庙、道观却因此博得大家好感，百姓都愿意上这些佛寺、道观烧香。
大寺庙觉得不搞的话，人流都会被抢走得。
不过万历以李太后的名义，捐了一笔钱给他们。
张诚、田义这些大太监，也都跟着捐钱。
这教育是目前发展速度最快的行业，也可以说是商业化最大的受益者。
没有办法，传统就是重视教育。
一诺牙行！
“郭淡，你别站着，坐。”
万历坐在一旁，指着中间的C位，向郭淡说道。
“卑职不敢。”
“今儿你必须坐这里。坐吧，坐吧。”
“卑职遵命！”
郭淡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万历又向前面站着的那个六七岁大，白白胖胖的小孩道：“洵儿，快向老师行礼。”
这个小胖子正是万历的三子，朱常洵。
关于这一段师生缘，那可真是几经波折，朱常洵一两岁的时候，万历就让郭淡担任朱常洵得老师，但那纯粹是因为国本之争，而如今性质稍微变了变，万历是真的要让朱常洵向郭淡学习知识的。
原本去年就要来了，但是皇贵妃有些不舍，而郭淡很晚才回来，就一直拖到今年。
对于万历，朱常洵拜郭淡为师，意义已经是非同寻常，故此他是亲自带着朱常洵过来拜师。
“儿臣遵命。”
朱常洵面向郭淡跪下，“朱常洵拜见老师。”
“殿下快快免礼。”
郭淡赶紧起身将朱常洵扶起，心想，这一套我可不会，老师都是要以身作则的，那不等于束缚了我的天性，可是不行。他向万历道：“陛下，关于三王子的安全问题……！”
万历立刻道：“朕不是都说了吗，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就光教他本事就行了，尤其是你那算账能力，可不能藏着掖着。”
我需要藏么？问题是他不可能都学会，毕竟他没有见识那个极其的复杂的资本时代。郭淡暗自不屑，又道：“陛下，卑职没有当过老师，这教育方法，跟王大学士他们可能不太一样，是卑职先去向王大学士他们请教，还是卑职按自己方法来教？”
万历想都没有想，就道：“那当然按你的方式来教，不然的话，朕也不会请你来当老师，朕要请朝中的大学士还不简单吗？”
郭淡讪讪道：“那……那卑职就按照自己方式来教。”
万历都有些不太耐烦的挥挥手。
郭淡轻咳两声，看着朱常洵道：“殿下。”
“学生在。”
朱常洵小脸绷得紧紧的，显得非常忐忑不安。
郭淡呵呵道：“去后面玩吧，后面有很多小孩。”
朱常洵眨了眨眼睛，心想，我没有听错吧。叫我去玩？这跟宫里的老师不一样啊！
他在宫中有不少老师，教他读书认字，教他宫廷礼仪，真就没有一个老师教他玩的，这活一般是宦官干得。
他有些困惑，不禁又看向万历。
万历其实也有些懵，但他还是笑道：“老师叫你去玩，那你就去玩吧。”
“是。”
朱常洵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老师可真是太好了，早知是这样，我早就该来了。在一个宦官的保护下，就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出去。
他这一走，郭淡赶忙站起，皇帝在这里，他可不敢一直霸占C位。
万历倒是没有在乎这一点，而向郭淡问道：“你这教育方法还真不一样啊！”
郭淡嘿嘿笑道：“卑职就是这么过来的，故此就会这一招。”
万历又问道：“那你倒是与朕说说，这其中有何奥妙？”
郭淡道：“卑职认为小孩就是一个要犯错的年纪，如果一开始就用绳子束缚住他，他确实是不会犯错，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错，因为老师光凭嘴说，小孩其实是难以理解的，如果等到长大再犯错，代价可能更大。
这就好比小孩摔倒，不会有什么事，而且会记住下回别在这里摔倒，但是老人摔倒可能就得躺上几个月，故此要发挥小孩活泼的天性，如此他才会犯错，在犯错之后，再跟他讲讲错在哪里，他才会知错。”
他没有当过老师，他只能拿自己的经历来教，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但教育这种事得因人而异，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故而说完，他有偷偷瞄了眼万历，只见万历沉思不语。
王子得教育，应该与普通人不同，可我又不是王子出身，我不会教呀！郭淡心里有些打鼓，小声道：“陛下，卑职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
万历微微一怔，笑道：“恰恰相反，朕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你继续说，朕听着的。”
他方才想起了自己的老师张居正，也想起了自己，他就是从小就被管住的那个小孩，从站到坐，张居正都是一板一眼得教，可结果是什么呢，就是张居正死后，他全部都给干了一遍。
别说就祭祀，就连冠冕他都不戴了。
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但唯独一点，他没有丢，那就是帝王之术，故此在张居正死后，他就拿张居正来立威。
可惜然并卵。
言官集团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自张居正死后，就全冲着他来了。
这些天煞的。
郭淡稍稍松了口气，又继续言道：“保持孩子的天性，还能够令他思维变得更加灵活，以及让他擅于与人交流，这两点在商业中是非常重要的基础。
至于学习方面，卑职强调的是培养他的独立和自觉，不要过于依赖老师，毕竟老师只能帮助几年，但是未来一段很长的路，都是要他自己走。”
朕怎么就没有遇到这么一个老师。万历颇为赞许地点点头，道：“很好！朕果然没有选错老师啊！”
“陛下，您……您说得是真的吗？”郭淡受宠若惊道。
万历笑道：“怎么？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郭淡讪讪道：“不瞒陛下，卑职第一次当老师，确实没啥信心。”
“也不是第一次。”
万历呵呵道：“永宁不就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么，朕看着就非常好，跟换了个人似得。”
真是知己！
没话说！
肥宅是真的非常认同郭淡的教育理念，小孩就应该犯错，就应该活泼，他以前要是犯丁点错，感觉这天都要塌下来了，成日惶恐不安。
一个李太后，一个冯保，一个张居正。
可真是地狱级别的教育。
可从历史上来看，也是相当失败的教育。
说到朱尧媖，万历突然问道：“你跟永宁怎么样？”
“这……！”
“还没有进展吗？”万历皱眉问道。
郭淡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万历纳闷道：“难道是朕看错人呢？朕还以为你在这方面挺不错的。”
郭淡讪讪道：“但她到底是公主，卑职还是有些……呵呵呵呵……！”
万历皱眉道：“朕不管，你得尽快搞定。”
“啊？”
郭淡错愕道：“陛下，这……这事也能尽快吗？”
万历低声道：“朕都已经跟太后说了，你们是郎情妾意，到时太后若问起来，要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朕与你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我擦！郭淡欲哭无泪道：“陛下，卑职可没有这么说过呀。”
万历道：“可这也得怪你，是你当初为了徐家千金，想朕讨要第一赘婿，从而导致朕对你这方面的能力出现误判，这么久你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事你可得加紧一点。”
什么这么久，尼玛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不就是过个年而已，若非你是皇帝，老子非得揍你一顿。郭淡心里是万马奔腾，嘴上也只能应道：“陛下放心，卑职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
皇城。
申时行与许国一边晒着阳光，一边慢慢向城外走去。
许国小声言道：“听说今儿陛下带着三王子前去一诺牙行拜师，并且三王子还会寄宿在一诺牙行。”
申时行点点头道：“这事我也听说了。”
许国左右看了眼，才道：“朝中对此是颇有议论，有人认为陛下这么做可能是打算让三王子将来接手一诺牙行，但也有人认为，这里面可能关乎国本，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太子都不利啊。”
申时行道：“陛下不说，咱们就不要再管这事，我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还未知，倘若再闹起来，我这几年付出的一切，可能都将付诸东流。”

第1022章 坦白
关于万历让朱常洵寄宿在一诺牙行，这在朝中是引起了极大的议论。
有舆论指出皇帝这么做，可能只是让朱常洵接收万历在民间的财富。
但不少大臣都认为如果朱常洵控制一诺集团，也将会对太子形成威胁，这一山不容二虎。
不管万历是怎么打算的，这一举动，都会对太子产生威胁。
但是这个决定在几年前就已经确定，当时也没有大臣认为不妥，那是因为当时郭淡的实力还未展露出来，就如今郭淡的实力，他们不得不慎重看待此事。
不过他们也只是私下议论，没有拿到朝堂上讲。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向皇帝抗议，他们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证明万历还想改立太子，所以不用想都知道，万历到时会怎么回他们，这太子不让当，难道朕让三王子当个商人也不行吗？
而且他们也不能记吃不记打。
当初郭淡一个商人为何有可乘之机，就是因为这国本之争，他们老是要跟皇帝作对，逼得皇帝只能去寻找外援，而如今的局势却是万历在默默支持官僚集团，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需求。
这时候要是再因为这事，而把万历给惹火了，到时万历极有可能选择完全偏向郭淡。
那他们可就完了。
议论归议论，但是他们没有敢拿出来说。
他们再度将目光锁定在郭淡身上，他们认为朱常洵寄宿在一诺牙行，就不仅仅是危及到的地位，甚至于危及到他们的性命，以及子孙后代。
他们是坚定支持朱常洛的，如果将来是朱常洵坐下去，必然会跟他们秋后算账，必须要压制住郭淡，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都有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感觉。
……
慈宁宫。
“奴婢见过太后。”
一个形如枯槁的老太监躬身行得一礼。
李太后道：“皇帝今儿出宫了？”
老太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禀太后，陛下今儿一早就带着三王子去了一诺牙行。”
李太后又问道：“朝中对此可有议论？”
老太监道：“大臣们都只是在私下议论，并未有人将此事拿到朝堂上来说。”
李太后手中佛珠又慢慢转动了起来。
……
朱常洵的到来，还改变了一诺坊的房价，短短时日内，就涨了十倍，不少王公贵族，出高价买下一诺坊的房屋，让自己的子孙能够在小伯爷学院读书。
如这些人就不是那么在乎长幼有序，他们在乎的是两边下注，他们自己当然是跟大臣们站一边，可这边又借读书的名义，让自己的儿孙去跟朱常洵建立关系。
徐家也在这里买下几间民屋，改建成一座小宅院，同时安排徐继荣的三个儿子来这里读书。
此时他们正跟朱常洵在后面的小花园玩得是不亦说乎。
朱常洵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如自己一般大小得小孩，立刻就放飞自我，玩得也是异常投入，因为这可是老师让他玩的。
肥宅？
呵呵！
早就抛之脑后。
万历也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到一诺粮行，让朱尧媖这个姑姑照顾一下朱常洵，虽然他安排不少人来保护朱常洵，但若有一个姑姑身边，他就更加放心。
如果没有朱尧媖在的话，他可能还要再多考虑一会儿。
二更时分。
“夫人，快些过来。”
郭淡早早上床，然后冲着刚刚脱去外衣的寇涴纱张开双手，准备开展晚上得娱乐活动。
啪！
寇涴纱拍了下他的手，“先别闹，我有事要跟你谈。”
“不会又是公事吧？”
郭淡委屈道。
寇涴纱道：“是关于三王子的。”
郭淡忙道：“夫人勿用担心，我只管教三王子本事，要真出了什么事，也用不着咱负责，那边不都是陛下的人在保护着么，就连饮食都不是咱们家提供的，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啊。”
寇涴纱道：“我指得不是这个，而是关于香儿，香儿如今也不小了，也该教他读书认字了，你是打算让三王子和香儿成为同门师兄弟，还是分开来教。”
郭淡愣了下，道：“香儿当然是你来教啊！”
寇涴纱愣了下，道：“我教？”
“对啊！”
郭淡一手将寇涴纱抱过来，笑道：“我可是一直都非常欣赏夫人，崇拜夫人……！”
“少拍马屁。”
寇涴纱被夸的脸红了，略显尴尬道：“我可不会教孩子。”
“夫人千万别妄自菲薄。”
郭淡道：“说真的，我非常佩服夫人的自律和独立，而且我也认为，这是成功的必备基础，我希望夫人去影响香儿，让香儿变得跟夫人一样懂得自律，学会独立，如果直接让我去教香儿，那可能会把他带偏了，你也知道我的缺点，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由夫人你去先影响香儿，等到他长大了一些，我再去教，将事半功倍。”
这话绝对发自肺腑，他确实非常敬佩寇涴纱，他的成功，有一半要归寇涴纱。
寇涴纱听罢，却是担忧道：“你也知道你这个缺点，那你将来面对三王子的时候……！”
不等她说完，郭淡便笑道：“三王子在宫里早就学习礼制，并且放假还得回宫学习，这为人处世，可不需要我来教，我听你大姐姐说，他们帝王家有帝王家的专门教育。”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好了，好了，夫人，我们早些歇息吧。”话都没有说完，郭淡就已经开始上下其手了。
寇涴纱顿时两颊生晕，娇媚地白了郭淡一眼。
咚咚咚！
正当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寇涴纱赶忙坐起来。
郭淡顿时萌生杀人得念头，怒问道：“什么事？”
外面传来汐儿的声音，“姑爷！陈公公派人来说，三王子哭着要回宫，让姑爷您过去看看。”
寇涴纱略显担忧地看着郭淡。
郭淡轻轻拍了下她，道：“夫人不用担心，我去看看。”
寇涴纱点点头道：“你快去吧。”
……
来到三王子居住的小院，只见一个太监，两个宫女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朱常洵急得是团团转。
“呜呜呜……我要娘，我要娘，我要回家……呜呜呜……！”
朱常洵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喊道。
“哎呦！郭顾问，你可算是来了，你……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公公见到郭淡，立刻走了过来。
有史以来，王子头回出宫寄宿，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朱常洵也瞧了见郭淡，似乎还是有着对老师的天生惧怕，有些不敢面对郭淡，他索性就转过身去，继续哭着要回家。
“怎么回事？”
又听得一声焦急地询问，只见一道倩影入得院内，正是朱尧媖。
这万历是有吩咐的，有事就找郭淡和朱尧媖，这陈公公也立刻派人去找朱尧媖。
郭淡指了指正在哭喊的朱常洵，小声道：“殿下哭着要回家，你来搞定吧？”
“啊？”朱尧媖朱唇微张，不可思议道：“他为什么想要回宫？”
她完全不能理解啊！
这宫里有什么好，能够跟这里比吗？
“呃……还是我来吧。”
你都没法理解，那你肯定搞不定，郭淡走上前去，笑道：“殿下，先去屋里坐会，我已经派人去宫里，待会陛下就会派人来接殿下回家。”
朱常洵抽泣道：“真……真的么？”
郭淡笑着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老师是不会骗人的，老师陪你去屋里等。”说着，他伸出手来。
朱常洵瞧了眼郭淡，然后伸出小手来。
郭淡牵着朱常洵来到屋内，又让人给他倒了一杯水。
朱尧媖见朱常洵眼睛都哭肿了，也感到有些心疼，拿出丝帕来，帮他擦了擦。
但她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只能期待地看着郭淡。
等朱常洵慢慢静下来，也不再抽泣之后，郭淡才问道：“殿下，你不喜欢这里么？”
朱常洵忐忑地看着郭淡，道：“学生……学生很喜欢这里，但是学生……学生想回家，想娘。”说到后面，他是声若蚊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郭淡笑道：“不用不好意思，以前老师也跟你一样，第一天上私塾读书，晚上也是睡不着，哭着喊着要回家。”
朱常洵忙道：“真的么？”
郭淡点头道：“比你现在哭得还凶一些，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回去。”
朱常洵好奇道：“为什么？”
郭淡道：“是因为我的老师跟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我回去的话，我就不能再来私塾念书，因为私塾离我家太远，必须要寄宿。但如果我不会回去的话，每七天我就能够回去住上两天，还有其它假期也都可以回家。
我当时又舍不得刚刚认识得玩伴，我就寻思着，如果我回去了，虽然能够天天见到父母，但就很难见到那些玩伴，如果我不回去得话，二者便可兼得，又可以跟玩伴玩，又可以回家住，一举两得。”
朱常洵眨了眨眼，问道：“老师，学生要是回去了，是不是以后也不能来这里玩了。”
郭淡道：“暂时可能不能再来这里，等你长大以后，能够很好的适应这里，也许陛下还会让你来这里读书。”
朱常洵想起今儿刚刚认识的玩伴们，还约好明天一块玩，不禁又瘪起了嘴，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
朱尧媖看他纠结的模样，很是心疼，上前来，轻轻抚摸着朱常洵的胖脑袋，温声细语道：“洵儿别担心，你不但放假可以回家住，你爹你娘平时也会来看你的。”
朱常洵用力点了几下头道：“对，娘说过会经常来看我的，我……我不回去了。”说着，他又看着郭淡，道：“老师，学生不会去了，等放假了学生再回去。”
“真的？”
“嗯。”
朱常洵道：“学生也舍不得徐二哥他们。”
郭淡又向陈公公道：“陈公公，你赶紧去把那人追回来。”
陈公公反应极快，道：“是是是，我这就派人去追。”
半个时辰后。
朱尧媖轻轻合上了房门，来到大堂，见郭淡还坐在里面，不禁问道：“你还没有走？”
郭淡微微一怔，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朱尧媖外面裹着一件紫金色的外衣，小露雪白、性感的锁骨，长发落在腰间，显然跟他一样，也是急忙忙床上爬起来的，但却别有一番风情。
“你看甚么？”
朱尧媖拉了下衣领，红着脸，嗔怒道。
郭淡咳得一声，问道：“殿下睡了？”
朱尧媖点点头，但目光中还闪烁着一丝警惕，道：“要是没有其它事，我……我先回屋了。”
“等……等会。”
郭淡突然喊道。
朱尧媖疑惑地看着他。
郭淡面色严肃道：“你先坐下，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朱尧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郭淡沉吟少许，才道：“其实你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因为最近我那几位夫人老是开我们的玩笑。”
朱尧媖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郭淡道：“事情是这样的，陛下希望我能够再入赘皇家，于是让我去追求你，博得你的欢心。”
朱尧媖美目一睁，惊讶地看着郭淡，可随后又想起那日万历给予她的承诺，一定要让她堂堂正正得待在牙行，当即全然明白过来。
郭淡叹道：“但是……但是我做不到。”说着，他看向朱尧媖。
朱尧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忙道：“我会去跟皇兄说得，我之前已经给你惹来不少麻烦，我不会再连累你。”
“千万不要。”
郭淡忙道：“你要是去跟陛下说的话，那我就彻底完了，这可是我第一次背叛陛下。”
朱尧媖问道：“那可怎么办？”
郭淡道：“我之所以做不到，那只是因为我不想怀以某种目的去追求你，我的夫人们不能理解这一点，见我迟迟未有动作，故而才为我感到着急，想帮帮我。
但她们不明白的是，其实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对于是否选择追求你，根本就不需要犹豫，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是你的身份让人敬而远之。”
朱尧媖闻言，不禁双颊生晕。
又听郭淡言道：“你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终于可以主宰的自己命运，虽然我当时也是阴差阳错帮了你，但我却见证了整个过程，以及也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如果我这么做的话，等于你的命运还是被人操纵着，那我之前的付出，也都将付诸东流。”
朱尧媖听得神色动容，由衷地说道：“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一切。”
“你先别忙着谢。”
郭淡笑道：“我之所以向你坦白，其实也是有私心，因为我也不太懂得奉旨恋爱，这该怎么去操作，我也不太喜欢这个，这反而令我的一身本事都无法施展，唯有向你坦白之后，我才能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追求你。”

第1023章 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拂晓时分，一道孤单的身影在弥漫着淡淡白雾的小花园晨跑，正是昨夜辗转反侧的朱尧媖。
昨夜郭淡说他不懂得奉旨恋爱该如何操作，可是习惯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朱尧媖同样也不知道这自由恋爱又该如何操作，故此，昨夜她是被郭淡吓得落荒而逃。
至今都是惊魂未定。
追求我？
怎么追？
朱尧媖一边跑着，一边思索着，但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在牙行这么些年，她当然有羡慕过寇涴纱，羡慕她为何能够这么幸福，可为何她会去羡慕，就是因为她心中已经认为，这份幸福永远都不可能属于她。
她从未想过自己。
公主、寡妇，已经杜绝了她对爱情得向往。
不过她仍旧感到非常满足，至少她逃离了那个牢笼，内心从未有过嫉妒和恨，有得只是知足。
“可算是追上你了！”
忽然间，似近似远仿佛传来一声回答。
“谁？”
朱尧媖犹如身在梦魇之中，不由得左右张望着，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倒去。
“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将她拦腰抱住。
她睁眼看去，只见郭淡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朱尧媖忐忑地摇摇头道：“我……我没事。”
郭淡又问道：“你还在生气？”
“生气？”
朱尧媖微微一愣，道：“生什么气？”
郭淡问道：“你没有生气，为何方才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朱尧媖错愕道：“你方才有叫我吗？”
郭淡苦笑道：“叫了很多声，可是你不但不理我，反而越跑越快。”
“我……我……！”
“你真的没事吗？”郭淡又问道。
“我……我没事！”
朱尧媖摇摇头道。
郭淡道：“不可能，你肯定有事。”
朱尧媖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笑道：“不然的话，我抱着你这么久，你也没有叫我松开，其实我也不想松的，但是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费力，我手臂有些酸麻，要不让我换一只手？”
朱尧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是躺在郭淡的手臂上，倏然站起，窘迫地直点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说着说着，她耳根都红透了，又低声道：“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郭淡关心道：“你脚扭伤了，我先扶你过去坐下。”
“哦。”
朱尧媖木讷地点点头，然后一瘸一拐的在郭淡的搀扶下，往边上的亭子走去，可走到一半，她突然发现自己脚一点也不疼，她不禁轻轻轻轻跺了跺脚，然后摆正姿势走了两步。
一点事都没有。
“我的脚没有扭伤。”
朱尧媖猛地向郭淡言道。
“是吗？”
郭淡低头一看，道：“咦？还真没有扭伤，哎呦，这可真是万幸，我方才还未你扭着脚了，这心里都还在犯愁，我的一诺粮行怎么办。”
朱尧媖完全清醒了过来，斜目瞪着郭淡，“那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郭淡侧身瞅了一眼，打了个哈哈，“抱歉，抱歉，我方才一心关心你，完全就没有感觉到。”
说完之后，他才放下手来。
朱尧媖哪里信他，“我跑步去了。”
“等等！”
郭淡一手将她拉回来，道：“你这样子去跑步，那不得跑沟里去，先坐一会儿吧。”
朱尧媖是一脸尴尬，她都记不起自己方才是一个什么状态。
郭淡又道：“如今年初，有许多工作要做，你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小心一点好。”
朱尧媖窘迫地瞧了眼郭淡，心知自己今儿确实有些迷糊，老老实实地跟着郭淡来到亭子里面。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又被郭淡牵上了，忙道：“你快松手。”
“不急！不急！”
郭淡一本正经道：“你这样子，我要不牵着一点，那可能会出人命得，你先坐下，等你清醒过来，我再松开。”
“什么出人命，胡说八道。”
朱尧媖缩回手来，坐了下来，心里都开始有些气馁，片刻功夫，又被他搂抱，又被他牵手，可想想当初被郭淡从河里救起时，甚至还让他看了个通透。
郭淡打了个哈哈道：“清醒了，清醒了。”
“你还说。”
“不说！不说！”
郭淡一屁股就坐在朱尧媖身边。
吓得朱尧媖赶紧起身，又坐到对面去，还忍不住给了郭淡一个白眼。
郭淡呵呵一笑，又道：“是我昨晚得话吓到你了吗？”
朱尧媖点点头，但旋即又摇摇头，可见郭淡疑惑地看着她，不禁又点了下头。
郭淡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
朱尧媖苦想半晌，旋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郭淡又道：“之前你可也不乏追求者，为何你又不感到害怕？”
朱尧媖微微一怔，心道，是呀！之前我为何不感到害怕……！念及至此，她不禁又瞧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也许你不是害怕。”
朱尧媖问道：“那是什么？”
郭淡沉吟少许，道：“我听说女人在第一次恋爱的前夕，都会出现一种胡思乱想症，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突然生命中多出一个人来，势必就会导致忐忑、焦虑、不安，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可同时这也说明了一点，就是这个人已经进入你的生命中，当你慢慢接受他后，这种症状就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得将是幸福、快乐和充实，因为生命中若只有一个人，势必会显得孤单、空虚，两个人就刚刚好。”
朱尧媖听得是目瞪口呆。
她知道郭淡擅于分析，但她以为仅限于买卖，不曾想连这……这都能够分析？
“不信？”
郭淡问道。
朱尧媖螓首轻摇，霞飞双颊，她可不傻，这会儿都已经反应了过来。
“来，我们做个试验，来证明这一点。”
“如何证明？”
朱尧媖问道。
郭淡突然起身坐了过去。
“你想干什么。”吓得朱尧媖又准备起身逃离。
郭淡一手拉住她，道：“我这是帮你，让你早点摆脱这胡思乱想症，毕竟你可是一诺粮行的总经理，你成日精神恍惚，万一工作上出错了，我可就损失惨重。”
朱尧媖狐疑地瞧了他一眼。
郭淡又赶紧趁热打铁道：“我假装一对情侣。”
“你胡说甚么！”
朱尧媖又欲缩回手来，但这回可是没有得逞。
郭淡道：“你先别着急，这只是一个试验而已，你给我一首歌得时间，就能够确定我方才说得是不是真的，我相信我之前对你的承诺，足够让你再信我一回。”
朱尧媖沉吟少许，又瞧了瞧郭淡，轻声问道：“如何试验？”
“坐坐坐！”
郭淡轻轻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一本正经道：“你先闭上眼。”
朱尧媖狐疑地审视着郭淡。
郭淡仿佛很受伤：“难道你对我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
朱尧媖稍稍撅了下嘴，轻轻合上了眼。
郭淡又充满诱惑地说道：“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朱尧媖猛地睁开眼来，道：“这怎么行？”
郭淡郁闷道：“我们现在是一对情侣，这对情侣而言，是再正常不过，放心，就那么一小会儿，我们只是在追寻一个答案而已。”
朱尧媖左右瞟了眼，今日天公作美，周围都迷茫着白雾。
郭淡道：“缓缓闭上眼来。”
朱尧媖羞赧地瞧了眼郭淡，然后缓缓闭上眼来。
郭淡轻声说道：“放松一点，如今坐在你身边的不是郭淡，只是你的意中人。”
朱尧媖轻轻点了下头。
郭淡又温声道：“方才你们刚刚一块晨跑完，坐在这小亭子里面休息……”
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
郭淡立刻道：“这时一阵微风拂过，花香扑鼻，你不禁深吸一口气。”
朱尧媖真的就深深吸了口气。
郭淡又道：“此时此刻，你觉得生活是如此充实、幸福和快乐，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你们，你轻轻地将头靠在情郎的肩膀上。”
朱尧媖慢慢将头靠在郭淡的肩膀上。
我还有这天赋，我特么真是一个天才啊！郭淡又道：“你的情郎也轻轻抬手揽着你的腰肢，轻声唱着属于你们的歌曲。”
说到这里，他轻声唱道：“雨淋湿了天空，灰得很讲究，你说你不懂我，为何在这时牵手。
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就算这是做错也只是怕错过，在一起叫梦，分开了叫痛，是不是说，没有做完的梦最痛，迷路的后果，我能承受。
这最后的出口，在爱过了才有。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变成永远，在我的怀里你不用害怕失眠，如果你想忘记我也能失忆。
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把故事听到最后才说再见，你送我的眼泪让它留在雨天，越过你划的线我定了勇气的终点。”
余音没有绕梁，周边是一片安静，但二人已经是紧紧偎依在一起，过得一会儿，朱尧媖突然稍稍扭动了下雪颈，让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些，呢喃道：“我还想听一遍。”
语音中充满着甜蜜。
郭淡又唱道：“你说我不该不该，不该在这时候说了我爱你。要怎么证明我没有说谎的力气。请告诉我，暂停算不算放弃，我只有一天的回忆。哦。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变成回忆……！”

第1024章 最快登陆战
“怎么这么吵？”
朱尧媖呢喃一声，身子稍稍扭动了下。
忽听得耳边有人言道：“呃……我想应该是大家都起床了吧。”
怎么有人说话？朱尧媖猛地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郭淡的怀里，身上还披着一张羊毛毯，她赶紧坐起身来，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起来，周边的早餐店铺也已经开门，有一些人拿着一些工具、货物匆忙忙地穿过小公园。
“我……我睡了多久？”
朱尧媖不禁问道。
她都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放心，这不是第二天，你只是睡了一小会。”郭淡微微笑道，兀自保持着架着二郎腿，左臂张开，放在扶栏上面的姿势。
朱尧媖面红耳赤地地向郭淡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睡着。”
郭淡笑道：“没有关系，关键你是找到答案了吗？”
朱尧媖一怔，那秀美绝伦的脸蛋唰得一下，红了个通透，道：“我先回去了。”
言罢，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不愧是肥宅的妹妹，这过河拆桥干得可真是行云流水，厉害，厉害。”郭淡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你为何不追过去？”
一道倩影跃入亭中，正是杨飞絮。
郭淡笑道：“你得建议非常不错，此时应该趁热打铁，但凡事都得量力而行。”
杨飞絮递去两道询问的目光。
郭淡神情凝重道：“因为如今我左半边身已经全部麻痹，动弹不得，请再给我一首歌的时间……还是算了，不水了。”
说着，右手撑在扶栏上，咬着牙站起身来，慢慢活动着左臂和左脚。
过得一会儿，他长长吐了口气，这才一瘸一拐地迈出亭子。
忽听得一声叫喊：“朱朱，朱朱，快些过来。”
郭淡、杨飞絮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站在一间包子铺门前的椅子上，朝着远处招着手。
又听得一人喊道：“徐二哥！”
二人有偏头看去，见那朱常洵兴奋地跑了过去。
“朱朱？”
郭淡纳闷道：“这都能遗传？小伯爷真是强大呀！”
渐渐地，小花园周边的早餐铺，全部被几岁大小孩给攻占了，可真是热闹极了。
“徐二哥，你们昨晚有没有想家？”
朱常洵坐在小桌旁，向徐家三个小子问道。
徐二道：“想什么家？我们可都打算放假也不回去，这里多好玩，又没有曾爷爷管，嘿嘿……”
“朱朱，你昨晚想家了吗？”徐老四问道。
朱常洵眨了眨眼，摇摇头道：“我……我也没想。呵呵！”
徐二又兴奋道：“别说这些了，我们现在赶紧想想待会玩什么。”
几个小孩又兴奋的商量了起来，朱常洵又将父母抛之脑后。
看到这一幕的郭淡，是稍稍松得一口气。
杨飞絮突然道：“香儿他们也来了。”
郭淡又抬头看去，只见寇承香带着弟弟妹妹往早餐铺走去，当然，后面还跟着几个大妈，小心翼翼地照看着。
寇承香神情极其认真，一双小手掰着几个铜币，嘴里嘀嘀咕咕算着数，突然拿出一个铜币来，递给杨不悔，“妹妹，这是你的钱，待会吃完记得要给钱哦。”
“谢谢哥哥。”杨不悔接过铜币来，小心翼翼放在衣服前面的小口袋里面。
寇承香又拿出两个递给郭承嗣，“弟弟，这是你的。”
郭承嗣接过来，又瞧了瞧寇承香手中的铜币，挠着脑袋问道：“哥，为什么你的钱比我们多？”
寇承香道：“因为我比你们吃得多，所以要给多一点钱，你们要是吃得跟我一样多，娘就会多给我们一些钱。”
郭承嗣委屈地点了点头。
徐二一看到寇承香走来，又赶紧招手道：“香香，快点过来，我们正在商量待会玩什么游戏。”
寇承香老气横秋道：“你们先等一会儿，我现在要照顾弟弟妹妹吃早餐。”
站在不远处，偷偷关注他们的杨飞絮，不禁笑道：“香儿真是很懂事。”
郭淡自嘲地笑道：“没有办法，这爹娘都不太懂事，只能靠自己。”
杨飞絮无言以对，有得只是惭愧。
……
吃过早饭之后，郭淡便去到办公室，与牙行四大美女开早会。
而如今牙行的早会，已经不再是谈论哪一笔业务发展的怎么样，而是谈价格，这不是郭淡要求的，只是潜移默化形成的。
“根据近日的报告显示，这市集上的农场品开始增多，农场品的价格有下跌的趋势。”
朱尧媖将一份报告递给郭淡，又继续道：“这都是因为我们从海外运来大量的粮食，使得不少大地主也开始施行轮作制，以及不少大地主将更多的农场品放到市集上卖，从而导致除粮食之外的农场品开始增多。”
郭淡拿过来，看了一会儿，道：“你派人去通知那些大地主，这农场品的价格一定不能降，谁要降价得话，那他的农场品就不可能出现在市集上。”
徐姑姑道：“这物以稀为贵，反之亦然，如今产量有所增加，自然得降价，你有何理由不让它降。”
郭淡笑道：“理由就是我不让它降。”
徐姑姑莞尔道：“这理由真是令人信服啊！”
郭淡呵呵一笑，又向朱尧媖道：“如果实在是卖不出去，就想办法尽量做成腌菜，然后出售给风驰集团，今年风驰集团将会寻求一种能够长时间保存腌菜，以备在海上食用。”
朱尧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寇涴纱又递上一份报告，道：“如今播州、云南等地的桑树得到大规模种植，而江西动乱也已经平定，那边的丝绸将会进入中原地区，目前我国得丝绸产量比三年前增加了一倍，但是国内需求也在持续增加，暂时还是难以同时满足海外和国内。”
郭淡接过报告看了一会儿，道：“丝绸还是要以国外为主，这可是我们赚取货币的最大利器。”
寇涴纱道：“要不要让价格上涨一点。”
郭淡摇摇头道：“暂时先不涨，因为我还不清楚弗朗机那边的具体情况，贸然涨价得话，可能会让他们另寻办法，比如说在别得地方偷偷搞丝绸业，我们暂时要利用价格和产量得优势，摧毁外面的一切丝绸行业，等我们风驰集团控制住整个地区丝绸贸易，再跟他们慢慢谈。关键这几年我们对于货币需求可能会急剧增加，不涨价，我们也能从货币上面赚得不少。”
说到这里，他笑道：“不过瓷器价格可以上涨，这方面的技术，我们是绝对垄断的，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等到日本那边闹起来之后，我们以此为借口，调高瓷器的价格，尤其是那些名贵的瓷器，要大幅度得上涨。”
“但如果丝绸以海外为主，那国内怎么办？”寇涴纱道。
“尽量用棉花和羊毛取代。”
郭淡道：“丝绸并不是完全不可替代的，而且我们要不扩大对羊毛和棉花需求，北方的鞑靼们可能会被逼的直接向我们输出人口，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卖给我们的。”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中断了会议。
“进来。”
吱呀一声，小安推开门走了进来，道：“姑爷，方才朝廷那边又发布了公文，说是从下个月，朝廷将逐步解除宵禁，并且还要兴建夜市。”
徐姑姑笑道：“朝廷最近的动作比前一百年都要多啊！”
郭淡呵呵道：“而且他们玩得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寇涴纱问道：“可是朝廷为何要突然解除宵禁？”
“不是突然，而是顺理成章。”
郭淡笑道：“首先，经过新政改革，朝廷税入增加不少，有足够的财力雇佣衙差，维护夜市得治安。
其次，朝廷还是增收契税，若能振兴夜市，将会诞生大量的契税，关于这一点，卫辉府已经用事实告诉了他们，这将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后，还能够鼓励工商业发展，符合朝廷最近的国策。
基于这三点，解除宵禁，是再正常不过了。”
徐姑姑问道：“你不害怕吗？”
郭淡哈哈笑道：“我要不开心，这粮价都可能会上涨，我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控制不住体内强大的力量，故此你们平时可要帮我消耗一下过剩的能量。”
朱尧媖好奇道：“这怎么帮？”
徐姑姑道：“别问。”
……
自古以来，这登陆战役都是非常困难，更别说在这个技术不成熟得时代。
然而，这条定律唯独没有在朝鲜身上体现出来。
春季一到，对马岛的倭军便扑向釜山。
整个计划推迟了一年，倭军早就按耐不住了，个个可都是穷凶极恶，犹如一群饿狼一般。
次日，小西行长抵达釜山，当日，就直接拿下釜山，瞬间整个釜山都弥漫着硝烟，不少村落燃起大火，朝鲜百姓是四处逃命。
但由于过于的顺利，导致小西行长反而不太敢往前冲，他们制定的战略计划是三日内拿下整个釜山，毕竟是登陆战，就是不给朝鲜面子，也得给“登陆”一个面子，结果他们一天就拿下了，而且朝鲜士兵的战斗力，让小西行长害怕自己会孤军深入。
最终他决定还是等等，不差这两日，但他还是派出一支先锋军去探路，结果这支先锋军又拿下一座城池……
加藤清正也是提前两日便率领第二军抵达了釜山。
第二军兴致勃勃上得岸来，一看啥都没了，对此是非常不满，我们可是来打仗得，而不是来观光的，跑过来就连东西都没得抢，这怎么能行。
他们就跟加藤清正表示不能分第一第二，必须要并驾齐驱，要是跟着后面，屁都捞不到一个。
加藤清正对于小西行长其实也不服，因为小西行长是商人出身，而他之所以能够拿到第一军，只是因为他熟悉朝鲜，并且丰臣秀吉采纳了小西行长的建议，可目前这情况，这还需要熟悉吗？
我上我也行。
而根据丰臣秀吉的战略，是要以战逼和，迫使朝鲜国主臣服日本，还是要以最快最省力得方式占领整个朝鲜，赶在大明动员之前，与女真达成联盟，或者说组成以日本为首的三国联盟，共同对付大明。
日本的目的是要征服大明，而不是觊觎朝鲜那点领土。
但目前加藤清正认为，这直接推过去，都比谈判要快，而且他也看不上朝鲜那腐败的统治，认为跟朝鲜合作，是无比糟糕的选择，只会拖累他们，他们应该庆幸大明有朝鲜这样的藩国。
加藤清正一边上报丰臣秀吉，然后跟小西行长兵分两路，继续北进，他认为即便丰臣秀吉还是要跟朝鲜谈判，可等到他的命令送来时，大军已经拿下了整个朝鲜。

第1025章 想救我？没门！
虽然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都被朝鲜的孱弱而感到震惊，但二人的想法还是有所不同的，这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出身不同，加藤清正乃是武士出身，是非常尚武的，能打就别BB。
而小西行长是商人出身，他还是希望以最小得代价得到最多的回报，故此他当初才建议南下与弗朗机人联盟，同时在南北发动对大明的进攻。
这商人是非常现实的，同时也见多识广，小西行长知道大明有多大，日本一家是根本吞不下去，如今他也是秉承这个信念的，他不愿意彻底摧毁朝鲜，他还是希望能够联合朝鲜和女真，一同进攻大明，如果彻底摧毁朝鲜，对日本也没有什么好处，到时朝鲜连补给能力都没有。
就他个人而言，他在朝鲜也有不少买卖。
但是加藤清正认为小西行长商人一个，带兵打仗不是他擅长的，是能力不足，导致他老是想着与别人联盟，真正强大的国家，是不需要与人联盟得，只需要征服。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加藤清正也才刚刚出村，不知道外面打仗的规模是怎样的……！
但即便日本内部也存在着许多问题，但朝鲜还是难以抵挡。
这战争快到什么地步，快到就连万历都不相信，不但不信，还对着锦衣卫头头董平大发雷霆。
乾清宫。
“你们锦衣卫是怎么办事的？”
一向喜静不喜动得万历如今是站在台阶之上，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来，又指着董平，怒喷道：“朕之前可是多半叮嘱你，要时时刻刻注意朝鲜的局势，可是你们呢？这汉阳（朝鲜首都）都已经沦陷了，你们的情报才送过来，可真是岂有此理。”
董平是一脸委屈道：“还请陛下恕罪，这……这不能怪我们锦衣卫，那倭军从登陆到攻陷汉阳，只用了半个月时间，而我们的第一封情报是走海路，准备先送往天津卫，可不曾想汉阳那么快沦陷了，我们的人生怕耽误了军情，于是又改换陆路，加急送信来京城，这其实已经是第二封情报。”
“胡说八道。”万历怒斥道：“你的意思是，那倭军进军的速度，比我们的情报速度还要快？”
“臣……臣也不太清楚，但……但情报上是这么说的。”董平非常无辜地看着万历，心里还将那送情报的诅咒了一百八十遍。
第一封战报，首都沦陷。
这……！
他都不敢拍胸脯保证，这信上说得就一定是真的。
确实太夸张了一点。
“你们这些没用得东西。”
万历气急败坏地骂道。
他是真的很受伤，他这两年不断地整顿锦衣卫和东厂，可结果一出事，还是这德行，真是令他大失所望啊！
争点气好吗？
田义突然道：“陛下，臣看这事八成是真的。”
万历问道：“此话怎讲？”
田义道：“根据之前所得的情报，倭军最早也就是在半个多月前发动进攻，根据咱们的情报来看，倭军入侵朝鲜的时间与当初预计的一样，如果汉阳已经沦陷，那么倭军多半就只是用了半个月便拿下了汉阳。”
万历道：“这怎么可能？朝鲜再弱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这些年来，朝鲜一直都与女真有交战，宁远伯当初也多番来信提到此事，绝不至于这么弱。”
田义思忖少许，道：“也许正是因为朝鲜将精锐都囤放在北方，故而才会这么快失守。”
这时，董平也缓过神来，赶紧道：“当初倭军在澎湖一代与弗朗机人交手时，我方情报也是多次提到，倭军的战斗力非常强，再加上朝鲜国土狭隘，从倭军的登陆地点到汉阳，估计这距离都还不够走出北直隶，半个月拿下汉阳，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到底他们是在打仗，又不是急着回家过年。”话虽如此，但万历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他突然也意识到朝鲜是有多么得小，这不是没有可能的，道：“马上宣郭淡入宫。”
……
“汉阳沦陷？陛下，卑职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郭淡是一脸懵圈地看着万历。
万历瞟了眼一旁的董平，你看，可不是朕胡乱发脾气，郭淡跟朕方才是一模一样，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
董平心想，你们两个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一模一样实在是太正常了，但他可不敢说出来，于是站出来道：“郭顾问，这就是我们收到得第一封情报，倭军半个月就占领了汉阳。”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质疑道：“真的假的？”
董平道：“这应该不会有假。”
郭淡心有余悸道：“幸亏我们是早有准备，不然的话，想救都不及啊。”
董平咳得两声，“其实……其实现在恐怕也来不及了，因为按照这个情势下去，是有可能在一个月左右，倭军就已经占领整个朝鲜，可是我们再快也不能在半个月之内出兵捐助朝鲜。”
“……！”
郭淡当即就懵逼了，心中是万马奔腾，哇……真不愧为神奇国度，论猪队友，可能也就意呆利能够与之抗衡，不过这到底是我原因，还是历史上也这么快？
其实是他的原因，正是因为大明在澎湖展现出了一丢丢势力，导致日本整个计划推迟了整整一年，准备的也更加充分，速度比历史上还要快了五六天。
郭淡又道：“离朝鲜最近的是女真，要不派建州女真前去救援？”
根据他的计划，这场战争只能在朝鲜打，可不能打到内陆来，但是根据这个情况下去，很快就能够达到内陆来，他希望能够缓一缓，给大家一个反应的时间好吧。
一点默契都没有。
真是的。
“咳咳！”
董平又咳了两声，道：“根据辽东的情报，目前建州女真正在与海西女真交战。”
“哈哈……这可真是太巧了啊！”
郭淡都笑了。
董平道：“不过倭军在占领朝鲜之后，若还想北进，必须要面对女真。”
此话一出，万历神色微微变了变，没有做声。
如果倭军能够跟女真自相残杀，那好像也不错，只不过建州女真毕竟是属大明，此事只能意会不能言明啊。
田义突然道：“可万一女真临阵倒戈……！”
万历神色又变了变，道：“还是立刻派方逢时经略辽东，以及让李如松去接管辽东军。”
郭淡立刻道：“陛下，这朝鲜的求援信都还没有来，咱们屁颠屁颠得送上门去，将来不好谈条件啊！”
董平道：“但是也有可能朝鲜的使节还在半道上，朝鲜就已经全部沦陷。”
“这速度可真是令人感到无比的尴尬呀！”郭淡苦笑一声，又向万历道：“不过陛下请放心，他们就是一块上，咱们也不怕，可能就是多费周折罢了。”
万历当即就问道：“要多花钱？”
“多花一点点。”郭淡很谨慎地说道。
万历皱眉道：“最好还是别让倭国与女真达成联盟。”说到这里，他又沉吟少许：“倭军这么快，咱们也不能太慢了，厂臣，郭淡，你们立刻前往辽东，全权负责外交方面的事宜。”
在旁一直沉默的张诚突然道：“陛下，这么安排可能有些不妥吧！郭淡到底不是朝廷命官，只是大明财政顾问，若让他负责这么重要的事，只怕会引起内阁方面的不满。”
万历道：“等到朝鲜派人来求援，朕会再派王锡爵前去得。”
说到这里，他向郭淡使了个眼色。
郭淡心领神会得点点头。
张诚、田义、董平全都看在眼里，大家可是心知肚明啊。
这一场战争是为金钱而战，为利益而战，不管是领土，还是港口，可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战争，阁臣自然无法领悟到其中的奥妙，他们肯定还是传统的外交，唯有郭淡知道万历想要的是什么，他只能派郭淡前去。
再加上后勤肯定也是郭淡来负责，常言道，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郭淡必然是要过去一趟的。
反正他们帝商组合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
等到田义、董平、郭淡退下之后，万历又面色凝重地向张诚道：“内臣，朕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安排你去做。”
张诚一听，一种临危受命的责任感是油然而生，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立刻站出来道：“微臣绝不会令陛下失望。”
“很好！”
万历点点头，道：“你立刻派人去收购大峡谷、风驰集团、一诺粮行的股份，切记，此事决不能走漏风声。”
“……！”
一炷香后，张诚出得殿来，嘴里嘀咕道：“看来这事完全就不用担心，这日子还是照常过吧。”
……
“这么突然？”
徐姑姑十分诧异地看着郭淡。
郭淡苦笑道：“夫人应该去问朝鲜，而不应该问我，我也不清楚朝鲜到底在搞什么鬼。”
徐姑姑道：“如此看来，倭军的战斗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郭淡道：“可是再凶悍得小孩，也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给一巴掌扇倒在地的。”
徐姑姑道：“我与你一块去吧。”
郭淡摇摇头道：“飞絮跟我一块去就行了，你要留在京城主持大局，这里面还涉及到后勤问题，以及大臣们的意见。”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愿朝鲜会给他们发表意见的机会。”

第1026章 以邻为镜，可知兴替
虽然朝鲜的溃败令帝商组合有一些些郁闷，当初他们以为朝鲜再烂也能够抵挡一会儿，毕竟日本的国力比朝鲜强不了多少，双方是一个量级的，没有想到却是大人揍小孩，朝鲜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但也不至于慌，毕竟日本和朝鲜加在一起，在大明眼中也只是一个小朋友而已。
人家肥宅现在都还捂着消息，要趁机炒一波股。
但是若让日本联系上女真和鞑靼，他们连成一片，那就可以威胁到大明。
虽然说这希望不大，因为鞑靼、女真不见得看得上倭国，但最好还是不要让这一切发生。
与此同时，郭淡和田义也是秘密前往辽东地区，而且分开去的，如果他们两个同时抵达辽东，那谁都知道出事了。
虽然这是第一次郭淡与田义一起执行任务，但双方并没有觉得有任何怪异，因为大家都非常清楚自己的责任。
田义自己都知道，此行肯定是以郭淡为主，只不过郭淡到底不是官员，若没有他的话，郭淡上不得台面，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其实也是他们帝商组合得合作基础，就是郭淡不涉任何任何权力，万历从未给过郭淡任何行政权力，之前承包河南四府时，也是董平在主持大局。
南下也是王锡爵在主持大局，宁夏有董一元，播州是叶梦熊，吕宋是童笠。
不过话又说回来，但凡郭淡去过得地方，不管待多久，他都能够立刻在当地获得许多支持，这就是财神爷的魅力。
辽东地区也不例外。
当郭淡来到辽东镇的时候，李如梅等一干将领是亲自赶来迎接，他们虽然跟郭淡并没有相处太久，但是如今他们的利益却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他们可都是一诺粮行或者大峡谷的股东啊！
这一见面，别得没谈，光谈这股份去了。
“郭顾问，去年发红利，为什么一诺牙行发那么多，大峡谷却发那么少？”秦得倚是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少归少，但是以他们的持股量，这一笔可也不少，比种地可要多得多，只不过有比较就有伤害。
郭淡笑道：“一诺牙行开了多少年，大峡谷才多少年，而且一诺牙行也是大峡谷的大股东，当然一诺牙行发的多，不过各位还请放心，如今陛下已经决定全国普及新式火器，未来大峡谷肯定也会大发红利的。”
一个名叫赵明将军问道：“那一诺粮行呢？”
郭淡反问道：“对了！一诺粮行的粮食可有送到？”
李如梅忙道：“去年一共送来近三十万石粮食。”
郭淡道：“这事我忘记跟你说了，当时我是跟你们说第一批送十万石过来的，可是你们也知道，在海上漂得船太大了一点，导致我估算出了一点点失误，多送了二十万石过来，这事可千万别说出去，以免坏了我的名声。”
“哈哈……！”
将军们都笑得双肩急耸，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啊！
郭淡又向赵明问道：“赵将军，你方才问什么来着？”
“我……我随便问问，就随便问问，没事，没事。”赵明双手挥舞着。
一不留神，就多送了三倍得粮食，小孩子过家家可都也不敢这么玩，这还有什么可问的。
一诺粮行必定发达啊！
这就是他们心服口服的原因，而非是新政。
改革什么的，他们可是见多了，这改革改革，无非也就是皇帝或者朝廷想要钱，就是这么简单，但这可不足以令他们心服口服，你们想要钱，我们也要钱，朝廷不能为了自己的钱袋，而令我们饿肚子。
以前他们心里一直都认为，是我们在保护朝中那群文臣，文臣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没有我们，那些文臣还想吃香喝辣的么，滚一边去。
武官是不可能臣服文臣。
但是面对郭淡，他们可不敢这么想，他们认为是郭淡在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是受保护者。
他们可不敢认为是自己在保护郭淡。
郭淡跟文官恰恰相反，郭淡是问他们，你们想要多少，说一个数，别TM害怕，说少了会让我丢面子的。
而且郭淡是说到做到。
郭淡展现得财力，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郭淡随时可以换一拨人，不一定非要他们站在这里。
李如梅突然提议去军营看看。
“免了！免了！”
郭淡连连摆手，道：“我又不懂得打仗，让我去看，我也看不出一个名堂来，我就只管付账，其余的不管我的事。”
就喜欢你这样洒脱得人，准时发钱，又不瞎BB，不像某些人，懂又不懂，就知道瞎指挥，还TM甩锅，真是恶心。
将军们对于郭淡的好感又平添几分。
他们似乎忘记了，目前九镇的训练官全都是来自卫辉府，就是不看，郭淡心里也有数啊。
郭淡又道：“我请客，找最好的酒楼，大家不醉无归”
秦得倚忙道：“这怎么能行，我们得尽地主……”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吧，你们这些穷人就别跟我这富人争这个，免得弄得大家都尴尬，今日我们的主题就是将那酒楼里面的酒全部买下，要是实在喝不了，就全部拿回家去，我不允许那酒楼里面还剩下一滴酒。”
“哈哈……！”
这些将军们，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比谁还开心。
这可不是羞辱，这是谦虚，当今天下，除皇帝之外，谁在郭淡面前，都特么是个穷人，你行你上啊！
而如今辽东镇最好的酒楼，自然就是新开的金玉楼，但凡郭淡去过的大城市，最好的酒楼全都是金玉楼，周丰的生意布局非常简单，就盯着郭淡，只要郭淡的一诺牙行在当地站稳脚跟，他就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酒楼。
如今周丰也是一个小资本家，除醉霄楼之外，就没有酒楼敢跟他叫板，除非动用关系，故此他要等一诺牙行先去。
那金玉楼的掌柜一看郭淡来了，表示要免单，这钱不能收。
郭淡如实告诉他，这单要是免了，你估计也就下岗了，将金玉楼最好的酒都给包圆了。
跟王锡爵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郭淡绝不可能这么做，就是AA制他都不介意，但是他知道武将就喜欢这个，请客就要请得豪爽一点，扭扭捏捏的可就没有意思。
武将就是靠赏银发家致富，他们非常习惯这种做法。
席间大家都是敞开肚皮喝，平时舍不得喝得酒，今儿一定要喝过瘾。
帮郭淡省钱，那可是在侮辱郭淡。
“你们喝，你们喝，我先休息一下。”
“郭顾问，你这酒量可远不及你付账的能力啊！”
“我呸！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几个联合起来搞我一个，真是不讲武德，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说着，他就去到隔壁的休息室，他可不是来喝酒得。
然而，席间一直放开喝的李如梅也认为郭淡此行应该是另有目的，故此他方才才会提议去军营看看。郭淡刚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李如梅便敲门进来。
“郭顾问此行是不是为了东边战事？”李如梅开门见山地问道。
郭淡稍稍一愣，轻描淡写道：“这门前有两个小朋友打架，虽然也无伤大雅，但大人总得出门看看，免得他们扔泥巴的时候，不小心将咱们的墙壁给弄脏了。”
这个比喻可真是……！
怎一个霸气了得。
但是李如梅到底是职业军人，还是非常谨慎道：“可是据说朝鲜是兵败如山倒，倭军势力不容小觑。”
因为女真经常与朝鲜互殴，他对于朝鲜的军事力量有一点的了解，他也没有一点把握，可以在半个月内直接拿下朝鲜的首都。
郭淡道：“但是朝鲜至今还未派人过来求援，可见人家还是有把握得，但是你们也得小心一点，免得他们将咱们的墙壁给弄脏了，我此行主要还是为了辽东的经济而来，上回赶得急，许多事都没有来得及安排，今儿借着这事，就过来看看，这打仗的事，可不归我管。”
李如梅狐疑地瞧了眼郭淡，也没有再多问。
他并不知道的是，方逢时最近在九镇主持军政，其目的就是为了这一仗做准备，根本不需要郭淡劳心，郭淡只负责外交事宜，以及将粮草安排到位。
在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郭淡又偷偷过去瞄了眼，见他们喝得非常尽兴，也没有在管他，于是就悄悄回一诺牙行去了。
来到牙行，田义已经坐在屋内，从锦衣卫口中了解有关朝鲜的情况。
毕竟辽东就在边上，来到这里就能够收到大量有关朝鲜的情报。
他们首先要了解清楚，为什么朝鲜会如此不堪一击，到底是朝鲜太弱，还是日本太强，这个还是要先了解清楚。
负责辽东情报锦衣卫千户陈涛道：“根据我们目前所得知的消息，朝鲜溃败主要有三个原因，其一，朝鲜的精锐都在北边，防止女真入侵，南边疏于防范。”
郭淡问道：“难道他们就不知道日本会来打他们吗？”
陈涛道：“朝鲜方面做了一些准备，但他们还是将日本视为倭贼，不曾想对方的战斗力如此强大。”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继续说。”
陈涛又道：“其二，近几年朝鲜国内朋党之争非常激烈，他们的士林势力分化为东人、西人、南人、北人等朋党，一直都在相互抨击，导致军备废弛。
其三，而朋党之争导致的混乱，也令百姓与他们的国主离心离德，他们认为就是他们国主荒淫无道，才知道被倭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汉阳沦陷之后，最先烧毁宫殿的，其实当地百姓，而非是倭人，并且朝鲜国主在逃跑得时候，还被百姓围困，他的宠妃、大臣皆被百姓打伤，差点就没有跑出去，朝鲜国内并非是上下一心抗战。
只不过由于倭军非常残暴，屠杀不少村落，最近朝鲜各地还是涌现出许多义军来，但也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且各自为战，难以阻挡倭军。”
田义听罢，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郭淡侧目看去，只见这老太监微微有些冒汗，于是问道：“厂公不会想到我大明了吧。”
田义当即怒目相向，“你小子什么意思？这说朝鲜呢，我想什么大明。”
郭淡嘿嘿道：“厂公勿要动怒，我就开个玩笑。”
其实田义想得还就是大明，这老太监还是有些政治素养的，比张鲸强了不止百倍，几年前的大明因为国本之争闹得，跟朝鲜也差不了多少。
这可真是血得教训啊！
稍显心虚得田义，又向陈涛问道：“倭军的战斗力如何？”
陈涛道：“由于朝鲜军败得太快了，我们暂时也不好判断倭军的战斗力。”
郭淡好气好笑道：“朝鲜做得也真是够绝的，连参考得价值都不给我们。”

第1027章 剪不断，理还乱
一团糟！
从情报上来看，是真的不需要多问，只需要理解朝鲜现在就是一团糟，这君臣关系一团糟，君民关系一团糟，臣民关系也是一团糟。
是的，真是像极了明末！
只不过朝鲜还有明朝相救，而明朝的话，就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谁又能救得了，一个帝国若是崩塌，是无人能承其重，只能看自己是就此沉沦，还是等待复兴。
“朝鲜还有得救吗？”
郭淡是鼓起勇气问道。
可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多这句嘴干嘛，成心为难人么。
陈涛沉吟了许久，才道：“目前朝鲜在北边还有两支精锐部队在，一支在宁安道，一只在平安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然而倭军进攻太快，若是朝鲜能够挡住一时，倭军可能会出现后勤方面的问题，另外，日本两支先锋军的统帅似乎也有着不小的矛盾，所以……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语气是非常勉强，但这就是一个合格情报员，战争是瞬息万变得，一丁点希望也有可能扭转战局得，况且这希望也不是一丁点。
田义诧异道：“是吗？”
陈涛点头道：“目前倭军入侵朝鲜的主力，主要是他们的第一军和第二军，分别是由他们大名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率领得，但是在进攻汉阳的时候，他们两个曾在会议上拔刀相向，据说主要原因是因为加藤清正看不起小西行长乃是商人出身……！”
说到这里，他似觉有些不妥，于是又尴尬地看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看我作甚，我觉得这个加藤说得很对，商人还带兵打仗，可真是不务正业，欺师灭祖。”
田义笑了笑，心想，这小子反应真快。
陈涛觉得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讪讪一笑，又继续言道：“加藤清正希望小西行长从侧翼进攻，由他来主攻，并且还嘲笑小西行长，导致二人差点大打出手，幸亏被其它将军劝住。除此之外，小西行长还主张与朝鲜谈判，让朝鲜臣服他们倭国，但是加藤清正主张消灭朝鲜，由他们倭国直接统治。”
田义问道：“这主将不合，还能够这么快攻下汉阳？”
“……！”
“好吧！当我没问。”
田义拿出丝帕擦了擦嘴唇，又道：“你们这情报是否准确？”
陈涛道：“非常准确，只不过我们所了解得，都是从小西行长那边得来的消息，因为小西行长的军中就有我们的人，而加藤清正那边我们并不清楚，可能也有失偏颇，但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矛盾。”
郭淡问道：“朝鲜方面呢，他们是否有打算臣服日本？”
陈涛摇摇头道：“目前看来，是没有这个打算，其实小西行长一直在为此努力，并且还动用自己商人的身份，招降了许多朝鲜商人，利用这些商人去游说朝鲜国主身边的大臣。
但是由于加藤清正残暴得屠杀朝鲜百姓，导致朝鲜义军四起，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国主不太可能会选择臣服日本，朝鲜国主更多是倾向于向我大明求救。”
郭淡问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来求救？”
陈涛道：“就是因为朝鲜北边还有两支精锐在，而且他们国内还是不少人，不愿意让我大明军队入境朝鲜，认为这只是引虎拒狼。”
田义冷笑一声：“可真是有骨气呀！有能耐他们就别来求救。”
你也别这么说人家朝鲜，其实朝鲜还算是不错，至少比起法国而言……还是算了，今日且不乳法。郭淡呵呵道：“厂公说得是，咱们也就别为此劳神，权当度假。”
他倒是能够理解朝鲜的担忧，毕竟他也打着自己的算盘，站在朝鲜的角度来看，赶走大明，比赶走日本要难上一万倍不止，日本毕竟国小力微，想统治一个跟它差不多大的国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大明若想占领朝鲜，只需要放一根脚趾头上去，最多最多也就是大脚拇指。
不到最后时刻，朝鲜是绝不会让明军进入朝鲜的。
郭淡突然又向陈涛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倭军可有跟女真联系上？”
陈涛道：“暂时没有。”
郭淡又向田义道：“厂公可还有问题。”
“有也不想问了。”田义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休息了。”
言罢便径直出得门去。
哟！生气了！呵呵，这老太监还挺有个性的。郭淡乐呵呵一笑，又向陈涛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再找你。”
“是！”
陈涛行至门口时，正巧遇见刚刚进来的杨飞絮，立刻抱拳一礼，然后退下。
“怎么样？”
郭淡问道。
杨飞絮摇摇头道：“已经确定过了，如今女真族内斗正酣，建州主力几乎是倾巢而出，根本就无暇关注朝鲜局势，而关于倭军的战术和武器的情报，已经送去方尚书那边，目前倭军主要是以火铳和长枪为主，骑兵和火炮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
“那就好！”
郭淡稍稍点了下头。
杨飞絮又问道：“朝鲜那边的局势怎么样？”
郭淡耸耸肩，苦笑道：“屁大得地方，这事倒是不少，其中复杂程度还真不亚于我大明，我也终于理解朝鲜百姓为何一直都有一颗宇宙国的心，虽然他们没有大国得身体，但是却又落得一身大国病，这小国得病倒是一个都没有，换我也不能忍啊。”
杨飞絮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淡沉吟少许，道：“还是必须要等朝鲜求援，或者朝鲜向日本投降，不然的话，我们如何向三军将士解释这出兵得原因，打一场朝鲜都不愿意的援助战。”
杨飞絮道：“但如果朝鲜臣服日本，对我们会非常不利，要不要派人破坏他们的接洽。”
“没有这个必要。”郭淡笑道：“如果他们接洽，可能会对我们有些不利，但也是微不足道，如朝鲜这种猪一般的队友，日本要是愿意接受的话，我也没有太多的意见，关键朝鲜目前上下并不齐心，即便国主选择臣服日本，民间肯定还是会反对的。
到时我们可以帮他们复国，然后更名正言顺得得到我们想要的。当然，若是他们来求救得话，我们也必须得救，毕竟日本出兵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我大明的允许，还妄图入侵我大明，这关乎我大明颜面，如果不顾及颜面的话，将来我们商人在周边做买卖时，那不得个个低着头啊。”
不过郭淡可能要失望了。
因为忠肝义胆，慧眼如炬的加藤清正，可不会接收这种猪队友。
在拿下汉阳之后，倭军是继续北进，不日便来到开州，这开州就在平壤和汉阳得中间，而且是原先得首都，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但是小西行长在行军得途中，就派人去跟朝鲜方面接洽，表示如果朝鲜愿意作为日本的藩国，与日本联合起来，进攻大明，日本将立刻停止进攻，并且维护国主的地位。
对于朝鲜而言，瞬间丢失大半疆土，是人心惶惶，如今日本主动要求洽谈，焉有不谈之理，愿不愿意是一回事，但至少谈了之后，还能够拿这个当条件去跟大明谈。
然而，就在双方准备会面的时候，几个倭军将士，突然射杀了朝鲜派来的官员。
这一下就直接宣告小西行长的接洽计划彻底失败。
朝鲜纵使想谈，也不会有人敢来。
小西行长是一怒之下，就带着人跑去加藤清正的军营。
“这是不是你让人干得？”
小西行长握住一支血迹斑斑的箭矢，冲着加藤清正质问道。
“是我让人干得。”加藤清正作为武士出身，焉有不敢承认得道理，关键除了他也没谁了。
小西行长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加藤清正怒道：“我还想问问你，为何在我大军兵临城下之际，却选择与朝鲜和谈，破坏我军士气。你无非就是希望将所有的战功都据为己有，你们商人都是那么的擅于投机取巧。”
朝鲜实在是太弱，就日本这一批杰出得将军，真是谁上谁行，而加藤清正历来就认为小西行长就会投机取巧，没啥军事才能，如今全占着第一军的光，拿了不少功劳，甚至将他们武士集团都给比了下去，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小西行长冷笑道：“是吗？那前几日是谁为了抢头功，抛下军队，孤身冲入汉阳城，可惜……都还没有抢到。”
加藤清正哼道：“你们商人还真是擅于颠倒是非，明明就是我部先拿下汉阳城得。”
小西行长道：“今日我不想再跟你争论这事，我只想让你明白，朝鲜归顺我日本的意义，可不仅仅在于节省我军得时间和兵力，而是在于朝鲜是大明最为忠心得藩国，如果朝鲜能够倒戈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女真，以及大明在北方的势力，而如今这一切全让你给破坏了。”
加藤清正不屑道：“你难道就没有看见朝鲜的腐败和堕落吗，他们的百姓都拿着石头袭击他们的国主，如此盟友，要来也只会拖累我军，若是想我与朝鲜人为伍，唯有朝鲜先接受我们的统治，否则的话，这绝不可能。”
小西行长咬着牙道：“你这是在违抗太阁大人的命令，你难道忘记我们出征前，太阁大人就叮嘱过我们，尽量通过谈判让朝鲜归顺日本。”
加藤清正反驳道：“但是太阁大人可没有说，在我大军都已经拿下汉阳后，还需要去接受朝鲜归顺，此事我已经传信太阁大人，相信太阁大人也会不屑于与朝鲜这样的国家为伍，至于你说得女真，我倒也想见识见识，是不是真的如你说得那么厉害。”
“你会后悔得。”
扔下这句话，小西行长便转身离开了。

第1028章 打仗也要讲性价比
其实小西行长心中早已经是万马奔腾，想一口气直接吞掉大明，他觉得这真的是有些异想天开，毕竟大明已经扭转颓势，国力开始上升，他渴望还是能够步步为营，先让日本的势力，进入大陆，然后再合纵连横去对付大明。
不过商人出身的他，让他懂得自我克制，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如果失败的话，他将失去所有。
经过此事，他也断绝了与朝鲜谈判的念头，根据之前制定的计划，他主攻平壤所在平安道，而加藤清正主攻咸镜道。
并且他要求将士加快速度，占领平安道，放弃与朝鲜交涉，并不代表他也放弃与女真联盟，他渴望先抵达朝鲜与女真的边界，抢先一步与女真洽谈。
然而，他的此举，让加藤清正认为这商人又要投机取巧，加藤清正也在催促着进军。
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的竞争开始进入白热化阶段。
谁也没有考虑到人家朝鲜的感受。
就事论事，他们谁也没有将朝鲜当一回事，这不是打仗，这是在跑步，而朝鲜就是那条软绵绵，一撞即飞的红线，反正就是跑过去就赢了。
当然，朝鲜方面也断绝与日本谈判的念想，朝鲜国主已经入驻平壤，并且调动北边的精锐部队，是积极备战，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之所以他们现在都没有求援大明，底气也就在这里。
虽然朝鲜不愿意求助大明，是可以理解的，有道是，这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但其实他们还是缺乏一点点大局观，论灭朝鲜专业户，一定不会是中原王朝，不用去想，肯定就是日本，纵观全球，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国家来灭朝鲜，那就一定要选日本，绝对是最优选择。
别要去选什么兔子，什么老鹰，什么毛熊，虽然他们很强，但他们绝逼不会尽心尽力去干这件事。
严格来说，中原王朝是从未去灭过什么朝鲜，只要他们臣服就行，这可是古人的智慧，古人再怎么也比键盘侠强，动不动就灭，可他们都不谈灭了之后怎么办。
当年唐高宗李治灭高句丽，跟现在朝鲜也不是一回事，高句丽那是北方民族，对中原王朝是具有一定威胁的，肯定是要灭它，朝鲜是后来得高丽、新罗、百济合成的。
中原王朝若要灭朝鲜，就只能有一个目的，就是灭日本，可话又说回来，就国家利益，去灭日本干嘛？
日本要啥没啥。
占领成本是肯定要高于所得利益的。
但反过来说，朝鲜对于日本，是至关重要，是通往大陆得生命线，只要占领朝鲜，就能够进军大陆，日本灭朝鲜，绝逼是尽心尽力，不惜一切代价，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努力。
同理，这也是为什么大洋两端出现两个大国时，日本的地理位置就变得至关重要。
但是朝鲜就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老是害怕大明要吞并他们，其实郭淡都不想去占领朝鲜，他只是要港口而已，以及借朝鲜的地理位置保持对东北地区的控制。
有这力气，就不如去澳大利亚那块土地瞅一瞅。
朝鲜不来求援，郭淡自然也不会腆着脸上门，他在辽东地区，开始一本正经是视察当地经济，而辽东地区如今是军民一心，全部投入到经济发展中。
辽东地区刚刚改制完，粮食开始进入商品化，农场品市场顿时变得红火起来，同时造船业也给当地提供大量的生计。
郭淡在这里是深受欢迎，每天都有人上门，拉着他到处去看，只盼郭淡能够指点几句。
李如梅原本以为郭淡是为朝鲜而来，如今他也有些困惑，可能郭淡没有骗他，他是真的来视察经济，顺便关注一下朝鲜局势。
然而，方逢时的突然到来，又令李如梅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方逢时也不容易，就等着打完一仗，然后就告老还乡。
可是那边都已经打得是热火朝天，朝廷似乎都还不知道这事，这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万历又传信给他，暗示要以后勤为主。
后勤就是郭淡在管啊！
“如今朝鲜都濒临灭国，咱们还要按兵不动吗？”
方逢时见到郭淡和田义，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打不打，你到底给句明话。
田义冷笑道：“朝鲜都不着急，咱们急什么。”
他现在对朝鲜有很大的意见。
方逢时可不敢跟厂公叫板，道：“厂公，这朝鲜愚昧，咱们可不能跟着它一块愚昧，那倭国狼子野心，妄图入侵我大明，他们攻打朝鲜，也不过是为了打通入侵我大明的通道而已，咱们必须要倭贼一点颜色看看，若是仅为朝鲜而战，那老朽都不会来这里。”
这话听着还比较舒服。田义瞄了眼郭淡。
郭淡笑道：“方尚书言之有理，所以就等日本灭了朝鲜，咱们再去。”
方逢时纳闷道：“你这又是何苦？”
郭淡道：“因为我认为带着朝鲜打，可能与我们单独作战还要难得多。”
不可否认的是，就朝鲜目前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郭淡的这一句话，是有一定的道理。
方逢时沉吟少许，道：“话虽如此，但是若能够赶在朝鲜被消灭之前，我们出兵帮助他们，朝鲜可以为我军减少后勤方面的压力。”
郭淡听得就乐了，“哈哈……！”
“你笑甚么？”
方逢时略有不爽道。
郭淡呵呵道：“因为实际情况与方尚书说得恰恰相反，就我们得到情报来看，目前朝鲜国主已经对朝鲜国内完全失控，让他们调集粮草，那简直就是在天方夜谭，方尚书千万不能奢望朝鲜能够能够拨出一粒粮食给我们，不但如此，我们还要跟他们哭穷，尽量保证不给他们太多粮草。”
“……！”
方逢时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道：“但若是朝鲜不给我们提供粮草，那……那后勤将是一个大问题，毕竟朝鲜那边到处都是山地，道路闭塞，可能需要调集大量的劳力来运送粮食。”
“不可能的。”
郭淡摇摇头道：“因为没有这么多钱，我们风驰集团可是私营作坊，招太多人，工钱都付不起。”
方逢时怒道：“你不给粮草，我们怎么打。”
“方尚书还请息怒。”
郭淡突然站起身来，道：“方尚书请。”
方逢时稍稍一愣，起身跟着郭淡来到后堂，只见后屋摆着一个超大型沙盘。
方逢时当即抑郁了。
这尼玛比我军部的沙盘还要做得精致啊！
“你这沙盘是从哪弄来的？”
方逢时是一脸羡慕地问道。
郭淡笑道：“这是我花钱请方圆信行、风驰集团、柳家牙行，以及大明建筑集团他们一块做的，价值五万两。”
方逢时吸得一口冷气。
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一个沙盘就五万两，做不起，做不起。
郭淡又道：“不过现在这沙盘是可以复制的，价值也就在一百两左右，我可以免费做一些给方尚书。”
方逢时一点也不客气道：“那就有劳了。”
“应该的。”
郭淡拿起一支长棍，指着沙盘道：“根据我们风驰集团制定性价比最高的路线，就是最开始得粮草，全部采取从陆路运输，一共八十万石粮草，以四万士兵来算的话，扣除运送途中的消耗，大概能够维持两个月，若以八万来算的话，就只能维持不到一个月。”
方逢时问道：“也就是说我们出兵四万，必须在两个月内结束战争？可老夫打了这么多年得仗，还没有听说要设置期限的。”
“方尚书请听我说完。”
郭淡一笑，又道：“如果在消耗完这八十万石粮食，我军能够拿下朝鲜仁川府，那么粮草将可以直接从海上运输到朝鲜，避开那些险阻的道路，运输成本能够降低七八成，之后的粮草将不成问题，只要它倭国能够耗得起，那我们就耗得起。但如果完全凭借陆路运输，只要战争超过半年，那我大明可就需要讨老本去打，也就是说肯定会伤筋动骨的。”
就朝鲜陆路情况来看，风驰集团预算运输途中的所消耗的粮食，将是军队消耗的二十倍不止，若能够减少七八成的后勤费用，那真是省了一大笔钱啊。
这也是郭淡后勤一大秘诀，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减少运输费用，尽量花钱从当地买，能够往河道走，就绝不走陆路，即便河道风险再高，也要走河道。
打洞乌的时候，河道弯弯曲曲，风驰集团直接搞木筏，小舟运输粮食，宁可让粮食沉入河底，也不愿意消耗在崎岖的道路上。
方逢时问道：“也就是说半年之内，我大明都还没有伤筋动骨？”
“我收回这句话。”
郭淡赶紧道：“方尚书你可不能这么想，对于目前我大明的情况而言，这伤筋动骨的损失，那将是成倍增加的，且无上限得，因为这会影响到整个大明的经济发展。”
目前粮食正在商品化，如果为了打仗强征粮食，就会与新政向冲突，同时影响到一诺粮行和一诺保险，股价都可能维持补助，这个损失是远超过粮食的损失。
方逢时尴尬一笑，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点头道：“老夫知道了。”

第1029章 反明复唐
最终还是方逢时点头答应下来，而非是郭淡点头答应。
由此可见，虽然郭淡并未参与任何军事决策和行动，但是他却制定了规则，在这一点上，他与小西行长是有着一模一样的理念，就是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利益。
而方逢时不知道的是，这八十万石粮食其实都已经暗中布置在临近朝鲜沿海地区，甚至有一大部部分直接藏于朝鲜国内，因为许多粮食还就是从朝鲜本地购买的。
郭淡并未运回本土，而是就地存放。
是。
这么做必然会有风险，可能会被倭军或者朝鲜军队发现。
一旦被发现，郭淡安排的人就会立刻烧毁所有粮食。
郭淡是宁可损失这些粮食，也不愿意再从本土运送过去，因为运送过去的成本是远远高于那几十万石粮食的，这笔账并不是那么难算。
当然，辽东镇有后备粮食的。
目前前线已经变为电影院，田义、郭淡和一干将领是排排坐，静静地看着日本人表演，看着朝鲜人的配合演出。
虽然朝鲜人民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他们的国主都不太关心，郭淡自然也犯不着为他们出头。
这前线都是游刃有余，那后方更是歌舞升平。
在郭淡消失的期间内，内阁真是独舞秀天下。
改革进行的是如火如荼。
而朝廷也终于收到日本入侵朝鲜的消息，但是朝廷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随后前线传来消息，说日本半月就攻陷汉阳。
但是朝廷大员对此是嗤之以鼻，他们认为这简直就在放屁，若真是如此，朝鲜不早就来求援了么，至今朝鲜都没有遣派使节前来，证明这可能只是朝鲜与日本的一场村落规模的战役，朝鲜足以应对日本的进攻。
无须在意。
内阁的重心还在推动改革上面。
而知道实情的万历，自然也是闷不做声，心里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因为是市场已经给出一些反应，大峡谷和一诺粮行的股价上涨了一分钱，而肥宅之前已经扫光市面上所有的股份，他已经在开始盈利，但是京城和临清已经没有人再抛售大峡谷和一诺粮行的股份。
大家都在待价而沽。
他的收购计划，也只能到此为止，如今就看能够涨多少。
目前的关键就在于朝鲜。
他们能否依靠自己的力量挡住日本大军。
事实证明，朝鲜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实力的，在日军秋风扫落叶之后，倭军的第五军，第六军，分别被朝鲜的义军挡住了前进得脚步。
而小西行长进攻开州的时候，终于遇到朝鲜军的顽强抵抗，虽然日军还是取得节节胜利，但是由于右翼竟然被朝鲜军击败，导致日军并没有顺利的占据临津江，以至于小西行长不敢孤军深入。
然而，历史本质就是不断的循环。
朝鲜朝廷指挥简直就是灾难性的，期间骚操作不断，简直堪比明末大戏，朝廷认为之所以兵败，就是因为临津江战役中，唯一击败日军的朝鲜将军申恪，没有乘胜追击，导致没有扭转战局。
申恪被杀。
朝鲜军主动出击，结果被日军围歼。
开州沦陷。
日本第一军大帐。
“大人请看，这是我们从朝鲜军中缴获上来的火铳。”
一名将军将一支火铳交予小西行长，继续道：“几日前临津江一战中，我军便是被这一支火铳军队给击退的。”
“这是明制火铳。”
“是。根据那些俘虏所言，这是去年朝鲜为了应对我国，从大明购买来的。”
原来开州能够抗住一会儿，就是因为当时从大明购买了不少火铳，而开州就在仁川边上，火铳都是运抵这里，其中一大半都装备在开州，明朝还提供一些训练官，教他们如何使用。
日军当时就没有想到这里会遇到一支火铳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如今全部被日军缴纳。
小西行长拿着火铳，仔细观察一会儿，感慨道：“这火铳的制作工艺与我日本火铳是相差无几。”
“是的。”
那名将军点头道。
小西行长不仅是忧心忡忡，如果制作工艺一样，那么日本肯定没有大明多，要是大明少的话，也不可能还出售给朝鲜。
朝鲜军拿着这武器，都能够击退日军，更何况是大明。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这是大峡谷生产出来的第一代火铳，明军早就不用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缴获比弹药还要多的火绳，都是郭淡送给朝鲜的，但是从商业角度来看，这可是绝版的，是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
而就在这时，一个日本和尚突然来到这里，将一封信递给小西行长。
是丰臣秀吉得来信，首先是表扬他们武功盖世，然后犒赏三军，将朝鲜土地分给他们这些大将军，同时命令他们在解决朝鲜之后，直接进攻北京，并且叮嘱他们，尽量不要破坏北京得建筑，因为他日可能要迁都北京，并且都已经任命丰臣秀次为大唐关白，主导迁都一事。
看完之后，小西行长脸红得就跟猴子屁股似得。
瓜分朝鲜土地也就算了，到底朝鲜已经是囊中之物，但是这直接进攻北京？
还有这大唐关白是什么鬼？
是要反明复唐么？
对于日本而言，大清之前的中原王朝都是大唐，日本人对于大唐得敬仰，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甚至于一度认为自己也是大唐的继承者。
入驻中原之后，自然就要恢复大唐的名号。
李世民九泉之下，估计感动的落泪，这绝逼是铁粉，我天可汗余威犹在啊！
可肥宅要知道这事，估计都会气得直接去见李世民，丰臣秀吉，这挨千刀的家伙，趁老子炒股的时候，竟然帮我家改名。
而此时小西行长心里却在诅咒加藤清正早日阵亡。
这不用想也知道，那厮肯定在丰臣秀吉那里吹了牛逼，他可没有给予丰臣秀吉任何直接入侵大明的暗示。
加藤清正确实吹了一点点牛逼，可也不为过，在拿下汉阳后，加藤清正就传信告诉丰臣秀吉，朝鲜差不多已经灭了。
就如今情形来看，也是如此啊！
丰臣秀吉在日本绝对算是一代人杰，但他到底没有出过村，之前他还在观望到底我军在外面的战斗力如何，结果半月就消灭了朝鲜，比消灭我家一个村都要简单，而他已经统一整个日本，原来外面全都是渣渣级别。
以此来推算，半年不说灭掉整个大明，占领北京应该是无可厚非吧，这入关就是北京，基于这点，就时间来算的话，现在当然应该筹备迁都事宜，不然的话，到时会手忙脚乱的。
论远见，论计划，丰臣秀吉还真不是针对谁。
小西行长明知不可能，但也没有办法，他只能赶紧先将朝鲜灭了，就丰臣秀吉的态度，再拖下去的话，可能会丢太阁大人的面子，至于是否进攻大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他马不停蹄的进军平壤。
朝鲜国主李昖，自然不会以身犯险，听到日军又来了，马上溜之大吉，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狗屁，老子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昖也终于意识到，没有大明的支持，是复国无望，于是他赶紧遣派一大帮使节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跑去大明求援。
而且他认为咱们这一天就换一个城，旅游都嫌累，更何况这是在逃命，而且这等于是让每个城的百姓都看到自己狼狈得样子，这可真是太尴尬了，咱们这回要跑就跑得彻底一点，跑远一点，咱们去大明去买个物业住，那里安全啊！
真是机智！
大臣们是坚决反对，您在国内丢人也就算了，反正大家也都见惯不怪了，您还跑去大明丢人，他们之前连求援都反对，现在他们倒是不反对求援，但坚决反对内附大明，目前各地有那么多义军在抵抗，君主就直接出国了，到时你还有脸回来么。
李昖想想也对，于是最终决定先去鸭绿江边上的义州，若是实在是扛不住了，那就再跑大明去。
……
然而，小西行长的一口毒奶，令加藤清正立刻化身为天将猛男，在咸镜道犹砍瓜切菜一般，连败朝鲜两员大将，重创朝鲜在关北地区精锐之师。
这可是朝鲜最精锐的部队，因为隔壁就是老冤家女真族，故此布置在这里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并卵。
咸镜道的两个王子都被加藤清正生擒。
至此，加藤清正认为朝鲜已经灭亡，这一路屠杀数万无辜朝鲜百姓的他，突然告知朝鲜百姓，我们可不是来杀你们的，我们日本乃是仁义之邦，是你们的大王残暴不仁，我们是救你们的，今后我们会除苛政，广布善政，救民于涂炭之中，造福于民。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已经是属日本国土，你们都是属日本百姓，哥要布阵施法，不，哥要颁布政令。
可见加藤清正绝非莽夫，只是他跟小西行长的想法不一样，他是要消灭朝鲜直接占领，就肯定要这么干，而小西行长是要朝鲜臣服。
不过此时加藤清正却觉得异常寂寞，一路过来就没有遇到对手，他突然瞟向了西边。
这不来也来了，出征之前，天天听那小西行长吹女真，好像不跟女真联盟就灭不了大明似得，吹得他都有些恶心，论武功，我日本天下第一，这隔壁就是女真，真的有那么强吗？
加藤清正有些不相信，因为女真跟朝鲜就隔一条江，朝鲜都这么窝囊，这女真又能够强到哪里去，要是女真强的话，为什么不进攻朝鲜，他还听说朝鲜曾屡屡击败女真。
于是乎，他就将治理朝鲜的重任交给手下大将，自己就带着五千兵马，然后渡过图门江，直奔女真而去。
努尔哈赤只觉菊花一紧。
草！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撞了进来？
流氓！

第1030章 传统技艺
战争进行到这里，精彩是真的谈不上，可歌可泣就更加谈不上了，但却是充满着戏剧性。
随着加藤清正对努尔哈赤的流氓行为，导致小西行长的整盘计划全部落空。
而当初郭淡预算的也是出兵救援朝鲜，第一线应该是汉阳，粮食的话就可以直接从海上运送过去，可现在的话，最好的情况也要从鸭绿江附近开始打。
搞得双方都有一些郁闷。
最郁闷的莫过于朝鲜，不过他们的霉运似乎已经到头来，开始要转运了。
朝鲜大臣李德馨带领使节团刚刚来到辽东地区，就听说大明皇帝眼前的第一红人郭淡就在辽东视察经济。
这……！
真是天佑我大朝鲜啊！
李德馨立刻手下先行一步，而他就立刻去拜访郭淡。
对于他们的到来，郭淡可是没有一丝丝意外，反而是感慨道：“可算来了！”
田义马上道：“你待会可不能轻易答应他们，事已至此，朝鲜几乎算是亡国了，咱们也就不用太着急，李如松不都还在京城。”
“明白！明白！”
郭淡呵呵笑道。
来到大厅，李德馨打量了一下郭淡，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虽然他听说过郭淡非常年轻，但也应该没有这么年轻，主要还是郭淡耍诈，这厮就不讲武德，天天刮胡子，显得更加年轻。
“阁下就是天朝财政顾问？”
李德馨差点认为郭淡乃是一个小书童。
郭淡拱手回礼道：“正是！不知您是？”
李德馨又拱手道：“在下朝鲜大司宪李德馨，见过天朝财政顾问，今日冒昧拜访，唐突之处，还望郭顾问海涵。”
“朝鲜大司宪？”
郭淡打量了一下他，道：“你这骗子可真是找错人了，我郭淡人称天朝大聪明，绝非是浪得虚名，且不说你朝鲜大司宪上我这来干嘛，就您这天朝普通话说得，哼，可是比我还要标准一些，你这是在蒙谁呢。”
李德馨听他这般语气，便更加确定这人就是郭淡，文人可不会这么说话的，赶忙道：“郭顾问有所不知，在下本贯广州，家里自小就教汉语。”
说着，他又立刻拿出官印、他们的公文给郭淡看。
“这好像是真的呀！”
郭淡看过之后，又打量了一番李德馨，一脸困惑道：“可是你堂堂朝鲜大臣，又不是朝鲜商人，上我这来干嘛？”
早知你在这里，我就带几个商人来了。李德馨心里是后悔不已，赶紧言道：“郭顾问可能有所不知，去年倭国那丰臣老贼曾致信我主，要从我国借道入侵天朝，被我主断然拒绝，哪知丰臣老贼仍不甘心，竟兴兵来攻，我主准备不足，被倭贼无耻偷袭，如今正面临亡国之灾，还望天朝能够出兵援助。”
“骗子！”
郭淡指着李德馨道：“你这死骗子。来人啊！将这骗子抓去官府，真是岂有此理，还敢忽悠天朝大聪明，真是瞎了你的硬化氪金狗眼。”
天朝大聪明？
一旁的杨飞絮嘴角抽搐着，快要演不下去了，迫切的渴望退场，立刻道：“我去叫人。”
“等等！”李德馨惊慌失措，一脸错愕地看着郭淡道：“郭顾问为何认为我是骗子？”
郭淡冷笑一声，反问道：“我且问你，我朝鲜大兄弟民康物阜，其主文武兼修，国内是人文荟萃，精兵千万，我可有说错？”
李德馨赶忙道：“阁下说得丝毫未错。”
你这臭不要脸得。郭淡暗骂一句，又道：“我又问你，那倭人茹毛饮血，皆以强盗为生，我可有说错？”
李德馨又道：“阁下说得丝毫未错。”
郭淡呵呵道：“可如今你却说那倭国那土鳖也能亡我朝鲜大兄弟，你这不是扯淡又是什么？可恨！可耻！可诛之！”
李德馨当即一脸懵圈。
这……！
这好像的确说不过去啊！
不过李德馨到底是文臣，嘴皮子功夫还是有得，于是道：“当年那南宋繁荣昌盛，物阜民丰，可不也被那茹毛饮血、以强盗为生的蒙古人灭了吗。”
郭淡哼道：“当年蒙古灭南宋时，领土都是南宋好几倍，日本就一岛国，弹丸之大，凭什么灭我朝鲜大兄弟，你自己说，倭国有哪一点比得上朝鲜。”
李德馨想了想，还真就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急得是欲哭无泪道：“我……我为何要骗你。”
郭淡道：“我怎么知道！”
“我……你……！”
李德馨只觉自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这时，他身边一名官吏小声喊道：“大人。”
李德馨偏头一看，突然反应过来，忙道：“快快呈上。”
几个仆从立刻上前来，将手中盒子打开。
大珍珠！大宝石！大人参！
李德馨赶忙言道：“此乃我主的一点小意思，还望阁下笑纳。”
郭淡立刻向杨飞絮道：“飞絮，你马上替我书信一封给予陛下，告诉陛下，我们大兄弟朝鲜有难，情势不容乐观，必须赶紧出兵救援。”
李德馨听罢，心中当即是万马奔腾。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直接送礼不就行了么。
杨飞絮错愕道：“夫君为何转变的如此突然？”
“你这愚妇，真是好没见识。”
郭淡指着杨飞絮道：“你见过哪个骗子有如此手笔。”
李德馨心想，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这绝不是骗子得手笔。
杨飞絮道：“倒是见过一个。”
“咳咳！别废话，快去吧。”
等到杨飞絮离开之后，郭淡笑眯眯地向李德馨道：“大司宪请坐。来人啊，快快斟茶。”
你家的茶可真贵啊！李德馨抹了抹汗，坐了下来，喝口茶压压惊。
郭淡笑道：“大司宪，我朝鲜大兄弟有难，我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但是呢，我只能帮您写信给陛下，您还是得跑一趟京城，这可不是小事，我也没法全权做主啊！”
李德馨道：“这我明白，真是多谢郭顾问出手相助，待驱赶倭贼后，我主必有厚报。”
他当然知道这等大事，必须得皇帝做主，但是郭淡为他们说话，他就已经非常感激了，可不能奢求太多。
关键郭淡就在辽东地区，他说的话，可信度非常高呀！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郭淡呵呵一笑，又问道：“不知如今朝鲜是什么情况？为何如此强大的朝鲜竟会被倭军击败？这简直匪夷所思啊！”
李德馨重重一叹，道：“郭顾问有所不知，那倭贼渡海之际，我军本有全歼倭贼的机会，但我国将军大仁大义，不愿与近邻结下深仇大恨，渴望他们能够知难而退，故而只是驱赶，并未袭击。
哪知倭贼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突然袭击我军，重创我国海防，之后倭军趁我国不备，又长驱直入，妄图偷袭我国王京汉阳，原本以倭贼的兵力，是绝不可能攻入汉阳的。但是……！”
郭淡忙问道：“但是如何？”
李德馨长长一叹，眼中泛着泪光，“但是倭贼竟拿着我国百姓作为人质，驱赶百姓入城，而我主仁义为怀，不忍见百姓惨死，故而下令开城门，放百姓入城，同时下令城墙守兵，决不能误杀一个百姓，哪知倭贼扮作百姓混入城中，然后内外夹击，导致汉阳失守。”
“无耻！”
郭淡听罢，一拍桌子站起，手指李德馨，面朝天，怒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他怎么知道？还是他指错人了？李德馨毕竟心虚，小心翼翼地问道：“郭顾问为何又骂我？”
“嗯？抱歉，我不是要指大司宪。”
郭淡赶紧调整手指角度，指向苍天，旋即放下，又向李德馨道：“大司宪，你别再说，再说的话，我真的会被气死去，无耻倭贼，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我与倭贼势不两立。”
果真是指错了！李德馨暗自松了口气，又赶忙起身道：“那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天朝只需派少许天兵，便能吓得倭贼魂飞魄散，弃甲遁去。”
郭淡咦了一声：“你也看过《三国演义》？”
“呃……！”
……
李德馨并未在辽东久留，在确定郭淡将会为朝鲜说话之后，便立刻就去追大部队，到底还是争取到皇帝的点头啊！
送走李德馨之后，郭淡回到后堂，只见方逢时与田义坐在里面。
“方尚书什么时候来的？”
郭淡好奇道。
方逢时道：“老夫也是刚来不久啊！朝鲜使节是如何说得？”
郭淡呵呵道：“那老匹夫十句话里面，有十一句是谎言，包括那一声咳嗽，若是相信他们的话，那可就完了，待我们出兵朝鲜之后，凡事可都得靠自己，千万千万别信他们。”
方逢时点点头，又问道：“如今这朝鲜已经派使节求援，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如今倭军可能都已经占领朝鲜全境，要是再拖下去得话，这局势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郭淡叹道：“那也没有办法，我们也得走流程，我又不能决定这一切，还是要等到内阁与陛下商议之后再决定，其实现在出兵跟等两日再出兵，情况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善。”

第1031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潞王府！
“到底打不打，可真是急死本王了。”
朱翊鏐地一拍桌子，倏然起身，大声嚷嚷着，要是这里没有人，他当然不会这么嚷嚷，他就是嚷给坐在棋盘边正自我博弈的徐渭听得。
“王爷稍安勿躁！”
徐渭头也不抬地安慰道。
毫无诚意可言。
朱翊鏐啧了一声：“这倭军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我这能不急吗。”
他哪能不急，徐继荣在山西一顿操作是猛如虎，还出版了《荣荣战记》，下回见面，不得尽听那厮吹牛逼，朱翊鏐可是受不了。
徐渭呵呵道：“战争打到这里，这好戏才刚刚上演，王爷可是要沉住气啊！”
朱翊鏐郁闷道：“到底是什么好戏，我怎就看不明白。”
徐渭关注着棋盘，缓缓说道：“之前几年我朝平定宁夏、播州，又收复孟养、木邦，以及与土默特部达成军事同盟，就只剩下……！”
“女真。”
朱翊鏐脱口道。
徐渭稍稍点头，道：“老朽劝王爷先耐心等待，因为这一仗，到底要不要打赢，如今都还犹未可知啊。”
……
李德馨与朝鲜使节团来到京城之后，立刻就对着大明就是上下其手，从太监到权贵，真是拼命的贿赂，宁杀错，勿放过。
虽然目前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太监、权贵忽悠，但是他们还是有自己职业素养，这钱都收了，那总得帮朝鲜在朝中吆喝几声。
可惜，没人相信。
理由就是他们不认为日本能够这么快就消灭朝鲜，在他们看来，朝鲜与日本至少也是旗鼓相当。
之前就已经有阴谋论盛行，说是日本与朝鲜、女真勾结，引明军出关，然后全歼明军。
不少大臣甚至都怀疑这个使节团身份，李德馨真是当场泪崩，在礼部就差没有抱着王家屏大腿，在那边大哭大闹，我们国主都已经躲到鸭绿江去了，你们要是再不救我们的话，我们就上你家住，吃你们家的大米，就问你们怕不怕。
他也没有说谎，朝鲜国主李昖，如今是一心就想着内附，或者说追求流亡，因为朝鲜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内阁也赶紧召开会议商议此事。
“此事确有蹊跷之处啊。”王锡爵若有所思道。
张鹤鸣立刻道：“何止蹊跷，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那倭国不过弹丸之地，岂能在弹指之间消灭朝鲜。”
王家屏道：“可是李德馨的公文、印鉴也都不像似假的，关键他还提到了一点，就是他曾在辽东见过郭淡，可是郭淡又是何时去得辽东，我怎就不知道。”
“不仅是郭淡，还有方逢时。”许国道。
申时行道：“也就是说，这事可能是真的。”
许国稍显不满道：“也许陛下比我们都要清楚是怎么回事！”
王家屏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为何陛下从未跟我们提及过。”
几个阁臣面面相觑。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
王锡爵突然重重一叹，道：“我们也真是时运不济啊！眼看这改革就要成功了，突然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若是出兵援助朝鲜，只怕这新政又得耽搁下来。”
许国心领神会，道：“而大峡谷的股份又得上涨不少啊！”
李三才听罢，顿时是怒气上涌，你们又要来这一招，道：“这国库好不容易有一点点盈余，若是出兵朝鲜，只怕到时国库又会变得一贫如洗，这还是最好的结果，倘若战事不顺的话，朝廷又得向百姓征粮，这新政刚刚确定税收，转眼又向百姓征粮，今后百姓还会相信朝廷吗。”
王家屏也觉得颇有道理，道：“这事我们还真的慎重应对，以免因小失大。”
陈有年道：“若是朝鲜使节说得都是真的，倭国妄图入侵我大明，这一仗避无可避，是宜早不宜迟啊。”
王锡爵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一举两得。”
申时行忙问道：“什么法子？”
王锡爵道：“先去询问陛下的意见，若是陛下要出兵的话，就说国库暂时拨不出钱来，先从郭淡那里借钱，暂时先保住国家财政不被所累，到时还钱给郭淡，也能商量着还，不会影响到新政。”
李三才怀疑道：“陛下能答应吗？”
许国半开玩笑道：“大不了将朝鲜承包郭淡。”
李三才点点头道：“郭淡要是有这本事，我倒是不反对。”
他现在是真不愿意出钱，国库一定要留钱，应对国内的潜在危机，不能再随便征税。
张鹤鸣道：“咱们若是不参与得话，如果到时打赢了，这功劳岂不是都归……！”
王锡爵抚须笑道：“如此大事，怎能绕过朝廷，至于这功劳么，只要倭军打不倒我朝边境来，我大明百姓又岂会去关注，如今百姓可就关心新政能够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好处，这话又说回来，要是能够将郭淡的精力牵制到那边，对于咱们也是一件好事啊！”
支持！
绝逼支持！
内阁会议是一致通过，让帝商组合去处理，他们就还是将精力放在国内。
虽就国家利益而言，如果倭军真的是要入侵大明，这一仗没得躲。
但是！
当王锡爵得知郭淡身在辽东，而万历有不露面，心里就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是负责配合演出，帝商组合已经定了主角，该怎么玩，恐怕万历心里早就有数。
他们纵使想插手，可能还插不上。
对大明百姓而言，救朝鲜一百次，都不如多给他们一口饭，一件衣服。
郭淡救了朝鲜，大明百姓又不会感激他，不会助长他在国内的威望，最多也就是让万历也混一个天可汗，而他们此时更需要百姓的信任，新政才是重中之重。
他们就没有质疑过，让帝商组合去操作，会不会打败仗？
因为人家已经操作几次战争，反而是越打越富，天赋来的，就没法去质疑。
司礼监。
内阁商定之后，申时行这老狐狸就跑去跟张诚这老人妖商量。
“不知申首辅如何看待此事？”
张诚问道。
申时行叹了口气，道：“这事看着像似真的，但是具体还得通过调查才知道，不过我们也得做好万全得准备。”
张诚点点头，道：“是呀！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时行轻轻一叹：“但是国库暂时拿不出钱来。”
张诚呵呵道：“瞧您这话说得，国库有没有钱，咱家可也清楚啊！”
申时行忙道：“但是这新政也需要花钱，之前朝廷就已经做出一些承诺，倘若临时变卦的话，这不但会影响到朝廷的信誉，而且可能令新政功亏一篑。”
张诚问道：“那可怎么办？”
申时行道：“可以向一诺牙行借钱，之前陛下不也借过吗！”
张诚道：“这可是要还的呀，朝鲜又不是咱们的地，到时拿什么去还。”
申时行紧锁眉头，似在苦思冥想。
张诚瞟了他一眼，道：“朝鲜请求咱们出兵相助，这费用朝鲜就不需要承担吗？”
申时行道：“倘若李德馨说得都是真的，朝鲜可能拿不出钱来。”
张诚立刻道：“同样是借钱，为何不让他们自个去借，人家一诺牙行在哪里没有分行，人人都可以去借，咱们大明虽然礼仪之邦，但也不至于说借钱去帮人消灾，朝廷可以想办法出一点钱，剩余的让朝鲜自个去借。”
申时行全然明白过来，心里直呼，妙哉！妙哉！
平播州、打洞乌，虽然都是一诺牙行出的钱，但是打完之后，那些地方利益全归一诺牙行，可如果朝廷跟郭淡借钱去帮朝鲜打，打完之后，这钱是国库还，因为那地是人家朝鲜的。
那么想要继续这个套路，就只能说让朝鲜自己去借钱，之后也就是朝鲜自个还，朝廷不管。
也由此可见，这帝商组合早就想好了，就等着内阁跟他们打配合，因为他们不但要忽悠朝鲜，还要忽悠朝臣，到底朝廷还是要出钱得。
申时行也觉得，如果都是真的，朝鲜因为拒绝日本而被打，大明当然得帮他们一把。
至于朝廷出多少，那就好看跟朝鲜是如何负担这军费的。
申时行穿戏袍，表示要先查清楚，也不管李德馨白了多少头发，不可能因为你们一句话，我们就出兵，这也太假了，不过他向李德馨保证，若是确有其事，大明绝不会袖手旁观。
……
此时此刻，辽东的气氛也比较紧张，因为前线来报，有一支日军已经越过图们江，直奔建州而去。
郭淡立刻下令密切监视这一支日军。
这才是关键所在。
如果只是打日本，那非常简单，不用考虑什么，日本就不是主角，东北地区的女真、鞑靼才是主角，日本在郭淡眼里，就是一根搅屎棍，要将这里搅乱，他才有机会入场。
“此事当真？”
郭淡、田义、方逢时是异口同声道。
陈涛点点头道：“绝不会有错的，根据我们调查所知，进攻建州的乃是加藤清正亲率的第二军，他们是一路杀过去，由于努尔哈赤正率领建州主力与西南方海西女真交战，导致后方空虚，让加藤清正趁虚而入，如今已经摧毁二十余寨，屠杀了上千人之多。”
“这不对呀！”
郭淡挠着头道。
田义困惑道：“若是演戏给我们看，也不用去屠杀女真百姓吧，这种情况，女真是绝不可能再与倭军联盟的。”
方逢时问道：“建州主力那边是什么情况？”
陈涛道：“建州主力如今是面临两面夹击，纵使立刻回援，可能也来不及了。”
郭淡一头雾水道：“倭人可真是战术鬼才，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都判断，倭军灭了朝鲜，就会争取跟女真联盟，之前双方有过接洽，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倭军都应该去争取跟女真联盟，这是最优方案，一路打过来，这也太吃亏了，而且还不一定能够走出草原。
郭淡之前是打算能破坏则破坏，一定要女真拉进来，咱们一块玩，但如果建州女真真的要跟日本联盟，那他们马上就跟海西女真联盟，建州与海西可是死对头，不可能同时跟日本结盟，以此就可以消耗女真、日本的势力。
他就在等建州女真的反应。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日本会来这么一番骚操作。
他是要一个打十个吗？
方逢时皱眉道：“当初倭军与女真接洽，会不会是倭军的阴谋，意在麻痹建州，然后趁虚而入，倘若建州也被倭军攻占，那我们大明就必须马上出兵，可不能让海西女真的地盘也落入倭军的手里。”
海西女真下来就是辽东，如果让日本占领整个东北，那辽东将会承受非常大的压力。
田义惊讶道：“真是想不到倭军如此厉害。”
郭淡咬着牙道：“还是再等等吧。”
方逢时纳闷道：“你还在等什么？”
郭淡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是在等朝鲜来借钱，人家都还没有来借钱，你就急着出兵，人家还会来借钱吗？
到时他就自个买单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

第1032章 女真下场
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别说郭淡看不懂，小西行长也看不太懂，如今正在全力进攻平壤的小西行长，听闻此消息，差点都心灰意冷，收拾行李回家了。
进攻女真，这到底是什么鬼？
意义何在？
至此，小西行长的整盘计划，正式宣告胎死腹中。
当然，他倒也没有回家去，他吩咐部下赶紧拿下平壤，以朝鲜为据点，伺机而动，若是过不去，那就与大明僵持住，再作下一步打算。
可话说回来，也不能完全怪加藤清正，他也不是个莽夫，他只不过想去试探一下女真的实力，不然他也不会带着五千士兵就跑过去，其实最开始他都还是让朝鲜的伪军去女真部族掠夺。
如果对方实力太强，那哥就回去，到底这都是朝鲜人干得，跟我日本人没有关系，或者他亲自来跟女真交涉，商量结盟一事。
可阴差阳错的是，建州主力是倾巢而出，在跟海西女真作战，加藤清正又不知道，再加上朝鲜伪军也在中间使坏，他们就想着祸水东引，让日本人跟女真人去火拼，给了加藤清正许多误导的信息。
加藤清正一看女真族人连朝鲜兵都打不过，他觉得自己五千精锐足够消灭女真。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虽然这女真族内斗非常厉害，但是一旦外族入侵，那他们立刻变得团结一致，前线立刻罢兵，不但罢兵，而且还因为努尔哈赤主力没法及时回援，边上的海西女真部落就自行组织成援军，赶赴建州。
朝鲜伪军是未触即溃，还没有打就作鸟兽散。
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打这一仗，他就是要让日本跟女真打。
加藤清正只能亲率精锐应战，刚打退一路援军，又来三路援军，边上的女真部落都是自发性组织援军支援建州，虽然也没有什么指挥，但是女真到底不是朝鲜，战斗力是真不弱，关键女真人在气势上将加藤清正了压了下去。
老儒妇幼全部上阵，就是一副跟你们拼命的架势。
加藤清正终于意识到小西行长没有骗他，这真是一块铁板，就他们这点人，只会在这里被消耗殆尽，若是要消灭女真，那必须调集大军来攻打。
他不愿将自己的精锐消耗在这里，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后勤补给，果断决定退回图们江。
海西女真也没法追击。
加藤清正刚刚退走，努尔哈赤就率领主力就赶了回来，差一点点就遇上了。
努尔哈赤回来就看到处都是尸横遍野，其中有三个城镇的百姓都被屠杀殆尽，死亡千人之多，气得差点吐血，这老巢都差点被人给偷了，年轻气盛的努尔哈赤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便是要率大军追杀过去。
这仇不共戴天啊！
但却被他帐下一个名叫龚正庆的谋士给拦了下来。
“将军切勿激动。”
龚正庆就道：“当初我们出兵之际，倭军才刚刚入侵朝鲜，如今倭军就已经越过图们江，可见这倭军绝非那酒囊饭袋，目前我们对于朝鲜战况不甚了解，又毫无准备，倘若将军贸然进攻，只怕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啊。”
努尔哈赤激动道：“纵使我愿意听先生得，我女真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龚正庆道：“这恰恰是将军统一女真的绝佳机会，如今女真各部落都对倭人是恨之入骨，而根据之前倭国的态度来看，他们是要进攻大明，大明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将军可上书朝廷，表示愿率女真各族援助朝鲜，如今一来，将军便可不费一兵一卒，统一女真各部，而且还能够得到朝廷的援助。另外，倘若将军能够顺利驱逐倭军，就还能够迫使朝鲜臣服，一举解决我们的后患之忧。”
朝鲜之前趁着女真内乱，可没有少欺负女真。
朝鲜就是女真的大后方。
努尔哈赤为何会这回倾巢而出，去攻打海西女真，就是因为小西行长当初派人来跟他们接洽，虽然努尔哈赤没有答应，但他也没有明确拒绝，他是认为，一旦倭军入侵朝鲜，那么朝鲜必当全力以赴，这后方无忧，于是他将主力全部调往前线。
哪里知道朝鲜败的这么离谱，努尔哈赤也认为倭军打不过来，不曾想倭军不但打过来，而且还一路杀到他的老巢来了。
但这却让女真上下是同仇敌忾，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若是一举能够统一海西女真和以及令朝鲜臣服，努尔哈赤这回可真是赚大了。
方才还愤怒的努尔哈赤，突然就变得是欣喜若狂，赶紧派人去辽东打探明朝廷的态度，他还是要等到朝廷决定支援朝鲜，他才能够上书表示自己愿意前往。
如果朝廷都不愿意支援朝鲜，那他就没有办法，他还是要以朝廷的名义出兵，如此就能够得到朝廷的后勤支援，仅凭建州得后勤，是无法支持他援助朝鲜的。
……
而那边申时行他们终于得到确切得战报，倭军确实打到边境来了。
万历立刻拍板决定出兵支援朝鲜，且马上遣派李如松等一干将领前往辽东，随时准备赶赴朝鲜作战。
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国，皇帝在这方面的态度一定要坚决，要大气，不然的话，谁跟着你混啊！
可具体操作，肥宅可不管，他就管装逼，剩下的全都是申时行他们去谈。
“我军可立刻调集三万大军前去支援你们。”
申时行真是拍着胸脯向李德馨道。
李德馨顿时是欣喜若狂，道：“何须三万，只需三千天兵，那倭贼必将闻风而遁。”
申时行只是笑着点点头，显然不信，突然问道：“不知你们可否为我军提供足够的粮草？”
李德馨神情一滞，目光闪了闪，忙道：“我主已为天兵准备足够的粮草。”
申时行说得很有道理，我答应出兵支援，但是你得提供粮食，不然的话，去了就是活活饿死，可朝鲜根本就拿不出粮食来，他就寻思着先将你们忽悠去了再说。
申时行一瞧这家伙就没有说实话，心中顿时连一点点内疚都没有，不过也未表露出来，只是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将立刻派人前去你们那里安排。”
李德馨问道：“安排甚么？”
申时行道：“常言道，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得先将粮草调动起来，我军才能够进入朝鲜作战。”
李德馨厚颜无耻道：“我主以为三千天兵便足以消灭倭贼，故此……故此我们就准备了可供三千天兵使用七日的粮草。”
三千士兵，七天的粮草？
只怕没有看到敌军，粮草就已经断掉了。
得亏申时行涵养好，没有喷脏话，但他还是眉头一皱，显得非常不爽，你这小聪明玩得还真是非常感人啊。
李德馨心知瞒不过去，忙道：“首辅大人勿怪，我们也不是没有粮草，而是……而是这粮草都在汉阳，若是七日之内，天兵能够拿下汉阳，就会有足够的粮草。”
难怪你们败的这么快，拿战争当儿戏，拿不下怎么办，一块死吗？申时行道：“仗可不能这么打，若是没有充足的粮草，我军将士岂会愿意前往。”
他左思右想后，道：“不过你也别着急，且给我们两月时间准备粮草。”
李德馨听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面打转，道：“我们可等不了两个月。”
申时行叹道：“这我们也没有办法，你们事先并未告知我们，我们根本是毫无准备，辽东镇去年就是因为粮食供应不足，而大规模裁军，相信你们也知道这事，辽东镇根本就拿不出足够的粮食前去支援你们，若从京城发粮过去，至少也需要两个月啊！”
李德馨急得上蹿下跳，“那可如何是好啊！”
申时行紧锁眉头，沉思半晌之后，突然问道：“听说你跟那郭淡很熟？”
李德馨眨了眨眼，道：“不是很熟，只是见过一面。”
之前他来的时候，天天表示自己跟郭淡是忘年之交，结果他只要一提到郭淡，官员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就连钱都不愿意收他的，他才知道，原来郭淡只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但却是整个朝廷的敌人，而且他也很能理解，他可也是儒家出身，打心里看不起商人。
申时行叹了口气，道：“若是你与郭淡关系不错就好了。”
李德馨问道：“首辅大人此话怎讲？”
申时行低声道：“这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跟你说得。”
李德馨忙不迭地点点头。
申时行道：“据我所知，郭淡手中可是有不少粮食，你若能够从他手中购买粮食，可解燃眉之急。”
李德馨听得又不高兴，你家的商人，你不去拿，让我去买，宗主国真是不厚道。
申时行仿佛没有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言道：“但是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是让我你去的，否则的话，你就是拿再多的钱，他也不会卖给你的。”
李德馨问道：“为何？”
申时行面色略显尴尬，道：“你只管记住就行了。”
李德馨突然反应过来，如此明朝官员跟郭淡可是死对头，倒也怪不得甚是，为难道：“可是我们一时拿不出太多钱来，要不，天朝先借我们一些钱。”
申时行苦叹道：“国库昨日就已经拨出五十万两军饷，用于调集粮草和购买军备，你们也真是的，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们，户部那边如今是手忙脚乱，怨声载道，哪里还拨得出钱来。”
李德馨只能是一脸委屈地看着申时行。
申时行就揪住这一点，来责怪他们，因为申时行当然也猜到了，朝鲜都亡了你们才来求教，就是你们不太情愿明军前去，你们就得为此负责。
这李德馨没得辩啊！
早一天来信，情况都比现在要好，偏偏都已经打到边境，你才来求救，出兵又不是儿戏。
申时行思索好一会儿，道：“要不这样，你去郭淡那里试一试，看能否借到一些粮食，他到底是一个商人，他们牙行也是经常放贷，我也去户部催催，看能否加快调集粮草的速度。”
李德馨心里没底，但他只能答应下来。

第1033章 代价
不管怎么样，万历已经决定出兵支援朝鲜。
这也算是朝鲜上面的一次外交胜利。
那么关键就在于明军何时进入朝鲜。
前提就是粮食得先到位。
李德馨没有办法，他虽并非尽信申时行，但这是他们为自己之前的保守而所付出的代价，谁让他们无力抵抗日本，他只能赶紧前往辽东，找郭淡借粮食。
而与此同时，万历也正式派遣阁臣沈一贯前往辽东，主持救援朝鲜的事宜。
这一举动，更是令朝野上下确定万历的用意，因为沈一贯是内阁中唯一没有与郭淡产生冲突的阁臣。
而沈一贯心里是充满着感激，他知道万历是让他去刷功绩得，那边肯定都是以郭淡做主，他就是露个面而已，不需要承担任何实际责任，但功劳都将是他的。
这当然爽啊！
目前在阁臣里面，就他缺乏功绩。
申时行他们当然也乐于见到，沈一贯到底也是阁臣，功劳还是会记在内阁头上的。
同时万历下旨，由国库先拨出五十万两军饷，从大峡谷购买火器，从一诺粮行购买粮食，以及将此次战争的后勤承包给风驰集团。
朝臣也都答应了下来。
毕竟倭国是来打他们的，这钱到底还是要出的，关键火器、运输都已经被郭淡垄断，不给承包给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一诺粮行、大峡谷的股价开始疯长。
肥宅躲在深宫仰面大笑。
同时申时行、王锡爵他们也都收拾好心情，将注意力放在国内的改革上面，因为这么一来的话，战事就都由辽东那边直接决定，不用他们内阁再操心。
而此时身在辽东地区得郭淡，正在等待着各方得反应，他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全部抛到一边，都不按常理出牌，那还谈什么计划，谨记自己的目的就行，剩下就只能去随机应变。
而最先做出反应的就是女真。
在确定明朝援助朝鲜之后，努尔哈赤立刻亲自送来三百匹战马，表示愿意出兵支援朝鲜，同时完成对倭国的复仇。
李如梅表示支持努尔哈赤，他认为辽东军如今骑兵甚少，是以神机营为主，而建州军是以骑兵为主，可以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
而就目前战况而言，建州就在朝鲜边上，从建州出兵的话，能够迅速抵达的战场，咱们不能舍近求远啊。
然而，身在辽东地区的朝鲜使节，立刻就表示反对，绝不能让女真兵进入朝鲜，直言女真一直都对朝鲜包藏祸心，他们此番献殷勤，不是为了援助朝鲜，而是要去与倭军勾结，瓜分朝鲜。
努尔哈赤见朝鲜如此不要脸，便怒指朝鲜与日本勾结，掠夺女真，当时确实有朝鲜伪军掠夺女真部落。
这都还没有出兵，双方就已经开始撕破脸皮，相互指责。
“不知二位如何看待此事？”郭淡看向方逢时和田义。
方逢时如实言道：“李如梅说得不无道理，建州精锐的确能够为我军分担一部分压力，以及弥补我军的短处。”
田义却担忧道：“就当下这情势，我也不相信女真会去与倭军勾结，但也不可否认，朝鲜的担忧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建州绝非是真心去援助朝鲜的，也绝不可能仅仅是为报仇，女真也一直都妄图能够控制住朝鲜，而且，如果朝廷答应努尔哈赤的请求，那么海西女真也将供其趋势，他会不会借机一举统一女真？”
这外交之下，哪有阴谋，各方都看得非常透彻。
方逢时又向郭淡问道：“你又是怎么看的？”
他知道在出兵之前，这里是郭淡做主，他只是过来打仗的，而不是来调解纷争的。
郭淡道：“首先，我们应该忽略朝鲜的意见，就不能由朝鲜说了算，他们都已经是丧家之犬，凭什么支配我大明，到底派那支军队前去救援，应该是我们说了算。基于这一点，既然方尚书和李将军都认为建州军队能够有利于我军救援朝鲜，那为何不让女真加入进来。”
田义立刻道：“但我们也得防着建州女真趁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是当然。”
郭淡点点头，又道：“即便让他们女真加入，也不能让他们女真统一行动，建州渴望借着仇恨，统一女真，我们亦可借此分化他们。”
田义问道：“如何分化？”
郭淡笑道：“谁规定那努尔哈赤就一定是统帅？海西女真的大酋长也可以竞争一下，目前他们两边到底是旗鼓相当，而且我一诺牙行跟海西女真的关系还不错。”
田义呵呵道：“你这一招还真是高啊！”
“哪里！哪里！”
郭淡呵呵一笑，又向杨飞絮道：“飞絮，你让顾长生去海西女真那边转转，他们刚刚跟建州女真打完仗，应该需要一些帮助。”
杨飞絮点点头。
而这时李如松已经抵达辽东镇，赶来得速度真是堪比八百里加急。
“不愧是我郭兄弟。”
李如松见到郭淡，便是一把将他搂住，使劲摇晃，差点没有将郭淡给摇散架。
郭淡好不容易挣脱开来，郁闷道：“将军为何如此激动。”
李如松嘿嘿道：“我知道郭兄弟就是等我，我要不来，这仗打不了。”
“废话！我不等你等谁。”郭淡又低声道：“不过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方尚书知道。”
“省得！省得！”
李如松直点头。
郭淡又道：“不过将军也先别得意，咱们这回遇到的对手，可比以前都要强大得多。”
李如松立刻道：“我也比以前强大得多，我在那边研究出许多战术，都还没有找到地方使，但愿倭军能够抗住我这几波进攻。”说着，他又道：“不过这也得看你为我准备了多少门炮，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郭淡竖起一根中指，“一千门。”
“一千门！”
李如松哈哈笑道：“够了！够了！我告诉你，我这回来，别得可没有带，就带着我们卫辉府的炮兵营来了。哇哈哈……！”
笑罢，他又迫不及待道：“明日出兵么？”
郭淡道：“明日出兵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但是粮草还未准备好。”
李如松愣了下，随即轻轻一推郭淡，差点没有将郭淡推倒地上去，道：“你少骗我，你说别的话，我倒是会相信，但要说这粮草，我是决计不信。”
郭淡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说道：“粮草是有的，但问题是这钱还未到位，我这粮食也不能白送啊！”
李如松皱眉道：“当初打洞乌……！”
“那是咱们的地盘，这粮草给也是给自己人用，打赢了我也得利。”郭淡道：“可朝鲜又不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当然得花钱买啊！”
李如松点点头道：“那倒也是。”
李如松到了不久，李德馨也赶到了辽东镇，可真是将他给折腾坏了，见到郭淡就开门见山。
“借粮草？”
郭淡一脸蒙圈地看着李德馨，道：“哇……内个……大司宪，你没有搞错吧！如粮草这种大事，不应该是你们两边的朝廷去搞定么，你怎么跑来找我一个商人。”
李德馨连连点头道：“抱歉，抱歉，可是这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知道郭顾问在辽东地区囤积了一些粮草，希望郭顾问能够借给我们，他日必当双倍奉还。”
郭淡直摇头道：“你上哪听来得消息，我只是来视察经济的，可不是来卖粮食，我在这里没啥粮食，你这消息有误。”
李德馨又道：“还望郭顾问能够帮帮我主，待他日驱逐完倭贼，必将厚礼答谢。”
郭淡双手一摊，道：“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的粮食全都在京城和南京，我在这里是真的没有粮食。”
难道首辅大人骗我的。李德馨望着郭淡，一颗心渐渐坠入冰窖。
别说两个月，就是一个月他们都等不了了，但是郭淡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粮食，他也没有办法啊！
可回去一打听，那可真是日了狗了。
辽东镇的粮价开始上涨，当地的大地主们纷纷捂住粮食，而这其中最大的粮商就是郭淡。
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郭淡明显就是要炒高粮价，狠狠赚上一笔。
李德馨本就对商人没有什么好感，心里自然也就认为商人是绝逼干得出这种事来的。
但如今他有求于郭淡，只能在心里骂骂，还得想办法。
巧了！
东厂都督田义突然奉命来到辽东监军。
之前田义可是一直躲着的，没有露过面。
李德馨马上就去田义那边告状，这郭淡太狠了，我们朝鲜都快要亡国了，这奸商还在这里炒高粮价，朝廷应该管一管啊。
田义表示自己刚到，未清楚情况，待他前去问问。
翌日。
“昨日我已经去问过郭淡。”田义道：“他确实有些粮食，但是……但是他不想借给你们。”
李德馨道：“为何？”
田义道：“因为他……他怕你们还不起啊！他认为你们朝鲜就算能够赶走倭贼，可能到时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还得上，他是不敢借啊。”
李德馨稍稍皱眉道：“陛下难道不打算为我们做主吗？”
言下之意，你家商人，皇帝难道还管不了吗？
田义叹道：“这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之前郭淡与户部就是闹得不可开交，你以为他涨价是因为你们朝鲜么，可不是这样的，他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故要难为你们，他这是……唉，陛下也得一碗水端平啊！”
话说至此，意思已经非常明显，郭淡就是冲着户部去的。
李德馨无语了，对此他当然是有怀疑的，只不过他们朝鲜目前也是这德行，朋党之争愈演愈烈，要不是如此，也不至于如此惨败，郭淡只不过做着与他们同样的事。
可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苦苦哀求。
田义动容道：“我就再去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别的办法，陛下已经下旨务必要帮助你们驱赶倭贼。”
李德馨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来，可他心里也隐隐察觉到，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田义回去就是跟郭淡喝了一天的茶，然后回到李德馨这里，就告诉他，郭淡可以借二十万石粮食给你们，但是要求就是租界仁川、釜山两个港口五十年，供他行商所用，并且要求朝廷为其担保。
还能这么玩？
李德馨完全没有想到，郭淡会提出这么一个条件，可转念一想，如今这两个港口都不在我们手里，还顾忌这些干嘛。
于是他立刻书信一封给李昖。
但他没有说这是郭淡要求租借的，而是说他提出来的，先利用两个港口换取粮草，然后借郭淡之财力，待战后帮助朝鲜恢复经济。
信中更是将郭淡描写成一个天纵奇才，港口一定要租给他，他会给我们带来许多财富。
另外，釜山港口要是租给郭淡，还能防止倭贼再度入侵。
可谓是一举三得啊。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说是郭淡提出来的，他的同僚们不太可能会答应，因为朝鲜许多官员对于大明是有非常重的防备之心。
果不其然，同样一番话，换一张嘴，效果是完全不同的，朝鲜部分大臣就觉得李德馨说得颇有道理，但是敌对派系依旧反对，重点就在于党派之争，而不在于那两个港口。
李昖的意见就变得至关重要。
然而，李昖都已经准备内附，哪里还会在乎这两个港口，他是坚决支持李德馨，立刻回信给李德馨，告诉他，由他全权做主。

第1034章 我们说了算
虽然计划一度被二愣子加藤清正打乱，但郭淡从不怀疑大明能够击败日本，这只是一个次要原因，如果不能得到一切利益，郭淡是不会出兵的。
在李德馨借到粮草之后，正满怀期待的明军入朝，却又迎来当头一棒，方逢时、李如松、李如梅都支持派遣建州军为先锋军，援助朝鲜。
但这是朝鲜万不可答应的。
非但如此，朝鲜大臣还传信李德馨，要求指挥权归朝鲜，理由就是明军并不熟悉战况和朝鲜的地理环境。
气得李德馨差点没有吐血，你们在那里遥控指挥，可真是轻松，你们倒是自己来谈啊！
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披头在会议上向沈一贯提出这个要求。
沈一贯都还没有做声，李如松便站起身来，冷笑地看着李德馨道：“是让你们指挥我们半月丢掉京师么？既然如此，就还是等到倭贼来辽东再说，在自己家门口打，平时都还能回家休息。”
转身便大步离开。
其余一干将领，也纷纷离开。
只要火器到位，李如松是真的无所谓在哪里打，在他看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德馨仿佛早已预料到，但面色依然坚决。
沈一贯倒是没有离开，只是问道：“你们凭何要求获得指挥权？”
李德馨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作为外交官，他还是据理以争道：“大人，虽然我们朝鲜败多胜少，但是我们也是最为熟悉战场、战况，以及敌军得实力一方。”
方逢时道：“但是战争的目的是胜利，而不是失败，你们之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却仍旧一败涂地，光凭这一点，我们不可能让你们指挥我们的军队。”
李德馨稍一沉吟，道：“但唯有如此，我们朝鲜才能够接受天朝派遣女真进入我朝鲜，否则的话，我们朝鲜是不可能相信女真是怀以真心援助我们。”
他知道将要得到指挥权，就是不可能的，关键他们也指挥不动明军，但他也知道，明朝是不可能交出指挥权，故此他借此让明朝二选一，其实就是阻止女真进入朝鲜。
沈一贯岂不知他的小心思，道：“女真亦是我大明子民，是否遣派哪支军队前去，将由我们内部决定。”
语气亦是非常坚决。
派不派是我们说了算，而不是你们说了算。
李德馨道：“但是女真事先就与倭贼有过接洽，他们是不可信也。”
方逢时呵呵道：“倘若他们真的不可信，那我们就得先消灭女真，否则的话，我军倾巢而出，他们若是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可如何是好？”
李德馨愣了下，真不知如何回答，又道：“可是女真与我朝鲜多有冲突，我们朝鲜只相信天兵，而不相信女真。”
方逢时笑道：“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何会一败涂地。”
李德馨皱眉问道：“还望方尚书明言。”
方逢时讽刺道：“群狼就在眼前，你们却还惦记着邻居会不会趁机偷你家的东西，如此抉择，焉有不败之理啊！目前我们应该考虑如何歼灭倭贼，除此之外，一切都应该先放在一旁，是否派遣女真前往，理应根据战争需求，而非是其它的原因。”
沈一贯点头道：“方尚书说得很有道理啊，这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李德馨道：“可是天朝有句俗语，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一贯道：“建州军亦属我明军，除非你们是担心我们大明觊觎你们的领土。”
“不敢，不敢！”
李德馨赶忙言道。
并非是他无能，只不过他手中是一点筹码都没有，就他们现在实力，即便跑去跟日本合作，大明也都不会太在意的。
关键李德馨认为大明的实力是远胜于日本的，要是在这个基础上选择站错边，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而那边李如松回到自己的宅院，一个年轻人正在厅中等候着他。
见得李如松进来，年轻人立刻起身，恭恭敬敬行得一礼道：“阿奴见过大哥。”
此人正是努尔哈赤。
虽然此时他已经是建州当仁不让得老大，但是面对李家的人，他还是毕恭毕敬，目前他羽翼未丰，又正在全力统一女真各部，他还是非常需要李家的支持。
倘若辽东转而支持海西女真，那他可就得不偿失。
李如松拍了几下努尔哈赤的胳膊，“为兄听闻你最近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甚是为你开心。”
这是肺腑之言，因为打仗方面，他还真不太担心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听他语气真挚，不禁暗喜，忙道：“这多亏当年干爹与兄长细心教导，阿奴才有今日。”
“那也得你自己争气啊！”
李如松呵呵一笑，又道：“在自个家就无须多礼，随便坐吧。”
努尔哈赤憨厚一笑，坐了下来。
李如松道：“我且问你，你可是真心想出兵援助朝鲜？”
努尔哈赤道：“阿奴不敢欺瞒兄长，阿奴之所以渴望出兵朝鲜，但绝非是想援助朝鲜，据我查明，当初就是朝鲜士兵引倭贼来杀我女真族人，此仇不共戴天，我又岂会愿意援助朝鲜。我此去一是渴望为我女真族人报仇雪恨，二也是为了自保，倘若朝鲜挡不住倭贼，倭贼必犯我建州。”
说到这里，他突然义愤填膺道：“可恨那朝鲜人，竟然还冤枉我们与倭贼勾结，这真是对我女真莫大的羞辱。”
李如松呵呵笑道：“你也莫要生气，这事还容不得他朝鲜人做主。”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我可以支持你，但是我也需要你向我保证，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朝鲜乃我大明藩国，陛下已经下旨要支持朝鲜，你可不能将你的怨气发泄朝鲜人头上，坏我大事啊。”
努尔哈赤立刻抱拳道：“大哥请放心，阿奴如今一心杀贼，绝无他意，若坏大哥好事，阿奴必将自刎谢罪。”
李如松手一抬道：“哎！这话你莫要再说，为兄自然信你，你且先回去，等我好消息。”
努尔哈赤不禁大喜。
可刚出李家，他部下就告诉他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叶赫部得首领叶赫那拉金台吉也来到辽东镇，并且还前去拜访大明财政顾问。
“他还带着东哥来的？”
努尔哈赤问道。
其部下点点头。
努尔哈赤紧锁眉头，但他也比较无奈，其实他知道叶赫部与一诺牙行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但是自李成梁开始，就非常重视辽东的贸易，他自己也与晋商做买卖，故此他也不敢去破这个贸易规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哎呦！真是想不到大首领如此年轻，失敬，失敬。”
郭淡向面前这位虎背熊腰的大汉拱手言道。
此人正是叶赫部首领金台吉，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女。
金台吉抱拳回得一礼，笑道：“比起郭顾问而言，我可就显得不年轻。”
郭淡笑道：“看来我们已经迎来了一个年轻人的时代。”
金台吉听得哈哈大笑，突然将手引向身边那位少女，道：“她乃吾妹，叶赫那拉东哥。”又向其妹道：“东哥，还不快叫人。”
那少女行得一礼道：“东哥见过郭顾问。”
“有礼！有礼！”
郭淡笑着点点头，只见这少女眸如星辰，亭亭玉立，笑吟吟道：“令妹可真是漂亮，一点也不像大首领啊。”
叶赫那拉东哥当即没有忍住，噗嗤一笑。
金台吉也没有想到郭淡会蹦出这么一句来，愣了下，才哈哈笑道：“要是像我的话，可就不得女真第一美人称号。”
挖！这么小就开始选美了，万一今后长残了，那岂不是让人笑话！郭淡暗自嘀咕了一句，却是点头道：“令妹当得起这名号。呵呵，请坐，请坐。”
金台吉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也就是一闪即过，坐了下来，道：“这几年来蒙郭顾问照顾，我们叶赫部上下对此感激不尽。”
郭淡笑道：“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可是相互照顾，能够得到大首领这样的客户，在下也感到莫大的荣幸。”
这叶赫部可是郭淡的大客户，也是女真族中与郭淡走得最近的部落，同时他们也是海西女真四部中，最强的部落，但最近一直在被建州压着打，其父也死于努尔哈赤之手。
之前他们经常从郭淡手中购买到弓弩，这对于他们的帮助甚大。
故此金台吉非常看重与郭淡的关系，因为他深知郭淡的实力是深不见底的。
这寒暄之后，金台吉终于进入正题，“那倭贼杀我族人，我与倭贼势不两立，愿与大明将士共赴朝鲜，杀贼雪恨。”
郭淡大喜，问道：“大首领此话当真？”
金台吉信誓旦旦道：“绝无半句虚言。”
郭淡被金台吉的一腔热血给感动了，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殊不知金台吉就是他引过来的，论雄才大略，金台吉根本无法与努尔哈赤相提并论的，但是经过郭淡的提醒，他突然反应过来，如今女真族都要找倭贼报仇雪恨，倘若努尔哈赤争取到这个报仇得机会，纵使各部族再不愿意，也得以努尔哈赤马首是瞻，这可是女真各部的民心所向啊！因为许多士兵的妻儿都惨死于倭贼之手。
这就是女真族得传统，内部就是杀得再狠，可对外又是非常团结，不过这个外可不包括大明，毕竟这里也属大明领地，他们也得大明封赏得官职。
弱得一方总是会求助大明，其实就是求助李成梁。
李成梁既帮过建州，又暗中帮过叶赫部，李成梁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准女真一家独大，如此才会都有求于他。
但是，努尔哈赤到底与李成梁的关系更为密切，这令叶赫部也非常头疼，而近几年郭淡突然崛起，让叶赫部看到机会，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得政治合作。
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金台吉认为有郭淡的财力相助，叶赫得未来是光明的。

第1035章 御倭盟军
“飞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送走金台吉兄妹后，郭淡发现杨飞絮时不时就瞧他一眼，不禁问道。
杨飞絮道：“看来你第一赘婿的名号，都已经传到女真那边去了。”
“这很正常啊！”郭淡耸了下肩，又问道：“不过你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杨飞絮审视了他一眼，鄙夷道：“你又在装傻充愣了。”
“你这个‘又’字可真是伤人自尊啊！”郭淡翻了下白眼，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杨飞絮狐疑道：“你没有看出来吗？”
“我看出来什么？”郭淡困惑道。
杨飞絮道：“那金台吉显然是希望你入赘他们叶赫部。”
“什么？”
郭淡惊诧地看着杨飞絮。
杨飞絮道：“不然你以为他带他妹妹来作甚？”
“来玩啊！”郭淡哭笑不得道：“他妹妹才多大，你开什么玩笑。”
杨飞絮道：“这年纪在女真，都可以生儿育女了。”
“……！”
郭淡还真没有注意这一点，毕竟对方年纪太小了一点，道：“这不可能吧，他也没有提这事，甚至连暗示都没有。”
杨飞絮道：“就你方才的态度，他还好意思提么？”
郭淡笑道：“我也就是这态度，我对这小女孩可没有什么兴趣，而且有了你们几个，我已经非常知足了，关键他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取得我的支持，因为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他们的。”
他支持叶赫部，在于自身利益，真不需要刻意巴结他，若不符合自身利益，巴结也没有用，他立刻向方逢时举荐金台吉担任女真统帅。
李如松和李如梅自然是表示反对。
李家大院。
“阿奴，你们女真内部没有商量好么？”李如松皱眉地向努尔哈赤问道。
努尔哈赤忙问道：“兄长何出此言？”
李如松道：“那叶赫纳拉氏也渴望率领你们女真赴朝作战，杀贼雪恨。”
努尔哈赤愣了下，旋即呵呵笑道：“兄长认为叶赫纳拉氏能够率领我们女真取胜么？只怕会耽误兄长的大事啊！”
李如松道：“我当然相信你，可是，可是叶赫纳拉氏与郭顾问的关系匪浅，郭顾问非常支持他们叶赫纳拉氏。”
努尔哈赤道：“兄长，那郭顾问乃是一个商人，这行军打仗之事……！”
李如松摇摇头，道：“这你可就想错了，他是一个商人不假，但是此次入朝作战，所有的后勤都是由他负责，谁要是得罪他，可能连饭都没得吃。”
努尔哈赤惊讶道：“他敢这么做吗？”
李如松道：“他有什么不敢得，你要惹毛他了，他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而且还让你有苦难言，朝中许多大臣可都在他手上了吃了大亏。借此我在这里先跟你说明，你招谁也别去招他，你要是招了他，他一个人就能够灭了你建州，我可也帮不了你。”
努尔哈赤震惊地看着李如松。
你说郭淡能给我使绊子也就罢了，但要说灭我建州……
太看不起人了吧。
李如松面色极其严肃道：“为兄是不会骗你的，这话你可一定要记着。”
努尔哈赤万万没有想到，这郭淡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不禁惶恐不安道：“那如今他支持叶赫纳拉氏……！”
不等他说完，李如松便道：“这你大可放心，他支持叶赫纳拉氏，只因为他们之间有不少合作关系，跟你们女真内部的恩怨没有关系，只要你不诚心去跟他过不去，他也不会来招惹你的，他们商人还是讲究和气生财。
而我跟如梅他们也一定会全力支持你，我们也并非是偏袒你，就事论事，我也认为唯有你才有能力率领女真去对付倭贼，但我以为你们女真内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可如今看来又不是这么回事，最好还是你们自己先商量好，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是。”
努尔哈赤点点头。
但是努尔哈赤根本就无法说服叶赫纳拉氏，而且这也让金台吉感受到郭淡的能量，即便李家是一心支持建州，但都无法达到目的，他们这才发现辽东不再是李家一家独大。
这令金台吉是欣喜若狂，这回可算是站对了。
他们叶赫纳拉氏虽然跟李成梁也有过合作，但二者相比，他们显然更喜欢跟郭淡合作。
然而，李德馨那边也在不断的跟沈一贯交涉，想尽一切借口阻止女真进入朝鲜，并且都还拿出一封小西行长写给努尔哈赤的信函来当做证据。
但是沈一贯得态度更加坚决，表示这只不过是倭贼的离间计，其实是在暗讽朝鲜，同时又表示我们陛下相信女真族对大明的忠诚，而一切安排都将根据战略需求安排，但他也向朝鲜保证，大明一定会确保朝鲜领土完整，不会丢失任何一寸土地的。
如果大明连自己的藩国都无法保全，今后谁还会信任大明。
毫无筹码在手的李德馨，是相当的无奈啊！
他甚至都只能寄望于女真不愿意出兵，因为他们也得知消息，女真内部也是相当不和谐。
而关于女真问题，都是方逢时在处理，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于是警告李如松和郭淡，这大军出兵在即，女真必须马上做出选择，如果他们不愿意合兵一处，那就将他们分开来，协同明军作战。
李如松和郭淡各自又找到努尔哈赤和金台吉谈话。
金台吉最终答应协同明军主力作战，他们叶赫部与倭军较量过，知道对方也是个硬茬，他不愿意单独去面对倭军，消耗自己过多的精锐，但他更不愿意在努尔哈赤手下作战。
这一山不容二虎。
努尔哈赤为此争取过，几番联系金台吉，然而结果却令他非常失望，也是非常恼怒，他当初主动要求出兵，报仇只是其次，意在整合女真，以及介入朝鲜内部，却没有想到，叶赫部宁可跟着明军作战，也不愿意跟着他们女真族人一起作战。
但他目前也是退无可退，于是他选择自己单独一路，只是要求明军派一支攻城部队来辅助他。
他们女真族擅于野战，但不善于攻坚战。
而与此同时，他又在女真内部散播言论，表示咱们女真的仇，要咱们自己亲手去报。
他之所以单独选择一路的意图其实就是要借仇恨去孤立叶赫部。
而金台吉则是告诉海西女真，我们现在需要大明的支持，还能够抗衡建州女真。
但可惜的是，这女真族还心向自己的族人，部分海西女真部落就表示不愿意出兵参加这场战争，或者出一点点兵，意思一下，而其余大部分女真部落都选择建州女真。
李成梁在这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实也导致女真族对于大明是充满着仇恨和不信任。
而叶赫部则是没有办法，因为他们现在需要大明的支持，此次他出兵帮助大明，将来大明也必将会帮助他。
在此次外交交锋上，显然是努尔哈赤更胜一筹，不费一兵一卒，便团结了大部分女真部落。
而郭淡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意在分化女真，但最重要的是给予他插手女真事务的一个借口，之前他就一直想帮叶赫部，但是他没有理由这么干，人家建州女真也属大明，跟他又无冤无仇，可如今不同了，如今叶赫部跟他算是政治同盟，将来建州女真若再欺负海西女真，他就理由去帮忙。
相信努尔哈赤也是能够理解的。
在女真族确定之后，沈一贯就正式通知朝鲜，表示明朝将组成御倭盟军，主要就是由明军、女真军和朝鲜军组成，另外，土默特部也通过风驰集团派来五百人部队。
土默特部目前非常依赖与大明的贸易，以及一诺牙行的财力支持，大明其实并没有通知他们，这事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但是他们觉得这可以稳固与大明的关系，他们是主动联系朝廷，要求提供支持。
朝鲜可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们自己又不争气，要不依靠别人，就无法抵御日本的入侵，而明朝的态度又是非常坚决，大小事务必须都由我们来决定，他们也只能答应下来。
由方逢时出任最高统帅，吴惟忠和李如松担任左右副帅，努尔哈赤和金台吉担任左右先锋，但其实金台吉只是名义上的右先锋，确保与努尔哈赤平起平坐。
因为努尔哈赤是单独一路，直接从咸镜道进军，专门去对付加藤清正，反正你们女真族说得也非常明白，你们只是要报仇，也非真心援助朝鲜，这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自己就去找加藤清正清算。
努尔哈赤的这个左先锋是名副其实。
那就只能给金台吉一个右先锋。
而真正的右先锋，其实是由麻贵担任，金台吉只是协同麻贵作战。
从出兵情况来说，努尔哈赤是出八千兵马，再加上明军调派给他的三千神机营，共一万一兵马，而金台吉就只是出了两千骑兵。
毕竟就连海西女真都没有全力支持他，他所出动的兵马是非常有限的。
主力当然是明军，一共四万。
至于朝鲜么……！
就比较边缘化。
方逢时巧妙安排朝鲜军队先负责防守鸭绿江，待大军渡江之后，再作安排，其实鸭绿江都不用他们守，试问谁又敢将大后方扔给朝鲜军守。
关于这事，努哈而赤还特意来问过，如果这后方交给朝鲜军，那我们就不去了，并且还表示坚决不与朝鲜军队为伍。
他的担忧也并非是无理取闹，这万一打起仗来，朝鲜军队就直接溃散，那可就全完了。
别说女真，明军也不敢朝鲜军队一块作战，让朝鲜军队负责守鸭绿江，只是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就连出兵前的最后一次秘密会议上，都是只有明军将领和女真将领参加。
在战术安排上面，就没有朝鲜军队的位置，朝鲜军队溃败的消息，那真是令方逢时感到十分害怕，索性直接全部忽略，如果考虑他们，可真是充满着变数。
即便情报工作，都是自己负责，不要听他们瞎扯，朝鲜使节说话，十句有十一句是假的，这特么谁敢信他们。
会议临结束时，方逢时突然瞧了眼郭淡，问道：“郭顾问还有什么要说得吗？”
除努尔哈赤感到惊讶之外，李如松他们一干明军将领都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郭淡，他们是宁可跟方逢时吵架，也不敢跟郭淡吵架。
郭淡目光一扫，正色道：“我要说的就一点，就是将你们士兵喜欢吃什么菜交给我，我好安排厨师准备。”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你们别笑，我是认真的呀！”郭淡无奈地说道：“打赢这场战争，那只是最为基本的，关键还要打得漂亮，打得体面，播州战役已经告诉我们，军纪、军容也是非常重要的，这能够帮我们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别人家打仗。”

第1036章 英雄你们当，恶人我来做
郭淡真不是在开玩笑。
参加过播州战役的吴惟忠、李如松等将军们，心里都知道郭淡绝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当时能够轻松平定播州，关键不在于强大的军事力量，而是在于军纪、军容。
最初参战得明军，并没有多少人，以那个兵力是吞不下播州的，但是后来的情况，明军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强，就是因为播州百姓心向明军，杨应龙其实就是败在这一点上的，不是败给火器的。
在卫辉府提倡得训练制度上，军纪、军容也变得越发重要。
这可是杀人于无形的武器啊！
“郭顾问！”
出得会议室，金台吉突然来到郭淡身旁。
郭淡笑问道：“大首领有何事？”
金台吉笑道：“是这样的，我这不是要带兵出征么，关于我们叶赫部与你们的贸易，全都由我妹妹东哥负责，你到时与她接洽便行。”
杨飞絮稍显得意地瞟了眼郭淡。
郭淡给了她一记警告得延伸，旋即向金台吉道：“大首领，你妹妹才多大年纪，她能处理得来吗？”
金台吉忙道：“小妹自小的聪明伶俐，足以应付。”
郭淡正色道：“在买卖上，我可不会含糊得，你选择谁来主持大局，我当然是不便干预，但是我希望你已经做了非常周详的考虑，而不是拿这个当儿戏，虽说这做买卖有赚有赔，但是我无法接受这种失误所给我带来的任何损失。”
金台吉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但也就是一闪即过，立刻道：“还请郭顾问放心，我们叶赫部上下都非常看重与郭顾问的贸易往来，只不过我经常要带兵作战，而小妹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故此我打算着重培养她，将来由她全面负责我们叶赫部与你们一诺牙行的贸易，故此我也希望郭顾问能够教教她。”
郭淡沉吟少许，点点头道：“好吧。”
“那就有劳了！”
金台吉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抱拳一礼。
金台吉离开之后，杨飞絮突然将自己黑面纱递给郭淡。
郭淡愣了下，看着杨飞絮道：“什么意思？”
杨飞絮莞尔道：“咱们家最需要轻纱遮面的是你。”
郭淡一手将杨飞絮揽过来，好气又好笑道：“理解万岁！”
如今他也看出来，这金台吉还真有让他入赘的意思。
其实如今女真许多女真部落都想与叶赫部联姻，试问谁不想得到女真第一美人，其中就包括努尔哈赤，在此之前，金台吉也打算将东哥许给努尔哈赤，但那只是迫于无奈。
不过此次外交事件又令他改变了主意，毕竟他知道努尔哈赤渴望统一女真，而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而郭淡只是一个商人，追求的是利益，而非是统一女真，这个商人的财力却又能够助他统一女真。
他跟努尔哈赤是有着根本得矛盾，而他跟郭淡是刚好互补。
可惜，郭淡第一眼并未看上他妹妹，好在也给予他很大的支持，然而这种支持，又令他更加渴望郭淡能够入赘叶赫，故此他才打算将东哥接管叶赫部的贸易，以此来促成这一段姻缘。
不过郭淡现在可没有泡妞得心情。
来到最高指挥室，只见里面坐着沈一贯、方逢时、田义三人。
这个指挥室，没有任何一个将军进来过，包括李如松，这也充分体现出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肮脏得政治，自然不便在阳光下交谈。
方逢时见到郭淡进来了，似笑非笑道：“临行之前，不知郭顾问可有为老夫准备什么锦囊妙计。”
郭淡笑道：“我的锦囊妙计，可能方尚书不愿意听，不说也罢。”
方逢时呵呵道：“你倒是先说来听听。”
郭淡道：“我的锦囊妙计，就是在已经确定胜利的情况下，不要去全歼倭军，给其中几路日军一条活路。”
沈一贯问道：“这是为什么？”
郭淡笑道：“如果日本完全失去战斗力，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在朝鲜保持我们的存在。”
田义道：“倘若女真能够形成对朝鲜的威胁，那么我们就不需要依靠倭国的威胁。”
郭淡苦笑道：“如果只是女真的话，那么朝鲜防卫将会集中在西边，但如果倭国还能够威胁到朝鲜，那我们就有理由在东边驻军，如此就能够形成对倭国的威胁。”
说着，他又向方逢时道：“说到女真，方尚书，如果努尔哈赤那一路军队有一些出格之举，比如说调戏朝鲜妇女什么的，您也就当做没有看见，不要以对我们将士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方逢时岂不知其中含义，苦笑道：“有你在，这一场战，注定打不痛快啊。”
郭淡忙道：“那也不是，倭军一共来了十多万人，而我们才几万人，就是打他一半人，双方人数还是起鼓相当，当然还是以胜利为重，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再精细得操作一下。”
这时，一个锦衣卫突然走了进来，给杨飞絮递去两份情报，道：“这是潞王府刚刚传来的。”
杨飞絮转手就递给郭淡。
郭淡接过来打开一看，笑道：“来的正是时候啊！”
他将其中一封递给杨飞絮，又将另外一封递给方逢时，道：“如果遇到这几路倭军，那就可以往死里打，剩余的，能给一条活路，就给一条活路。”
方逢时接过来看了一下，道：“这是为什么？”
郭淡笑道：“根据我们打探得情报来看，倭国内部也并非是铁板一块，而这几路军都是那丰臣老贼身边的精锐，削弱丰臣老贼的实力，等于破坏其在倭国的统治力，我的势力才能够很好的渗透到倭国，如此才能够一劳永逸啊！”
方逢时道：“这是打仗，可不是游戏，什么都由我们说了算，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一下。”
郭淡笑道：“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方尚书的职责，还是要以打赢为前提。”
其实关于这一切，他也只不过是跟方逢时提一声而已，具体还是他自己操作，方逢时的责任主要就是率军打赢这一场战争。
回到自己的宅院时，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厅中等候。
那人见得郭淡来了，便是抱拳一礼，“张亭午见过东主。”
此人正是风驰集团在云南的总经理，也是李通一手提拔上来的，由于李通要全权负责南海贸易，那是重中之重，故此当初打洞乌的时候，都是张亭午在负责后勤，同时他也是此次后勤的大主管。
“关于如何运送粮草，这个你就尽情发挥，我可教不了你什么。”
说话时，郭淡从杨飞絮手中接过一封情报来，递给张亭午，道：“这些朝鲜商人就是我们此次合作对象，我希望当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已经成为朝鲜最富有得商人。”
张亭午接过情报来，立刻道：“东主请放心，我绝不会令东主失望的。”
关于这种事，他在洞乌那边已经干过好几回，云南那些大富商，大地主，几个能够离开风驰集团，真是驾轻就熟。
其实这是两场战争，一场是属于保家卫国，保护藩国，驱逐贼寇，是极其正义的战争。
国家肯定是要光伟正。
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还有一场战争就是属于郭淡的经济战争。
他要借这一场战争，扶植周边地区的商人，形成对各地市场的有效控制，甚至于帮助他们能够左右他们国家的政策，因为如今要成为大商人，就必须依赖与大明的贸易，如此他就能够控制周边地区，他一早就安排人从朝鲜和日本挑选最佳的合作对象。
反正就是国家层面必须是正义的，要以王道服人，如此才能够长久，至于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是郭淡自己干，反正他也是个商人，不能对商人的道德有太多的期待，毕竟商人天性就是逐利。
……
而就在这期间，朝鲜的两京八道已经全部沦陷，日军顺利完成第一个作战目标，耗时还不到两月。
根据计划，下一步就是要进攻大明，毕竟丰臣秀吉都已经准备迁都。
然而就在这时候，明军出兵的消息，也已经传到日军这里。
日军各将帅也赶紧召开会议，商议如何应对。
平壤。
“建州好玩吗？”
小西行长入得大殿，便向加藤清正问道。
加藤清正道：“收获不少。”
小西行长呵呵道：“如果你拿下了建州，我军便可长驱直入，一鼓作气拿下北京，可惜啊可惜。”
加藤清正哼道：“老子不过是去试探一番，可即便如此也拔寨二十余，斩首数千，实在是那补给跟不上，不然的话，建州已是我囊中之物啊！”
小西行长听他还在嘴硬，可真是恨得牙痒痒，咬着牙道：“但是你也成功逼着女真投靠了大明。”
加藤清正反驳道：“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倘若女真是真的愿意与我们结盟，当初就会答应你。”
小西行长当即暴怒，指着加藤清正道：“你这蠢货，在出征之前，我就与你说过，女真对我日本毫不知情，他们凭什么答应与我们合作，待我大军压境时，他们自会另做考虑，而这一切都因为你的莽撞之举给破坏了。”
“你这商人胆敢骂我。”
加藤清正起身拔刀相向。
小西行长身边的武士也纷纷拔刀。
“够了！”
这时，一个中年秃哥站起身来，此人正是第三军的主将黑田长政，“待我军消灭大明之后，你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决斗，但当下绝不是时候，若是坏了太阁大人的大计，你们都是万死难辞其咎。”
小西行长吩咐左右道：“收起刀来。”
加藤清正也收回兵器。
黑田长政也真是心累，要不是他在中间调和，这两个早就打起来了，待小西行长与加藤清正坐下之后，他问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该如何应对？”
小西行长沉默不语。
加藤清正道：“我们尚未与明军交过手，不知其实力如何，而我军现在已经补给线过长，我建议还是先守住朝鲜，一方面等待粮草，一方面看看敌军的虚实，然后再做打算。”
经女真一役，他这回可算是长记性了，朝鲜就是一个另类而已，绝不能一概而论，否则的话，可是要吃大亏的。
黑田长政点点头，又看向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极其敷衍道：“我随便。”
其实他也就这个意思，因为他们三路大军冲的太快，导致他们的后勤已经跟不上了，如今他们是真的无力再入侵大明，这防守反击，是他们最佳且是唯一的选择。

第103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其实在方逢时还在跟郭淡要锦囊妙计时，盟军的第一支军队已经渡过鸭绿江，抵达义州。
是由游击将军史儒率领的一千游骑兵。
这朝鲜国主李昖是日盼夜盼，可算是盼到了天兵，本是欣喜若狂，却又发现只有寥寥千人，这天兵再强，千人也无所作为啊！
史儒率领这一千游骑兵可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过来打探周边情况的。
由于方逢时对于朝鲜实在不敢相信，怕南岸有倭军的伏兵，不敢轻易派大军渡江。
史儒打探了一番，确认周边没有伏兵后，第二波进驻的是麻贵率领的五千神机营。
朝鲜大臣一看这回来的多，可以打了，于是李昖就派顺安郡郡守黄瑗去催战。
“天将，我们刚刚得到一封情报，倭贼闻天兵来援，顿时闻风丧胆，其主力已经退到汉阳，平壤城中只有寥寥数千人，天兵以一当十，若此时突袭平壤，将军便可拿下首功。”
黄瑗是声色并茂道。
麻贵笑道：“真是抱歉，这军令如山，我率军来此，并非是为了进攻平壤城。”
黄瑗愣了下，傻乎乎地问道：“那不知天将来此是为何？”
麻贵道：“乃是布置防守，掩护我军主力。”
“……！”
方逢时是非常小心，一波打探，第二波是来防卫，麻贵之后，就是吴惟忠率领第三波军队进驻，这朝鲜官员又来催战，这还不打，更待何时。
吴惟忠相当老练，他的任务是步步为营，扩大的盟军的防守圈，因为平安道几乎全部沦陷，不能依靠朝鲜去防卫，同时他将防线往北延伸，其目的就是要掩护左先锋女真军队从咸镜道进军。
因为女真是以骑兵为主，渡河对他们来不容易，万一遭到伏击可就糟糕了，努尔哈赤非常担心这种不必要的损失，他如今人马也就那么一点，他要求得到掩护。
朝鲜大臣是急得不得了，天天派人来催战，刚开始吴惟忠还敷衍他们，到后来，都懒得搭理去他们，借各种巡视，躲避朝鲜官员。
方逢时是千叮万嘱，千万不能相信朝鲜官员，一切都以军令为主，违抗军令者，斩！
其实吴惟忠来之前就知道日军第一军主力全都在平壤城，结果朝鲜告诉他只有少量敌军，不禁心想，方尚书说得果真一点不错，朝鲜人不可信也，这要冲过去，太危险了。
等到吴惟忠布置完防卫之后，李如松才率领炮兵团进入朝鲜。
而关于李如松的进驻，朝鲜人都不知道，因为吴惟忠进驻之后，就直接将朝鲜防卫兵排除在外，由明军直接防卫。
因为吴惟忠不但不相信朝鲜人，而且他还害怕朝鲜人给敌军通风报信，这炮兵团可是明军最高机密，是拿下平壤的关键。
朝鲜上下急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天兵也太慢了。
但李昖也不敢多嘴，至少他现在是安全了。
可别说朝鲜，就连倭军也有些等不及了。
关于黄瑗手中的那封情报，其实是小西行长故意泄露给他们的，而且他也将多半主力从南岸撤回到平壤防卫，给朝鲜人一种主力后撤的假象，诱使明军进攻平壤。
哪里知道明军根本不为所动。
他原本设想先吃明军一波，打击明军士气，让明军不敢冒进，因为他们现在的后勤是非常吃紧，他需要为自己的后勤争取时间。
要是明军不进攻，也就罢了，拖下去对他也是非常有利的，这前线就只有两个半军团，主要就是他的第一军团和加藤清正得第二军团，第三军团只有一半在后方。
至于后面第四、第五……军团，全都还在后方消灭各地义军，他们要上来也只会增加后勤的压力，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后勤难以维持大军都屯在前线。
于是小西行长又派人送信到明军大帐，表示我们不想跟大明为敌，我们只是跟朝鲜过不去，咱们俩是可以谈一谈的。
希望先稳住明军。
可他哪里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明军是了如指掌。
这期间明朝没干别的，就是大量遣派锦衣卫进入朝鲜，他们自己冲的太快，无暇顾忌这些，给了锦衣卫很大的操作空间，关键朝鲜各地义军，也很好掩护了锦衣卫。
吴惟忠一看这来信，就知道小西行长在打什么鬼主意。
而小西行长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明军也着急，明军渴望早点将战线推至汉阳，夺取仁川港口，解决这后勤问题，实在是朝鲜这盟友太令人失望了，他们只能自己先花点时间来巩固后方。
明军要不巩固后方，努尔哈赤都不敢入场。
吴惟忠表示可以谈。
正当双方准备会晤时，明军突然出击，麻贵与金台吉率领三千骑兵出击，秋风扫落叶般的清除倭军在城外的几股防卫力量。
但这只不过是双方试探性的，都只是派了很少的兵马出战，只不过弓马娴熟的女真兵，令日方在野外布置得少量火铳兵，显得有些无所适从，骑兵可以在移动中放箭，而且非常准，而如今的火绳枪本就打不太准，打移动目标那更是想死。
扫平障碍之后，李如松立刻就率神机营主力压上。
小西行长也不觉得是自己中计了，反正大家都是睁着眼说瞎话，不相信是正常的，而且平壤地势险要，他本来也就是要依靠这险要地势去防守，不打算跟明军在城外决战。
如今城内一共有一万六的守军，城北得牡丹峰还有三千守军，两边形成互守之势，并且他们这一支日军可是大量装备鸟铳的精锐，打防守战对他们是有优势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这回李如松带了一千门最新式火炮前来招待他们，为了这炮兵，明军都放弃了不少骑兵，不算努尔哈赤的话，明军一共也就三千骑兵，其中两千还都是女真兵，等于明军就只有一千骑兵，用于机动战，大量的马都用来拖炮。
李如松认为如果克服火炮的速度，令其能够与步兵、骑兵协同作战，这火炮就是最强的武器。
他这回是调用了三千匹马，五千人来增加火炮的机动性。
在兵临城下之后，方逢时命吴惟忠进攻北边的牡丹峰，李如松、李如梅负责进攻城西的七星门，麻贵、刘綎负责进攻城西的普通门。
唯有南面得芦门是由朝鲜军务大臣柳成龙负责进攻。
原本方逢时都不打算让朝鲜军参战的，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朝鲜大臣就对此表示不满，盟军盟军好像跟我们朝鲜军没有关系，你们连开会都不请我们朝鲜将军参加。
我们的地位还不如女真人么？
他们心里真是没点逼数。
为了团结内部，方逢时只能邀请朝鲜军务大臣柳成龙参与会议，柳成龙在会议上强烈表示他们朝鲜方面要单独进攻城南芦门。
方逢时在考虑了一会儿，便也答应下来。
朝鲜方面对此是相当满意，这才是真正的天朝统帅，什么麻贵，什么吴惟忠，都是一群垃圾，一点都没有大局观。
而那边小西行长也是严阵以待，他认为守是绝对能够守得住，但是要反击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
可战争打响之后，就完全不是小西行长想象的那回事。
轰轰轰轰轰！
千门大炮对着平壤城得城门、城墙是狂轰滥炸。
炮声震天。
霎时间，城墙之上全部别浓烟覆盖，城墙上的倭军没有被炸死的，就是被活活熏死。
这倭军刚从村里出来，村战是不可能用炮的，再加上日本的地形也不方便用炮，之前打得又是朝鲜军，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当即就被轰得是心胆皆碎，士气瞬间跌落到低谷。
别说倭军，一旁的女真兵也是一脸蒙圈。
那金台吉看着都傻了，他们也不知道明军都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毕竟辽东军才刚刚军制改革，双方又没有打过，没有见识过这火炮。
暗自庆幸，幸亏咱们是明军的盟友，而不是明军的敌人。
而明军将士是纹丝不动，身着神机营专有的黑色铠甲，列队站于炮阵后面，上万旌旗迎风招展，整整齐齐，反正你们也打不到我。
这就是李如松惯用的攻城伎俩，攻城战死伤太大，而在洞乌、播州时，明军也没有多少人，他得算着打，他发现先炮轰那么一两日，可令对方士兵精神崩溃，丧失斗志，同时又能激发己方士气。
事实也是如此，城墙上得日军被烟雾灰尘笼罩着，这精神都快失常了，出现了幻觉，就觉得敌军已经攻上来了，毕竟这声势非常吓人，对着空气声嘶力竭地咆哮，挥刀空砍，闭着眼开枪，释放箭矢。
远远看热闹的明军则是热血沸腾，就等着将军一声令下。
而牡丹峰那边情况倒是要好不少，吴惟忠也只是轰而不攻，主要是在山下布置密集的火力网，有本事你们就下来，我是不会上去得，是要试探我们的弹药库吗？
我明军别得不多，还就弹药多。
倭军也就是站着上面看着明军的自我发挥，明军火炮是比较难以打到他们的阵地，不过他们也不会傻到冲下去的。
方逢时为什么安排吴惟忠进攻牡丹峰，就是因为吴惟忠沉着冷静，由于新式火炮的射程，无须强攻牡丹峰，防止他们冲下来便行。
小西行长见明军只是轰炸，又不进攻，自己对此又是束手无策，只能命令从城墙上撤下大部分士兵，只留少量的士兵在城墙顶住，侦查敌情。
同时他赶紧向边上得大友吉统军，黑田长政军求援，这一开战，他就知道在城内防守是没有任何胜算得，因为他们完全打不到对方，必须得与明军在野外决战，才能有胜算。
尤其是大友吉统部，这一支部队其实是身在明军的侧后方，也是据险而守，如果能够突袭明军的后方，那么他率军冲出城中，两面夹击。
但是方逢时已经亲率大军扼守住重要通道，防止对方从背后偷袭，但也不去攻打，你们不走那就是碗里菜。
可以打，但没有必要。
唯独南门是冷冷清清。
南门的朝鲜军只是派几波少量的军队打了打，但很快就撤了回去，他们也有火炮的，只不过数量和质量都不如明军。
“启禀大人，这番进攻，南门上的守军比之前又少了不少。”
一个朝鲜将军回到大帐中，向柳成龙禀报道。
柳成龙抚须笑道：“一切皆如我所料，这倭贼历来就轻视我军，只要我军佯败几次，倭贼必将此门的主力调派到其余三门防守，待天兵大举进攻之时，我们便趁机攻入城中，赶在天兵之前，率先夺回平壤城，拿下这首功，届时谁还敢轻视我军。”
因为朝鲜对于明军有一定的防备之心，主要是里面还有女真军，如果由明军占领平壤，那明军会不会将平壤据为己有呢？
这个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朝鲜为什么要争取与明军联合攻城，并且要单独选择进攻芦门，因为芦门是在后方，而牡丹峰、七星门、普通门基本上是在一条弧线上，只那么要明军从那个方向进攻，那边肯定都是主力。
朝鲜方面就希望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由明军去对付倭军主力，他们就负责偷袭，趁虚而入，李昖甚至秘密叮嘱柳成龙，一定要先拿下平壤城，如此他们就可以对外宣称，在明军帮助下，我们自己收复了平壤。
如此便可提振朝鲜军民士气，以及我主得威望。
……
晚上。
轰轰轰！
炮声依旧，虽然炮声密集度减少许多，但是这响声更大，令城内日军将士根本无法入睡。
李如松这一套攻城体系，是白天要求壮观，振奋士气，晚上就追求效果，扰乱敌人休息。
毕竟这火炮也不能不断去轰，炮管也受不了，白天他是分批炮击，到了晚上，大量的火炮都被撤下来，由工兵去检修，炮弹全部改为震天炮，纯粹就是图个响。
明军是一兵未出，小西行长已是无心再战，若是当时布置在城外还有得一战，可惜他没有想到明军有这么多远程打击得火炮，威力还这么大，弹药都跟不要钱似得，他们的鸟铳都不敢这么用。
都不管城墙上有没有人，闭着眼放。
“大人，这敌军火炮实在是太厉害了，城墙、城门都难以防守的，我们应该将主力布置在城内小巷，与他们进行巷战，另外，若是明日援军还不到，我们可能要准备撤离平壤。”小西行长身边最为信任的大将松浦镇信是如实言道。
小西行长叹道：“可如今我们被敌军团团包围，想要撤离也非易事啊！”
松浦镇信就道：“明军的主力都布置在牡丹峰、七星门和普通门，但是芦门是朝鲜军负责进攻，若是守不住，我们可以从此门突围。”
小西行长怀疑道：“为何城南偏偏是朝鲜军？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松浦镇信道：“我下午时分已经派人去打探过，周边并没有明军伏兵，而且负责此门得乃是柳成龙，他底下的士兵也全都是朝鲜精锐，若是陷阱，柳成龙是不可能以身犯险的，我想大概是明军得兵力难以围攻四门，故而让朝鲜负责一门。”
小西行长点头道：“若是明日中午，援军还未抵达，我们便从芦门突围。”
翌日上午。
砰的一声巨响。
坚守一日得七星门，直接被火炮轰穿，毕竟朝鲜的城门不是按照炮击得标准来生产的。
一时间是杀声震天。
茫茫多得明军杀了过去，不过在此之前，李如松已经下达军令，入城之后先不要抢人头，压制住敌军再说。
牡丹峰下面也是杀声震天，俨然已经做好准备进攻的架势，但又不攻，牡丹峰上的日军非常清楚，如果他们去救援七星门，山下明军必然对他们发起进攻。
救还是不救。
救个屁！
日军都已经放弃城墙守卫，因为上面全都是硝烟，站在上面都会被活活熏死，他们就直接躲入巷中，这火炮打不倒的地方，他们方可一战，这倭军到底不是朝鲜军，他们的战斗力也是非常强。
巷战又是他们比较熟悉的，村落之间的战争，经常要打巷战，大规模会战是比较少的。
原本以为可以依靠鸟铳优势可以阻止明军。
但他们又没有想到的是，明军鸟铳火力比他们还要猛，射程比他们远不说，射速还比他们快。
毕竟他们用的是火绳枪，而明军用的却是燧发枪，为了提高射速，将一切都做到极致。
可真是不讲武德。
攻入城门得明军，在火力上也是压制住了倭军，但倭军顽强抵抗，也令明军不敢冒进。
芦门的柳成龙在得知明军已经攻下七星门，而此时芦门防守也是非常薄弱，他立刻遣派所有主力进攻，他们这边其实也有少量火炮支援。
朝鲜军刚刚冲上去，突然发现城门打开来，只见大量的倭军从城门中涌出来。
个个都是面目狰狞，双目赤红，昨日憋了一日的怒火，正愁没有地方撒，两边刚一接触，就见朝鲜精锐几乎是成片倒下。
柳成龙差点没有吐血。
什么情况？
怎么倭军的主力会从这里冒出来。
他哪里知道小西行长昨夜就已经决定撤退，一看巷战也被明军压制住，知道是毫无胜算，而援军更不知道哪里，他便当机立断率领主力往芦门突围，这反而打了柳成龙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小西行长也无心与朝鲜军作战，一心逃命，直接就踏了过去，有敌人吗？我怎么没有看见。
否则的话，朝鲜精锐全部要折损于此。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然而，小西行长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不过方逢时有意为之，孙子兵法都说了，攻城战拿人去堆，乃下下之策，故而面临攻城战时，中原的传统战法，就是围三阙一，你要死守的话，我也痛苦，你也痛苦，大家何必互相伤害呢！
索性就给你一条活路走。
待小西行长一口奔出二十余里外，突然遭遇由女真骑兵和查大受率领的神机营的伏击。
小西行长大惊失色，而这时候也凸显出他商人带兵的劣势，如果是加藤清正，那是能够从容应对得，但是小西行长却已经是惊弓之鸟，只想着逃命，而就在这时，一人突然喊道：“大名，这边有条小路。”
小西行长慌得一笔，都没有看清是何人，就直接往那小路逃去，一路狂奔。
不经意间，夜幕已经降临，小西行长带着残兵败将来到一处树林中，坐在树边，喝口水，喘口气。
只见一人走上前来，“将军，这里已经非常安全，出得树林，便可看到前往汉阳的大路，若无其它事，在下就告辞了。”
告辞？小西行长这才发现救他那人十分陌生，不禁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突然改用汉语回答道：“我名叫熊磊，今日是奉我家东主之命，特地来此搭救将军的。”
汉人？小西行长心下一惊，不禁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并无动静，又寻思着，倘若这里有伏兵，他又岂会自报家门，于是又问道：“你家东主是谁？”
“郭淡。”熊磊回答道。
“什么？”
小西行长大惊失色，倏然起身，震惊道：“这不可能，郭淡为何要救我？”
熊磊回答道：“这是因为将军乃是我们潞王府的大客户，维护大客户得利益，乃是我们一诺牙行一直坚持得信念。”

第1038章 一诺爸爸
在丰臣秀吉的统治下，小西行长是其中为数不多得商人出身，而对于郭淡而言，他渴望商人在日本的实力壮大，如此他才能够渗透到日本。
全都是武士执政，对他也不友好。
他需要小西行长在日本宣扬对外贸易，其实就是对明贸易，小西行长是日本商人中，声音最大的，故此郭淡才会安排人保护小西行长，但也是能保则保，实在保不了也没有办法。
至于说多这么一个人，会对大明产生多大的威胁，郭淡认为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如今外人是影响不到大明的，唯有大明自己能够自毁前程。
但是他的这个举动却给小西行长带来极大的冲击。
如果说在平壤的小西行长只是无心恋战，那么此时小西行长已经是无心再战，整个人斗志全无。
两军这都已经是刺刀见红，你却给我来一句维护大客户得利益。
我可是第一军统帅，主力中主力啊！
你这是在逗我玩吧！
也可见大明根本就没有将日本当一回事。
要是之前，小西行长肯定拔刀杀人的，士可杀不可辱啊！
但是经过平壤一役，小西行长认为大明还真有实力，不去把日本当一回事，他们鸟铳打一天，都有可能面临弹药紧缺，而对方火炮都可以轰上一整日。
完全没有说要珍惜弹药。
似乎都没有这个概念。
……
明军大帐。
“别拉着我，放开我，放开我，今儿老子要跟他们好好理论一番，当初不让你们参战，你们偏偏要参战，结果城门没有攻破，反倒是被敌军突围，要不是你们坚持要攻打芦门，那小西行长焉能跑得了，真是气煞我也。”
暴脾气刘綎冲着大帐，大声嚷嚷着。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你这么闹又不能改变什么，回去吧，回去吧。”
一旁麻贵、李如梅、李如柏是拼命拉着他。
“住口！”
忽听得一声叱喝，只见方逢时走了过来，道：“岂有此理，真是目无军纪，大帐之外，岂容的你们放肆，给我拉下来，军法处置。”
麻贵赶忙道：“大人，他不过是……！”
“嗯？”方逢时虎目一瞪。
麻贵不敢言语，又与李如梅、李如柏将刘綎给拖了下去。
这当然都是演的，不会真的将刘綎军法处置，方逢时就是想借此让朝鲜不要再干预战事，一切都要听从盟军安排。
方逢时入得帐内，只见柳成龙坐在里面，垂头不语，仿佛一夜间就苍老了许多。
真是不幸，他知汉语。
他非常清楚知道刘綎在骂什么。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这三门全部大胜，三路明军相继攻入城内，歼灭敌军，唯独芦门惨败，还让小西行长给跑了。
方逢时安慰道：“柳议政无须与他们一般见识，也不要将这场失利放在心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也没有想到倭军连半日都抵抗不了，就会选择撤退，以至于让你们独自面对倭军主力，唉……这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他的战术就是围三阙一，一就是朝鲜，没有朝鲜这个计划还难以成功。
柳成龙不知道，听得更是无地汗颜。
如果只是战败的话，那他也不会如此痛苦，毕竟他们就没有赢过，失败是很正常的，关键他们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并没有根据局势去选择协助明军作战，而是要选择单独作战。
这不是作战，这是作死。
五千精锐眨眼间就损失一千多人，比三路明军的总伤亡都还要高。
明军只是城内巷战时，阵亡两百余人，但是负责掩护主力撤退两千多日军，最终是全军覆没，伤亡比是一比十，因为明军知道他们的主力都跑了，城中倭贼那就是瓮中之鳖，自然不会急于进攻，等到他们弹尽粮绝，再上去将他们全部歼灭。
不过以双方主力人数来看，伤亡都不是非常高。
毕竟两军主力没有进行决战。
只不过后来的伏击战中，日军又折损两千余人。
虽然比较亏，但也能接受。
……
义州！
“如今平壤已经收复，殿下应该赶紧回平壤主持大局，恢复朝廷的运作，拯救朝鲜百姓于涂炭之中，而我军将会驻扎于城外，待整顿之后，便会前往汉阳。”
沈一贯坐在殿内，向朝鲜国主李昖说道。
李昖不禁大为感动，当即落下热泪来，往东行跪拜大礼，“天朝如此待我李昖，我朝鲜必将誓死效忠天朝。”
对于朝鲜而言，这一仗打得可真是窝囊啊！
但是明朝也并未怪罪于他们，不但如此，明军入城剿灭日军，收割完人头之后，便立刻退出城外，驻扎于城外，同时又让柳成龙率朝鲜兵进驻防卫平壤。
这边沈一贯又让李昖赶紧回平壤主持大局，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只是来驱逐倭贼得，你们国家的事务，还是你们自己管。
朝鲜大臣真是肠子都给悔青了。
他们老是认为明军要趁火打劫，防这防那的，结果人家压根就不感兴趣，别说抢他们的宅院，就连百姓家都不想去抢。
其实也没啥可抢，因为能抢的都被日军给抢了，日军后勤那么吃紧，还会给朝鲜百姓留一口饭么。
平壤城全都是饿着肚子的百姓。
李昖还真不见得能够管过来。
好在郭淡都已经帮他们考虑的非常周详。
收复平壤之后，风驰集团、一诺粮行就立刻竖起招聘告示。
待遇：管饱管暖！
工作时间：999996！
这待遇可真是太好了，大量的平壤百姓纷纷加入风驰集团和一诺粮行。
原来风驰集团在辽东的分行，就只是招了一波临时工，但是负责将粮食运送到义州，就这么一段路，然后他们就回去了。
因为辽东百姓的工资成本太高了，招不起这么多人。
郭淡一早就计划好了，从朝鲜招人。
因为你不招他们干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还是得帮他们一把，何不让他们干活。
在播州，在洞乌，风驰集团都是这么干的。
不但能够减少自己的成本，而且还能够博得百姓的好感。
一举两得。
平壤城。
一间大宅院中。
“呜呜呜！没了！全没了！全没了！呜呜呜——！”
只见一个中年人坐在门槛，看着豪华的家院如此却变得家徒四壁，连一张椅子都没有给他留，不禁是呜呜大哭啊！
“老朴！行了行了，多大的人，哭成这样，你也真不嫌丢人。”
旁边一个年轻人忍着笑意道。
中年人是哇哇哭道：“我现在连招待贵宾的椅子都拿不出，我还要怕丢人么？”
年轻人道：“放心，我们会帮助你的。”
哭声戈然而止，那中年人看着年轻人道：“此话当真？”
年轻人笑道：“我们一诺集团向来说话算话，虽然你的家当都被倭贼给抢了，但是现在也是一个好机会，死了这么多人，外面有多少荒地，你何不趁机将那些荒地据为己有，而凭借我们的交情，我一诺集团将支援你一些钱，你赶紧招人将田地都给占了。”
“哎呦！你叫我如何说是好。”
中年人顿时喜笑颜开。
年轻人笑道：“我们一诺集团是绝不会抛下我们的合作伙伴。”
这个年轻人正是一诺牙行在朝鲜的经理方远兴。
这个中年人名叫朴安顺，他们朴家乃是平壤的大家族，也是有名的大地主，是郭淡要扶植得对象之一。
在平壤收复的第二日，一诺集团和风驰集团就已经与平壤数位大商人、大地主达成合作协议。
在郭淡这位大金主的支持下，他们是最先恢复过来的，其中涉及到煤炭、木材、药材、运输等各行各业。
火速回到平壤的李昖，见到城墙里面全都是朝鲜士兵，这心中悬着大石头可算是落了下来，又见平壤城都已经迸发出生机来，百姓都忙碌起来，更是开心不已，对于这些人是大加赞赏，又柳成龙的建议下，鼓励他们出钱出力，恢复民生。
这些人当然也是趁机要资源，煤矿给我，土地也给我，他们才不在乎李昖的赞赏，他们就只在乎一诺爸爸的支持。
……
作为夺下平壤的明军，自然是非常不愿意住在平壤城内，虽然尸体全部烧毁，但是想想之前到处尸体，也比较恶心，住城外的青山绿水，那是多么舒服。
明军是驻扎河边上，傍山依水，虽然都是帐篷，但好歹也是单人房，休息得时候，还能够钓钓鱼，看看小说，玩玩扑克，过得个大爷似得。
开心的一批！
赏银也都在计算之中，马上就会帮他们存入一诺钱庄，如今士兵的工薪都是从钱庄领，回去就可以全部领回来。
“这么多粮食，是从哪里运来得？”
李如梅看着一艘艘漕运将粮草直接水运到大本营，不禁是深感惊讶，于是向兄长李如松问道。
李如松呵呵道：“这就是郭淡最为神奇的地方，有他掌管后勤，咱们就不需要考虑后勤的事，如果实在运不来粮草，他的人也会提前通知我们的，让我们撤退。”
“这样啊！”
李如梅听得是哭笑不得。
这跟他们将军的做法还真不一样。
他哪里想得到，这些粮草其实早就藏于此，而且他们连这点点运费都计算在内，粮草都藏于河边，方便水路运输，但是知道这事，只有方逢时和田义。
方逢时这才安排大军驻扎在河边，就是方便接收粮草。
郭淡虽然没有来这里，但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辽东镇。
“老胡！等到你垄断朝鲜的貂皮，你也离股份制不远了啊！”
郭淡将一份刚刚签好的契约递给皮革大富商胡渊，呵呵笑道。
胡渊赶忙道：“哪里，哪里，这多亏郭顾问的照顾啊。”
但这厮笑得眼睛都没了，如此明朝商人都渴望自己能够股份制，但由于如今没有韭菜，股份都是富人之间的交易，百姓一般不参与，要想股份制，必须拿出真实力来，光凭忽悠，是没有任何意义得，富人得到信息不比你少，谁也骗不了。
众所周知，这朝鲜盛产貂皮，而如今貂皮在国内市场又非常受欢迎，富人开始变多了，如今天气又冷，貂皮大衣的价格非常诱人，郭淡就是要帮他垄断朝鲜的貂皮进口。
因为贸易是双方的，那边一诺牙行的人已经在支持朝鲜富商恢复运营，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必须的马上出售，他们是一天都囤不起，毕竟他们都是欠钱在运营，故此这边郭淡也代表着一诺粮行与明朝商人签订契约，用粮食去交易朝鲜的一些特产和手工产品。
朝鲜的一些竹席、草席、纸张、药材、布匹都是非常有些特色得，在国内也有一定的市场。
商人拿着一诺币从辽东的大地主手中，购买了大量的粮食，又花钱雇风驰集团运送到前线去，郭淡在当地用粮食购买朝鲜的商品，这价格自然是非常非常低，毕竟你们现在连饭都没得吃，能够活下去就不错了，然后又再倒卖给这些明朝的大富商。
同时辽东大地主又给一诺粮行下订单，从海外购买粮食，这粮食市场供不应求。
不仅如此，郭淡还代表着风驰集团与叶赫那拉东哥签订一系列马匹租用契约，从叶赫部租用马匹和雇佣马夫，专门负责运送粮草，借此给叶赫部提供大量的武器和军备，帮助他们提升实力，毕竟他们之前被建州打得很苦。
当然，那些武器也都是即将被明军淘汰的。
这建州出兵朝鲜，外界压力没有了，同时郭淡又给予他们大力支持，促进双方贸易，叶赫部的实力那真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东哥都因此名声鹊起。
叶赫部得族人觉得东哥真厉害，一下来为我们带来这么多财富。
这刚一开打，辽东整个地区立刻变得空前繁荣，大量的货币涌入这个市场，交易频繁，当地的商人、地主都赚得盆满钵满。
郭淡倒是没有赚什么，但他不赔就是赚，如这种买卖，他也不屑于参与，他玩得全局，只要繁荣，他就赚得最多，如今这运费不但不要他出，而且富商还得雇风驰集团将粮草运过去，风驰集团等于多赚了一倍多的钱，那朝廷雇佣风驰集团也得给钱，而且朝鲜人力非常廉价，那边还能省不少钱。
大家都开心。
开心最重要！

第1039章 兵不血刃
小西行长领着残兵败将在半道上，终于遇到了黑田长政派来的援兵，可算是逃离虎口，但是回去之后，小西行长可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不但不感谢，反而怒喷各路统帅。
你们这些家伙个个都是见死不救，让我独自面对盟军所有的主力，可真是岂有此理。
当时平壤城前后左右可都有援军，而其中最主要就是守在凤山的大友义统部，他本就属第一军，而责任也就是负责支援平壤的，结果这大友义统一听平壤战况，就要求撤离，但是又有不少将军认为应该支援平壤。
这厮一怒之下，带着本部人马就直接跑了。
其次就是后方黑田长政部和小早川秀包部，他们虽然收到了小西行长的救援信，全都是按兵不动，是后来知道平壤被攻破，小西行长突围成功，他们才赶紧派兵前去支援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怒喷他们，不支援也就罢了，要是你们早点派兵前来接应，我也不至于遇到伏击啊。
黑田长政解释自己是担心明军围点打援，事实这路上也是有明军的伏兵，最终我们还是派兵去接应你。
而小西行长之所以要怒喷他们，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要推卸责任，这次失利不能怪我。
黑田长政、小早川秀包也觉得不能怪小西行长，但也不能怪他们，故此他们一致决定将锅都甩给大友义统，那厮是临阵脱逃，这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何不将责任都扛下。
不过这平壤一战，是重创日军士气。
那些逃回来得士兵，将火炮阵夸大十数倍告知各路统帅，再加上平壤一日便被攻破，一路高歌猛进的小西行长第一军被打得是灰头土脸，狼狈而逃。
这容不得他们不信。
关键小西行长自己也默认了士兵们的这种说法，就他个人利益而言，明军越厉害，他的责任就越小，不是我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谁上都一样，而且他已无心再战，知道肯定是打不过，他已经想要跟明朝和谈。
以至于吓得日军就直接选择放弃开州，他们都认为开州距离平壤太近，明军不日便可抵达，不会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到时他们又只能缩回城内防守，不等于又要打一场平壤战役。
何必呢？
他们索性就直接撤回汉阳，因为汉阳是粮仓所在，而在北边作战的第四军、第五军，也纷纷往南缩。
明军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开州，立刻开始商议如何进攻汉阳，只要拿下汉阳，就是必胜之局。
明军大帐。
“真是岂有此理，这朝鲜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方逢时将朝鲜送来的情报，揉成一团，就直接扔到地上。
吴惟忠问道：“大人为何生气？”
方逢时道：“朝鲜国君又谎报军情，说汉阳只有万余人，意在催促我军赶紧拿下汉阳。”
明军本就是开着图在打，日军主力都集中在汉阳，什么万余人，真是在扯淡。
李如松哼道：“那小西行长也真是没用，这都没有将柳成龙那老贼给杀了。”
吴惟忠道：“我们可以故技重施，让朝鲜军去引诱倭军，以便我军围歼他们。”
方逢时认真思索起来。
原本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内疚的，毕竟是坑了柳成龙，但如今他不但没有一丝内疚，反而还觉得可以再来一次。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知道朝鲜心里是明白汉阳有多少敌军，但他们却还要谎报军情，简直不将我们将士的命当命。
那咱们就互坑啊！
看谁坑谁。
而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入得帐内，告诉了方逢时他们一个好消息。
北边突然传来消息，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回去了。
原来在明军拿下平壤之后，咸镜道就成为了明军的大后方，但是那边又是苦寒之地，为了收复那片地方，派主力去打是非常不合算的，也会增加后勤的压力，但不打又不行，万一明军在攻打汉阳时，加藤清正出咸镜道，直扑平壤，明军可能会首尾难顾，不可能指望朝鲜军守得住后方。
方逢时让努哈而赤先大军压境，以壮声势，迫使加藤清正不敢南下，同时分兵去南岸协助努尔哈赤入境。
可不曾想前线各路日军被吓得全部南缩。
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就变得非常尴尬。
你们都走了，我军岂不是孤悬海外，他的第二军离远征军主力是越来越远，关键对面女真族又是虎视眈眈，这些女真人可都是带着复仇的决心来的，加藤清正也见识过女真人得骁勇善战，同时又听说一支明军往这边赶来，平壤战役打成那样，他可不敢轻视明军，关键咸镜道内部还有不少义军。
加藤清正可不傻，这要是再不走的话，可能就走不掉了。
他就以补给线过长为由，赶紧率领主力返回。
建州女真也是兵不血刃就渡过图们江。
但只有五千兵马。
努尔哈赤当初跟明军是报八千兵马，也就是说他要贪这三千兵马的粮草。
这当然要弄点好处回去。
不过他理由也想好了，虽然我的人没有去，但是我的马还是去了，我只是要将那三千女真兵的马让给神机营的将士，确保神机营的机动性，说得多么冠冕堂皇。
对于明军而言，如果能够取胜，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努尔哈赤率领五千女真兵渡江之后，便立刻向女真众将士道：“他跑不掉得。”
短短一句话，女真士兵真是士气高涨啊！
这不来也来了，那么这仇怎么也得报啊！
关键他知道加藤清正走的时候，是带着大量的辎重走的，全都是从咸镜道手刮走的金银珠宝，且都是清一色步兵，而他们女真全是骑兵，还有锦衣卫的情报辅助。
就光凭这些辎重也不能放了加藤清正啊！
毕竟他们是打着援朝的名义进来的，抢朝鲜人的，这好像有些不对，但是不抢吧，这又不符合我们女真人作战传统，以战养战，好在倭军都给抢走了，那行啊，我抢你的不就成了吗。
加藤清正是万万没有想到女真人会这么狠，我都已经跑了，你还要来追。
这强盗碰到了强盗，那可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
而那边郭淡是更为洒脱，签完第一批订单，他准备打道回府，至于剩下的就是萧规曹随，不过他没有急着赶回京师，而是先去到了天津卫。
潞王府。
“老先生，小王爷是如何说服陛下，让他率水师前去的？”
郭淡略感不可思议地问道。
原来在他来之前，天津卫水师已经出征，第一个目标是消灭海域附近倭军水师，那朱翊鏐更是亲自挂帅。
徐渭笑道：“小王爷事以将来镇守吕宋为由说服陛下的，到时他去到吕宋，可也得统帅水师，何不借此战练练手。”
郭淡深知这八成是徐渭献的计谋，但也没有点破，问道：“那不知老先生对于下一步计划有何建议？”
徐渭呵呵道：“那得看你想得到什么？”
郭淡叹道：“我当初曾向陛下许诺，务必要让陛下成为海贼王。”
“真的假的？”
“真的！”
“陛下没有砍了你。”
“陛下听说海贼王能够日进斗金，都宽恕了我。”
“哈哈哈！”
徐渭哈哈大笑几声，又道：“其实真正倭寇之乱，是在于我大明、倭国、朝鲜的海商集团，如今大明的海商集团已经被你整合，就只剩下朝鲜和日本。”
郭淡问道：“那不知该如何削弱他们在海上力量。”
徐渭道：“倭军只是在天津卫海域外布置了一些眼线，而如今我军水师出动，轻而易举的歼灭外面的倭军水师，你道倭军最怕的是什么？”
郭淡沉吟少许，道：“应该是非常担心我们水师会前往对马岛，阻断对马岛与釜山得航道。”
徐渭点点头，道：“倭军水师主力必将会集中于对马岛，决不能让我断了他们的补给线，若是能够引朝鲜水师去对马岛与倭军水师决战，那么我军水师便可轻易占领朝鲜西海岸，为我军提供补给。
如果朝鲜水师还能够攻占对马岛，可能效果要更好，因为倭国不可能会让出对马岛得，双方必定会为争夺对马岛而进行交战，那战争将从陆上迁徙到海上。”
郭淡叹了口气，道：“朝鲜水师能否取胜，勉强一点说，说不太准，但是让朝鲜去登陆对马岛，我想即便我军打败倭军全部主力，朝鲜军也无法单独登陆对马岛。”
说到这里，他又笑道：“不过引朝鲜水师前往对马岛去跟倭军水师决战，这倒是并不难。”
徐渭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我们最近又卖出一批被淘汰下来的鸟铳，价值五万两白银。”
郭淡问道：“买家是谁？”
“你猜！”
“这我真猜不到。”郭淡摇摇头。
徐渭道：“名义上的买家是吕宋的弗朗机人，但实际上弗朗机人也不过是一个倒卖商，真正的买家而是倭国的德川家族。”
郭淡笑道：“看来就连倭人都不认为他们能够打赢这一仗啊！”
徐渭呵呵直笑。
与徐渭交谈过后，他便立刻传信沈一贯，方逢时，让他们向朝鲜要求提供水师去骚扰敌军的补给线。
巧了！
朝鲜方面也是这么想的，还未等沈一贯去跟朝鲜方面接洽，朝鲜先派人告诉沈一贯，他们要组织水师反击。
这平壤一战，令柳成龙及其麾下大将，都觉得非常丢人，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去为方逢时“出谋划策”，争夺盟军的指挥权，同时他们也意识到，陆上确实打不过倭军，就还不如由盟军统一指挥，因为缺乏盟军的保护，朝鲜陆军极有可能会被日军围歼。
而那边沈一贯也表现的非常客气，没有要鸠占鹊巢的意思。
就还是将朝鲜军得指挥权交给盟军吧。
但总得扳回一些颜面，否则的话，到时吹牛逼都不好吹。
柳成龙麾下大将李舜臣就建议这陆上不行，那咱们就去海上打，因为日军到底是跨海作战，如果水师能够取胜，就能够阻断日军得后勤补给。
这当然是对的，而且朝鲜水师不比日本水师弱，之前就打过几回，双方半斤八两，是有得一战，陆地上是真没得打。
朝鲜方面就派人通知方逢时，我们将出动水师精锐，协同天兵作战。
方逢时赶紧答应下来，并且还跟沈一贯一顿吹捧，你们可真是一群小机灵鬼，如果能够阻断日军的补给线，我军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就指望你们了。
方逢时这么一说，李昖突然意识到，如果水师能够取胜得话，那平壤之役就不算什么，是我们自个收复失地的，立刻给予李舜臣极大的支持，组织水师出战。

第1040章 大明第一公交车
郭淡在潞王府逗留了三日，期间又去查阅最近的海外贸易情况。
这真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啊！
打起仗来，不但这贸易没有收到影响，反而贸易额还在腾腾地往上涨，就连日本与大明贸易都在飞速增长中，其中就包括火器交易。
这其实都是中间商在操作，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在走私。
然而，走私还发生在朝鲜，那些日本统帅在朝鲜抢了一圈，货物都不运回日本，带在身边也不是非常方便，就直接通过海商贩卖出去，更加离谱的是，承运这些货物的货船，多半还都属于风驰集团，天津卫反而成为了中转站，毕竟关于朝鲜的那些商品，主要售卖对象是弗朗机人。
但是日本与明朝又在打仗，日本商人也怕在运往吕宋的途中会遭遇到明军的袭击，故此是弗朗机人雇佣风驰集团去那边运货。
除此之外，江西解封之后，大量的瓷器涌出来，瓷器交易市场顿时变得火爆起来。
导致整个海上贸易是空前繁荣。
真的是不讲道理！
乾清宫。
“你……你怎么就回来了？”
万历诧异地看着郭淡。
这不是刚刚开战吗？你这后勤主管就回家了，这……！
迟到早退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
郭淡讪笑道：“回禀陛下，后勤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卑职待在那里也没啥事可做，寻思着就回来了。”
万历稍稍点头，前面几仗，这厮好像也是遥控指挥，除宁夏之外，就没有上过战场，下意识问道：“那战况如何？”
郭淡忙道：“卑职知道的可能比陛下您还要少，因为卑职之前还去到潞王府看了看，也不知道目前具体的情况。”
万历突然郁闷地瞧了他一眼，叹道：“看来今后打仗之事，还是得通过朝廷，可不能让你小子参与。”
郭淡惊讶道：“陛下为何这么说，卑职做错了什么？”
肥宅是一脸委屈道：“当年成祖五征蒙古，是青史留名，就是在当时也引起不小的轰动，更别说千年之前汉武帝逐匈奴于漠北，致使漠南无王庭，你听听，多么的令人热血沸腾。
可是你瞧瞧现在，朕近年来平播州、灭宁夏，败洞乌，征吕宋，而如今又是援朝抗倭，同样是打仗，同样是胜利，可是朕的胜利却是无人问津。”
虽然这股价是一路飙升，令他又狠狠赚得一笔，但是京城上下也都跟他一个德行，只谈论股价，谈论新政，却不议论这场战争，这令肥宅有些郁闷，感情朕打仗，就全是为了钱，说好得千古一帝呢，此时不吹更待何时啊！
“此乃卑职之罪。”
郭淡立刻抱拳道。
万历指着郭淡，道：“这当然是你的错，若非你得罪朝廷文臣，他们也不会对朕的功绩是如此冷淡，文治武功，更是无从谈起。”
郭淡忙道：“陛下还请放心，待卑职回去，保证今后人人议论此事。”
“本应如此，都是那些朝臣小心眼，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就不闻不问。”万历哼了一声，言下之意，就是暗示郭淡尽情操作，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你回来也正是时候，最近蒙古那边又遣派使节来京，想跟我朝和亲。”
郭淡愣了下，道：“我朝不是不和亲，不纳贡的么，难道连这……这也改了？”
如今明朝祖制已经是彻底丢入垃圾桶，反正当年老朱不准干什么，咱们反其道而行就对了。
万历道：“这倒是没改。”
郭淡道：“没改就没有必要跟他们谈，让他们哪凉快，就上哪待着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万历呵呵一笑，又道：“不过他们也不是找朕来和亲的，朕也不好多说什么。”
郭淡愣了愣，谨慎地瞅了眼肥宅，“那不知是找……？”
万历很无良地笑道：“他们都想让你去入赘，朕对此没有意见，你自己觉得呢？”
“都想？”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
万历呵呵道：“蒙古那边都还是以部落为重，这来得不是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与风驰集团关系不错的土默特部。”
郭淡忙道：“陛下，卑职有一个恳求？”
“除了收回你第一赘婿的名号，其余的你尽管提。”万历大手一挥，非常慷慨道。
“啊？”
郭淡委屈道：“陛下，这样下去是真不行，这称号真的得收回去。”
他如今真的觉得第一赘婿在反噬自己。
万历摇摇头道：“你不答应，朕也不会勉强你的，你自己去跟他们交涉，至于这称号么，你必须得要好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毕竟皇室是不可能与外面和亲得，但若是在非常时刻，朕还可以让你出面去解决这个问题，朕正在考虑是否该让你的第一赘婿世袭制。”
就政治而言，和亲这种事，总是难免的，不仅仅是中原地区，哪里都一样，因为这是人性，咱们关系好，那就指腹为婚。
但是明朝是驱逐外族而建立的，在两百年来，双方是敌对，和亲就显得比较屈辱。
万历就寻思着皇家不能和亲，可以让郭淡去操作。
“咳咳咳……世……世袭？”
郭淡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眼眶都红了，儿啊！为父真是对不起你啊！
万历呵呵道：“你也莫要感动，跟平常一样谢恩就行了。”
“陛下……？”
“嗯？”
“呜呜呜……卑职叩谢……皇恩，呜呜……！”
“这可真是朕听过最为感人肺腑得谢恩啊！”万历乐呵呵直笑。
真是日了狗了！我诅咒你变瘦。
郭淡都快要抓狂了，急切地问道：“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卑职这才出去多久，为什么他们就都上门来找卑职和亲？卑职与他们都不认识。”
万历轻咳一声，道：“情况是这样的，主要是因为去年年底时，北边草原上遭遇到一场雪灾，草原上许多部落都损失不小，唯独与我们有着密切关系的土默特部，在一诺保险的赔偿下，他们的百姓并没有受到影响。
不但如此，年初时有两个部落就想打劫我们与土默特部的贸易商队，结果被风驰集团的运输队给打得全军覆没，此事在草原上引起不小的轰动，故而他们都渴望我们的一诺保险也入驻他们的部落，可他们也知道，我朝是不和亲的，于是他就渴望与你联姻。”
目前风驰集团在草原上的运输队，绝逼是世上最强大得雇佣军，他们配有这世上最好的马匹，最精良的铠甲和武器，其中还包括鸟铳。
别说一群强盗，单挑一两个小部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因为他们守护者大量的财富，自然也就会给予他们最好的装备，以及挑选出最勇猛的战士。
郭淡却听得无比郁闷，道：“这做买卖跟联姻有什么关系，若想让我们一诺保险入驻，那就派人来谈呗，我们又不是说不跟他们做买卖，图我身子干嘛，真是讨厌。”
万历鄙夷他一眼，道：“这你放心，他们倒不是图你的身子，反而是图你的一诺币。”
“一诺币？”郭淡愣了下。
万历点点头，面色凝重道：“从今年开始，我们对土默特部出口最多的，就是我们的一诺币，主要是由于他们当地的商业也愈发繁荣，对于货币是极度缺乏，故而从今年开始，他们不再购买我们的货物，而是尽可能交易我们的一诺币。
这事我们可得慎重应对，当年宋朝缺乏货币，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周边政权大量进口宋朝的货币，若是不加以制止得话，只怕我大明又会重蹈覆辙啊。”
郭淡听得却是大喜不已，拱手道：“恭喜陛下已经成为草原董事长。”
万历忙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嘿嘿道：“他们都用咱们的一诺币，这可是好事，他们用的货币，都被我们控制着，等于是将经济命脉主动送到咱们手中，让咱们捏着，到时他们若不听话，咱们轻轻一捏，他们可就都受不了啊”
万历疑惑道：“可是咱们也需要用货币啊！”
郭淡忙道：“回禀陛下，其实根据我们的银铜存储量来说，目前一诺币的价值，是有着一定的虚高，只不过这一诺币刚刚出来，受大家追捧，但如果用得人多了，反而是能够稳定住一诺币的价值，而就土默特部的经济规模而言，他们也用不了咱们多少货币，反而咱们能够利用货币，来控制他们。”
万历听得不是很懂，道：“要是能够用股份去控制他们，那便是更好。”
身为股皇，什么货币，滚一边去，炒股才是王道。
郭淡眼眸一转，道：“陛下圣明，卑职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准备，届时一诺保险和风驰集团，将在边境发行股份，让他们各方参与进来，这可比联姻可靠多了。”
万历呵呵笑道：“你就这么不想跟他们联姻吗？”
郭淡哭诉道：“卑职要跟他们联姻，纯粹就是送上门让他们占便宜，这事卑职真干不出来啊！”
“哈哈哈……！”
“陛下，要不您帮卑职撤回这名号吧。”郭淡赶紧趁热打铁道。
万历神色一变，“君无戏言。”
草！
……
回到一诺牙行，寇涴纱见到郭淡突然回来，不禁道：“夫君，你怎么就回来了。”
郭淡没好气道：“我要再不回来的话，我可能就成为了大明第一公交车。”
一旁的徐姑姑好奇道：“何谓大明第一公交车。”
“就是……呃……咳咳，我的意思是，我要再不回来，只怕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
“啊？”
寇涴纱惊愕地看着郭淡。
徐姑姑轻轻笑道：“看来陛下已经将和亲一事告诉了夫君。”
啪！
郭淡抬手便在她那圆润的臀上，拍了一下，手感可真是相当不错，心想，今晚就跟你睡。
徐姑姑面色一红，凤目睁圆，嗔怒道：“你打我作甚？”
郭淡小退一步，道：“这不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赖账的话，我又岂会要得这名号，如今好了，周边地区都跑来让我入赘。”
徐姑姑哼道：“你若得不到这名号，如今又岂能享这齐人之福，你自己也常说凡事有利有弊啊。”
“那倒也是！”
郭淡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道：“可若只是我一个人承受那也就罢了，问题是现在还有可能会连累到后世子孙啊！”
寇涴纱紧张道：“什么后世子孙？”
郭淡道：“陛下打算让这名号世袭下去。”
“世袭？”
徐姑姑和寇涴纱异口同声道。
还能这么玩？
你们帝商组合，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骚啊！
靠在门边的杨飞絮，小声嘀咕道：“幸亏我养的是女儿。”
寇涴纱听得一个真切，顿时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第1041章 数据敌不过传统
关于这回蒙古诸部落组团来和亲，其实是早有迹象，去年的那一场雪灾，并非是关键因素，毕竟不是什么大规模雪灾，就是没有雪灾，这事肯定也会发生，只不过是陆陆续续，而是组团来，关键原因还是一诺集团的影响力。
在这一点上，郭淡其实是早有预计，他去年就预计到今年大明将要起飞。
因为粮食商品化，基本上就宣告小农经济的瓦解，那么在去年又诞生大量的工商业者，以及一诺牙行大发红利，今年经济必然会爆发。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爆发在自己身上。
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在草原上的影响力，因为他都没有去过那边，他的重心一直都是在南海，钱多半也是花在南海那边。
虽说他在土默特部投资皮革作坊，在短短几年间，就已经扩大不止十倍，就连雪区皮革都是直接销往这里，而风驰集团几乎垄断与土默特部、大明有关的一切运输，医学院垄断整个漠南药材，而一诺保险也已经覆盖土默特部所有的牧场。
但是，这并不是郭淡的主要收入，商人是非常现实的，哪里收入最多，他就盯着哪里，他不知道的是，他影响力最大的地区，其实在草原地区。
那些蒙古人是非常尊重他，因为蒙古人也非常推崇商业，这跟中原人不一样，他们非但不排斥这个，而且他们一直以来都渴望与明朝贸易，反而是明朝不愿意，而一诺集团让两边贸易变得更加稳定，他们内心是充满感激得。
游牧和农耕终于找到了一个交集。
可问题就在于，好处都让土默特部给赚了去。
这个就有些伤。
他们想借着和亲跟郭淡建立起亲密的关系。
咚咚咚！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着紫色修身长裙的绝色少妇出现门前。
正是朱尧媖！
“芳尘，这么急着想见情郎啊。”
徐姑姑瞧了朱尧媖一眼，见她进门来，就欣喜、激动地看着郭淡，不禁打趣道。
“我……！”朱尧媖突然惊醒过来，那秀美的脸蛋，唰的一下，变得通红。
之前调侃她，她还敢争辩几句，可如今的话，她却是心虚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在郭淡离开之前，二人刚好有一点恋爱的火花，本应该是你侬我侬之际，而且永宁公主就是毁在婚姻上面，故此爱情对于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故此她是最舍不得郭淡的。
一听说郭淡回来了，便是急着赶了过来，一时就忘记这屋里可能还有其他人。
寇涴纱、杨飞絮皆是偷笑不语。
郭淡忙道：“芳尘，你可得快些上车，否则的话，可能就要排队了。”
朱尧媖错愕道：“上什么车？”
徐姑姑笑道：“如今可是有成百上千人急着要与你的情郎和亲。”
朱尧媖啐了一声：“这跟我有什么……啊……！”
话说到一半，也不知谁在背后推了一把，她踉跄几步，直接扑向郭淡。
郭淡赶紧扶住她，又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
朱尧媖突然瞪向门边上的杨飞絮，嗔怒道：“三娘，你……！”
杨飞絮酷酷道：“我可是在帮你，是真的要排队。”
“这与我有何关系。”
朱尧媖毫无底气得嘟囔一句，便是要起身，却发现郭淡一手就紧紧搂住自己的腰肢，不让自己起身，当即娇羞道：“你快些放开……！”
“你坐那就是了。”
寇涴纱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徐姑姑也是优雅地坐在寇涴纱身边，笑道：“这都是一家人，你害羞给谁看。”
“就是，就是。”
郭淡直点头，又偷偷向徐姑姑和寇涴纱递去两道感激的目光。
“我……！”
朱尧媖不禁面红如血，羞赧说不出话来，要说是一家人，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插一点点。
郭淡见朱尧媖羞涩地都快脸埋入那深沟之中，于是道：“行了！行了！我一诺粮行总经理就不要面子么。真是的。”
“这都怪你！”
朱尧媖挥起小拳拳，捶了一下郭淡的大腿。
郭淡嘿嘿一笑，也是适可而止，自然地往后靠去，问道：“最近几月经济怎么样？”
他先都不是问自家牙行生意怎么样，因为如今他其实已经承包了大明经济，脱离小农经济，朝廷这一时半会自然是管控不过来。
寇涴纱笑道：“今年又出现一个经济飞速增长的州府，几乎快要赶上卫辉府。”
“是真的假的？”
郭淡震惊地直接坐了起来。
“嗯。”
寇涴纱点点头。
徐姑姑笑道：“你这财神爷猜猜看是哪个州府。”
“南京？”
“不是。”
“江西？”
“也不是。”
寇涴纱摇摇头。
郭淡沉吟半晌，皱眉道：“这不可能呀，今天发展最快的应该还是卫辉府，其次是临清和南京，以及整个辽东地区，但也不至于说威胁到卫辉府的地位。”
徐姑姑莞尔不语。
朱尧媖也带着一丝狡黠瞧了眼郭淡。
郭淡又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猜不出来，这也不可能。”
“是开封府。”寇涴纱笑道。
郭淡道：“开封府？这怎么可能？”
寇涴纱道：“但这就是事实，今年发展最快的行业就是教育行业，前往开封府求学的人数，是往年十倍之多，这都还没有算去求职的。而今年对开封府的投资，是你当初前往开封府办学时的五倍之多。”
“这不可能！”
郭淡是直摇头，道：“若是开封府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是不可能分析不到这一点。”
徐姑姑笑道：“这主要是得益于朝廷终于认同一诺学府得教育理念，承认技术的重要性，其中就包括水利、农学、医学、算术，甚至于天文地理。而在你离开后不久，柳家就投资了三万两在开封府建设了一座专门教育测量的学院。”
朱尧媖补充道：“从此之后，商人纷纷投资教育，那瓷器大商人段长存就捐助了一万两给一诺美术学院，要求美术学院增开关于瓷器描绘的课程，诸如此类的是多不胜数，以至于寇总裁决定以风驰集团、大峡谷的名义捐助学院或者相关课程，成立有关相关的技术研究。”
寇涴纱笑道：“夫君，你这回可真是没有预测准确，你以为大家都会拿着钱去消费，但事实并非如此，去年发的红利，大量的钱都涌入到教育行业中，五条枪就光凭一诺学报和教课书，就令他们的股份上涨，竟然还要高于大峡谷，这都还没有算文房四宝得生产。”
“#￥#￥%……！”
郭淡先是飚出一段脏话，然后才道：“我不是没有算到教育行业会迸发生计，但从开花到结果，这是要时间的，你们这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
徐姑姑笑道：“这是因为我们中原自古就非常重视教育，这父母赚到钱，都是将钱投入到孩子的教育中，而如今就连朝廷都在招纳这些方面的人才，导致这教育开始百花齐放，那么求学之人自然就变得非常多，甚至还影响到周边地区，土默特部今年遣派使节团来京城，其中一个诉求，就是希望能够让他们孩子去一诺学府读书，或者让我们一诺学府去他那边开学院。但是陛下暂时还未答应下来，据说是要等你回来再商谈。”
郭淡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道：“今年开封府的税入可以达到多少？”
“你等等。”
寇涴纱起身，从抽屉里面，找出一份数据来，递给郭淡，坐了下来，道：“至少能够翻一倍，今年开封府光报刊出口，信行预算是可以突破一千万份，基于开封府的人口和土地，总税入虽然还未赶上卫辉府，但也是紧追其后，是近年来头一回缩小差距，而今年卫辉府前往开封府求学得人数都达到了两万人，也就是说，卫辉府百姓赚的钱，也都投入到开封府。”
郭淡一边查阅着数据，一边还是质疑道：“开封府全都是高等教育，卫辉府有两万人达到这个标准吗？”
徐姑姑笑道：“最初寺庙教育得那批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他们的父母也都赚了不少钱，刚好就赶上这一波，而且如今卫辉府已经达到全民教育的程度，将来在开封府花钱最多的州府，也一定是卫辉府。”
“这个……！”
郭淡困惑道：“这个我暂时也不清楚，等我了解清楚再说，考，这真是不可思议啊！”说到后面，他脸上充满着沮丧。
咚咚咚！
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钟响声。
郭淡不禁纳闷道：“不都已经取消宵禁了吗？怎么还敲钟啊！”
寇涴纱笑道：“是小伯爷学院放学了。”
“对对对！小伯爷学院应该已经开学了。”郭淡又问道：“小伯爷学院不是又跟着水涨船高。”
朱尧媖道：“小伯爷学院在今年上半年就增开了五十家，小伯爷原本已经准备股份制，但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向徐姑姑。
徐姑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向郭淡道：“荣儿现在正被锁在家里，还等着你去搭救。”

第1042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用问也知道，徐继荣之所以被关着，肯定是因为徐梦晹防止这厮有跑去跟着朱翊鏐出征。
至于说去拯救徐继荣？
郭淡暂时对此完全没有兴趣，也真的没有这个心情。
因为关于开封府的爆发，对郭淡而言，可能是他在明朝经历过最大的一次失败。
他作为一个分析师，预算去年发得红利应该是投入到消费市场，但事实就只有少量的钱进入了消费市场，而且多半是集中在过年期间，其中大多数钱全部进入教育行业。
可见有些东西，还是那些冰冷的数据无法体现出来的。
这真的就是自古以来，自古以来中国人在吃穿方面都可能会非常吝啬，但唯独对孩子的教育是毫不吝啬。
普通百姓亦是如此，省吃俭用也要供孩子读书。
尤其是如今朝廷统一户籍，没有卑贱之分，人人都可以读书，也导致人人都想读书。
而卫辉府繁荣的一个原因，也在于身在开封府边上，许多人才都是因为让孩子能够在卫辉府接受免费教育，将来可以去开封府读书，才搬去卫辉府居住，毕竟当初开封府提供的生计还是比较少的。
孟母三迁，这其实是一个现在进行词，因为这个故事一直都在发生，就没有断过。
自然而然，如今最香的职业，就是那些老师。
世上大隐士也都纷纷出山，这特么真是名利双收啊！
当然，开封府也只是在这期间缩小了与卫辉府的经济差距，这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得，但赶上应该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两个州府如今已经成为一家，不分彼此。
不过寇承香、郭承嗣、杨不悔三个小娃倒是没有给郭淡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们三个突然冲进办公室，二话不说就直接往郭淡身上爬，强行分开了郭淡和朱尧媖，同时也霸占郭淡的双手，双脚。
霎时间，办公室就变得嘈杂起来。
但这是一种幸福的嘈杂！
吃过夜饭之后，寇承香他们又拖着郭淡去陪他们逛夜市，其中还包括福王朱常洵。
朱常洵如今是一点也不想念皇宫，这里真是太好玩了，每回放假回去的时候，眼泪都还在眼眶里面打转，犹如生死离别一样。
虽然才开夜市不久，但是基于之前商业基础，这朝廷一放开，夜市几乎是瞬间就崛起，连一点突兀的感觉都没有，人们仿佛之前天天在过夜市似得。
如今京城最为繁华得夜市，就是在一诺坊，因为这里的小吃是最多的，放眼望去，五花八门的灯罩悬挂在店门前，绚丽夺目，而如今刚好又是初夏时分，出门的人也非常多，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各种商品也是令人目不暇接。
郭淡一手抱着杨不悔，一手牵着郭承嗣，寇承香则是与朱常洵两个勾肩搭背，指指这里，指指那里，又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飞絮则是默默跟在后面，只是偶尔冲着趴在郭淡肩膀上的杨不悔笑了一笑，她作为保镖，还是非常恪尽职守。
“郭顾问回来了。”
“郭顾问。”
“郭顾问。”
……
店主们见得郭淡，纷纷出门打招呼。
郭淡也是微笑地点点头。
忽然，郭淡在一间店面前，停下了脚步，侧目望去，上面那悬挂着一块大牌匾——一诺大药房。他不禁笑道：“这么快就开起来了。”
正当这时，店内行出两个老者来。
其中一个老者见到郭淡，先是一愣，旋即哼道：“郭顾问这算是临阵脱逃吗？”
郭淡呵呵笑道：“看来二位大人对于我的效率还是一无所知啊！”
这两个老者正是王锡爵和许国。
这相逢不如偶遇，几人来到一间茶肆坐下，郭淡先是将几个小娃安顿在一张桌上，然后才回到座位下。
“关于打仗一事，老夫有一点是始终也想不明白，还望郭顾问能够不吝赐教啊。”王锡爵面色严肃地问道。
郭淡笑道：“大人请说。”
王锡爵道：“以往朝廷打仗，都是劳民伤财，可是你却能够越打越富，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许国也是非常好奇地看着郭淡。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想不太明白，他们也偷偷问过一些参与播州、洞乌战役的将军或者官员，但那些人也都不明白，他们眼里所看到的，就是郭淡应该比朝廷花的钱更多。
但事实帝商组合却是风轻云淡，这一回绝对算是出动精锐，是一场大战，而且是远征朝鲜，可大家也都感觉不到战争，这真是有些离谱啊！
郭淡道：“首先，二位大人要明白，关于此次出征，我出了部分钱，而朝廷也出了部分钱，这钱肯定比朝廷打仗是要多的，而不是少，可不是说我花最少的钱，打最漂亮的仗，这一分钱一分货，战争亦是如此啊！”
王锡爵、许国稍稍点头。
这种装备，这种后勤，不可能不花钱，郭淡也不是神，只不过郭淡是早有准备，再加上各行各业的发展，减少不少运输支出。
郭淡又继续道：“只不过这钱都是花在了我们的士兵身上，花在我们的粮商身上，花在辽东百姓身上，这就等于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之前朝廷每年收上去那么多税，这税到底花到哪里去了，大人心里应该有数吧！若是没数的话，可以去翻一番往年驿站的支出。
等于朝廷将税务收上来，然后供一小群人吃吃喝喝，这是毫无意义的。一个良好的财政，不是朝廷少收税，或者不收税，而是朝廷将税收上去，用在了哪里，若是能够用于百姓，帮助百姓赚更多的钱，百姓富裕了，国税自然也就水涨床高，其实国富民富，是不分先后，这只是一个循环，就看能否循环起来。
当然，这对于官员的要求就非常高了，四书五经是肯定搞不定的，我见过许多清勤政清廉的官员，每天从早忙到晚，但我就是看不明白他在忙什么。
如果此次后勤交给王家屏大学士去做，他能够忙到战争结束一年之后，做得也是面面俱到，井井有条，但效果偏偏就还不如我干两个月。”
许国十分不爽道：“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
郭淡反问道：“难道大人以为王家屏比起我来，就只差这么一点点吗？”
许国哼道：“王大学士所为之事，你也未必做的过来。”
郭淡呵呵道：“我是做不过来，但是意义何在？从建国到如今，所有内阁加在一起，有我对国家的贡献大吗？”
“没有吗？”许国激动起来了。
郭淡笑道：“大人，您摸着良心说好吗！今年国家财政，必然是要破纪录，轻轻松松冠绝我大明二百年。从民生的角度来说，当今的百姓也是最为富裕和幸福的，从军事实力来说，五征蒙古的口号早已经过时了，呵呵，我们现在是不屑于去征蒙古，这好比一个成年人不屑于去街上逮着一个小娃猛捶，来证明自己有多么的强大，蒙古人坐在边上，我都敢这么说，他们又能怎样？
如今那万里长城对于我大明的唯一作用，就是防止我们大明一不小心翻了个身，将外面那些小朋友给活活压死，除此之外，也只能当做景观去欣赏。最为关键的一点，二位大人莫要忘记，当今陛下争得可不是什么大明第一帝，而是千古一帝，境界就摆在那里。”
王锡爵听得是满脸大汗。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许国咬着牙道：“真是岂有此理，这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反驳道：“别说得我大明好像是一直都在进步，从仁宣之治到嘉靖年间，这国家衰败了多少，你们心里就没点数吗？那棵大树早就已经腐朽不堪，待着下面，只可能会被树压死，且生存率是低得可怜，而当今陛下才是那个种树的人，乘凉得人，如今都还在小伯爷学院念书。”
说到这里，他气势一敛，笑道：“不过我说这些，不是要跟二位去争论什么，因为这不需要争，也不是要证明我有多么厉害，我只是要证明一点，就是方才我真的是非常非常谦虚。但是有些时候，巨人得一个喷嚏，也会让人产生在打雷的错觉。”
“巨人？”
“相对而言。”
“……！”
许国差点将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了。
这小子说话可真是太气人了。
王锡爵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若是你这一番话传出去，会引来什么后果吗？”
郭淡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这肯定会令朝廷的威望遭受到重创，会令百姓幡然醒悟，要是不信的话，二位大人就将我这番话刊登在报刊上，我愿意为此署名，反正受伤肯定不是我。”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笑道：“二位大人，我这还要带娃，下回再聊。”
他拱手一礼，抱着杨不悔他们离开了。
“我迟早会被这小子给气死去。”
许国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王锡爵却道：“可也令我等受益匪浅啊。”
许国转头看向王锡爵，道：“学他自吹自擂么？”
王锡爵摇摇头道：“之前我们一直感到非常迷惘，而原因就在于我们只想着如何充盈国库，却从未想过，该如何花这钱，他这一回倒是点醒了我，若不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财政迟早会枯竭的，只要将这钱用于百姓，帮助百姓赚更多的钱，税入才会变得更多，而他之所以能够屡屡创造奇迹，原因就在于他会花钱，他舍得花钱，看来这花钱也是一门学问啊。”

第1043章 火器时代的降临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其实就是郭淡的葵花宝典。
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商人之手。
没有办法，毕竟这不是一个资本时代，郭淡若想自己有用武之地，他必须创造资本时代去赚钱。
一直以来，郭淡的秘诀就是在于花钱，而不是挣钱，但这本应该国家该干的事，而不是商人，这也是郭淡承包的秘诀。
国家财富皆是来自于百姓，那么基于商业定律，必然就是要大量投资百姓，若不投资百姓，那就不能赚更多的钱，如果没有这个循环，国富和民富就无从谈起。
由此可见，在这小农经济下，就没有国富民富一说，好一点的情况下，就是国穷民也穷，只不过大家都穷，百姓自然也不会有怨言，因为相对而言，也可以说大家都富，还有就是国富民穷。
这国家财政和商业，还是有着根本的区别。
因为税入是一个非常独特得商品。
就好像修一条公路。
商人不可能因为自己要过去，所以去修一条路，这肯定是血亏啊！
但是国家的修的话，看着好像也是血亏，只不过是图个造福于民的名声，但如果这条公路来往的货车非常多，也就预示着财富流通，赚钱的更多人，交税得人更多了。
这其实是血赚。
如果还收过路费的话，那真是血赚中血赚。
这就考验官员们得眼光，修得路没人走，这特么就尴尬了。
这跟当下的财政治理是截然相反得，如今就是节省，存储，这只适用于收粮食的年代，不适用于商业社会，粮食当然是要存的，但货币是决计不能存，一定要花出去。
王锡爵他们之所以一度非常迷茫，就在于他们不知道怎么去发展，其实很简单，就是投资，国家要不投资的话，国家财政就没法发展，这与商人又是一样的。
……
三更时分。
摇曳半晌的烛火，渐渐停止了下来。
徐姑姑被郭淡搂在怀里，两颊潮红，明亮的双眸宛如含着一湾春水，朱唇微张，呵气如兰，娇艳动人。
“夫君，你说我是不是怀不上孩子？”
“嗯？”
郭淡不禁诧异地看着徐姑姑，笑道：“夫人，我以为你这洒脱不羁的性格，并不会在意这些？”
徐姑姑幽幽叹道：“我原也以为我并不在意这些，但是看着香儿他们是如此可爱，我……我也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夫人，你早说啊！”郭淡嘿嘿道：“这一个月，咱们别得都不干，就专门生孩子，待会就来个下半场。”
不得不说，若论闺房之事，郭淡还是最爱徐姑姑。
徐姑姑贝齿轻轻咬了下朱唇，声若蚊吟道：“要是怀不上，我可就饶不了你。”
“必须得。”
郭淡是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是不知道，当初涴纱怀不上，我岳父急得头发都白了，最终也是在我一波猛烈得火力下怀上得，咱们如法炮制便行。”
其实寇涴纱今日让郭淡睡这边，也就是这个目的，她也感觉到徐姑姑迫切想有自己的孩子。
徐姑姑展颜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对了！如今朝鲜那边的战况怎么样？”
他这一回来，先是被肥宅的世袭制，弄得是欲仙欲死，之后又被那几个小孩给拖着，根本没有机会跟她们谈及战况。
不过郭淡也不太想谈，他又不懂。
郭淡是直摇头道：“这我是真不太清楚，我已经做了我该做得一切，但是最终决定胜败的还是要那些大将军们，而不是我这个商人。”
徐姑姑问道：“可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还以为你是胜券在握。”
郭淡道：“我敢买单就代表我相信他们，如果他们打输了，那也只是我自己的预判失误，做买卖也是有赚有赔的，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着，他突然将徐姑姑抱到自己的身上，“如今不谈公事。”
“那谈什么？”
“当然是生孩子的事，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
在外漂了几个月得郭淡，还来了一场加时赛。
导致第二日日上三竿时，郭淡才与徐姑姑从床上爬起来，也只有跟徐姑姑睡在一起，郭淡的生物钟会暂时休息。
“夫人，你真漂亮！”
郭淡坐在一旁，呆呆地望着正在梳妆的徐姑姑，情不自禁道。
经过一夜滋润的徐姑姑，更显明艳动人。
徐姑姑含羞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又道：“今儿你若有空的话，就跟我回家一趟，荣儿可还锁在家里。”
郭淡点点头道：“夫人有命，我哪敢不从。”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不过夫人可否抽空帮我写一篇文章。”
徐姑姑问道：“什么文章？”
郭淡沉吟少许，道：“真理与和平，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你又想干什么？”
郭淡苦笑道：“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陛下在抱怨没有人谈及他的文治武功。”
徐姑姑稍稍点头，又道：“但这个标题，可能会引来许多争论。”
郭淡笑道：“这就是陛下想要的，不争论得话，文治武功又从何谈起啊！”
而如今的日军已经渐渐领悟真理，这明军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黑田长政等一干统帅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后悔，当初没有坚定执行小西行长的建议。
但退又不可能退。
丰臣秀吉不可能认怂啊！
他们希望以战逼和，就还是要打，要将大明打到谈判桌上去。
这些统帅变得比之前稍微团结一下，并且在汉阳召开一场会议，最终决定，守城是不能守，一定要主动出击，在城外与敌人决战。
但结果却是几番出击在路上又被明军吊打一番。
这野战并非是日军所擅长得，单就装备而言，明军有骑兵团，有炮兵团，日军几乎是没有骑兵，没有炮兵，再加上目前明军士气高昂，在野战方面真是占尽便宜。
关键老练的方逢时采取得是宽大正面的战略，就是咱也不搞什么阴谋诡计，就是正面硬肛。
来吧！
日军统帅想尽办法，但还是让明军兵临城下，火炮阵已经摆下。
似乎平壤之役又要上演。
明军也打算一鼓作气，拿下汉阳。
然而……！
明军大帐。
“大人，我们可能中计了！”
麻贵快步入得大帐，喘着大气向方逢时道。
方逢时倏然起身，问道：“什么意思？”
麻贵道：“在我军攻破城门之后，倭军主力并未撤退，而是全部都藏于那小巷之中，利用鸟铳阻击我军，我军将士城内是寸步难行。”
“直鸟贼的！”
又听得一句叫骂声，只见李如松又走了进来，“这些倭贼可真是难缠，咱们干脆将火炮调入城内，架在城墙上，直接将这汉阳城给夷为平地。”
打了半天，他的炮兵团是毫无用武之地，可把他给气坏了。
吴惟忠皱眉道：“这不妥吧！届时火炮摧毁得只是朝鲜百姓的房屋，以及城内的朝鲜百姓，又无法重创藏于其中的倭军，最多也就是迫使他们退出汉阳城，这反而会令我们与朝鲜军民的关系产生裂痕。”
这汉阳到底是人家朝鲜的首都，要将汉阳给夷为平地，那不是将人家皇宫都得摧毁。
李如松激动道：“那可如何是好，这样打下去，即便取胜，也是惨胜，那些倭人都不要命了，咱们可不能拿瓷器去跟他们那破瓦玉石俱焚啊。”
方逢时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再打下去，也毫无意义，让将士们先退出来吧。”
吴惟忠道：“大人，贸然撤退，对方可能设有伏兵，到时掩杀上来，那狭隘的城门会令我军进退维谷的，我亲自领兵前去掩护主力撤出城内。”
方逢时点点头道：“你可要小心。”
吴惟忠率领一队援军前往支援，在城门内外布防，只见城内到处都是硝烟迷茫，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从未间断过，而明军将士都已经被逼城门之下。
根本就不敢进入那密集的居民区。
原本这城门一破，明军如洪水一般涌入城内，以为日军又是掩护自己主力撤退，明军认为自己是在以多打少，可打了一个时辰，才意识到自己才是人少的一方。
真特么尴尬！
日军的主力根本就没有撤退，而是要跟明军在这里决战。
日军擅于防守战，尤其是巷战，而明军又从未打过巷战，一般来说，只要城门一破，基本上就宣告胜利，可对于日军而言，我们在日本就没有见过什么城墙，这城墙破不破，对我们来也没啥影响。
而日军密集的鸟铳火力网，令明军先头部队几乎是全军覆没，这也是明军入境之后，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战。
刘綎知道情况不对劲，赶紧命令明军撤出居民区，这要进去的话，自动被日军分割包围。
汉阳一战，必将载入史册。
因为这是有史以来交战双方数万大军的首次使用火器对决，西方可能都没有打过这种规模的火器战争。
在吴惟忠的指挥下，明军是顺利退出城外。
“看来这明军的军纪不亚于我军啊！”黑田长政是眼睁睁地看着明军退去，不免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安排了不少伏兵，准确待明军撤退时，伏击明军，但是明军井然有序的撤退，没有给他留下伏击得机会。
小西行长道：“不过此战也应该能让他知道，我军可不是那一触即溃的朝鲜军，这么耗下去的话，只会两败俱伤。”
当天晚上，他便命人送信到明军大帐，要求跟明军谈判，但是方逢时直接一句话就给回绝了，在倭军没有退出朝鲜领土前，就没有谈判的意义。
……
与此同时，在咸镜道与江原道也在进行着一场交战。
正是努哈而赤的女真大军与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团。
这两个到底碰上了。
加藤清正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努尔哈赤渡过图们江之后，连一口气都不歇，直接率领八千主力就追了过来，这种级别的骑兵机动性，也是加藤清正在日本和朝鲜都从未感受过的。
关键这里都已经算是他们日军的腹地，一不小心努尔哈赤他们就可能会包围。
但是他至今都不知道，附近到处都是锦衣卫。
其实努哈而赤早就可以追上他们，但是他要等一个有利于骑兵作战的地形。
双方刚一接触，不善于野战，更不善于跟骑兵交战的倭军，被女真大军打得是找不着北，这要是小西行长那估计就是全军覆没，但是加藤清正到底武士出身。
他临危不乱，率领主力且战且退，缩道一处山谷之中，又凭借鸟铳，打退努尔哈赤的进攻。
但是努尔哈赤还是不太情愿放走加藤清正，哥就是来找你报仇的，于是让他神机营将士堵在谷口，那边又赶紧派人求援。
“报……！”
一哨兵飞驰而至，“禀报将军，附近那支义军拒绝支援我们。”
“这些蠢货真是无可救药了！”
努尔哈赤身边一员大将是气急败坏道。
因为根据锦衣卫的情报，附近有一支义军，刚好可以从小道绕至山谷后面，努尔哈赤立刻派人去请求支援，全歼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团。
但是对方一听是女真人请求支援，直接就给拒绝了。
努尔哈赤却是哈哈一笑，道：“你们勿要懊恼，待这支倭军回去之后，首先消灭得就是那只义军，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可怨不得我们啊。”
他立刻率领主力，带着加藤清正掠夺来的辎重，是美滋滋的回去了。
这回交战，他是一鼓作气斩杀倭军两千余人，毕竟这女真士兵就是复仇而来的，交战时，以疯狂来形容是毫不为过的，个个都是杀红了眼，日军自以为生性残暴，结果这女真比他们更加残暴，这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又得到这么多钱财，什么都回来了。
他可不怕倭军来追，且不说倭军是否追得上，即便追得上，你们又打得过吗。
当然，这一战也让努尔哈赤体会到火器的威力。

第1044章 教父
这出来混的，总是要还呀，当加藤清正从谷中出来时，发现沿途横七竖八的尸体，多半都被割下头颅，这一幕令日军将士无不震怒，同时内心也有着一丝丝胆寒。
你们这也割的太干净了一点吧。
日军将士刚刚经历过战国时代的淬炼，在于朝鲜交战时，真的是以一当十，但是建州女真可也不遑多让，他们一直都在为统一女真部浴血奋战。
努尔哈赤之所以参战，其目的也是在于统一女真，他需要这些头颅来令女真团结在自己身边，他让人斩下日军头颅，火速送往建州，慰藉那些被日军屠杀的女真百姓的在天之灵。
……
兴安伯府。
“哇……岳父大人，不至于吧？”
郭淡看着被铁皮钉死的窗户，被铁链子锁死的大门，不禁看向徐梦晹，您这是在困兽吗？
徐梦晹没好气道：“你如今可也为人父，难道还不能体谅老夫的这番举动吗？”
“绝对能够。”
郭淡赶紧点点头。
徐梦晹又道：“你可得记住你的保证，倘若那逆子又偷偷溜去天津卫或者朝鲜，老夫为你是问。”
“呃……！”
郭淡有些犹豫，可想着徐姑姑的叮嘱，还是咬牙道：“岳父大人请放心，他哪怕是溜了，也会被锦衣卫给逮回来的。”
徐梦晹这才吩咐徐茂开门。
这门一打开，只听得一阵鼾声。
郭淡站在门口，往里面一瞅，只见徐继荣光着膀子，一本《三国演义》罩在脸上，躺在塌上呼呼大睡，边上全是酒坛子，心道，真不知夫人在担心什么，人家在这里过得挺滋润得呀！
徐梦晹道：“这里交给你了，老夫还有点事。”
待他走后，郭淡入得屋内，喊得几声，见这厮毫无反应，突然大声喊道：“兄弟们，杀啊！”
“杀啊！冲啊！”
徐继荣这二货突然坐起身来，高举右拳，大声喊道。
郭淡被这厮逗得哈哈大笑。
徐继荣转头一看，一怔，又拼命的揉了揉双眼，惊呼一声“淡淡！”便是一个饿虎扑食。
“我勒个去！”
郭淡当即就是一个土狗滚地。
砰！
一声巨响在身边响起。
“淡淡，你躲什么呀？哎呦！哎呦！”
徐继荣趴在地上，疼得是龇牙咧嘴。
郭淡站起身来，拍拍前襟，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这要抱在一块，那会让人误会的。”
话音刚落，徐继荣噌的一声，原地飞起，一把将郭淡搂住，哭诉道：“淡淡，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草！低估了这厮得抗击打能力。郭淡生无可恋的偎依在徐继荣的肩膀上。
半个时辰后。
徐继荣洗漱了一番，又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真是龙精虎猛，这厮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小伯爷，你最近怎么看上了三国演义，一般春春不在，你不都是看春宫画故事？”
郭淡捡起那本充满酒气的三国演义扔到桌上，向徐继荣笑吟吟道。
徐继荣哼道：“我再也不看春宫故事了。”
郭淡好奇道：“为何？”
徐继荣激动道：“爷爷他如此待我，我再也不为徐家传宗接代而努力了。”
“不亏是我兄弟，真是有志气。”
郭淡中指一指，又道：“不过就是晚了一点，你都已经生了十多二十个，估计你爷爷也不会在乎了。”
徐继荣幡然醒悟，又是伤心欲绝道：“难怪爷爷现今如此待我。”
“咳咳！”
郭淡忙解释道：“小伯爷，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爷爷这么做那完全是为我大明的未来着想。”
徐继荣愣了愣，道：“大……大明？爷爷锁着我，是为了大明？”
郭淡点头道：“当然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如今可是一代教父么！”
“教父？”
徐继荣吸得一口凉气。
郭淡道：“你的小伯爷学院如今简直就是逆天得存在，今后我大明的每个小孩都得通过小伯爷学院获取知识，这些小孩就是我大明的未来，你的一举一动，那是直接关系着我大明的未来，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你也得考虑我大明啊！”
“教父！大明！我即大明未来！”
徐继荣听得是目光急闪，喃喃自语。
一刻钟后。
徐继荣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一边往大厅那边走去，一边嘿嘿道：“也就是说哥哥如今只是一个押粮小官？”
郭淡点点头，道：“倭国都是一些渔船，哪有得打，王爷所谓的出征，其实也就是运运粮食而已。”
“押粮官？哈哈，那跟弼马温有啥区别，幸亏我没去！”
徐继荣哈哈大笑起来，这一仰头，正好见到徐梦晹站们前院，赶忙招手道：“爷爷！”
徐梦晹看着这宝贝孙子，心道，可能这世上也只有我这贤婿可制服得了他啊！
正想着，徐继荣已经跳到面前，“爷爷，我得请二十个保镖。”
徐梦晹愣了下，疑惑道：“你一向不喜欢这些的。”
徐继荣叹了口气：“其实孙儿现在也不喜欢，但孙儿如今关乎着我大明的未来，孙儿可得保护好自己。”
徐梦晹不禁转过头去，一脸困惑地看向郭淡。
郭淡微微耸了下肩。
刚刚出笼的徐继荣，可不愿待在家里，又拉着郭淡跑去五条枪总部，找朱立枝和关小杰两个死党。
五条枪总部早已是纨绔的圣地。
一目望去，上百绝色美女在五条枪园林里面嬉闹着。
“小伯爷！”
“小伯爷来了！”
徐继荣刚刚出现，就被一群美女簇拥着，徐继荣一手揽着一个，开始大吹牛逼。
被晾在一旁的郭淡不禁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衣装，难道今儿我穿得不够帅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用胸来磨蹭我。
带着满腔得疑惑和愤怒，郭淡独自去到中间那敞开的大厅，期间他换了一双鞋。
“是你放他出来的？”
朱立枝皱眉看着郭淡。
郭淡讪笑道：“我也不想，可是夫人有命，不得不从啊！见谅！见谅！”说着，他突然拍了拍自己，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了！你们认为我比小伯爷差许多吗？”
关小杰挠着胖脑袋道：“你可是第一个拿自己跟徐继荣比的人，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郭淡纳闷道：“可为什么这里的美女都不理我，亏我长得这么英俊，还是你们给她们下了什么药？”
“原来你指得是这个。”
关小杰嘿嘿道：“你的三位夫人可都比立枝还要漂亮，你能看得上她们吗。”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如今朱立枝都已经成为女人的审美标杆吗？郭淡不禁瞧了眼朱立枝，性取向微微波动了下，心道，应该是夸我。接受。
朱立枝怒斥道：“你这死胖子，给我闭嘴。”
关小杰乐得呵呵直笑。
郭淡瞧他敞开着衣领，抖动的比方才那些美女还要夸张，不禁打趣道：“小杰，如果把你的胸给朱立枝，朱立枝可就完美了。”
关小杰捂住自己的胸，傲娇道：“那可不行。”
朱立枝瞟了眼郭淡，冷冷道：“如果把徐继荣的人交给你，你就不会只有三个儿女。”
嘿！你也敢讽刺我？真是自取其辱。郭淡呵呵道：“别换你的就行，我可不想绝嗣。”
朱立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关小杰忙道：“郭淡，立枝最近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他现在都可以做到被一群裸女围在中间，自己不晕倒，就是……就是还不能摸。”
“你们试过？”
“嗯。”
“哇！这可真是太励志了。”
郭淡酸溜溜道：“这种励志给我，我要。唉……算了，不谈这事了。忘记恭喜你们又大赚了一笔钱，今年五条枪的股价可又涨了不少。”
关小杰叹道：“咱赚钱赚得多，花钱可也不少，我每年养着那些美女，光吃吃喝喝，可都得花数千两之多，立枝比我更厉害，今年年初拿出二十万两去研究地瓷。”
“地瓷？是什么？”郭淡惊奇道。
关小杰道：“立枝不是一直都嫌这地板擦不亮么，在景德镇的时候，他就寻思着将瓷铺在地上，正巧今年大家都投资技术研究么，他就成立一个作坊，专门研究如何将瓷铺在地上和上墙，如此他就不用拿布垫着。”
“原来就是瓷砖啊！”郭淡翻着白眼，道：“朱立枝，你是疯了吗，拿着二十万两去搞这个，你拿着这钱去研究颜料、纸笔什么的不香么。”
他觉得这是血亏，这人工生产瓷砖，即便能够生产出来，但是成本也肯定非常高，但还不如瓷器卖钱。
朱立枝哼道：“要你管。”
他虽然进步不小，但是他还是非常喜欢那些光亮，一层不染的东西，瓷器就可以擦得非常亮，他就寻思着如果能够将家里都铺满瓷器，那是多么爽啊！
真不愧是洁癖重症者。
关小杰呵呵道：“你就由他去吧，他又不近女色，吃喝也很朴素，赚那么多钱，又不肯借给我们花，况且这颜料、纸笔他一直都在花钱追求更好的。”
“那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道：“钱多到一种地步，那就是用来任性得。”说着，他掏出一张纸来，“你们赶紧安排一下，刊登在报刊上，尽快发行。”
这才是他进来的目的，毕竟肥宅已经相当不爽了，赶紧得安排一下。
关小杰拿过一看，念道：“真理和和平，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这是什么意思？”
朱立枝却是眼中一亮，轻轻一挥手，他身边的仆从立刻上前，从关小杰手中接过那篇文章，又放在朱立枝面前。朱立枝仔细看了看，问道：“这是谁说得？”
郭淡道：“我啊！”
朱立枝鄙夷了他一眼，道：“你可说不出这种话来。”
郭淡没好气道：“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朱立枝道：“感觉！”
“草！”
郭淡直接对朱立枝竖起了中指。
这时，徐继荣突然跳了进来，道：“枝枝，小杰，你们有没有想我啊！”
“滚！”
朱立枝双目一瞪。
“枝枝，你要再这么说，我就要抱你哦，我可是几个月都没洗澡了。”徐继荣狠狠威胁道。
朱立枝看向关小杰。
关小杰呵呵道：“哪能不想啊！”
朱立枝稍稍点了下头。
“这还差不多。”徐继荣又道：“今后你们不能再叫我小伯爷，要叫我教父。”
“什么意思？”关小杰好奇道。
徐继荣激动道：“就是教育之父的意思。”
朱立枝问道：“你这是要报复你爷爷么？”
“什么意思？”徐继荣问道。
“咳咳！”
郭淡突然咳得两声，道：“内个，小伯爷，这个是你想出来的，跟可我没有半点关系。”

第1045章 我不愿意
徐继荣这败家子在家里憋了两个多月，如今饿虎出笼，自然是要挥霍一笔。
那么接下来的活动，肯定就是属于少儿不宜之类的。
然而，在当下这种以和谐为主旋律的环境下，郭淡也怕自己会酒后乱性，这稍有不慎，被曝光了，那就可能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且永世不得超生，于是他就偷偷溜了。
这爱可不是用来做的，而是用来谈的。
他选择去谈恋爱。
金玉楼！
“哎呦！郭顾问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啊！”
金玉楼的掌柜见到郭淡突然驾临，可真是激动坏了，赶紧上前来。
郭淡开门见山道：“掌柜的，今儿有件事要拜托你。”
“郭顾问尽管吩咐。”那掌柜地说道。
郭淡道：“我今晚要与一位佳人来这里吃饭，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在梁园给我选一处比较幽静得地方，最好是弄点装饰，营造一些浪漫的氛围，这个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白！明白！”
那掌柜是拍胸脯保证道：“郭顾问大可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都已经办了好几年得七夕节，这已经难不倒他了，又问道：“不知郭顾问打算什么时候过来？”
郭淡沉吟少许，道：“这个不一定，到时再说吧。”
“行，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派人准备。”
“那就有劳了。”
“能够为郭顾问效劳，是我的荣幸啊！”
……
郭淡今日要约的佳人，自然就是朱尧媖。
如今牙行上下都已经知道他与朱尧媖的关系，他也想早日确定下来。
来到一诺粮行，看着正在一丝不苟办公的朱尧媖，是如此的优雅迷人，郭淡突然觉得，那关小杰说得非常有道理，光凭一诺集团的四大美女，足以让天下美女都对自己敬而远之。
至少也得长得跟她们一样漂亮，才有信心去勾搭郭淡。
“你……你怎么来了？”
朱尧媖惊讶地看着郭淡。
“当然是来约你吃饭的，就我们两个。”郭淡来到办工桌前，双手撑在桌边，冲着朱尧媖眨了眨眼。
朱尧媖俏脸一红，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可一看桌上的文件，不禁道：“今天恐怕不行，我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郭淡稍显失望道：“就不能明天再做么？”
朱尧媖摇摇头道：“那可不行，这前线的战士都在浴血奋战，粮草要是没有准时送过去的话，那可是会害了许多人得。”
今年一诺粮行可真是身兼重任，同时要负担战争所需要的粮草，以及全国得进口粮食，每天可都有大量的业务要处理，可见那股价也不是白涨的。
“这倒也是。”
郭淡点点头，突然转身拿了一把椅子，坐在朱尧媖身边。
“你干什么？”
朱尧媖身子下意识地往旁挪了下。
郭淡也跟着挪了挪，嘿嘿道：“今儿我就给你当秘书，供你使唤，咱们双剑合璧，早点完成工作。”说话时，他一手悄悄摸上那朱尧媖那纤细、柔软得腰肢。
朱尧媖顿时霞飞双颊，轻轻拍了他的手，嗔道：“哪有你这么当秘书的。”
郭淡颇为严肃道：“这才是秘书真正的职责所在，你难道还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突然将你调去看金库么，你以为是为你好？当然不是的，这都是因为你没有尽到秘书的职责，没有领悟到秘书的最高奥义，令我非常失望。”
朱尧媖剜了一眼他，无心与他拌嘴，道：“你正经一点，我这里真得有很多事要忙，若是你不想帮我，你就回牙行去。”
言下之意，她就还是希望郭淡留在这里，毕竟她才刚刚体会到恋爱得感觉，但是责任又迫使她难以两全。
“正经！正经！”
郭淡点点头，道：“不知总经理，有什么吩咐？”
朱尧媖羞涩一笑，伸手拍了拍桌上一沓厚厚的文件，道：“你就帮我把这些账算出来吧。”
“遵命。”
郭淡也真是一个工作狂，这一拿起文件来，立刻就进入工作状态。
工作状态下的郭淡，与寇涴纱是相差无几，真是可以做到心无杂念，什么都不管不顾。
不知不觉中，就已是二更天。
“这是刚刚算出来的，目前沿海地区的粮食供应，不成问题，主要问题都集中在内陆，若是想要节省成本得话，就必须合理的调用各地的粮食，以及合理的运用河道，我们可以在一些多河道的地区建立起城镇，建设一些简单的加工作坊，让偏远地区的百姓来到河道旁吃饭，如此一来，便可让粮食深入内陆州县，但是具体我们还找风驰集团那边好好商量一下。”
郭淡将一份文件放在朱尧媖面前，可见对方没有回应，突然偏头看向朱尧媖，见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禁问道：“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朱尧媖指了指边上饭菜，道：“饭菜都凉了。”
“啊？”
郭淡突然醒悟过来，道：“你已经吃了？”
朱尧媖笑道：“方才是你让我先吃的。”
“对哦！方才我……！”郭淡突然问道：“等会，现在什么时辰？”
“二更天了！”
“天啊！”郭淡懊恼地一拍脑门，道：“我都在金玉楼定了包间，哎呦，我这人工作起来，什么都会忘了。”
朱尧媖却是笑着摇摇头道：“我可不想去什么金玉楼，我觉得在这里就挺好的。”
方才郭淡在一心工作，她倒无心工作，只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郭淡，她非常欣赏工作状态下郭淡，是如此的专注。
郭淡愣了下，道：“你……你也喜欢办公室剧情？”
朱尧媖错愕道：“什么办公室剧情。”
郭淡道：“就是在办公室里面谈情说爱。”
朱尧媖笑意一敛，板着脸站起身来，端起饭菜，放在郭淡面前，“快些吃吧。”说着，她又嘀咕道：“但愿能堵住你的嘴。”
郭淡嘿嘿一笑，闻着饭香，不禁摸了摸肚子，道：“说起来还真的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朱尧媖玉手托着香腮，看着狼吞虎咽的郭淡，似乎在思索什么，突然问道：“郭淡，你真的愿意娶我么？”
郭淡猛地一怔，震惊地看着朱尧媖，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差点没有喷出来。
朱尧媖顿时面红如血，娇艳欲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咕噜！
郭淡囫囵吞下口中的饭，然后灌了一口水进去，摇头道：“当然不愿意。”
“啊？”
朱尧媖顿时惊慌失措地看着郭淡。
“我没有娶妻的资格，我只能入赘。”
说着，郭淡突然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木盒，又单膝跪地，小木盒一打开，里面竟是一枚宝石戒指，“芳尘，你愿意让我入赘么？”
朱尧媖顿时转忧为喜，美目升起一层雾气，然后摇摇头道：“我不愿意。”
“啊？不……不愿意啊！”
这回轮到郭淡尴尬了，站起身来，轻咳几声，“这个……这个可能是唐突了一点，过些时候，我再试试看吧。”
心里十分郁闷，该死的，急了一点，没有烛光晚餐助阵，这一招可不是那么好使。
朱尧媖突然道：“我不叫李芳尘，我叫朱尧媖，是大明永宁公主。”
郭淡疑惑地看着朱尧媖，心想，什么意思？要搞身份压制吗？
朱尧媖又自顾言道：“其实我也很想成为李芳尘，但是皇兄的意思，显然是要你入赘皇家，可是……可是你又知道吗，多少人都对驸马是敬而远之，我……我怕这会给你带来许多烦恼和痛苦，甚至于害了你。”
说打后面，她眉宇间透着一丝自卑。
若她只是李芳尘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她渴望成为郭淡的夫人，但显然万历的意思，是要让郭淡入赘皇室，她必然要回到公主的身份，这不禁又令她深陷于自卑不可自拔，她害怕悲剧会再度上演。
当初她也是许配给一个牙商之子，结果新婚之夜，驸马在门口就被宫娥、宦官打得吐血，而那驸马本就重病在身，命不久矣，再遭如此殴打，抬回家不久就死了。
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明朝设置得驸马制度，简直就没有人性。
这导致面对爱情，她是非常自卑得，一来“驸马”对于郭淡这种地位的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徐继荣、朱立枝他们，就没有人愿意成为驸马，二来她是一个寡妇。
郭淡当然是知道这事的，问道：“你是怕那些宫娥和宦官刁难我？”
朱尧媖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郭淡激动的一拍掌。
“好？”
朱尧媖睁大眼睛看着郭淡。
当然是好啊！“郭淡笑道：“要是那样的话，我就能够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一路拳打宫娥，脚踢宦官，前往你家入赘，这必将成为一段佳话，想想都觉得浪漫，到时如果那些宦官、宫娥想要礼待我，你可得安排一下，让他们配合一下我。”
“啊？”
朱尧媖错愕地看着郭淡。
郭淡突然伸出手来了，轻轻握住朱尧媖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永宁，我不但要娶你为妻，我还要彻底粉碎你的噩梦，让你的悲剧永远不再发生。”
说到这里，他再度打开小木盒，道：“永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万丈豪情登时化为万般柔情。
朱尧媖瞧了眼那一枚精美的戒指，贝齿轻咬朱唇，又瞧了眼郭淡，坚定地点了下头。
郭淡温柔的拉起她那洁白如玉的柔荑，取出戒指，缓缓帮她戴上。
朱尧媖一直看着这个过程，悄无声息地流下两行泪水。
“夫人！”
郭淡轻声喊道。
朱尧媖猛地一怔，仰着秀美绝俗的脸庞，怔怔看着郭淡，突然，她一头栽入郭淡怀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她本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又凭借那绝色容貌，是受尽宠爱，可却在豆蔻年华之际，突然成为一位寡妇，她甚至连夫君的面都还没有见到，基于礼制，她注定这一生都将孤独终老，这也彻底摧毁了她，以至于她选择了结自己一生，对于寇涴纱她们而言，这爱情只是近在咫尺，迟早会发生的，但是对于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只能来生再寻。
不曾想，今日却又能够失而复得。
正当这时，一阵敲门声惊扰了二人。
朱尧媖突然意识到这是办公室，如受惊的兔子，脱离开郭淡的怀抱，又赶紧取出丝帕抹了抹脸上泪珠。
郭淡问道：“什么事？”
门外人道：“总经理，金玉楼派人来询问总经理今晚还会过去吗？”
郭淡稍一沉吟，拉着朱尧媖的手，笑道：“夫人可愿与我共进晚餐？”
朱尧媖含羞地点点头。
梁园的一角，燃着点点烛光，郭淡与朱尧媖坐在烛光的两边谈笑风生，桌上的美味佳肴是备受冷落。
面对郭淡，永宁公主的身份，一直都是朱尧媖肩上的枷锁，她一直都在努力摆脱这个身份，可如今这个身份已经不再是她的负担，她仿佛也回到以前那个高贵优雅，满腹学识的永宁公主，与郭淡交谈时，亦是落落大方，比之前的李芳尘要更加动人。

第1046章 水开了
浪漫必然是短暂，也唯有短暂才能够成就浪漫。
如今已经承包下整个大明经济的郭淡，可是抽不出多少时间去谈情说爱，这也让烛光晚餐成为了一份珍贵得记忆。
翌日。
“总裁早！总经理早！”
“早！”
……
当郭淡与寇涴纱出现在大厅时，牙行的员工纷纷起身问好。
“上午得茶点我请客。”郭淡笑道。
“多谢总经理。”
“谢谢总经理。”
员工们顿时就欢呼起来。
寇涴纱抿唇一笑，她自然知道郭淡为何请客。
来到办公室，只见徐姑姑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
“哇……夫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努力，竟然比我涴纱还要早。”郭淡表示非常惊讶。
徐姑姑笑道：“这早会我可很少缺席。”说到这里，她又向郭淡笑吟吟道：“看来你昨晚收获颇多啊！”
郭淡愣了下，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就见朱尧媖走了进来，较比之前，今日的朱尧媖似乎显得更加轻松，快乐，也更加美貌动人。
“总裁早，总经理早。”
“早！”
徐姑姑瞟了眼郭淡，道：“用眼睛看。”
郭淡哈哈笑道：“不亏是过来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徐姑姑稍稍翻了个白眼。
朱尧媖瞧了眼他们，略显心虚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今儿更加漂亮了。”郭淡嘿嘿笑道。
“别瞎说。”
朱尧媖红着脸，白了他一眼。
寇涴纱笑道：“行了，先开早会吧！今日可是有很多事要商议的。”
“遵命！”
郭淡来到办公椅前坐下，寇涴纱、徐姑姑来到办公桌前坐下。
朱尧媖先是给他们一人递去一份资料，然后在寇涴纱身边坐下，道：“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关于朝鲜战争的粮草供应，目前我们已经对前线军队供应了一百万石粮食，其中有五十万石是从辽东镇送往平壤的，这部分运输消耗大概在三比一，每运送一石粮食，就要消耗三石粮食。”
徐姑姑道：“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朱尧媖点点头道：“平壤一战过后，我们的后勤也进入到第二阶段，其中主要得供应是我们事先在朝鲜、日本收购的一百万石的粮食，这部分的粮食运输消耗非常低，只有一比五，但是由于我们军只是收复平安道、咸镜道、黄海道和三分之一的京畿道，目前能够动用的粮食，也只有其中的五十万石，其余的五十石还是藏于敌军占领区。
现在我们的后勤供应将进入第三阶段，也是通过海上运输，将粮食直接送往前线，在几个月内，我们已经在山东、天津卫、辽东地区，囤积了两百万石粮食。
前不久潞王已经带着天津卫的五十万石粮食出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运输消耗应该能够保持在一比一，在不动用国内储存的粮食，我们大概还能够坚持半年左右，如果是最好的情况，我们能够坚持七个月，最坏我们也能够坚持三个月。”
徐姑姑道：“一诺保险能够提供三十万石粮食，目前一诺保险比较缺乏货币。”
寇涴纱道：“我们在朝鲜建办的弹药生产作坊已经开始供应前线，很快就能够完全供应上，由于原料方面都等同于是免费供给，我们只需要支付员工的酬劳，根据之前的几次交战来看，每个月弹药的支出大概在两万两左右。以四万军队的规模来算，再加上士兵们的赏金，半年我们大概就要支出五百万两。”
“这个数目能够接受。”郭淡笑着点点头，“但愿在半年之内能够结束这场战争。”
徐姑姑笑道：“如果你愿意出动水师的话，相信很快就能够结束战争。”
郭淡道：“那得看国内经济情况而定。”
寇涴纱立刻递上一份资料，道：“南直隶成为此次战争中的最大的受益者，由于去年南直隶刚刚完成布局，在当地兴建不少的加工作坊，今年开始，他们立刻就得到了大量的订单，今年南直隶的契税预计将是去年的一倍。”
郭淡皱眉道：“才一倍？”
寇涴纱笑道：“你忘记去年在南直隶出售了多少股份么，这些可都是要缴纳契税的，而今年南直隶不可能出售那么多股份，光凭作坊缴纳的契税，就能够翻上一倍，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而第二大受益者是播州地区，他们在前两年所囤积得原料，如今已经全部出售完，目前播州已经成为丝绸、药材，以及酒的重要的产地。
播州也是粮食受益最大的州府，因为当地盛产粮食，可又不方便运送出去，只能拿去酿酒，然后再运送出去，而当地的酒又深受大家的喜爱，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已经成为全国最贵得酒之一。”
郭淡问道：“我们目前在播州发行多少纸币？”
寇涴纱道：“五百万两，其中有七成都在播州百姓手中，外地商人只握有三成，由于商人直接从钱庄将钱汇出去，而不是当地兑换一诺币，我们播州的钱庄并没有什么压力。”
郭淡稍稍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卫辉府是什么情况？”
寇涴纱苦笑道：“卫辉府的情况就是股价在上涨，其余的倒是没有太多变化，目前卫辉府的经济似乎也已经到达了瓶颈，此次战争对于卫辉府的刺激并不是很大。
卫辉府已经利用了几乎所有的风力和水力，这其中还包括开封府、怀庆府和彰德府，但是由于没有商人愿意为了追求水力和风力，搬离卫辉府，如今卫辉府所有的商人都在追寻一种新得动力，在没有找到新得动力之前，卫辉府的经济是难以有大规模得增长。”
前几年卫辉府其实已经完成两次转型，第一次是转型大规模水力、风力作坊，凡是无法用风力和水力生产的，就尽量零散化，直接包给开封府、彰德府的百姓去做，然后在卫辉府进行最后的加工。
第二次转型是追求更高精技术行业，因为这方面的利润高，符合卫辉府人力成本的需求，低级别得加工几乎都外包出去，如火器方面，卫辉府就专门生产枪管和炮管。
其它州府都还在处在小农经济到商品经济的过度阶段，卫辉府已经完成两次大转型，真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主要原因，就是郭淡利用承包卫辉府这个优势，将所有的生产业都吸引到卫辉府，其中还包括大量的投资，以及各地技艺精湛的工匠。
一个这么小的州府，负担一个这么大的市场，这其实就是一种作弊行为，我们都在搞封建小农经济，你却在搞资本制度，导致其它州府在怎么追也追不上，连背影都看不到。
虽说现在全国推行三院制度，但是信任这东西，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恢复过来，卫辉府的商人认为，我在卫辉府有困难，郭淡一定出手帮助我们的。
但如果我在南直隶有困难，当地官府是不可能会救我的，不趁机敲诈我，就已经要烧高香。
更别说其它方面。
卫辉府的商人只是在其它州府投资，而且还都是跟着一诺集团走，他去哪，我们就去哪，他若撤，我们跟着撤，但是没有人将大本利搬离卫辉府。
其实全国各地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利用水力、风力，但是他们从未想过，除非郭淡去承包，否则的话，风险实在是太高了，可同时全国都在进行商品化，外面的需求量都在增加。
这一次战争，本应该刺激卫辉府的，但卫辉府并没有想以往一样，又因此大发横财，倒是南直隶、山东地区、播州得利。
主要就是河南四府的生产力已经渐渐难以维持外面的需求，能想得办法都想了，就连卫辉府的大地主们都做出妥协，将水力充沛得地方让给作坊，但还是有些不够，可作为商人，又不存在看着钱不去赚。
唯一的办法，就是追求新得动力来源。
这可能也是卫辉府在此次战争中唯一的收获，就是让卫辉府的商人感觉到有些乏力，他们的市场虽然稳如泰山，并没有缩小一一寸，但问题是这个市场在扩大，难道眼睁睁看着别人霸占市场吗？
这其实也超出郭淡的预计，他没有想到会变化得这么快，因为在资本历史上也没有这种参照物，西方那都是小国，他们需要去寻求市场，这过程是非常缓慢得，而大明本身就是一个大市场，生产却又集中一个非常小的州府。
这种爆发是非常可怕的。
郭淡突然道：“我想要喝茶，让人来烧壶水。”
徐姑姑愣了下，道：“我这刚泡了一壶茶。”
“这水太凉，我要重新烧一壶。”郭淡摇摇头，又向门外喊道：“小小，进来烧壶水。”
门外的小小回答道：“是，我现在就安排人去烧。”
“拿进来烧吧。”郭淡道。
“好的。”
寇涴纱蹙眉道：“放在这里烧会很热的。”
郭淡道：“热了就脱衣服。”
“……！”
三个美女不约而同地赏了郭淡一记白眼。
小小赶紧命人来将专门用来烧水泡茶得小火炉放上，然后将个水壶放上。
郭淡道：“你们继续说。”
这时，杨飞絮走了敲门走了进来，将一封情报递给郭淡，“这是吕宋岛那边刚刚传来的情报，我们已经对整个吕宋岛进行了测量，其中有大量的荒地是可以开垦的，而由于我们大规模在南海地区购买粮食，导致那边的百姓都在努力开垦，童千户的意思是，我们得赶紧迁移百姓过去，否则的话，这土地都会让别人给占据。哦，信中还说了，我们已经占领了爪哇等一干岛屿，目前也正在勘察之中。”
对于南海岛屿得扩张，一直都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这不是为了装逼，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没有人在乎。
童笠拿下吕宋岛，朝中没有一个人夸赞过他，只觉他们闲得慌。
因为对于大明而言，那些岛屿，不是我们无法去占领，而是我们不要的，就是将那些岛屿全部算上，可也不及边军九镇人一个镇。
郭淡接过信函来，看了看，叹道：“这起飞得未免也太夸张了一点，我哪里忙得过来。”
徐姑姑笑道：“如今内阁不是正盼望着做点事，来彰显他们的官威么！”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劝农桑这种事，比较适合他们，只不过……只不过我又不能明着帮助他们。”
徐姑姑道：“只要你上书陛下，由你来安排，他们必然会阻止的。”
郭淡眼中一亮，道：“还是夫人你聪明。”
朱尧媖突然道：“水开了。”
嘭嘭嘭！
只见壶盖被热气冲的在壶口跳跃着。
郭淡瞧了一眼，拿起纸笔，一边画着，一边笑道：“是呀！水开了。”

第1047章 镶金的搅屎棍
汉阳！
今日王京城东北角燃起了熊熊大火，只见倭军将士将一具具尸体扔入火坑之中。
两军统帅则是隔火相望！
城墙上，小西行长看着火坑那边飘扬的旌旗，面色凝重道：“难道他们是胜券在握吗？”
一旁的黑田长政道：“这不可能，我们有龙山仓，暂时无须从后方运送粮草来前线，而他们必须要从辽东地区运送粮草来这边，如此远的距离，他们不可能耗得过我们。”
小西行长道：“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都认为他们彻底将汉阳城夷为平地，但如果他们后勤乏力的话，不可能还会给我们三日时间，清除城内的尸体，避免我们发生瘟疫。”
他们之前要求跟明军谈判，被方逢时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在没有日军没有撤离朝鲜之前，绝无谈判的可能。
这惹得日军上下非常气愤，真是给你脸不要脸，有本事你们就打进来，退是不可能退的。
他们在占领王京之后，就控制着王京最大的粮仓，龙山仓，那里可是有足够多的粮食，在王京跟明军耗，他们是占尽便宜。
可这时方逢时又书信给小西行长，休战三日，让你们清除城内的尸体，避免发生瘟疫。
这令日军上下非常困惑。
你们到底有多少粮草，大军囤积在这里，一天的消耗是非常恐怖的，还休息三天，避免我们发生瘟疫。
您们明军可真是天使啊！
因为朝鲜方面习惯于将天朝官员称呼为天使，意味天朝使臣。
松浦镇信突然道：“他们会不会直接从海上将粮食运送过来，我们最近刚刚将附近舰船撤离到全罗道。”
小西行长一怔，立刻道：“立刻派人去沿岸查看。”
黑田长政道：“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不能寄望于利用后勤将明军逼退。”
小西行长哼道：“这事你得去问问加藤清正，他到底在干什么？明军兵力明显不如我军，如今他们大军囤积于此，侧翼、后方必然空虚，为什么第二军至今都还未赶来。”
黑田长政也对此表示非常困惑，道：“我再派人去问问。”
这种时候，如果加藤清正还搞什么派系、阶级之争，那确实就有些过分了。
而同时明军等将领也对于方逢时的策略非常不满。
“大人，谁人打仗不烧毁几座城池，我军兵力本就不如敌军，之所以现在能够压制住敌军，都是依靠我们的火炮，而如今敌军龟缩于城内，并且在城内居民区和城外各个据点构建防御工事，如果不将火炮调入城内，我们是无法攻破汉阳城的。”
李如松非常激动地说道。
麻贵也是气愤不过道：“我们上回攻入城中，发现有许多朝鲜人在协助敌军作战，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乎他们。”
如今的明军的处境比较尴尬，归根结底，还是兵力太少，拢共才四万兵马，都还没有日军在汉阳的兵力多，一般来说，攻城肯定要比守城得人多，他们是难以围住汉阳城得。
纯粹就是依仗火炮的威力。
日军也知道打不过，于是全部躲在城内，在居民区构建防御，可见火器改变了战争，刀弓是无法打巷战的，但是火器就可以。
明军上下认为直接调派火炮入城，掩护神机营作战，也别管什么百姓、王宫。
如今那汉阳城主要的两道城门，都是直接拿木板给堵住的，原先的城门早就被冲破了，日军也懒得去修补。明军在火炮的支援下，随随便便就能够攻入城内，但是到了城内，就变得寸步难行。
日军利用大量的掩体，抵消了明军的鸟铳优势。
可如果将火炮调集城内去轰炸，日军肯定就抵挡不住，但是汉阳城和城内的百姓也挡不住，毕竟火炮凭得是覆盖，是没有准心可言的，代价可能就是烧毁整个汉阳城。
方逢时看了眼他们，道：“即便调火炮入城，我军在前进得途中，也必将会损失惨重，而如今我们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只需要面对敌军，而敌军不但要面对我军，还要面对各地的义军，还要面对朝鲜的水师，如果我们相信自己的后勤，那么拖下去对我们更加有利，倘若我们置城内百姓于不顾，那反而会令我们失尽人心。”
吴惟忠点头道：“不错，人心才是胜利的关键。”
李如松不做声了，他可不敢反对这一点，毕竟他们打播州、打洞乌，人心都是起了决定性作用，如今明军在朝鲜是深得人心，明军进入之后，各地的义军就变得更多了。
朝鲜百姓都认为有明军相助，是可以取胜的，不像之前那么绝望，他们开始奋起反抗。
这时，沈一贯突然来到大帐，一脸困惑地问道：“方尚书，建州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方逢时错愕道：“此话怎讲？”
沈一贯言道：“方才柳成龙找到我，说女真人在江原道、忠清道一代劫掠。”
李如松哼道：“这朝鲜人可真是会胡说八道，忠清道可是在京畿道的后方，如今汉阳城都还未攻破，这建州军怎么跑到后方去了，努尔哈赤是不要命了么。”
沈一贯皱眉道：“但是他们这回言之凿凿，不像似假的。”
李如松没好气道：“他们哪回不是言之凿凿？”
方逢时皱眉道：“派人去问问吧，自从左先锋他们击退加藤清正部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
李如梅立刻道：“我立刻派人去问问。”
……
日军大帐。
“什么？”
小西行长倏然起身道：“加藤清正部和宇喜多秀部他们正在进军江原道保护我们的辎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黑田长政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女真人就不是来打仗的，他们就是劫掠的，各部将士得来的战利品被女真人抢去不少，这令我军将士非常愤怒，于是增兵江原道保护我们的战利品。”
小西行长气得都快昏厥过去，哪里还说得出话。
我们在前线抵抗明军，你们在后面保护战利品。
这……！
原来努尔哈赤在报仇雪恨之后，突然就感到非常迷茫和空虚，朝鲜人如此待他们，就算他自己愿意，他手下的将士也不愿意为朝鲜人卖命，可要是撤军得话，大明朝肯定会找他们麻烦。
到底干些什么呢？
努尔哈赤突然发现日军并非完全控制朝鲜，日军当初进军太快，只是占领重要战略要地，一些乡下地方就没有去，关键各地还有不少义军，连一些次要得道路都不在日军手里，要说去进攻日军把手的战略要地，那得死不少人，但要说趁火打劫，这个……嗯，努尔哈赤就决定干脆我们专门去打劫日本抢来的战利品，向明军就汇报我们打游击战，这一个决定立刻得到将士们的一致认同。
这很爽，拿着明朝提供的粮草，在朝鲜的土地上抢劫倭贼掠夺朝鲜的财富，这么一绕，都不能说我们是强盗。
日本人也没有想到女真大军跑来就干这勾当，也没有说安排主力运送辎重，都是奴役朝鲜人来运送辎重。
而女真方面还有锦衣卫的情报辅助，那可真是一打一个准。
但其实努尔哈赤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笼络朝鲜百姓，因为朝鲜到底是在他的后方，他都能够认贼作父，可见他的野心，他是不会跟朝鲜计较，他总是希望能够跟朝鲜搞好关系，避免自己两线作战，只不过他又要安抚手下的将军们。
他就将抢来得辎重，是二一添作五，贵重就全部拿走，并且还拿出一些赏给锦衣卫，没有锦衣卫的情报，他也抢不到这么多，这对于锦衣卫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外快。
大家都不容易。
至于便宜得，又拿不走得，他就直接给附近的朝鲜百姓，甚至于当地的义军，还美其名曰，这是我们女真人支持朝鲜的。
其实全都是日本人从朝鲜收刮来的。
可朝鲜百姓并不知道，这一举动确实博得江原道百姓对女真人的改观。
而且努尔哈赤也是非常有远见，他不但抢辎重，他还要抢人，倭军在朝鲜不但收刮财富，还掠夺朝鲜的工匠，可是建州也缺乏工匠，他们是连这都不放过。
可这对于日本贵族而言，简直就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我们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掠夺财富和瓜分土地，因为我们的太阁大人没有那么多钱赏给我们，如今我们是费尽千辛万苦，将这些战利品都打包好了，准备运回日本，或者直接卖给弗朗机人，结果你们女真就直接来拿现成的。
日军诸部将士，哪里还有心情去支援前线，这到手得财富都被人给夺走了，我们跟大明又是无仇无怨，我们是来干嘛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诸部开始支援江原道，刚开始他们还是各保各的，派去人也不多，结果几次被都努哈而赤采取诱敌深入的计策，再配合埋伏的神机营，全歼日军的追击部队。
在不知不觉中，就损失三千兵马。
他们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强盗，也不是什么义军，这是一支近万规模的精锐军队，是能够同时打劫好几路辎重，如此他们才统一作战。
努尔哈赤对日本人也不熟悉，他不知道对方会如此看重辎重，他就只是想守住咸镜道，给大明一个交代，然后再抢点钱回去，顺便笼络一下朝鲜百姓，如今一看日军好像是来真的，赶紧溜回咸镜道。
你们这也太小气了。
但是这对日军整个作战计划造成非常严重破坏，日军突然派大部队进入江原道，给日军后勤造成不小的压力，其次日军内部也产生分歧，加藤清正就认为先拿下咸镜道，一来可以剿灭建州女真，其次迂回到明军后方，进攻平壤，围魏救赵。
但是小西行长、黑田长政他们都认为，要想夺回咸镜道，必须要速战速决，因为后勤是肯定补给不上的，但是女真人可不是朝鲜人，一触即溃，到时能不能一举消灭他们，也犹未可知。
他们就认为赶紧从江原道南下，直接包抄明军左翼。
可是加藤清正他们认为，我们可以包抄明军侧翼，建州女真也能够包抄我们的后方，他们全都是骑兵，一日之内就到达我们屁股后面，暴插我们的菊花。
而明军方面现在也收到了准确的消息，之前锦衣卫没有汇报清楚，那是因为他们也在赚外快，哪能实话实说，他们给方逢时的情报是女真在打游击战，牵制对方主力，没有明说女真是在打劫。
方逢时派人去问了，他们才如实相告。
而朝鲜方面，他们本来对女真没有什么好感，关键他们认为这些战利品都是我家的，你们女真人凭什么抢走，应该都归还我们，明军就没有要我们的。
可女真人却认为，我们是抢倭军的，又不是抢你们家的，而且我还分了一半给你们的百姓和义军，绝对是仁至义尽。
方逢时发现努尔哈赤牵制日军不少主力，那就由他去吧，于是他让沈一贯去周旋。
沈一贯可是知道郭淡的用意，于是他从中使坏，其实以他的口才，是完全可以解释清楚的，因为努尔哈赤要是不抢的话，那些战利品也会被运送回日本的，如今还分给了你一半，并且后方义军提供了不少支持。
但他没有这么说，他是说目前要依靠建州女真守卫咸镜道，避免日军从咸镜道迂回到平壤，至于战后的经济恢复，我们大明会帮助你们的。
身在平壤的李昖一听，包抄平壤不就是包我么？再加上有大明的保证，于是他就勉强接受。
努尔哈赤就是一根搅屎棍，将整个战局搅得是七零八碎。
在开州与王京的中间，有一座岛，名叫江华岛，乃是朝鲜第五大岛，仁川港口也被这岛包括在内。
根据之前的要求，明朝是要彻底占领汉阳，后勤才能够得到保障，但如今看来，这变得有些不太确定，不过这粮草还是要运过去。
由于之前明朝禁海，只能跟朝鲜陆上贸易，但其实两边都有走私海商，而江华岛就是一个走私重地，许多从明朝走私来的货物，都是从这里周转，因为这里离汉阳比较近，那海峡一步就能够跨过去。
风驰集团给明军后备方案，就是将粮食先运送到江华岛，然后依靠小船从走私通道入境，风险和成本都相对高出一些，毕竟境内还未完全控制，可能会遇到倭军袭击。
但是郭淡宁可冒风险，也必须要节省运费。
朱翊鏐双手叉腰，站在岛上得高峰之上，俯瞰着整个岛屿，然而，下面全是粮队，他不免仰面一声长叹，哀嚎道：“本王是来打仗的，可不是来运送粮食的啊！”

第1048章 是时候跳出井口了
根据往常的事例来说，若是前线战场上在一段时间内，没有取得实质性得进展，那么朝中肯定又会兴风作浪，群魔乱舞，这也是大明的传统技艺，不过这回朝廷倒是没有说什么。
主要还是新政方面取得不俗得效果，这国库暂时还是能够负担得起。
当然，最主要的是，有郭淡在一旁分担，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郭淡先垫着，至于还不还，还可以到时再论，而且如今赏银方面，已经确定是由皇帝独自承担。
这一点是由万历主动提出来的，军制刚刚完成改革，他必须要让军队感受到隆恩浩荡，以此笼络军心，这是政治需求，再加上，郭淡都能发几百万两的红利，朕难道就不能吗？
赏银不用管，后勤方面有郭淡分担。
以内阁为首的官僚集团，就还是将重心放在国内，倭寇只能骚扰一下边界，但是郭淡可以要了他们的老命。
相比起来，倭寇也就不是什么大事。
好在自南直隶之后，郭淡非常低调，也没有惹什么事，至少没有跟他们内阁较劲，也没有说要承包哪里。
今年的风头全都被内阁抢走。
不过今日郭淡突然有了新动作，他借上回山西佃农闹事为由，建议朝廷将一些失去土地的佃农，迁徙到吕宋岛、爪哇岛，以及澎湖等地区。
只要他们愿意去，朝廷就送土地，反正是他们开垦多少就送多少，并且免除五年税收，以及先租借农具给他们，等到他们赚钱了，再来付钱。
可这引起朝中大臣猛烈的抨击。
这是你一个商人该管的事吗？
你这是越俎代庖啊！
你这是要取代我们啊！
如今只要郭淡涉政，就令朝中大臣感到浑身不适，因为郭淡是真有能力取代他们，如今他们就是再不服，也都要承认卫辉府的成功。
况且这事如果让郭淡去做，等于是让百姓跟着他走啊！
这可不行。
于是内阁立刻求见万历。
武英殿。
“话虽如此，但郭淡也不过是一番好意，中原地区确实有不少百姓缺乏田地，生活过得穷困潦倒，而吕宋那边又有许多肥沃的土地待人开垦，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开垦那些荒地？”
万历反问道。
申时行瞧了眼王家屏。
王家屏立刻站出来道：“陛下圣明，但此非小事，若由郭淡出面的话，是名不正，言不顺，倘若开此先例，只怕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趁机蒙骗百姓出海，压迫百姓为其敛财，此事还是官府统一安排，避免弄巧成拙。”
万历点点头，道：“爱卿说得也颇有道理啊！那朕就将此事交予爱卿去安排。”
王家屏躬身道：“微臣遵命。”
在这期间，皇帝对于内阁的支持，简直历代皇帝都不能比的，这都是万历这边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这是明朝皇帝都不具备的。
出得武英殿，申时行便向王家屏道：“忠伯，关于吕宋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不是非常了解，这事还是需要郭淡的帮助，但并非是我们请求他的帮助，他们风驰集团是义务协助官府的。”
王家屏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正当这时，一个官吏走上前来，道：“大人，张御史有急事找您。”
申时行问道：“他在哪？”
“就在殿外。”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都找到这里来了。”申时行疑惑道。
来到武英殿外，张鹤鸣立刻上前来，都不行礼，便将一张报刊递上，“大人，您看看，您看看，他郭淡到底是干什么？”
申时行接过报刊，念道：“真理和和平，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王家屏听得眉头一皱。
张鹤鸣激动道：“他这是要坏我大明根基啊！”
申时行却是眉头紧锁，道：“我们可能中计了。”
张鹤鸣问道：“首辅大人何出此言？”
申时行道：“我们刚刚从陛下那里争取到开垦吕宋的权力。”
张鹤鸣纳闷道：“这二者有何关系？”
申时行道：“难道你忘记这吕宋是如何纳入我大明的版图吗？就是用这大炮啊！”
王家屏沉眉道：“这小子果真是奸诈无比啊！”
张鹤鸣道：“但是夺下吕宋，也并非是我们的主张，我们只是负责安排百姓前去开垦荒地，亦非是夺取当地百姓的土地，此乃仁义之举，但我们绝不能让这种言论盛行，否则的话，我大明万世基业，可能会毁于一旦啊！”
这还真不是他小题大做，因为任何封建一个朝代，都会控制思想的，可见这思想的重要性。
在这个层面上，是不能出现偏差的。
而如今明朝是盛行儒家思想，即便现在的教育是百花齐放，但也都是基于儒家之上的，如李贽、汤显祖、顾宪成他们也都是儒家中人，只不过派系不同。
而儒家是肯定推行王道，宣传仁爱，以德服人，不管是申时行，还是王家屏都是如此，但郭淡的这一句话明显是霸道思想，就是要以霸服人。
二者可是有着根本性得矛盾。
另外，他们言官最近也比较无聊，因为只要朝中内阁独揽大权，言官就式微，如今他们闻风弹劾官员，马上就会有人指责他们，你是跟郭淡一边得，朝臣必须得众志成城，一起对付郭淡，可不曾想，这郭淡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跟他们谈论思想，你郭淡难道就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吗？
在言官的助力下，顿时就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而这一篇文章就是以出兵朝鲜为例，来阐述这个观点，故此他们直接上书万历要么就惩罚郭淡，令他收回其言论，要么就从朝鲜退兵，之前我们出兵是怀以仁义，而不是要去推行霸道。
这文章一出，就连朝鲜都会误会我们的。
甚至这都惊动了李太后，这个理论确实有违当今的主流思想。
万历也没有想到郭淡突然发表这么一篇文章，他这是飘了吗？
于是万历赶紧召郭淡入宫。
“你这是在干什么？”
万历抖动着手中的报纸，向郭淡质问道。
郭淡一脸委屈道：“陛下，这不是您吩咐卑职得吗？”
万历慌得一笔，他去掉冠冕，可不是要扣这么一顶帽子在头上，当即指着郭淡道：“你小子可别瞎说，朕何时让你发表这种文章的？”
郭淡道：“当时不是陛下说他们都不议论朝鲜战争么？而如今大街小巷全都议论朝鲜战争。”
万历气急道：“朕可是让你往好的方面说，你这弄得满朝文武都反对你，并且还要求从朝鲜退兵。”
郭淡耐心地解释道：“陛下，如果卑职只是在报刊上歌颂陛下一番，那估计朝中那些言官会觉得陛下您是在自吹自擂，自夸功绩，如果那篇文章并未引起多少议论，那将会更加尴尬啊！”
万历不禁想了想，要是出一篇表扬自己的文章，没有人搭理，这真的是非常尴尬啊。
而且，还真有可能啊！
关键如今还是水军不好找，如今普通百姓都不认识几个字，当不了这水军，而士林的主流思想，就不爱拍皇帝的马屁。
“可是尴尬也比被人唾骂要好啊！”万历还是显得非常疑虑。
郭淡解释道：“陛下，光凭这一点，卑职也不会发表这一篇文章，为陛下惹来这么多麻烦，卑职可以委婉一点，既可以引起争论，又不会引起这么多得反对声。”
万历好奇道：“难道这篇文章还有别的意义？”
“是的。”郭淡道：“根据卑职的观察，他们之所以不怎么议论陛下为大明开疆扩土，也并非完全有意为之，即便是别得大臣主张开疆扩土，他们也会反对的。
因为他们就没有这个意识，如今朝中许多大臣已是七老八十，早就没了雄心壮志，他们就只想过安稳日子，但是陛下您可是正值壮年，若要成就千古一帝，必然是要对外开疆扩土，想那秦皇汉武，唐宗宋……咳咳，这三位流芳万古的帝王，无不对外开疆扩土。”
万历听得是直点头，这一点他是深有感触啊！
他不喜欢大臣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老是倚老卖老。
你们个个都是五十六岁的人，已经打算安享晚年，可朕才是三十岁，不能跟你们想到一块去，如今朕手握大权，国力强盛，要是不干这些什么，那朕之前争这些干嘛？
不如天天宅在后宫玩妹子。
郭淡又继续言道：“但是这与主流思想是相矛盾的，如果不改变这种内敛的思想，那么不管陛下您扩张多少疆土，他们都不会谈及的，但只要陛下您放了一个错误，他们就会揪住不放，故此卑职以为，是时候要改变一下方向，如果整个大明就陛下您一个人心怀雄图霸业，这雄图霸业也就无从谈起啊！”
“说得好！”
万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就是这么回事，整个大明也就朕心心念念的为我大明开疆扩土，去海外抢夺银……咳咳，寻找银矿，他们坐享其成，竟然还在这挑三拣四，可真是岂有此理。”
发泄一番之后，他又郁闷道：“可是他们都反对，朕与你两个人也说不过他们啊！”
郭淡忙道：“陛下，只是看上去大家都反对，实则是有不少人支持的，只不过他们不敢开口说出来而已，因为不少人都从海外获得好处，那些反对的人，都是与吕宋没有多少利益关系的人。那么只要让大家明白，陛下您是为了大明，为了大明百姓，百姓必然也会支持陛下您的。”

第1049章 大炮
郭淡可不会真的无聊到，单单为了哄肥宅开心，就去掀起一场毫无意义的舆论战，毕竟朝鲜那边都还在交战。
即便要闹，也应该等到无聊的时候再闹。
不需要急于这时。
这其实已经是迫在眉睫。
万历所指出的问题，在他看来是针对他的，但本质上是大家真的不感兴趣，从朝中大臣到京城百姓都对此毫无兴趣，沿海地区的百姓还会关注，故此人们不会议论一件大家都不感兴趣的事。
谈谈马桶都比谈这个有趣。
其实自安史之乱后，中原王朝就开始不断内卷，故步自封，没有再将目光投向外面，而且这跟有没有实力也无关，若是你有俯瞰世界的心胸，越困难你反而越会往外面走。
现在的思想就是我宁可饿死在家里，也决不能让自己死在外面。
明朝的藩王制度，其实也就是整个时代的缩影。
这是整个民族的思想层面都发生了改变。
各扫门前雪，两耳不闻窗外事。
百姓是如此，国家亦是如此。
唯有徐继荣这种奇葩，才天天想跑去外面蹦跶、折腾。
聪明人全都待在闺房里面。
主流思想就是如此，如张居正、王锡爵这些非常具有远见的天才，但他们也从未想过去外面看看，脑袋里面就没有这个意识。
将家里打理好就行。
这也不能用对与错，好与坏来形容，宅男也有宅的自由。
这就是我们的选择。
但是如今的情况就是需要往外走，而且是势在必行，迫在眉睫，因为如今小农经济已经在往资本经济方面发展，资本就需要市场、人力、原料，这是一定要走出去的。
但整个主流思想就是宅，打死都不出门，对于开疆扩土，也没有什么丝毫兴趣，如果不能将这一点扭转过来，其实也是走不长远的。
因为思想将决定一切。
为了自身利益也好，国家利益也好，郭淡都必须要将这种思想扭转过来，至少不能让这种思想成为主流思想，否则的话，就会出现一种情况。
大陆与吕宋岛距离越来越远，变成亲戚关系，最终形同陌路。
可大臣们也知道思想决定一切，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反弹的如此厉害，这还真不是针对郭淡，换一个人来说，同样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而郭淡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就是郭淡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与他们抗衡。
这篇文章是迅速发酵，朝臣们不仅要求从朝鲜退兵，同时提出要收回开封府，理由就是如今开封府乃是如今大明的教育圣地，就凭郭淡的这一句话，决不能再将开封府承包给他，他的思想实在是太危险了。
五条枪的股价首次出现下跌得情况。
这股价一跌，肥宅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了，他这回可没有抄底的准备，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当然能够理解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可事已至此，那总得讨论一下，不过他也不敢在朝会这种正经得场合去讨论这事。
于是他突然召开一场捶丸大赛，移驾皇家马场，同时也将郭淡给叫去了，就是希望在一种非正式场合来讨论这事，让自己有回旋的余地。
清晨时分。
大臣们都是早早起来，来到吃早餐得地点，就是在皇帝行宫外的一块草坪上，不过许多大臣们都已经偷偷吃过早餐，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儿的早餐必然是一番唇枪舌剑，可能没有功夫吃早餐。
“我怎么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许国看着同僚们都是已经武装到牙齿，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一旁的王锡爵就问道：“你是害怕咱们辩不过郭淡，还是害怕与郭淡争辩。”
许国苦笑道：“我就是害怕郭淡张口，那小子的嘴可真是太毒了。”说着，他又看向王锡爵，道：“你是如何看待此事？”
王锡爵小声言道：“我不认同他得说法，但是我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忽听得一人道：“来了！”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郭淡独自一人晃悠悠往这边行来。
官僚们可真是如临大敌啊！
“各位大人早啊！”
郭淡来到这里，冲着王锡爵他们微微拱手。
除王锡爵微微点了下头，其余人都是斜目以对。
言官邹永德突然上前一步，冷笑地问道：“敢问郭顾问，你们卫辉府生产大炮能够打多远？”
郭淡只是微笑以对。
邹永德皱眉问道：“你为何不回答？”
郭淡双手抱胸，呵呵笑道：“陛下都还没有来，我才不会跟你瞎BB，就是争赢了你，又有何意义，你以为你是主角？靠！”
“你……！”
邹永德咬着后牙槽道：“待会有你好看的。”
郭淡呵呵道：“你们言官最大的能耐，就是不管你们的脸被打得有多肿，你们总是能够保持胜利者的姿态，旁人不知，还以为你们才是大赢家。对了，你们可知道我的挚友黄大效如今在哪吗？”
邹永德一张脸顿时被气成了猪肝色。
黄大效是他挚友啊！
而如今却已经被革职查办，这罪魁祸首就是郭淡，那一次河南地区大面积水患，郭淡将他们言官打得是元气大伤，至今都还未恢复过来。
这仇可都是记着的。
其实这也是言官集团向内阁屈服的一个重要原因。
王家屏皱眉道：“郭淡，这里可容不得你放肆。”
郭淡笑道：“行，既然王大学士都开口了，那我待会就不说话，免得让他们难堪。呵呵……！”
王家屏愣了下，我是这意思吗？
邹永德气急败坏道：“岂有此理，我们会怕你？”
郭淡呵呵道：“不敢！我郭淡还不了解你们言官么，你们言官怕过谁啊，我只是说怕你们难堪。”
“行了！”
申时行突然走过来，道：“这大清早的，就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待会陛下来了，看到你们这些官员在这里跟一个商人如同泼妇一般吵架，又会作何想。”
郭淡鄙视了申时行一眼，你丫可真是会说话。
申时行这话也给言官们一个台阶下来，双方暂时罢兵休战。
但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其实万历早就起来了，偷偷躲在楼上观望着，如果郭淡都压不住场，那也没有吃这早餐的必要，可借这腿有疾，或者臀有疾，来取消这一场比赛，如今见郭淡似乎还能顶得住，他才屁颠屁颠的下来，这腿脚可是利索。
待众人行礼之后，万历往椅子一坐，笑问道：“诸位爱卿方才在谈论什么趣事，是如此热闹。”
大家心里都有数，万历索性就先挑起话题，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邹永德立刻道：“回禀陛下，方才臣等在议论，这大炮能够打多远？”
万历故作诧异道：“卿何时对火器这么感兴趣？”
邹永德立刻道：“这都是因为郭顾问，他说这真理与和平，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故而臣想知道这大炮究竟能够打多远，从而推测他所谓的真理和和平能够存于多大的范围之内。”
“有趣！有趣！”
万历笑呵呵笑道：“关于这一篇文章，朕也看过，不知卿可有寻得答案？”
邹永德道：“回禀陛下，郭顾问尚未回答微臣。”
万历不禁看向郭淡。
郭淡拱手一礼，又向邹永德道：“不知邹御史以为这火炮能够打多远？”
邹永德道：“据我所知，这火炮最多也只能打的两三里。”
郭淡微微一笑，又向申时行问道：“不知首辅大人又认为这火炮能够打多远？”
你小子是成心拉我下水啊！申时行道：“我与邹御史的看法一样？”
郭淡又向许国问道：“不知许大人认为能够打多远？”
许国迟疑了一下，道：“这火炮究竟能够打多远，我也不确定，但与邹御史说得也相差无几！”
郭淡瞧了眼王锡爵，算了，放过你，不点你的名。他目光环顾一圈，道：“难道就没有别的答案吗？”
邹永德道：“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你倒是说说能够打多远？”
郭淡笑道：“在陛下的领导下，我认为我大明火炮的射程是天下，这天之下的任何地方，皆在我大明的火炮射程内。”
邹永德道：“你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郭淡一脸不屑道：“我且问你，我们的火炮没有打到朝鲜去吗？我们的火炮没有打到洞乌去吗？我没有火炮没有打到吕宋去吗？”
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令邹永德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等他回答，郭淡又道：“这火炮究竟能够打多远，其实不在于火炮本身，而是在于我们的目光能够看得多么长远，而是在于我们心胸有多么的广阔。从方才各位的答案来看。”
他微微顿了下，笑道：“各位的心胸和眼界都配不上我大明的幅员辽阔，也配不上当今天子的雄图霸业。”
万历心里默默点了下头，说得真好，他们配不上朕。
张鹤鸣笑道：“这心胸和眼界可与火炮无关，而是跟一个人得修为有关，你这偷换概念，可真是非常拙劣，不过看在你是童生的份上，我等也不会与你计较得。”
郭淡呵呵道：“你修为高，也没见你给百姓带去真理与和平，最终让云南、播州等地安定下来的可是火炮，而不是你所谓的修为。不过如今你倒是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你能够让倭军退出朝鲜，避免朝鲜百姓生灵涂炭，还仁政于朝鲜，那我就相信你，否则的话，你就别跟我扯什么修为。”
张鹤鸣抚须笑道：“你自己倒是点出问题所在，陛下最终决定去救援朝鲜，乃正义之举，若如商人一般自私自利，我们为何要去救朝鲜，倘若火炮落在残暴不仁的倭贼手里，他们会给我们带来真理与和平吗？”
郭淡哈哈一笑，道：“张御史说得可真是太妙了，换而言之，就是有火炮不一定会带去真理与和平，也有可能是杀戮，是邪恶，但是没有火炮，就肯定无法带去真理与和平，如果倭贼有火炮，而我们没有，那么必然会给我们带来杀戮，我相信一个正常人也不会指望张御史这张嘴能够阻挡倭贼的火炮吧。
而我那篇文章的标题是，真理与和平只存在于大炮射程之内，但是我并没有说大炮射程之内就只有真理与和平，也有可能是杀戮与邪恶，但是真理与和平永远都不会存在于大炮射程之外。
论阐述真理与和平，上千年来，试问谁能比得上孔孟二圣，但是孔孟二圣并未取得成功。何解？就是他们手中没有火炮，在当时法家为何能够取胜，并且能够一统天下，就是因为火炮在秦朝手里。”
邹永德哼道：“可秦亡于二世，也不过十余载，而儒家造就的盛世可长达数百年之久。”
郭淡笑道：“你也知道秦是亡于二世，而非是张三李四。何解？就是因为火炮在二世手中，至于你说儒家造就盛世数百年，我不否认，可各位不要忘记，为何当时能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仁义所至吗？是修为所至吗？是董仲舒所至吗？都不是的，这是汉武大帝决定的，为何汉武大帝能够决定？
就是因为他手中有火炮，也就是说儒家的成功亦是依附于强权之上，由此可见，这仁与不仁，皆在火炮的射程之内，各位若真想捍卫仁义，捍卫正义，捍卫自己儒家思想，就必须将火炮牢牢控制在手里，否则的话，杀戮与残暴将会席卷天下。”

第1050章 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是这意思吗？
哦，原来这大炮射程之内不仅仅是存在着真理与和平，还存在邪恶与杀戮。
你通篇文章中可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啊！
可话说回来，郭淡通篇文章也没有说，这大炮的射程之内就只有真理与和平，他要说明得观点是真理与和平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你不能说他错啊！
大臣们心中皆是万马奔腾。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巨坑。
他们以为揪住这一点就可以猛K郭淡，哪知道郭淡自己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这话题越谈越大，如邹永德这些人，就实在不能接受郭淡给儒家思想的屁股底下，塞一座火炮进去，仿佛觉得自己的信仰遭受到侮辱，“真是一派胡言，儒家思想怎么可能是基于大炮之上……！”
“等等！”
郭淡抬手制止了张鹤鸣，道：“请别一派胡言，咱们就事论事，我这可是引经据典，如这种例子，我这个童生都能够随随便便举出一堆来，比如说，当年蒙古人利用大炮，席卷天下，给天下生灵都带去杀戮。”
说着，他又朝天拱手道：“而我们太祖亦是凭借大炮驱逐出蒙古人，还和平、仁政、真理于天下。而你们可否举出一例来，证明真理与和平是在大炮射程之外的？”
引经据典？
此乃我们擅长的，没有道理被这厮给比下去啊！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王家屏他们亦是冥思苦想起来。
包括肥宅都沉眉思索起来。
这话确实非常引人深思啊！
“不妥！不妥！”
大学士魏星海连连摇头道：“你这说法看似有理，但实则经不起推敲，这天下是兴于仁，而亡于不仁，与大炮无关。”
“翰林院就这水平？”
郭淡呵呵一笑，道：“当今不仁之人多不胜数，可也未见天下亡。何解？就是因为当今天子乃是千古一帝……！”
正在思索的肥宅，一听千古一帝，下意识腰板一挺，目光一扫而过，好似在问，方才谁在叫我？
又听郭淡道：“可见这天下不是兴于仁，亡于不仁，而是兴于天子之仁，而亡于天子不仁，如此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亏你还是大学士。”
魏星海被郭淡怼的哑口无言，不禁急得汗都出来了。
仁与不仁，是泛指吗？
当然不是。
这只是对君主说得，孔孟也是这意思，为什么只对君主说，就是因为君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天下不仁之人多得是，但他们影响不了天下啊！
唯独天子可以。
而大炮就是强权，由此更能判定，真理与和平只存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王家屏抚须呵呵笑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郭淡，你的这番话，若是用来规劝君主，那确实说得非常妙，而且说到了根本上。”
正在吃瓜的万历，不由得瞟了眼王家屏，你这扯朕干嘛。
王家屏突然话锋一转，道：“但就一篇刊登在报刊上，供天下人阅读的文章，就非常不妥，你心里清楚真理与和平，邪恶与杀戮皆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可你却偏偏单说真理与和平，不提邪恶与杀戮，就连我们也都产生了误解，那更别说那些普通百姓，倘若百姓听信你的话，认为大炮的射程之内，只有真理与和平，这后果不堪设想啊！也可见你是心怀鬼胎。”
郭淡拱手笑道：“不愧是王大学士，一眼便看出，我是心怀鬼胎，厉害，厉害。”
王家屏一脸错愕。
这就承认呢？
又见郭淡环顾四周，笑道：“我的确是心怀鬼胎，而我这鬼胎，就是希望由各位来指出这一点来，大炮的射程之内，不仅存在着真理与和平，同时也存在着杀戮与邪恶。
如果各位刊登这么一篇文章反驳我，我将会马上再刊登一篇文章，表示非常认同。”
王家屏诧异道：“这是为何？”
郭淡笑道：“因为我只是要证明真理与和平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我的目的又不是要否认邪恶与杀戮不存在与大炮之内，如果王大学士认同我的观念，那我就的目的就达到了。”
王家屏是恍然大悟。
真是没有见过谁能够无耻的如此清新脱俗，堂而皇之。
真不愧为当世奇才！
王锡爵十分好奇地问道：“为何你要特地去证明这个观点？”
郭淡反问道：“那不知大人是否认同我这个观点？”
王锡爵沉吟少许，道：“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这里面亦有主次之分，其实你指出的这个问题，也就是自古以来都存在争议的王霸之争，到底是行王道，还是霸道，亦或者王霸杂之，那是众说纷纭，我私以为当以王霸杂之，但要以王道为先，倘若前朝是以仁政治天下，以天下百姓为先，太祖也就不会起兵，而若当初太祖不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先，太祖也不可能建立我大明朝。”
“大人说得非常有道理，但跟我这篇文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郭淡摇摇头，又道：“我要说明的是一点，不管你是出于邪恶，还是出于正义，大炮都是唯一，这一点是恒定不变的。”
王锡爵暂时想不出反驳得理由来，他心里也知道，这确实就是事实，如孔孟这种级别的圣人，在没有拥有大炮的情况下，也不能成功，而且他们游说的对象，也是握有大炮的人，可见仁与不仁，还是必须要依附于大炮。
但他也不想给这个言论，给予肯定，因为这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又问道：“你说明这一点，到底是出于何目的？”
“愤怒！”
郭淡道：“这一篇文章完全就是出自于我的愤怒，我是怀以无比的愤怒，写下了这篇文章，若是我心平气和，也写不出这种文章来。”
“愤怒？”
王锡爵疑惑道：“什么愤怒？”
郭淡道：“你们这些文臣，满口仁义道德，张口圣人，闭口圣人，然而心里却漠视生命，漠视仁义，漠视圣人，你们这一群伪君子，可真是人神共愤啊。”
张鹤鸣怒斥道：“你真是血口喷人。”
郭淡笑道：“你的气急败坏，证明你很心虚。”
张鹤鸣腰板挺直，朗声道：“我张鹤鸣行得正，坐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你倒是说说我们何时漠视生命，漠视仁义，漠视圣人。”
郭淡反问道：“当年孔圣人周游于天下，追求的是什么？”
张鹤鸣道：“自然是仁与礼。”
郭淡道：“你是如此推崇孔圣人，是否该效仿呢？”
“当然。”
张鹤鸣道：“虽然我等远不及孔圣人，但也渴望穷尽毕生之力，去效仿孔圣人的。”
郭淡笑道：“那你可否知道，当年吕宋岛上数万汉人被弗朗机人当猪一般圈养起来，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将他们屠杀殆尽。”
张鹤鸣愣了下，道：“这……这我不知道。”
郭淡冷哼道：“那你是否知道我大明周边存着不少的残暴之君，不仁之君？”
张鹤鸣稍稍皱了下眉头。
郭淡笑道：“千万别说不知道哦，我提醒你一下，那洞乌之主莽应里便是一个暴君，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伪君子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
张鹤鸣咬着牙道：“是又如何？”
“那就足以证明你们漠视圣人。”
郭淡笑道：“孔圣人是心怀天下，故而才穷毕生之力，不辞千辛万苦，周游列国，宣扬仁礼之道。而你们呢？眼中就只有自己立足的寸许之地，漠视周边的杀戮，漠视周边的生命，你们也好意思提效仿圣人，靠，这简直就是对孔圣人得侮辱。”
说到这里，他突然向万历拱手道：“而陛下在得知此事之后，是心急如焚，立刻出兵吕宋，击败弗朗机人，拯救当地数万百姓，还仁政于吕宋。关于这一点，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福广二州询问，吕宋岛得百姓如今过的是多么的幸福。
而你们呢？对此是毫不关心，还天天用儒家经典规劝陛下，你们就不害臊吗？”
知己啊！真是知己啊！说得可真是太对了，简简单单得一句话，就道尽朕心中的万般委屈。肥宅深情地望着郭淡，好似再说，你会说话就多说一点，朕现在还不饿。
李三才道：“关于此事，我们是毫不知情。”
郭淡笑道：“不是毫不知情，而是毫不关心，为什么陛下知道，而你们却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打心里就漠视那些生命，为何漠视，就是因为你们认为那些生命只会给你们带来无尽麻烦，而不能让你们名留青史，你们是如此聪明，又怎会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你们只需要躺在床上，稍微花一点心思，顶撞陛下一句话，就可能名扬四海，这是多么轻松愉快啊！”
说得可真是太好了！
万历都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双手紧紧抓住，椅扶手，他真的真的很想为郭淡摇旗呐喊。
“这其实也没有错。”
郭淡又继续言道：“但那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市民就是市侩，此乃人性，而且他们也不会张口圣人，闭口圣人得去教育别人，可你们自视饱读圣贤之书，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那么反对杀戮，制止暴政，这本是儒家思想的最高奥义，而你们却有选择性的对待，漠视那些与你们无关的生命，你们根本就不配提圣人，也根本不配成为千古一帝的臣子。”
啪！
只听得一声拍桌子响。
大家同时转头看向万历。
万历见大家看来，不禁眨了眨眼，气氛一时非常尴尬，他突然用左手摸了摸右手，自言自语道：“这手怎么抖了一下，不听使唤，李贵，帮朕捏一捏。”
“奴婢遵命。”

第1051章 国策
没忍住！
肥宅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啊！
这一句“你们配不上千古一帝”，令肥宅听得是热血沸腾啊！
他很想说一句，“说得真好！”
只可惜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这要说出来，大臣们不得集体辞职啊。
可怜的肥宅，都快要憋出内伤了。
但是大臣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哪能看不出皇帝是动作是何意，这尴尬之余，又觉得非常郁闷。
这卑鄙无耻的帝商组合，竟然站在仁义的角度来批判他们。
这谁受得了啊！
可郭淡打着制止暴政，反对杀戮的旗帜，他们也不能说郭淡说得不对啊！
而且扪心自问，他们内心确实也并不在意那些化外之民。
你们爱怎么杀都行，只要别来我家闹事就行。
但这能说出来吗？
当然是不能。
其实争辩争得就是这道义制高点，谁要夺得这个制高点，那么谁也不好反驳他。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那么如何占得道义制高点，本质上其实争夺道义的解释权。
张鹤鸣道：“唯有先严于律己，才能令人心服口服，这就是圣人所言的以德服人。”
郭淡反问道：“张御史所言，就是我们大明国内还有暴政？还有杀戮？”
肥宅冷冷瞟了眼张鹤鸣。
小心说话！
不过张鹤鸣才不怕肥宅，如实言道：“我并非是这意思，但不可否认的是，国内也有许多问题存在，否则的话，陛下也就不需要改革。”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万历委屈地撇了下嘴。
郭淡笑道：“就算如此，张御史此言，亦可总结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那孔圣人周游列国时，难道鲁国就没有问题吗？那他为何不先治理好鲁国，再去游说他国？还是说孔圣人，只求名望，而非是仁义？当然不是，但凡有杀戮、暴政的地方，我们就必须出手制止，这才是圣人所求。”
王锡爵道：“可凡事也得量力而行。”
郭淡呵呵笑道：“基于量力而行，王大学士又怎么解释圣人所讲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王锡爵皱眉道：“这治国之道……？”
不等他说完，郭淡就道：“我知道王大学士想说得是，这治国之道并非这么简单，但问题是，你们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你们在跟陛下讲道理时，可不是追求什么量力而行，那可真是视死如归，如今又说量力而行，你们这真是言行不一啊！”
啪！
“哎……这手怎么又哆嗦了一下。”
万历轻咳一声，又责怪地瞧了眼李贵，“摁紧一点！”
李贵听得一脸困惑，您到底是让我捏，还是让我摁啊？
你个死肥宅，别老是打断我状态好么。郭淡偷偷给肥宅递去两道幽怨的目光。
我这说得慷慨激昂，你拍桌子又不叫好，竟在那里叫胳膊疼，您到底是帮哪边的呀！
什么是知己，就是一个眼神，都能够心领神会！万历那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一丝丝歉意。
你说得这么好，我情不自禁啊！
不过万历还真帮了王锡爵一把，王锡爵还真的被郭淡怼得连话都说不出。
别说他，其余人是很想帮忙，可……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邹永德气急败坏地指着郭淡道：“你说得这么好，也没见你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啊！”
都已经被逼的说“你行你上”，证明他们已经词穷了。
郭淡笑道：“我是做不到，故此我从来不说这些，我之前就说了，我是为陛下而感到愤怒，又不是为自己。是你们天天说，将宣扬仁政，视为己任，但你们要么光说不练，要么选择性对待，你们言行不一，却还教育别人，这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你要说我是真小人，这我认啊！可你们敢认吗？”
这谁敢认！
这要认的话，可就完了。
这到底是什么战斗力？
童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竟然能够将仁义讲得比我们还好！
许国心里一声哀叹，他就认为不应该去跟郭淡争，丫就没有争赢过他。
何解？
就是因为他们抓着郭淡的一些卑鄙无耻的举止，来指责郭淡，郭淡都敢承认，哥就是一个大奸商，可他们却不敢承认。
更别说郭淡还做了不少惠及国家和百姓的事，就更没法跟他论了。
一直沉默的申时行，终于站出来，道：“这人无完人，我们确实做得远远不够，如我申某人，就只求能够无愧于陛下的信任，辅助陛下，治理好大明，让我大明百姓安居乐业，至于其它的，申某确实有心无力啊！”
郭淡笑呵呵道：“堂堂首辅大人，目光竟如此短浅，可真是令人深感失望啊！”
申时行问道：“愿闻其详？”
郭淡笑道：“纵观历史，但凡周边地区出现暴政和杀戮的情况，我们中原王朝从未能独善其身，播州是如此，洞乌是如此，倭国亦是如此。由此可见，如果我们不能制止杀戮，杀戮必将会奔我们而来，首辅大人这么说，不是目光短浅又是什么？陛下就深知其理，故而几次都是当机立断选择出兵，制止杀戮，制止暴政，然而，陛下却因此受到诸多非议？”
万历被舔的可真是高潮迭起。
还吃什么早餐，肥宅什么都不想吃，只盼郭淡能够永远说下去。
申时行皱眉沉吟着。
如王家屏、王锡爵、许国等大臣们，也都陷入反思之中。
他们在回想历史，确实如郭淡所言，但凡周边出现暴政，出现杀戮，中原就没有一次能够独善其身，若是在盛世之时，还能够吊打对方，但若是在衰败之时，那就只能被人痛扁。
王锡爵不禁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做？”
郭淡道：“不是依我之见，而是就事论事，不管为了追求儒家至高奥义，还是为了自己，为了大明，我们应该制止任何地区的暴政和杀戮，要将这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决不能让杀戮和暴政在这片地区蔓延开来。
这邻居家着了火，如果我们不闻不问，这火迟早也会烧到我们家来。故此我们大明必须要密切关注周边地区的局势，如果他们只是争权夺利，或者只是两军交战，那我们可以不管，毕竟这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啊！
但如果出现屠杀无辜百姓，奴役百姓，那不管是不是我大明百姓，我们大明都不能坐视不理，身为礼仪之邦，任何有违仁义之事，我们都必须要出面制止。”
啪！
“说得好！”
万历可算是找到机会，发泄一下，不然的话，这憋得可真是太难受了。
就只准他舔，不准我呻吟么？
你们真是可恶！
大臣们神情复杂地瞧了眼皇帝。
王锡爵问道：“周边这么多政权，每天都有战争，我们能够管得过来吗？”
“大人的这个问题，恰恰就是我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
郭淡一笑，又道：“答案是不能？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足够强大的大炮，能够将真理与和平推向周边地区每个角落。但如果你们真的要追求儒家思想的至高奥义，就必须要握有强大的大炮，如此我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制止杀戮与暴政，弥补当年孔孟二圣心中的遗憾。”
原来你指的是这个。
申时行、王锡爵心里是恍然大悟，这哪里是在讲什么道理，这可是在讲国策啊！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郭淡打断了王家屏的话，道：“我知道大学士是想说，这大炮也有可能是邪恶的，也有可能是暴政，可纵观天下，除我大明之外，还有谁能够去伸张正义？或者说，这大炮握在谁手里，比握在我们手里，要更加令人放心。还是说，各位对于儒家思想，对于我中华文明，根本就没有信心？”
群臣沉默。
这真是一个要命的问题啊！
谁敢否认啊！
话都让你说了，你就继续说下去吧。
郭淡长叹一声：“相信各位现在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愤怒了吧！你们漠视陛下捍卫仁义，捍卫正义，捍卫生命，这实在是令人感到心寒啊！就连我这个小人都看不下去了，有朝一日，你们若能见到孔孟二圣，可一定要说自己是道家中人，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道家的推崇无为而治，那将是对孔孟二圣最大的安慰。”
你……你还是别说了吧！
这一番话下来，可真是酣畅淋漓，杀人诛心啊！
张鹤鸣、邹永德等人脸红的简直比朝阳还要红，红得是如此尴尬。
地缝在哪？
地缝在哪？
申时行突然跪伏在地，“臣有负圣恩，臣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群臣纷纷跪下，齐声言道：“臣等罪该万死。”
他们知道再说下去，也不可能辩得过，因为郭淡所言，已经超出他们的境界，他们只看到门前一亩三分地，他们心胸就这么宽阔，而郭淡说得是天下，是那些与自己没有关系，这境界明显就更高一层，他们是从未想过这一点，怎么可能争得过。
向皇帝认错，总比向郭淡认怂要好啊！
唯独郭淡是鹤立鸡群。
万历给郭淡递去两道赞许的目光，又道：“诸位爱卿快快免礼，快快免礼。”
“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群臣又高呼一声，然后才站起身来。
万历叹道：“其实朕也有错，不能全怪诸位爱卿，是朕未向诸位爱卿袒露心声，以至于你们未能明白朕的用意，但是从今往后，我们大明必须要密切关注周边的局势，必须将暴政和杀戮扼杀于摇篮之中，任何地区的杀戮和暴政，那都将是我大明的敌人，谁也不能例外。而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将我们的大炮打造更加强大，若没有大炮，我们将无法制止杀戮和暴政，反而有可能成为被人屠宰的受害者。”
“陛下圣明！”
群臣齐声高呼道。

第1052章 王与霸
苦涩！
难以下咽啊！
这一顿美味的早餐，在大臣们眼中，真是犹如毒药一般，看着都觉得胃疼，更别说吃下去。
他们就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扯到这上面来了。
在他们看来，郭淡的理论其实就是强调霸道，追求强权统治。
然而，关于王霸之争，历史上已经争过无数回争论，虽尚未有定论，但已经很少有人单独去强调霸道，最多也就是王霸杂之。
且这王霸杂之还是基于乱世之下，在太平盛世，大家都是讲王道，不讲霸道。
你郭淡讲霸道，要能够讲得我们，那我们就去死。
可不曾想这绕了半天，郭淡不是要讲霸道，讲得其实是王道，而且是要用王道去对抗霸道。
郭淡主要就讲述了两个观点，其一，王道也离不开大炮。
其二，大明的大炮代表是王道，而作用就是对抗霸道。
这说得多好啊！
而且郭淡口中的王道，要比他们的境界还要高。
这令他们就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们不能否认这王道能够离得开大炮，更加不能说大明的大炮是霸道，而非王道。
既然是霸道，朝廷为何还要购买大炮。
总结起来，这败因就是他们理解错误，他们不明白郭淡究竟讲得是什么。
故此张鹤鸣他们早餐吃到一半，就借身体不适，回去休息了。
回到屋子，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篇文章来，他们怀疑郭淡说得与文章中的观点不符，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引诱他们上钩。
这其实也是他们唯一反败为胜得机会。
但是看过之后，他们非常无语。
在没有听郭淡的那番话之前，通篇看下来，明显是讲霸道，可听了郭淡的那番话，再看一遍，讲得其实就是王道。
关键就在于文章引述的事例，说得就是这一次的抗倭援朝。
这绝对是正义之举啊！
这么一套，跟郭淡方才讲得观点，是不谋而合啊！
只能说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
一篇文章，从不同的角度，得出的答案，可以是截然不同的！
而这恰恰是他们最为擅长的，这就是他们的套路。
八股文讲得不就是那四书五经么，可四书五经才多少内容，考这么多年，只能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
真是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然而，他们还是太肤浅了，他们还未理解到郭淡为何要讲这一番话。
不过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他们已经是非常清楚郭淡的目的是什么，故而申时行才会直接认输。
早餐过后，大臣们就陪同肥宅来到捶丸场练习起来，不过肥宅可不愿意跟着他们这些老头腻歪在一起，他与皇贵妃在一边打得火热，都不爱搭理他们。
绝对是真爱。
原本万历还想将郭淡叫过去，毕竟年轻人就要跟年轻人在一块，可是郭淡刚一下场，就被几个内阁大学士团团围住。
郭淡倒也不怕，毕竟这群老头一起上，也打不过他的。
只要确保自己武力占优，谁来他都不怕。
啪！
郭淡看着远去的球，向王锡爵笑道：“想不到大人的球技如此精湛，我已不是大人的对手。”
王锡爵收回球杆来，一边往前走去，一边笑道：“难道许你在儒学上，将我们这群老腐儒说得哑口无言，就不许我们在你改造过得捶丸场上击败你吗？”
郭淡呵呵道：“大人过奖了，我哪有这本事，其实方才我们论得是火炮，关于火炮，那我自然要比各位大人要懂一点点，谈不上胜败，只不过术有专攻罢了。”
申时行长长一叹，感慨道：“你说得不错，方才论得就是火炮，不过你小子也真是能言善辩，都能够将火炮包装成一块美味的糕点，老夫也真是心服口服啊！”
许国呵呵道：“说到底，你也就是渴望往外扩张，让你的买卖能够更上一层楼，同时又有国家的保护。”
“就知道瞒不过各位大人。”
郭淡摇头一笑，又道：“你们要这么说，也确实没有错，但为什么不说，是你们安于现状，而陛下却渴望励精图治，成就千古一帝的美名，陛下不能因为迁就你们，而放弃自己的雄图霸业。”
王锡爵就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全面干预周边政务，这会让我大明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极有可能会反噬自己。”
郭淡道：“那是以前，而不是现在。如今我们大明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将周边所有的国家，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你看我们那边出兵朝鲜，而这边皇帝与大臣们都在玩捶丸，这是以前能够做到的吗？”
王锡爵微微皱眉。
以前确实做不到。
郭淡又继续道：“就事论事，这其实也是保护我们自己，在抵御外敌入侵时，周边还有一圈缓冲地带，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去准备，凡事皆有利弊啊！”
申时行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有可能会引起周边所有政权防备我大明，没有哪个政权希望别人来替自己做主。”
郭淡点点头道：“首辅大人的担忧，是绝对有可能的，就看我们能否玩得好。”
王锡爵道：“愿闻其详。”
郭淡笑道：“就人性而言，没有人希望别人比自己更加强大，而国家是人组成的，人是如此，国亦是如此。而这恰恰就是我大明最大的优势，因为我们大明王朝已经强大百余年之久，他们都已经接受这个现实。
由此推论，他们不想见到的是别人的强大，而非是我们。”
王锡爵皱了下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郭淡继续道：“就拿那女真来说，建州女真是野心勃勃，想统一整个女真族，这绝对是我大明不想见到的，但是海西女真比我们要更不想见到，因为他们将是第一个受害者，他们必然会反对。
宁远伯在辽东地区，玩得虽然不错，但那只是非常低级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就是因为他没有站在道德得制高点上，他玩得只是小聪明罢了。
我大明可不能这么玩，若只是两军交战，我们可以不管，但只要建州女真伤及到海西女真的百姓，那我们就能够以此为借口，干预他们之间的战事，而建州女真一定会伤及到无辜百姓。
当然，不是说非得干预，但至少给了我们一个借口，这也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我只想说明一点，只要我们周边有一个强权出头，那我们就永远能够站在弱者一边对付强者。而对于那些野蛮，还未教化的部落，我们自然也有义务给他们带去仁政，带去更好的生活。”
申时行问道：“但这也会给我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郭淡笑道：“首辅大人不是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面，都感到百无聊赖吗，如今有事做了，首辅大人又嫌累了。”
你这臭小子！申时行笑了两声。
郭淡道：“往大的方面来说，我们大明人才济济，若天下无事，那这些人才怎么办，他们怎会发挥自己的才能。若从买卖的角度来说，就是这些人都已经跟国家签订雇佣契约，就是不让他们干活，也得养着他们，那为何不让他们干活？
他们干活，还能够创造收益，这对于我大明而言，那是死赚啊！以前鸿胪寺的官员，成天就是吃吃喝喝，如今你们内阁可以将鸿胪寺打造成一个权力部门，专门负责周边地区的事务。还是说，这天下士子挤破头想当官，就是图着能够吃吃喝喝，还能够受到万人敬仰。不过话说回来，谁又不想呢。”
王锡爵哼道：“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就不想啊！”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郭淡讪讪道：“我其实很想得，就是我爹不准，难道各位大人认为，以我的才能，我需要去当个赘婿吗？
我就是不想努力，才想着找个有钱的妻子来养我，哪里知道，我妻子是要更胜一筹，竟然用美色迷惑了我，弄得我还为她努力，可真是天意弄人。喂喂喂……各位大人，我还没有说完啊！你们给点面子好不好……靠！”
已经往前走去的申时行，微微往后瞥了一眼，见郭淡没有跟上来，这才向王锡爵、许国问道：“你们怎么看？”
许国就道：“他说得虽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见得能够做得好，这大明都还未治理好，我们又岂有余力去帮别人治理好。”
申时行点点头，又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沉吟少许，才道：“也许好心会有好报，我们若一心忙着帮助他人，自己的病也就会痊愈了，之前许多问题，不就是闲出来的吗？况且他有一点说得非常对，若这天下无事，朝廷还招这么多进士干什么？”
申时行叹道：“其实方才陛下已经定下基调，如果我们拿不出足够的理由去反驳郭淡，纵使我们不想，也不能改变什么。”
王锡爵道：“但这同时也能够帮助我们很好的控制商人，因为他们需要国家的保护。”
申时行、许国皆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他们都已经知道，郭淡这一篇文章的核心思想，其实是要对外扩张，只不过是要借儒家学说去对外扩张，然后将大炮藏家儒家学说的屁股底下。
而目的就是要为商业保驾护航。
别得不说，如今一诺粮行每年从周边进口那么多粮食，数百万两的买卖，必然是需要国家的保护啊！
可之前国家没有任何理由保护他，全都是肥宅在保护着他。
但这非长久之计，故此郭淡必须要给予国家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保护他，保护大明在外的商人。
他要将这一切行动，定义为国家方针。
而万历方才的那一番话，已经给大明未来定下了基调，就是要追求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大国。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成为海贼王，成为草原董事长，成为千古一帝。

第1053章 谁不是伪君子
关于这一场捶丸比赛得结果，并没有太多人去关注，纯友谊第一，大家更关注的是，这一场辩论的结果。
事到如今，大家也渐渐发现，这一场辩论争论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王道和霸道优劣，而是大明王朝未来的主要方针。
是沿袭传统，继续将自己封闭起来，一味的对内，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做到内外兼顾。
这可不是什么小修小改，这是要将整个大方向都调转过来。
自安史之乱到如今，已过去上千年之久，而在这一段期间，中原王朝一直都是往内，而不是像汉唐那样，不断去对外扩张。
但这已经是大势所趋。
首先，皇帝已经拍板决定，且皇帝说得是捍卫正义，推广仁义，制止暴政，这就没法反对啊！
其次，海运已经取代漕运，在这个基础上，不可能再封闭。
最后，资本已经解决了力量不足的原因。
水已经沸腾了，谁也捂不住了。
但是，认可不代表要认怂。
向郭淡认怂那是绝无可能的，如今这两边都已经是势如水火，故此内阁是既不能违抗圣意，逆势而行，但又不能屈服于郭淡。
在捶丸比赛结束之后，王锡爵就以内阁的名义刊登了一篇文章，专门用来反驳郭淡之前的那篇文章。
例子就还是抗倭援朝。
整篇文章都是论述正义，我们抗倭援朝是完全出于正义，而不是我们的火炮，就是没有火炮，我们也会这么做的，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这是我们的使命，儒家思想就是这么教我们的。
正义才是那坚不可摧的大炮。
当然，他们也是将出兵援朝，冠以皇帝之名。
是皇帝带领我们追求正义。
那么由此引出，我们大明王朝是坚决反对任何违反仁义之事，不仅仅是在我们国内，周边地区亦是如此。
从而又引出郭淡的那个观点，如果我们不制止暴政、杀戮，那么暴政和杀戮，必将会奔我们而来。
孔孟二圣当时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这是圣人的追求，亦是我们的追求！
可如何去制止？
文中又以元宋为例，宋朝为何阻止不了蒙古的杀戮和暴政，就是因为自身缺乏实力，不思进取，如果我们要追求仁义，我们不但以身作则，还得拥有制止暴政和杀戮的实力。
通篇下来，讲得还是儒家思想，不但赋予更高得意义，且已经决定要付诸实践。
儒生看完之后真是热血沸腾。
写得可真是太好了！
就该如此。
去追寻圣人的脚步，对外推广仁义，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
一诺牙行！
“这看着不像似在反对夫君，这不就是夫君所期望得吗？”寇涴纱是一边阅读着这篇文章，一边是深感疑惑啊。
郭淡哈哈笑道：“夫人，你还是这么单纯，不过我喜欢。”
寇涴纱斜目郁闷地看着郭淡。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徐姑姑笑道：“这八成就是夫君教他们的，但是满朝文武可不会承认自己会认同一个商人对于儒家思想的看法，而夫君的那篇文章主要是侧重于大炮，而他们这篇文章侧重于真理与和平，虽然本质上并没有一点区别，就看你怎么去解读。”
郭淡嘿嘿笑道：“话说回来，还是夫人厉害，给他们留下来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以夫人的文笔，我相信若是我们占据这道义制高点，那绝对可以比他们写得更加正义。”
“你别夸我，我也不过是遵照你的意思去写的。”徐姑姑笑着摇摇头，又好奇地看着郭淡道：“可是夫君，关于这一点，我确实也有些好奇，其实这事你自己也可以做，不需要依靠朝廷，为何要将这事交予朝廷去做，是因为陛下吗？”
之前南海的事，都是郭淡单线操作，也操作得非常不错，让朝廷参与进来，你就不能为所欲为。
“陛下当然是一个原因，若陛下不支持，我肯定不会这么干，但实际上，我是非常需要朝廷的。”郭淡微微耸了耸肩，笑道：“因为这事就不能由我去做。”
徐姑姑好奇道：“为何？”
郭淡道：“首先，这不是我职责，我只是一个商人，如果我披着仁义的外衣，去做买卖的话，那反而会影响到我信誉，契约与仁义还是有矛盾的地方，例如，对方若借钱还不上，那我是讲契约，逼着他还钱，还是讲仁义，给予他一个机会，届时不管我怎么选择，我都会受到伤害，但如果由朝廷来主持正义，那我就可以专心去追求契约。”
寇涴纱好奇道：“可若是由朝廷来主持正义，他们必然不会支持你的。”
郭淡笑道：“凡事皆有利弊，这就看具体怎么去操作，而我肯定是优势的一方，故此我不需要太惧怕。但如果契约的一方是我，而决定契约是否作数得也是我，试问谁还敢跟我做买卖，不如将钱直接送给我。”
寇涴纱稍稍点头，觉得又颇有道理。
郭淡又道：“其次，我是如此，别得商人亦是如此，商人的天性就是逐利，如果我来主持这一切，那我必然要去偏袒那些商人，钱他们赚了，我却成了恶人，这种情况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多回，不可能永远这么下去。另外，如果矛盾双方都是商人，那我必然也会得罪商人，久而久之，我将无法再领导商人。若有朝廷在主持正义，我反而能够很好的领导的商人。
最后，这种大方针，必须是要内外一致，如果国家非常保守，而我自己冲了出去，一旦国家关上贸易大门，那我就成为了汪洋上的一叶孤舟，必须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此我才能安心。
另外，关于王霸之争，我其实也是支持王道，而非是霸道，霸道只能用来辅助王道，或者是推动王道的助力，若一味推行霸道，这绝非长久之计，不管做任何事，好也好，坏也罢，都要去占据道义的制高点，如此我们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真小人只是目前短浅的井底之蛙，而真君子只为信仰而活，虽也可堪大用，但不可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唯有伪君子才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成为最大的赢家。”
“伪君子？”
寇涴纱不禁蹙眉审视了郭淡一眼，你可也是大赢家，那你岂不也是一个……
郭淡笑道：“我总是说自己是一个真小人，但你见过哪个真小人能够如此受人爱戴，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一个伪君子。就别说我，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赢家是真小人或者真君子，无一例外，全都是伪君子。这其实是人性使然，这人都想过好日子，都想过得比别人好，可同时又希望得到名望和地位，但二者本身就是矛盾的，你的成功必然是建立在别人的失败之上，没有第二名，哪来的第一名，唯有伪君子可二者兼得。”
寇涴纱听得是一脸纠结，喃喃自语道：“可是我生平最讨厌得就是伪君子。”
郭淡笑道：“你讨厌的不是伪君子，而是那些自以为是，爱贪小便宜的蠢货，真正的伪君子那都是受人爱戴的，因为真正的伪君子做得每一件事其实都是正义的，只不过是有选择性得去做，若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同时又能伸张正义，那就去做，但前提是能否对自己有利，正义次之，若对自己有利，但却是非正义之事，伪君子一般都会选择不贪这小便宜，唯有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去干这种事，还洋洋得意，殊不知大家都笑话他。”
寇涴纱道：“名利双收之事，是可遇不可求啊！”
郭淡呵呵笑道：“我说得是小便宜，若涉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聪明的伪君子会将非正义之事，操作成正义之事，然后再去执行，而这就是成功的诀窍，有不少人操作的是一塌糊涂，结果是遗臭万年，也有些成大事者，实在操作不过来，就宁可舍弃部分核心利益，也霸占道义制高点。”
说着，他将寇涴纱手中的报纸拿来，抖了抖，道：“这篇文章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正义必胜，仁者无敌，其实都是真理，这圣人都已经告诉我们，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唯有代表正义，才能够得到支持。”
寇涴纱恍然大悟，这其实就是郭淡成功的秘诀，他在很多时候，宁可损失非常多的钱财，也要维护自己的信誉，但他维护信誉得目的，并不是说他就如海瑞一样，有道德洁癖，而是信誉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财富，更大影响力。
如果信誉不会给他带来一诺币，不会给他带来一诺钱庄，他绝不会花这么多钱去维护。
徐姑姑笑道：“难怪那些大臣们都说不过，你都能够将伪君子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令人心服口服。”
“非也！非也！”
郭淡摇摇头，道：“他们说不过我，不是我口才了得，而是我努力了整整一年就说一句话，而他们则是努力了一天，就说上一千句话，用一千句话来概括一天和用一句话来概括一年，谁更无懈可击？”
寇涴纱道：“难道不是前者吗？”
“当然不是啊！”郭淡呵呵笑道：“干的越少，说得越多，自然是错漏百出。”

第1054章 国家
内阁发表的这一篇文章，效果可真是立竿见影，如今大街小巷，无不都在议论关于援朝抗倭的战争。
这可是一个大热点啊！
读书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士林是大肆写文章批判倭国，支持朝鲜。
因为单就人性而言，批判别人总是能够令自己获得愉悦感和优越感，还能防止抑郁，其实在后世，那键盘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它能让你发泄心中不快，毕竟谁又会在乎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而就政治而言，之前出兵朝鲜，只是统治层面的决定，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与自己无关，是别人家得事，但如今这么一弄，这抗倭援朝，马上就成为国家的核心利益。
其实不管你是否承认，这儒家思想就是大明的核心利益，这可是根基所在，如果将日本进攻朝鲜，定义为破坏儒家思想，妄图以霸道战胜王道，那必然就会遭到大明内部的口诛笔伐。
而最早决定抗倭援朝的可就是肥宅万历，同时郭淡又派人散播当年征服吕宋各种内幕，什么皇帝自己掏腰包，击败茹毛饮血的弗朗机人，拯救海外了的无数生命，仁义无双不过如此啊。
肥宅的名望自然也是腾腾地往上涨啊！
乾清宫。
“哈哈！郭淡，你果真不会令朕失望。”
万历坐在塌上，看着面前好几份有关于夸赞他的文章，真是笑得嘴都合不拢，吐词不清夸赞着郭淡。
开心！
真的开心极了！
以前老是被骂，那些恭维他的人，反而得偷偷摸摸，这可能是头一回，从上至下，都在歌颂他。
而且是发自肺腑。
这是肥宅从未有过的快乐。
肥宅感觉自己离千古一帝，就只是一步之遥。
郭淡一本正经道：“陛下，这跟卑职其实没多大关系，卑职只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就连举手之劳都谈不上，在卑职看来，再多赞美之言，用于陛下身上，那都毫不为过的。”
“哈哈哈！”
肥宅听得又是抑制不住，仰面大笑，过得一会儿，他才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道：“朕决定立刻拨十万两给予前线立下战功的将士，激励我军士气。”
一旁的李贵听得心中一惊，陛下竟然主动拨钱？这……！念及至此，他又觉得一阵后怕，幸亏当初这小子没有净身入宫，否则的话，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吗？申时行他们其实也要感激这小子当初没有入朝为官。
郭淡忙道：“陛下圣明！卑职也渴望追随陛下的脚步，捐个几万两出来，还望陛下允许。”
“准了！”
万历大手一挥，哈哈笑道。
可真是千金难买我肥宅开心啊！
郭淡又道：“陛下，待我军他日凯旋归来，卑职就打算发行印有陛下头像得货币，不知可否？”
万历听得不禁眼中一亮，当即是心花怒放道：“准准准……你还有什么想法，统统都说出来。哈哈……！”
虽然此前都谈过此事，但如今真的要执行，肥宅还是非常激动啊！
郭淡沉吟少许，道：“其实……其实卑职还真有一些想法。”
“说！你尽管说！”万历是挥着手催促道。
就这种事，你说再多，朕也不嫌闷。
郭淡道：“如今我大明已经决定全面介入周边事务，以及大规模对外通商，这出门在外，故乡就变得尤为重要，以前只是离开家乡，而如今是离开国家，卑职认为应该赋予大明更多的象征，比如说设计一面国旗。”
“国旗？”
万历眨了眨眼。
郭淡点点头，道：“卑职听闻自隆庆开关之后，但凡我大明船只，都会悬挂一面旗帜，来区别与弗朗机的商船。”
万历若有所思道：“关于此事朕也知道。”
“可见这是对外的一种需求。”
郭淡道：“故此卑职认为，如今大明需要一面象征我大明的旗帜，但凡飘扬我大明国旗的地方，皆属我大明领土，在汪洋上但凡悬挂我大明国旗的商船，皆属我大明商船。
而国旗之下，皆是我大明百姓。
国旗是能够很好的凝聚人心，即是远在万里之外，大家只要仰头看着上方飘扬得国旗，自然就会铭记自己是大明的百姓。除此之外，还可以在皇城之前，学院里面，举行升旗仪式，让每个人就具有国家意识，或者说更加的忠君爱国。”
“妙哉！妙哉！这主意可真是妙啊！”
万历目光急闪，手不听使唤地只拍桌子，又指着郭淡，激动不已道：“你赶紧去办，赶紧去办。大明国旗，哇哈哈哈！”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一礼。
他还真不是要拍万历马屁，只不过眼下得局势，确实需要一面国旗，以前封闭式得，那就无所谓去强调国家意识，读书人明白就行，百姓不需要人人都具有国家意识。
因为你再怎么宣传，百姓也不太会在乎的。
这意义何在，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村里的，你跟我讲这个有个屁的意义。
百姓就关心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可是如今国家大方针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从完全对内转为内外兼顾，这国家意识就必须要跟上，不然的话，出去的百姓，就好像无根的浮萍，心里没有国家意识，就如现在吕宋的汉人，他们也都是他大明出去的，多半福广的百姓，但他们就只有家乡的概念，而没有国家的概念。
现在国家意识变得非常重要。
对于万历而言，他要成为千古一帝，必然也要赋予自己一些标志性的象征，将自己的头像赋予货币，给大明赋予国旗，这都是象征。
今后人人都拿着肥宅脑袋，仰头看着肥宅制定的国旗，什么太祖成祖？那就是一个屁！
我们心中只有肥宅，肥宅就是我们的……！
这回可真是将肥宅哄开心了，当天他就立刻下旨，以皇帝个人名义，拨出十万两给予立下战功的士兵。
这是属于额外打赏。
郭淡也是立马跟上，捐五万两给予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同时支助他们未成年的儿女读书，以及优先招聘这些烈士的家属。
文人是靠文章来歌颂此次战争。
财货和奸商自然就是靠真金白银啊！
别得商人一看，这皇帝的马屁不能老是郭淡一个人在那里拍，咱们也得拍拍啊。
拍皇帝马屁，这一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会亏啊！
如今我们也有钱了。
他们也纷纷效仿一诺集团，捐赠钱财给予那些立下战功的将士，以及那些阵亡的将士。
上面吹风，下面吐金！
并且以报刊为载体的信息也传播变得非常快，三日内便可达到南京。
顿时国内上下突然就变得是众志成城，同仇敌忾。
大明内部就从未如此团结过。
整个国家都是士气高昂，充满着生气和活力，这真是空前的。
即便太祖、成祖时期，刚刚立国之时，都未有过这般盛况。
东阁。
“这是甘州总兵张杰的上书。”
许国将一道奏折递给申时行，颇为无奈地笑道：“与之前的一样，也是要求赶赴朝鲜参战。”
申时行接过来，直接放到一边，道：“根据前线的战报来看，估计着战事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束，你就书信去问问方尚书，需不需要增兵，另外，若有前线有士兵念家，那就撤换回来吧。”
许国点点头，呵呵道：“以前打仗，大家都是躲着，可如今大家都是争先恐后，要不让他们去打，还会埋怨朝廷，唉……可真是难办啊！”
在土木堡之变中，大明战神朱祁镇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摧毁了整个大明的军事，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明军的士气是非常低落的，士兵也得不到重视，听到要打仗，赶紧跑路。
但如今国家方针改变了，风气一下子就逆转过来，他们成为捍卫正义，制止杀戮的英雄。
得到空前的尊重，以及空前的奖赏。
真是名利双收。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家都想要去打仗。
就连南京的王一鹗、赵飞将都上书请战。
这真是阴差阳错，解决了文武之争的问题。
因为大家的目标变得一致。
申时行又向王家屏，道：“忠伯，如今我们要全面干预周边事务，我们打算将这一职权交予鸿胪寺，你再增派一些使臣前往平壤，传达陛下的旨意。”
上回改制，鸿胪寺已经并入里礼部，但礼部的职权，还是不如吏部、兵部、户部、刑部，跟工部差不多，但这回礼部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王家屏道：“但我们不能两手空空前去吧。”
申时行道：“我们就以朝廷的名义捐赠五万两物资过去。”
王锡爵道：“根据朝鲜来的情报，他们内部亦是腐朽不堪，若是捐赠给他们的朝廷，只怕这钱并不会用在刀刃上，我建议捐赠给那些英勇反抗倭贼的义军，如此也能够减轻我军的负担。”
申时行沉吟少许，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必须还是要给予朝鲜国主支持，我们也不能直接奖赏朝鲜的将士，这不合规矩，这样吧，让沈一贯去跟他们国主说清楚，这些物资名义还是捐赠过李昖，然后通过李昖的名义，支援他们的义军，具体全由方逢时安排。另外，我们再捐赠两万两给朝鲜国主李昖，他若手中没钱，他也指挥不动。”
王锡爵点点头道：“还是首辅大人考虑的周详。”
申时行摇头苦笑道：“郭淡当初说得很对，前些时候，朝中无事可做，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只觉自己的抱负未能实现，可如今这事务多了，心里却又忐忑不安，生怕做的不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瞟了眼王锡爵、王家屏他们，见他们面露困惑，不禁尴尬一笑：“看来就只有我这么想。”
确实只有他。
人家王家屏、王锡爵可是非常激动，根本就没有什么患得患失。
但申时行之前就有退居幕后之心，他不愿意自己晚节不保，如今要处理这么多事务，他确实有些忐忑，怕自己做的不好。

第1055章 攻防转换
老天是公平的。
这一点在朝鲜身上可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朝鲜身处一个非常尴尬的地理位置上，只要这块区域发生战争，朝鲜永远第一个陷入战火的国家。
更悲催得是，但凡揍它得，实力还都在它之上，而朝鲜是往往无力抵抗。
但总是会有那么一个大国，因为自身利益，从而帮助它起死回生。
这一次也不例外！
之前明朝出兵，是出于防卫，因为日本扬言要进攻大明，但如今明王朝对于此事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大明决定将这视作全面介入周边事务的一个开始。
既然出于这个目的，钱是必然要给的。
不能光挥舞大棒，又不给红枣，那人家也不会听他们的。
但这与之前的朝贡体系不同，朝贡体系就是你只要承认臣服于我，大明王朝就厚往薄来，可如今的话，不仅仅是臣服这么简单，在许多方面，都要听我的。
这每一分钱给出去，那都是要有代价的。
就如今明朝的情况，七万两就还真不算什么。
关键这七万两中，有五万两是战略物资，一些被大明淘汰的兵甲，也就拿去当做战备物资送给朝鲜。
但不管怎么说，朝鲜成为此次国策调整的第一个受益者，之前军事层面的援助，但如今的话，可是来自国家层面的援助。
也可以说是全面援助。
礼部派人过去，只是象征性得，也可以说是一次尝试，毕竟礼部也是头一回接到这一种业务，真正处理此次外交事务的，还是沈一贯。
许国写了信告知沈一贯，皇帝决定要改变外交方式。
这种好事，沈一贯哪能往外推，于是他立刻将此事告知朝鲜国主。
朝鲜方面之前只求明王朝能够出兵支援，为此还租出两个港口给郭淡，换得粮草，这才请得明军及时出兵支援，如今得知明王朝要对他们进行物资支援。
不但给物资，而且还给金钱。
待在平壤的李昖哭得跟个泪人似得，若明王朝决心支持他，他知道自己是无忧矣。
不但如此，朝鲜的官僚也是感动的无以复加，情难自禁，因为他们也是推崇儒家思想，如今明王朝高举儒家大旗，在他们看来，这等于已经是不分你我啊。
礼部的使臣都还未抵达朝鲜，他们自己就开始对外宣传天朝上国的仁义。
李昖也是立刻告知朝鲜义军，会将其中五万两物资拨给义军。
这立刻激发了朝鲜上下的抗倭决心。
然而，如今汉阳的战况看似非常焦灼，但其实天平已经渐渐倾向明军这边，留给日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主要原因就是后勤来了。
如今河道上的船用千帆竞渡来形容是毫不为过啊！
其实第一批粮草从海上入境，汉阳城的日军就已经收到消息，但问题是如今他们主力水师都集中在全罗道，也就是釜山所在的地区，正在与朝鲜水师交战，根本无力从海上狙击明军水师。
殊不知朱翊鏐就盼着他们来。
而如今双方拼内力，之前是日军占据绝对优势，因为明军的后勤是要从辽东运送过来，这后勤补给线是非常要命的，当然，这只是他们认为的，其实粮草早就备好了。
但日军是有着现成的粮仓。
如果不阻断明军的后勤，那这仗就很难打。
于是汉阳方面立刻派遣五千精锐去彻底占领江华弯，这江华弯也叫京畿弯，如今其实是属于日军控制范围内，不然得话，明军也不需要走走私通道，只不过之前这里并不重要，主要是因为明朝禁海，主要交通是陆路贸易。
但如今这里变得是至关重要，因为这里可是汉江、临津江的入海口，是明军后勤的主要通道。
日军自然不会让明军得逞。
明军更加不会让日军控制这里，一刻都不行，双方交战这么久，明军也知道日军非常擅于利用地形防守，如果让日军在那里建立起防御工事，这战就会变得非常难打。
双方在这里进行一次了非常激烈的战争。
刚开始的时候，之前去的那五千日军被明军与海西女真组成骑兵团差点全歼。
日军在野战方面，本就不如明军，况且他们还是以纯步兵对阵纯骑兵。
好在汉阳方面又增援一万五的日军，以人数上得优势，以及不错的纪律性，终于抵挡住了明军的骑兵团，但是却又被李如松狠狠秀了一番自己的火炮军团。
因为之前火炮一直都用于阵地战，日军甚至都还不知道明军还有一种轻型火炮没有亮相，专门用于打运动战，在与洞乌的战争中，李如松就凭借火炮今天屡屡出奇制胜。
双方焦灼时，李如松率领三千神机营与一百门轻型火炮及时赶到，直接就将火炮架在日军的屁股后面，对着他们的菊花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双方鏖战一日，最终日军败走江华弯。
之后日军又几番想偷袭明军的运粮船，因为明军也没法控制这里，但是明军有一个日军没有的优势，就是锦衣卫，这锦衣卫本来就有这一套非常成熟的情报体系，只不过以前是对内，如今是对外。
在情报方面，真的是全面碾压。
日军都还没有出城，只是在准备的过程中，这情报就已经传到明军那边去了。
只要日军出动军队偷袭，就一定会被明军的骑兵团收割人头。
这种野外遭遇战，那是真心没得打。
日军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将粮草运送到城门前。
不过日军当下的目的就是要以战逼和，其实日军将士也不傻，就明军展现出来实力，吞掉大明，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尤其是小西行长，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打到现在，明军的水师都还未露面，而自己的水师面对朝鲜的水师都还没有取得丝毫优势。
待明军水师过来，那还怎么打？
但他也没有办法，他不能怂，如果怂的话，那丰臣秀吉可就成为了笑话，丰臣秀吉对他可是有知遇之恩。
如今战争主要是集中在江原道，也就是明军的左翼，原本加藤清正是坚持先消灭努尔哈赤的女真军团，但眼看汉阳撑不了多久，没有办法，只能全力击退明军主力。
日军集中第二第五第六三个军团的兵力妄图撕破明军的左翼，从而进攻平壤，令明军首尾难顾。
而明军在左翼是防守为主，毕竟这兵力有限，无力进军江原道，但好在有努尔哈赤的建州军在日军后方机动作战，江原道的日军，想要包夹明军，但却令自己陷入两线作战。
可见加藤清正的建议其实也没错，若是不先挡住努尔哈赤的建州军，想要袭击明军后方是非常难的。
好在他们兵力是有绝对优势得，即便是两线作战，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努尔哈赤原本不想在朝鲜损失太多兵马，但如今他也得认真面对，因为他也发现，日军可也不是白给的。
然而，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万历的圣旨突然抵达前线。
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明军顿时是士气高昂。
真心就没有人念家！
这都还没有打完，额外赏金就已经到位，这打完之后，那得赏多少，况且明军将士知道咱们都还没有使全力，而且打到如今，后勤一直都非常给力，谁愿意离开。
而与此同时，朝鲜义军方面也得到极大的鼓舞。
朱翊鏐已经安排船只，给一些靠近海岸的朝鲜义军，以及朝鲜水师送一些物资和粮食。
义军疯狂在后面破坏日军的后勤，而日军主力又压在前线，导致后勤开始显得非常乏力，造成江原道的日军是非常迫切的想取得胜利，结果忙中出错，被吴惟忠、李如梅、努尔哈赤抓住机会，连续打了个防守反击，一举占据江原道铁原郡等几个重镇。
而日军只能被迫撤到临近京畿地的春川，如今变成江原道的日军是在掩护汉阳的右翼，同时他们也传信汉阳，这边补给已经难以维持三个军团主力。
意思很简单，就是说要往后撤。
而汉阳这边虽然是坚如磐石，迫使明军只能放弃攻城的想法。
方逢时、吴惟忠都认为强攻汉阳太大了，不管是对朝鲜，还是对明军而言，他们只是围而不攻，就看谁耗得起呗。
小西行长与黑田长政就觉得守在这里也没有太多意义，他们也出不去，出门就被打。
不过小西行长到底是一个商人，撤退也得捞一点好处，于是他又写了一封信给方逢时。
小西行长在信上是责怪大明和朝鲜，表示这场战争皆因你们而起，你们不是正义的，就是因为你们大明没有一视同仁，区别对待朝鲜和我们日本。
我们日本也在大明朝贡体系之内，但是大明的商品都得先经过朝鲜，才能够抵达日本，朝鲜还屡屡借着贸易的优势压榨我们日本，逼得我主出兵朝鲜。
这看似责骂，其实是在撒娇。
我们都是你儿子，你却偏爱一个，难道我就不是亲生的吗？
这我当然有脾气啊！
其实他说得是有一定的道理。
因为明朝一度禁海，即便后来隆庆开关，月港离日本到底太远了，而朝鲜与大明陆地相连，明朝禁海，朝鲜是占了大便宜，他们想尽办法从大明国内换取货物，然后卖给日本、弗朗机。
可日本认为，就朝鲜那德行，他凭什么得到这么多好处？
他哪一点比我强。
小西行长的意思就是要日本取代朝鲜的朝贡地位。
这封信倒是令方逢时有些吃不住，我堂堂大统帅，你小子竟然跑来跟我撒娇，这尼玛真是……！
于是方逢时将这事甩给沈一贯。
沈一贯是知道郭淡是要跟日本贸易的，于是他回了封信给小西行长，先是一番责骂，你这忽悠谁呢，那“大唐关白”是几个意思？
丰臣秀吉未必还是唐太宗转世？
不过信尾他又说明，大明已经开放贸易，届时将会一视同仁。
小西行长赶紧表示愿意以撤出汉阳为条件，交换与大明谈判的机会，因为之前方逢时就不跟他们谈。
这小聪明可真是气坏了明军上下，方逢时直接回了他们一封信，大意就是，你们可千万别撤，我们一定要打进去。
方逢时还是那句话，谈判可以，但必须要等到日军全部撤出朝鲜，我们才会跟你们谈。
如今这局势，不可能跟他们谈，明朝都是打着正义的旗号，怎么可能跟侵略者谈判。
朝鲜上下得知此事，那都是无比激动，朝鲜大臣甚至扬言要反攻日本，血债血偿。
这弄得小西行长尴尬无比，他倒是想退，自从平壤退出，他就不想打了，因为他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但问题是日本国内的情况，也令他没法退啊！
日军的几个统帅于是又召开一场会议，要撤就彻底一点，直接放弃江原道，忠清道，退到最后面临近日本的全罗道和庆尚道，以求减轻后勤的压力，但目的还要以战逼和。
跟大明死咬，看谁耗得起。
根据目前的战局，他们不是抵挡不住，而是补给跟不上，战线太长不说，还有义军在后面添乱。
认输是不可能的。
不过临走之前，小西行长还想了一个坏招，就是将老儒妇幼都给朝鲜送去，以此来增加明军的负担，而青壮年、工匠就全部带走。
自此，在明军帮助下，朝鲜收复了六道，就只剩下全罗道和庆尚道。
同时攻防转换。
日军采取全面龟缩，要不跟我们谈，我们是绝不离开的。
而明军方面是你们要不走，我们就绝不谈。
明军大帐。
吴惟忠皱眉道：“倭军这一撤，倒真是令我军有些进退维谷，虽然目前后勤已经不成问题，但是要进攻全罗道和庆尚道，补给线又会拉长，而且倭军防守还是有一套的，若是强攻的话，可能会令我们损失惨重。”
李如松嘀咕道：“当时我就建议将汉阳城夷为平地，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吴惟忠道：“那也只是将汉阳城夷为平地，这人可是活得，以倭军的兵力，要想在汉阳全歼倭军主力，那也非常困难的，他们要撤，咱们其实也留不住。”
方逢时点点头，道：“以陆军去强攻，代价太大，还是要动用水师，截断日军海上的补给线，以此来逼迫日军彻底撤出朝鲜。”

第1056章 打出一片新天地
如果此战交予李如松来打，那必然是大开大合，酣畅淋漓，目前两边打得最为痛快得一战，也就是江华弯一战，当时双方都投入大量的精锐，苦战数日双方才罢兵。
但统帅偏偏是方逢时这个已经成精的老头，他研究如何救援朝鲜，对付日本，都已经有一年多，故此在战场上，遇到任何问题，他都是非常淡定。
统帅如此，军队亦是如此，明军可真是步步为营，打得非常沉稳，打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的收复汉阳，还都是日军自己撤了。
换而言之，这比郭淡预想的还要慢。
郭淡预想两个月足以收复汉阳，毕竟朝鲜就这么大。
但凡事有利有弊，虽然进军比较慢，但明军方面损失也非常小，目前战亡差不多两千人，损失最为惨重是江华弯一战，战损七百多人，而日军在这期间战损二万人左右，差不多十比一，而且日军伤亡主要全都集中在遭遇战方面，阵地战双方损失都比较小。
因为明军有大炮，从不采取强攻战略。
可见明军目前还是游刃有余，方逢时心里对此是非常清楚，明军都还没有使出全力，后勤补给也才刚刚开始，之前全都是现成的粮食，关键这水师都还未露面。
其实在方逢时研究这个战略时，日本是跨海作战，水师其实非常重要的。
但是明军名义是没有水师的，兵部都没有给他这个选项，如今海上最强大的舰队那是属于帝商组合的，性质也是比较私人的，到底究竟隶属潞王府，还是隶属风驰集团，这都还没有弄清楚，他是没法调动水师的。
如果他能够调动，他早就调动了。
之前郭淡给他的消息是，目前潞王府能够动用的船只不多，主要是负责后勤。
但是如今这情况，方逢时认为必须要出动水师，否则的话，代价太大了，日军摆明就是要龟缩，咬着牙要跟明军耗内力，以战逼和。
不得不说，日军若是采取龟缩战术，也令明军也非常头疼。
于是他赶紧传信给朝廷，要求出动水师，阻断对马岛与釜山的联系。
但是方逢时并不知道的是，国内朝野上下比他还要淡定一些，一点也不着急，如今都还是年中，朝廷方面就已经在总结上半年的经济发展。
武英殿。
只见肥宅万历，内阁六部，都盯着屏风上面那张财务报告，偷偷地面面相觑，好似在相互询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的目光还未达到宏观统计的境界，对于国家经济发展，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不能具体化，经济繁荣那是肉眼可见得，但到底繁荣到什么程度，他们并不清楚。
由于如今只有农税和契税，而农税目前还未来开始缴纳，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契税每天都在变化的，契税是可以统计出来的。
“根据上半年的契税情况来看，其中经济增长最快的是河南府、归德府、南直隶、宁夏、辽东、山西、山东、福州、广州、湖广。”
郭淡手持长棍，指着财务报告道：“就这十个地区，上半年的契税达到了四百万两。”
咕噜！
大臣们的喉咙里面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十个地区的契约，半年就已经超过之前全国巅峰时期一整年的白银税入。
我们以前究竟在搞什么东东啊！
许国惊讶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郭淡道：“这主要都是源于新政，这些地区都是最早执行新政的地区，由于新政是鼓励商业发展，契税自然也就是水涨床高。”
万历微微一笑，这都是朕的功绩啊。
李三才身为户部尚书，都觉得异常困惑，“但也不至于涨这么多吧？”
郭淡道：“这还跟朝鲜战争有关。”
王家屏皱眉道：“这打仗不是花钱么，怎么……！”
关于这个问题，上回王锡爵、许国也都问过郭淡，但当时郭淡只是非常笼统讽刺了他们一番，因为当时没有数据，郭淡也只能随便说说。
郭淡道：“目前情况是这样的，暂时给予朝鲜的粮草支持，都不是直接来自国内，而是一诺粮行从海外购买的粮食，具体操作是，一诺粮行通过一诺牙行采购国内的丝绸、棉布、农具等等，然后将这些制造品出售给南海地区，换取粮食，再运往朝鲜。
导致海外贸易是空前繁荣，福州、广州、辽东、宁夏，都是深受其益，虽然宁夏不靠海，但是战争也刺激了我们对于皮革的需求，由此也产生大量的契税，光风驰集团的造船行业，就为国家贡献二十万两契税。”
众人吸得一口凉气。
申时行不禁纳闷道：“风驰集团造了多少船？”
郭淡道：“今年的造船的目标是三百艘。”
“三百艘？”
李三才有些懵。
肥宅暗自一笑，真是没有见过世面，这对于我海贼王而言，这算得了甚么。
郭淡风轻云淡道：“目前风驰集团可是要负责漕粮，增造三百艘也算不得什么。”
陈有年问道：“可是这海船能够漕船相比么？”
郭淡道：“但是我们负责的也不仅仅是漕粮，还有许多粮商的粮食。”
李三才又问道：“三百艘海船，你们能够造得过来吗？”
郭淡略显保守道：“应该是可以的，因为目前我们已经在天津卫、辽东、福州、广州，以及朝鲜建立起造船厂。”
关于造船行业，是绝对垄断的。
所有的造船厂全都是他的，无一例外，除他之外，也没有人造的起啊。
“朝鲜？”
王锡爵惊讶道。
郭淡点点头，道：“这是临时决定的，主要因为朝鲜出现大量的难民，而他们的朝廷无力安置这些难民，于此风驰集团只能招那些难民去修建港口和造船。”
其实这对于风驰集团而言，是厚积薄发，之前郭淡就已经布局，在天津卫、辽东、福州、广州、山东、南直隶都建立起大型造船厂，今年除南直隶造船厂之外，其余的都已经在运营。
要成为海贼王，必须要大量的舰船，但是郭淡并没有穷兵黩武，他是根据目前市场需求在建造，他垄断大明沿海贸易，而如今贸易空前繁荣，自然需要足够的船只来运输货物。
比别得行业幸运的是，明朝造船技术比较发达，吨位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
没有技术限制，材料都已经准备就绪，造起来自然就非常快。
郭淡又继续道：“目前朝廷在粮草方面已经花费一百五十万两，这一百五十万两都是支付给国内大大小小的作坊，极大的刺激了我国的制造业，从而又产生大量的工商业者，这些工商业又需要购买粮食、衣服，由此又推动市场的繁荣。
其中河南、归德、南直隶都是深受其益，南直隶的制造业是去年四倍，而河南、归德也都翻了一番，但由于这两个州府制造业本就比较繁荣，翻了一番的总值，也并不亚于南直隶。”
这两个州府就在卫辉府边上，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卫辉府最就是将些低端制造业外包给这两个州府，而南直隶去年才开始建造的。
扩大四倍听着非常了不得，但那是基于之前太差。
“还有就是，由于大峡谷正在全力生产火器，这其中需要大量煤铁矿，山西煤铁矿业变得非常繁荣，为山西贡献大量的契约。”
敢情这一战打下来，朝廷还都是赚钱的。
他们认为这仗打下来，郭淡肯定是赚钱的，朝廷只是少出一点就算是赚，但是没有想到，朝廷都能够赚这么多钱。
这账是怎么算出来的？
其实朝鲜战争只是一个引爆点，本质上还是大明具有这个潜力，以前只是被抑制住了，而针对此次战争，郭淡不再是死脑筋，拿着国内的粮食就往外运。
他是采取贸易方式，资金全部砸在国内，再用生产出来的货物去换粮食。
制造业得兴起，导致出现大量的工商阶级，国内市场变得更加繁荣，都已经繁荣到丝绸、瓷器的生产都已经难以满足国内的需求。
这又导致皮革、羊毛行业兴起，这又促进对蒙古贸易的增加，而蒙古是大量需求铁器，又刺激了山西煤铁矿业和归德府铁器制造业。
换而言之，即便战争结束，制造业还是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王锡爵就道：“如此说来，这战继续打下去，岂不是……！”
说到一半，他突然闭上了嘴。
这说出来真是太不人道，但好像越打越内个，那就不如，嗯……！
郭淡轻咳一声道：“关于战争促进国内经济繁荣，这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说得不错，谁想打仗啊！”万历点点头。
大臣们纷纷鄙视他们两个。
你们在蒙谁呢，你们肯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郭淡又道：“这战争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再继续打下去得话，收益甚微，支出甚大。”
这一场战争主要有三个目的，第一，外交！第二，经济！第三政治！
目前都已经达到目的，外交方面，他们成功介入朝鲜和海西女真，在东北站稳脚跟。
经济方面极大的刺激制造业，可以说是全盘激活。
政治方面，国家的方针已经开始对外。
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李三才突然道：“你是不是还漏掉了几个州府？”
郭淡问道：“比如说？”
李三才道：“河南四府和播州。”
郭淡面无表情道：“这方面的税入都是已经定死得，没有什么谈得必要。”
关于河南四府的税入，如今已经是一个迷，郭淡好几年没有说，反正每年承包税都一分不少。
如今卫辉府税入太恐怖，已经是帝商组合的最高机密，具体数目就只有两个他们知道。
这要说出来，大臣们会疯了去。
如今卫辉府才缴二十万两给朝廷，这里面都还包括农税，但对于卫辉府的总税入，那真是九牛一毛啊！
今年开封府还来了个意外之喜，成为全国税入增长最快最猛的州府。
李三才道：“可是各州府的税入都在涨，卫辉府不涨可就说不过去。”
郭淡笑道：“大人可真是讲道理啊！如果大人今天以一两银子的价格卖出一亩地，明年这土地涨到二两，你会不会去找买方说，让他再补你一两。”
万历直点头道：“说得对，目前朝廷要重铸自身信誉，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说到这里，他又道：“而且你们不要忘记，近年来，朕为了拯救百姓，推行仁政，富国强兵，可都花了不少钱啊！”
言下之意，打吕宋，打播州，打洞乌，打宁夏，全都是朕出的钱，这钱哪来的，你们心里就没点逼数么，朕都没有问国库要钱，你们还问朕要钱，真是岂有此理。
想从铁公鸡头上拔毛，别说什么不自量力，问题是你们找得到一根毛吗？

第1057章 陆上一年，海上一秒
增加卫辉府的税入，其实已经是老生常谈，而且朝廷对此是非常迫切，以前他们是真不知道卫辉府每年能够产生多少税入，因为当时是没有比较的。
但如今朝廷可是大规模的采用契税制度，这有了比较，大家心里就有个大概印象。
他们知道卫辉府的契税一定是非常夸张的，因为就生产规模而言，光卫辉府一府之地，就足以媲美全国的制造业。
这契税得有多少啊。
按理来说，也应该增加。
虽然万历态度非常明确，但户部仍不罢休，尤其是李三才，他一直都对此不满，他认为郭淡从中得到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非常不公平。
但他深知以郭淡如今的地位，必须得找几个德高望重之人来为自己撑场面，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李三才就找上王锡爵、陈有年和许国，让他们来为自己助阵，许国就不爱跟郭淡交涉，借公事之名给婉拒了。
王锡爵作为户部尚书，他没法拒绝，陈有年跟李三才关系不错，于是他们二人就答应了，然后李三才就将郭淡请到户部。
“三位大人，我只是负责作报告，至于财政方面的事，可别问我。”郭淡笑呵呵道。
李三才笑道：“但你毕竟承包了几个州府，许多有关财政方面的事，还是要与朝廷对接啊。”
郭淡呵呵道：“我跟朝廷的账，向来算得是清清楚楚，从始至终，我都未曾少交一分钱。”
李三才捋了捋胡须，道：“郭淡，你说待新政稳定之后，卫辉府还能如如今这般辉煌吗？”
郭淡愣了下，道：“大人似乎话里有话，有话不妨直说，我这人就不太擅于拐弯抹角。”
“行！那我就明说了。”李三才道：“我以为卫辉府理应增加税收，如此一来朝廷才会更加重视卫辉府，否则的话，朝廷也会想办法，让别得州府来取代卫辉府。”
郭淡哈哈笑道：“大人可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商人了。”
李三才道：“我们户部主管财政，谈得自然是钱，就事论事，如今卫辉府缴纳给朝廷的税入实在是太少了。”
郭淡道：“根据我们的契约，每三年都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增加一些，如今卫辉府的税入已经增加到二十万两，这可不少了。”
李三才道：“但是相比起你所赚的钱，这点税入可就算不得什么。”
郭淡呵呵道：“这是我凭本事赚得。”
“可并非如此。”李三才道：“若是其它州府也有如卫辉府一样的制度，鼓励工商业，那卫辉府将毫无优势可言，沿海州府肯定是更具优势。”
“这个我真心不怕！”
郭淡摇头笑道：“卫辉府最大的优势，就是没有官府，这是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
李三才哼道：“你小子莫要小瞧人，朝廷可以解除对私学院的限制。”
郭淡立刻道：“我觉得早就该解除了，只不过我就承包开封府，别得地方我又不好说什么，毕竟不归我管，但是我认为普及教育，终归是好事。”
王锡爵听得好奇，道：“难道就不怕那些人将学府开到别处去吗？”
郭淡摇摇头道：“我不怕！因为我有一诺学府，如今我们一诺学府是世上最好的学府，其它学府都在模仿我们一诺学府，大人若是不信得话，可以让南京学府回南京，如果南京学府愿意走的话，我甚至可以出钱买下他们的学府，让他们一分钱不亏。”
王锡爵当即抑郁了！
教育都输给了郭淡。
这可真是……！
如今一诺学府确实是大明最好的学府，是全面领先，其它学府都在模仿一诺学府，许多教课书，都是用一诺学府的。
其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就是开封府的私学院都是大学级别的，那么之前的学生全都是儒生，再深造，其实也没啥可学得，毕竟就那么几本书，待在别得学府，不过是摇头晃脑，老生常谈。
资质比较低的，比较懒的，不愿意离开舒适圈，就不喜欢再去研究别的学问，就爱摇头晃脑，因为他们谈儒家有得谈，可若是谈数学，他们可能连小学生都不如，是完全没有优越感。
但天才的话，就非常渴望新知识，对一切都好奇。
这就造成天才都往一诺学府集中。
苏煦是最早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他赶紧调整课程，要再不调整的话，教育界都会被郭淡垄断。
如何判断学院的好与坏，不是看老师，而是学生，学生好，老师才有名气，然后学生才会更多。
但其它学府追得也非常费力，搞数学，他们完全失去优越感。
他们之前是非常反对朝廷鼓励发展数学方面的教育。
官员内部也都讨论过。
但事实就是郭淡凭借这些知识，打得整个官僚集团都回不了手，六部中，除礼部和吏部之外，其余四部都被一诺集团碾压，要是再不吸引这方面的人才，那可能事事都得依靠一诺集团。
户部算账跟信行比起来，那简直儿童与大学生的区别。
这是关乎生死存亡，在面子和生存之间，他们都选择生存。
陈有年突然问道：“但是你认为合理吗？”
“我认为非常合理，反而李侍郎的要求，令我觉得可笑。”
“哪里可笑了？”
李三才愠道。
郭淡呵呵笑道：“李侍郎的语气，好像这钱理应是属于朝廷的，但是这一切都是陛下与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为此我们付出多少血汗，而你们官员之前除了拖后腿之外，对我们是毫无帮助，在当时各位大人为何不考虑考虑国家和百姓？
如今见我们赚得多了，就想来占便宜，这难道不可笑吗？虽然我是赚得很多，但是我凭什么要多给朝廷一分钱，请别怪我说得这么直接，如果你们希望国库充盈，为什么不自己去努力。”
王锡爵、陈有年是无话可说。
当时他们没有给予卫辉府任何支持，反而还到处使绊子，全都是肥宅一人在撑着，当时怎么不为国为民，除非肥宅点头，否则的话，郭淡绝不可能多给一分钱的。
确实也没有任何一个理由。
这钱拿去给卫辉府修路不香么。
“告辞！”
郭淡拱手一礼，可刚转身，就见许国走了进来，道：“郭淡，你在这里再好不过了，方尚书来信了。”
内阁！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申时行非常直接地问道。
如今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场战争可是帮了朝廷很大的忙，但是他们无法判断，继续打下去，会不会更加有利，这就看郭淡，如果打下去，有利可图，那……那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郭淡道：“会马上结束得，我尽量让我军将士回家过年。”
申时行只是点点头。
郭淡又道：“我觉得内阁应该赶紧写一篇文章，公布今年的朝廷税入，毕竟这是新政带来的，这样能够让新政得到更好的执行。”
许国眼中一亮，道：“多谢你提醒。”
申时行抚须笑道：“不用谢他，他只是怕露陷，你还真以为他是为我们着想么。”
许国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不禁郁闷地看着郭淡。
郭淡讪笑道：“不能这么说，这是互相帮助啊！你好我也好。”
可不能将经济增长，建立在人家朝鲜的痛苦之上，赶紧算到新政头上。
内阁赶紧发表文章，公布国库税入，以及上半年的经济发展，但他们将这一切都建立在新政之下。
这份报告一出，就再也无人敢对新政说三道四。
朝廷终于有机会跟郭淡一样，拿着数据去打脸。
……
济州岛！
如今济州岛就是水师的大后方，因为目前海战都集中在全罗南道，但是朝鲜的补给几乎没有，比较依赖明朝的后勤，全罗南道与济州岛是隔海相望，济州岛暂时就成为明军一个重要的补给点。
日军目前是要以战逼和，如果在全罗道和庆尚道作战，那么明军陆路的补给线就非常长，日军方面就非常担心，明军又依靠海运，将粮草直接运送到前线来。
同时，他们还希望能够阻截明军的海上运输船。
第五军统帅岛津义弘率领水师主力三百艘舰船前来狙击李舜臣。
同时日军主力后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力剿灭全罗道的义军。
李舜臣失去义军在路上配合，同时面对日军主力水师，连吃几次败仗，只能先龟缩于全罗南道丽水港，又命人赶紧建造船只，就连渔船都调了过来。
“小王爷，这岛可真是好呀，要是属于咱们的，那咱们就可以彻底控制住这一整片海域。”
李旦非常激动地向朱翊鏐道。
“是么？”
“嗯。”
李旦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朱翊鏐道：“这岛以前其实也是属于咱们的，是当年太祖送给了朝鲜。”
李旦道：“为什么送给朝鲜？”
朱翊鏐讪讪道：“这岛原本是被蒙古人统治的，后来太祖赶走蒙古人，这岛是属于咱们的，不过当时这岛又没啥用，而朝鲜方面又派人来请求将这岛归还给他们，并且许诺将这岛上的马献给大明，太祖也就答应了。”
李旦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
朱翊鏐嘿嘿道：“要是真的很重要，咱们也可以占着，你没瞅见这岛上的百姓，压根就不服他朝鲜么，就他们那小破船，外面的岛屿跟他们有啥关系。”
“那倒也是。”
李旦点点头，又是叹道：“不过倭贼的船也破的很，看着他们打可真是令人着急，这都啥年代了，还拿弓箭和大刀去打海战，就不嫌累么。”
朱翊鏐道：“我比你更加着急，不过你放心，就目前朝鲜的战况来看，咱们肯定能够上场，你小子运气好，在海上打了好些仗，本王可还未打过仗的。”
李旦道：“王爷，您是不知道，如今海战也比较无聊，就那么一会儿的事。”
“一会儿？”
朱翊鏐错愕道。
正当这时，一个锦衣卫快步走了过来，道：“王爷，天津卫传来密信，让我们歼灭倭贼水师。”
朱翊鏐听得差点没有落下泪来，道：“可算是来了。”
……
与此同时，最高统帅方逢时也下令，由朱翊鏐统管所有水师联合作战。
而关于作战计划，朱翊鏐制定的非常简单，就是要求朝鲜水师出港诱使日军水师与之决战，然后明军水师从后面抄上，全歼日军水师。
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将日军水师集中起来，我一块灭了，一个个去找太麻烦了。
而且，这丽水港太浅，太狭隘，而且里面潮汐变化太大，不利于明军舰队展开。
李舜臣其实有些不太愿意，因为他都没有见过明军水师，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万一你们一个失误，那我可就全完了。
但他也不敢抗命，毕竟方逢时的威望摆在那里，后勤也控制在别人手里。
不过他还是命令手下将士，忘记明军水师，全力以赴，毕竟海上意外太多。
而日军一直都在寻求与朝鲜水师主力决战，只不过他们也想李舜臣出港来，里面太狭隘，日军兵力优势难以体现出来。
如今见李舜臣安耐不住了，不禁是欣喜若狂，立刻出动所有主力，准备在港口全歼李舜臣的水师。
结果……！
顷刻间，灰飞烟灭。
李舜臣站在主力舰上面，望着港口处一片大火，不禁是呆若木鸡。
在火的那边，隐隐可见一支庞大的舰队，相比较起来，他的主力舰都只不过渔船。
他的部将却急得催促道：“将军，我们快些上去，捕杀那些漏网之鱼。”
李舜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命令舰船冲上去补刀。
趁你病要你命。
这日军水师如今是什么情况，还是那种跳板白刃战术，用弓箭掩护，跳上船去搏斗，明军舰队那都是跟西班牙他们一样的远航帆舰，每一艘船最低可以载五十门火炮，最高能够达到七十五门，这一回共调来了十三艘，不过这回只出动七艘。
日军那小破船，人家就不是为你火炮准备的，尴尬的是，他们还在港口列好密集的队形，两轮火炮下来，整个水师主力全军覆没。
“你说得真对，海战一点趣都没有。”
朱翊鏐瘪着嘴，红着眼眶看着李旦，这都快要哭了。
等了一年，就打了这么几分钟，早知如此，就不来乐。

第1058章 离间计
要玩海战，没有别得，就是要烧钱。
烧钱虽不一定打得过，但不烧钱，是肯定打不过的。
而从帝商组合决定海外计划后，就不断在这个计划上面烧钱，若是没有强大的舰队，这吕宋岛的西班牙人也不可能屈服，而澳门葡萄牙人就更加直接，直接选择加入风驰集团。
如今南海的风驰集团，其实是一个国际集团，里面有西班牙、葡萄牙人、波斯人、阿拉伯人、奥斯曼土耳其人，日本人和朝鲜人。
是这个集团垄断了整个南海地区的贸易。
这话又说回来，没有这些国际友人，风驰集团也不可能发展这么快，到底明朝禁海这么多年，导致造船技术“直追”宋朝，不像永乐时期那么牛X，而这些人给风驰集团提供不少技术支持，其中包括帆舰的生产，航海地图，以及远航作战的经验。
但是这一次出击，隶属于国家机密，就是以天津卫舰队为主，其实也就是偏师，主力舰队全都集中在南海那边。
说到底，贸易才是最重要的。
但偏师也不是日军可以企及的，明军的主力帆舰，光一艘的造价都能够抵上整个日军水师主力。
就不是一回事。
丽水港一战，几乎是全歼日军水师主力，然而这对于明军水师而言，仅仅只是整个“清扫计划”的开始。
在解决完之后，联军立刻是兵分两路，一路突袭釜山港口，而另一路突袭对马岛。
毕竟明军水师之前一直都隐藏着，不断地在收集情报，非常清楚日军的船队集中在什么地方。
轰轰轰！
轰轰轰！
一阵炮声过后，对马岛港口立刻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更加要命的是，日军就没有想到敌军的水师会直接大摇大摆的闯入，并且相隔这么远，就能够发动进攻。
目前港口正在急于搬运粮食上船，结果港口停泊上百船只都被击沉。
明军水师是轰炸完就溜，因为明军的帆舰太吃风力，事先都得计算好，不过李旦对于对马岛的风向和潮汐都非常熟悉，因为这里也可以说是倭寇大本营，贸易中转站。
相对而言，釜山港口的战况就比较激烈，联军水师抵达时，日军剩余的部分水师主力正好出来，他们得知丽水港的消息，生怕被断了后路。
双方在釜山港口展开激战，日军虽然非常顽强，但也架不住数百门大炮的轮番轰炸，而他们的弓箭、鸟铳对于明军帆舰一点作用都没有。
跳板？
不存在的！
只能用攀登的。
结果却遭受明军舰船神机营密集射击，场面一度是非常残忍，陆战还不觉得，但是海战的时候，射程就是爸爸，明军鸟铳的射速、射程都比日军要强。
而在明军火力的掩护下，李舜臣率领朝鲜水师冲杀上去，大败倭军水师。
不过他们并没有选择登陆，摧毁掉日军的舰船，联军水师便撤出釜山港。
因为登陆战代价太大，日军在这里可是重兵把守，别说他们这点人，就是再调集一万人来，估计也是难打上去的。
关键联军的计划，也就是摧毁日军的船队，打得是他们的后勤，而非要歼灭他们。
半月之内，联军水师三战三捷，真是秋风扫落叶，别说日军的舰船，就连粮船都被炸得七七八八，整个海峡都已经被联军控制着。
丰臣秀吉闻此战况，不禁是大惊失色，赶紧全国总动员，因为有消息传到日本，明军可能会在日本登陆，进攻日本本土，关键明军是有这个实力。
同时他又传令前线，让大军火速撤退。
待在朝鲜的可都是他的精锐之师，要是全部都折在朝鲜，那本土能否守住，都成问题啊！
至于什么大唐关白。
别提！
但是……！
但是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回去是要船的，而如今日军目前就连回去的船都没了，虽然还有些剩余，万一被明军逮着，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可要不回去，也没有粮食。
在朝鲜境内数万日军主力，顿时陷入后勤危机。
全罗道。
日军大帐内，寂静的令人感到害怕，各路统帅的脸上无不弥漫着沮丧得情绪。
之前一直都非常嚣张的加藤清正，这回彻底沉默了。
他在江原道被努尔哈赤好好教训了一番，而他们的水师更是连受教的机会都没有，转眼间，就被明军全部转化为深海舰队，成为守护对马海峡的一只坚不可摧得舰队。
如果当初听了小西行长的建议，会不会不一样呢？
在当时小西行长就已经提醒他们，一定要速战速决，要在明军出动水师之前，在朝鲜站住脚跟，他们的策略就是跟朝鲜联合，跟女真联合，然后在跟大明打持久战。
其实是有机会的，因为朝鲜内部也有不少人建议与日本联盟。
小西行长是商人出身，他非常清楚这利害关系，他打算用朝鲜权贵在朝鲜的利益，为谈判条件，逼迫他们臣服，如果你们愿意臣服的话，你们的利益还是你们的。
而女真方面内部也在内斗中，其实也是有机会的。
但是加藤清正他们认为，我们上来就是来打地主，抢土地，跟朝鲜权贵联合的话，那我们抢什么呀！
“既然如今我们退无可退，就不如前去跟敌军决一死战。”那立花宗茂实在是难以这种压抑的氛围，不禁拍案而起。
但是……！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在坐的日本统帅都知道，出门野战，除了能够欺负朝鲜军之外，谁也欺负不了，况且你进攻明军阵地，面临的将士成百上千的火炮。
不到逼不得已，这一步是决不能走的。
稳重的黑田长政看向小西行长，问道：“如果我军愿意以撤出朝鲜，交换与明军谈判的机会，能不能行？”
立花宗茂怒哼一声，坐了回去。
现在他们都已经是穷途末路，明军凭什么还跟他们谈。
加藤清正他们也都不抱希望。
若只根据战局来说，小西行长也觉得这不可能，但是他认为既然郭淡救了他一回，自然也应该救他这第二回，我现在身份也没有改变，还是一诺集团的大客户，VVVVIP，于是点头道：“我试试看。”
……
在出动水师之后，郭淡就又来到天津卫，与徐渭谋划着战后事宜。
“老先生，情况如何？”
郭淡是满怀期待地问道。
徐渭呵呵笑道：“非常顺利，我们的人在倭国散播明军将要登陆倭国的消息之后，丰臣秀吉是立刻调集人马，而如今在日本国内唯有德川家康的精锐没有前往朝鲜，并且在这期间，还在不断地招兵买马，从我们这里购买了不少火器。
同时我们又透露消息给德川家康，明军根本没有登录日本的准备，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德川家康必然不会出兵，因为他会担心，到时丰臣秀吉调派他的主力去前去朝鲜救援自己精锐，这应该足以引起丰臣秀吉的猜忌，如果我们再将丰臣秀吉的主力放回去，可就有好戏看了。”
郭淡问道：“可到时德川家康能够打得过丰臣秀吉吗？”
徐渭抚须道：“从账面上来看，如果丰臣秀吉主力全部回去的话，德川家康暂时可能不是丰臣秀吉的对手，但是倭军此次以惨败收场，这个责任该由谁来承担呢？如果德川家康能够借这一点来操作的话，我看是胜负各半，如果还有你在后面支持他的话，德川家康是有望战胜丰臣秀吉。”
郭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日本为什么打朝鲜，其实就是国内闲得慌，没事可干，得找些事给他们干，才能够一劳永逸，这都是徐渭与郭淡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出动水师目的，其实不是要让在朝鲜的日军主力陷入恐慌，而是要日本国内陷入恐慌，其实明军根本不可能登陆日本，就是他们暗中让人在日本散播消息。
而目的就是要离间丰臣秀吉与德川家康的关系。
让日本再度陷入内战之中。
德川家康在得知明军不可能登陆日本，他必然不会出动自己的精锐，万一丰臣秀吉让他去支援朝鲜，到时怎么办？
朝鲜如今是一个巨坑。
退一万步说，即便明军要登陆，他也要保护自己的地盘，明军也有可能从他那边登陆，他首先肯定是保护自己。
而且这期间他经常与大明偷偷贸易，这关系处得还算不错，明知明朝实力这么强大，还去招惹大明，他不是疯了吗。
而对于丰臣秀吉而言，他也必然会发现德川家康得野心，在我最危急的时候，你竟然不来救我？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徐渭又道：“不过要让他们两个矛盾激化，可能需要一些时日，但是朝鲜的倭军可能坚持不了太久。”
郭淡一怔，笑道：“老先生请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高价粮，以走私的方式去支援倭军，毕竟他们抢了朝鲜那么多财物，总得吐一些出来，也好贴补一下我们对朝鲜的支援。”
“你这个奸商！”
徐渭指着郭淡哈哈笑道：“那建州女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抢了那么一点，可远不及你这一笔买卖赚得多啊！”
郭淡呵呵道：“哪里，哪里，只是各有所长，谈不上强弱。”
之前他就已经暗中安排弗朗机人这个中间商帮助日军走私脏货，既然可以走私脏货，那当然也可以走私粮食过去，这救命粮食，价格自然要翻个几倍。
毕竟郭淡到时还得去支援朝鲜，拿自己的钱，他心里有些难受，肯定得赚一些回来。

第1059章 口径即正义
其实在收复六道之后，一诺集团就已经与朝鲜展开一系列的贸易合作，因为朝鲜打得已经是废了，光汉阳人口就减少了三分之二。
明朝打着仁义的旗帜，可不可能见死不救，于是朝廷委派一诺集团帮助朝鲜进行恢复，双方展开是以煤炭为主的贸易。
一诺集团用粮食和农具换取朝鲜的煤炭。
因为以目前的技术，开采煤业，人力成本可不小，但如今朝鲜百姓只求一口饭吃，成本相对低不少。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同时也在帮助他们恢复农业、制造业，还包括建设仁川港口，促进他们的就业，等等。
重新回到汉阳的李昖，见国内恢复一点生气，底气稍微回来一点，面对日军这时候提出来的求和，朝鲜上下真是一致反对。
其实朝鲜一直都不愿意跟日本议和，他们总是希望明军能够将日军赶尽杀绝，出了心中这一口恶气。
“天使，如今倭贼已是穷途末路，若与他们议和，我朝鲜百姓岂不是白白牺牲了。”李昖是流着眼泪向沈一贯哭诉道：“这血债必须要血偿啊。”
沈一贯叹了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军统帅认为，对方已是背水一战，若贸然进攻，我方将要付出巨大的损失。”
明军上下对于朝鲜的这种做法，其实一直都感到非常不满，就顾着自己，完全不顾及明军的战损，明军就是怕损失太大，故而才出动水师的，当然不会这时候对日军发动总攻。
柳成龙忙道：“天兵无须进攻，只需僵持住便行，他们的后勤是坚持不了多久。”
沈一贯皱了皱眉，道：“可对方数万人，将他们活活饿死，这未免过于残忍。”
李德馨激动道：“倭贼是残暴不仁，丧尽天良，屠杀我国数十万百姓，与这种贼子，岂有仁义可讲。”
沈一贯沉默半晌，道：“你们说得也对，但是在我们看来，这上天有好生之德，关乎数万条人命，我可不敢轻易做主，要不这样，干脆由你们派人去跟倭国交涉。”
李昖闻言，不禁大喜，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早就想将这议和权给拿过来，但是他又不敢，如今明军主动将这权力交给他们，他们当然拿着。
在得到议和权之后，李昖立刻派使臣去跟日军交涉。
要求丰臣秀吉亲自道歉，且赔偿朝鲜一千万两，十万劳力。
这怎么可能？
为救几万人，搭上十万人，并且还附带一千万两。
关键日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立花宗茂是勃然大怒，“我早就说过对方是不可能答应的，咱们还白白让他们羞辱一番。”
“我看未必。”
小西行长道：“据我所知，明军是愿意与我们交涉，只是朝鲜方面不愿意。”
立花宗茂道：“这有何区别吗？”
小西行长道：“如果明军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没有别得选择，唯有拼死一战，可如今明军既然愿意，那我们只要迫使朝鲜点头，就还是有机会的。”
加藤清正道：“可我们如何迫使朝鲜点头？”
小西行长道：“明军的兵力还不如我们多，他们根本不足以防卫六道，那我们只要揪住朝鲜的防守点往死力打，就能够迫使朝鲜屈服。”
加藤清正道：“可是我们哪来的粮草。”
小西行长道：“我已经联系上弗朗机人，他们愿意给我们提供粮草，只不过由于随时可能遇见明军水师，这价钱可能比较高，而且也是有限度的运送，再加上现有的粮草，应该还能够再维持一两个月。”
粮食可以偷运，但是人可不敢偷运，万一被逮着，就是白白牺牲，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对于他们这些统帅而言，要是明军提要求，他们还能忍，毕竟他们已经知道差距，但是朝鲜这么说，他们就忍不了，你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你好过。
日军各路统帅，以背水一战的心态，突然出动四万大军，分兵十二路，对于朝鲜控制的防线展开疯狂的进攻，目前日军只是后勤跟不上，这兵力还是非常充沛的。
而朝鲜方面以为日军都已是砧板上的肉，正商量着自己能不能围歼日军，可不曾想日军竟会反攻过来。
一时间被日军打得是溃不成军，十二个防守点，被日军攻破九个，只守住三个，结果还让日军抢了不少粮食去。
待明军跑来援助时，日军立刻就撤退，面都不照一个，明军打我，我忍，我就揪着你朝鲜打。
而守在江原道后方的努尔哈赤并没有及时去救援，导致日军直接打到江原道腹地，他们都是不带粮食去的，全都是就地抢，这可吓得方逢时一身冷汗，日军如果转道南下，明军的后路都给截断了，后来还是李如梅领兵救援，日军才又退出江原道。
“为什么你们不去支援江原道？”
方逢时质问努尔哈赤道。
努尔哈赤道：“回禀大人，卑职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援助朝鲜，可如今日军愿意全部撤出朝鲜境内，我们已经完成使命，是朝鲜要留着他们的。”
他一看日本人跟疯了似得，也知道日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关键他发现日军后勤都没有，不可能去截明军后路，就不愿意再为朝鲜流血，关键他看出来，此战过后，朝鲜必然会依附大明，他是难以争取朝鲜的支持。
他之前原本还期望借此次援助，与朝鲜打好关系，但如今看来，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也争取不到。
朝鲜打成这样，哪还有能力去牵制他，要不是明朝保着他，他都想蹭块地走。
方逢时道：“岂有此理，军令如山，要人人如你都这样，这仗还怎么打，来人啊，将努尔哈赤给我拉下去，军法处置。”
“大人息怒！”
李如松赶紧站出来，道：“关于此事，朝鲜方面确实有责任，我军虽然断了日军后勤，但若逼得他们背水一战，那我们也必将付出巨大的损失。”
方逢时道：“关于此事可以战后再说，但不能违抗军令，给我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等等！”
吴惟忠突然站出来，道：“大人，如今敌军的情况，难以琢磨，随时可能与我军决战，我们可不能在这时候自损大将啊。”
李如梅、麻贵他们也纷纷出来给努尔哈赤求情。
因为他们心里也不爽朝鲜，你丫自己又打不过，还咬着要打。
方逢时沉吟少许，道：“既然你们都为他求情，那好吧，暂时就先记着，待打完之后再算，不过你也要记住，倘若再有下一次，我必将严惩不贷。”
“多谢大人饶命，卑职绝不敢再犯。”
努尔哈赤还真被方逢时给震慑住了，这时候挨一顿板子可就不太值得了。
回到自己的大帐，努尔哈赤的养子扈尔汉就道：“父亲大人，我看咱们回去算了，我们可是来帮助他们的，他们竟然还……”
“闭嘴！”
努尔哈赤怒瞪一眼扈尔汉，坐下之后，他又立刻道：“吩咐下去，随时准备作战。”言罢，他见众将士皆为不满，于是语气温和道：“其实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是我们若是离开，只会令我的兄长他们难做，而且金台吉可还在这里。”
此话一出，他们手下的将领再无话可说。
这一回他们也领略到明军实力，尤其这一次明军还是大规模使用火器，这令努尔哈赤的野心都已经坠到肛门上。
他尤其担心倘若明朝对自己不满，转而去支持海西女真，那他可能就成为被统一的对象。
这一仗下来，令他感觉有些迷茫。
跟明军的差距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关键这后勤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绝望，他们比日本穷多了，根本就耗不起。
然而，日军疯狂的反扑却一刻未停，因为日军将帅都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们迫切的渴望谈判，而朝鲜方面根本抵挡不住。
努尔哈赤到底也只有几千人马，而且他发现日军不跟明军作战，但却勇于跟他们作战，于是他又跑去跟方逢时申诉，要求自己跟明军协同作战。
方逢时也觉得这确实有些不妥，打了半天，明军损失才个位数，而且还都是误伤，建州女真却损失了上百人，于是也就答应了努尔哈赤。
汉阳。
“你说朝鲜还能够坚持多久啊？”田义悠哉地品着茶，笑吟吟地向沈一贯问道。
沈一贯笑道：“我看是坚持不了多久了，江原道才刚刚恢复过来，结果又被倭贼洗劫了一番，如今粮草都不敢放在他们手里。”
田义呵呵笑道：“这可都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人啊！”说着，他又给沈一贯第一封密信过去，道：“这是郭淡刚刚送来的，帮助朝鲜要价五十万石粮食，并且对马岛归朝鲜管辖。
不过咱们主要是主持会议，谈的话，还是由他们双方谈。”
沈一贯呵呵道：“看来郭淡还惦记着与倭国做买卖。”
田义道：“谁知道呢。”
果不其然，朝鲜很快就顶不住了，因为明军确实也是尽力增援，可明军兵力不足，又都全是神机营，多线增援是做不到的，况且朝鲜经常是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被日军给打得是屁滚尿流。
这死自己的人，朝鲜就很心疼，他们原本是设想，要打也应该日军跟明军的主力决一死战，可如今见日军见明军来了就跑，宁可被明军追着打，也都不回手，但要碰到他们朝鲜军，那就往死里打，即便战死也不撤退。
于是李德馨又跑去找沈一贯，要求由大明主持谈判，但一定要日本赔偿。
其实日军也有些熬不住了，这种报复性反扑，他们的损失可也不小，在明军接受日本的议和后，小西行长那真是飞速来到明军大帐。
在沈一贯的主持，三方开始展开谈判。
但是沈一贯只是主持谈判，具体谈判是由朝鲜和日本谈。
朝鲜要求日方归还被掳走的朝鲜人，赔偿一百万石粮食，并且对马岛将归朝鲜。
小西行长断然拒绝。
绝不可能！
听到这条件，小西行长当场掀桌子走人了，当然，他是掀朝鲜人的桌子。
一场会议不欢而散。
沈一贯也是一脸蒙圈，于是向田义询问道：“郭淡可有说如果倭国不答应，咱们该怎么办？”
田义摇摇头道：“信你也看了，他没有说啊！”
沈一贯皱眉道：“派人去问问。”
田义沉吟少许，道：“我看不必要，既然他没有说，那他就有把握让日本答应，再谈谈看吧。”
那边小西行长掀了桌子之后，转头就找沈一贯谈贸易的事，再度表示我们进攻朝鲜，就是为了追求与大明的贸易，如果大明愿意跟我们日本进行直接贸易，我们日本就愿意进贡五十万石粮食给明朝皇帝，并且将对马岛交予大明，作为大明与日本贸易的中转站。
同时为表示自己的诚意，他们还愿意归还朝鲜三千俘虏。
言下之意，非常明确，我可以向你们大明认怂，但绝不会向朝鲜认怂，这武士精神，就是决不能向弱者低头。
这条件一比，还就是减少了五十万石，跟郭淡信上写得是一模一样。
沈一贯觉得郭淡可真是太神了，这数目算得，可真叫一个准啊！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原来那边丰臣秀吉已经察觉到德川家康的异心，这主力要是都折在朝鲜，那他就没得玩了，他是迫切的希望主力能够赶紧回国，并且修复与大明的关系，然后防止德川家康。
至于对马岛，本来就离朝鲜比较近，离日本反而比较远，在粮食方面也更依靠朝鲜，但上面的人又一直是依附日本。
丰臣秀吉一看这水师是全军覆没，肯定也守不住对马岛，关键对马岛上还有二十万石头粮食，也运不过去，以及日本本土的港口上也屯有三十万石，刚好五十万石，本来就是准备送往前线。
如今这仗没得打了，不如拿去将主力给换回来。
沈一贯就去跟朝鲜方面谈，你们要愿意的话，这粮食、岛、人全都给你们，我们什么都不要。
朝鲜方面赶紧见好就收，他们甚至是感动极了，他们以为这赔偿，明军至少要拿一半走，也非常合理，不曾想明朝什么都不要，真是大国风范。
这五十万石粮食对于他们朝鲜而言，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但是对于明朝而言，给了朝鲜，也等于是给他们。
双方终于达成退兵协议。
但不管是运送粮食，还是占领对马岛，日本方面都要求必须由明军派船，即便是朝鲜船也必须以明军的名义，我这是跟大明谈的，可不是跟朝鲜谈的。

第1060章 东亚新秩序
在与日本谈判之后，明军就打算撤军，毕竟大军放在这里是要粮食的，而朝鲜又不能为明军提供半粒粮食。
至于与大明与日本的关系，日本方面是说将会遣派使臣去京城谈，大明对此非常随意，因为如今大明全面开放，与以前的朝贡体系是完全不一样。
不再是国与国之间的贸易，而是商人之间的贸易。
故此日本是否派使臣来，大明方面也不是非常在意。
还记得最初的时候，朝鲜不愿意求援大明，其中主要原因就是怕这请神容易送神难，另外在元朝攻伐日本的时候，是要求朝鲜提供后勤，这给朝鲜留下了心理阴影。
可如今明军不但自卑粮食，而且还给朝鲜提供粮食，并且急于退军，一点都没有想留在这里。
这又令朝鲜方面有些患得患失。
其实朝鲜渴望歼灭日军全部主力，也不是真的没事给明军找事做，而是他们担心这明军一撤，日军就会卷土重来，事实上他们就是打不过日军。
而此战他们损失惨重，也成为最大的输家，将来就更加难以抵抗日军。
故而在明军撤军之际，朝鲜国内展开激烈讨论。
战争刚刚结束，立刻就掀起了党争。
北人党就主张自强，依靠自己的实力防卫日本。
但他们并非是出于为朝鲜着想，只是因为在此次战争，与大明合作密切的李德馨、柳成龙、李舜臣，全都是南人党，如果继续加强与大明的关系，南人党必然会得势。
以柳成龙为首的南人党，就表示以目前朝鲜的情况，根本就无法自保，且不说日本会不会卷土重来，北边可还有强大的女真，咱们过去经常欺负女真，如今咱们打得是山穷水尽，谁能保证女真不会报复我们，所以应该继续加强与大明的关系，借大明的力量来保护自己。
至少先渡过这个难关再说。
但是李昖就担心若请明军驻军，会影响到他的权力和威望。
到底是听大明的，还是听我的。
李舜臣就提出一个建议，与大明加强海上防卫，他可是亲眼看见大明的帆舰是如何摧毁日军的水师，而那玩意真是他们朝鲜做不出来的，技术且不说，他们可没有这么多钱，而且如果没有明军的帮助，对马岛都不见得能够守得住。
因为对马岛上面的百姓，他们倒是非常愿意加入大明，他们并不情愿加入朝鲜。
而最终谈判结果，也是日本将对马岛给予大明，而大明再交予朝鲜管理。
对马岛对防卫日本是至关重要，李舜臣的建议就是提供济州岛的一个港口给明军水师作为补给基地，可以在此威慑日本，同时可协助朝鲜防卫对马岛。
其实李舜臣也是主张自强，但是党争吗，对方支持的，我必反对，而且他也认同柳成龙、李德馨的建议，以目前朝鲜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同时防卫日本和女真。
这一个虽然建议遭到北人党猛烈抨击，但是却深得李昖之心，这既可以保护自己，同时又不会影响到他的权威。
于是李昖赶紧派李德馨与跟沈一贯交涉。
而在郭淡的计划中，并没有提到济州岛，沈一贯纯属就是来领功劳的，他完全听郭淡的，都不去过脑子，因为他知道这事帝商组合肯定有着详细的计划，那自己还动什么脑子，他心里还暗笑，你们朝鲜可真是异想天开，给了你们岛，还得负责帮你们防守，何不我大明直接拿着。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这事他也做不了主，到时再说，暂时大明水师也不会急于离开这里。
然而，还有一个部族与朝鲜一样，也在思考着战后的秩序。
就是女真族。
努尔哈赤虽然不是此战的输家，但也谈不上什么大赢家，他并没有达到太多的政治目的，他只是借此战笼络到一些女真部落的支持，以及抢得一些财物。
其它的就所得甚少啊！
但努尔哈赤也被明军的实力给吓到了，什么时候这明军变得这么强大，这也令他感到非常迷茫。
不过海西女真的首领金台吉却有着非常清晰得思路，这努尔哈赤只是在后期才跟明军主力协同作战，但因为当时日军的战略，也就没打什么，金台吉可是一直跟着明军的主力在打。
他对于明军的实力，可是比努尔哈赤要深刻多了。
在撤军之际，他将部队交予副将，自己率先赶回辽东，因为他得知郭淡又来到了辽东镇。
辽东镇。
“哟！大首领，你怎么就回来了？”
正在与顾长生交涉朝鲜业务的郭淡见到金台吉突然到访，不免深感诧异。
金台吉抱拳一礼，道：“实不相瞒，我是在得知郭顾问来到辽东镇，故而先赶了回来。”说着，他瞟了眼，一旁的顾长生。
郭淡立刻向顾长生道：“你先下去吧。”
“是。”
等顾长生走后，郭淡伸手道：“大首领请坐。”
金台吉坐下来之后，开门见山道：“郭顾问，您应该也知道，在此战之前，我们海西女真正在与建州女真交战。”
郭淡点点头道：“我略有耳闻。”
金台吉道：“可如今我军疲乏不堪，若是建州再对我部发动进攻，我部可能难以抵挡啊。”
这显然是一个借口，他才出了两三千人，远不及努尔哈赤，要说疲乏，建州更加疲乏，他显然就是希望明朝介入，制止建州女真。
郭淡沉吟少许，道：“其实这事也与我们有关，若是回来你们就开战，好像也确实不妥。”
“就是，就是。”
金台吉连连点头。
郭淡道：“这样吧，到时努尔哈赤回来之后，我们再具体谈谈，我相信建州方面也是能够理解，大家毕竟都非常疲惫，都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恢复。”
“那就有劳郭顾问了。”
金台吉欣喜地拱手道。
郭淡笑道：“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金台吉又道：“对了！我听说最近朝廷的政策有些改变，好像是说要开放贸易。”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金台吉语气真挚地说道：“我们海西女真非常愿意配合朝廷，对中原全面开放贸易，以及向中原学习新政，学习经商之道，也希望郭顾问能够帮助我们海西女真。”
郭淡思索一会儿，道：“如果大首领真有这打算的话，如今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大首领可以遣派一些年轻人去中原学习。”
金台吉激动道：“真的吗？”
郭淡点点头，道：“如果大首领真的希望与中原进行非常密切的贸易往来，那么首先就要普及律法，因为商人需要律法的保护，但由于之前朝廷派官员来，引起不少误会，最近朝廷也改变了政策，就是让你们的人去中原学习，等到他们学成之后，朝廷就直接任命他们官职，让他们帮助你们部族得百姓，那边土默特部已经派人来中原学习。”
变了！变了！大明是真的变了！
金台吉抱拳道：“多谢，多谢。还望郭顾问能够帮我向陛下多美言几句，我们海西女真上下必将效忠陛下。”
郭淡笑道：“一定，一定。”
其实金台吉的意思非常简单，就是要全面依附大明。
自大明战神朱祁镇深陷敌营之后，明朝对于女真控制比较薄弱，是远不及永乐时期，在那之后，女真就开始蒙古化，甚至公然向大明叫板。
大明也感受到来自女真的威胁，也想加强对女真的统治，但是自身力量不足，于此就采取“分其枝，离其势”的政策，令他们相互仇杀，李成梁玩得就是这一招。
但是这一招必然会反噬，绝不是什么高明得招数，不值得吹捧，这一招恰恰就是后金崛起的基础，因为常年的相互攻伐，必然会让人渴望统一。
因为只有统一，大家才不会打来打去。
故此不管是建州女真，还是海西女真，都想统一整个女真，结束这个战乱时代。
问题就在于谁来当老大。
关于此次女真内部斗争，其实是海西女真先发动的，集合九部进攻建州，结果被努尔哈赤给击败，努尔哈赤再对海西女真进行反攻。
然而，此次出征，金台吉是亲身感受到火器的威力，如果明军当时狠一点，直接将汉阳夷为平地，日军不可能守那么久，还有大明强大的后勤，明军抵达朝鲜之后，没有问朝鲜以及朝鲜百姓要任何物资，反而还将从日军那里得到的军备分给他们。
鸟铳就给朝鲜，刀甲就给他们海西女真，明军是什么都不要，他们虽然没有抢到什么，但是分到很多军备物资。
这可是军备物资，大明就直接这么送。
完全都不防备他们。
这直接就让金台吉失去统一女真的野心，因为统一女真，必然就会面对大明，他可不想去面对那成千上万的火炮，以及打不完的弹药。
再加上期间大明改变对外战略，以仁义为先，制止暴政和杀戮，以此为由，全面支援朝鲜。
金台吉在当时就打算干脆依附大明，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建州女真，而且根据目前明王朝的政策，好像统一女真也没有那个必要。
在战争后期，他就在划水，专门跟自己亲信商量这事。
而郭淡的态度，更令他下定决心，如果说明朝又要派官员，那他还是会很害怕的，因为之前不管是元朝，还是明朝统治他们女真，完全就是剥削，就没有想着他们女真好。
但是如今郭淡的意思是，给予你们教育，给予你们贸易，给你们带去财富，这其实跟金台吉预想的一样，朝鲜那么多钱你们都分文不要，还给了不少，那你们还会在乎我们海西女真这点钱吗？
这不科学啊！
然而，那边努尔哈赤已经得到消息，金台吉急着去跟郭淡见面，这令努尔哈赤深感不安，根据此次战争来看，郭淡是有意要扶持金台吉。
努尔哈赤现在是完全没有胆量跟明军交战，他赶紧去找到李如松，表明此次女真内部冲突，都是海西女真挑起得，他才是罪魁祸首，大明现在不是要讲正义么，你们不能帮着他来打我们。
可是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一战也已经教会他们李家做人，因为这支军队，这些火炮全都不是他们李家的，全都是国家的，换而言之，即便换一个人，照样能行，朝廷不需要过分依靠他们李家来稳定住辽东局势，那么李家对于辽东的影响力，自然也就是微乎及微。
那么建州女真对于李家的作用也在降低。
以前李成梁专门跟建州女真打配合，只要朝中有人弹劾他，女真必然闹事，可现在的话，朝廷可以直接出兵消灭女真，他们李家该干嘛干嘛。
李如松、李如梅他们也就不愿意再为女真去折腾，没有意义可言，别把自己折腾进去，但他还是答应帮努尔哈赤说话，这里面多半都是个人关系。
郭淡再来辽东，其实也就是为处理女真一事。
他的态度非常明确，希望女真能够安定下来，不要再相互攻伐，咱们要赚钱，不要打仗。
说得也非常有理，关于此次出征，海西女真出了不少力，建州女真也出了不少力，全都是大明功臣，他们要互殴，我们可以不介入，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但如果任何一边求助我们，大明若是不管，岂不是至仁义于不顾？
李如松就告诉努尔哈赤，大明的意思非常简单，暂时不要开战，不然的话，我们会很难做的。
努尔哈赤是欣然答应，因为当时加藤清正攻伐建州时，海西女真可是出手相助，他这一转背，就又跑去攻打海西女真，也确实说不过去。
至少也得等一会。
他担心的是，明朝帮着海西女真来打建州。
他希望明朝能够一碗水端平。
那么这个建议他当然能够接受。
但是之后海西女真与一诺集团签订一系列合作契约，就令努尔哈赤一度感到非常绝望。
双方全面开放贸易，皇家马场将与金台吉合作，在海西女真的领地投资建造皮革作坊，同时一诺保险和风驰集团也都将入驻海西女真。
这就等于是将海西女真纳入大明的保护范围之内。
攻打海西女真，无疑就是伤及一诺集团的利益，大峡谷可就是属于一诺集团的，这么一来的话，统一女就是遥遥无期。

第1061章 这一切
大明无疑是这一次战争中最大的，且是唯一的赢家。
因为自土木堡之后，大明在北方的威望降到低谷，别说强大的蒙古，就连当时还不成气候的女真都敢挑衅大明。
他们其实都是一种心态，大明若是不让我们朝贡，那我们就要跟你打仗。
因为朝贡对于他们而言，那就是送钱给他们，稳赚不赔的，换而言之，就是你不给钱，我们就闹事，反正我们打仗成本非常低，烂命一条，你明朝养这么军队，每年开销几百万两，咱们就耗着呗。
关键在那之后，明朝也没有打过几个漂亮仗。
但是此战过后，相信没有哪个蠢货敢再挑衅大明。
根据金台吉的判断，就明朝在朝鲜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即便他们女真一块上，再加上整个鞑靼，也是打不过的，因为他发现打完之后，辽东地区繁荣的是一塌糊涂，一般来说，若是在朝鲜打仗，而且没让朝鲜负担后勤，那么辽东地区的百姓肯定是生活水深火热之中。
你这好，日子还越过越好，几百万两砸出去，根本不伤皮毛。
他们打仗成本是低，但他们也耗不起。
就那一船船粮食往这边运，这谁受得了啊！
这就是金台吉为什么果断就选择依附，一点犹豫都没有，这种实力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
至于火器什么，都先不去想。
当然，关于他们与一诺集团的合作，郭淡只是点一个头，表示答应，但其中具体事宜，他都会交给顾长生等人去办，他哪有工夫揪着一个细节去操作。
如这种事，一诺集团已经是熟能生巧，在播州，在洞乌，在吕宋，在土默特部，都已经是干过无数回，他们知道该如何去求同存异，该如何去资本渗透。
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你的资源就是我的资源。
除了解决女真的事，郭淡此行还是专门来结账的，得把账目算清楚，否则的话，没法向肥宅交差。
到如今，此战的花费在三百万两左右的，这里面有七成是属于国库负担，剩余三成都是由一诺集团负担，主要就是租借港口的花费，但若算上赏金的话，估计要达到五百万两。
因为这是军制改革，外交改革后的第一次重大胜利。
对于肥宅而言，政治意义巨大，肯定是要大赏，要将这一战载入史册，故此这两百万两全都是万历个人负担。
但是这钱花的可真是太值了。
从政治意义上来说，大明成功控制住整个东亚局势，朝鲜和海西女真已经是完全依附大明，在这种情况下，女真就是囊中之物，同时可借女真这个通道，将资本之手，伸向蒙古腹地。
日本的话，虽然没有依附，但是他们此战损失也不小，同时他们国内应该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不但不再具有威胁，同时大明的触手也已经伸入其中。
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大明得到了整个东亚市场，以此来刺激国内生产，而资本也将整合整个地区的资源，统一归大明调配。
不但如此，郭淡还借此加强对于南海区域的控制，因为这些粮食都是来自南海地区，而且是通过贸易得来的，这就刺激了当地的农业市场，一诺粮行是这些地区的最大贸易商，既是最大的买家，又是最大的卖家。
这导致虽然明朝不产银，但一诺集团却将银价控制在手中。
这货币只是用来买商品的，如果货币买不到任何商品，这货币将失效，那么货币价格，自然是一诺集团来定，否则的话，郭淡可以让银子买不到货物。
其实整个市场都被一诺集团控制着。
结完账之后，郭淡就拍拍屁股回京城去了，可以遇见的是，马上各路使臣就会赶来京城朝拜，他必须赶回去跟万历汇报，同行的还有田义。
田义此行只是负责监督，以及充当郭淡的代言人，而如今也没啥可监督的。
回到京城，郭淡非常懂事的将汇报的任务，交给了田义，毕竟这是邀功，又不是请罪。
这田义虽是太监中比较沉稳的，但这嘴皮子依然比普通人要厉害得多，这下面不行，上面肯定是经常锻炼，非常灵活，说得也真是天花乱坠。
可说着说着，他见万历面是无表情，语速是越来越慢，说到后面，他索性直接问道：“陛下，是不是微臣哪里说得不对？”
万历微微一怔，沉吟了少许，才道：“朕就是觉得，咱们对朝鲜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咱们出兵支援他，粮食也是咱们出，结果那五十万石，都归他们，而且，那对马岛也给他们，明明就是倭国献给朕的。”
五十万石粮食？
作为一个财货，这不吞掉，心里难受啊！
田义立刻道：“这事是沈一贯谈的，但具体是郭顾问决定的。”
这锅甩得可真是无比自然啊！
郭淡钦佩地看了田义一眼，又向万历道：“陛下，那朝鲜被打得是满目苍夷，一贫如洗，五十万石粮食恐怕都难以满足其国内的需求，这粮食要不给他们，恐怕到时他们还得问咱们要。
这还只是一个次要原因，最主要的是，如今对于我大明而言，名誉其实要更加重要的，我们出兵帮助朝鲜，且合理将赔偿都给予朝鲜，势必会让更多的人选择依附我们。
对马岛的情况亦是如此，如果我们占据对马岛，别人会认为，我们帮助朝鲜，其实就是觊觎别人的领土，这反而不利于我们大明。”
万历郁闷道：“话虽如此，但是打仗若不开疆扩土，朕何来得雄图霸业。”
郭淡道：“陛下，对马岛就一点点大，我们风驰集团在南边随随便便碰到一个岛都比那里大上几十倍，而且这个对马岛给予朝鲜，对于我们大明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若拿在手里反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万历问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对马岛刚好就在倭国和朝鲜的中间，离咱们是比较远的，咱们若是占着那里，势必会与他们两家都产生矛盾，根据卑职的判断，倭国将来肯定还是会想办法要回对马岛的，因为他们若是要出来，必夺对马岛，他们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扰乱对马岛，故此管理对马岛的成本是非常高的，甚至可能逼得我们直接攻打日本，但是攻打日本显然是非常不划算的。”
万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管理成本高的话，那就还是算了。
郭淡又道：“可是若还让倭国占据对马岛，这势必又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有了对马岛，倭国不管是东进，还是南下都非常方便，如今将对马岛给予朝鲜，朝鲜是绝不可能将对马岛还给倭国的，因为朝鲜知道日本要对马岛唯一的意义，就是打他们朝鲜，只要倭国打对马岛的主意，朝鲜必然坚决捍卫对马岛，这将会成为朝鲜和倭国一个难以解开的结，他们将来是不可能联盟的。”
如果朝鲜给日本联盟的话，他们对付的是谁，那肯定就是大明，周边也没有别得国家，值得他们两个狼狈为奸，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就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郭淡又道：“而面对倭国，朝鲜显然不是对手，势必就需要我们的保护，故而他们才主动让济州岛给予我们舰队补给。目的朝鲜对于我们在东北的利益，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我们能够保持在朝鲜的军事存在，既可以遏制住倭国，又能够防止女真，这也是卑职为什么给予朝鲜那么多好处，经此一役，朝鲜便不会像这一次一样，老是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
万历点点头，道：“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可是……可是朕得到了什么？”
郭淡风轻云淡道：“哦，这一切！”
“这一切？”
万历眨了眨眼。
郭淡点头，道：“是的，这一切。倭国当时为何愿意交出对马岛，主力急于回国只是一个次要原因，主要原因就是倭国知道他们是守不住对马岛的，因为他们的水师已经全被送入海底。可见这海面上的岛屿，只要陛下您想要，那都是咱们的，咱们的船想停哪就停哪。”
万历听得是欣喜若狂，热血沸腾，冲着郭淡，使了使眼色。
郭淡点了点头。
田义瞅着他们两个，你们是在唇语沟通吗？
这个眼神指得就是海贼王。
郭淡也注意到田义那狐疑得眼神，轻咳一声，道：“至于陛下您提到得开疆扩土，以陛下您尊贵得身份，犯不着与他们那些粗人动武么，都是可以直接花钱买下来。
如今海西女真已经决定依附我大明，女真已经不成气候，而同时皇家马场、一诺粮行、风驰集团、一诺保险都将会入驻海西女真，到时他们的人都将陛下您的员工，他们的作坊都是陛下您的，海西女真的一切自然也都是陛下您的。
到时咱们还可以利用海西女真与西边土默特部，两面夹击，直接可以将中间的整个蒙古地区全部吞下，卑职指得‘这一切’不仅仅是海上，还包括整片大陆，卑职已经在命人绘制这方面的地图。”
这……这样也行。
田义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响，心道，这可能吗？
这当然可能！
小农经济吞不下去，是因为那地方不能种地，无法占领。可资本要的是人力和资源，对于资本而言，草原绝逼是资源，而且是中原最缺的资源，资本可以将一切都给吞噬。
万历对此是深信不疑，又冲着郭淡眨了眨眼，莫不是那草原董事长。
郭淡又了点点头。
“哈哈哈！”
万历仰面大笑几声，拍着桌子道：“好！好一个‘这一切’，哇哈哈！”
田义望着疯狂大笑的肥宅，有些抑郁，同样一番话，换一张嘴，这效果却是截然不同，是不是这小子给陛下下了什么迷药啊！

第1062章 其心必异呼？
记得在几年前，郭淡跟万历谈及海贼王与草原董事长时，当时真是令人充满着憧憬，而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非常遥远的事。
但是这一切已经渐渐照入现实中。
在这一片海域中，已经没有人能够挑战大明的地位，而草原上亦是如此，只不过郭淡不赞成通过火炮去征服他们，因为这成本太高，文化加上资本足以吞噬这一切。
这开心过后，万历又向郭淡道：“关于此事，届时还得去跟内阁商议，毕竟到时还是得由他们去跟那些使节交涉。”
“微臣遵命。”
“卑职遵命。”
田义与郭淡齐声道。
计划是由他们来商定的，但是执行就还得通过朝廷决议，在这一点上，帝商组合都是有默契的，郭淡还是不涉及到任何权力，一般都是他跟万历商量，待万历认可之后，再由万历派人去执行，郭淡只是在幕后协助。
近年来的战争，背后可都是有郭淡的影子，但是郭淡也从未涉及到军权，在外人看来，跟他也没啥关系，外交战略也是出自于郭淡，但是他也不具备外交权，唯一涉及的一点，可能就是财政，但是权力也不在他手里，郭淡就只负责根据这些计划，去争取利益。
万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问道：“对了，这一个月你都在外面，那关于大军凯旋回朝的事，你没有落下吧？”
这一次他肯定是要大搞的，要正式去追逐那千古一帝，他将整个仪式都交予郭淡去办。
郭淡拱手道：“陛下请放心，卑职已经在命人加紧准备，目前一切都非常顺利，另外，卑职还有一些想法。”
万历赶忙问道：“什么想法，快快说来。”
他非常喜欢郭淡的主意，既不胡里花哨，又能让人爽感十足。
郭淡道：“就是国徽与勋章。”
“国徽与勋章？”
“是的。”
郭淡点点头，道：“这国徽与国旗一样，也是象征着国家，但是代表着更深层次的意义，代表君与民，代表着我们大明的文明文化，也可用于国家印章，或者可悬挂于各官署之上。”
“君与民。”
万历眼中一亮，道：“这个主意好！不知那勋章又指的是什么？”
郭淡道：“卑职认为既然陛下赋予了大炮正义的属性，那么陛下应当要赋予军人的至高荣耀，唯有至高荣耀才能够配得上仁义。而就现实来说，如今已经取消大部分的特权，其中就包括功勋，朝廷也应该给予一些其它方面的奖励来弥补，卑职认为陛下可以制定出一套军功体系，给予那些保家卫国，开疆扩土的一些军人颁发一些军功章，且由陛下您亲自为其佩戴，视为最高的荣耀。”
“最高荣誉？”万历双眸一划，目光闪动，突然呵呵道：“郭淡，这最高荣耀必然是属于朕的吧。”
什么千古一帝的奖章，这个还是可以有的。
他如今也在追逐荣耀啊！
“不是。”郭淡果断地说道。
万历语气一变道：“那你说该属于谁？”
眼神就好似说，小子，可别膨胀！
哇！你不至于吧！郭淡呵呵道：“属于谁，卑职可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属于陛下您，陛下您可是天子，除天之外，谁还能有资格办奖章给陛下您，陛下只能去给别人颁发荣耀。”
听到前半句时，万历差点发飙，可听到后半句，心里一阵舒爽，就是这么回事，谁能赐予朕荣耀？神情又是一变，龙颜大悦，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你赶紧去办。”
“卑职遵命。”
郭淡如今可是非常重视大明的军事发展，因为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谁来保护他的贸易，这武器是一方面，但是用武器的是人，给一群草包再先进的武器，他们就能够打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惨败，不信你可以去问问意呆利。
故此他这一回也是绞尽脑汁，要恢复明朝尚武的精神，重新塑造大明军人。
这个只能他们帝商组合来做，那些文臣是肯定指望不上的，没有打压军人，就已经非常仁义。
刚回到牙行总经理办公室，寇涴纱便是迎上前来，“夫君，恭喜，恭喜！”
郭淡呵呵两声，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我不过是去结账的，这有啥可恭喜的。”
寇涴纱笑道：“我指得可不是这个。”
“嗯？”
郭淡斜目一瞥，思索片刻，道：“你大姐姐有了？”
寇涴纱错愕道：“你怎猜到的？”
郭淡哈哈一笑，道：“夫人，你可真是太单纯了，这还用猜么，我可就是始作俑者，之前我可都是一日双耕，好像就是有一日，因为芳尘，欠了一耕，可以说是稳定的不能再稳定，且输出是只多不少，这要是都怀不上，那别人会质疑我的。”
“你在瞎说甚么！”
听得一声叱喝，只见徐姑姑推开后门，红着脸走了过来。
郭淡赶忙上前，嘿嘿道：“夫人，我没有骗你吧，只要我集中火力，必然怀上，但如果依靠药物的话，一次便可。”
他是在说我吗？杨飞絮不禁脸上一红。
“你还说。”
徐姑姑羞怒地剜了一眼，但嘴角却有微微上扬，有着藏不住的幸福和喜悦，她其实很担心自己怀不上，如今可算是梦想成真。
郭淡坏笑几声，又冲着寇涴纱眨眼道：“夫人，想不想再怀一个。”
吓得寇涴纱退得一小步，道：“你可别乱来。”
徐姑姑哦了一声：“涴纱，难怪你这么大方，原来是希望我们来帮你分担生儿育女的压力。”
寇涴纱心虚道：“大姐姐，你……你看出来了。”
徐姑姑凤目睁圆，不可思议地指着寇涴纱道：“还真是如此，好你个涴纱，我以前就没有发现你原来有这么多坏心眼。”
她本想打趣寇涴纱，不曾想竟然给说中了。
穿帮了！寇涴纱赶紧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先去忙了。”
说罢，她便逃之夭夭！
“这个涴纱，真是……！”
徐姑姑气得是直摇头。
杨飞絮突然道：“她不是你的徒弟么？”
“噗！”
郭淡没有忍住，笑出声来，这可真是神补刀啊！
论坏心眼，谁有徐姑姑多啊！
徐姑姑却是大方一笑：“所以飞絮，这可都是前车之鉴，你今后得多多注意在小月儿面前说话。”
郭淡点点头道：“夫人言之有理，我觉得这对于香儿他们的成长也是至关重要的。”
杨飞絮当即神情一滞，尴尬在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蔓延开来。
你也有今天啊！
哈哈——！
出来混的总要还啊！
好在一道倩影的到来，打破尴尬的局面。
“你们在说什么？”
只见李芳尘走了进来。
“芳尘，现在可就差你了。”
郭淡拉着朱尧媖那柔弱无骨的素手。
“差我什么？”
朱尧媖好奇道。
郭淡瞄了瞄徐姑姑的肚子。
朱尧媖跟着瞧了瞧，突然恍然大悟，不禁晕生双颊，抽出手来，啐道：“你瞎说什么。”赶紧站到徐姑姑身旁，一手挽着徐姑姑的玉臂。
徐姑姑笑道：“芳尘，这可不是瞎说，你若想要孩子，可得赶紧生。”全然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杨飞絮幽幽叹道：“真是从一个火坑跳入了另一个火坑。”
“……！”
三人同时望向杨飞絮。
天又被聊死了！
徐姑姑还是非常看重这个孩子，她就决定休一个长假，回徐家养胎，毕竟这里还是人太多了一点，白天也是非常嘈杂，不利于休息，而且她自由自在惯了，不太喜欢约束，工作亦是如此，她从来就不朝九晚五，来去都是非常随意。
当寇守信闻言，立刻对着寇涴纱就是一顿怒喷。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挺着一个大肚子，还哭着要工作，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差点没有将寇涴纱给喷哭。
晚上郭淡非常激烈地安抚了她一番，利用分流大法，避免这水从眼中流出来。
……
翌日一早，郭淡未来得及去牙行看看，便急急入宫，因为外交肯定是要走官方的，具体事宜还得召开内阁会议讨论。
“我并不觉得女真人可以值得信任，在那土木堡之战后，那女真部落也跟着趁火打劫。”
当许国听到要让蒙古、女真，等周边民族来中原学习时，不免还是感到一些疑虑，道：“当年唐朝便是如此，可结果也是毁于此，那安禄山、史思明便都是胡人，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申时行、王家屏、王锡爵也都纷纷点头。
毕竟封关锁国这么多年，而且明朝是建立元朝之上，他们的思想还是非常保守的，他们并不想回到唐朝盛世。
万历也皱眉沉吟起来。
他昨日就尽顾着谈钱去了，忽略了这一点。
郭淡笑道：“虽然我读书不多，但是我对此倒是有着不同的看法，唐朝开放又不是从唐玄宗开始的，太宗、高宗，包括武则天时期，都是非常开放的，可偏偏这安史之乱，却发生在唐玄宗时期，我觉得应该说是时势造反贼。”
王锡爵点点头道：“你说得道理，我们也都明白，但是你自己也常说，这信任并非是一时就可以建立的，这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认为这走得还是太快了一点。”
郭淡道：“如果当年始皇帝也如你们这般想，那将永远无法统一六国。”

第1063章 论谦虚，朕不针对谁！
“但此一时，彼一时，我们为何要去统一他们，这对于我们又有何好处？”申时行非常疑惑地问道。
他觉得对外推广仁义，这是可行得，若是大家都是懂礼之人，相处起来，自然也和谐，但是去统一的话，他就觉得没有任何意义，那些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中原却要承担一些不必要的责任。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这是必须得，如果无法整合大陆，何谈那一望无际的海洋，一旦走向海洋，就不可能在边境屯有那么多兵力，让自身力量过于分散，另外，这也能够打通陆上通往外界的通道，同时又能获得战略纵深。
相比起来，打日本就是真的没有那个必要，控制住就行。
郭淡道：“唯有统一，才能够彻底避免战争，解决北患。”
申时行抚须笑道：“你的意思莫不是说，学习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只不过是以非战争得手段来统一他们？”
郭淡点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申时行摇摇头道：“那秦朝不过二世，可谓是，成于六国，亡于六国，自汉之后，中原才渐渐完成统一，耗时上百年之久，可见这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更何况中原以农耕为生，而北方以游牧为生，这是环境决定，也是无法改变的，他们是难以融入中原，比之始皇帝，要更为艰难啊。”
郭淡呵呵道：“正如首辅大人所言，此一时，彼一时，二者还有一个重大的区别，首辅大人却是忽略了。”
申时行沉吟少许，却未想到有何区别，问道：“愿闻其详。”
“就是当今陛下。”
郭淡向万历拱手一礼，道：“当今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岂是始皇帝能比的，始皇帝加上汉武唐宗或许有得一论。”
万历闻言，身子看着就直起来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嘴上却谦虚道：“你们就事论事，别扯上朕。”
申时行也觉得郭淡真流氓。
有本事你讲道理，你拿皇帝出来，那咱们怎么论。
郭淡据理以争道：“陛下，卑职可就是轮事论事，绝非溜须拍马，除陛下之外，换成任何一个皇帝，卑职都不敢开这口啊！秦皇汉武，以强权服人，唐宗宋祖以仁政服人，唯陛下您是以财富服人，这境界显然是要更高一筹。”
王家屏听得很不开心，问道：“这以财富服人，怎么就更高一筹。”
郭淡反问道：“敢问王大学士，强权比之仁政，是否稍逊一筹？”
王家屏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郭淡笑道：“可何谓仁政？我总结就一点，就是天下百姓过得好，生活富足，这便是仁政，王大学士可否认同？”
王家屏沉吟少许，点点头道：“这我认同。”
郭淡道：“那不知贞观时期和建隆时期的百姓，可有如今的百姓富足？如今去外面随便揪一个工匠，轻轻松松就能上集市买上两斤肉，一斤酒，拿水浒传的宋朝来说，咱们的百姓过得北宋的强盗都要好。”
“噗！咳咳！”
张诚一时没有忍住，微微瞪了眼郭淡，道：“你可真会比喻。”
郭淡笑道：“内相，强盗是很有钱的。”
万历却觉得这比喻非常生动，呵呵直乐。
郭淡又向王家屏道：“唐宗宋祖的仁政，五成只是口头仁政，五成用于百姓，这都已经是少有的明君，而陛下却是十成仁政都用于百姓，关于这一点，可以去问宁夏和播州的百姓，他们愿不愿意回到几年前，这就是仁政。
可陛下说过什么吗？当时有说自己是出兵播州，其实是为当地百姓吗？没有啊！因为陛下认为是他应该做的，分内之事，故而没有必要天天挂在嘴边，不像那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明明就只做五成事，却说是十成功绩，这种人要是在我牙行，哼，我早就开除了。”
好家伙，开除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你可真敢说啊！
王家屏被郭淡的王八之气，给震得是呆若木鸡。
申时行、许国倒是想帮忙，可是郭淡这一番话已经将仁政物质化，那他们有些使不上力，若再谈理论的话，岂不是正中郭淡下怀，光说不练。
而肥宅仿佛处于一个微醺的状态，眯着眼，嘴巴微张，嘴角挂着和善微笑，时不时微微点头，好似说，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李三才冷不丁地问道：“那不知你如何评价太祖成祖？”
哼！你拿皇帝来比喻，那我就拿太祖和成祖出来。
郭淡笑道：“难道陛下的功绩，都不属于太祖和成祖？没有太祖成祖的努力，能有今日之辉煌？而且，这为人父者，谁不想望子成才，太祖成祖若在天有灵，见到陛下超越了自己，必然是含笑九泉。大人意思是，莫不是说太祖成祖还会羡慕嫉妒恨？”
“我……我可不是意思。”李三才不禁哆嗦了一下，忐忑不安地瞧了眼万历。
不过他多虑了，万历丝毫不怪他，你们继续刁难郭淡，继续，哈哈，你们若不刁难他，他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些大实话来。
王锡爵道：“你也说了，可不能光说不练，不知这个以财富服人，又该如何执行？”
万历斜目一瞥王锡爵，你转移话题干什么？是急着回家抱孙子么？这话题完全可以多聊一下啊，若是会议很快就结束，你又说朕早退，讨厌！
郭淡道：“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惜始皇帝未能明白这个道理，他是利用强权来书同文，车同轨，我们却可用财富来做到这一切。
比如说，我们与女真的轨不同，但是他们又迫切的需要跟我们做买卖，不用说，他们也会自觉得将轨道修得跟我们一样！又比如说，他们要跟我们签契约，是我们学习他们的文字，还是他们学习我们汉字？我倒想学他们的文字，就怕他们的文字没法表达清楚。
始皇帝无法让齐国跟秦国修一样的律法，必须要通过战争来达到这个目的。但是如今的话，我只是遵从陛下的意思，告诉他们，如果想要我们的商人去他们那里建造作坊，必然要采用我们大明律例，他们立刻就答应下来。
一旦这些都一样了，那么剩下的就是人心。
周边地区的百姓，但凡知晓卫辉府的，你若问他们愿不愿意成为卫辉府的百姓，他们绝对愿意，因为成为卫辉府的百姓，孩子免费教育，看病还不用钱。
此次班师回朝，就有许多朝鲜百姓，希望通过风驰集团来到我大明，成为我大明的百姓，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我大明在高处，必然大家都非常向往。
至于说农耕与游牧，如今这个问题都已经不存在，农是商，牧亦是商，如我们跟土默特部的关系，就已经是不分彼此，一旦他们也采取我大明的制度，那就是我大明的一个州府。”
王锡爵问道：“可是世上不缺乏有野心的人，你又怎知道他们派人来学习，不是想窃夺我们火器技术？”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郭淡皱眉道：“如果朝廷愿意将四川承包给我，我不但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我还能够令四川变得富裕。”
又是承包？
你有完没完！
李三才激动道：“要不将朝廷也承包给你。”
申时行他们也都是鼓着眼，瞪着郭淡。
事到如今，谁也不会再上郭淡的当，承包给他，他绝逼干得比你好。
万历当然也不会再让郭淡承包更多的州府，不过他知道郭淡也并非是真的想承包，如果他真的要承包，肯定会事先跟他说，二人才能够打配合，笑道：“郭淡，你都已经被人看穿了，就别藏着掖着，说吧。”
“是！”
郭淡点点头，又道：“这四川土地肥沃，矿产丰富，可是交通又非常闭塞，若是想将四川的资源运送出来，成本是非常高的，好在这人是活的，卑职认为朝廷若能给予四川非常好的政策，鼓励大家都将与国防相关的技术研发都搬到四川去，这蔽塞的环境，反而有利于防止技术泄露，也可以令那些研究人员静下心来研究，毕竟外面的世界还是太浮躁了。如果天下的作坊和学院都将技术研究，放在四川，这必然会给四川带去生计和财富。”
王锡爵不禁眼中一亮，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他之前一直都在想着如何给其它州府的百姓创造更多财富，至少不要跟卫辉府差距那么大，但总是找不到切入点，经郭淡这么一提醒，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了，故而也没有打算询问该用什么政策，为自己留点颜面。
其实郭淡也没有想过自己承包，但是四川是肯定要发展的，四川物产丰富，可惜当前技术有限，这运输成本高的吓人，他就在思考到底什么行业不需要运输，这思来想去，唯有技术和知识是不需要运输的。
另外，如今技术发展已经到了瓶颈，国家必须要给予大力支持和鼓励，给这么一块好地方专门用于技术研究，这无疑就是一种支持。
他只是借今日之事，将这事说出来。
郭淡又继续道：“这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为了卖钱，我倒也不怕他们，若是比拼火器的话，论资源，轮生产，他们根本就比不过我们，他们已经是不成气候，如今的问题就是看我们该如何统一。”
万历见这火候也差不多了，关键他们又谈论什么千古一帝的话题，于是拍板道：“说得不错，只有别人畏惧大明，岂有我大明畏惧他人的道理，让他们来。”
“陛下圣明。”
申时行等一干大臣齐声说道。

第1064章 国旗与国徽
在确定这个大方针之后，他们又就其中细节探讨了一番。
最终还是以郭淡的想法为主，不管周边任何民族来中原学习，首先必须学习律法，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契约法。
虽然这口头上说要推行仁义，但是仁义这东西是最不好推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仁义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学？
我生活在山里面，天天跟野兽打交道，你告诉我要仁义，那你何不告诉我怎么往自己身上添加佐料，让自己变得更加美味，不要被那些野兽埋怨。
仁义当然是好的，但是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人与动物，首先是求生存，仁义必须要建立生存之上，这是很难去说服别人。
而律法又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
金钱！
也就是投资。
这个理由就是非常有说服力。
若是没有律法的保障，我们的商人也不敢去你们那里做生意，只能是你们的商人来我们这里做买卖，因为我们是有律法保障的。
你们的商人来我们这里，若是遇到不公，可以去告状，我们商人在你们那里遇到不公，怎么办？
这是非常合理的要求。
而律法中就包含着制度和文化，也就是儒家思想。
就人性而言，不管你想推广什么，都得用利益去诱使他们往这个方向进步，不能说颐指气使的要求别人该怎么怎么做，理由就是我认为你该这么做。
这其实就是一种强权。
但强权往往是得不到成功的，人家只是屈服你的火炮，而并非是真的向往你的文明文化。
火炮也只是一个诱饵。
大家见到大明的火器，必然会心生敬畏，同时也会思考，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强大，就会渴望来大明学习。
土默特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当时只是郭淡与土默特部的交易，双方仅限于贸易，但是贸易令土默特部变得富裕且强大，那么耳濡目染，他们的商人自然而然的变得非常讲信用。
你若不讲信用，人家就不跟你做买卖，宁夏的三院制度，同时也为土默特部的商人主持公道，这反而使得土默特部的商人要求在自己地盘也设立三院。
他们是深受其益。
而且是大面积汉化，在土默特部，你若不学汉语和汉字，在大人们看来，那就是没有出头之日。
土默特部是主动要求来中原学习，并且还大量进口由五条枪出版得启蒙读物。
同时军队方面其实已经合并了。
他们那边原本是兵民合一，原因就是大家都从事同一行业，那就是放牧，上马就是兵，但是如今大量的百姓进入作坊做事，兵民合一的基础就没有了。
而对于他们而言，武装力量也就是保卫自己的财产，或者去掠夺更多的财产。
风驰集团运输的也就是他们财产，风驰集团的运输队伍，已经成为土默特部的军队，可同时这支军队也是属于大明的，要知道风驰集团在草原上的运输队可是有部分人拥有鸟铳的。
有了这些基础，统一就不是什么问题。
只不过到时得想一个办法，让他们百姓主动要求加入大明，不能由大明提出统一，若是大明提出来，其他与大明合作的政权都会感到害怕，原来你跟我做买卖，其目的是要统一我。
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暂时还不需要，因为大明内部才刚刚施行改革，也没有工夫去照顾他们，让他们先学习一下，为将来统一打好基础。
要知道教课书是以中原文化底蕴为基础，读这教科书出来的人，必然会认为自己也是大明百姓。
会议结束之后，王锡爵他们赶紧回到内阁，商量如何发展四川，对于他们而言，国内发展是更为重要的，他们迫切的需要证明自己。
而郭淡并没有回牙行，而是去到五条枪。
关于国旗、国徽、军功章的设计，郭淡都是一股脑扔给五条枪，因为对于资本家而言，如何将问题简单化，就是将问题变得可以用钱解决。
他才不会为此动脑筋。
“这就是我根据你的要求画的两面旗帜，一面叫做星火旗，一面叫做日月旗。”
朱立枝指着四个婢女抬着两幅已经裱好的旗帜介绍道。
那星火旗红黄配色，黄色的底色，月在下，日在上，最上面是五颗红星，就像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而日月旗则是蓝红白三色配色，三分之二天蓝色的底色，中间是一轮红日，但是左边的三分之一都打上白色的底色，看似就像一轮弯月。
两面旗帜的大致意思都差不多，组成部分都是日月。
郭淡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向朱立枝问道：“你与那些画师们认为哪面更好看。”
朱立枝道：“这意见倒是不统一，但是多半人都认为星火旗是比较好看的，但是这日月旗要显得更加庄重一些。”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更偏向日月旗，不过还是拿去给陛下去决定吧。”
朱立枝一挥手，待那女婢抬着旗帜出去之后，又有两个仆从抬着一块木匾上来，鼎的形状，洁白的底色，上面有着一条五爪金龙。
最上面的两只爪分别握着笔和剑，其余三支爪子依次握着麦穗、锤子和算盘。
一眼就能够看出是什么意思，就是文武农工商，郭淡看了一会儿，道：“这好看是好看，但为什么要将算盘放到最后面？”
朱立枝反问道：“那你说该放到哪里？”
郭淡眨了眨眼，觉得好像放在谁前面都不妥，而且放在前面，肯定也通不过朝廷的审批，但是放到最后，又让郭淡觉得，从国徽上面就直接鄙视商业，商业还发展的起来吗？
他思索半晌，突然道：“可是用算盘来代表商业，我觉得有那么一些不准确，这算盘也可以代表数学，这可能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数学不重要，这可就非常糟糕。”
朱立枝微微皱眉道：“我也想过用钱币，但是这会不会显得太露骨了一点。”
“这当然不行，要是直接将钱币弄上去，到时别人看到咱们来了，八成会认为咱们是来抢钱的，不过我觉得可以用契约的形式来代替。”
“契约？”
朱立枝斜目瞧向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对于商人而言，契约显然更加具有代表性，如今也是无契不商。”
朱立枝道：“但是契约也代表着信，信为末，这不合适吧。”
郭淡笑道：“如果这龙是横着的，那可以说是末，但这条龙是竖着的，最下面的那就是基，以信为基，一切都是建立在‘信’之上，而且这国徽的形状就是鼎，一言九鼎，也预示着九五之尊，君无戏言，虽是在最下面的，但恰恰也是点睛之笔。”
朱立枝立刻服了，笑道：“可真有你的。”
“混口饭吃。”
郭淡呵呵道：“另外，我要求将卫辉府的契约法案刻上去，契约法案就是为商业而诞生的，每个商人都知道这事，是非常具有代表性得，而且国徽也不能拿来糊弄人，每一个细节必须要处理的完美。”
朱立枝皱眉道：“这可能有些难度，就这国徽的大小而言，若将整个契约法案都刻上去，且不说工匠能否做到，就算能够做到，也难以看得清上面的字。”
郭淡笑道：“这是你们的问题，我希望这能够给商人门一个惊喜，在国徽上看到自己熟悉的内容。”
朱立枝沉吟半晌，突然瞟了眼边上书柜，道：“你也只是希望大家知道上面写得是契约法案，如果将这契约用卷轴的形状，就只需要在上面刻上一两行字，这就更为清晰，而且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契约法案。”
郭淡点头笑道：“非常不错！”
正当这时，忽听得门外想起一个抱怨声，“怎么还没有轮到我。”
郭淡愣了下，道：“小伯爷。”
话音未落，就见徐继荣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淡淡，你叫我啊！”
“我……！”
郭淡突然瞟了眼托盘上面得三枚勋章，顿时就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赶忙道：“小伯爷，我只是负责设计方面，至于这勋章颁给谁，我可不能做主。”
徐继荣激动道：“淡淡，你就帮我跟陛下美言几句吧，宁夏和山西，我可都是有军功得，颁发一块奖章给我，这也不过分啊！枝枝，你说是么？”
朱立枝将脸偏到一边去。
“我抱你哦。”
“言之有理。”
朱立枝无奈地点点头。
徐继荣又是期盼地看着郭淡。
他身边都是纨绔子弟，若他能够获得这枚勋章，这逼可是装大发了，故此他听到这消息，就非常渴望得到一枚，最好是那一枚最高荣誉奖章。
郭淡叹了口气道：“小伯爷，是我害了你啊！”
徐继荣愣道：“什么意思？”
郭淡道：“虽然宁夏之役，你功劳甚大，足以获得一枚奖章，但如果宁夏之役算是功劳的话，那我们京城双愚就是首功，若颁发给你，肯定也得颁发给我，可是朝中大臣是不可能颁发这勋章给我的，毕竟我们两边是势如水火啊！真是抱歉，都是我连累了你。”
徐继荣听得是勃然大怒，将托盘往桌上一放，哼道：“淡淡，你可切莫内疚，虽然咱们京城双愚是活你来干，逼我来装，但本小伯爷可是非常讲义气得，他们恁地欺负你，那这勋章不要也罢。”
“小伯爷，你……我真是太感动了。”郭淡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角。
“嘿嘿！感动吧。”
徐继荣开心地笑道。
一旁的朱立枝看得是瞠目结舌，他之前就劝过徐继荣，不要打这主意，没你的份，但嘴皮子都磨烂了，徐继荣就是不听，不曾想郭淡一句话，徐继荣立刻就不要了。
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郭淡瞧了瞧那三枚勋章，金色的勋章是剑柄形状，银色的是骏马形状，铜色的则是火炮，都做得非常精美。
对此也是相当满意。

第1065章 大明万岁
“对了！新币的进程怎么样？”
郭淡突然想起肥宅那胖胖的脸来，关于这事，万历可是非常在乎的，抛开一切政治意义不说，他作为一个财货，是多么希望自己的脸被印在钱币上。
朱立枝道：“我本想用之前帮陛下画得那一幅，但是内相让我再去给陛下画几幅，因为钱币上只能用陛下的侧面，不能用正面。”
郭淡好奇道：“这是为何？”
朱立枝道：“因为龙颜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神秘。”
“原来如此。”郭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朱立枝又道：“但是这画出来是一回事，印在钱币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事关龙颜，可不能马虎，一切还得等成品做出来，才能够确定哪一种比较好。”
“这个你们跟宫里商量着办吧，我也不太懂这些。”
郭淡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毕竟当今还是有许多规矩的，他可是最烦这些，又道：“等大军凯旋之后，我希望给那些将军做一期采访，刊登在报刊上，另外，再给立下大功的将军画上一幅画像，到时我再找陛下商量一下，看是朝廷出地方摆放，还是我们五条枪自己做。”
徐继荣听得双目一睁，充满着嫉妒地说道：“淡淡，当时江西一战时，你咋不这么做？”
晕！那是打仗吗？郭淡笑道：“江西那是属于内斗，这自己打自己人，有什么可说的，而朝鲜战争无不充满着正义，自然得好好宣传一番。”
朱立枝点点头道：“我赞成这么做，自土木堡一战之后，我朝便是文盛武衰，兵户连普通百姓都不如，也是该补偿军人。”
郭淡笑道：“看不出你还尚武。”
徐继荣撇了下嘴，道：“什么尚武，那只是因为军中没有女人，就枝枝去打仗，派两个不穿衣服的女人上去抱着他，他就死了，无须动刀枪。”
“……！”
朱立枝是深吸一口气，是怒气爆棚，可是……可是他也无法反驳啊！
不过徐继荣完全没有察觉到，还拍着胸脯道：“本小伯爷才是真的尚武，是从小打到大。这都怪我爷爷，当时将我锁在家里，不然的话……哼，这逼我可是装定了。”
郭淡没好气道：“你至今都还未领悟装逼的精髓，这立下军功的人是多不胜数，你功劳再大，能够大得过方尚书，李总兵他们吗？可教父就你一个人，明年是教育爆发的一年，小伯爷学院到时股份制挂牌，就连那些文人估计都会买一手，你小子是肯定风光无限，且是独一无二得。”
徐继荣听得是欣喜若狂，道：“有理！有理！行，淡淡，这些事就都交给你了，我就等着装逼。”
“……！”
前世今生，郭淡后悔的事是真不多，最后悔莫过于说出那句“逼你装，活我干”的豪言壮语，其次就是“京城双愚”。
……
而这期间郭淡也没有在忙别的事，就顾着筹备有关大军凯旋一事。
因为如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之前就已经将这一场战争赋予仁义和正义的属性，这可是正义之师，就是搞得再盛大，文臣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若非如此，那些文臣绝对会多逼逼的。
不可能搞得这么大。
待肥宅确定选用日月旗作为国旗后，郭淡还先让肥宅保密，就当做没有选定，然后利用报刊上做宣传，解释国旗和国徽的意义，但是他并未公布具体样式，最终的答案，将在十月初一的凯旋仪式上公布。
拿着国旗、国徽来为此次大军凯旋造势。
可真是排面十足啊！
但郭淡觉得还不够，他甚至怂恿肥宅，将外城得永定门改为凯旋门，外城永定门到内城正阳门这一段路，改为凯旋大道。
肥宅是欣然答应。
作为千古一帝，那必须在京城留下自己的印记啊！
东阁！
“凯旋门？凯旋大道？”陈有年在得知此事后，不禁纳闷道：“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阅兵仪式也就罢了，连城门和街道的名字都改掉，这……！
他觉得有些哗众取宠。
许国笑道：“这你还不懂么，前几次大捷，朝中对此都是不闻不问，而此次胜利十分难得，因为这是我们援助藩国取得大胜，而非是为了自保，更多是代表正义，陛下自然是非常看重，要是错过此次机会，陛下纵使有文治武功之力，却也难以找到机会。”
李三才又问道：“可郭淡为此这么上心？难道他希望将此次功劳据为己有？”
王锡爵摇摇头道：“据我对郭淡的了解，他只在乎更实际的利益，而非是这些，其实他为我大明做出诸多贡献，但他唯一向陛下要的赏赐，也就是第一赘婿的权力。我猜想他多半是为了鼓舞士气，希望朝野上下更加重视军事，而他目的就是能够更好保护他的对外贸易。”
陈有年听得好气好笑道：“他可真是想得长远啊！”
许国呵呵道：“何止想得长远，他这是深谋远虑啊！若非当初将此次出征赋予正义和仁义，那么他这么搞，必然会招来许多反对声，可如今的话，我可是听说，士林不少人都对他的行为感到不满，但嘴上也得夸赞此次胜利，关乎仁义之事，搞得再盛大，他们也不好反对啊。”
申时行抚须叹道：“这一点我们也不得不承认，郭淡不仅比我们看得长远，还能够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
一干阁臣是纷纷点头。
他们哪里想得到，当时争论王霸之争，会引来这么多事，要是能够想到，他们就不会去争了。
如今明朝重文轻武那是非常严重的，结果这个凯旋仪式越高越大，文人当然感到非常酸，朝廷可从未用过这种规模的仪式来庆祝他们文人。
但他们不敢说出来，他们的对策就是也跟着吹，当他们是借这事来烘托儒家思想，不议论战争过程，战争中的英雄。
可惜时代变了。
他们已经不再垄断舆论，而且宣传不再是凭嘴，而是凭资本。
今日牙行的早会，又是商议这凯旋仪式。
徐姑姑对此倒是颇感兴趣，故而也跑来听听八卦，寇涴纱却觉得这后续安排真是无穷无尽。
“跟……跟李总兵他们签约？”寇涴纱困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经过我的这一波操作，他们必然是星光闪耀，得到百姓的追捧，那么他们身上是有价值的，我们商人给他们提供服饰、皮靴，其他百姓也会争相模仿，自然会带动生意。”
寇涴纱疑惑道：“这能够带来多少生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他们可都是大将军，若出现纠纷，可就得不偿失，我觉得这一笔买卖利益大于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旁的徐姑姑笑道：“涴纱，这钱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小事，但是我们的货物在外面的安全可是大事。”
寇涴纱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郭淡笑道：“夫人说得不错，这当然是主要原因，但纯从商业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就说飞絮，如今有多少女子都在模仿她的穿着。”
杨飞絮道：“你别胡说，我怎不知道？”
郭淡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我，而我眼里……咳咳，喉咙有些痒。”
朱尧媖抿唇一笑，道：“倒还别说，还真是有不少，尤其是在捶丸场、马场这些运动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总裁，如今从商的女子，都是学习我们总裁的穿着。”
郭淡笑道：“你也是其中一个。”
朱尧媖脸上一红，倒也没有否认。
她之前确实是在模仿寇涴纱，但如今她又再接受公主的身份后，也有了自己的风格，高贵典雅。
寇涴纱顿时无话可说了。
……
这不但吓坏了文人，商人，同时也将凯旋而来的军人给吓坏了。
今日他们已经抵达通州，但是朝廷却要求他们在通州整顿两日，待十月一号再入京城，又告诉他们要入凯旋门，走凯旋大道，在承天门前阅兵，升旗……等等！
方逢时、吴惟忠他们不但不感到一丝丝惊喜，反而是感到害怕。
朝廷这转变忒大了一点吧。
尤其是方逢时，他本都想死在战场上，他认为战场就是他最好的归属，哪里知道，如今还活得倍儿精神，但不管怎么说，他求得可不是这些。
李如松他们也是患得患失，听着好像很爽，但是谁也没有经历过这些，突然来这么一出，心里当然有些害怕，咱们又不是一群帅哥美女，招摇过市好吗？
好在也就两日，要是再多等几日，待入城时，估计个个都会顶着一对熊猫眼。
可是等到十月一日的清晨，他们出现在城郊外时，他们心中所有的不安在东边第一道光芒射来时，就统统消失了，有得只是激动和感动。
只见城郊外全都是人，仿佛都看不到边际，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拉着各种横幅。
仁者无敌！
仁义之师！
大明军队天下无敌！
见到他们出现时，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吓得战马不禁都高举前蹄踢打着，好在都是真的军人，不然的话，非得掉下来，那可就尴尬了。
渐渐的，欢呼声变得整齐划一。
“大明万岁！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方逢时、吴惟忠看到这一幕，不禁也是热泪盈眶。

第1066章 日月之恒，如日之升
相比起方逢时、吴惟忠的老泪纵横，而李如松、麻贵这些中生代降临，则是显得非常开心、激动、喜悦，他们骑在马上不断地向两边招手示意。
士兵们也是如此，若看到熟人，也都笑着招招手，打打招呼。
这些士兵真的是凯旋之师，可不是凭借颜值选出来得，高矮胖瘦都不一样，他们个个都是尸骨堆里面爬出来的，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郭淡就没说去要求士兵们再做太多，队伍稍微整齐一点就行，别整的勾肩搭背，保持平时军人风范那就可以，就那一身铠甲，扛上枪，骑上马，足以帅破天际。
主要就是告诉他们走什么路线，什么时候抵达凯旋门，什么时候抵达承天门，其它方面，就比较随意。
……
托！
是肯定有的。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回经历这种场合，没有引路人怎么能行。
但并非是托将百姓引到这里来，夹道欢迎，而是那上万两的宣传，在这期间，生活报刊一直在刊登有关朝鲜战争一些故事。
我们的军队是如何对抗恶魔，消灭恶魔，拯救朝鲜人民于杀戮之中。
这明朝百姓对倭贼本就没有好感，因为前几十年都在闹倭患，打洞乌他们是没有什么感觉，但你要说打倭贼，那可真是同仇敌忾。
再加上近期对凯旋仪式的宣传，以及皇帝亲自下旨，十月一日到十月三日放假，才造就如此盛况。
在百姓的欢呼中，浑然不觉中，将士们来到城门前。
当他们看到城门的那一刻时，只见城墙上一块红布飘向天空，城墙上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凯旋门。
欢呼声更甚。
将士们也是激动不已。
一声唢呐冲云霄。
只见城门前有着一支穿着鲜红衣服，拿着各种乐器的仪仗队，瞧他们身上的制服，便知是皇帝出行的仪仗队，这是怎样的待遇。
而吴惟忠闻此乐声，不禁眼眶一红，险些落下热泪来。
同时队伍中响起零零散散的歌声。
渐渐的，两边不少百姓也跟着唱起来，歌声跟随着乐声，变得是整齐划一。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原来他们唱得正是戚家军军歌——《凯歌》。
有关此次仪式的乐曲，全都是由汤显祖负责，郭淡就只负责出钱，提要求，我要军歌，我要国旗，你们去给我想办法，因为他自己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人，对于这种专业性极强的事，他始终相信有着丰富经验的专业人士。
大包大揽向来就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但是关于这一首军歌，也是一波三折。
汤显祖乃是江南人，对于戚家军军歌那是耳熟能详，他最近有很多戏曲，都是以戚家军抗倭为背景。刚好这又是抗倭，刚好又是凯旋，他是非常推崇这首歌，但是司礼监方面认为，若以戚家军战歌来代表国家军队，这可能有些不妥，因为参与此战的士兵，多半不是戚家军。
最终汤显祖又以《秦风&#183;无衣》编曲，不过肥宅最终还是选定《凯歌》。
哥可是要超越始皇帝的男淫，你选《秦风》，你几个意思，你怎么不选《秦王破阵乐》，干脆请李世民回来当皇帝算鸟，戚继光那可是他的大臣，也是在他即位之后，才被提拔上来的，虽然实际上是张居正提拔的，但也有着他的印记。
在凯旋门奏乐一曲之后，由仪仗队引领着将士进入凯旋门。
伴随着慷慨激昂歌声，将士们是怀以无比激动的心情，穿过凯旋门，每个将士在即将进入凯旋门时，都情不自禁的仰头再看一眼。
入门便是凯旋大道。
大道两边同样是人山人海，只不过多了许多楼宇，两边楼宇上的尖叫声，可真是此起彼伏，男女混杂，站在楼上看的话，要更为壮观。
楼宇之上也是清一色纨绔。
至情至性的徐继荣，扯开嗓子跟着大家一块唱，一边唱，就一边哭，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们军人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关小杰纳闷道：“你们军人？”
徐继荣当即咆哮道：“我可是有陛下的封赏，我当然是军人啊！”
关小杰见徐继荣真的急了，也怕得要命，连连点头道：“我也没说你不是啊！”
徐继荣一抹眼泪，道：“还愣着作甚，快些走，咱们去承天门抢个好位子。”
一群纨绔又屁颠屁颠地下的楼去。
承天门之上，万历已经亲率满朝文武来到城墙之上，不但如此，就连李太后也都率领着万历的后宫天团出现在城墙上，这面子要是不给，那万历可能会恨她一辈子。
对于万历而言，他的文治武功，要随着这一日载入史册。
后人常云，世上再无张居正。
万历要将这一句话改为，世人再也不提张居正。
虽然这对于张居正而言，是非常不公平，但政治就是这么残酷，万历必须要证明自己走出张居正的阴影。
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歌声，张诚举目望去，赶忙道：“陛下，来了，来了！”
“在哪？”
万历是翘首以盼。
只见远处的大道上走来五个大方阵，依次为白、金、黑红、黑、蓝，最前面的是身着白甲的骑兵团，紧随其后的是身着金色铠甲的步兵团，也是唯一一支身着铁甲的军团，而后面则是神机营的火枪队和炮兵团，他们皆是身着黑红色皮甲和黑色皮甲，最后就是身着蓝色布甲的水师军团。
其实还少了两个军团，一个后勤军团，但是后勤军团，只是一群商人，当然没法在这种场合亮相，还有一个军团就是锦衣卫的情报军团。
关于这事，也是有过争论，到底让不让锦衣卫出现。
就战事而言，锦衣卫绝对是最大的功臣，明军若不是开图在打，入境朝鲜，可能已经被朝鲜的假情报坑掉半条命。
但这一支锦衣卫本就是明朝最神秘的部门，是直属皇帝，还要将他们拉出来亮相，那岂不是自废武功吗？
另外，锦衣卫在百姓心中的印象，就还没有扭转过来，人人都非常畏惧锦衣卫，除皇帝和郭淡之外，这世上就没有人喜欢锦衣卫，若是锦衣卫出现，万一百姓一时没有忍住，吐了几口唾沫，那可就尴尬了。
故此锦衣卫并没有出现在此次凯旋仪式上。
他们是默默无闻的英雄。
来到承天门前的广场，方逢时、吴惟忠两位统帅直接从中间这条路进入广场。
随后李如松、李如梅、麻贵等一干将领率领骑兵团、步兵团、神机营、水师往右边进入广场，从左至右列队。
“大明骑兵团，请陛下检阅！”
列队完之后，骑兵团的齐声喊道。
声音低沉，浑厚有力！
由于这是第一次阅兵，故此只报军种，不报番号。
这时，人群中又响起一阵惊呼声，只见左上角落下一面巨大的画像，画像中一群白甲骑士，横刀跃马，潇洒之中带着一丝高贵——大明骑兵团。
这招在马赛中就用过。
向来不好这一口的肥宅，如今也是热血沸腾，他也是第一回经历这种场合，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
其身后的郭淡，小声道：“陛下，您招招手，就代表检阅。”
万历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招招手。
顿时引来一阵三呼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之后就是步兵团。
又落下一幅巨画，只见一群身着金甲勇士，鹰扬虎视，持金盾，握大刀，威风凛凛。
别说那些百姓，就连步兵团的士兵自己看得都是热血沸腾，我们原来是这么的威武霸气。
随后几幅巨更多是展现火器的威力，一排火枪兵，排队射击，枪口是火光四射，一座座巨型火炮，阴森的炮口还来了一个特写，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而当水师军团的画像落下时，全场一阵惊呼啊！
这一幅画采用了立体画法，仿佛一艘巨型帆舰是遮天蔽日，仿佛要从画中驶出来，而水师将士们则是立于甲板上，就是一种无敌得存在。
京城这一群旱鸭子那里见过这般巨舰，个个都是瞠目结舌。
这是假的吧，我大明拥有这种规模的帆舰吗？
但是在画像近处的百姓，画上是有说明，帆舰的尺寸，光火炮就能够放七十五门。
这么大？
咱们京城附近河流可就没有一条河能够放得下啊！
看到这一幅幅巨画，看着下面一个个军团，听着激昂的唢呐声，别说万历、百姓，就连向来以武为耻的文臣们，不禁也是心潮澎湃。
突然间，激昂曲的乐声，渐渐趋于舒缓。
气氛也渐渐庄重起来。
广场内也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一队红衣仪仗队，手持一面旗帜从中间入得广场。
他们来到队伍前方的旗杆前，将旗帜系在旗杆上。
曲音一变，日月旗开始嚷嚷上升，广场中突然响起歌声来，只见仪仗队高声唱道。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
……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百姓们倒是想跟着唱，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文人们开始跟着高唱起来。
原来这一首歌，正是取自《诗经》中的《小雅&#183;天保》，是由汤显祖亲自谱曲，定为大明国歌。
歌词大意无不在歌颂君主，或者说表达臣民对于年轻君主的期许，期待君主能够带领国家中兴，这非常符合当下万历的励精图治。
也非常符合这个帝王时代。
帝王时代，必然是要歌颂君主，否则的话，一切都难以成立。
万历对此是非常喜欢。
而最后一句“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这一句话，本也是歌颂君主的，但是现在已经作为日月旗的诠释，作为对大明的诠释，以此来加重国家的概念。

第1067章 无冕之相
对于在场的文人而言，这一首《天保》，无疑是他们今日最大的欣慰和惊喜。
但凡是文人，都对此是相当满意。
因为这一首诗，作者就是臣，而对象就是君，表达就是臣对君的热情鼓励及殷切期望。
非常符合他们的心境。
到了这一刻，他们个个都是饱含热泪，注视着冉冉上升的日月旗，嘴里也跟着唱，终于找到了代入感。
而万历也如他们一眼，激动的跟着唱，但是对于他而言，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期待，他更多是认为这是一种回应，这是对于太后、对张居正，以及天下臣民一种回应，朕并没有辜负你们的期待。
李太后念了好些年的佛经，本已做到心如止水，但是在一刻，她也不禁心潮澎湃，想起过往的种种，她的特殊经历，令她对于国家兴盛，是有着不同于明朝其她太后的一种情怀。
眼前的这一切可不是找演员假扮的，都是真的，在永乐、仁宣之后，明朝是一直在走下坡，之后的弘治中兴，也不过是在明朝历史上掀起一个小小波浪，远比不上之前的盛世。
但是如今，整个国家突然是逆流而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是全方面得，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
若非如此，百姓也不会这么激动，更加不会去期待什么，没有吐口水，那也只是因为怕死而已。
当下已经没有人敢否定这一切。
李太后仿佛是收到了万历的答案，她也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没有注视国旗，而是仰望苍天，喃喃低语着，似在跟先帝诉说着什么。
对于普通人而言，仿佛自己得到一张契约，国歌都是这么写的，你可是要给我们带来兴盛和富足。
待日月旗缓缓飘扬在承天门上空后，歌声也渐渐消失在天际。
接下来就是国徽亮相。
承天门上，红绸落下，那金龙国徽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同时正门前落下一幅巨画，上面画着就是国徽。
一时间是议论纷纷。
国旗到底谁都看得懂，名字都告诉了你，叫做日月旗，但国徽显然包含着更多的含义。
“这就是国徽！”
“可这是漂亮！”
“那笔代表的定是咱们文人。”
“文人为首，妙哉！妙哉！”
“可不见得吧！你没有见到右爪握着的刀吗。”
“左为先，这你都不懂吗？”
“我觉得是文武并重。”
……
“那锤子代表的是啥？”
“当然是工匠，这你都不知道？”
“咦？笔代表文，后面的卷轴代表的是什么？”
“你看不清楚么，写得那么清楚，契约法案，这是郭淡在卫辉府颁布的，当然是代表着商人啊！”
……
其实他们争论是没有必要得，等到他们回去之后，就能够看到具体的解释。
这议论声随着张诚带着一干宦官来到队伍前面时，就渐渐安静下来。
张诚站在台阶上，朗读圣旨。
主要就是夸赞三军将士，你们都是捍卫正义、仁义的英雄，你们也是仁义和正义的代表。
将仁义、正义赋予军人，这在当下来说，可是非常崇高的赞美，也彻底改变国家对于军人的态度，不仅仅是文人代表仁义，军人也是如此。
也极大的激励了士气。
将来谁还敢蔑视军人？
同时犒赏三军，这是有史以来，最高规模的一次犒赏，反正是前无古人，不管是金钱，还是待遇。
没有办法！
谁让肥宅有钱。
将士们这回是真哭了。
没有金钱的正义、仁义，是不会被人铭记的。
而在圣旨的最后，就是为了庆祝国旗、国徽的诞生，将大赦天下。
这一次大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之前那黑暗的官场，到底有着多少冤狱，谁都不知道，但人人都敢说，肯定是多不胜数。
百姓们是一阵欢呼啊。
此次大赦当然经过正规流程，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大赦中竟然还包含着一个大大彩蛋。
没有人知道。
就连宣读圣旨的张诚，也在这里卡了下壳，可见他事先也不知道。
就是赦免张居正。
恢复张居正一切官职、荣耀，赦免张居正所有的后人，给予张居正最高规模葬礼，圣旨中也都是以恩师来称呼。
群臣是大惊失色。
邹永德不顾臣礼，上得前来，“陛下，这……这事为何臣等事先不知情？”
万历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言道：“朕赦免自己的老师，难道也需要征求你们的同意吗？”
“臣……臣不敢！”
“朕今日不想生气，你退下吧。”
“臣遵命。”
向来硬脖子的邹永德这一刻也被万历的气势吓住了，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大臣们偷偷地用眼神交流着，但无人再敢上前来。
而边上的李太后，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万历，眼睑低垂，若有所思。
她其实也是此事始作俑者，当时没有她的点头，万历也不敢鞭尸张居正，她与张居正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非常清楚当初万历当初为何鞭尸张居正，她自然也清楚，为何万历要赦免张居正。
原因很简单，就是万历已经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并且是全方位碾压张居正，没有人会将这般盛世的功劳记在张居正头上，因为他之前已经废除张居正几乎的改革政策。
此次新政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并且比张居正做得更好。
他此刻希望张居正活着，见证这一刻，他也不愿意给自己人生中留下这么一个污点，他可不是为张居正平反，而是赦免张居正罪行，同时更加侧重张居正对于国家的贡献，并不是说自己当初惩罚张居正就是错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实也是万历最为渴望做到的事。
他亲政之后，原本以为这很简单得，哪知道差点令他自闭，国本之争，至今他还是失败的一方，这得来不易的成果，也令他知道这一条路是非常艰辛的。
在这期间，他也渐渐体会到张居正不容易，张居正所做的那些事，其实都是情有可原的，若不那么做，张居正就无法取得成功，他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这回过头来，他第一眼就是找郭淡，因为这路走来，他们帝商组合，那可真是相互扶持，其中艰辛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正好接下来就是颁发军功章。
万历几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掩饰得向郭淡言道：“郭淡，朕欠你一枚勋章啊！”
王锡爵他们愣了下，但也都没有说什么。
他们心里清楚，其实郭淡就是无冕之相，大明会迎来如此盛世，郭淡是厥功至伟。
然而，郭淡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没有进入状态的家伙，方才都还躲在后面偷偷打着哈欠，对于他而言，这不是结尾，而只是一个新得开始，一个更大的舞台在等着大明。
未来依然也是充满着未知。
再加上他这么年轻，也没有想着告老还乡。
哇！你这是要上演催泪戏么？我……我特么没有准备啊！郭淡忙道：“陛下并不欠卑职什么，要也是卑职欠陛下的，如卑职这样的人，卑职相信自汉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如陛下一样，给予卑职这么多机会，甚至都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
满朝文武顿时脸色铁青！
这好大日子的，你也要讽刺我们一番。
真是欺人太甚啊！
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就是暗讽他们当初绞尽脑汁对付郭淡。
为什么是自汉以来，准确的说，就是自独尊儒术以来。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当初是错了，如今也都在向卫辉府学习。
又听郭淡言道：“陛下如此胸怀，有无卑职，都何愁我大明不兴，卑职就是穷尽毕生之力，也难以报答陛下的恩情。”
田义、李贵两个大太监，都是一脸钦佩地看着郭淡。
这马屁拍得真的是可以写入教课书，供他们太监学习。
因为这说得太有道理了，就郭淡的身份和言行举止，以及他的思想观，自古以来，能几个皇帝能够欣赏他，因为郭淡从未掩饰自己的好利之心，也就让他逮着了万历这个大财货，二人是臭味相投，要是郭淡是一个女人，那郑贵妃就是一个屁。
万历瞧了眼尴尬的大臣们，仰面大笑起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不但战胜了张居正，也战胜了就连张居正都未曾战胜得官僚集团，利益集团。
大臣们只能强颜欢笑，心里恨死了郭淡。
但他们偏偏又干不掉郭淡。
这是最可气的。
接下来就是办法勋章。
方逢时被田义邀往城墙上，又与李成梁同时获得一等勋章，关于李成梁，其实朝中是有争议得，因为当时李成梁是被弹劾下台的，人生中有着许多污点，不像方逢时。
但是万历最终还是给他一枚，其实是作为一种政治考量，李如松、李如梅、李如柏，可都立下赫赫战功，也是军部不可或缺得人才。
要不给李成梁一枚，必然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另外，在军事改革上面，李成梁是主动缴械，帮了大忙，也算是一种回报。
万历是亲自帮他们戴上勋章。
可真是无上荣耀。
方逢时眼角闪烁着泪光，但并非是为了这枚勋章，而是为了张居正，他庆幸自己没有死在战场上，见证了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能够前往张居正墓地祭拜。
弄得一干文臣心想，不能有一种勋章，我们文臣呢？
他们心思着是不是也得孔孟奖什么的。
吴惟忠、李如松、李如梅、麻贵，等一干大将获得二等勋章。
是由太子朱常洛和福王朱常洵帮他们戴上勋章。
王子帮将军戴个勋章，大臣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来这里的士兵都是立下战功的，他们都获得三等勋章，也是由一些元老级别的功勋帮他们戴上勋章。

第1068章 怎么是个圆的
如此大喜之日，万历也难得是自掏腰包，在宫中设宴，宴请大臣们。
许多大臣都已经不记得，这皇帝到底有多久没有宴请过大臣。
反正自国本一事闹僵之后，万历就连元旦大朝会的宴席都给撤了，就你们的态度，还想让朕请客，门都没有。
所以，这回一定得往死里吃，将以前失去得都给吃回来。
李太后原本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今日心情还不错，这儿子有出息，母亲哪能不开心，于是她给了万历一分面子，参加了宴席。
“王家屏参见太后。”
王家屏来到李太后面前，躬身一礼。
李太后赶忙道：“王大学士快快免礼。”待其起身之后，她又微微笑道：“方才我遇见太子，就顺便问了问太子有关学业的事，太子是对答如流，非常不错，这多亏王大学士平日里的悉心教导，王大学士真是辛苦了。”
王家屏忙道：“臣不敢，太子天资聪颖，宽厚仁慈，从未令臣为之劳心。蒙陛下和太后的信任，臣能够成为太子之师，都是臣的福分。”
李太后道：“王大学士谦虚了，这普天之下的老师，最难莫过于太子之师，这一点我很清楚。”
“是。”
王家屏稍显尴尬地点了下头。
在教育皇帝上面，李太后绝对是最有资格说话的人，因为万历可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李太后突然又道：“我已经许久不闻朝政，今日也是受皇帝之邀来参加这凯旋仪式，这看上去，皇帝好像治理的还真是不错，比之当年永乐盛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王家屏如实言道：“回禀太后，这都是真的，如今国库充盈，国力强盛，百姓富足，安居乐业，已胜于永乐盛世。”
论国力，永乐已经完全比不上当今。
就说巅峰时期，郑和七下西洋的舰队也比不上如今风驰集团的舰队规模，这到底都不是国家出钱，要是国库再给一定的支持，那真是不得了了。
“那就好！”
李太后松了口气，道：“我就担心这是皇帝自己好大喜功，举办这仪式，也只是为自己开心。”说到这里，她突然又问道：“可为何短短几年，国家就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王家屏沉吟少许，道：“不瞒太后，这都因郭淡。”
他是那种正直到就不会说谎的人，其实朝中大臣们都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郭淡？”
李太后微微皱眉，道：“郭淡不过一商人，他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王家屏道：“他所带来的重商之道，及管理之道，确有其精妙之处，不瞒太后，臣至今也未完全参透其中奥妙。”
李太后点点头，突然变得愁容满面，道：“如此说来，大行商道，已是在所难免？”
王家屏点了点头。
李太后嘴里喃喃自语：“难怪陛下让洵儿去郭淡那里学习。”
王家屏闻言，不由得猛地一怔。
……
武英殿。
“文人的勋章？”
万历稍显尴尬地眨了眨眼。
大学士魏星海道：“难道陛下只为武官准备了勋章？”
其余大臣纷纷看向万历。
这回凯旋仪式弄得这么盛大，文臣们可是憋了一肚子的酸水，你不能就只给武官，不给我们文官啊。
这可不行。
“朕……朕当然是有准备的。呵呵！”万历尬笑几声，心里也在犯嘀咕，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给文人颁发勋章，这怎么颁啊。
正当这时，门口宦官通报，郭淡来了。
万历赶紧让郭淡进来。
郭淡来到殿内，还未来得及行礼，万历就问道：“郭淡，朕命你做的颁发于文人的勋章，你做得怎样？”
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郭淡被问是一身冷汗，这么大的事，要是给忘记了，那可就尴尬了，呆呆地望着万历。
万历目光闪动了几下。
郭淡顿时心领神会，脑子一转，道：“陛下指得可是那杰出贡献奖？”
“杰出贡献……对，朕指得就是这个。”万历轻咳一声，又随手一指，“你就跟朕的爱卿解释一下，这……这杰出贡献奖。”
“是。”
郭淡道：“根据陛下的意思，这杰出贡献奖，乃是我大明的最高奖项，每三年评选一次，而标准就是看谁对于国家的贡献最大。”
“就是如此。”万历直点头，心里暗乐，这小子可真是一个人才，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还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魏星海也不是傻缺，这么好被忽悠，于是问道：“贡献最大如何评判？”
郭淡伸手引向王锡爵道：“比如说王大学士，他对于国家做出的贡献就非常巨大，他的一些思想在实践中得到很好的执行，并且改善了国家的方方面面。又比如说，一诺学府的顾宪成、李贽，他们在我国教育行业中，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再比如说，赵士祯赵院士，他对我国军事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还有那工部石尚书，他在治理河道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以及新晋的工部徐侍郎，他农业水利方面都做出非常杰出的贡献。”
这不对呀！
这是文人奖吗？
翰林院就没有一个得奖的。
魏星海哼道：“依我之见，还有你郭顾问。”
郭淡笑道：“我跟他们不同，他们都是一心为国，而我一心为己，可是配不上这奖。”
魏星海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郭淡呵呵道：“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又有一个白胡子大学士道：“这谈不上文人奖吧？”
郭淡笑道：“我方才提到的人，谁又不是文人出身？退一万步说，如果文盲都能获得此奖，我觉得文人真的应该自我反省。”
魏星海立刻道：“这文人奖，不是该以妙笔丹青来评判吗。”
“原来大学士指得是这个。”
“难道我有说错？”
“也不算错。”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大人可有考虑过，陛下的职责乃是治理天下，那么陛下颁奖的对象也必然是对国家做出贡献得人，军功章亦是这个道理。若大人只是单指妙笔丹青，但又跟陛下和国家都没有太大的关系，若还冠以天子荣誉，国家荣誉，这说不过去吧。就文人自个而言，也是要遵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杰出贡献奖，指得也就是这个啊！”
张鹤鸣站出来道：“文章写得不也是治国之道吗？”
郭淡道：“如果这篇文章的内容是影响深远，并且最终用于实践，当然也可以获得杰出贡献奖，杰出贡献奖指得就是对于国家的贡献，不管你是写文章，还是画画都可以。”
说到这里，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过我们一诺学府明年将会设立一个文学奖，诗词、文章、小说都可以参与，都是从纯文学的角度来评判的，各位大人若是有兴趣……！”
“呸！”
魏星海怒喷道：“你们一诺学府哪来的资格颁发这文学奖，我都怀疑你们那院长是否看得懂我们翰林院的文章。”
邹永德突然灵机一动，道：“陛下，臣以为可以以翰林院的名义，颁发一个文学奖。”
大臣们是眼中一亮。
这个可以有！
万历正吃瓜吃得起劲，不由得愣了下，点点头道：“如此也行。”
他既然颁发了军功章，肯定是要一碗水端平，不能亏待文人，他只是要改变军人现有地位，给予军人更多的尊重，重振大明雄风，根据国家方针而言，军事力量变得至关重要。
但是以文驭武的体系，那是不能改变的，武将若凌驾于文官之上，那会出大乱子的，肯定就会变成为了打仗而打仗，武官不打仗他干嘛去，战争只是政治的延续，以文驭武指得其实也就是这个。
“陛下请三思啊！”
郭淡突然道。
邹永德怒问道：“你有意见？”
郭淡讪讪道：“可是我先想出一诺文学奖的，总不能让我撤了吧。”
魏星海呵呵笑道：“我们也没有要求你撤，只要你不怕丢人得话。”
郭淡苦笑道：“我这是怕万一你们翰林院的文学奖，输给了我们一诺文学奖，那……那到时你们又会记恨我，让我撤了这文学奖，可这不公平，明明就是我先想到的。”
魏星海勃然大怒，道：“我们翰林院会输给你一诺学府？”
“你小子真是狂妄。”
“我真是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
翰林院的大学士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跳出来，吹胡子瞪眼，怒喷郭淡。
别得也就算了，哪怕你要说治国之道，我们都忍了。
但你要说文学，这TM要是都比不过，那我们上吊去算了。
万历吃瓜吃得非常爽，笑道：“那就这样定了吧，朝廷也无权不准你们一诺学府颁发文学奖，朕也批准翰林院建立一个文学奖，由翰林院的大学士来办，国库给予一定的支持，奖金跟一诺文学奖一样便可。”
奖金一样，这摆明就是在拱火。
你们自己去闹，别成天对着我念念叨叨。
文官们非常激动，挑衅地看着郭淡。
以前老是被你带着走，这回比文学，你小子彻底完了。
郭淡笑而不语。
王锡爵、许国他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这到底不是跟郭淡直接比文章，而是比颁奖。
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不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毕竟论文学权威，谁又比得上翰林院呢。
郭淡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忙道：“陛下，卑职让人绘制地图已经制作完成。”
万历闻言，不禁激动道：“快快呈上。”
之前郭淡就已经跟他说了，今日要呈上一张世界地图，作为贺礼，他方才就是去准备这个。
只见几个宦官抬着一副巨大屏风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宦官，他们是抬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巨大的模型，是三个球体。
“怎么是个圆的？”也不知谁惊呼一声。

第1069章 新天地
对于大臣们的惊讶，郭淡是丝毫不觉意外，因为在制定这一幅地图时，郭淡就已经知道，这华夏大地上，自古以来就认为是“天圆地方”。
形象的来说，就是一个圆形的罩子罩在一个方形盘子上。
而且这不仅限于地理知识，更多的是代表着华夏哲学思想，比如说铜币设计思想，又比如建筑方面思想，都是基于此。
但是关于地球论，也不是没有过，一直都有，就那郑和下西洋也都带回来了“地球论”，但是基于传统的思想观和价值观，“天圆地方说”还是主流思想。
以前其实也无所谓，但现在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尤其是如今西方已经开启大航海时代，地理知识要是跟不上的话，很多事都无从谈起。
这也是郭淡献上这一幅地图的原因。
其实他很早就让徐光启、利玛窦他们在兴修河道的时候，顺便绘制地图，不过他要求的是绘制新版的大明地图，但是利玛窦直接画了一张世界地图。
正当郭淡准备解释时，忽听得一声惊叹。
“哇……！”
只见肥宅盯着这一幅地图，站起身来，慢步上前，震惊道：“朕的大明竟然有这么大，你们在海外究竟占得多少领地？”
“呃……！”
郭淡可也真是醉了，心道，你这肥宅也真是可爱，这眼睛看到的全都是你的，他指着右上角道：“陛下您看这里！”
万历定眼一瞧，念道：“坤舆万国全图？”
“对，这是万国图，您看，这倭国、朝鲜皆在其中。”郭淡又指了指地图上面的两处，道：“这蓝线范围内的就是我大明领土。”
“是吗？”
万历瞅了瞅，稍显失望道：“如此看来，我大明亦非很大啊！”
“这个……嗯！”
郭淡挠挠头，这么看得话，确实也不是很大，他突然指着东北方的一个小岛，道：“陛下您看这。”
万历盯着那小岛瞅着，道：“这里有银子么？”
“呃……卑职的意思是，这里就是倭国，您再看看咱们大明。”
万历目光下移，诧异道：“如此一看，我大明可就不小了。”
郭淡笑道：“是的，大与小，都是比较而言，其实我大明已经很大了。”
“如此也有道理。”万历点点头，突然目光往旁移去，指着西边道：“这红线是哪个国家？”
郭淡道：“红线范围内就是弗朗机国。”
万历听得是面目狰狞道：“他们的国家有这么大吗？”
郭淡眸光一闪，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道：“其实原本他们的国家就只有这么一点大，但是由于他们常年航海，不断地对外扩张，这版图是越来越大，原本这吕宋也算是他们的版图。”
万历听得是眉头紧锁，他是头回知道，我大明竟然不是最大的帝国，不禁恼羞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他们都已经扩张到朕的家门口来了。”
“陛下！”
魏星海突然道：“臣以为这地图是假的，不可信也。”
万历愣了下，道：“此话怎讲？”
魏星海道：“这天圆地方，可是这地图却画成一个圆形，还有这个球……这真是难以令人相信。”
万历又看向郭淡。
郭淡向魏星海道：“魏大学士，你说这天圆地方，不知你见过哪个直角？”
魏星海哼道：“你说这是圆的，难道你又去过？”
郭淡摇摇头，道：“我是没有去过，但是弗朗机人已经派人航海一整圈，最终又回到了原点，这足以证明是圆的，而绘制这地图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弗朗机传教士利玛窦，这地图的大部分也都是他绘制得。”
魏星海一脸不屑道：“这弗朗机人的话，也能相信吗？”
郭淡笑道：“他们的话值不值得相信，这个可以另说，问题是魏大学士，你口口声声说天圆地方，可你从未想过亲自去证明这一点，凡事你们都张口就来，你以为你这是在写诗，‘飞流直下三千尺’，‘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谁指路是闭着眼说得，若是连路都找不到，又谈什么未来。”
邹永德质问道：“你有何证明那弗朗机人就不是张口就来。”
郭淡笑道：“我是无法证明，因为我确实也没有亲眼见证过他们的船绕这地球一圈，但是有一点各位不要忘记，是弗朗机人来到了这里，而我们的人从未去过弗朗机这个国家。
另外，各位大人不要忘记，这大炮是谁带来得？这鸟铳又是谁带来得？若非我大峡谷花了不少钱去研发，前几年我们的鸟铳和大炮都还不如人家，还有这地图绘制，你看看他们绘制的地图，再比比咱们之前绘制的地图，也许我大明并非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帝国。”
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何谓中原，就是世界的中心，竟然说大明不是最强大的帝国。
这……！
“陛下，郭淡口出妄言，有辱我天朝上国，臣恳请陛下治其欺君之罪！”邹永德立刻道。
万历瞧了他一眼，道：“爱卿可莫要忘记，咱们的银子都是来自哪里，弗朗机钱比咱们多，版图比咱们大，火炮、鸟铳皆是来自他们那里，而如今已经证明这鸟铳和火炮的威力，那爱卿倒是说说，我大明到底强加何处？”
邹永德张着嘴，半天都出不得声。
张鹤鸣问道：“倘若咱们站着的地方，真的是如这球一般，那住在这下面的人，岂不是会掉下去？”
郭淡震惊地看着张鹤鸣，道：“张御史，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是太精妙了。那我也敢问张御史，为什么树上的果子为什么会掉下来。”
张鹤鸣道：“瓜熟蒂落你不懂吗？”
郭淡笑道：“瓜熟蒂落跟我讲得可不是一回事，我指得是为什么果子会往下落？”
张鹤鸣错愕道：“这不往下落，难道还往天上飞吗？”
郭淡道：“是呀！为什么不往上飞，偏偏要往地下落？”
“此乃常识。”
“常识是常识，可问题是其中原因是什么？”
郭淡笑道：“为什么鸟儿扑打着翅膀就能够翱翔天际，不落下来，为什么成熟的果子就一定会往下落，而不是往上飘，其实即便是羽毛，最终也会落在地面上。”
“这……我……”
这问得张鹤鸣嘴巴一张一合，愣说不出个理由来。
王锡爵、许国他们听得是若有所思。
万历对此却非常感兴趣，问道：“郭淡，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郭淡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枚一诺币来，向万历道：“陛下请看。”
说着，他将钱币往上一抛，然后又稳稳接住钱币。
万历看得是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郭淡不答反问道：“敢问陛下，方才这钱币为何会往上飞。”
万历道：“是你的手将这钱币往上抛的。”
郭淡道：“这就是原因所在，方才这钱币乃是借我手之力往上飞，那么它下坠的原因肯定也是一样，就是有一个力使得它下坠。”
万历听得是汗毛竖立，低头到处张望着。
难道他以为我是在讲鬼故事吗？真是日了狗了。
郭淡顿时冒得一头冷汗，正欲开口时，王锡爵突然道：“你的意思是，莫不是这大地有一股引力。”
郭淡惊喜道：“王大学士果真是聪明绝顶，这引力用得着是实妙啊！鸟儿为什么能够翱翔天际，其实就是借助翅膀之力，这就好比，我们用一根线拉着一个小球，小球之所以能够悬浮在空中，皆是因为我们用手拉着得，当我们松手时，小球就会落到地面上，不管是鸟儿飞，还是我们拉着球，都是借助力，也就是说这大地存在着引力，如果说这个地球存在着巨大的引力，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住在球下面的人不会往下掉落。”
“妙哉！妙哉！这番解释可真是太妙了，以前怎就没有人想到过。”
万历听得是兴致勃勃，突然道：“如此说来，如果我们人也能够克服这引力，是不是我们人也能够飞上天。”
郭淡惊讶地看着万历，道：“陛下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卑职就只想过鸟儿为什么能够飞上天，却从未想过我们人其实也能够飞上天，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克服引力，应该是能够飞天的，将来我们人若真的能够飞上天，可全都是拜陛下所赐啊！”
“是吗？”
万历当即开心地大笑起来。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他们则是面面相觑，听着好像是有那么一些道理，可要说是道理，就好像哪里不对。
笑罢，万历突然神色一变，一本正经问道：“你可还没有说，这弗朗机人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啊？”
郭淡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思维跳跃得可真是太肥宅了，忙指着美洲那块地道：“都是从这里来的，卑职听说这里有着大量的银矿和金矿。”
“还有金矿？”
万历眼中充满着嫉妒和恨，突然扬手指着地图上面的一处，道：“你方才说弗朗机人原本是住这里的，也就是说，这地原本不属于弗朗机人的。”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他们国家就是因为没钱，故此派人出海找金矿和银矿，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可算是在这片大陆上找到了不少金银矿。”
万历听得是气不打一处来，“人家出海，咱们也出海，你看人家出海多实际，找得就是这金银矿，咱们出海，也不知道是图个啥，七下西洋，尽花冤枉钱。”
说着，他又斜目瞥了眼那些大臣们，嘀咕道：“咱们国库不充裕的时候，好像就没有人提过去海外找金银矿，逼得只能问百姓要，结果要了，朕还落个骂名。”
这是一回事吗？
申时行他们顿时是无言以对。
万历又向郭淡道：“郭淡，你方才不是说之前吕宋也是属于弗朗机人的么？”
郭淡愣了下，点头道：“是的。”
“如今又是属于谁的？”
“如今是属于我大明领土。”郭淡似乎明白了什么。
“嗯。”
万历点点头，盯着美洲那块地，眼中透着无尽地贪婪，他突然伸手抚摸着这个地球模型，轻轻一拨，嘴里念道：“这一切！”
“咳咳……陛下请看，这里还有月亮和太阳，这地球自转是一天，地球公转是一年。”

第1070章 肥宅相对论
肥宅口中的这个“这一切”着实是有些吓人，因为肥宅说这话时，这手可是在拨动着地球仪啊！
他是想将这球放到自己口袋里面，但是这怎么可能啊！
郭淡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万历还未反应过来，魏星海突然跳出来，指着郭淡道：“大胆郭淡，竟然暗中窥测天象，到底是何居心？”
在这古代可是不能随便观天象的，只要帝王才能够观测天象，若是你偷窥天象，是要别杀头得，而如今郭淡这连日月都给弄出来了，这是意欲造反啊！
郭淡自然知道这个禁忌，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笑道：“这都是成千上万的弗朗机人思考的结果，魏大学士，你别尽顾着窝里横，有能耐你倒是找他们算账去啊！”
邹永德哼道：“弗朗机人不过是外国人，他们窥测天象，与我大明有何关系？”
郭淡神秘兮兮道：“这外国人可就更可怕了，他们为何能够扩张这么多领地，我怀疑就是他们能够窥破天象，见哪些地方天象不对，就上哪去扩张，是一打一个准。”
邹永德听得不禁面露惧色。
万历瞧魏星海一眼，微微一笑，又向郭淡道：“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里吓唬人了，若弗朗机人真有这能耐，也就不会被我们击败。”
郭淡忙道：“陛下圣明，这最终还是实力说话，为什么弗朗机人能够兼并那么多地方，多半都是因为那些地方的人比较落后，都还是拿着棍子打仗，自然不是弗朗机人的对手，他们若对我大明心怀鬼胎，那只能说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关于天象一说，卑职不是很懂，但是卑职知道，陛下您只能阻止本国人观天象，但是不能阻止外国人观天象，而且，若以天象来论证国家兴亡，那陛下您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呢？
其实圣人已经将道理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家兴亡只关乎百姓，许多人说这天有灾情，乃是君主不仁，卑职一直对此就非常纳闷，这君主不仁，为何天降灾难于百姓，而不直接降于君主身上，况且很多时候，都是贪官污吏惹出来的祸端，君主也不知情，结果每回天灾，受苦受难全是百姓，贪官污吏反而能够借此大发横财，老天都能够呼风唤雨，难道就不能精确打击么？”
万历听得哈哈一笑，指着那些大臣，道：“这你别问朕，问他们，他们可是最懂了。”
他以前可是最恨这个说法，因为近年来灾情比之前要多一些，但大臣们总是怪在他头上，这令他非常不爽，真是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宅都宅不过去。
真是日了狗了。
大臣们皆是尴尬不语。
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意在敦促君主施以仁政。
郭淡笑道：“估计大人们也不是很懂，其实不懂也没有关系，谁也不是天生就知道一切，但是不懂还不去探索，还要嘴硬，拿着谎言当真理，自欺欺人，这可就会出大麻烦，要想减少灾情带来的损失，那么就必须要去探索灾情，而不是将一切问题就归咎与君主头上，如此才能够做好应对得准备。”
王锡爵问道：“如此说来，弗朗机人已经探索天灾的奥秘？”
这话题转移得可真是行云流水，其实他们心中也很无奈，要不拿老天的话，他们做臣子凭什么去规劝天子，再加上这明朝皇帝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双方都对彼此充满着怨气。
简单来说，就是明朝一直都在叛逆期中。
郭淡道：“他们在探索之中，他们发现了许多天文知识，根据徐光启所言，他们历法也比我们的要更为准确一些。”
大臣们不禁是面面相觑。
历法也比我们准确？万历不禁是面露愁容，他盯着那个地球一，心想“这一切”有些难啊！
许国突然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公转，自转，是什么意思？”
郭淡道：“方才我已经说明我们生活的地方一个球体，而这个球体自己会转动，此为自转，而同时又会围绕着太阳转动，此为公转，自转一圈乃是一天，公转一圈，乃是一年。”
还会自己动？为什么不是上下起伏，那样多省力啊！万历听得是神乎其神，问道：“这也是弗朗机人告诉你的么？”
郭淡嘿嘿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万历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郭淡道：“卑职方才说过弗朗机人已经绕地球一圈，证明大地其实一个球体，但是这中间却发现了一个奇异的故事，就是当他们上岸时，却发现少了一天。”
对于鬼故事，大家似乎都非常有兴趣。
“少了一天？”
万历与王锡爵他们是异口同声道。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少了一天。这水手航海，每过一日都会记录下来的，因为他们的宗教信仰，在固定的日期都是要礼拜的，可是当他们转了一圈回到原点时，却发现他们所记录的日期跟大陆上的日期少了整整一日，这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申时行纳闷道：“这好好的怎么会少了一天？”
许国问道：“会不会是他们记错了？”
郭淡道：“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日出日落这并不难判断，就算看不到太阳，也能够看到黑夜，再加上他们的宗教信仰，故此对日期是非常敏感得，这么多人，出错得几率是非常小的。”
万历急急问道：“那他们可有找出答案？”
“他们是没有。”
郭淡道：“不过卑职根据他们的说法，推测出地球的自转和公转，以此来证明这失去的一天上哪了。”
万历指着地球仪震惊道：“这……这是你想出来的？”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因为当时卑职听到这个故事时，感到非常好奇，丢钱丢物听多了，丢了一天，这个实在是太令人感到费解了，卑职就是喜欢捉摸这诡异的事。”
“朕也喜欢。”万历激动道：“这快些与朕解释一下，到底为何会缺了一天。”
郭淡笑道：“卑职先用一个简单的说法来说明，根据弗朗机人所言，他们当时向西航行，众所周知，太阳是东升西落，就是说，他们是在追着太阳西落，那么对于他们而言，这夜晚总是相对迟一些，一天可能也就迟上片刻，是感觉不到的，但是他们可是航行了一千多天，这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故而积累起来了整整一日。”
万历惊叹道：“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其余大臣也是深感惊讶，听着是有些不可思议，也没有谁试过往西前行一千多天，但好像又有那么一些道理。
万历突然眼眸一转，又问道：“那如果一直在往西追着太阳跑，不让太阳落山，这一天就永远不会过去，那岂不是还能够长生不老！”
神马？
妈呀！肥宅相对论？
郭淡听得都傻了，大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讪讪道：“理论上好像也是可以的，但是这个卑职也不太清楚。”
万历呵呵笑道：“朕也不过也就是随便说说，你继续说，继续说。”
“卑职遵命！”
郭淡又利用地球自转和公转来解释这一切。
这就更加令人信服了。
同时郭淡也解释了春夏秋冬，依据就是为何有些地方是四季如春，有些地方为何又是四季如夏，如果是一块平地，如果没有自转和公转，就不会存在这种现象。
对于郭淡而言，这只是用答案来反推，他是怎么说都有理，这是没法反驳的。
除非使出死鸭子嘴硬神功。
故此虽然不少大臣是嗤之以鼻，但也没有说什么，反正我们不相信。
可万历听得是如痴如醉，他对于这些稀奇事物，可是非常感兴趣的，反而对于什么祭祀天地耗不感兴趣。
“这可真是太奇妙了！”
万历是忍不住摇头惊叹道。
“郭淡，这……这一切都是你想出来的？”王锡爵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淡。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
万历好奇道：“你是如何想出来的，朕怎么就不知道你原来还有这本事。”
郭淡讪讪笑道：“陛下，卑职自从行商以来，就对天文地理非常感兴趣，因为知道的地方越多，能够赚得钱就越多。”
“哦。”
万历愣了下，突然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郭淡又道：“陛下，如卑职这种想法，在弗朗机那边，并不是非常稀奇，甚至他们比卑职更为贪婪，于此他们才不惜跨过万里大洋来到我们这里做买卖。而卑职想要说得是，如果他们这片汪洋上的岛屿全部给占领了，那我们大明可就有麻烦了，此次出征朝鲜，所用粮草，全都是来自吕宋、交趾等地，那么可想而知，等到这些地方全都被他们占领，那我们大明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就成了小明，我们就如同朝鲜一样，这国家的命运就会被人捏在手里。”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听得不禁面露忧虑之色。
因为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只要管理好这一亩三分地，就已经是大成，到了天花板，不可能再突破，但是在这一幅地图前，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又是何等的渺小，且危机四伏。
而这就是郭淡献上这一幅地图的原因，不是真的要跟他们交流天文地理，而是要警告他们，泱泱天朝不过是自以为是得井底之蛙罢了，如今是该跳出井口了，要再不跳的话，到时就会被铁钩将你给钓上去，其痛苦是永远挥之不去的。
而这不是郭淡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这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竞争可能也是空前的残酷，必须要有这个危机意识，你稍微落后一点，可能就会损失惨重。
“朕绝不会令他们得逞的。”
万历目光坚定地说道。
因为即便没有这个危机，他也要去追求美洲金银矿，当初他答应成为海贼王，为得就是这些金矿银矿，那么多金银矿，都是属于别人的，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事。

第1071章 三皇六帝
面对万历的豪言壮语，殿内的氛围却显得有些沉默，甚至是有些怪异，因为许多大臣们脸上是面无表情，目光呆呆地看着那地球仪。
万历余光一瞥，突然哈哈一笑，指着那地球仪道：“这小玩意朕非常喜欢，李贵。”
“奴婢在。”
“让人将这些给朕送到书房去。”
“奴婢遵命。”
吩咐之后，万历又笑道：“诸位爱卿，随朕一块赴宴吧。”
“微臣遵命。”
魏星海他们行礼时，还冷笑地看了眼郭淡。
郭淡眼睑低垂似在思索什么。
申时行和王锡爵相觑一眼，微微摇头，然后随万历往外面走去。
宴会上，万历又询问方逢时他们战争的过程，时而激动，时而惋惜，仿佛是在听书。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一直喝到傍晚时分，这庆功宴才结束。
但是在宴席结束之后，万历又悄悄地将郭淡叫到自己书房。
红光满面的万历，眼中透着精光，精神抖擞，就连一点点醉意都没有。
“郭淡，你可知道朕为何叫你过来吗？”
“卑职知道。”
“哦？”
万历询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
郭淡道：“陛下叫卑职前来，主要原因乃是卑职的地球说，因为这可能与儒家的‘天人感应’有些冲突。”
在后世的网络中，董仲舒可真是背了无数个黑锅，但也不是纯粹的空穴来风，因为他的这一套天人合一的神论，是极大的阻碍了科学发展。
其实天人合一，也并非是完全的儒家思想，其中糅合了道家思想。
而且就当时的情况，董仲舒那么做，决不能说是错，因为那时候就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如此才能够抵御外敌，但人性是非常自私的。
独尊儒术之后，这统治阶级全都是儒家中人，那自然也就容不得其它的思想，因为破坏儒家思想，可就是破坏他们的既得利益，若不尊儒术，那他们就完了。
然而，天人合一，也非常符合皇帝的利益，结果双方就越绑越紧。
儒家就变得至高无上。
其实思想并没有错，错得只有人，是人的贪恋和人的自私，造就了这一切。
那些骂董仲舒的人，若让他们坐在那个位子上，然后再给他们加点智慧属性，他们也会做着同样的事。
屁股决定脑袋。
然而，郭淡提出这个理论，可能会动摇皇帝的统治地位。
但郭淡作为分析师，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万历呵呵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郭淡道：“卑职不管做任何事，首先考虑得就是陛下的利益，故此卑职已经将此事问得是清清楚楚。”
万历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敢献上此物？你难道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郭淡道：“卑职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故此陛下的利益是卑职最为关心的事，生命对于卑职而言，只在其次。”
万历指着郭淡笑了笑，道：“继续说下去。”
郭淡道：“陛下可还记得中午时曾提到的引力说。”
万历笑道：“这些观点如此新奇，朕当然记得。”
郭淡道：“如果证明引力说是对的，那么只要克服引力，这人便可飞上天，如果我们的敌人是在天上，而我们却没法上天，那么我们就必败无疑。如今坏就坏在弗朗机人已经在质疑这个说法，并且提出了许多证据证明这一点。
而儒家的天人感应，势必会阻碍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探索，让我们继续掩耳盗铃，自欺欺人，长此下去，情况会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大明将失去未来。”
万历听得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过得好半晌，万历突然理直气壮道：“可是朕希望鱼和熊掌兼得。”
非常无耻！
但这就是肥宅。
朕都要！
作为肥宅知己的郭淡对此一点不感到意外，道：“卑职一直都非常好奇，那董仲舒在天人感应中是担任着怎样的角色。”
万历问道：“此话何意？”
郭淡道：“既然是天人感应，那应该只有君主与上天的能够交流，董仲舒凭什么这么清楚，这天人感应，究竟怎么去感应，好像都是用儒家思想来定义得，导致这解释权都在他们手里，他们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这难道不应该是由君主来定义吗？”
“说得好！”
万历突然一拍桌子，起身激动道：“朕对于这一点早就不满了，他们中不少人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心中就只惦记着自己的钱袋，却成天来跟朕说教，这天人感应，那就如同是他们套在朕脖子上面的一副锁链，你说得与朕不谋而合，朕要重新定义这一切。”
他自即位一来，最大的感慨，就是不能做自己，得做大臣心目中的皇帝，张居正从小就管着他，张居正死后，大臣们又都将火力集中在他身上。
对于他的说教，全都是儒家那一套。
故此他心里并不认为这儒家思想是对皇帝有利的，反而认为是儒家思想在束缚着他，到底谁才是皇帝，这套思想放在这里，换谁来都行啊。
小到冠冕，大到国本。
全都是儒家说了算。
朕到底算什么？
他不祭祀天地，不戴冠冕，其实都是一种反抗。
儒家要抑商，他就不抑商。
儒家求仁，他就求财。
是一本正经的对着干。
你们爱信不信，反正哥就是不信这个。
他最信任的是金钱和权力。
他可不傻，他知道这玩意也只能骗骗那些蠢人，骗不了那些聪明人，但造反的全都是聪明人。
郭淡这一番话，道出他心中所想，天人感应理应是君主来解释，凭什么是由儒家来解释，当郭淡提出地球说，他一来对这个确实非常感兴趣，他自小博览群书，包括一些禁书，思想是非常开放的。二来他之前就已经想到借此来削弱儒家对于君主的控制。
万历突然给了郭淡一个眼神，朕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现在开始你的表演吧。
郭淡是心领神会，立刻道：“卑职认为陛下是唯一可感应上天的，那么陛下的责任应该带领我们这些臣民，探索自然，去寻求真理，为何尊伏羲他们为三皇五帝，不都是因为他们给百姓带来的谷物、火种、纺织、舟车、药材、等等，这可都是对于自然探索的结果，这才是帝王应有的职责。
如果陛下能够带领我们探索地球奥秘，探索海洋的奥秘，能够令百姓翱翔天际，畅游大海，以后就不是什么三皇五帝，有可能是四皇五帝。”
万历摆摆手道：“这你未免就说过了，那三皇可都是神仙，朕可也比不了，不过那五帝么……！”
郭淡忙道：“是卑职才疏学浅，三皇六帝说着也挺顺溜口。”
万历双眸朝上，若有所思道：“三皇六帝，嗯，这是挺顺口的。”说着，他呵呵直乐，什么千古一帝，已经过时了。又向郭淡轻描淡写道：“那就这么办吧。”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现在是大权在握，唯一还没有突破的就是儒家思想的束缚。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一礼。
万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得，站起身来，来到那地球仪旁，拨了几下，寻得美洲那块地，向郭淡问道：“郭淡，你可知道一个矿能够挖多久？”
郭淡愣了下，道：“这个……这个得看矿的大小，卑职也不是很清楚，陛下为何这么问？”
万历激动道：“这你都不明白么，要是咱们去晚了，可都被弗朗机人给挖光了。”
那个是虚的，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
郭淡恍然大悟，道：“陛下放心，根据卑职打听来的消息，他们也没有多少人，一时也是挖不完的。”
万历又问道：“那你打算何时过去？”
郭淡道：“陛下，此事还不宜操之过急，卑职已经暗中命人随弗朗机人的船队去那边探探路，而且，目前这海外都是弗朗机人的地盘，从这地图上看，那块地离弗朗机人的大本营也是比较近的，咱们舰队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海，可能会遭遇不测，这我们也损失不起啊。”
万历心里着急呀，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郭淡道：“陛下难道忘记，上回我们在于弗朗机人交战时，曾得知弗朗机人之所以那么快认输，主要是因为他们那边也在打仗，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谁不想得到那些金银矿，以卑职之见，弗朗机人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大的领土，毕竟他们国家太小了一点，人力是远远不够的，卑职也一直在暗中打探这方面的消息，若是有机会的话，咱们就背刺他们一刀，只要弗朗机人崩溃，那海外必然重新洗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万历问道：“这会不会要等很久？”
郭淡道：“以目前的局势而言，应该是不需要等太久，而且这期间，我们可以借弗朗机人在那边寻找一个根据地，慢慢往那边迁移人口，只要机会一到，我们便能够在那片大陆上迅速扩张。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国内，首先，我们的百姓并未有探索的兴趣，其次，我们航海知识和地理天文都远不如弗朗机人，这也是卑职为什么要献上这地图的原因。
因为就目前而言，我们是落后的，我们必须要加强教育，奋起直追，明年若无意外得话，卑职打算多投资教育，建立起以探索和真理的教育体系。”
万历点点头，道：“这事你可得上心，赚钱再快，可也没有挖钱快啊！”

第1072章 我只是个赢家
这人算不如天算啊！
朱元璋之前希望用儒家思想来控制思想，巩固他们朱家的统治地位，故而才制定八股文的科举体系，这个不能说是错，但结合他制定的那套体系，就会出问题。
朱元璋制定的体制其实很简单，就是天下都是他朱家的，别人都休想染指。
从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给大臣制定的俸禄，真是有史以来最低的，但是他给自己儿子制定待遇，却是唯恐不厚。
他什么都大包大揽，甚至连工作都大包大揽，后来实在是忙不过来，于是又弄了一批秘书，也就是如今的内阁。
可众所周知，这秘书是不可能限制老板的。
没有这个资格。
近三百年的明朝，也就出了一个张居正，但是张居正其实背后还有一个同盟，他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权倾朝野，他后面有大太监冯保和李太后。
这两人的地位可并不低于他。
但是朱元璋低估了这天下聪明人。
不管是为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国家的利益，都必须要拥有权力。
既然我们没有资格拥有权力，那么我们就用思想来当武器限制你，这也是一种权力。
到后来大臣们将强化过得思想，直接一股脑全部砸在皇帝头上，其实除此之外，就明朝的体制，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见凡事都是有因果关系的。
国本之争，是皇帝与大臣的斗争，其实也是权力与思想的斗争。
皇帝要用强权来推动，大臣们就用思想抗争。
历史上万历废了好些个内阁首辅，也杀了不少人，甚至于整个朝廷都快清空了，然并卵，但大臣们依旧是誓死抗争，坚决不妥协，对于大臣们而言，这是不能妥协的，儒家思想，可是他们手中唯一的武器。
如果丢了这把武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
万历将这个问题想得是非常透彻，这儒家思想看似有利于君主，但问题是这把剑没有握在皇帝手里，是握在大臣们手中。
舆论都被他们控制着。
皇帝也不敢轻易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而且，这把剑皇帝是不可能夺过来的，他就一张嘴，人家那么多嘴，那么多聪明人，不可能说得过他们，也不可能说天天上朝，皇帝就天天跟大臣们计较这德行问题。
这就是邹永德他们为什么不担心郭淡的地球说，他们认为，你这么搞，伤及得可是皇帝的利益。
儒家思想与帝王是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但是他们低估了万历心中的怨念。
万历一直都在思考，该去如何突破这一层束缚。
而如今他是有这个基础，经过这一次出征，军权是彻底稳定下来，已无后顾之忧。
郭淡的建议，又与他想得是不谋而合啊！
儒家思想是诞生于礼崩乐坏之际，也就是周朝时期，可在三皇五帝时期，并没有出现什么儒家思想，若以那时候为榜样，来谈现在的话，可就不好代入儒家思想。
这个就非常有趣。
儒家思想本是为帝王而生，可如今帝王开始对这儒家思想不满。
我跟你绑定，人家攻击你，也就是等于攻击我，更糟糕的是，当你来攻击的我时候，我该怎么办，我又不能弄你，我弄你的话，我死了你也不会死，这不公平啊！
然而，儒家思想也阻碍着郭淡，明朝儒家思想被朱元璋弄得有些畸形，有些太过封闭，很多东西都不能碰，而郭淡就是要往外冲。
二人其实是有共同的诉求。
帝商组合又开始密谋，该如何去冲击儒家思想。
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这事情要一件件来做，目前这几日，肯定还是要给足军人排面。
皇帝这边就给军人犒赏，两百万两就这么扔了出去，并且正式任命方逢时为大明军事学院的院长，吴惟忠、李如松为副院长，并且还给予许多立下战功的年轻将军和士兵进入学院深造的机会。
而郭淡那边也在造势，关于此次凯旋仪式，他是连续出一周的报刊，并且派人去采访那些大将军，而这个对于军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以前舆论都控制在文人手中，军人就只能咆哮，他们没有渠道张口，李如松就是那个典型的代表，被文臣玩得是欲仙欲死，是一年一调，心里非常憋屈，但又没有办法，如今报刊可算是给予他们一个说话的渠道。
也能够让更多的人了解军人。
当然，采访说得都是一些漂亮话，什么为了仁义而战，讲述倭国在朝鲜的屠杀行为，明军又是如何打败他们的。
正义必胜。
主要是宣传。
并且还派人给他们画像，而关于这个，万历最终决定还是由军事学院出钱来建一个画像馆，摆放他们的画像，他不愿意私人干预军队。
今日军事学院可真是人山人海啊！
参与此次战争的将军全部来到这里，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自邀嘉宾，也就是自个死皮赖脸蹭进来的。
“淡淡，要不你安排我作为嘉宾，也跟他们坐在一起。”
徐继荣眼巴巴地看着郭淡。
郭淡摇头叹道：“我说小伯爷，别说你了，我也想去蹭一个位子，你是知道的，我原本都打算由我们来搞，那我们作为主办方，自然可以站在一旁蹭蹭，可是陛下最终还是安排由军事学院来做主办方，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我们五条枪只是被雇佣来画画得。”
徐梦晹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徐继荣的脑袋，怒斥道：“你小子别胡闹。”
徐继荣捂着脑袋，幽怨地看着徐梦晹，嘀咕道：“要不是爷爷您当初将孙儿锁在家里，您现在可就是大将军的爷爷。”
“兴安伯，老夫觉得荣儿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可都是将门世家，这一幅画像，该有我们一席之地啊！”
张元功走了过来，厚颜无耻地说道。
李成功、朱应桢也纷纷走了过来。
他们就是来蹭画的，这就是大明凌烟阁，他们也都想进来啊！
郭淡点头笑道：“英国公说得很对，这军事学院绝对有各位的一席之地。”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此次出题是援朝抗倭，纪念的同时，也给予后人一个了解这段历史的机会，这个就不太适合各位，若是这记载跟画上不一样，会有损军事学院的名誉。”
朱应桢听得勃然大怒，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都是我儿子画得么。”说着，他回头看向朱立枝，道：“立枝，待会就帮你老子画一幅。”
站在老远的朱立枝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话，“我是孤儿！”
“哇呀呀呀！你这逆子说甚么，我今儿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不孝子……！”
只见李如松、麻贵、刘綎他们是飞奔过来，抱着朱应桢的胳膊、大腿、脖子。
“成国公息怒呀！你要是将他给打坏了，待会谁帮我们画像啊。”
“你要打也等到我们画完再打啊！”
“行行行，我不打，我不打，你们快些松开我，哎呦，快要勒死我了。”
朱应桢被这么一群膀大腰圆的莽夫给勒住，差点没有把他给勒坏了，下手也没有个轻重。
今日谁敢动朱立枝，那就是与天下军人为敌啊！
徐梦晹突然来到郭淡身边，低声道：“贤婿，按理来说，你应该有资格啊！”
郭淡愣了下，低声道：“但是小婿没有兴趣。”
徐继荣眼中一亮，浓浓的逼感，扑面而来，当即昂首道：“我也没有兴趣，我堂堂教父……”
徐梦晹脸都红了。
丢人啊！
最终，他们这些将门世家，皆是蹭画失败。
如果这么容易就将自己画像放在军事学院，那还有个屁的意义。
就连李成梁这个一等军功章拥有者，都没有蹭进去，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因为他三个儿子可都在里面，只是心里有些伤感。
自己是生不逢时啊！
要是再熬上几年，就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在吵闹之中，场地终于布置完，方逢时、吴惟忠、李如松、沈一贯四人坐在中间，麻贵、刘綎、李如梅、查大受他们则是站在后面。
沈一贯笑得，别说嘴，就连这腿都合不拢了。
他是里面唯一一个文官，但他也坐在方逢时边上，还是以统帅为主，不过无所谓，这一趟对于他而言可真是太值了。
这也是他为官以来，最大的政治资本。
李如松他们都是开心地看着前方。
他们不缺钱，就缺这荣誉，想到今后自己的画像将会挂在这军事学院，供后辈瞻仰，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唯独方逢时有些扭扭捏捏，目光总是瞟来瞟去，不敢看前方。
朱立枝突然看向郭淡，又指了指方逢时。
郭淡立刻喊道：“方尚书，您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画个像竟然还害羞，真是的，自然点好么！”
李如松他们一听，纷纷歪头看向方逢时。
方逢时不禁老脸一红，冲着郭淡咆哮道：“你小子给我闭嘴。”
他早已不求什么名利，原本都打算告老还乡，突然给予他这么高的待遇，他确实是有些害羞，坐在中间，表情显得非常僵硬。
众人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张元功是贼心不死地喊道：“逢时，你若不行，就让老哥来代你吧。”
方逢时当然没有搭理他，毕竟这不是他个人的事。
这几经波折之后，可算是完成了这一幅画像，但随后五条枪的画师们又帮各位将军画单独的画像。
方逢时突然来到郭淡身前，一掌拍在郭淡的肩膀上，是由衷地说道：“其实这一次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啊！”
郭淡摇头道：“方尚书过奖了，我不是最大的功臣，我只是最大的赢家。”
方逢时愣了下，旋即仰面哈哈大笑。

第1073章 百年树人
“爹爹，这新衣服真的是您亲自为我们设计的么？”
寇承香站在镜子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瞅着身上这一套崭新的衣服，小脸满是喜爱之色。
“是呀！你喜不喜欢？”郭淡摸了他的小脑袋。
“孩儿非常喜欢。”寇承香又指着自己的衣服，又问道：“爹爹，这就是我们大明的国旗日月旗，对不对？”
郭淡笑着点点头。
寇承香开心不已道：“这日月旗可真是漂亮极了。”
“哥哥！”
“哥哥！”
听得两声稚嫩的叫喊，只见郭承嗣和杨不悔跌跌撞撞地闯入进来，两个小家伙同样也都穿着日月旗图案的崭新衣服，可爱极了。
“爹爹！抱！”
杨不悔见到郭淡也在，立刻举起一双小手。
郭淡一手将她抱起，另一手又抱起郭承嗣来，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下，“你们喜不喜欢这新衣服。”
两个小娃开心地笑道：“喜欢！”
寇承香突然道：“弟弟妹妹，你们别让爹爹抱了，哥哥现在带你们去吃早餐。”
这穿了新衣服，必须得出门走走，去让别人羡慕嫉妒恨。
郭承嗣和杨不悔立刻从郭淡身上爬了下来，他们可是喜欢跟着哥哥出门吃早餐。
郭承嗣歪着脑袋问道：“哥，你要了钱没？”
别看他年纪小，但心思却非常细腻，平时话不多，但擅于观察。
“还没。”
寇承香摇摇头，又道：“现在就去找娘要。”
杨不悔道：“可以问爹爹要啊！爹爹不是在这里么。”
寇承香道：“爹爹可没钱，钱都是在娘管，爹爹也得问娘要钱。”
郭淡尴尬地搓了搓额头，真是知父莫若子啊！
只见一位美妇走了进来，正是寇涴纱，她递过去三枚一诺币，“香儿，你们的早餐钱。”
“谢谢娘！”
寇承香接过钱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口袋里面，然后一手牵着弟弟，一手牵着妹妹，准备出门，突然看见门口还站着两位美妇，立刻喊道：“干娘，杨姨！”
“娘！”
“乖！”
徐姑姑摸了摸寇承香的小脑袋，叮嘱道：“小心一点。”
“知道了。”
等到三个小家伙离开之后，徐姑姑笑吟吟地看着郭淡，问道：“你打算何时告诉香儿，他爹乃是我大明第一富商。”
郭淡摇头笑道：“不敢当，我大明只有第一富婆，哪有什么第一富商。”说话时，他一手揽着寇涴纱，笑问道：“夫人，你说是么？”
“大清早的，就这么贫。”寇涴纱娇媚了白了他一眼。
她对谁其实都一样，这该给的钱是一分不少，但不该给的钱，一分也不会多给，这甚至都影响到郭淡，以前他还经常送女朋友礼物，但现在他也不在意这些事，除非看到一些非常特别的首饰。
徐姑姑又向郭淡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主意还真是妙极了，将国旗与衣服联系在一起，相比很快这国旗就会被人熟知。”
杨飞絮道：“他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么。”
“你懂什么。”
郭淡没好气道：“我一直以来都是靠脸吃饭，我的看家本领没有别的，就是入赘。”
三女一翻白眼，也不再搭理郭淡，寇涴纱轻轻挽着徐姑姑，与杨飞絮一块出得门去。
只听得徐姑姑道：“飞絮，月儿的性格好像一点也不像你。”
杨飞絮轻叹道：“如果郭淡是一个女人……”
“那很糟糕！”徐姑姑摇摇头。
寇涴纱稍稍松得一口气道：“幸亏我生得都是男孩！”
她们身后的郭淡听得一个真切，追了过去，气愤道：“今日早会就商议此事。”
“商议什么？”
听得一个悦耳的声音，只见朱尧媖带着朱常洵走了过来，朱常洵也是身着日月旗衣裤，款式与寇承香他们的还不太一样。
徐姑姑笑道：“商量生儿育女之事。”
朱尧媖面色一红，道：“姐，你为何老是拿我开玩笑。”
徐姑姑只觉莫大的冤枉道：“我没有说谎。”
“学生见过老师。”朱常洵向郭淡行得一礼，又问道：“老师，香儿他们在么？”
郭淡笑道：“他们方才出门吃早餐去了，你现在去应该还追得上。”
“那……那学生就先告辞了。”
朱常洵又行得一礼，然后便追了过去，他现在已经完全融入牙行的生活，完全就不想回宫，郭淡也没有教他们什么，倒是朱尧媖教他一些算术。
当他们几个出现在后面的小花园时，那顿时成为全场的焦点。
“殿下，承香，你们这衣服是从哪里买得？”
徐家老大一个飞跃，直接跳在椅子上，对于这小子而言，这椅子就是用来蹲得。
早餐店的老板是直摇头，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全都是大客户。
“这是我爹帮我们设计的。”寇承香傲娇道。
徐老二道：“让你爹也帮咱们几兄弟做上一套呗，钱不是问题。”
杨不悔眸子突然晃动了几下，凑过脑袋来，寇承香耳边小声道：“哥，爹爹不是没钱么？”
寇承香道：“这要是让娘知道的话，那我们就完了。”
杨不悔挠着小脑袋道：“还是算了。”
寇承香向徐老二道：“你们也可以让徐叔叔帮你们做啊！”
徐老大道：“得了吧！别说咱爹没有，就是咱爹有，他就自个就穿上了，才不会顾我们几个。”
徐继荣就管生，其余的都不管。
“就是，我爹从来不管我们。”
徐老三突然道：“大哥，香儿他爹，不就是咱们姑爷爷么，咱们自个去求啊，又不是外人。”
“三弟，这回你最聪明。走！”
徐家几个小子嗖地一声，就没影了。
“喂喂喂，你们还没有付钱。”
“香儿，你帮我们先垫着。”
寇承香一脸无辜地看着那老板，道：“陈伯伯，你知道的，我没有多余的钱。”
陈伯伯呵呵笑道：“没事，没事。”
朱常洵突然道：“香儿，你爹是他们的姑爷爷，他们不应该叫你一声叔么？”
寇承香眨了眨眼，问道：“是吗？”
朱常洵点点头。
郭承嗣吃着面条，含糊不清道：“我可不要当他们的叔。”
……
“哎呦！这几个臭小子跟他爹一样，真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郭淡是苦恼地摇着头，回到放置在廊道上餐桌的旁，向徐姑姑道：“夫人，你方才躲得可真是非常自然。”
徐姑姑笑道：“我可不会设计衣服，这事只能找你，不过这不就是你希望见到的么。”
郭淡道：“我希望他们去找秦庄，而不是上这来找我。”
寇涴纱突然道：“你也真是的，既然秦庄那边都还没有做出来，你就先别让香儿他们穿，可别从小就养成他们爱出风头的习惯。”
郭淡笑道：“夫人，我难得送他们一件礼物，你就饶我一回吧。”
“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郭淡点头保证道。
他们之前就商量好，孩子都由寇涴纱来教，郭淡不干预。
寇涴纱又道：“夫君，由于今年我们的投入比较少，故而账面上又剩下不少盈余，你明年有什么计划？”
如今一诺牙行一直都在消化前几年得投资，前几年账面就没有见过钱，当寇涴纱已经习惯郭淡花钱的速度，但是这两年又突然变了，每年账面都有不少盈余。
因为播州、景德镇、宁夏都已经崛起，而目前云南和朝鲜投资又不是很大，这账面上的钱是越来越多。
郭淡道：“明年主要是投资教育。”
“教育？”
四女皆是诧异地看着他。
郭淡点点头，道：“如今咱们的买卖是越做越大，这基础教育对于我们而言，是至关重要，没有人才，我们必然是后劲乏力，而儒家目前的教育，又不合适商业，故此不管是基础教育，还是高等交易，我们都得给予极大的支持。正好一诺学府的第一批学员也快毕业了，我打算投资研究所，专门研究各方面的技术。”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了！我还打算创办一诺奖。”
“一诺奖？”
“嗯。”
郭淡点点头，道：“比如说，一诺文学奖，一诺农学奖，一诺工学奖，就是奖励那些对于各行各业有着杰出贡献的人。”
徐姑姑道：“我听说翰林院方面也在筹备翰林院奖，是专门为文人设定的，你还设一诺文学奖，岂不是与翰林院冲突了。”
郭淡摇头道：“不，一点也不冲突，大家格局不一样，他们是属于自娱自乐，而是我是针对天下人，不可一概而论，但这也证明一点，目前教育行业已经到了井喷前夕，而教育就是未来，未来大明会变成怎样，就全看这一回。”
教育是什么，其实就是思想。
社会已经在发生改变，人们的行为发生了改变，思想方面也在产生剧烈的震动。
到底大明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楚，郭淡心里也没有底，他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而且这不是做买卖，这需要时间给出答案得。
但是科学体系比较要建立起来。
……
秦家绸缎庄！
秦庄很少来门店，毕竟他如今也是董事长，但今日他不出来不行，因为门店都快被人给挤爆了。
好在秦庄早有准备，虽然郭淡下单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但是秦庄一眼就发现其中商机，他已经在安排人专门针对国旗来设计衣服。
他向这些贵宾们保证，马上就会到货。
身为败家子得徐继荣，自然不会落于人后，这厮直接订了一千套，他要给小伯爷学院的学生都穿上这衣服。
历史上第一款校服，就这么诞生了。
不过是自称教父的男人。

第1074章 最后的枷锁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其余商人见秦庄的绸缎庄凭借国旗服饰，又是大卖一波，自然也都纷纷效仿。
各个店家相继推出日月首饰，日月瓷器，日月屏风，日月折扇，等等。
因为这不仅有关时尚，也有关国家民族，人人都以此为自豪。
这个卖点，是大家都难以抗拒的。
霎时间，到处都是日月旗，这甚至导致有关染料的价格上涨不少。
而就在这不经意间，国家的概念也已经渐渐渗透到每个人的心中。
这令王锡爵他们不得不感慨，郭淡还真是一个商业奇才。
仅凭四个小孩，就完美解决国旗推广问题。
当然，那国徽可没有人敢碰，毕竟那上面画着可是一条金龙，虽然早已经解除各种限制，如今百姓也都可以穿明黄色的服饰，坐十匹马的马车，只要你有钱，那路够宽，能容得下，毕竟肥宅就只在乎钱，这表面功夫，他一向都不在乎。
但是这龙还是不能碰。
就算肥宅愿意，大臣们也不会答应，你这就太夸张了。
凯旋仪式的余波，还在持续发酵。
军人们得到空前的荣光，而且是名利双收，不但得到皇帝的赞赏，而且得到商业的亲睐，五条枪与他们签订契约，不但采访他们，还要帮他们出回忆录。
肥宅当然乐意见到这一切，毕竟他这回是彻底剥夺了将军们的权力，如今可不能再养家兵，那必须在其它方面给予一定的弥补。
钱和荣耀是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的。
军人们当然也非常享受这一切，因为军人再也不会受到任何歧视，并还有着各种优厚的待遇。
有一些文人都在打听该如何进入军事学院。
但是目前来说，军事学院并不向普通人开放，必须得是立下军功的年轻将官就读。
如果太多的话，暂时消化不了。
文官们觉得自己是备受冷落，风光全让武官们给抢走了，这可是不行。
于是在翰林院的推动下，翰林院率先推出“大明文学奖”。
这说是文学，但范围却是极其有限的，以文章为主，文章内容必须要是要有关治世之道的。
毕竟是朝廷部门颁布的奖项，当然是要跟治世有关的。
每年评选一次。
一年就一人。
可见这些大学士也都不傻，要是设定太多奖项，那反而就不那么珍贵，一年就一人，这跟饥渴营销是一个道理。
奖金为五千两。
这个奖金对于郭淡他们而言，当然是九牛一毛，但是他们之外的人，那可是非常高，如果你不太去追求奢华的生活，足够让一家人潇洒一辈子了。
要知道大明第一赘婿每月的零花钱也就三两。
同时比武将的赏金也要高不少，此次出征的最高统帅方逢时，也就是得到赏银千两，只不过军人人数不多，这赏金才达到两百万两。
士林顿时就高潮了。
翰林院本就是代表着文学的最高殿堂，这翰林院的奖项，自然也就是文人们的至高荣耀。
文武之风又开始进行新一轮的争斗。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秋末那最后阳光洒在皇城内。
官员们也纷纷出得门来，站在空地上交谈着。
“魏大学士，恭喜，恭喜。”
邹永德朝着魏星海拱拱手，笑道：“如今外面人人都谈论‘大明文学奖’。”
魏星海拱手回礼道：“不敢，不敢，也多亏各位支持啊！”
“之前好像是说叫‘翰林院奖’，如今怎么又改为‘大明文学奖’？”
“我们这不是防着郭淡那小子投机取巧，占这名字的便宜么。”
“那倒是的，若是他占得‘大明文学奖’，那人家一听这名字，就会认为他的文学奖才是咱们文人的最高奖项。”
“对了！郭淡最近好像没有动静，他不会又再打什么鬼主意吧。”
“那小子鬼主意特别多，咱们可不能大意，得防着一点。”
“用不着担心，这文学奖的高低，自然是得看评选人，可当今天下还有谁比翰林院大学士更具权威？”
……
站在不远处的许国瞧了眼他们，又向申时行、王锡爵道：“如今这文武斗争得这么厉害，咱们内阁还是要避开这个风头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有关四川和吕宋的政策，还是不要急于颁布，再多考虑考虑，看看有什么遗漏的，等到明年再颁布吧，我看这事一时半会还不算完。”
王锡爵点点头。
前半年内阁一直引领风骚，出尽风头，但最近就显得有些疲软。
申时行他们也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但是这个对于内阁非常关键，因为这能够帮助内阁竖立权威，故此他认为还得避开这个风头，等到他们争完之后，再推出一波新政策。
而这一波新政策，也是非常重要的，在内陆方面，主要就是鼓励技术发展，开发四川，将高端技术迁移到四川去，同时颁布吕宋、澎湖、爪哇等地的户籍。
以及开放对应的港口，供百姓自由来往。
这也将标志大明从内陆转战海洋。
闭关锁国将一去不复返。
……
一诺牙行。
“你打算何时出手？”
徐姑姑放下由南京学府创办的生花报，抬头向郭淡问道，只见那报刊上面刊登着对“大明文学奖”的详细介绍。
生花报将与跟翰林院合作，提供一个专门的版面，让文人们在上面发表治世文章。
其实也可以说是一道评选。
要是连这个版面就登不上，那你就别多想了。
郭淡笑道：“是他们主动把我将成对手，我可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之前我就说过，大家的格局不一样，我随时可以出手，但是我现在还需要等到。”
徐姑姑问道：“等待什么？”
郭淡呵呵道：“等待……！”
话刚出口，突然听得门口的小小通报，内相张诚到访。
郭淡笑道：“来了。”
令徐姑姑意想不到的是，张诚带来的是一桩买卖，一桩可以改变大明的买卖。
那就是皇帝将会以皇家的名义，创办一份《探索报》，同时创办探索大奖，奖金高达到一万两。
此消息传出，立刻震惊朝野。
因为参加过凯旋当日的会议，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探索？
还用说得更加明显吗？
傻子都知道啊！
皇帝摆明就是支持郭淡的地球说。
这也令他们大感意外，他们之前认为皇帝不可能支持郭淡，因为这会动摇皇帝的统治基础，在那日之后，都鲜有人谈及此事。
而且，你皇帝不搞什么儒家奖项，偏偏要搞其它学问，分明就是要削弱儒家的统治地位。
这跟郭淡创办一诺学府的性质还真不一样，郭淡到底是一个商人，他推动有利于工商业的学问发展，这个是理所当然的，文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郭淡还处处拿着儒家思想往上面套。
他并没有偏离主流思想，只是一种延伸。
但你皇帝搞其它学问，这是非常可怕，因为皇帝不管干任何事，都会影响到方方面面。
大臣们立刻要求见万历。
武英殿。
“陛下且莫听信奸人谗言，探索报是万万办不得的啊！”张鹤鸣是苦口婆心道。
万历瞧他一眼，不以为意道：“有何办不得，朕只是对这些知识非常感兴趣，想知道更多有关天地之事，朕平日里多喝两杯，你们都要说三道四，如今朕少喝酒，办个有关学问的报刊，你又是不准，难道朕就不能有个兴趣爱好么。”
我们宁可你多喝几杯。
张鹤鸣立刻道：“陛下，郭淡的地球说，实乃大逆不道之言，因为将会危及到陛下的统治，会令我大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历呵呵道：“区区一个地球说，就会危及到朕的统治，危及到我大明的兴亡，我大明在你们心中就是如此脆弱不堪吗？”
申时行站出来道：“陛下，此事可大可小，还请陛下三思。”
万历笑问道：“爱卿何出此言啊！”
邹永德瞧这肥宅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直截了当道：“陛下今日若不听臣之言，将来必将追悔莫及。”
张诚叱喝道：“大胆邹永德，胆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邹永德拂袖怒哼道：“我等一片赤子之心，而陛下却偏要听信奸人谗言，此非明君所为，此时若再不说，将来可能就没有机会说了。”
“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张诚立刻对外喊道：“来人啊！快将这逆臣贼子给拖下去。”
“等等！”
万历抬手拦住张诚，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大家只是就事论事，不过朕还真不信，区区一份报刊，就会令朕追悔莫及，朕更加不相信，仅凭某一些言论，就能够危及到朕的统治地位，朕的统治是建立在国强民富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唇舌之上，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群臣闻言，不禁骇然。
大殿内是一片寂静，令人感到害怕。
虽然他们都没有将话说明白，但都知道彼此指得是什么。
万历这一番话的意思非常简单，就是朕不认为儒家思想是能够危及到朕的统治的地位。
就是要剥离儒家思想与君王的联系。
大臣们是敲破脑袋，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会来这么一出，自汉武之后，就没有哪个皇帝敢这么做，就连之后的清朝，也得拿儒家思想来给予自己正统的地位。
而这是他们无论如何就无法接受的。
你这真是要掘儒家的根。
如果儒家思想不跟帝王绑定，那儒家地位必然遭到严重的削弱。
我们可都是儒家门人啊。

第1075章 我要上天
走着瞧！
皇帝都已经说出这种话来，也就是说这事已经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干就对了！
这会议自然也就无法继续开下去。
东阁！
“陛下明显就是想要削弱儒家的地位，为求将来能够废长立幼，我们决不能任由陛下胡来。”
邹永德这一句话，便将探索报的事与国本联系在一起。
其实他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否则的话，他们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当然，他们也是绝不会退让的。
在坐的大臣也都是纷纷点头。
任何想要破坏儒家正统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即便那个人是皇帝，也并不例外。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用眼神交流着，心中暗自叫苦。
他们甚至都不理解，为什么万历要在这个关口上，来这么一出，原本国家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你这么一刀砍下去，一切又将充满着不确定。
张鹤鸣突然看向申时行，道：“不知首辅大人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申时行皱了皱眉头，道：“老夫与你们想得一样，但表面上陛下到底只是创办了一个奖项，陛下要说这是他的兴趣，我们做臣子又能说些什么，毕竟这也不是吃喝玩乐。”
张鹤鸣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申时行沉吟少许，道：“这学问之事，还是得用学问来解决，毕竟陛下又不是颁布政策，勉强将其与政务牵扯在一起，也是没有理由的。”
在坐的人可没有忘记申时行乃是一个和稀泥的高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内阁乃是百官之首，想糊弄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邹永德就道：“希望首辅大人能够率先垂范，以内阁的名义，在生花报上，刊登一篇有关儒家思想的文章。”
申时行确实说得有道理，皇帝的个人兴趣，没法干预，如果是政策的话，内阁还可以打死不执行，但这不是政策，只能用舆论来阻止。
邹永德太熟悉申时行，你现在是老大，你可得带头冲，你想躲在后面是不可能的。
申时行迟疑少许，点点头道：“不用你说，老夫也会这么做的。”
这他如今是没法拒绝，况且他认为皇帝事先也没有找他们商量，就一意孤行，那自然也就不能怪他们，况且你是讲兴趣，我们讲得也是学问。
不过他只是带个头，具体还是得由言官去做，这方面言官比较擅长。
会议结束之后，许国是深感不安道：“陛下难道真的要废掉儒家正统吗？”
“我也想不太明白，陛下这么做到底图得是什么，这可比国本之争还要严重啊！”申时行愁绪满面。
王锡爵道：“也许有一个人知道。”
申时行微微一怔，道：“你去跟他谈谈吧。”
王锡爵点点头。
这个人当然不是别人，肯定就是郭淡。
若没有“地球说”，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
在王锡爵看来，这应该是他们早就谋划好的。
况且王锡爵对此也是非常好奇，于是他立刻去到一诺牙行。
“哎呦！今儿是吹什么风，竟然将大人吹到我这里来了。”话虽如此，但郭淡脸上可没有一丝意外，又伸手道：“大人快快请坐。”
王锡爵坐了下来，面色严肃道：“是什么风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就不明白，如今国家是蒸蒸日上，你为何又要搞这些事，你知不知道，倘若你输了，你之前所做得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郭淡微微笑道：“所以我常说这风险有多高，利益就有多大。”
王锡爵道：“这也是老夫所不能理解，究竟这其中有何利益，值得你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郭淡反问道：“敢问大人为何对此恁地激动？”
王锡爵道：“我为何这么激动，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这一步跨出去，可能会将整个大明都拉入万丈深渊之中。”
郭淡似笑非笑道：“是大明，还是儒家？”
王锡爵微微一怔，道：“你果然是想对儒家思想动手。”
郭淡摇摇头道：“我可没有这么傻，去对儒家思想动手，开什么玩笑，且不说我想不想，纵使我真想，我也做不到啊，我不可能教育我儿子称呼为我淡淡，我也不可能将清明节改为劳动节，儒家思想都已经深入骨髓，代表是我们中原文明，试问谁又改得了。”
王锡爵道：“你既然明白，那你为何还这么做。”
郭淡笑道：“我只是想弄明白一点，谁又能够代表儒家思想？是孔孟？还是董仲舒？还是朱熹、程颢？”
王锡爵听得当即乐了，反问道：“难道孔孟二圣都不能代表吗？”
郭淡问道：“那不知是孔子代表，还是孟子代表？”
王锡爵道：“他们都可以代表。”
郭淡又道：“那董仲舒、朱熹、程颢呢？”
王锡爵稍稍迟疑了下，道：“这各有各的学派，也不好一概而论。”
郭淡笑道：“可问题就在于，如我这种人，不管是反对其中任何一个人，那都会被人唾骂，甚至于降罪于我，由此可见，这不是一种思想，这其实是一种权力，一种唯我独尊的权力，你们维护的恰恰就是这唯我独尊的权力，而非是儒家思想。
可既然是权力，那就没有对错可言，应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你们现在却是赋予真理于权力，故此不管你们怎么说都是对的，这并不公平。”
王锡爵低眉思忖半晌，他也不能说是错，大家如此紧张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这里面当然有信仰，毕竟他们都是读四书五经出来的，但要说不关乎权力，这也是不可能的，屁股决定脑袋，道：“可我问得是，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而言，究竟是有何好处？”
郭淡耸耸肩道：“我要上天。”
王锡爵诧异道：“你要上天？”
“是的，我要上天。”郭淡点点头。
这臭小子！王锡爵没好气道：“你若想要上天，那你就应该去修道！”
郭淡笑道：“可是大人见过谁修道能上天的，可人人都知道鸟儿可以飞上天，然而，儒家思想……不……不应该说是儒家思想，而应该说……”
他手指着王锡爵道：“应该说是你们的权力阻止了我上天，阻止了我入海。”
王锡爵摇头笑道：“这只是你的借口，如果你真要上天，且能够上天，谁又能阻止得了。”
郭淡道：“但如果我要天下百姓都能够上天了？”
“……！”
王锡爵皱眉道：“此话何意？”
郭淡笑道：“我的意思就是，你们一定是会阻止的，何解？因为你们不懂，如果百姓都飞上天，那谁还听你们的，故此你们一定会阻止的。
换而言之，就是如今掌握这权力的人都是一群腐朽不堪，不思进取之人，这本是个人的自由，可要命的是，他们自己腐朽堕落也就罢了，却还利用手中的权力，不准他人进步，但是陛下要进步，陛下要带领我们上天，陛下要带领我们入海。
大人方才说我要对付的是你儒家思想，不，对付儒家思想，岂不是说对付我自己，我要对付的是那些腐朽堕落之人，至少不能让他们扯我们的后腿。”
王锡爵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但是如今时机还不成熟，这稍有不慎，可能会反噬陛下，这后果你们就没有考虑过。”
郭淡笑道：“时机已然成熟。”
王锡爵微微皱眉，道：“此话怎讲？”
郭淡道：“大人应对我大明的国歌非常熟悉吧。”
王锡爵点点头。
郭淡道：“富裕，兴盛，这是百姓对于陛下的期望，一亩三分地，再与你们二一添作五，不再代表着幸福，我们要更加富裕，要更加兴盛，要更加强大。我并不认为你们可以抗衡人类的私欲。”
王锡爵双目猛睁。
郭淡笑道：“这儒家说得好，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们纯粹为得是自己的权力，为得是自己的利益，而陛下追求的是天下人得幸福，所以，胜利的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王锡爵道：“可是私欲是无止尽的。”
郭淡道：“此乃人性，就是儒家思想也没能阻止这一点，只不过你们是让别人克制私欲，如此才有更多的利益来满足你们的私欲，你们不是让自己变强，而是将别人削弱，这就是我要改变的。”
王锡爵问道：“那不知你口中的‘你们’，是否也包括陛下？”
郭淡笑道：“陛下将带领我们为之奋斗，而不是继续与你们沉沦，因为陛下也想得到的更多。”
“祝你们好运！”
王锡爵站起身来，五味杂陈地说道。
郭淡也起身来，道：“彼此彼此。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够上天，我一定会带上大人，而不是禁止大人飞行，这就是我们跟他们最大的不同。”
王锡爵微微一笑，道：“告辞！”
言罢，便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出门，徐姑姑便推开后门走了进来，笑道：“我想这个冬天一定不会太冷。”
郭淡走上前去，轻轻揽着她道：“而我的孩子将会迎来一个光明的未来。”
徐姑姑偏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似乎夫君是胜券在握。”
郭淡呵呵道：“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第1076章 这个冬天不太冷
关于这事，也并非是郭淡很早之前就计划好的，他也是最近才谋划得，而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以前他是只求壮大资本，推进生产力发展，如今他已经是手握天下资本，他当然要考虑更进一步，要考虑未来。
若想再更进一步，就必须要将思想扭转过来。
当下的儒家思想太过于保守，有很多事都不能做，阴谋诡计只能成功一时，但是下一秒是什么情况，可就说不定了。
没有思想的支持，任何成那都不过是海市蜃楼，顷刻间就有可能轰然崩塌。
因为没有思想的东西，那就是比较私人的，有了思想，那就是天下人的。
这私人的财产，是兴是亡，谁又会关心。
唯有天下人的，天下人才会去关心。
必须要有思想支持。
当然，这话说回来，即便郭淡不走这一步，他也许也能够一帆风顺，但也有很大的可能，一夜之间就回到解放前。
这个风险太可怕了！
他必须要消除这个潜在威胁。
只不过他以前都是比较被动的，有机会才上，没有机会就缩回去，但他的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他有足够的能力先发制人。
都已经壮成那样，再装弱者，只会让人笑话的。
申府。
“那你对此有何看法？”
申时行面色凝重地看着王锡爵。
王锡爵沉吟少许，叹道：“我认为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们没有能力令百姓变得更加富裕，而同时我们现在也难以制止郭淡将这话说出来，唉……儒家思想在这一点确实比较乏力。”
一旁的许国却道：“可是郭淡到底是如何说服陛下的？这思想上的动荡，必然会影响到陛下的统治地位。”
王锡爵道：“关于这一点，我直言问过他，他并没有明说，但是我想他们肯定已经想到办法来解决陛下的问题。”
许国吸得一口凉气，道：“如果他们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恐惧。
王锡爵苦笑道：“郭淡的意思非常明确，针对也就是这一点，他是要打破旧的思想体系，就如同当年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许国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王锡爵摇头道：“我想我们已经无力阻止，因为陛下是站在他那边的。”
儒家之所以地位稳固，凭借的就是与帝王的紧密关系，双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为什么皇帝时常对舆论让步，原因就是皇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挑战儒家思想。
破坏儒家思想，等于就是破坏自己的根基。
现在的问题是，帝王觉得这对自己不公平。
合作是需要双方的妥协，一方不肯妥协，这就难以合作下去了。
万历觉得这很没意思，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全都是你们说了算，我说什么都是错的，我只能当你们心目中的皇帝，到底谁才是皇帝。
当然，对方也不会坐以待毙，关于此事的性质比国本之争还要恶劣，如果这事成了，那么国本之争连争的理由都没了。
以邹永德为首的保守派再度出山，接管了朝中的话语权，这当然是申时行主动让给他们的，理由就是这不是政务，你们先上，等到闹到朝中来，我们再上。
言官对于申时行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让他表个态，因为朝中大臣都凝聚在内阁周边，内阁不表态，上下难以团结一心。
他们今日魏星海的府邸，商议对策。
如魏星海他们这些翰林院大学士，并非是属于保守派的，但是他们这回跳得非常厉害，原因很简单，我就会这四书五经，我们几十年得心血都在这上面，你现在好了，一句话就要搞什么天文地理，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还有资格坐在翰林院吗？
他们这回反对的非常激烈。
“老爷，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探索报》与一般的报刊还真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的。”
魏星海急忙问道。
那管家道：“根据我们的从五条枪打听来的消息，他们如今正在加紧制作一份画册，与以往不同的是，上面印得全都是一些太阳、月亮和星辰。”
一旁的邹永德道：“错不了了，这就是《探索报》。”
魏星海先是让管家退下，然后向邹永德他们问道：“你们这么看？”
邹永德就道：“我认为这只是陛下对我们的一次试探，否则的话，陛下也不用着拿什么兴趣说事，可见陛下心中也是有疑虑，但如这种事，决不能拿来试探，这是在玩火自焚，我们必须要让陛下知道，身为帝王，凡事都得以大局为重，若任性妄为，只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这回要给陛下一个警告。”
魏星海点点头道：“是呀！幸亏陛下只是说兴趣，倘若陛下真的下旨否认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后果不堪设想啊！”
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这绝对是高压线，谁都不能触碰的。
……
如徐姑姑所言，这个冬天注定不太冷。
在入冬之际，第一期《探索报》是闪亮登场。
真的是非常闪亮。
全都采取卷轴的设计，且采用金色的丝线，代表的是皇家。
捆绑卷轴的金色彩带上面就写着“皇家出版”的字样。
其实这都不能算是报刊，应该算是杂志，只不过这不是关键，郭淡也就懒得去纠结这个名称。
徐徐展开，引入眼帘的是大明版图，其中着重介绍了吕宋岛、爪哇岛、澎湖列岛，这可都是万历的功绩，而之后就是世界地图，同时借这世界地图，提出了“地球说”，并且涉及到地球引力。
因为你要说是个球，必然就要解释住在球下面的人不会掉下去。
其中也借用弗朗机人航海环行地球的故事。
但这通篇下来，都是以皇帝的口吻，向自己的子民诉说这一切，当然，这其中也有涉及到郭淡，只不过是说郭淡是受皇帝之命，前去探索的，前去打听这些消息的。
皇帝命郭淡去探索，这个结果是郭淡探索来的结果。
如果这个结果是错误的，当然是郭淡背锅。
万历要求探索，这不能说是错，但是你郭淡却探索这么一个结果，其心可诛也。
但如果这个结果是对的，功绩全记在肥宅头上。
好像郭淡就只是一个背锅侠，肥宅就占便宜，但其实不然，郭淡背锅的话，肥宅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郭淡，但肥宅要是背锅的话，郭淡可是保不了肥宅，而阵亡的肯定也是郭淡，不是肥宅。
他们帝商组合一向都是这么合作的。
是非常公平的。
……
申府。
“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申时行叹了口气，又瞧向刚刚从湖广回来的曹恪，道：“恪儿，你怎么看？”
曹恪看得正入迷，下意识道：“非常精彩，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说罢，他突然醒悟过来，抬头看向申时行，尴尬道：“回岳父大人的话，小婿也……也不清楚，这种事……不太好说。”
申时行问道：“为何不好说？”
曹恪迟疑不语。
申时行道：“因为这无关对错善恶，故而你觉得不好判断。对吗？”
曹恪点了点头。
申时行又问道：“那你认为这地球说值不值得相信？”
曹恪道：“其实关于地球说，一直都有，小婿认为这是值得去研究的，太阳是圆的，月亮也是圆的，我们脚下这块自然也有可能是圆的。”
申时行点点头，笑道：“那你就支持地球说吧。”
曹恪一怔，旋即点头道：“小婿明白了。”
既然无关善恶对错，那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以自己的利益出发，申时行这老狐狸，自然就选择两边下注，他若赢了，曹恪纵使受到非议，还是能够将他提拔上来的。
他若输了，曹恪赢了，他大不了也就是退休，他本来也打算扶曹恪上位的。
突然，下人进来通报，王锡爵和许国来了。
“首辅大人，大事不好了，今日这坊间出现许多言论，大多数人都在以这地球说质疑天子的统治地位。”许国微微喘气道。
申时行面色骇然，道：“他们这是疯了吗？事情可远远还没有到这一步，到时怎么去收场，不行，我们得赶紧制止他们，否则的话，必将天下大乱。”
王锡爵摇头道：“这可能已经无法制止了，他们就是要以天下来胁迫陛下收回这地球说。”
申时行不禁又看向曹恪，方才我们的谈话，权当放了个屁。
曹恪是心领神会。
这上来就放大招，谁受得了啊！
《探索报》刚刚出炉，关于天子合法性的言论，立刻就是甚嚣尘上，其中还翻了以前的旧账，就是传言李太后要废掉万历，立朱翊鏐为皇帝。
潜在得意思，就是撤换帝王。
而这就发生在这京城之地，这是非常可怕的。
就这些舆论，皇帝若要大兴文字狱那都是非常合理。
要是没有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推动，谁敢这么说。
是嫌命太长吗？
如今所有的统治阶级，皆属儒家，包括你这个皇帝，你要削弱儒家地位，你皇帝就是要跟天下人作对。
他们就是要给万历一个警告，你若碰这条线，那只是你自取灭亡。
你要敢提地球说，我们就不认你这个天子。
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统统都将不成立，你又凭什么自称天子。
当日便惊动了李太后。
“皇帝，你这是要自掘坟墓吗？”
李太后直接就冲到乾清宫，震惊地看着万历，又道：“还是郭淡怂恿你这么做的？”
从来没有哪个帝王会干这种蠢事，帝王是儒家思想最大受益者，你竟然质疑儒家思想。
她一度怀疑，万历着了郭淡的道，是那小子心怀不轨。
万历忙道：“母后且息怒。”
李太后道：“老身没有动怒，老身只是非常不理解，皇帝你为何要这么做。”
万历道：“儿臣并未自掘坟墓，是他们不让儿臣跳出他们为儿臣挖得坟墓。”
李太后愣了下，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万历道：“倘若仅凭他们几句话，就能颠覆朕的统治地位，那到底这天下谁的天下？”
李太后微微一怔，她突然明白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又苦口婆心道：“这天下当然是皇帝你的天下，但天下亦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也必须对此做出妥协，倘若天下人都不认你这个皇帝，那天下就不再是你的天下。”
万历道：“母后说得对，可偏偏就有那么一群人，自以为可以代表天下人，如果朕不能代表天下人，那朕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代表天下人。”
李太后直视万历好一会儿，突然道：“皇帝，你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够再帮你去承担责任。”
万历道：“母后请放心，儿臣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倘若儿臣这回输了，儿臣将会让位给朱翊鏐。”
李太后震惊地看着万历，她真的没有想到，万历已经下了如此决心。
相比起皇宫，一诺牙行就显得和谐多了。
郭淡抱着杨不悔，左边坐着寇承香，右边坐着郭承嗣，都是斜着身子，紧紧靠在郭淡怀里，歪着脑袋盯着郭淡手中的探索报，听得是极其入迷，还异口同声地念道：“地球自转是一天，地球公转是一年。”
“你别乱教了。”
寇涴纱突然闯进去，一把将郭淡手中的探索报给拿走了。
“你干什么，别吓着孩子。”
郭淡又拍了拍寇承香道：“香儿，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待会爹爹再跟你们说。”
“哦。”
三个小家伙可是怕极了寇涴纱，在寇家，寇涴纱那就是绝对的权威，寇承香牵着弟弟妹妹赶紧溜了出去，以免殃及池鱼。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说些什么？”寇涴纱极其焦虑道。
郭淡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是我在给他们时间说，他们要不说出来，那陛下的目的也达不到，他们还以为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说到撒尿，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徐继荣。

第1077章 好诗！好诗！
自古以来，每一个帝王都在想方设法，绞尽脑汁，不惜一切代价，去控制人们的思想，可见这思想就是不能乱了，一旦这思想乱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天下大乱真的是分分钟钟的事。
别说封建社会，民主社会也扛不住啊！
关于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明白，毕竟都是聪明人。
故此保守派才一上来，就放大招，其实就是警告万历，这个是绝对不能碰的。
谁碰谁完。
皇帝也不例外！
这《探索报》讲得明明是天文地理，可民间却是在议论迷信。
科学是追求真理得，是要真本事的，有几个人聊得上，但是聊迷信的话，人人都感兴趣，百姓也能够聊上几句。
就好像以后的高考，大家非常有默契的只议论语文，坚决不议论数理化，这是一个道理。
关键这上面还有人在推动，你们自己先说起来的，那我们还怕什么。
邹永德他们也非常聪明，他们是站在《探索报》的角度上，来议论天子的合法性。
对！
皇帝说得都对！
就是一个球！
所以天圆地方是不存在的，咱们也不是什么中原，泱泱天朝，天子自然也就不存在，那奉天承运就是一个谎言，什么祭祀统统都不需要。
一时间，这舆论达到空前的自由。
连天子都可以议论，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得。
东厂和锦衣卫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然而，这事大家都没有经历过，翰林院的大学士，也还是有些忐忑的。
魏星海看着邹永德等人，道：“各位，此事可大可小，咱们也得适可而止，别到时收不回来了。”
邹永德抚须笑道：“你们都且放心，这只不过是警告一下陛下，这马上舆论就会转向郭淡，将这一切罪责都归咎在郭淡头上，事实也是如此，若不是郭淡献那万国图，陛下又岂会这么做。”
“那倒也是，郭淡为人十分奸诈，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真是不好说。”
“我看郭淡是心怀祸心，不然他图得是什么，若能够借此除掉郭淡，那咱们拼一拼也是值得的，至少也对得起列祖列宗。”
……
说到郭淡那大家可真是同仇敌忾，保守派如今式微，全都是拜郭淡所赐，这仇大家可都记在心里的。
他们当然也不想跟万历去玉石俱焚，他们事先就已经想好了，给万历一个警告，然后让郭淡来背这个锅，借此来逼着万历惩罚郭淡，至少也得拔他一层皮。
这里正聊着，那王家屏突然气势汹汹杀了进来，指着他们，愤怒地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魏星海被训地一脸错愕，道：“大人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王家屏吹胡子瞪眼道：“你还好意思问老夫？你们去外面听听，什么太子是当初王恭妃被陛下强迫所生，什么陛下监守自盗，玩弄民女，敲诈大臣，卖官鬻爵，与外戚狼狈为奸，指使宦官为非作歹，这是一个文人该说的话吗？如此下去，陛下还将如何统治这个国家，太子将来又如何能够继承大统，你们这是要将我大明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魏星海听得满脸震惊，又看向邹永德。
邹永德忙道：“我们没有让人这么说啊！”
“是呀！我们方才还在说，郭淡才是那罪魁祸首。”
“事到如今，你们竟然还要狡辩。”王家屏怒哼道：“你们自己去外面听听，看看老夫可有冤枉你们。”
“是是是！”
魏星海赶忙叫人去打听。
这一打听回来，魏星海顿时吓得是连裤裆都掉了下去。
从今日开始，大量舆论就直接指向万历。
都不是往万历身上泼脏水，就是直接将万历扔入粪坑中。
什么陈年烂谷子事全都给挖了出来。
什么铁帽子王王恭妃，生下朱常洛，什么为了钱去抄大臣们的家，反正就是卑鄙无耻，贪财好色，昏庸无道。
天子那就是一个笑话！
骂得可是非常难听。
……
申府。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要是老夫知道他们想这么做，老夫当初真不该支持他们。”申时行气得也是只拍桌子，口沫横飞。
许国若有所思道：“可是这些言论，不像似那些言官所为啊！”
申时行哼道：“就算不是他们所为，也是因他们而起，这学问就论学问，他们偏偏要扯上天子之名，人云亦云，究竟会变成怎样，谁又知道，他们控制不了，不行，我得去面见陛下，这必须要制止。”
言罢，他便气冲冲地往外面走去。
“申首辅，这事可能……！”
许国喊得一句，突然偏头看向王锡爵，道：“你拉着我作甚，这事可能有蹊跷，八成是有人在里面搞鬼。”
王锡爵笑道：“我们都察觉到了，申首辅能察觉不到吗？”
许国愣了下，小吸一口气，“是呀！如今倒是与他们撇清关系的一个好时机。”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王锡爵，道：“你也察觉到了。”
王锡爵哼道：“我看八成就是郭淡所为。”
许国皱了下眉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但郭淡为何要这么做？将陛下骂成这样，到时陛下还如何统治这个国家。”
王锡爵摇摇头道：“这我暂时也没有想明白。”
……
“陛下，申首辅求见。”
李贵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见不见！朕现在哪里有心情见他。”
万历挥挥手，又朝着一旁的郭淡道：“你这骂得是不是太难听了一点，这才第一天，申时行就已经坐不住了。”
郭淡一脸冤枉道：“陛下，这罪名卑职可是背不起啊！这都是陛下您说的，卑职不过就是转述。”
万历激动道：“那也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你要不问，朕能说吗？而且，朕哪有说这么多，朕不过就是提了一句而已。”
郭淡道：“舆论就是这么一回事，要往里面添油加醋，如此才劲爆，才会有人议论，才不会被人相信，如果说陛下您跟王恭妃相亲相爱，生下太子，那大家都会相信啊！”
“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万历道：“骂得是朕，你当然说得轻松。”
也该骂骂你，我冲锋陷阵也就罢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可你老是躲在后面享受，一点委屈都不肯受，那也不好吧。郭淡讪笑道：“那……那现在怎么办？”
万历哼了一声，过得一会儿，他又回过头来，道：“朕警告你，倘若你无法兑现你给予朕的承诺，朕可饶不了你，古往今来，那些亡国之君都没有被骂成这样。”
真的假的？郭淡赶忙道：“陛下请放心，经此一事，陛下您以前那些——！”
“嗯？”
万历斜目一瞪。
“不，卑职说错了，将来再也没有人拿这些事来诬蔑陛下。”
“这还像句人话。”
万历想了想，道：“反正都已经这样，还不如骂得更狠一点，免得有人相信。”
郭淡愣了下，道：“陛下，您确定？”
万历道：“大不了朕今日不出后宫，不闻不问，省得听了糟心。”
郭淡眼眸一转，道：“陛下，要不你跟卑职签订一个契约，证明是陛下您让我骂得。”
万历阴沉着脸，道：“怎么？你害怕朕翻脸不认人？”
“卑职不敢。”
“你不敢？”万历哼了一声，道：“说不定那些话都是你的肺腑之言。”
“陛下，卑职冤枉啊！一直以来，卑职对于陛下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行了行了！”
万历摆摆手，道：“你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一点诚意都没有。”
郭淡脑中灵光一闪，道：“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说到最后半句，他双手引向肥宅。
“赐座。”
“遵命。”
李贵对于郭淡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连不觉……！
待郭淡坐下之后，万历突然问道：“你方才那诗词怎么说来着？”
郭淡赶忙再念一遍。
舒坦！
真是舒坦！
万历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气，胖胖的脸上堆满了和蔼的微笑，道：“这是你想的吗？”
郭淡点头道：“是的，因为后面将要发行的报刊，要用一些类似的话，卑职是绞尽脑汁，才想了这么一句。”
万历乐呵呵笑道：“原来是要登到报刊上的。”
“是的。”
郭淡点点头。
万历问道：“这会不会有些不好，会引来非议。”
郭淡忙道：“陛下，这都已经是最谦虚的，还要谦虚的，那就成虚伪了，若是将陛下您跟什么文景二帝，宋仁宗他们比，这就是赤裸裸的谎言，人家也不相信，反而还会影响到我们一诺牙行的信誉问题。”
“那倒也是。”
万历又问道：“若是就事论事，你打算怎么说？”
你有完没完，考验得文学底子吗？郭淡道：“就事论事，恐怕只能拿三皇五帝出来。”
“可有作诗？”万历满怀期待地问道。
“啊？”
郭淡冒得一头冷汗，道：“没有！卑职才疏学浅，偶得一句半句，全凭对陛下的一片忠心，这个可能得找我夫人想想。”
“那倒也不必了，朕不过就是随便问问。”言罢，万历又忍不住念道：“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好诗！好诗！哈哈……！”
郭淡偷偷瞄了眼肥宅，心里暗骂，臭不要脸的。

第1078章 彻底失控
“怎么样，可有打听清楚？”
在大厅中来回踱步的魏星海见到邹永德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忐忑不安地问道。
邹永德面色凝重道：“这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干得，因为目前就连通州百姓都在议论这些事，而我们的人根本就没有去到那边，但可以肯定的是，是有人故意散播那些舆论，否则的话，不可能那么快就传到通州。”
魏星海急忙问道：“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邹永德摇摇头，紧锁着眉头道：“如这种事，真是太难调查了。”
魏星海焦虑道：“这么下去可是不行，我们还是赶紧去奏请陛下，制止这些舆论传播，再拖下去，可能就无法收场了。”
邹永德迟疑半晌，才道：“可如果真查起来，那这一切肯定都是我们扛下来。”
魏星海听得身子一晃，脱力一般瘫倒在椅子上。
关于之后的那些言论到底是谁在搞鬼，目前是真查不到，但是一开始的时候，那就并不难查，主要是因为士林在散播那些舆论。
而且他们是公开的议论。
他们心想要给皇帝一个警告，也没有藏着掖着。
那么在没有确实证据前，肯定都是他们扛下来啊！
就是从他们这里开始的。
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思维，都会认为这都是他们干的。
“那可如何是好啊？”
魏星海颤声道。
这玩得实在是太大了，在任何一个朝代的末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更何况如今是太平盛世，如今都已经传到通州去了，用不了几日，就可能会传到江南去，这根本无法收场，就他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啊！
邹永德瞧了眼魏星海一眼，道：“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要求陛下撤回《探索报》。”
魏星海顿时心里是悔不当初啊。
这是上了贼船吧！
可别说他魏星海，就连内阁、部臣、朝臣都有些受不了了，这就是要奔着玉石俱焚去的，可如今国家的情况是一片大好，冉冉上升，至于去玉石俱焚吗？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王家屏、陈有年、沈一贯，等所有的部臣都动员起来，纷纷上奏万历，要求调查此事，制止这些舆论传播。
同时也与朝中保守派做切割，这真是没法进行下去。
然而，上去的奏章，无一例外，全部都石沉大海，泡都没有冒一个。
这见不到万历，大家是心急如焚，只能去找司礼监和东厂，文臣们是头回希望出动厂卫来对付他们文人。
都已经逼到这个地步。
“内相，督公，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我大明百年基业，都将会毁于一旦啊！”
王家屏急得都快要跳到房梁上去了。
可是张诚和田义却坐在茶桌旁，悠哉悠哉的品着香茗。
“王大学士，别说你了，咱家都已经好些天都没有见过陛下。”张诚摇头叹道。
王家屏又看向田义。
田义道：“我跟内相一样，也是有好些天没有见到陛下，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们东厂可不敢轻举妄动。”
东厂就是直属皇帝，没有皇帝点头，谁要轻举妄动，谁就去见阎王。
这是没有悬念的。
太监可就是皇权的延伸，皇帝绝不允许太监跟自己不是一条心。
张诚又道：“不过这事呀，到底是谁弄出来的，王大学士应该心有数，这冤有头债有主，王大学士也不应该来找我们啊！”
王家屏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毕竟当初他们内阁也是明言只是言官，只能满怀失望地离开了司礼监。
“督公，咱们是不是老了，这种玩法，咱家都有些受不了，如今连宫门不敢出，皇城外面可全都是骂陛下的，哎呦，真是真是听着都难受啊！”张诚是轻轻拍着胸口道。
田义摇头道：“不瞒你说，这事我也看不懂了，这些舆论是越传越远，再不制止的话，可能真的收不回来了。”
制止？
怎么去制止？
情况其实早已经失控了。
就连潞王朱翊鏐就吓得赶紧写信给万历，要求去吕宋就藩，这地可不能再待下去了。
万历倒是给朱翊鏐回了一封信，让他好好在天津待着，弟弟别慌。
这都快要黄袍加身了，怎么可能不慌呀！
舆论还在继续发酵！
而最近又爆出一个惊天大爆料。
一诺粮行总经理李芳尘其实就是永宁公主朱尧媖。
这一则八卦毫无悬念的力压一切八卦，荣登热搜榜榜首。
公主偷偷跑到牙行去做事，这本就闻所未闻，关键朱尧媖与郭淡的关系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都看过他们手牵手，吃过烛光晚餐，就差没有瞧见他们睡在一张床上。
并且还说这一切全都是万历安排的，而当初万历之所以封郭淡为第一赘婿，其目的就是要为此铺路。
从而又解释了，为什么万历如此相信郭淡，原来他们是一家人。
这顿时就点爆了整个舆论。
因为这是儒家礼教最最最最不能容忍的，这朱尧媖一是公主，二是寡妇，如今却跑去牙行做总经理，并且跟一个有夫之妇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当年刘瑾改革，允许寡妇改嫁，但皇室要捍卫礼教，必须以身作则，寡妇改嫁就没有在皇室出现过。
你这好了，万一人人效仿，必然又是礼崩乐坏啊！
但是由于最近谣言太多，大家不太敢相信，于是都在调查此事是真是假。
马上，一诺粮行公布消息，表示李总经理身体不适，暂时交由小安管理。
你这不就是欲盖弥彰吗！
大家立刻对此是深信不疑，这舆论开始一致对准帝商组合，口诛笔伐，狂轰滥炸。
保守派顿时是喜出望外，因为这么一搞的话，他们可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他们赶紧借此事掀起大浪，将自己与礼教紧紧绑定在一起。
直接上奏万历，要求皇家给大家一个说法。
这种事真是可大可小啊！
东阁！
“各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家屏茫然地看着申时行他们。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也都是一脸困惑，两眼相望，眼中透着茫然和恐惧，他们完全就看不懂。
这么下去，真的会崩啊！
如今他们也都不敢再为万历说话，因为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肯定是万历的错，这就没得辩，这事干得可比正德老祖还要离谱一些，正德老祖也就是去勾搭民间寡妇，你这倒好，直接将寡妇送到民间去。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的。
外面都已经沸腾了，而郭淡却与四位娇妻，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谈笑风生。
“你这么搞下去，我这买卖可就没法做了。”寇涴纱是摇头苦笑道。
但语气还算是比较轻松，只是带着一丝无奈，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去担心，因为担心也没啥用，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只不过这一回特别恐怖。
寇守信吓得都不出门，出门就是议论皇帝，这个社会怎么了。
徐姑姑轻松惬意道：“要是没法做了，那就提前放假，反正都已经到年尾了，该赚的钱也已经赚了。”
寇涴纱瞧了眼徐姑姑，似笑非笑道：“大姐姐，你不是说这里比较嘈杂，要回徐家住么，怎么最近一直都住在这里。”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尴尬，如这种热闹，她还是非常享受的，关键这也是她一直所追求的，就是赶她走她也不会走啊！可嘴上却道：“我倒是想回家住，是你夫君强烈要求让我住在这里的。”
说着，她睁大眼睛看着郭淡，赘婿，注意说话。
“哈哈……！”
郭淡打了个哈哈，这是个要命题，可不能轻易回答，突然他赶紧转移话题道：“你说魏星海、邹永德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杨飞絮嘀咕道：“真是生硬。”
“……！”
徐姑姑瞧了眼杨飞絮，微微一笑，又道：“他们之前就已经失去对舆论的控制，但如果要追究责任的话，他们必然首当其冲，其实他们已经是退无可退，也只能背水一战，而如今的情况对他们非常有利，我认为他们应该会变本加厉，以礼教来要求陛下，如此便可团结更多的人。”
“言之有理啊！”郭淡点点头，道：“不过我还是跟一样，对他们的办事能力，充满着不信任，故此我还得帮他们一把。”说着他又向杨飞絮，道：“飞絮，你传信给他们，就说这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还有什么四个字的，你们自己想想，反正必须要重振礼教。”
杨飞絮一脸错愕地看着郭淡，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
寇涴纱啧了一声：“你在瞎说什么，好歹也得顾忌一下芳尘的感受。”
坐在郭淡身旁的朱尧媖忙摇头道：“没有关系的，我不会在意这些。”
郭淡偏头看向身旁的朱尧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素手，轻声问道：“你怕不怕？”
朱尧媖摇头笑道：“不怕！”
郭淡笑道：“我们的幸福，该有我们自己去追求，依靠别人，那终归是要受制于人的。”
朱尧媖含羞地点点头。
之前郭淡当然有跟她商量郭淡，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其实这事捅破了，她反而轻松许多，而且她心里是真不怕，因为她自己也非常渴望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受人摆布。
杨飞絮好奇道：“可是为何要这么做？”
郭淡呵呵道：“因为我要将他们一波带走。”

第1079章 被散户给干了
慈宁宫！
“启禀太后，申首辅，东阁王大学士，武英殿许大学士求见。”
一个小宦官恭敬地站在李太后面前，禀告道。
李太后眼也不睁，手指拨动着佛珠，缓缓说道：“你去告诉他们，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于智者，他们身为内阁大学士，应该恪尽职守，勤于政务，而不应该为流言四处奔波。”
“奴婢遵命。”
这小宦官出门之际，一个老太监缓缓走了进来，门关上之后，屋内又再陷入昏暗。
李太后睁开眼来，问道：“调查的怎么样？”
老太监道：“暂时还未查到确实证据，如今谣言四起，已经不好查了，但种种迹象表明，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郭淡，否则的话，关于永宁公主的消息，不可能那么详细，据说他手中一直都握有一支神秘的锦衣卫，太后可找杨飞絮问个清楚，她应该是知道不少。”
李太后又问道：“关于永宁的事，外面是怎么传的？”
老太监迟疑了一下，道：“最麻烦的就是这事，原本这态势还不算糟糕，但自从这事出来之后，越来越多得人妄议皇室，并且蔓延得非常快，已经是很难阻止，故而王锡爵他们才会急着求见太后。”
李太后问道：“皇帝最近在干什么？”
老太监道：“陛下近日一直都待在后宫，连门都没有出过。”
李太后道：“陛下有没有调动禁军，或者更换边军统帅？”
“没有。”
老太监摇摇头道：“陛下什么动作都没有。”
李太后眉头紧蹙，过得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又合上双目，拨动起佛珠。
……
东阁。
“见到郭淡没有？”
王锡爵刚刚回来，申时行便急急问道。
王锡爵摇摇头道：“牙行的下人说郭淡出远门了，但郭淡肯定是在家里，只是不想见我。”
“这臭小子。”申时行骂得一句，道：“以往几次还能够见得到他人的，可这回连人都见不着，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王锡爵问道：“太后怎么说？”
许国叹道：“太后只是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止于智者，让我们处理好政务。”
王家屏欲哭无泪道：“如今这情况，我们又怎能安心处理政务，这也没法处理，不少朝臣们都要求陛下就永宁公主给出一个说法。”
王锡爵不禁是紧锁眉头，这事一看就是出自郭淡之后，但他始终想不到，这该怎么收场，基本上情况已经失控，现在就算皇帝出来阻止，也是阻止不了了。
这古语有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如今这舆论便如决堤的洪水，四处泛滥，涌向全国各地。
这不但没有人治理，朝中保守派还在推波助澜，要求重振礼教，更加要命的是，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拱火。
世风日下！
道德沦丧！
礼崩乐坏！
各种口号是层出不穷。
最终又归结为，这都是商人带来的，还是圣人英明啊，这必要抑制商人，否则的话，就是这个结果。
于是乎，不少人呼吁，逮捕郭淡，废除新政，回到以前的制度。
这口号喊出来之后，那些因新政而损失惨重的利益集团又开始冒头。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武清候府。
“此事你有没有参与？”
李高审视地看着平江伯陈胤兆。
“我真的没有参与，不瞒侯爷，我都被这事给吓死了，哪里还敢参与进去。”陈胤兆神情激动道：“再说了，我如今买了那么多风驰集团的股份，这要再回去的话，我可是损失惨重啊。”
李高皱眉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陈胤兆问道：“太后那边没有消息吗？”
李高摇摇头，又叮嘱道：“你可要切记，不管谁来找你，你都不要答应，此事是万不可参与，稍有不慎，可能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知道，知道。”
陈胤兆连连点头。
……
一诺坊外。
“兄弟们，跟我杀啊！”
“杀啊！”
……
“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是有人造反么？”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快看那边，好像是徐继荣又在跟人斗殴。”
“原来是那个败家子，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都造反到京城来了。”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最近不是有人又在盛传要关闭小伯爷学院么，重回儒家的启蒙学。”
……
徐继荣最近非常开心，因为他上热搜了。
重振礼教，而小伯爷学院诞生于郭淡的寺庙教育，被士林认为是一切动乱根源，最近就有不少人要求关闭小伯爷学院。
徐继荣自然不会答应，他最近拉上关小杰等一干纨绔，天天拿着棍棒守着小伯爷学院，谁敢来闹事，就揍谁，就连朱立枝都加入战场，不过他是骑着白马，拿着弹弓，不与任何人靠近，单线操作。
此时，他们正拿着棍棒，追逐十余个书生。
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出现一队禁军。
那些书生仿佛看到救世主降临一般，扑了上去，大喊道：“徐继荣杀人了，徐继荣杀人了，你们快些抓住他。”
徐继荣一看禁军，吓得当即一个急刹，道：“哎呦，不好，前面有官兵，大家快跑。”
他倒是不怕官兵，但若给官兵逮着，肯定又得让徐梦晹来救，回去又得关禁闭，这可不划算，好不容上热搜。
“等会，等会！”
关小杰反应是最慢得，徐继荣他们都已经转过身准备开溜了，他都还在喘气，突然，他一手拉住徐继荣。
“哎呦！小杰，你别拉着我，你这么胖，我可拖不动你，你放心，待会你若进去了，我会来救你的。”
徐继荣一个劲地挥手，意图甩开关小杰。
关小杰听得想死，你特么可真讲义气啊！怒容满面道：“你自己看，那些官兵没有追来。”
徐继荣回头一看，只见那队官兵，靠墙而战，仿佛是给他们腾出场地。
什么情况？
那些书生也是蒙得，其中一个人指着那些官兵，道：“你们都是瞎子么，他们当街行凶，你们身为京城禁军，竟然不管？”
那些禁军只是冷冷瞧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着怨恨。
书生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少爷，小心是个陷阱。”
徐春小声道。
徐继荣直点头，道：“我们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那列官兵突然绕道离开了。
徐继荣双目一凸，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还有这种事？
关小杰挠着脑门，道：“现在咱们还上不上？”
徐继荣眨了眨眼，道：“官兵都支持我们，我要不上，可就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意，杀啊！”
“杀！”
……
“咦？好像是荣儿的声音。”
正在院中散步的徐姑姑，突然回头望向墙外。
郭淡笑道：“世道这么乱，有些打打杀杀，也能活跃下气氛。”
徐姑姑没好气地看了眼郭淡，道：“亏荣儿将他当兄弟，你却如此对他。”
郭淡道：“小伯爷想打他们很久了，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如今可以尽情地打，这当然是好事，实在是我身手不行，否则的话，我们京城双愚此时已经是大杀四方。”
徐姑姑微微一翻白眼，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小安走了过来，道：“姑爷，夫人。”
郭淡问道：“奖池大厅那边什么情况？”
小安道：“只有极少的人，以低于一厘的价格抛出咱们牙行的股份。”
“什么？”
郭淡道：“闹成这样，才降了一厘，还只有少量，他们会不会玩啊！”
小安道：“我去打听过了，原来之前几次牙行出现动荡，不少人抛出股份，结果都亏了不少，这一回他们都按兵不动，没有抛，但也没有买入，这两日股份交易几乎为零。”
郭淡挠着脑门道：“这都学精了呀！我特么还想从中捞一笔的。”
徐姑姑道：“你何不抛砖引玉，低价抛出股份。”
“夫人想得与我不谋而合啊！”郭淡奸笑几声，又吩咐小安道：“先以低于一分的价格，抛出一千万股。”
“是的。”
第二日。
小安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来，喘着气道：“姑爷，姑爷，我们的股份刚刚抛出，就被人给买走了。”
“什么？”
郭淡霍然起身，道：“是谁买走的？”
小安迟疑了下，道：“我不认识，不过我听奖池大厅那边的人说，这个人不是第一次来买，每次买得量可不少，而且都是低价购买。”
“想不到竟还有这般神人。”
郭淡皱了皱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胖胖的脸，眯着眼，闪烁着贪婪的目光，他轻咳一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等到小安出门之后，郭淡立刻向杨飞絮道：“飞絮，你传个信给李虎，帮我转告陛下一声，就说，那都是我放出来，意在抛砖引玉。哎呦！头疼啊！头疼啊！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左手出，右手进。”
杨飞絮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忍着笑意，点了下头，便出得门去。
……
乾清宫！
“抛砖引玉？”
万历皱了皱眉头。
李贵道：“是的，李虎就是这么说的。”
万历突然问道：“那一千万股是谁抛出来的？”
李贵道：“这奴婢不清楚，但是那价格非常低了，故此我们的人立刻就买了回来。”
万历深吸一口气道：“难道那还不是最低价，哎呦，比起这贪婪，朕可远不及郭淡啊！你赶紧让人将那一千万股抛出去，一群废物，真是瞎忙活。”
哪知这一千万股刚抛出去，又被人给买走了。
万历微微一愣，道：“是郭淡买的吗？”
李贵摇头道：“奴婢不清楚。”
万历疑惑道：“他没有必要再买朕的呀。”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他挥挥手道：“朕懒得猜了，你赶紧去将郭淡给叫来。”
“是。”
等到郭淡来到乾清宫，万历急急问道：“那股份是你买走了吗？”
郭淡摇摇头道：“不是。”
万历惊讶道：“那是谁买走了？”
郭淡叹了口气道：“根据卑职得到的情况，应该是被外人买走了，因为是被十二个买家给瓜分掉了。”
“外人？”
万历激动道：“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郭淡点点头，道：“是……是亏了不少钱。”
万历又急急问道：“难道有人看穿我们的打算？”
郭淡深吸一口气，忍着痛扁肥宅的冲动，道：“卑职现在也不清楚，但是根据卑职猜测，应该是最近大家都盯着这股份，在陛下您买走那一千万股之后，给了他们一种正确的误导，导致他们低价收购。”
“正确的误导，呃……！”
万历顿时一脸尴尬，又问道：“那……那还有得赚吗？”
郭淡道：“卑职现在也不清楚那些人具体情况，可能有许多投机者在伺机而动，咱们不能再抛了，看别人抛不抛。”
万历指着郭淡道：“这都怪你，你卖股份不跟朕说一声。”
郭淡委屈道：“卑职也不知道陛下您在盯着啊。”
万历道：“你还顶嘴。”
“卑职有罪。”
“你……哎呦！”
万历狠狠顿了下足，道：“朕还希望靠着这股份赚点回来，然后再拿去给百姓，如今看来，又要自掏腰包了。”
郭淡含泪道：“不瞒陛下，卑职也是这么打算的。”
要不是顾忌皇帝形象，他们两个都恨不得抱头痛苦一番。
这可能是他们帝商组合遭遇到最为惨重的一次失败。

第1080章 一劳永逸
兴安伯府。
“老爷，这是抱歉，小人又去晚了一步，小少爷又跑得没影了。”徐茂是唯唯若若道。
“那个臭小子，他要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来了。”
徐梦晹气得直接咆哮了起来。
“爹爹为何如此动怒？”
只见徐姑姑从外面走了进来。
徐梦晹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个逆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他闯了多少祸。”
徐姑姑微笑地点点头，道：“女儿略有耳闻，爹爹就由他去吧。”
“嗯？”
徐梦晹疑惑地看着她。
徐姑姑道：“荣儿他们要是不闹的话，那些人不得都牙行门口堵着。”
这是一句大实话，牙行门口至今相安无事，全凭徐继荣来帮郭淡分担火力。
徐梦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徐姑姑道：“都说这女儿向外，果真没错，你如今心里就只有你的夫君。”
徐姑姑解释道：“夫君跟荣儿一直以来都是相互帮助，这都是他们合计的，女儿可没有说什么，再说了，夫君帮了荣儿那么多忙，解决了那么多问题，爹爹又怎么不说，反正荣儿也喜欢做这种事。”
徐梦晹有些理亏，哼道：“你夫君可真是能耐，这回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姑姑笑道：“他不过是想一劳永逸。”
……
转眼间，已经过去两月，凛冬降临，寒风肆掠着这片大地，但可惜这并未给那些舆论降温。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这里面包括以前的利益集团，士林中的礼教派，朝中的保守派，虽然他们是出于各种原因，但他们的目的却是一致的，就是要捍卫礼教，反商复农，打倒郭淡。
随着加入的人越多，随着牵涉的地域越广，越来越多不利于商人的消息也被一一被爆出。
比如说江西佃农被驱赶……！
又比如说一些商人恶意哄抬物价。
等等！
毕竟商人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且唯利是图，要找对商人不利的消息，其实都不用去找，光凭嘴说都行，怎么说都是对的。
并且已经从士林一路打到朝堂之上，要求万历召开朝会。
刚开始都是属于民间舆论，也不过是一种质疑，就是说如果地球说成立，那么天人合一又该如何解释？
可如今性质完全变了。
成了国家头等大事。
这涉及到制度、思想、民生，等各个方面。
必须要大动手术啊！
对于保守派而已，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都已经开始质疑皇帝的地位，那当然是不成功便成仁。
这甚至可以说是全国反郭淡势力倾尽全力的一战。
必须要将郭淡搞死。
申时行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一份《探索报》会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内阁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如今各地不少非常有名望的士大夫，写信给他们，询问永宁公主的事。
如果说改革，那他们可以直接反驳，如今形势可是一片大好，改革的理由是什么，但是保守派也非常聪明，不跟你论国情，咱们就论价值观，就打着礼教的旗帜，这永宁公主的事，就不能这么干，改革只是为了振兴礼教而已。
这就非常棘手。
如果李芳尘真是永宁公主，那她在牙行工作，以及她与郭淡的关系，那真是有违礼教，谁也不敢说这是对的。
真是太胡来了。
这个示范可是非常要命，如果不给于一个合理的解释，那这事可就过不去。
之前就只是保守派在闹，但这事捅出来之后，士林的士大夫可就没法接受了，他们就偏向保守派，他们这些人可是代表着整个大明的价值观，潜伏在暗中的利益集团一看这情况，有得一战，他们也就加入了进去。
势力是越来越大。
内阁方面也很着急。
偏偏万历不见他们，连句话都不给，好歹也给我们一个理由啊。
王家屏气得是直接上书辞职。
他反对保守派，但他也捍卫儒家的价值观，这事你皇帝若不解释清楚，那他也没法为皇帝工作。
内阁内部都出现分裂，申时行、王锡爵、许国都面临非常大的压力。
申府。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申时行瞧了瞧坐在两边的王锡爵和许国。
许国道：“关于永宁公主的事，是该让陛下给我们说法，这一点也不为过啊！”
王锡爵摇头道：“这是不为过，但是邹永德等人已经将国家政策与礼教绑定在一起，如果我们在这一点上支持他们，那么就等于支持回到以前。”
许国苦叹一声，纠结道：“我们也不想，但是陛下迟迟不见我们，哪怕就是骗……咳咳……这怪不得我们。”
王锡爵皱眉不语。
大家都让他们就永宁公主的事，表个态，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在装聋作哑，但是越来越多人找他们，舆论压力太大了，他们也有些扛不住了。
明朝非常重礼教，任何涉及到礼教的，都是非常敏感的事。
国本之争，为什么争得那么凶，不是为朱常洛比朱常洵更加优秀，他们毕竟年纪就那么大，谁知道谁更优秀，原因就是长幼有序，这个规矩不能坏啊！
申时行叹道：“既然陛下也不给个说法，那……那咱们也就表个态，上书陛下，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解释，到底真的，还只是传言，这也很正常，如果我们再不表态，那只会引来更多的反对，到时我们纵使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王锡爵和许国稍稍点了头。
他们还是维护新政，但若他们在礼教方面不表态，新政方面就得不到支持。
他们要顾全大局啊！
“千万不要！”
只见曹恪与王衡快步走了进来。
“岳丈大人，万不可这么做。”
曹恪来到厅中，微微喘着气道。
王衡向三人行得一礼。
“恪儿？”申时行立刻问道：“你这几日上哪去了？”
曹恪道：“小婿与王贤兄，去了一趟临清。”
王锡爵问道：“贤侄，你方才说千万不要，是何意思？”
曹恪立刻道：“王叔父，关于此事，内阁必须要坚定地支持陛下，决不能支持礼教。”
“为何？”
许国赶忙问道。
曹恪道：“因为这可能是一个阴谋，我与王贤兄前往临清，就是为了打探此事。”
王衡解释道：“这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住在这里的百姓可不敢妄言，反对大臣，若只观京城的局势，可能会给我们一种错觉，但若离开京城，就立刻能够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几日我与曹贤弟在临清走访一圈，临清，甚至于整个山东的百姓对于如今那些言论其实是非常愤怒，绝大多数百姓其实都是支持陛下的，只不过目前没有人带头，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曹恪补充道：“目前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他们不愿意再经历什么动荡，而那些人却利用儒家思想，妄图扭转这一切，这已经令百姓对于儒家思想是非常愤怒，他们闹得越凶，百姓就越痛恨，怒火已经烧向儒家思想，这一旦爆发出来，儒家思想将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申时行听得面色骇然。
王锡爵顿时是恍然大悟，不禁道：“原来如此。”
许国忙问道：“那可有解救之策？”
要灭亡儒家思想，这他们也无法接受啊。
曹恪摇摇头道：“目前这局势已经是不可逆转，因为很有可能郭淡自己就在暗中煽风点火，火上浇油，若想保住儒家思想，内阁必须要跟他们切断一切关系，但是遭受重创已经是在所难免，因为百姓已经非常恼怒这儒家思想，这具体结果，还得看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申时行他们是面面相觑。
王锡爵咬着牙道：“真是没有想到那臭小子竟然敢这么做。”
……
开封府。
南京学府。
“师公！”
李铭快步入得屋内。
苏煦立刻问道：“情况如何？”
李铭道：“一切都如师公预计的一样，那些年轻学子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其实却都对此感到质疑和愤怒，并且他们中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支持陛下的。”
“果然如此。”
苏煦懊恼地一拍桌子，怒喷道：“那群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乐此不疲，这下全都完了，并且牵连到天下儒生。”
谈修一脸茫然地问道：“苏贤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一个阴谋，目的就是要打击儒家思想，削弱儒家思想对于国家的影响。”
苏煦重重一叹，道：“如今国力蒸蒸日上，百姓生活也变得越发富裕，谁心里都清楚，这都是当今陛下给他们带去的，而那些蠢货却因为一份报刊，将陛下骂得狗血淋头，还散播各种完全没有根据的谣言，而陛下又默不作声，百姓心里自然就会为陛下抱打不平，他们骂得越凶，百姓就越支持陛下。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还打着礼教旗帜，那百姓自然也会痛恨礼教，且不说百姓，就说那些年轻学子亦是如此啊！
如今陛下是广开学问，年轻人学习快，这等于是给他们更多机会，如果再回去的话，他们也将一无所有，而他们又都是读书人，可能知道其中一些原因，他们必然也是心向陛下的，只不过如今他们无权无势，故此敢怒不敢言，看上去好像礼教占了上风，其实不然，只要陛下到时站出来，大旗一挥，天下人必将都团结在陛下周边，而儒家礼教也将会遗臭万年。
之所以陛下与郭淡一直忍着不做声，估计就是在等，他们等到全国都闹起来，那就会更多的百姓支持陛下，然后再一举将他们击垮。”
谈修听得是大惊失色，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苏煦眯了眯眼，道：“他们代表不了儒家思想。”又立刻向李铭道：“你赶紧去一趟一诺学府，帮我约见顾宪成。”

第1081章 黑名单
这还真不是苏煦嗅觉灵敏，他能反应过来，主要是因为他身在开封府，由于天下所有的私学院都集中开封府，并且因为一诺学府的存在，导致各种学问是百花齐放，再加上来这里的，多半都是求学的年轻学子，思想也比较开放。
而这些人又跟普通百姓不一样，普通百姓心里还是非常畏惧，有什么话，不敢说出来，读书人就不同，他们就喜欢议论这种事，只不过他们也不太敢在报刊发表意见，私下相互交流。
结果大量的年轻人其实是支持皇帝的。
还是那句话，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以三院为核心的新政，给予了大量年轻学子机会，以前那些在排队当官的年轻进士，立刻就得到提拔，因为在新政下，对于官员的身体素质要求比较高，年轻人得到重用。
这还怎么回得去啊！
前面已经不少人都去到各地当官，如今轮到我们，又要开始变回去，这怎么可能。
故此不仅仅是支持，并且他们心中是怀以怨气得。
而对方又是打着儒家的旗号，很多人也开始对儒家思想产生了质疑。
你们捍卫礼教，故此要变回去，换而言之，就是当下的国家情况，跟儒家礼教是没有关系的，可是当下国力正在上涨，国家和百姓都变得更加富裕。
也就是说儒家思想并非是绝对正确的。
苏煦是得到这些反馈之后，如此才恍然大悟，但是他已无力阻止，他只能赶紧联合还未参与进去得势力，保证这儒家思想不被灭亡。
他的预感是非常不妙，这个趋势下去，民间这一股怨气爆发出来，那将是非常可怕的。
一诺学府。
“恩师，苏煦这人城府极深，擅谋略，不可轻信啊！”
高攀龙面色慎重地说道。
他觉得苏煦有些小题大做，太夸张了一点，以前没有斗过，不至于说儒家大限将至，这真是太吓唬人了。
“我比你更加了解其为人。”
说着，顾宪成叹了口气，道：“但是我认为他这回并没有说谎，因为我之前也有察觉到一些怪异。你可有想过，如果只是郭淡要这么做，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但显然这并非是郭淡就能够决定的，为何陛下要这么做？”
高攀龙道：“这我感到有些不解，这么做对陛下可没有什么好处。”
“若没有好处，陛下也不会答应，而这恰恰就是我答应与苏煦合作的原因。”
“什么好处？”高攀龙问道。
顾宪成道：“如果苏煦说得都是真的，那么陛下这么做，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挣脱儒家思想对于帝王的束缚。可是你想想，倘若再无任何东西可以限制住帝王的一切行为，这又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高攀龙不由得吸得一口冷气，道：“可是光凭这一点，真的就能够颠覆上千年的思想吗？学生始终有些不太相信。”
顾宪成道：“这我倒也有些疑惑，可若非生死存亡，苏煦是决计不会来找我的，且主动要求支持我们的实学思想，由此可见，儒家可能真的要经历一场大劫，这时候我们必须要团结一致，才能够确保儒家思想不被灭亡。”
……
一诺牙行。
“小人！郭淡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陛下待你恩重如山，如今陛下有难，你就知道缩在家里面，我李如松看错了你。”
只见李如松被几个锦衣卫给架着往外面走，但李如松还是对着郭淡破口大骂。
郭淡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没好气道：“我就跟你说不明白，我如今是自身难保，你特么倒是清闲，你怎么不上。”
李如松蹦跶着双腿，咆哮道：“你怎知老子没有上，可老子就一张嘴，哪里说得过他们。”
“都到这种地步，还说个毛线，你就拿出你所擅长的，用你砂锅大的拳头扁他们啊！下回见。”
确保李如松被扔出门外之后，郭淡招了招手，门童立刻将大门关上，但李如松还在堵在外面怒骂。
郭淡也没有搭理李如松，毕竟李如松的情商是真不高，他转身又去到牙行的会议室，只见里面坐着牙行的大股东，个个都是一张司马脸。
“郭顾问，我们辛辛苦苦努力这么多年，要是又回到以前，那……那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周丰十分沮丧地说道。
曹达也道：“只要郭顾问你站出来，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绝不会再让你孤军奋战。”
秦庄、段长存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此事闹到这种地步，他们商人已经感到非常恐慌，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慌！
这回虽然没有逼着他们关门，但对方声势浩大，如果让他们成功，那商人必将会遭受灭顶之灾，因为商人势力已经非常强大，那他们肯定用尽一切手段去打压。
郭淡呵呵笑道：“老曹，你这个‘再’可真是用的太妙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你是一个文化人啊。”
曹达尴尬一笑，道：“郭顾问，之前我们确实对不住你，你就当给我们一次机会，这回我们必将倾尽全力支持你，不管是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不错，这回就是倾家荡产，我们也要跟他们拼了。”段长存是既委屈，又愤怒地说道：“他们也真是欺人太甚，我们从未招惹过他们，他们却总是跟我们商人不过去，这事与我们没有关系，他们也要扯到我们身上来，我们好歹也四肢健全的人，我们也是会反抗的。”
郭淡叹了口气，道：“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要没有永宁公主的事，我特么早就跟他们拼了，但是如今我还得先想办法解决我的感情问题。”
“感……感情问题？”
众人顿时一阵无语。
周丰道：“郭顾问，真不是我多嘴，就您这身份，要什么女人没有，你为何要偏偏去招惹……！”
郭淡瞧了他一眼，道：“我说周员外，你怎么总是将话反过来说，就我这身份，可不是我想要什么女人，而是我得阻止别的女人想得到我，一万个女人里面，我都已经拒绝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就只有四个漏网之鱼。”
说到这里，他微微后仰身子，发现杨飞絮不在，然后才继续道：“这几率可已经是非常高了，你可不能怪我啊！”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郭淡。
要说这厮无耻么，好像他说得也没错，只要他招招手，估计真得会有一万人上门求亲，试问谁不想郭淡入赘。
郭淡又道：“这样吧，等我想出办法解决完这事再说。”
秦庄道：“就怕来不及了。”
郭淡道：“来不及我也没有办法，这事不仅仅是跟我有关，也跟皇室有关，我做不了主啊！”
大家两眼相望，是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
徐姑姑道：“我看这火候也差不多了，大家都快要憋不住了。”
郭淡点点头道：“但是这马上就快要过年了，陛下都已经处于放年假的状态，要不过完年再说，反正这越往后拖，对我越有利。”
话音刚落，杨飞絮就走了进来，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内阁方面已经做出表态。”
郭淡问道：“怎么说？”
杨飞絮道：“内阁表示他们的职责是辅助陛下治理好国家，要以政务为先，并且还规劝他们以大局为重，不要再闹事了。”
徐姑姑笑吟吟道：“若是等过完年，可能就与你无关了。”
郭淡尴尬一笑：“那也不至于，只不过内阁这么一搞，会不会降低百姓心中的怒气值。算鸟算鸟，这年节年年都过，也不在乎这一年，我去一趟五条枪安排一下。”
他原本真的打算过完年再开始，他知道这些人闹起来，会没完没了的，不死不休，这反而对他非常有利，可如今见有些似乎反应过来，再拖下去可能会生变。
而这回他并没有在选择迂回对抗的方式，而是直接甩出一份黑名单来。
共三十六人，其中二十八人都是朝廷命官，甚至包括一些三四品大臣，主要是以邹永德为首的朝中保守派，而剩余那些人全都是京城大名望的士大夫。
你没有名望，哥还不弄你。
郭淡在报刊上直截了当地说，基于这些人对陛下的抹黑和诬蔑，一诺集团将彻底断绝与他们的一切来往，同时封锁他们在钱庄的账户，要求他们立刻将钱领走。
朝臣们顿时无比惊讶。
什么情况？
商人还能够封锁我们官员？
有木有搞错啊！
邹永德他们也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会出这一招，这不是郭淡的套路，以前再怎么斗，郭淡可都没有这么刚猛，多半都是跟他们迂回作战，即便是当初炮打侍郎府邸，他也没有承认是自己干的，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苦于找不到证据，最终只能推倒白莲教头上，而这回是直接要跟他们上擂台打。
然后更加令他们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
郭淡这份黑名单一出，京城各大酒楼、茶肆、店铺，几乎所有的商人全部都跟上，就没有一个例外的，直接照抄郭淡的那份黑名单，就贴在自家门口，禁止这些人入店，咱们不恰这烂钱。
这大酒楼也就罢了，毕竟大酒楼的东主，跟郭淡关系匪浅，同坐一条船，他们联合起来，是很正常的，但是所有的小茶肆，小酒店，也全都跟上，只不过他们的文化水平不高，故此他们就直接将那份报刊贴在门口。
他们可全都是自愿得，郭淡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郭淡只是表示一诺集团不跟他们合作，别得商人，他也没有任何要求，可没有说你跟他们做买卖，就不能跟我做买卖。
由此可见，这些人其实是不得人心的。
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他们也没在乎过，因为他们认为，这事跟百姓就没关系，百姓听指挥就行了。
他们都已经忘了发飙，整个人都是懵的，你们这些小虾米也敢跟我们作对？
你们是疯了吗？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不过是郭淡的一封宣战书罢了，毕竟都被骂了好几个月，就这人性而言，怎么也得先给一点回应，不能白白挨骂，然后咱们再来就事论事。

第1082章 飘起来吧！肥宅！
东阁。
“如今这些商人都已经敢公然挑衅朝中大臣，你们内阁难道就打算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邹永德愤怒地质问申时行。
申时行道：“不知以邹御史只见，我们内阁该做些什么？这只不过是他们的私人行为，并不违法，朝廷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邹永德道：“这算甚么私人行为，这分明犯上作乱，倘若你们今日不管，那么将来他们也会这么对你们，郭淡此举分明就是想要用商人来取代我们官员。”
申时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王锡爵突然道：“当初是你们先谩骂商人，我们是几番劝阻，你们就是不听，而在当时，商人可没有来这里找内阁为他们做主，如今你们却来找我们，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的是你们这群伪君子。”
邹永德怒哼一声道：“你们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全凭儒家思想，而如今我们正在全力维护儒家正统，你们却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享其成，却还指责我们，忘恩负义，不过如此。”
他身边一名给事中站出来道：“如果朝廷不惩治那些犯上作乱的商人，那我们也将不再听从内阁的命令。”
言罢他们便离开了。
许国道：“那郭淡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这么做的话，无疑是在帮邹永德他们，因为这已经危及天下官员们的利益。”
申时行偏目瞧向王锡爵，道：“看来这胜败犹未可知啊！”
王锡爵却道：“我不这么看，郭淡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就算他没有考虑到，陛下难道也没有考虑到吗？况且还有内相和督公，他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么也就是说，郭淡已经无所谓官员们是否团结。我们再看看吧，这可能只是一个信号，郭淡还没有正式出招。”
……
在错愕、震惊、愤怒之后，剩下的就是激动。
朝中保守派对于郭淡的那份黑名单，感到非常欣喜，原本朝中是分裂的，绝大多数官员是中立，但是郭淡直接联合商人反制他们，那么朝中大臣都会想，如果今日不阻止的话，那么将来你们也可以这么对付我们。
这伤及到天下官员的权威。
那将来还怎么统治你们。
申时行、许国他们都对此有些犹豫。
而事情也是这么发展的，刑部、大理寺中的一些官员蠢蠢欲动，他们开始偏向保守派，纷纷找到申时行，要求朝廷介入此事。
这道理很简单，如果商人可以公然挑衅官员，那么我们也就可以不听从内阁。
阶级、制度都将会变得十分混乱。
也有一些官员已经采取行动，他们以各种名目，开始针对金玉楼、醉霄楼等与郭淡有着密切关系的商户进行调查。
仅限于调查。
但谁都知道这个调查就是在做铺垫，只要上面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可以抓人。
当然，他们可不敢去一诺集团，毕竟那里的锦衣卫都敢将李如松给扔出去，还会在乎他们吗？谁跟郭淡走得近，他们就调查谁。
这导致内阁方面面临着极大的压力，现在他们不一定能够控得住场。
其实作为一个政治家而言，怎么也得先阻止下面动乱，下面不管得话，必然会反噬上面，届时必将会秩序大乱。
也不怪那些中立派倒向保守派，他们也是有着充分的理由！
但是对于郭淡而言，就希望他们能够团结一致，然后一波全部带走，要不然一个个去找，可真是太麻烦了。
黑名单就是作为对于他们谩骂的一个回应罢了。
只是将商人调动起来，百姓还未调动起来，这普通百姓总不可能弄一份黑名单，他们心里着急啊！
我们也有一肚子委屈要说。
《生活日报》新鲜出炉。
这一份日报，就一个标题。
《天职》！
何谓天职，很简单，就是天子的责任。
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已经被狠狠抛弃了，这篇文章是以解析三皇五帝，来阐述天子的责任，也是对《探索报》进行解释。
何谓天子，就是应该造福百姓。
如燧人氏钻木取火！
如伏羲结绳记事。
如神农尝百草。
如黄帝制衣冠、建舟车。
……
而这一切都是来自于对大地的探索，用探索得来的结果，来造福人类，这才是天子该有的职责。
天子就应该去造福百姓，就应该为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让人人有房屋住，有衣服穿，有肉吃，有书读，并且永不满足，永不停止。
而这就是当今天子为何颁布《探索报》的原因。
东阁。
“三皇五帝？”
许国真是红着脸道：“这小子还真是敢说啊！这古往今来多少明君，可从未有人敢拿自己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这……！”
至今都在辞职中的王家屏也是异常羞愧道：“虽然这上面说得有些道理，但……但这也太夸张了一些。”
“何止夸张，这简直就是……！”
李三才很想说郭淡真不要脸，但好像这也是骂肥宅不要脸。
“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听得一声叱喝，只见魏星海大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条头巾，扬了扬，道：“你们看着是什么？”
许国定眼一瞧，惊呼道：“三皇六帝？”
“……？”
厚颜无耻，可能都已经无法形容。
你这都已经与三皇五帝并驾齐驱，那我们作为你的臣子，至少也能够与秦皇汉武相提并论。
王锡爵突然问道：“这是哪来得？”
魏星海道：“这都是来自秦家绸缎庄。”
王锡爵立刻起身道：“走，我们去看看。”
申时行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干大臣立刻出得皇城。
这刚刚开到市集，就见到茫茫多人头上三皇六帝的头巾，是清一色的普通百姓。
再来到秦家绸缎在，只见那店面前，是人山人海，大量的百姓围聚于此，争先购买这头巾。
这可不是送的。
虽然不贵，但纯粹的市场价，肯定是有得赚。
同时还有许多店面门口贴着告示，表示从今日开始可以预定印有三皇六帝标志的商品。
没有办法，生产力有限，一时生产不出来，只能搞预定。
申时行他们是面面相觑。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百姓是非常支持皇帝的，关于三皇五帝的传说，文盲都知道，也知道三皇五帝的地位，但他们仍然愿意买这头巾，并且马上扎到头上，这意思非常明显，我们支持皇帝。
平时他们没有话语权，而且他们也不太会说话，让他们说，他们说不出什么来，可扎个头巾在头上，这个大家可都会，这个方式非常适合他们。
乾清宫。
“陛下，大卖，大卖啊！”
张诚激动地一路小跑进书房，兴奋地连膝盖都弯不下去，在万历面前直蹦跶道：“陛下，一个上午，上万条头巾全部卖光，都已经断货了。”
“真的吗？”
万历激动地站起身来。
“真的，真的。”
张诚拿出一条头巾来，道：“陛下您看这是甚么。”
万历定眼一瞧，只见一块粗布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四个大字，三皇六帝，他当即有些不爽道：“这字也丑了，还用粗布，这成何体统啊！”
张诚愣了下，旋即道：“陛下，您误会了，这可都是被逼的，那秦庄绸缎庄没货了，但是百姓又非常想要，故此只能找人写，或者自己照着写。”
“原来是这样。”
万历当即笑得腿都合不拢了，但随后又道：“这会不会是郭淡故意找人干得？”
张诚忙道：“郭淡就只是让秦家绸缎庄出售这种头巾，其余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干，关于这点东厂都已经调查过了，而且这头巾是要钱买得，这价钱可还不便宜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从怀里掏出一沓告示来，道：“陛下，您看这些。”
“这是甚么？”
万历都已经起身走到张诚跟前来了。
张诚立刻道：“那些商人见秦家绸缎庄，光这四个字就赚得盆满钵满，于是纷纷效仿，陛下您看，这全都是他们贴出的预定告示。”
“哎呦！这……呵呵呵！朕……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万历笑得是双肩急耸。
停不下来！
根本停不下来！
让他去竞争一下千古一帝，他还稍微有些想法，但要说让他去争三皇五帝，开心归开心，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没有想到，百姓这么买账。
原来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这么高。
这无疑是皇帝最为开心的事。
肥宅彻底飘了！
慈宁宫！
“你说什么？”
一向古井不波的李太后，手里拿着头巾，十分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老太监，道：“人人都买这头巾？”
老太监道：“回禀太后，是的，如今已经销售一空，但是百姓仍不甘心，他们开始自己找人制作。”
李太后只觉太不可思议了，又问道：“这会不会郭淡暗中谋划的？”
老太监回答道：“郭淡只是让秦家制作这种头巾，他甚至都没有去宣传，都是百姓自发去买的，关于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李太后听得是目瞪口呆，我……我的儿子是三皇六帝？
这……？
她突然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佛像，突然觉得这有些怪异。
那三皇五帝的地位可不比佛祖的地位低，佛祖也就是求善，但是女娲和伏羲那可都是造物者，我儿子都已经是三皇六帝，我天天跪在你面前。
这是不是对我儿子的不敬？
很矛盾。
很纠结。

第1083章 神奇的厕纸
百姓真的就认同肥宅能够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吗？
不！
他们考虑的并不是肥宅能否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他们只是在宣泄心中的愤怒。
有道是，物极必反！
那凯旋仪式刚刚过去，大明国威威震四方，肥宅大赦天下，是深得人心，而且百姓们得生活也是在蒸蒸日上，大家赚钱机会变多了，你们这又要回去，你们拿我们当什么。
同时他们也非常赞成《天职》的观点。
《天职》的观点其实很简单，就是要让百姓更加富裕，且是无止尽的。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
而且不仅仅是百姓，许多读书人心里也非常认同这个观点，虽然三皇五帝是有些夸张，但说得可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啊！
但面对如此情况，保守派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这多半就是郭淡搞得什么障眼法，只不过他们没有找到证据而已，但这不需要去找，就是这么回事。
以前郭淡就玩过这一手啊！
而且经过那张黑名单，他们也是有备而来，知道郭淡肯定是用报刊反击他们，他们曾在这上面吃了很大的亏，可不能总是记吃不记打啊！
于是他们立刻也发表报刊反击郭淡。
首先就批判郭淡蛊惑人心，这财富岂是说有就有的，要实事求是，郭淡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他根本就做不到，也是不可能的事。
同时他又还反驳地球说，认为这个只是郭淡编造出来的谎言，谁人能够证明弗朗机人远航绕了一圈。
至于三皇六帝，这不过是郭淡在溜须拍马，又借此将郭淡比作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表示郭淡其实包藏祸心，企图破坏传统的规章制度，最终商人取而代之，谋夺天下。
不得不说，打舆论战，他们并不害怕郭淡。
这些观点，全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作为读书人而言，他们可不认为万历可以晋升三皇六帝，这确实就是溜须拍马，而就读书人而言，他们比较痛恨这种人的，奸臣多半都这德行。
你这么做，那肯定是有目的的。
至于地球说，这一时半会也没法证实啊！
一诺牙行！
“需要我帮你写篇文章反驳他们吗？”徐姑姑放下报刊来，向郭淡询问道。
郭淡笑道：“暂时不劳夫人出马，他们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徐姑姑道：“但他们句句说到点上，你若不跟他们辩论，只怕会让人误以为你做贼心虚啊！”
“都这时候了，我还需要跟他们打嘴仗吗？”郭淡呵呵笑道。
徐姑姑好奇道：“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这时，小小走了进来，道：“总经理，千儿胡同的贾掌柜求见。”
郭淡笑道：“快快有请。”说着，他又向徐姑姑道：“办法来了。”
徐姑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这贾掌柜是谁，问道：“这贾掌柜是何人，我好像没有印象。”
一旁的寇涴纱若有所思道：“千儿胡同的姓贾的商人，好像是一个卖厕纸的。”
“正确！”
郭淡打了个响指。
过得一会儿，就见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得一礼道：“贾某见过郭顾问，不知郭顾问找在下是有何吩咐？”
他这个级别的商人，真的没有资格郭淡打交道，对此他是非常忐忑不安。
郭淡笑道：“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带你发财。”
贾掌柜先是一愣，过得片刻，这眼眶渐渐湿润，那表情就仿佛身在冷宫中的嫔妃，突然听到皇帝要来临幸她似得，哆嗦着嘴皮子道：“带……带我发财？”
“嗯。”
郭淡拿起桌上的报纸，递给他，道：“不管这报纸卖多少钱，你全部收来，然后放在店里面就当厕纸卖，每一张加一厘钱，我保证你原地发财。”
贾掌柜接过报刊来，是一脸懵逼。
这报纸的价格，本身远高于厕纸，还当成厕纸加一厘往外面卖。
“不信？”
郭淡问道。
贾掌柜忙道：“不……不，只是……这，我……！”
他确实有些不信。
财神爷可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郭淡笑道：“你尽管按照我说得去做，这要是卖不掉的，剩下多少，我都以十倍的价格收回来。”
贾掌柜听得差点泪崩，忙道：“多谢郭顾问赏饭吃，多谢郭顾问赏饭吃。”
郭淡笑道：“别谢我，谢他们。”
他手指了指那报刊，又道：“但只限三日，三日之后，我可就不保了。”
“明白！明白！”
待这贾掌柜离开之后，寇涴纱嗔道：“你这一招太损了一点。”
郭淡笑道：“他们以前总是羞辱我，我也没有跟他们辩，今儿正好有这闲工夫，我当然得狠狠在他们脸上踩上几脚，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就是儒家提倡的吗？”
……
财神爷的指点，可不能懈怠，这老贾回去之后，马上命人低价收购这份报纸，报纸看过之后就没啥用了，如今还有人回收，大家都将报纸卖给他。
一天之内，他就收购了七成，然后命人在这份报纸出售价的基础上加一厘钱，当成厕纸论张数往外面卖。
他夫人听得都傻了，“夫君，你这是想钱想疯了吗？”
“你个妇人懂什么？”
老贾怒喷其夫人，“这可是财神爷让我这么干的。”
“哎呦！什么财神爷，你这真是着了邪啊！财神爷何时显灵了，我怎没瞅见。”
“你难道不知道郭财神啊！”
“郭……郭……！”
“就是一诺牙行的郭顾问，我大明第一赘婿。行行行，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赚钱去了。”
……
“唉……这淡淡一出手，我就没事可干了。”
徐继荣带着徐春，在街上晃荡着，寒冷的北风也吹不尽他内心的空虚，之前跟那些书生打得是有来有回，如今报刊一出，大家都开始文斗，他有些无用武之地。
“走走走，去一诺牙行，让淡淡找些事给我干。”
徐继荣一挥手，便打算转道去一诺牙行，忽然，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人，只听其中一个道：“这厕纸可真是神奇，我都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试一试，定是很爽。”
另一人郁闷道：“可惜我今儿上过茅房，只能明日再用。”
神奇的厕纸？徐继荣听得好奇，忙凑上去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厕纸？”
“就是这个。”
一人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徐继荣没好气道：“你眼瞎呀，这分明就是报纸，哪是什么厕纸。”
那人当即就怒了，正准备骂回去时，他同伴拉了他一下，显然他同伴是认识徐继荣的，只听这人笑道：“小伯爷，这就是厕纸，反正我们是厕纸店买得。”
徐春瞅了眼那报纸，在徐继荣耳边嘀咕了几句。
徐继荣听得一脸惊喜，忙问道：“你们这是上哪个厕纸店买得？”
“千儿胡同的老家贾家。”
话音刚落，徐继荣就嗖地一声，奔向厕纸店。
来到千儿胡同，只见成群结队的人，人手一张报纸，不，厕纸，都是一些商人、工匠，甚至还有不少纨绔。
“这回咱终于可以说这上面的是狗屁不通了。”
“呸呸呸！什么狗屁不通，你才是狗，要说也是说人屁不捅。”
“是的，是的。到底这是咱们用的。”
……
“看不出这老贾还挺聪明，竟然能够想出这种招数来，厕纸论张卖，卖得比报纸还贵，他不得赚疯了。”
“那是他应得的，花这点钱，图个爽，可真是太值了。”
……
徐继荣突然向徐春问道：“春春，你可知道他们出了多少报纸？”
徐春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没咱五条枪多。”
“糟糕！”
徐继荣撒开脚丫子，冲着贾家厕纸店，疾奔而去。
来到老贾家厕纸店，徐继荣直接拨开人群，一头趴在柜台上，摇着手，喘着气道：“呼呼呼……给我一千张厕纸。”
徐春麻溜地扔出几个一诺币。
“真不好意思，全都已经卖完了。”
老贾讪讪道。
徐继荣抬起头来，怒视着老贾道：“你说甚么？”
“小人……小人，真……真的已经卖完了。”
“本小伯爷都没有买，你竟然就卖完了？”
徐继荣凶神恶煞地盯着老贾。
突然，旁边伸出一张报纸来，“我给你一张吧。”
徐继荣偏头一看，“小杰？”
关小杰道：“我刚好买了几张，分你一张吧。”
徐继荣眨了眨眼，突然竖起两根手指，道：“我一天上两道茅房。”
关小杰一翻白眼，又递给他一张。
徐继荣又竖起两根手指，道：“我每次上茅房要用两张。”
“滚！”
“我省点用，我省点用。”
徐继荣赶忙一把抢过两张来，笑嘿嘿道。
忽听得屋内传来一阵呜咽声。
“财神爷保佑！财神爷保佑！”
只见那贾夫人捧着一个钱盒，跪在地上，一边哭着，一边拜着。
今儿一日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他们三个月得营业额，并且几乎是没有成本的。
贾掌柜也坐在桌旁，是摇头直叹，“真不愧郭财神，这样都行，难怪跟着他的商人全都发了大财，我是不是得送份礼物过去，若能攀上一丁点关系，哎呦……只怕这一生都受用不尽啊！”
……
魏府！
“你说什么，拿着我们的报纸当成厕纸卖？”
魏星海暴怒道。
“是的。”
那管家点点头。
邹永德阴沉着脸道：“可有查明是何人所为吗？”
“是千儿胡同的贾家厕纸店。”
“贾家？”
邹永德听都没有听过，问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那管家迟疑了下，道：“应该是为了赚钱，他以低价收购咱们报纸，然后又在咱们的出售价基础加上，加一厘往外面卖。”
“什……什么？”
邹永德听得是目瞪口呆。
“真是岂有此理。”
魏星海暴跳如雷道：“你立刻带人去，给我封了那厕纸店。”
那管家道：“已经……已经全都卖完了。”
在场的人顿时是一脸懵逼。
正当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道：“老爷，生花印刷坊的刘掌柜来了。”
魏星海皱了下眉头，道：“请他进来。”
“刘靖见过各位大人。”
“你来有何事？”
魏星海问道。
刘靖讪讪道：“关于贾家厕纸店的事，各位大人可有听说？”
魏星海哼道：“老夫正准备派人去查封那店。”
刘靖道：“是这样的，我希望各位大人能够另寻印刷坊。”
魏星海愣了下，问道：“这是为何？”
刘靖道：“如今人人都拿着我们生花报当厕纸用，这会影响到我们的买卖。”
“岂有此理。”
魏星海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差点没有脑溢血。
“魏大学士且请息怒。”邹永德赶制制止他，又向刘靖道：“你们这么做，未免有些忘恩负义，当初若非我们支持你们，你们生花能够斗得过五条枪吗，如今就想着过河拆桥，买卖可也不能这么做。”
刘靖思索了半晌，道：“要不这样，我们可以帮各位印刷文章，但是不冠以生花之名。”
邹永德眼中闪过一抹怒气，但还是点头道：“如此也行。”
待刘靖走后，魏星海激动道：“你方才为何要答应他。”
邹永德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在这关键时候，我们要是失去他们印刷坊的支持，还怎么跟郭淡斗下去，等此事过后再收拾他们！”

第1084章 大戏开演
郭淡一出手，双方差距可真是立竿见影啊。
他们之前闹腾这么久，却远不及这一刻来的震撼。
朝野上下，士林，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这人都怎么呢？
之前的三皇六帝，还可以看做是大家一块拍皇帝的马屁，虽然有些不要脸，但是有几个溜须拍马之人要脸。
能够理解的。
但拿着翰林院大学士的文章当厕纸，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这不仅仅是对翰林院的羞辱，这甚至对整个士林的羞辱。
邹永德他们也渐渐意识到，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郭淡可是忽悠不了这么多人，干出这种要冒风险的事。
这不是拍马屁，这就是羞辱他们啊！
说是犯上作乱，一点也不为过。
东阁。
“可怕！”
许国直摇头，道：“这真是太可怕了，在那报刊上可是刊登着王珏的文章，以前多少人将他的文章奉若神明，可这转眼间，他的文章就成为了厕纸。”
陈有年道：“目前此事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惊，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不少朝臣开始要求捉人，这么下去可是不行，翰林院大学士的文章被拿去当厕纸，这简直就是羞辱朝廷，要是再不制止的话，今后可就没法玩了。
这都不捉人难道等着过年啊！
申时行微微有些冒汗，他也被吓到了，仿佛天崩地裂已是近在眼前。
王锡爵反问道：“可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如今民心如此，倘若我们轻举妄动，只怕这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是呀！说不定郭淡就等着我们这么做。”
“那可如何是好啊！”陈有年哀叹一声，关键是没法动郭淡，动这些小脚色，只会给郭淡可乘之机，又道：“怎么会闹成这样。”
他认为郭淡这回也如以前一样，大家保持一定默契，我骂几句，你占便宜，大家双赢。
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双赢，就是肥宅赢两回。
而坐在最末端的曹恪突然道：“也许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申时行愣了下，道：“你此话怎讲？”
曹恪道：“郭淡目前还只是对人不对事，但若只是如此的话，他犯不着闹得这么大，而之前翰林院的大学士都是借礼教来攻击他，他肯定是要针对礼教的。”
申时行听罢，心道，是呀，我怎么将这事都给忘了，偷偷与许国、王锡爵对了对眼色。
他们是早有准备，关于这事他们是有讨论过的，但讨论是一回事，发生之后又是另外一事，这真是太震撼了。
目前还只是在京城闹闹，但是郭淡之前等那么久，两三个月不出声，并且在各地制造对皇帝不利的舆论，这显然是要让全国都闹起来。
刚开始就这么可怕，那么下一波……！
“动礼教？”王家屏道：“我可不信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陈有年道：“如果郭淡是这打算，那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
申时行是真的怕了，心道，你行你上，反正我不跟。
曹恪也没有做声。
他认为郭淡马上就会给出答案。
如这种事，一旦开始，肯定不死不休，决不能就此为止，要是这样的，彼此都无法交代。
这肯定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
一诺牙行！
久违露面的刘荩谋今日突然出现在总经理办公室。
“你最近可是要少出门，外面人人都想买你的命。”
刘荩谋笑吟吟道。
其实他早就回京，但是他一直躲着得，就是秘密印刷接下来要发的报刊。
郭淡心里清楚，五条枪里面肯定有内鬼，而这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若是事先透露出去，可能会增加一些不确定因素。
“这还用你教，你我最近什么时候出过门。”郭淡呵呵一笑，又道：“都准备好了吗？”
刘荩谋道：“早已经准备妥当，但你确定要发吗？一旦发行，可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郭淡笑道：“你会介意将敌人逼到角落里面，不给他回旋的余地吗？”
刘荩谋道：“但他们也可能拼死一搏啊！”
郭淡呵呵道：“这正合我意，我这回就是要整死他们，如果他们现在求饶，我反倒是有些难受。”
一日后。
申府。
“岳丈大人，郭淡出招了。”
曹恪快步来到后堂，将一张报纸递过去，道：“岳丈大人，您看。”
申时行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念道：“一个祸害千年的谎言——独尊儒术！”
这一看标题，申时行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都有些不太敢往下看了。
文章的开篇就是华夏民族视作一个人，将思想分为四个阶层，儒家思想乃是修身之道，法家思想乃是齐家之道，探索自然，发展科学乃是治国之道，而经济发展才是平天下之道。
生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孔孟，提出仁义礼智信是对的，说他们是圣人，也没有错，但是同时文章中也认为在汉朝时期，华夏民族就已经完成了修身，在隋唐时期的《开皇律》、《贞观律》和《永徽律疏》之后，就完成了齐家。
可是，自此之后，整个华夏民族便是停止不前，陷入一个循环中。
而原因就是独尊儒术。
而独尊儒术的原因，就是因为一直以来掌权的都是儒生，他们为求自己权力、名望，不惜以天人合一，天人感应来要挟天子。
如今真正统治天下，不是天子，而是独尊儒术。
顺儒则昌，逆儒则亡。
作为一个分析师，郭淡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看家本领，列出各种数据来证明这一点，文章拿出汉唐明三朝来进行全方位比较，同时又以万历十五年为分界线来进行对比，比较的对象就是百姓。
这些数据全都是儒家自己统计出来的。
总结起来就一点，万历之前，这明朝普通百姓生活与汉唐相差无几，但是万历十五年前后进行对比，却又是相差甚大，国家和百姓的财富骤增。
文章道出其中原因就是因为当今圣上不顾自己的统治地位，赌上一切，也要舍弃儒家的治国思想，力求探索自然，发展科学，发展经济，才有得如此进步，而这恰恰就是陛下之前儒家众人唾骂的原因。
甚至郭淡还以嘲笑的口吻，难道我们华夏民族已经愚蠢到，连一句“小人拜见大人”也要学上一千年吗？
同时，文章中还阐述，正是独尊儒术，扼杀了华夏民族的年轻人，儒家这小瓶子又如能够装得下千千万万的年轻人，更别提自私贪婪的他们，已经霸占着一切，还蒙骗年轻人供他们驱使，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上千年来，多少的年轻人寒窗苦读十年，却无出头之日，而如今在卫辉府，在开封府，在彰德府，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原因就是在那里，学问百花齐放，给予年轻人更多的发展空间。
都是陛下给予我们年轻人机会，郭淡就是最好的证明，当今陛下启用郭淡这个牙商赘婿，这件事从根本上就是反对儒家思想，但是却取得巨大的成功。
若没有陛下开明和决心，郭淡最终也只能默默无闻，虚度一生。
独尊儒术对于我华夏民族而言，已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翰林院大学士的文章就是厕纸，而士林就是一个茅坑。
当今天子已然看破他们的把戏，当今圣上正在为大明百姓，为我华夏民族而战，而我们也将为陛下而战。
“完了！”
看完之后，申时行手一摊，报纸掉落在地上，“彻底完了。”
曹恪捡起报纸来，思索片刻，道：“我倒是觉得郭淡还是对儒家思想网开了一面。”
申时行抬头看向他。
曹恪道：“他并没有完全否定儒家思想，他只是将儒家思想放到修身的位置上，他其实可以做得更绝一点。”
申时行怒哼一声道：“那是因为他知道完全否定儒家是根本无法做到的，只会给予我们更多反击的机会，而且他在外交方面，也是极力推崇仁政治国，他又怎会否定自己的建议。”
曹恪没有做声。
他本想忽悠一下申时行，哪知这老丈人还没有糊涂。
他心里十分清楚主要还是因为外交，刚刚说对外推广仁政，结果内部就否定这一切，这显然是行不通得。
但如果将仁政放到修身上面，反而还可以给予周边政权一个标准，你是处于修身阶段，还是处于齐家阶段，反正我是站在第五层，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教你们。
不得不说，这确实非常妙。
可申时行是真的没有心情去细品，他此时已经是心乱如麻，他知道这篇文章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儒家思想已经是危在旦夕，而他可是学了一辈子的儒家，已经是深入骨髓，他没有想到，郭淡会做得这么狠，他以为郭淡可能只是针对礼教方面。
“你可有办法击败郭淡？”申时行突然向曹恪问道。
曹恪摇摇头道：“我们已经是大势已去，百姓是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而以郭淡的财力，他能够在一日之内，就让天下百姓读到这篇文章，百姓也必然会支持陛下，岳丈大人您现在应该立刻做出决断，坚决拥护陛下，拥护以科学和发展为路线的治国之道。”
申时行道：“我绝不会这么做，我能拥有今日之地位，全凭儒家思想，我若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忘恩负义。”
曹恪道：“岳丈大人，您在当时有得选吗？如果商人也能够成为首辅，以您当初家庭，您还会选择四书五经吗？”
申时行一怔，竟无法反驳。
曹恪又道：“这官职是小，名声是大，倘若岳丈大人不立刻做出抉择，将来也可能会遗臭万年，另外，内阁一直是支持陛下改革的，若是内阁现在站出来坚决支持陛下，反而能够因此受益。”

第1085章 驰名双标
不可思议！
真的是不可思议！
双方都已经打的如此焦灼，按理来说，不管发生什么，大家还是能够接受的，但这篇文章出来之后，朝野上下兀自感到十分震惊。
他们甚至都觉得郭淡疯了。
饶是申时行，他也只是认为，郭淡是要针对礼教动手，而不是针对整个儒家思想。
自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儒家的地位几乎就没有人挑战过。
即便有挑战的，下场也不是很好，也没有兴起什么波浪。
此乃华夏禁区啊！
而郭淡这篇文章，直接将儒家思想定义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意思是再明确不过了，就是要废除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
整个朝廷是如临大敌。
……
一辆马车缓缓驶在闹市中。
“方兄，我要去见陛下，你拉我来这里作甚，我要去见陛下。”
马车内的王家屏非常焦急地向方逢时言道。
方逢时笑道：“你先别急，咱们在这里逛上一圈，你就不会想着去见陛下了。”
王家屏疑惑地瞧了眼方逢时。
方逢时只是笑而不语。
“为陛下而战！为陛下而战！”
忽听得车外传来一阵叫喊声。
王家屏掀开窗帘一看，只见在一个摊位的后面，一个人年轻人正挥舞着一条头巾吆喝着。
而在摊位上则是堆满着头巾，上面写着“为陛下而战”。
又见过往的普通百姓，几乎都过去拿上一块头巾，就直接扎在头上，然后便径自离开，似乎这头巾也不要钱了。
王家屏皱了皱眉头。
这时，又听得前面有人喊道：“罢黜儒家！罢黜儒家！”
王家屏心里咯噔一下，斜着身子，往前看去，又见到一个摊位上，一人挥着一块帕子吆喝着。
然而，摊位前仍旧聚集着不少百姓，他们纷纷拿上一块丝帕，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
这一幕令王家屏是深感害怕，一夜之间，为什么人们就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方逢时笑道：“首先不得不说，郭淡那小子确实聪明，百姓不善言辞，而且他们即便开口，也不会引人重视的，他想出的这个办法，可以让百姓即便不张口的情况下，也能够道出心中所想。”
王家屏道：“可是儒家思想都已存在千年之久，为何一夜之间就会变成这样，难道郭淡还会仙法不成。”
方逢时笑了笑，突然侧目看向窗外，道：“在这里停一下。”待马车停下来之后，他又向王家屏伸手道：“请。”
王家屏不明所以，但还是与方逢时下得马车，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梁园。
正当这时，听得前面有人道：“不好意思，小店不欢迎你们儒生，你还是另寻别家吧。”
王家屏抬目看去，只见金玉楼前，一个迎客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一个正准备入店的年轻人，瞧那年轻人身着长衫，显然是一个读书人。
那年轻人道：“我方才明明看到几个读书人入得店内，为何我就进不得。”
那中年男人指了指头上的头巾，笑道：“这读书人亦分好坏，有些人喜欢坐在光鲜亮丽的大堂内，也有些人喜欢臭烘烘的茅坑。”
“真是岂有此理，你给我等着。”
那年轻人怒瞪那人一眼，便从袖中取出手帕，又从袖中掏出一支短小的毛笔来，舔了舔，在丝帕上写上“为陛下而战”，当即扎在头上。
那中年男人顿时神色一变，“客官快里面请，今日小店五折优惠。”
“哼！”
那年轻人怒哼一声，入得店内。
他刚刚进去片刻，又有两个老者便来到门前，那中年男人一瞧，忙道：“哎呦！二位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方逢时笑道：“不要头巾么？”
“不敢，不敢。”中年男人脸上堆满着尴尬地笑容。
王家屏冷冷瞥了他一眼，入得店内。
以前金玉楼可是他们官员最喜欢的酒楼，但如今里面是连一个官员都没有，全都是年轻的读书人，他们坐在桌旁，拿着报纸高谈阔论。
周丰这一回也下得血本，是全天候，无限制五折，金玉楼毕竟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只有那些大富人家吃得起，年轻的读书人可是吃不起，故此他就打五折，让年轻人也吃得起。
大家见得方逢时、王家屏到来，不免皆是一愣，酒楼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方逢时环目四顾，笑道：“你们怎么不说了，老夫今儿与王大学士来此，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王家屏瞧着这些年轻人，眉宇间露出一丝哀伤，苦苦劝说道：“你们可都是儒家出身，这做人可得饮水思源，你们今日如此诋毁儒家，良心何安啊！”
楼中的年轻人，面面相觑，面对这些大人物，他们还是有些心虚。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起身来，行至王家屏身前，拱手一礼，然后言道：“大人，晚辈常听闻大臣们经常规劝陛下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要广开言路，虚怀纳谏，不知是否？”
王家屏点了点头。
他也想知道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因为他对此感到非常不理解。
这年轻人又问道：“大人以为这是对的吗？”
王家屏道：“这自然是对的！”
年轻人笑道：“所以大人您支持独尊儒术。”
王家屏当即一愣。
其余的年轻人不由得暗自拍手称快。
说得可真是太妙了。
年轻人等了一会儿，又道：“如邹永德、张文熙等人，他们身为臣子，一方面敦促君主要广开言路，甚至不惜粗言想向，另一方面又弹劾申首辅等阁臣专恣自断，且自己以直臣、君子自居，可他们却又容不得他人对儒家说一句不是，如此标准果真是很儒家啊！论霸道，论专断，这自古以来，试问谁又比得上儒家。”
“妙哉！妙哉！”
又有一个年轻人起身言道：“臣以死谏为忠，我们儒生难道就不能反对儒家思想吗？”
王家屏吸得一口气，他没有想到自己堂堂大学士，竟然会被一个年轻人给怼得连话都说不出。
关键这个年轻人不是郭淡呀！
君主至高无上，儒家思想也是至高无上。
臣子规劝君主广开言路，兼听则明，可是又要独尊儒术，容不得其它思想，甚至不惜动用权力来打压这些人，二者听着就非常矛盾。
方逢时打量下这年轻人，觉得这年轻人在他们面前都能够表现的如此从容淡定，不禁问道：“你是？”
那年轻人拱手道：“在下袁宏道，乃是一诺学府的老师，听闻京城有人诋毁郭顾问，故而特地赶来京城支援郭顾问。”
方逢时笑道：“原来是郭淡的人，难怪这么会巧辨。”
袁宏道笑道：“大人抬举晚辈了，晚辈的恩师百泉居士以郭顾问的学生自居，不过根据晚辈所知，郭顾问好像就只收了一个学生，那就是三王子。”
“原来是李贽的学生，那就更不奇怪了。”方逢时笑道。
在文坛，李贽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家伙可是反孔子的主，袁宏道作为他的学生，反儒家也是很正常的。
袁宏道点头笑道：“大人说得是，大人们独尊儒术，为得是自己权利和地位，而我们年轻人要求罢黜儒术，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大家彼此彼此。”
王家屏道：“你怎能这般想，可不是人人都如你说得那样。”
袁宏道笑道：“也不是人人都如晚辈这般势利。”
方逢时指着袁宏道笑道：“有那么一点郭淡的意思。”
“多谢大人夸奖。”袁宏道倍感激动道。
方逢时顿时一阵无语。
他哪里知道，如今开封府就连那卖菜的百姓，都能够跟他们侃上两句，因为那边天天都在论战，这都是因为郭淡当初将论坛的模式放在报纸上，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订做，同时也培养出一批高质量，有着真才实学的毛笔侠，开封府的老师、学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他们去到外面，绝对是能够独当一面。
出得金玉楼，王家屏显得有些颓，瞧着街上人人都扎到写有口号的头巾，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难受啊！
方逢时叹道：“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此道理人人皆知，但唯有郭淡将这一点发挥到极致，这得意者终归是要比失意者少得多啊！”
王家屏道：“既然如此，纵使罢黜百家，也不能改变这一点，只不过是换了一批人罢了。”
方逢时道：“但是百花齐放，是能够给更多年轻人提供施展才华的机会。”
……
顺天府。
“陈知府，你为何还不下令抓人？”
邹永德急急忙忙赶到顺天府，向知府陈岸闻问道。
急了！
保守派这回是真的急了，他们又不是瞎子，这满街的口号，他们不可能看不见，他们知道再不动手的话，这千年之浩劫，将会降临儒家。
他们直接要求顺天府抓人。
百姓都不听他们的了，不动用权力怎么办。
结果大半天过去，顺天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岸闻无奈道：“邹御史，我也想抓人，但是……但是上面不准，我……！”
邹永德问道：“是何人不准？”
“是我！”
话音未落，就见申时行与沈一贯走了进来。
邹永德当即怒目相向，道：“郭淡如此诋毁儒家思想，妄图破坏大明百年根基，申首辅竟然还想包庇他。”
申时行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微微笑道：“当初我曾几番劝阻邹御史，不要因为一份报刊，就大动干戈，可是邹御史却是不听，既然你如此不尊重我，又怎好意思对我提出要求，你可要记住，我是首辅，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御史，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有你没有你，对于国家是没有半点影响。”
沈一贯笑道：“记得当初你们弹劾申首辅专恣自断，不准他人说话，如今你们却要求申首辅不准郭淡说话，你们言官可还真是知行合一啊！”
“你们……！”
“住口！”
申时行突然叱喝一声：“你一个小小御史，竟然下令顺天府捉人，这是谁给你们的权力，你们真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这一笔账我待会再跟你算。”
……
皇极门前。
只见不少大臣跪在地上，一个白胡子老头，老泪纵横，仰天哭喊道：“我大明百年基业……！”
“大明好得很，不容爱卿为此担忧。”
只见万历走了过来，左右两边跟着张诚、田义。
“陛下！”
大臣们看到万历那张胖胖的脸，顿时泪崩，您可算是出来了。
大臣们顿时是争先恐红，诉说着思念之情，不，弹劾郭淡，都恨不得将郭淡说成魔鬼。
张诚听着只觉好笑，你们当初这么诋毁皇帝，如今却说得你们好像是站在皇帝这边的，你们就这么幼稚吗？
万历面带微笑地聆听者，任由他们说，尽情地说。
你们越是着急，朕心里就越爽。
渐渐的，大臣们安静了下来，看着万历。
万历这才言道：“记得诸位爱卿以前规劝朕的时候，总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亦或者民心所向，朕是深以为然，这回亦是如此，你们谁若能够争得民心，朕就支持谁。”
魏星海激动道：“郭淡妖言惑众……！”
不等他说完，万历也道：“你们亦可，朕相信郭淡一个童生，就是再能说，也是说不过朕的爱卿，朕非常相信诸位爱卿的口才，毕竟朕发个报刊，你们都能骂上两个月，区区一个郭淡，又何足挂齿。去吧！去吧！去把民心争回来，朕相信你们可以做得到。”
一个言官道：“难道陛下不顾自己的统治地位吗？”
万历斜目一瞥，笑道：“这大明江山可是当年太祖打下来的，可别说得是你们儒家赐予的，相反，是太祖赐予了你们儒家尊贵的地位，而你们却将这顺序给弄反了。”
群臣骇然。
你们儒家！
这说得还不够明确吗？
万历又道：“朕作为天子，在乎的只有朕的子民，民心才是朕最为关心的，故此你们只要争得民心，朕一定支持你们。”

第1086章 罢黜独尊，百家争鸣
向来在帝王面前能说会道的大学士们，头回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他们的一切理论都是基于儒家思想。
而儒家思想一直以来都是与帝王绑定在一起的。
当然可以以此来规劝帝王。
但是如今帝王将儒家思想归于他们头上，而不与自己绑定，那么换而言之，儒家思想不代表帝王的思想。
这个前提条件都没有了，当然一切都将不成立。
再能说又有个屁用。
朕从根本上就反对你们。
原本郭淡是打算将肥宅设计成一个为国为民，却又遭受到打击的受迫害者，这期间万历是不露面的。
但万历听到他们的哭喊声，心里实在是有些憋不住。
不是不忍，恰恰相反，而是非常气愤。
你们之前老是民心民心，让朕做这做那的，如今自己民心不向着你们，你们就让朕动用权力来帮你们镇压。
没有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他实在是坐不住，故而出来揶揄他们几句，发泄发泄心中积累已久的怨气。
你们自己以前也经常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那行。
民心向着你们，朕就向着你们。
可是民心？
呵呵！
如果民心是向着他们的，那他们又岂会跪在这里。
如李贽等人之前也全都是反对礼教的，但是影响是极其有限，最多也就是一两个乡，很快就能被他们扑灭，情况不会失控的，大家才有心情去跟李贽辩论。
但这回可不一样！
那种写有口号头巾，是以惊人的速度向全国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百姓戴上头巾，每天都增加成千上万，这谁受得了。
他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哪里去找对策，他们也只是希望先动用权力压住这些，给他们足够时间去想办法应对。
因为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得。
导致这事在发生后，都没有人想到会闹得这么大，都是措手不及。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只不过是郭淡厚积薄发，之前他就已经为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前可没有这种土壤，因为以前全都是小农经济，这消息相对是比较闭塞的，百姓是非常愚昧的，而如今可是商品经济，这信息流传得非常快，今日京城发生的一起，不用三日便能传到南京去。
以前八百里加急只有皇帝有，如今商人也有，风驰集团专门提供这种服务。
在商品经济下，百姓也是流动的，见多识广，没有以前那么愚昧。
如果没有这个基础，纵使郭淡再能忽悠，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其次，在那两个月的发酵，许多百姓都是非常恐慌的，他们非常担心回到以前，这种恐慌也令他们产生怨气，也令他们开始质疑那些士大夫，我明明过得比以前好，你们却睁着眼说瞎话，说我们过得还不如以前，感情我们过得好不好，我们自己反而没有发言权。
最后，这法不责众，这么多人戴，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而且口号也是三皇六帝，这能说是错吗？
这大臣们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翰林院大学士是集体辞职。
同时包括六部的一些官员，可以说是小半个朝廷。
否定儒家思想，那我们还凭什么服人？
一刻钟！
他们的辞呈到司礼监仅仅是一刻钟，然后就全部给批了。
肥宅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岂不知他们的招数，他早就吩咐张诚，今日之后，但凡有递上辞呈，直接就批，大小官员，疑虑不用问朕。
翰林院顿时空无一人。
而那边万历马上就下达圣旨，授予更多年轻进士官职，填补朝中官职缺失，并且明言，将来朝廷要多多启用年轻人。
这可是政治，不是好勇斗狠。
万历岂不知治国还是离不开读书人，他还是要得到读书人的支持，但是他选择了年轻人，因为年轻人多。
大学士顿时傻眼了，感情我们辞职，反倒是帮了皇帝一把。
目前支持皇帝的全都是年轻人，这么一弄，只会有更多年轻人认为支持皇帝。
而年轻学子多半都集中开封府，开封府也是最为坚定支持皇帝的州府。
开封府。
“罢黜独尊，百家争鸣！”
“罢黜独尊，百家争鸣！”
只见茫茫多的学生，头戴“为陛下而战”或者“三皇六帝”的头巾，高举口号，游走在大街上。
为首一人是一个短发老者。
不是李贽是谁，他是一个边哭着，一边高喊口号。
老头实在是情难自禁。
罢黜独尊儒术，是他毕生追求，不曾想，突然就降临了，这让他犹如活在梦中。
他也最先站出来支持万历，为万历摇旗呐喊。
而当五条枪发行的报刊传到开封府时，顿时引来无数年轻学子的共鸣。
年轻学子本就是看不到什么希望，因为他毕生所学，就是为了当官，结果进士都是万里挑一，且进士都有很大一部分没法进入朝廷。
虽说不至于饿死，但他们也没法干别的。
好不容易来个三院，来了一个参政院，你们却还要取消，可真是不管我们的死活。
郭淡说得太对了，儒家瓶子太小，本就装不下这么多人，你们却占据大量的资源，我们连汤都没得喝。
而郭淡之前暗中散播舆论，其实就是为此做铺垫，就是他到处宣传言论反对的自己，三院毕竟是出自他手，顺便将三院也给否了。
保守派哪里想得到郭淡会花钱找人骂自己，这是正常人干得事吗，他们觉得郭淡说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会这样，就是因为重用商人，胡搞瞎搞，搞得人心都乱了，思想都乱了，他们就将这个诉求给接了过去，要求废除新政，加强礼教，加强思想教育。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站在路边亭子里面的高攀龙看到眼前这一切，也觉活在梦中一般，不可思议，千年思想，顷刻崩塌，这简直太可怕了，这是怎样的破坏力，他也不想想，当年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个是千年，一个是白家，差也差不了多少啊。
他不禁向身边的顾宪成道：“幸亏恩师当时选择与苏煦合作，否则的话，儒家思想可能真的会毁于一旦啊！”
顾宪成却似没有在听，只是喃喃自语道：“郭淡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跟李贽一样，也是非常擅于宣传、演讲，也博得许多人的支持，但多半都是文人，比起郭淡来，那真是天差地别，可以说就不在一个层面上，郭淡仅仅凭借一条头巾，就直接将这把火烧向全国。
这种手段实在是令他感到有些绝望。
之前他来应聘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认为郭淡需要他的威望，如今看来，好像换个人也行。
……
一家酒楼上，谈修看着一切，看着自己的信仰，如今却被世人唾骂，心里是十分难受，不禁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帝王！”
苏煦简单明了地说道。
“帝王？”
谈修侧目看向苏煦。
苏煦点点头道：“如果没有帝王的支持，就没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如今帝王已经不再支持儒家，那么儒家自然做不到唯我独尊。”
谈修问道：“可为何当今陛下不再支持儒家？”
苏煦道：“因为儒家思想已经威胁到陛下的统治，那国本之争便是大臣们利用儒家思想与帝王的无上权力所展开的争斗，而结果就是儒家思想取胜。”
其实唯有他看透这事情的本质。
这种事若没有万历的支持，就算郭淡敢，他也不会成功的。
他当时才迫不及待地寻求与顾宪成的合作。
可不是仅仅是一诺学府的学生上街游行，南京学府不少学生也都参与，而原因就是之前顾宪成和苏煦也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中直接表明支持郭淡的三皇五帝论，皇帝的天职就是要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要不断的求发展，求进步，实事求是，百花齐放。
整个观点，其实就是顾宪成一直推崇的实学思想，只不过配合如今的局势，做出一定的修改，并且将其改名为新学。
因为实学也属儒家思想，换而言之，他们要脱离儒家思想。
但是顾宪成很巧妙的将三皇五帝论，解释为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这句话可也是儒家思想的核心。
以民为本。
他只是表面上脱离儒家思想，但实际上是要改造儒家思想。
然而，以开封府如今在文坛的地位，思想方面的争论，开封府自然不可能只是充当一个配角。
京城的言论在影响着开封府，开封府也立刻给出自己的反馈。
这篇文章也已经传到京城。
顾宪成、苏煦那可都是文坛中的泰山北斗，虽然新学其实就是脱胎于儒家思想，但文章明确写到支持三皇五帝论，这等于就是支持皇帝。
这可真是要命啊！
这些士林大佬突然带头造反。
在这内外夹击之下，以礼教为首的保守派顿时就崩溃了。
而且是全国性崩溃。
不仅仅是开封府或者京城，临清、南京、江西，全部崩盘。
真是山崩地裂。
那些还在坚持儒家信仰的读书人，就纷纷加入新学。
他们这些人，内心其实是非常推崇儒家思想的，他们不认为这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是他们也反对保守派所作所为，他们夹在中间可是非常难受。
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在新学出现之后，他们立刻就投奔新学。
同时以李贽为首的心学派，也是在大放异彩，他们大肆批评朝中那些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同时他们提倡功利主义，将朱熹骂得是狗血淋头，他认为此乃人性，怎能泯灭人性？
这人往高处走，不就是功利主义吗？
否定人性，就是虚伪。
顾宪成的实学与心学本是一对冤家，但如今却奔向头一个目标。
一诺牙行！
徐姑姑看着从开封府传来的文章，不禁笑道：“他们是来穿你的嫁衣啊！”
郭淡呵呵笑道：“身为一个商人，天职就是帮别人做嫁衣的，只要价格合适。”
徐姑姑好奇道：“不知他们给出的是什么什么价格？”
“价格就是他们自己。”郭淡双手一摊，笑道：“他们的思想就是为我服务的。”
徐姑姑沉吟少许，抿唇一笑，又拿起今日刚刚出炉得报纸，问道：“为何你偏偏要以守孝为切入点，批判礼教。”
郭淡笑道：“作为商人，谁愿意自己的雇工因为守孝而旷工三年，普通工人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些人才，一个人有几个三年？守孝制度必然要废除。”
他准备了这么久，当然不仅仅就这么结束。
他得提出具体诉求，以具体行动来颠覆礼教。
戴着头巾，赶着礼教的事，那有个屁用。
故此今日他又发行了一篇文章，大肆批判礼教所推崇的守孝制，表示此乃不忠不孝。
大好年华，本是为自己，为国家出力之时，却待在家三年，什么都不干，还白吃白喝，这是为不忠。
父母望子成才，你却虚度光阴，这是为不孝。
什么是孝顺，那就是要努力工作，年年996，力争上游，光耀门楣，给父母带去更好的生活。
孔圣人都说了，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你活人都侍奉不好，你还能侍奉好鬼？
你蒙谁呢？
活人你不去守，死人你跑去守。
你守孝三年又是给谁看的？
说白了，守孝其实守得不是父母，而是礼教。
这就是守给他们看的。
而孝本是发自内心的，那么如果你内心不愿意守，你可以不守吗？
不可以。
因为不守得话，将无立足之地。
如果世上没有守孝一说，你却仍然不愿意离父母而去，那即便守孝三十年，也不为过。
由此可论，守孝制度其实就是对孝顺，是对父母的最大侮辱。
他是借孔子之言，来反驳礼教。
之前也经常拿孔孟来举例，因为他知道，千年思想，都已经深入骨髓，能够彻底否定吗？
如果想彻底否定儒家，那只会反噬自己。
他将儒家定义为修身，学习儒家的为人处世，是一个基础，与他之前提倡的是如出一辙，更高层次的学问，就是法家，科学，经济。
且否定以儒治国得思想。
这篇文章立刻博得年轻人的支持，其实大家都是深有感触，意气风发时突然跑去守孝三年，内心当然是很痛苦的事，很纠结的事，谁也不可否认这一点，可图得是什么，扪心自问，真的就是一份孝心吗？
肯定有，但也肯定有人是怀以失落在守孝。
原本大好前程，结果因为守孝，而无奈放弃，但问题是那些盯着他守孝的人，又不给予他任何补偿。
只不过以前大家都不敢说半句不是，如今郭淡提出来，那大家当然立刻反对。
孝，对于礼教而言，绝对是核心价值观。
否定礼教制定的孝制，那等于是否定礼教。
而那边万历也马上下旨宣布，守孝全由个人自由选择，守多久也由个人选择，今后评选官员，守孝将不计考察之内，但是今后清明节假期增加一日，而年节假期将延长三日，原因就是为了让百姓去扫墓、祭祖，毕竟古代交通不便，清明节多放几天也没有什么意义，而年节大家都回去，假期增加在年节。
这下面给理论，上面就给政策。
帝商组合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礼教是找不着北。
慈宁宫。
“儿臣向母后请安。”
“免礼。”
李太后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坐吧。”
万历坐了下来，突然瞟了眼桌上，上面放着几张报纸，都是有关于开封府的消息，诧异道：“母后也在关心开封府的事？”
李太后道：“皇帝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万历稍稍皱了下眉头。
问题是大大的有。
这还用问吗？
李太后瞟了眼万历，心知他误会了，于是拿起那份报纸，递给万历，道：“罢黜独尊，百家争鸣。可这世上独尊的不仅仅是儒家，还有帝王啊！皇帝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没有想到？”
外面的动荡令她是忧心忡忡，而她担心的是朱家的统治的地位，反儒反儒，可别把自己给反了。
万历道：“回母后的话，儿臣之前就已经看过，也想过这个问题。”
李太后哦了一声：“不知皇帝是如何想的？”
万历道：“儿臣认为，思想从来就不是统治的基础，思想只是造反者的利器，不值得信任，倘若国泰平安，儒家也好，道家也罢，那都会得到百姓的认可，倘若国力衰弱，民不聊生，那不管是儒家，还是道家，都将会临阵倒戈，刺向君主，儿臣更加信奉实力，唯有实力才能够维护好我大明江山。”
李太后惊讶地看着万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张居正竟然调教出这么一个怪胎来。
这几乎颠覆了帝王之术。
帝王之术，思想可是核心。
但是万历却不以为然，他就只信奉权力，而他认为权力不是来自于思想，反而思想应该是依附于权力，他如今只是在纠正这个问题，权力是来自于实力，是来自于金钱，他自己也是切身体会过，有钱一切都好说，没钱可真是寸步难行，干什么都被人骂。
李太后问道：“可若无治国思想，又何来的国泰民安？”
万历道：“故而只要能够致富，那皆可用之，亦皆可弃之，从今往后，儿臣绝不会再独尊任何思想，因为若是独尊任何一种思想，那么帝王就不是独尊，唯有罢黜独尊，帝王才能独尊，百家争鸣才是朕所渴望看到的。”
什么是独尊？
就是我最大！
可边上还有一个儒家，我怎么能算是独尊，唯有罢黜那个独尊，我才是真的独尊。
这三皇六帝，果然不同凡响。
李太后都被万历给绕了进去，眯了眯眼，突然道：“既然皇帝信奉实力，未来的储君，也应该以能力为先。”
万历听得大喜，道：“母后的意思是？”
李太后道：“老身支持更有能力的储君，不知皇帝认为诸王子中，谁更有能力？”
万历眨了眨眼，尴尬道：“目前他们还小，朕也看不出来。”
李太后又道：“不知皇帝的意思？”
万历沉吟少许，道：“母后言之有理，朕将会选择最有能力的王子来作为储君。”
李太后点了点头。
她绝对那是支持朱常洛的，但她没有想到，万历直接将儒家都给颠覆了，如今她再也没有理由，去阻止皇帝，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前是立长，如今选择立贤。
立贤朱常洛就还有机会。
不这么搞，朱常洛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万历不可能选择他的。

第1087章 决战南京府
从慈宁宫出来后，万历心里有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可不像前些天面对大臣时，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畅快感，爽得是一塌糊涂。
他心里当然很清楚，太后就是坚定的支持朱常洛为储君，如今太后终于松口了，这对于他而言，当然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李太后也并未选择支持朱常洵，而是与他定下一个规矩，到底选谁作为储君，一切还是要照章办事。
这能说是万历的胜利吗？
其实是可以的。
因为这个规矩，不是儒家定的，而是跟万历内心的想法而制定的。
实力为尊。
谁更有能力，就立谁为储君。
立贤不立长。
虽说李太后已经做出巨大的让步。
但总还差那么一点。
而万历在面对自己的母亲，内心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是一直都没有，纵使他现在是如此强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的阴影，反正他总是认为李太后对他肯定还是藏着一手。
故此他之前才在李太后面前立下重誓，这回不成功便成仁，如果此次失败，我就将皇位让给朱翊鏐。
虽然这话不太真实，但也可以反应出万历内心是默认李太后有这个能耐的。
故此万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见好就收，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都已经必胜的局面，要是太后站出来，可能会增添许多变数，这个变数是他们帝商组合没有计算在内的，而且根据他理念，储君必须要强大，虽然他非常不喜欢朱常洛，但如果朱常洵真的不争气，那他也只能作罢。
但如果二人差不多，那他肯定就是选择朱常洵。
其实万历的感觉并没有错，母子连心，李太后确实还藏着一手，只不过她不是要对付皇帝，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实力，就是她有，她也不可能选择跟皇帝去玉石俱焚，她肯定是要顾全大局的，她其实盯着的是皇贵妃，李太后不是不喜欢朱常洵，而是非常不喜欢皇贵妃，她认为这种女子将来一定不会守规矩的，到时肯定会干预外庭。
故此万历安排朱常洵去牙行，李太后虽然知道万历的心思，但她也没有明言反对，她内心其实是默许的，因为如此一来，就能够令朱常洵独立成长，而不会过于依赖自己的母亲。
她觉得有资格这么想，她就没有留恋权力，在万历长大之后，她是主动还政给万历，然后回后宫诵经念佛，最多也就是出来管管后宫的事，外庭的事，她几乎不过问。
她虽是太后，但她非常忌惮后宫干预国家大事，这也是她干预国本的一个重要原因，但她没有一本正经去弄，她非常委婉，她希望万历自己改过来。
哪知道万历直接要埋葬儒家。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
“陛下！”
万历刚刚出得慈宁宫，便是见到田义快步走了过来，给他递上一份密函，微微喘气道：“这是刚刚从南京送来的。”
万历接过来一看，稍稍皱了下眉头，道：“立刻宣郭淡入宫。”
“是。”
……
原来这京城有皇帝亲自压阵，大臣们是无法动用权力去压制言论。
但是地方上可就不一样。
这千年思想，早已是根深蒂固，岂能轻易被毁于一旦。
能否成功，主要是在地方上，而不是在京城。
这事在南直隶的争斗，可远比在京城要激烈的多，也要精彩得多。
此事爆发在常州府的无锡县。
当地一个名叫刘三的小商贩，他是专门从事回收废布的买卖，他在得知头巾运动后，就与自己的妻子，拿着废布制作出大量的头巾。
可是等刘三将头巾拿出来卖时，就被当地法院以扰乱治安之罪给下令逮捕了。
这本也是一个小案。
逮捕一个小商贩，那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当地诉讼院院长陈默发现这个诉讼进行的有些快，他都还不知道这事，那边就已经给判了，这一查才发现原来诉讼院里面有一个诉讼师是那法院院长的学生。
根据三院制度，诉讼权是在诉讼院手中，就是说在没有诉讼的情况下，法院是无法下令逮捕的。
此案的过程就是刘三的邻居前去告状，而法院院长的学生立刻就提出诉讼，没有跟任何诉讼师商量，而那边法院院长直接就给判了。
不到一日，此案就结束了。
而目前只有卫辉府有律政所，就是专门跟诉讼院打擂台的，其它地方都还没有，这主要是因为卫辉府有这个需求，当地商业太繁荣。
开封府都没有搞。
开封府其实也没有必要搞这个，那边太多读书人，才华横溢的毛笔侠多不胜数，起了很好的监督作用，要论公平，卫辉府都比不上开封府，每个案子，开封府法院可都是审了再审，生怕被这些毛笔侠抓住把柄，这些毛笔侠本来就是求学的，成天也没事干，给他们逮着，那就没得活了。
那么一旦法院与诉讼院勾结，那就会出问题的。
不过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卫辉府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诉讼师全都是年轻人，法院都是老人，这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一旦勾结，诉讼院就会丧失权力，肯定是以老为尊。
但凡事无绝对。
好死不死，陈默就是来自卫辉府，是薛文清一手带出来的，其实目前许多地方诉讼院院长都是来自卫辉府诉讼院，有着丰富经验的诉讼师只有卫辉府有，他一看这案子，是毫无根据，于是他直接将当地给法院给告了。
那法院院长就没有想到，这诉讼院竟然还敢告他？
法绅都是当地士绅，是由士林选出来的，他们没有经历过卫辉府的残酷斗争，薛文清在卫辉府的时候，可天天盯着法院，只要法院判决稍有不妥，他就很来劲。
卫辉府的法绅可真是如履薄冰，自家老乡都不敢袒护。
无锡法院直接不予受理。
我就是判决人，你告我，你是疯了吗？
人家没有疯，不但没有疯，人家还是经验丰富，诉讼院先是以程序不对，要求重新起诉，阻止纠察院行刑，同时直接告到常州府法院。
常州府法院还是不予受理。
因为这些法绅，许多是理学派的，他们是礼教的坚定拥护者，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你们这么搞。
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原来如同类性质的案件还发生在许多州县，而在大局势下，也是年轻人要争取上位，诉讼院全都是年轻人，法院全都是老人，在这种环境下，年轻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
这绝逼是一个大舞台啊！
南直隶所有的诉讼院就都联合起来，直接就告到南京府去，状告十八名法绅和二十三名诉讼师。
更加要命得是，他们的恩师薛文清和姜应鳞就在下面的江西，状告法院可是他们一直梦寐以求得，可惜卫辉府的法绅都比较稳，没有给他们什么机会，这回可算让他们逮住机会了，于是他们暗中帮助这些诉讼师。
“你要不要亲自跑一趟？”
万历面色显得有些凝重，从信上的内容来说，可见南直隶那边的礼教势力非常强大。
郭淡忙道：“卑职去了也没用，那三院又不归卑职管，而且卑职认为，咱们坐在这里看戏就行，这是一个必胜的局，而且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
万历哦了一声，道：“你就这么有把握诉讼院一定能够取胜吗？”
郭淡稍稍迟疑了一下，才道：“退一万步说，即便诉讼院失败了，陛下您还是大赢家。”
“此话怎讲？”万历好奇道。
郭淡道：“陛下，以前这些年轻人敢去指责那些士绅吗？”
万历似乎明白了什么。
郭淡道：“这两边开始对立，其实礼教就已经一去不返了，年轻人不再会对他们言听计从，顺便还能够帮助陛下彻底解决士绅控制着乡村的问题。”
万历眼中一亮，是呀！这皇权不下县的规矩，也是时候该改改了，就朕现在的实力，凭什么还由那些乡绅控制着乡村。问道：“但是他们到底能否打赢？”
郭淡笑道：“卑职认为胜算很大，因为法绅是凭借名望坐上那个位子的，跟诉讼师不一样，他们一旦失去名望，他们必然是待不长久，只要诉讼院能够争取到舆论的支持，那就很有机会，就这些案子来看，显然都是法院的错，这事闹得越大，对于诉讼院越有利。”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道：“陛下，咱们何不朝中官员也都引过去，就拿着案子当做一个终结，毕竟陛下您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跟他们这么耗着。”
万历咳得一声：“话虽如此，但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要求稳，久一点也无妨。”
他心里可积累了十几年的怨气，要是一波就发泄完，这爽感维持不了太久，他倒是希望可以慢慢爽，爽上一年，别一会儿就整完了，那多没意思。
郭淡讪讪道：“陛下，可咱们还是要挣钱，这一寸光阴一寸金，那么一天的话，咱们就损失，卑职算算……！”
“行吧！赶紧解决。”
万历挥挥手道。
作为财货，这金钱永远是最为重要得。

第1088章 年轻人不识好歹
“陛下方才急着找你回去，可是为了南京那一场官司？”
徐姑姑向刚刚回来的郭淡问道。
郭淡愣了下，道：“你怎知道？”
徐姑姑点点头，道：“你刚走不久，南京方面就送了一封密函过来，陛下可有让你去南京？”
郭淡问道：“你认为我该去吗？”
徐姑姑微微蹙眉，道：“根据局势来看，你若去的话，要更加稳妥一些，但是这可是颠覆传承千年的思想，你若出面一锤定音，只怕你会喧宾夺主，抢了陛下的光芒。”
他对于郭淡的演讲水平，也是心服口服，但凡是都有利弊，这事闹得非常大，郭淡若是站出来，一番忽悠下来，可能就会被人尊奉为圣人，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郭淡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次我一直都没有露面，方才陛下倒是想我过去一趟，但是我拒绝了。不知夫人以为他们会怎么做？”
徐姑姑思索片刻，才道：“此非权力之争，而是思想之争，他们肯定想方设法，扭转舆论，若不能扭转舆论，我认为他们应该将整件事的矛盾都集中在这场官司上，然后拖着，再想办法扭转舆论，最终再借这场官司一锤定音。”
说到这里，他稍显担忧道：“南京可不比京师，那边礼教势力非常庞大，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尤其是当地的乡绅势力，是绝不容小觑的，虽然目前局势虽然对我们非常有利，但你若不去压阵的话，仅凭那些年轻人，可能会抵挡不住，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他不是想不出理由来反驳你，而是被你这一下给打蒙过去了。”
“如此便好。”郭淡听得却是松了口气，道：“我从来没有在思想上击败过他们，由始至终，我都是凭借技术取胜，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如果真如夫人所言，其实对我是非常有利的，因为我也希望将所有矛盾都集中在这官司上面，然后斩下他们的头颅，南京就是礼教的坟墓。”
“技术？”
徐姑姑诧异道。
郭淡呵呵道：“报刊都已经过时了，只有他们还拿着当宝，哈哈……！”
当日，他便令人将南京传来的消息散播出去。
原本朝中的保守派，都是已经奄奄一息，几乎都感到绝望，他们也想不到任何反击得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戴上头巾，这突然听到南京的消息，宛如打了一针兴奋剂。
对于思想而言，江南才是关键，只要能够在江南取胜，这民心还是可以争取回来的。
魏府。
“那南京法院的十二个法绅，其中有九个都是我们这一边的，只有三个是顾宪成那一派的，这场官司我们是必胜。”王珏信心满满地说道。
“不可！”
邹永德立刻道：“万万不可，如果南京判了，那他们一定会告到大理寺，大理寺一定会偏向他们的，那可就彻底完了，这可是我们最后得机会了。”
魏星海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邹永德道：“拖着不判，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只要在南京拖着，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扭转舆论，如果不能扭转舆论，纵使胜了那场官司，那我们也是必败无疑。”
言官就是凭借言论立足，礼教亦是如此，他们必须还是要得到民心，没有民心，他们怎么也是输，官司打赢有个屁用，他们之前去找万历，也是希望能够压住，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然后想办法反击。
他们认为，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没有料到这事能够传播的这么快，导致他们被打的措手不及。
如果这个官司能够卡着不判，那么就可以围绕这个官司，争取到民心。
……
“驾——！”
“驾驾——！”
只见一匹匹快马乘着呼啸而过的往南奔驰而去。
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这大冬天的，他们这时赶着上哪？”
“当然是南京，南京的那场官司你没有听说么？”
“怎么没有听说，那些法绅可真是无耻至极，卖个头巾都能被抓，这还有没有王法。”
“谁说不是，我听说许多年轻人都赶去支援诉讼师们，唉……可惜我没有马，不然我也去了。”
“要是咱们京城也有三院的话，估计也能闹起来。”
……
说来也是有趣，这个消息不但给予保守派打了一针兴奋剂，同时也给年轻人打了一针兴奋剂，我们年轻人竟然可以状告法绅，这听着就很带劲啊！
于是北直隶大量的年轻人南下，前往支援诉讼师。
南直隶瞬间将风头都给抢了过去。
但是南直隶兵部尚书王一鹗可不想要这风头。
尚书府。
“一鹗，你可也是读圣贤书出来的，难道你就任由那些异类诋毁儒家，诋毁礼制吗？另外，当今天子被奸人所蒙蔽，你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该挺身而出，匡扶天子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古稀老人，训斥着面前站着的王一鹗。
此人名叫方汝言，是南直隶大名鼎鼎的隐士，也是王一鹗的恩师，只不过很久以前，他便归隐山林，突然听到有人要反儒教，这是要翻天不成，于是立刻出得门来。
倒要看看是何方妖魔，在兴风作浪。
如他这样出山的隐士，是多不胜数啊！
王一鹗真是郁闷死了，他是知道京城情况，这特么要玩不好，他们一家人可都得陷进去，忙道：“恩师的谆谆教诲，学生一直铭记于心，但是关于此事，学生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据现在制度而言，学生难以去干预法院……！”
方汝言眉头一皱道：“法院那边不用你管，为师希望你能够查封那五条枪，就五条枪发表的那些言论，就是将他们处以极刑，可都不为过。”
如果针对皇帝，或者大臣，他们可能还会支持，认为这是忠直之言，但是反儒家思想，那就是异类，要千刀万剐。
这恰恰就是万历要脱离儒家得原因。
独尊儒术，我特么就是个弟弟。
凭什么呀！
王一鹗道：“不瞒恩师，要是能封的话，学生早就封了，根本就不会拖到今日，恩师可有听说，上回侍郎府邸被炮轰一事？”
方汝言稍稍一愣，道：“为师听说好像是白莲教干得，你说这个作甚。”
王一鹗苦笑道：“白莲教哪有这么大的能耐，其实这是郭淡干得，恩师若是不行，可去问问，学生若去查封五条枪，那下回被炮轰的可就是学生的府邸。”
上回他真是被打服了，那就是一个绝世大恶魔，惹谁都别去惹他，真是什么都干得出。
我们都是拿刀去砍，你特么拿跑哄，而且无差别轰炸，有可能就是断子绝孙，上回那事之后，导致南京官员都不太敢一家人住一块，这不是恶魔是什么。
方汝言震惊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学生怎敢欺瞒恩师。”王一鹗道：“那一诺牙行外面的护卫其实全都是锦衣卫，甚至那一诺牙行就是属于陛下的。”
方汝言方觉这洞中一日，世上千年。
这世道已经变得他有些看不懂了。
王一鹗早已经拿定主意，这回绝不参与，可都是惹不起的主啊，心里还非常庆幸幸好有三院顶着，不然的话，必然他是来处理啊。
光想想就便秘啊！
而南京法院方面，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压力，因为他们是坚决反对诋毁儒家得，这不需要考虑什么，无锡县法院干得太对了，他们认为这是他们的使命，捍卫儒家思想的使命，流芳万古在此一举，故此他们是非常亢奋的，你们这些小毛孩，也敢太岁头上动土，可真是岂有此理。
南京法院。
只见五六个老者坐在里面。
居中一人名叫丁直，乃是南京法院院长，是德高望重，他问道：“京城来信怎么说？”
左首一名微胖的老者道：“京城那边说让我们先拖着，若是不能戳破郭淡的谎言，那纵使赢了这场官司，也会输掉了民心的。”
此人名叫沈廷炤，乃是法院的二把手。
“老夫也是这么想得，若是动用权力去让那些人闭嘴，那未免太瞧得起他们了。”丁直点点头，又道：“王珏他们也真是没用，如此荒诞之事，竟然都还闹到江南来了。”
“谁说不是，一个小小商人就想颠覆传承千年儒家思想，真是不自量力。”
“是该给他们一些教训，将他们若想扬名立万，还得回去多读读书，就他们肚子里那点墨水，还想着跟我们来讲道理，也真不知谁给他们的勇气。”
丁直轻蔑一笑。
其余法绅也都是抚须直笑。
讲制度，讲利益，这个可能玩不过郭淡，但若是讲思想，讲理论，他们听着都觉得好笑，这可都是他们看家本领，绝逼的稳赢版。
以前郭淡不管说什么，都是抬着儒家，就是儒家内部争斗，就没有说将儒家给踩在脚下，很多名士也都是支持郭淡的。
但是如今性质就变了。
你可是要翻天啊！
可没有什么人再支持郭淡。
之前之所以没有判决，主要原因是他们都没弄明白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搞成这样，他们也在打听消息，如今得知原因之后，得给这些年轻人一个教训。

第1089章 原来蠢货是我
回过神来老儒们，开始团结起来，展开绝地大反击。
这些老儒们那可都是玩八股文出身，而且能混到今日这个地步，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绝不是纸糊的。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皇帝就是幕后的主使，而郭淡不过是一个先锋将，而且去跟郭淡讲道理也没啥用，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钱，大家又都爱钱，他又赢了。
故此他们直接就将矛头对准皇帝。
他们在报刊上刊登文章，直接点出原因所在。
皇帝要脱离儒家。
何解？
就是因为儒家思想约束着皇帝，如果让皇帝挣脱儒家思想，那么皇帝将能够为所欲为，一旦皇帝残暴不仁，百姓必将生灵涂炭，再也没有谁能够限制皇帝。
并且还举例证明。
就事论事，如这种例子，历史上是多不胜数。
他们甚至又挑出国本之争，皇帝为了立幼子为储君，不惜毁灭儒家思想。
昏君不过如此。
他们现在也不怕，我就这么说，你皇帝要敢动我，正好证明我们的观点，没有儒家思想的制衡，你想杀谁就能杀谁。
但同时他们又反驳邹永德他们的观点，不能回到以前，并且他们支持郭淡的观点，就是要给予年轻人机会，要令百姓更加富裕，但他们都是用儒家的思想来阐述这个观点。
郭淡说得这些话，其实圣人早就说过，这就是我们儒家的思想。
儒家思想传承千年，这一千多年来，多少天才在里面添砖加瓦，不管你说哪方面，都能够从儒家思想找到相应语句，关键这圣人之言，说得还是模凌两可，就看你怎么解释。
他们知道年轻人肯定是占大多数，如他们这种大名士又能有几个，可不能直接跟年轻人作对，要想办法去分化他们。
而且他们认为这些年轻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并非是那么团结。
故此他们不但发表文章，同时利用自己的威望，利用利益去诱惑年轻人。
因为他们的学生是遍布朝野，学生的学生更是多不胜数。
于是他们就去找自己的学生，这道理讲完之后，就讲利益，你跟着他们混，你能混出头吗？那么多人，带头的又不是你。
你跟着我们，我们是能够扶你上位。
我们的关系全都是现成的，你是知道得，提拔你不就是分分钟的事。
讲完利益，再稍稍警告他们一下，千年思想，怎么一夕之间就崩溃，儒家思想遇到多少冲击，什么时候崩溃过，他们不可能赢的，万一输了，你们再无立足之地。
至于说回到以前的制度，也不代表整个礼教中人是这么想的，那只是个别，反正我们是没说过，我们都是针对永宁公主的事，故而反对，而并非是支持回到以前。
同时，法院贴出告示，表示一定会公正处理此案，法院给出的解释，就是虽然诉讼院说得非常有道理，程序上可能存在一些错漏，但是无锡法院的顾虑也是有道理。
京城、开封府他们都已经闹起来，学生也不上课，天天在外面走，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在无锡县，当然也会影响治安，毕竟无锡县可比不上开封府。
万一白莲教又趁机兴风作浪，那可如何是好。
不仅如此，乡绅也赶紧在乡里宣传，破坏礼教就是破坏我们的宗法，我们乡能够长存这么多年，全凭宗法维系，如果宗法遭受到破坏，那我们乡可就完了。
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他们太了解这些年轻人，知道他们弱点在哪里。
一出手就是全方面围剿。
从思想道德，到利益亲情，是一个也不落下。
而且说得确实有道理，将儒家思想给废了，谁来限制君主？
关键这些刚出山的大隐士，是站在非常公正的角度，他们没有偏向朝中那些保守派，他们是自成一派，他们现在就是要保儒家，只要保住儒家，那些人也不会有任何事的。
果不其然，他们这么一说，不少年轻人就都犹豫了。
同时又有不少年轻学子站出来，为礼教说话，为儒家说话，并且指责那些诉讼师们忘本。
这里面本就鱼龙混杂，又没有组织，不像那些大士绅，他们可都是一个阶层的，个个都是老谋深算。
虽然诉讼师还是非常团结得，但是这么多年轻人突然站出来支持对方，这个就非常伤士气。
他们本就凭借着一股气顶着，一旦歇菜，这个就很麻烦。
……
“看来光凭我们诉讼院，还是难以战胜他们。”
陈默苦笑地看着面前一个与二十来岁得年轻男子。
此人名叫袁中道，乃是一诺学府艺术学院最为年轻的老师，汤显祖的左膀右臂。
袁中道只是笑道：“待寒冬过去再说。”
陈默笑道：“可全靠你了。”
袁中道微笑地点点头。
……
京师。
“哇……这些老头还真是有些手段啊！”
郭淡坐在壁炉前，看着刚刚从南京传来的报纸，忍不住摇头赞道。
“他们的学生都遍布朝野，他们能差吗？”
徐姑姑微微翻了下白眼，又道：“哦，方才我听爹爹说，邹永德他们已经引咎辞职。”
“什么？”
郭淡诧异道：“他们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徐姑姑道：“那都是翰林院大学士，又不是他们言官。”
“哦。”
郭淡点点头，又好奇道：“那他们为什么辞职？”
徐姑姑指了下郭淡手中的报纸，道：“当然是为了配合丁直他们，邹永德表示只是被永宁公主的事给气急了，故而才说要回到以前，如今他为此道歉。”
“高！”
郭淡大拇指一竖，道：“这一招是真的高，如此便能够分化不少年轻的读书人，但也没有什么卵用，读书人没有多少，民心指得是百姓，可不是读书人，话又说回来，他们能分化我们，我们也能够分化他们，待春暖花开之时，我就收他们的狗命。”
……
邹永德他们在京城已经失势，那么他们只能配合南京，他们现在也知道，回到以前这个想法得罪太多人，不能这么干，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赶紧低头认错。
现在可不是争权夺利，而是要保护儒家思想。
而南京方面，也开始向各地输送报纸，进行全国性反击。
双方在各地开始较劲。
这个年节虽然热闹，但是一点年味都没有，大家都在论战，只要思想出现动荡，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大家都开始混乱了，也不知道该听谁得。
……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之际。
松江府，上海县。
“秦管事今儿怎么有空上老夫这来。”
一个五十来岁老者向身旁坐着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道。
这老者名叫薛叙，乃是上海县有名的大士绅，而他边上坐着这个汉子名叫秦舟，乃是风驰集团得一个管事。
秦舟笑道：“听说薛员外最近在怂恿村民抵制我们风驰集团？”
薛叙愣了下，旋即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你们东主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
秦舟呵呵道：“我可没有资格去问我们东主，但是薛员外么？”
薛叙冷笑道：“怎么？你未必还想威胁老夫？”
秦舟摇摇头道：“就您还真不够资格，让我来威胁。”
“你说什么？”
薛叙怒喝一声，又冷冷笑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管事。”
秦舟道：“但我身在风驰集团，这海边的事就是我们说了算，从今往后，在这地界上，全都由卢志寒员外接管。”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呵呵笑道：“薛老哥，对不住了。”
薛叙猛然醒悟过来，指着卢志寒道：“是你将这消息告诉他的。”
卢志寒道：“老哥，我可是劝过你的，如今好不容易开海禁，咱们上海县的百姓可算是多了一条财路，若是得罪风驰集团，那咱们连海都出不了，可是老哥你偏偏不听，还妄图将风驰集团赶出上海县，你就只顾着你自己，而不顾大家，那你就没有资格再主持宗法，我们已经商量过了，罢免你长老一职。”
秦舟笑道：“对了，你的田地将不计入三林乡，那么根据一诺保险的条约，你们的田地将不再受保，至于你们家里得生意，我劝你是赶紧出售，估计也没有人敢你家做买卖。”
薛叙咬牙切齿道：“你们真是卑鄙无耻，斗不过我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秦舟呵呵笑道：“好像是您先暗中使坏，怂恿乡民要将我们赶出去，如今却反过来骂我们卑鄙，有本事你再骂一句试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卢志寒笑道：“老哥，可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令弟、令郎，包括你老丈人家里，可都有从事买卖的，你这一骂，可能就是一字千金啊！”
薛叙张着嘴，哆嗦着嘴皮子，就是不出声。
秦舟冷笑一声，道：“就你这胆色，也配跟我们东主作对，真是不知所谓。”
言罢，他站起身来，向卢志寒伸手道：“卢员外，我们喝酒去，今儿我请客。”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二人大笑着走出薛家。
……
南京。
冬雪刚刚融化，只见南京城内外突然多出茫茫多的舞台。
艺术学院突然宣布将会在南直隶进行一百场巡回演出。
不但免费看戏，而且还有问答环节，送各种礼品。
总导演——汤显祖。
总编剧——汤显祖。
副编剧——袁中道！
大家都知道是郭淡是要出招了，但这是什么招，那些大隐士们也看不太明白，于是都跑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看还好，看完之后，气得差点没有吐血。
一夜十场大戏，二十场小戏，无一例外，全都是讽刺礼教的。
这可是全新的戏剧大舞台，诞生于艺术学院，百姓们也都是第一回看，非常激动，刚开始大家都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他们猛然发现，那上面的蠢货不就是我吗？
其中最经典的一幕，就是“朱熹”搂着三个大美女，面前全都是美味佳肴，然后告诉面前的百姓，做人要恬淡，要克制私欲。
一夜之后，顿时引起极大得轰动。
就他们那些大学士写得东西，其实百姓也看不懂，但这戏剧，傻子都看得懂。
礼教这东西，虽然也有缺点，但总体还是好的，坏的其实是人，海瑞为什么这么牛，全靠同行衬托，其实他们都是儒家出身，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就说海瑞说得那些话，贪官比他说得还多一些，可问题就在于海瑞做到知行合一，其他人是嘴上一套，实际上一套。
汤显祖是憋了很久，其中许多剧本都是之前就写好的，他跟李贽就是要反礼教，觉得礼教太虚伪了，但是郭淡不让他演，如今全部都拿出来。
除了朱熹那经典的一幕，存在争议之外，其余的都是根据现实改变得，导致百姓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共鸣性太强了。
蠢货就是我啊。
百姓疯了。

第1090章 一波带走
在这几年间，这些士大夫吃了不少报刊的亏，郭淡屡屡利用报刊博得舆论的支持，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报刊可能会打破他们在舆论方面的绝对垄断，于是乎，他们也选择使用报刊。
是的，就是这么现实。
现在不利用报刊，完全没得打。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毕竟他们才华横溢。
毕竟他们能言善辩。
如果他们也用报刊的话，郭淡可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同样还是能够控制舆论的，并且控制的范围更广。
这一回也正好印证他们的想法，他们依靠报刊迅速瓦解了年轻人军团。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郭淡这臭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讲武德，我们这才刚刚将报刊用得得心应手，你这好了，又搞出什么戏剧来。
而且戏剧面对的主要对象都是普通百姓，而不是那些年轻学子。
这虚晃一枪玩得，可真TM要命啊！
这封建社会是阶级分明的，这思想也是一级一级的往下传，那些大隐士、大名士，其实是很难接触到底层百姓的，他们的话是说给统治者听得，或者是说给读书人听得，然后再传到百姓耳中。
他们写得那些文章，百姓别说看不懂，就是听也听不懂啊！
但戏剧却能面向所有人，而且通俗易懂。
一场场戏剧，一幕幕人伦悲剧，从男人到女人，从亲情到感情，从家庭到国家，将礼教那虚伪的面具，都给撕得粉碎。
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可真是极其痛快啊！
由于南直隶商品经济非常发达，这戏剧仿佛一夜之间红遍整个南直隶。
不少百姓不惜赶一两天路，也要过来看一场戏剧，顺便抽个奖什么的，听说还送什么铁锅，农具，中奖率极高。
说是万人空巷毫不为过。
百姓开始暴躁起来了。
你们这些混蛋，原来只是让我们灭欲，好让你们尽情享欲。
百姓虽不懂写字，但好在有张嘴。
骂！
使劲的骂！
原先他们笑着哭着看完，如今真是骂着看完，一边看就一边骂。
这对于那些大名士而言可就非常致命。
这名士靠得就是名望，如今天天被骂，这还有个屁的名望。
急得那些大名士、大隐士是上蹿下跳，这回他们真是吃了文化的亏，但不是文化太低，而是文化太高了，文章写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到百姓都听不懂，他们赶紧动用所有力量意图禁止戏剧。
法院院长丁直急得是直接下令，要求禁止话剧。
诉讼院方面立刻表示拒绝对此案诉讼，如果没有诉讼的话，法院是不能直接下令的，当今的法院虽然拥有审判权，但却是一个被动机构，同时诉讼院警告纠察院，这么做是违法的，你们要是敢抓人，我们将你们给一块告了。
而当初王锡爵将纠察院归于官府。
南京官府面临极大的压力。
大多数官员当然都是支持法院的。
但是，双方的利益又并非完全吻合。
因为那些大隐士在乎的是名声，不是功名，他们都不屑于当官，徒子徒孙都是官，他们才不稀罕，但是官员在乎的是权力，你们自己都说这皇帝就是幕后主使者，那我们要这么干，我这乌纱帽还要不要啊。
关键目前的纠察员多半都是退伍兵，他们其实也是支持皇帝的，如今军部全都是支持皇帝的，不然万历也不敢走一步，纠察员自身也反对法院，他们就以没有诉讼院的签字，这不合规矩，拒绝执行。
同时法院内部也有人抨击这种做法，主要就是顾宪成那一派的，他们虽然跟汤显祖是死对头，但同时也非常痛恨那些虚伪、腐败的现象，各方势力在里面交织一团。
非常乱。
导致这禁止令迟迟下不去。
但汤显祖还是非常害怕被禁止，因为这种事确实不好说，趁着各方在较劲的时候，他带领着艺术学院的学生是日夜不停的演，并且他临时还编了一出戏剧。
名字就叫做——《二儒发冢》。
这典故乃是出自《庄子寓言》，主要就是讽刺那些伪君子。
这一出戏剧的背景，就是刘三一案。
之前他们那些大隐士不是说如果废除礼教，那谁来限制皇帝，于是汤显祖就将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大致内容就是说一个大名士批评皇帝，旁边的人非常尊敬他，夸他乃是忠直之士，不得了啊。
结果有一天一个百姓讽刺儒家，这个大名士立刻要求官府将这百姓千刀万剐，周边的人又夸他惩奸除恶，替天行道，乾坤独断。
将整个事件演得是活灵活现。
也将其中虚伪的地方体现的淋漓尽致。
你们自己说儒臣凭借仁义，制止君主暴政，结果那刘三卖一条头巾，就让你给抓了起来，都快成十恶不赦之人。
批评皇帝，忠直。
批评礼教，十恶不赦。
你这标准果真很礼教啊！
这一出《二儒发冢》，是对此案的完美终结啊！
大家顿时是幡然醒悟，你们这理论根本就说不通，你们一方面说皇帝独断专行，可你们干得也是同样的事，什么维护治安，还情有可原，都是狗屁。
是黑是白，都是你们说了算。
论蛮横，谁又比得上你们。
同时诉讼院那边开始发表文章，表示皇帝推行三院制度就是为了防止官员欺下瞒上，要还百姓一个公平，如果今日刘三被处罚，那么明天可能就是你。
我们一定要维护律法，唯有律法才能够保障我们百姓的权益。
本质是就是推崇法家思想。
李贽、汤显祖他们虽然心学派，但他们的思想其实又是偏向法家的，那李贽最崇拜的就是秦始皇，他们都认为礼教太虚伪，百害而无一利，法家才是正道。
舆论顿时一片倒，大家都纷纷指责这些法绅，个个皆是伪君子。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南直隶的沿海州县的士林，要求罢免他们当地支持礼教的法绅。
原来如今渐渐解除海禁，沿海州县百姓的顿时就去拥抱大海，这里面蕴含着太多利益，但是如今要拥抱大海，就必须依附风驰集团，导致沿海州县早已经被风驰集团渗透。
任何不支持风驰集团的乡绅，都将无法在当地立足，因为当地百姓是不可能支持他们的，看着饭碗都不要，百姓就还没有愚昧到这种地步。
这一刀背刺，可真是精准。
丁直他们这边弄得焦头烂额，结果背后还被捅了一刀，可真是要了命。
南直隶开始大行罢免之风。
连这个职位都要罢免，这还玩个屁，法院中的少数派，开始站出来，接管法院，他们立刻下令释放刘三等一干蒙冤的百姓，当时可不止一个百姓被抓。
如刘三这类情况，各地都有。
同时法院接受诉讼院对于那些法绅的诉讼。
而这一次官司，几乎吸引了北直隶、南直隶地区所有的大名士，他们可都是礼教的核心人员，这回可是组团过来得。
结果就这么被一波带走了。
诉讼院是大获全胜。
同时法家思想开始抬头，目前法家思想与当下的形式也是非常吻合，因为商人也支持法家思想。
“师叔，这回幸亏有您老人家啊！”陈默向汤显祖躬身一礼。
汤显祖抚须笑道：“真正大功臣，可不是我，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呀！”
陈默愣了下，疑惑道：“难道是恩师？”
汤显祖哼道：“你的恩师就是一个莽夫，他哪里懂这些，行了行了，你也别问了，忙你的去吧。”
这幕后主使者当然是郭淡，不然的话，他哪里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从始至终，郭淡都是用技术击败他们。
而技术恰恰儒家最为看不起的。
这真的是非常讽刺啊！
丁府！
曾经风光无限，名扬四海的丁直，这一夕之间就变得臭名昭著，这种落差令他一时难以接受啊！
书房内。
丁直步履蹒跚慢悠悠爬上椅子，抬起手来，抓着从横梁上落下的白绸，又踮了踮脚尖，仰了仰脖颈，又怔怔看着白绸，过得半晌，旋即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白绸太短了一点，还是下回弄条长点的再来吧。”
言罢，他便收起白绸，非常稳地下得椅子去。
……
乾清宫。
“从这里去南京，得走多久？”
万历放下手中的心，偏头向李贵问道。
李贵道：“快则两三日。”
万历道：“朕说得是朕去南京巡察？”
李贵愣了下，道：“那可能要一两个月。”
“要走这么久，还是算了吧。”万历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非常迫切想去南京看看那些大名士，大隐士，然后指着他们哈哈大笑，你们也有今日。
这真的比杀他们，还要令肥宅感到痛快。
他也是坚定反礼教份子。
一诺牙行。
“真是想不到一处戏剧，竟然葬送了整个礼教。”寇涴纱看着南京传来的消息，只觉不可思议，这崩太快了一点，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确实！我想那些大名士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徐姑姑也是倍感唏嘘，毕竟她们之前都活在礼教的世界下。
郭淡摇摇头道：“其实这一切都是他们作茧自缚，任何思想一旦走向极端，那都会走火入魔，而关于这一点，那些圣人早就看明白了，儒家思想真正的核心，并非仁义，而是中庸之道，仁也好，义也罢，都要应该围绕着中庸之道，可他们却把礼教推向极致，这好好的九阴真经，被他们硬生生学成了九阴白骨爪，焉有不败之理。”
杨飞絮问道：“何谓九阴白骨爪？”
郭淡道：“就是你的大拇指。”

第1091章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真是谁也没有想到，礼教最终会败在一个回收废布的小商人手中。
这真的是很讽刺。
一旦“高贵”被“肮脏”给污染了，那没得救了。
这刘三一案，本就已经吸引了全国的目光，故此这一判下来，礼教当即就走远了，基本上是回不来了。
只要百姓不再信任礼教，礼教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礼教不是说给上流人玩得，而是给上流人愚弄下等人的。
下等人不听了，上流就没得玩了。
这真的雪崩。
但其中没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朝中大臣皆是读圣贤之书长大的，眼看着自己曾经的信仰，被百姓唾弃，他们真是心有不忍，他们还是在尽最后的努力，挽救儒家思想，满朝文武全部都跪在太极门前，但这已经不再是博弈，而是乞求。
乞求皇帝给予儒家一个机会，别让儒家就这么完了。
如今这情况，只要帝商组合再使把力，后果不堪设想。
礼教咱们就不谈，可这么下去的话，儒家也会跟着玩完。
你们这玩得也太狠了一点。
王家屏、许国他们都是老泪纵横。
而同时他们也认为，上千年来，儒家是维系社会安定的主要因素，一旦儒家彻底埋葬，社会也将会出现动荡，不利国家安定。
“呵呵，幸亏朕没有去南京，否则的话，朕可就看不到这一幕了。”肥宅躲在角落里面，看着前面跪着的大臣，心里可真是爽极了。
虽然就连徐姑姑、寇涴纱都为此感到唏嘘，但是肥宅是真没有一丝丝难过，心里就是爽，没有别的。
纯爽！
他虽然也是读儒家出身，但他自小就被张居正管教，亲政之后，又被朝臣教训，而他们说得都一样，张口儒家，闭口礼教，他心里是真的恨，就觉得儒家专门跟自己作对。
否则的话，他也下不了这决心。
你们以前不是很嚣张吗？
肥宅笑得非常开心。
这回都老实了吧。
儒家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启禀陛下，郭顾问来了。”
李贵来到万历身边，轻声言道，生怕打扰肥宅的兴致。
万历点点头，又看前方一眼，然后向前挥挥手，道：“你去告诉他们，朕近日就会召开朝会，一切事宜到时在会议上说。”
“奴婢遵命。”
吩咐之后，万历便去到书房，与郭淡单独会谈。
“卑职参见……！”
“不用多礼！”
不等郭淡行礼，万历便是一挥手，笑呵呵道：“郭淡，你小子可真是机灵，一出戏剧就令他们束手无策。痛快！痛快！哈哈！”
郭淡十分谦虚地说道：“陛下过奖了，可不是卑职机灵，而是他们平时就光会说，不会做，他们借着儒家思想，是上劝天子，下御百姓，唯独他们自己不受这拘束，功劳还全是他们的，简直就是虚伪透顶，要卑职说得话，儒家能够有今日之地位，全凭帝王的支持，跟他们这些腐儒其实没有关系，而他们却厚颜无耻的将这一切功劳都算在他们的头上，好似他们真的能够代表着儒家，真是可笑啊！”
“说得好！”
万历听得激动不已，当即一拍桌子，真不亏是知己，真是说到心坎上，这世上可能也就咱们俩不为此感到惋惜，道：“朕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总是认为帝王离不开儒家，朕还偏要试试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他争得就是到底是谁在统治着大明，是儒家思想，还是我肥宅。
郭淡又道：“不过陛下，儒家思想毕竟影响华夏大地千年之久，如今儒家思想已经失去统治地位，短时间内，社会必然会出现剧烈的思想动荡，如今唯有陛下能够令社会安定下来，卑职认为也得赶紧安抚民心，如此也能够避免有人趁机作乱。”
如今就等着盖棺论定了。
万历点点头，道：“这朕知道，你不用担心，只不过朕最近一直都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郭淡愣了下，道：“不知是何问题困扰着陛下，卑职愿能为陛下分忧。”
万历若有所思道：“朕看过南京传来的报纸，那些大名士在报刊上公然说，若是没有儒家思想限制帝王，百姓必将会遭殃。”
郭淡笑道：“陛下，这不用管他们，他们不过是狡兔三窟，只要陛下您一声令下，令社会安定下来，百姓都会对陛下歌功颂德，关于这一点，卑职敢保证，他们的这些舆论不会对陛下造成任何伤害的。”
万历摇摇头道：“朕不这么认为，百姓也许会忘记，但是许多人都会记在心里的，朕也认为朝中许多大臣，也是这么想的，肯定为此感到担忧，倘若朕稍有疏忽，他必将会以此为由，让儒家思想卷土重来。”
郭淡皱了皱眉，道：“这个……这个卑职倒是没有想过，不过陛下您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会有疏忽。”
“你先别拍马屁。”万历呵呵一笑，又道：“如果儒家思想卷土重来，他们必然会更加过分，这可也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朕不能不防。”
郭淡还真没有想得这么透彻，他就只顾着当下，毕竟这饭都吃不饱，还有什么更值得在乎的，先将生产力搞上来，其余得都只是其次，于是问道：“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万历道：“朕打算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条添加到法院的律法中去，你觉得如何？”
“……！”
郭淡呆若木鸡，心想，难道这肥宅也是穿越的？还是说他是在试探我？咱们要是这时候分手，那可是真的玉石俱焚，大家都得死。
万历见郭淡半天不说话，问道：“你怎不说话？”
郭淡猛地一怔，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怎么能行，您就是法，法是您来定的，您怎还能用法来约束自己，这说不通啊。”
万历皱了下眉头，没好气道：“你是真糊涂，还在这跟朕装糊涂。”
郭淡欲哭无泪道：“卑职是真不明白，这刚刚才摆脱儒家，您这又要用法家，这……卑职感觉这是白忙活一场。”他决不能说要限制肥宅。
万历啧了一声道：“你这回怎么一点也不开窍，你自己也说了，这法就是朕来定，朕还能犯法吗？”
郭淡眨了眨眼，心道，咦？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万历又道：“另外，法院主要是针对民事案件，朕怎么可能会跟百姓发生冲突，这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如果真有冲突，朕让一步又有何妨。”
百姓能有多少钱，朕现在需要那点钱吗？
朕去股市转转，还能捐一笔出去。
郭淡道：“可是陛下，卑职听说在正德时期，有个叫刘瑾的大太监，就他，嗯，干的那些事，如果法院……嗯……”
万历理直气壮道：“那也是宦官犯法，跟朕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道：“倒是那些官员。”
郭淡顿时恍然大悟，内心对于万历的崇拜，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水得可真是一塌糊涂啊。
就事论事。
这皇帝几乎也不可能去跟百姓发生直接的冲突，明朝自太祖以来，也就是出了个亲自上阵去强抢民女的正德老祖，就那大明战神朱祁镇，虽然以一己之力摧毁大明军队，但也不属于违法，故此这种几率是很小的，皇帝跟百姓就不太能产生直接冲突，增税那是属于国家政策，跟三院也没有关系。
况且万历现在也不会增税，他置下这么一份大家业，他认为这可是长久之计，帝王就应该从事炒股行业，而不是去问百姓要钱，那没有前途。
故此他才让朱常洵去牙行学习。
而且万历跟正德、天启不一样，他对太监始终有着防备之心，态度也就是无所谓，什么感情不感情，都跟淡淡就没法比，世上就只有一个淡淡，但太监的话，可多不胜数。
张鲸？
呵呵，扔了就扔了，万历是毫不犹豫，从来没有怀念过。
倒是淡淡出一趟远门，他还是甚是想念。
但是，官员很有可能跟百姓发生直接冲突。
这表面上肥宅是要限制自己，但实则是限制整个官僚集团，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以前用儒家来限制朕，却不限制自己，朕如今就要用法家来限制你们，但同时又不限制朕。
另外，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朕率先垂范，用律法来限制朕，那李世民算个球啊。
“绝了！”
郭淡忍不住夸赞道：“陛下您这一招可真是绝了，卑职就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
“哈哈！”万历得意地大笑了起来，又道：“其实这也是你给朕的启发。”
郭淡愣了下，道：“卑……卑职？”
他自己还努力想了想，但思来想去，好像从来没有给肥宅灌输这种比较危险的思想。
如这种事，只能皇帝自己说，别人说的话，那就是不要命了。
魏征可也不敢这么跟李世民说啊！
万历点点头，道：“你当初炮轰侍郎府邸，好几条人命，不也没事么，连骂你的人都没有。”语气好似说，你都会没事，朕会有事。
“呃……！”

第1092章 盖棺论定
其实作为一个帝王，万历并不糊涂，他非常清楚当下的局势。
礼教并不是多余的，孔圣人说得也不是废话，这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不可少的，只不过不一定非得是儒家。
他们一手埋葬礼教，那么必然要有新得思想来弥补这个缺失。
这个新思想就是法家！
关于这一点，他们帝商组合是早就商量好的，万历其实也非常清楚卫辉府的成功，多半都是依靠法家，而要管理流动性的商人，儒家就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唯有才法家才能管理好。
而自孔孟以来，儒家的许多经典都是臣与君的对话，这个地方也会出现缺失的，如果补不上，也是不妥得。
既然要引入法家，必然要将这一部分也给补上去。
郭淡毕竟也不是职业政客，他并未想得这么深，这个只有帝王自己去考虑，郭淡就只是考虑到怎么维护资本的基本盘，他提倡法家，主要是为了要确保商人的财产不被官员随意侵犯。
而对于万历而言，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商人其实比农民更好管，只要我控制住资源、运输，就可以很好得控制住商人，而农民的话，他们其实更依赖乡绅，皇权不下县，皇帝无法直接去控制他们，导致皇帝必须要依赖乡绅。
万历已经厌恶这种合作。
万历决定引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确定法家的地位。
其实在这两者之间，万历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他认为儒家完全就是依照儒家经典，是不需要任何证据的，只要二者有关联，就可以拿来说，关键这解释权不在自己手中，大臣们永远可以拿出正当的理由来阻止他的想法。
但是法家不同，因为法家是要有明文规定的，可不能张口就来。
而立法权在帝王手中的。
他可以制定对帝王有利的律法，其实也都不用特别制定，因为就现有的律法，帝王真不太可能犯法，就算他想，他都没有机会，他主要用来限制官僚集团，利益集团。
另外。
他也是一个商人，而且大明最有富有的商人，他如今并非那么倚重国库的税入，他更偏向自己的买卖，而律法是能够确保商人的财产不被侵犯，他这也是给予自己财产双重保护。
说到底，就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
虽然如今大势已定，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处理好。
就是永宁公主。
关于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给出解释。
虽然这都已经不足为虑，他们的盟友是百姓，百姓才不会在乎这个，礼教就已经这样，那么谁还质疑永宁公主。
这有什么不对？
但是赢就要赢得漂亮。
决不能留给人诟病的地方。
李太后突然下旨昭告天下，承认李芳尘就是永宁公主，并且表明这都是她的决定。
同时也将其中内幕告知天下人。
起因当然是因为冯保为了几万两，将永宁公主许配给一个短命的商人之子。
关于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
同时李太后也告诉大家，当初永宁公主确实跳河自杀，也是郭淡救了她。
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她就决定让永宁公主永远地离开皇宫，希望她能够在外面重新获得新生，原本打算等到永宁安定下来后，她就以永宁公主病逝为由，彻底将此事埋葬于土下。
不曾想还是被人知晓，而皇帝只是为了维护我，才对此避而不谈的。
此事看似没有反转，反而是坐实那些谣言，但对于肥宅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反转。
之前大家都将火力集中在肥宅身上，肥宅是打死不开口，结果这都是太后的决定。
这……！
万历只是出于孝心，才扛下这一切。
马上万历那边下旨昭告天下，表示这事与太后无关，都是朕做得决定，你们不爽就冲着朕来，别去打扰太后，并且还正式决定，赐予郭淡驸马的身份，你们越骂，朕就越要这么做。
大家对此只能说，干得漂亮！
百姓都支持皇帝。
就该这么做，凭什么不行。
他们不认为这是帝王的事，他们认为这是自己的事，许多人都经历过这种事。
万历这人设简直无敌啊！
完美帝王啊！
那些曾经质疑万历的人，顿时就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一方面讲孝道，可另一方面又诋毁一个孝子，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同时也没有人责怪李太后，他们觉得李太后这么做不为过，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为求保住女儿性命，但同时为求维护皇室的尊严，不惜将女儿驱逐皇室。
这多么残忍啊！
至于朱尧媖更是备受同情，其实之前那桩婚事，就已经让人非常唏嘘，关于这事，民间知道的比皇室要更加清楚，那驸马是一个商人之子，市民都知道那就是一个短命鬼，那牙商就是拿钱给自己儿子去冲冲喜。
拿公主来冲喜。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不少人都写信送去牙行。
你们一定要幸福。
让郭淡一定要保护公主，不要让她再受委屈。
惹得郭淡都有些哭笑不得，我老婆要你们关心，我特么都富可敌国，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里上演言情剧。
既然大家都值得同情，总得有一个背锅的吧。
礼教！
不二人选。
于是大家又就借此狠批礼教，差点又是一出人伦悲剧，连皇室都躲不去，更别说百姓。
那边还在上演戏剧，这边就冒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对于礼教而言，这真是雪上加霜，又被批得是体无完肤。
但是懂得人都懂。
这纯属就是操作啊！
究竟是谁人爆出这个消息的，你们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我们就是上了这当，才搞成今日这般局面，原本屁事都没有。
当时只是保守派在争，是这事爆出来之后，礼教才加入这场战斗的，结果却遭受灭顶之灾。
可他们也没有办法。
再继续辩吗？
得罪皇帝还不够，还要将太后也给得罪了。
疯了。
大臣们明明知道被操作了，但还得上奏表示都是自己的错，请求皇帝原谅。
如辞职的魏星海、邹永德等人，也都在报刊上刊登文章，正式对此事道歉。
他们倒是不想这么做，但是许多儒家中人都要求他们道歉。
如今他们是一心要保儒家。
而如今唯一能够拯救儒家的可就是皇帝，因为万历从未发表任何言论，如果他再补上一刀，那可就彻底完了。
……
皇极门前。
万历坐在龙椅上，是左瞧瞧，右瞧瞧，底下的大臣个个都是垂首而立，不敢直视皇帝。
过得好一会儿，万历缓缓开口道：“你们有没有感到一丝羞愧？”
王家屏立刻站出来，道：“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辜负了圣人地教会，臣有罪，还请陛下惩罚。”
言下之意，陛下您是对的，但圣人也没有错，都是臣的错。
“臣等有罪。”
群臣齐声言道。
“辜负？”
万历站起身来，来到台阶前，道：“朕以为不能这么说，谈不上辜负，说穿了，就是成王败寇。你们都是我大明最聪明的人，那圣人之言你们理解得比谁都要透彻，只不过这都只是其次，圣人之言只是你们手中的武器，关键还是在于儒家赐予你们那非凡的地位，这才是你们真正守护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缓步下得台阶，在大臣们中间，边走边言道：“百姓，国家，君主，在你们心里，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儒家不倒，你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张鹤鸣立刻站出来，道：“陛下，臣等绝非这么想过。”
“是吗？”
万历笑呵呵道：“朕看过你的一些文章，对于顾宪成等人，真是推崇备至，但顾宪成他们对国家，对百姓，对君主，到底做过什么贡献，而郭淡给国家带来财富，给百姓带来富裕的生活，为君主排忧解难，你可曾有写文章夸他半句？”
“臣……！”
这一句就怼得张鹤鸣哑口无言。
“虚伪！”
万历是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为何你们不夸郭淡，很简单，因为他违背了儒家思想，故此不管他做任何事，在你们看来，都是离经叛道。所谓正直，忠良，那只是你们自己认为。
你们以前顶撞朕，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向朕低头，但是这回，朕都还未开口，你却主动认错、请罪。为何？那当然是为了儒家思想，难道还是为了天下百姓吗？”
说到这里，他手霸气地指向王家屏，道：“王爱卿，你来说，朕可有冤枉你们啊？”
王家屏满脸涨得通红，道：“陛下没有冤枉臣。”
万历又轻蔑地瞥了眼张鹤鸣，道：“朕将话跟你们说明了，你们中不少人的忠诚，在朕看来，简直就是一文不值，不，甚至还是亏本得，毕竟国家在你们身上都花了不少钱，但是你们给国家贡献就是唾沫。”
这嘴可真是够损的，但是没有办法，肥宅憋了二十年，不让他说那是不可能的。
张鹤鸣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响，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是非常自傲的人，这番讽刺，真是令他难以承受。
万历都不多看一眼，你们讽刺骂朕的时候，也不想想朕会不会气得吐血，转身又往台阶上面走去，继续言道：“朕未即位之前，你们就天天给朕灌输仁义之道，朕即位之后，你们说得还是同样一番话，这令朕不得不想，难道天子是个傻子吗？还是说朕天生就是个暴君？
为什么你们天天都要提醒朕？好似这一天不说，朕就会立刻变得残暴不仁。不过朕后来也想明白了，你们中很多人其实也就这点本事，如果这都不让你们说了，那你们将一无是处。
不过从今往后，你们想凭借一个‘仁’，就坐享这高官厚禄，成为人上人，那是不可能得，没有本事令国家变得富强，令百姓生活更好，那就应该离开这里，就如魏星海等辈，朕对于他们的离开，那是倍感开心啊。”
说到这里，他重新坐回到龙椅上，道：“朕心里也明白，这些你们也不爱听，你们今日最关心的就是朕对儒家思想的态度，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朕不会下旨废黜儒家思想，如果朕这么做，那朕与董仲舒之流，与你们又有什么区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虽出自儒家思想，但是这‘水’可不是儒家思想。
你们休想再妄自尊大，朕要得是国强民富，儒家也好，道家也罢，还有墨家、法家，还有商人、工匠、农民，只要能够帮助到朕，皆可用之。
唯有百姓富足，朕的江山才会稳固，至于儒家思想昌盛与否，朕并不关心。
故此朕将会废除八股文，今后将根据国家具体需求来招纳人才。而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天下资源尽你们所用，天下人才供你们驱使，而你们却比不过一个商人，河南四府比任何州府的百姓都要富裕，你们说儒家思想是正道，叫朕怎么能够相信，然而，你们还自以为是，自鸣得意，就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第1093章 新时代降临
如他们所愿。
万历明确表示不会罢黜儒家。
但他们却感到非常难受，不管是奸，还是忠。
而万历就是要让他们感到难受。
其实万历若宣布罢黜儒家，他们只会感到愤怒，感到委屈，感到不公，而不会感到难受。
万历恨得可不是什么儒家思想，恨得就是这些人。
让他们难受就是这场朝会的唯一目的。
当着他们的面，撕毁他们的面具，然后再狠狠挖苦他们的一番，将多年积累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有仇不报，那不是肥宅的作风，肥宅就是这么小心眼，你们之前骂得那么欢，朕今日若不让你们难受，朕怎么睡得着。
朝会结束之后，许多大臣虚脱一般，晕厥过去，张鹤鸣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言官一直都是朝会得主角，但凡开朝会，他们跳得最欢，这是他们有史以来开过最为煎熬的一场朝会。
申时行也不好过，他也不想儒家亡，但是他又不能决定什么，皇帝挟天下百姓来对付他们，是长长松得一口气，拿出手帕抹了抹汗。
这时，一个宦官走了过来，道：“首辅大人，陛下请你们几位阁臣去一趟武英殿，陛下要召开内阁会议。”
“我知道了。”
申时行郁闷地点了点头。
以往听到皇帝召开内阁会议，内阁大臣个个都是兴奋极了，谁让万历是个宅男。
但是今日。
他们真不想参与。
难怪方才没有挖苦我们，原来是要给我们开小灶啊。
可真是要命啊！
当他们来到武英殿前，发现郭淡斜靠梁柱上，跟张诚、田义两个老太监在那里吹牛逼。
王家屏他们个个将眼睛睁得跟铜铃一般。
这个罪魁祸首，可算是露面了。
“申首辅，咱家就是跟这小子刚好碰上，可是跟他不熟。”
张诚赶紧站到一边去。
田义也默默地为他们腾出场地。
两个死阴阳人，天天死这么多人，怎么就不死你们两个。郭淡暗骂一句，然后朝着申时行他们拱手道：“各位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许国是咬着后牙槽道：“你小子可真是能耐，竟然……竟然……你父亲也是儒家出身，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郭淡笑道：“大人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是儒家中人，故此为儒家清除废物和垃圾，乃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父亲若在天有灵，也必然含笑九泉。”
“你说什么？”陈有年眉头一皱，不怒自威。
郭淡道：“难道我说错了吗？那些名誉扫地之人，有哪个不是废物，他们又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他们凭什么成为人上人？真正的儒家精英，全都站在这里，个个都是完好无损。”
王锡爵呵呵两声，道：“不敢，不敢，我们还得感谢郭顾问放我们一马。”
郭淡笑道：“哪里，哪里，摸着良心说，我是真没这能耐。”
申时行道：“但是你有没有考虑清楚，这么做会引发怎样得后果。”
郭淡道：“我只是考虑到，再这么下去，这结果就一定不会好的。”
王家屏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郭淡笑道：“就凭一个地球说，也能儒家小丑上蹿下跳，一段爱情就能让天下群魔乱舞。”
说着，他手指一比，“就这点心胸，这结果能好吗？治国是需要理性，而不是感性，破了衣服就得补，补不了就剪了当抹布，虽说心有不舍，乃是人之常情，但也得理性面对。”
王锡爵道：“就算如此，你这一刀切，最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偌大的国家，千万百姓，这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仅仅是担心儒家，更多是担心未来，因为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未来完全就不可预测，这是很可怕的。
郭淡笑道：“有陛下在，这用不着我们操心。”
“皇上驾到。”
说曹操，曹操到。
阁臣赶紧站在两边，“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用多礼。”
万历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便大步入得殿内。
申时行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皇帝，不禁是面面相觑。
这是当然。
今日必将载入史册，万历自然非常兴奋。
这一场会议进行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
当会议结束后，万历是一脸疲态离开了，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但是王锡爵脸上不但没有疲态，反而显得精神奕奕，幸亏是一群老男人，要是一群男男女女，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许国是兴致盎然道：“如今天色还早，我们不如去把这些事给办了吧。”
郭淡听得愣了下，然后抬眼望天，这不都黑了吗，还早？哥可是要回去滚床单，不跟你们疯。
这时，王锡爵走了过来，由衷地向郭淡说道：“也许你说得是对的。”
当他们在会议上听到万历主动提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时，人人都是目瞪口呆。
自古以来，最最最高级别的也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没有说天子的，天子可就是法，这可是第一回。
不管万历是否做得到，但至少万历有勇气喊出这个口号，并且将这列入明律第一条条例，等于是昭告天下百姓。
难道咱们的皇帝真的是三皇六帝吗？
服了！
这回他们是彻底服了！
你要是这么干得话，那儒家思想确实是比较落后了，这天人感应也确实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您太狠了一点。
这些阁臣们亢奋地真是睡不着觉，叫上参政院参政知事是加班加点。
目前社会上还是非常动荡的，一点也不和谐，这必须要马上稳定住人心，此事不能再拖下去。
万历先是下达圣旨，确定国家将以发展科学和经济为先，追求国强民富，不再以某一种思想为尊，而是所有思想都将为经济发展和科学发展服务。
对于官员的考察，更多是在于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而不是缴税，如果百姓连税都缴不上，那这考察也就免了，你赶紧下去。
同时彻底废除摊派，以新税法取代，任何官员都不能临时加税，官员是没有这个权力，所有权力都归中央，但是在新税法中，还是有一条例外，就是在遇到危及到国家安危的情况下，国家可以进行增税的。
只有这一点。
而在灾难时期，将进行免税，都将会有明文法律规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大改变，那就是教育，而这一点，其实是此次争斗的核心，万历宣布国家将每年十分之一的税入用于教育，而他个人今年将拿出五十万两来贴补教育，其目的是帮助更多穷苦孩子读书。
要给予每个百姓公平竞争的机会，决不能遗漏一个天才。
而在教育方面，确定在小学教育以儒家思想为主，要树立好品德，但这个儒家思想，是要回到孔孟时期，三纲五常这些礼法全都删除，你怎么去成婚，怎么去生孩子，这个你们自己决定，官府不管。
主要就是六德、六行、六艺。
当然，其中也做了许多删减和改动，比如说六艺中的数学，规定要占三分之一的篇幅，六德六行合一门功课，占三分之一，乐、御、射占三分之一。
同时规定课本自己定，只需要包含这些内容就行，不需要拿论语当课本。
但是到大学级别，就没有什么限制，你是教儒学也行，教道学也罢，都是可以得，当然，你不能教大家如何造反，你们要敢教这个，那朕就给你们科普一下什么是凌迟。
科举还是保留，但正式废除八股文，并且规定不再以思想为主题来考试，取而代之的是政治学，若想当官，就必考这一门，这里面其实就包含儒家思想，但同时也可以包含其他学派的思想。
不给限定，你可以将这些思想都融合在一起。
儒家中人顿时是泪眼汪汪，跪在地上，哭得是稀里哗啦，感谢主，不，咳咳，感谢皇帝。
他们非常担心报应，可别罢黜儒家，那他们真无法接受。
如今在教育行业，不但没有限制儒家思想，给予儒家思想的肯定，只不过是回到孔孟时期，同时也给予其它思想平等的机会。
以及其中数学和体育占得比例非常高。
但这已经非常不错了。
万历心里很清楚，要废除儒家思想是不可能的，这都是骨子里面的东西，怎么去废，就连衣服都蕴含着儒家思想，而且对外也没法交代。
罢黜的其实是独尊，不是儒家。
而年轻学子也纷纷夸赞万历，真是胸怀若谷，不愧是千古一帝，同时又竞争三皇六帝的男人，他们的诉求其实也是罢黜独尊，百家争鸣，而不是罢黜儒术。
但是法家的崛起，已经是不可逆的。
礼教没了，只能寻求法家来弥补。
万历这一回是彻底确定三院制度，同时将法和政分离，官府就只管发展经济，这事就已经够官府忙了，他们哪里还管得了司法工作，司法全归三院，立法归刑部，其实就是归中央。
确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法制思想。
那么官员就更是如此。
最初是如果案件涉及到官员，那么统一归刑部和大理寺，三院是没有这个权力的，但是现在也改了，官员若触犯刑事案，尤其是涉及到百姓，那么就归三院，但若只是违反朝廷制度，那将归刑部。
意思其实还是没有变，就是将上层和下层分离开，咱们统治阶级内部事就内部处理，不要去打扰百姓，公不公正，咱们自己决定，但涉及到百姓的刑事案，就必须要公正处理。
你贪污是内部问题，但若你去敲诈百姓是刑事犯罪。
这个很有意思，也暗示万历的心态，他心里认为，就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天天坑百姓，骂得却是朕，这不公平，朕是个受害者，这个锅要背也应该是你们为朕背，凭什么朕为你们背。
对于百姓公正，加上帝王对官员有绝对处置权力，这江山将无忧矣。
政治架构方面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内阁统管六部，但阁臣任免权在皇帝手中，主要就是裁减一些礼仪方面的部门，唯独兵部有些变化，未来兵部官员全都由武将来担任，但六部还是属内阁。
以文驭武传统还是没有变的。
不过都是一些经验丰富老将军，手中是没有兵权的，有兵权的都属天子。
但这个变化其实是非常关键的，这么干得话，原因就很简单，你肯定是要经常打仗，你若要休养生息，完全没有必要改造兵部。
这个变化其实就方便一点，就是当皇帝主动要打仗时，武将马上就能够提供具体计划。
为什么打仗。
下面的政策，其实就已经给出答案。
内阁方面也宣布两个重大政策，第一，就是将颁布澎湖户籍，吕宋户籍，爪哇户籍，但主要是面向一些贫困地区开放，不是全国性开放，但凡申请这户籍的百姓，将会在当地获得一百亩的良田，同时由朝廷租借农具给他们，也将由朝廷出钱送他们过去。
只要耕种五年，这田地就是属于你私人的。
第二，就是开发四川，专利大本营将会设在四川，其中包括一诺牙行和官牙，并且规定但凡涉及到国家安危的技术研究和教育，都必须搬到四川去，同时也给予诸多优惠政策。
在颁布政策的第二日，肥宅在淡淡的陪同下，驾临奖池大厅。
“突破三分了！”
“三分了！”
“天啊！”
……
奖池大厅里面挤满了人，大家看着狂飙的股价，肾上腺素也是跟着一路狂飙。
这涨幅已经破纪录了。
“陛下，咱们商人什么都没有干，但是股价却涨这么多，这代表着所有人都看好我大明的未来，也代表着民心。”郭淡朝着肥宅嘿嘿笑道。
肥宅只是冷冷看他一眼。
郭淡愣了下，问道：“陛下为何不高兴？”
肥宅激动道：“要不是你当时搞什么抛砖引玉，朕之前捐出五十万两可能都已经赚回来了，这全都怪你。”
说到后面，他眼中含着热泪，作为股皇竟然跟最大涨幅完美错过，这怎么去接受啊。
哇！你还记着啊！郭淡欲哭无泪道：“陛下，就您手中的股份，这也都赚了回来呀。”
肥宅没好气道：“那些股份是不能动得，但朕的这股份是可以变成银子的，这能一样吗？你到底懂不懂这买卖股份妙处在哪里？”
郭淡真的很想捶这肥宅一番，这家伙真的有些欠扁，你特么竟然质疑我不会炒股？

第1094章 金融体系
这股份上涨，其实跟普通百姓没有多大的关系，多半都是因为旧贵族集团，他们开始大举入场。
这木已成舟，他们心里也明白，商业将是未来。
这当然是郭淡希望见到的，若想得到一个稳定的商业社会，那就必须将利益都捆绑在一起。
但是重新洗牌已经是在所难免，许多权贵都还是处于小农富豪阶段，但如今许多商人都已经是资本家，再加上有一诺集团在，目前想用权力来追赶，也是非常困难的。
未来几年，资本将会无限壮大。
但归根结底，主要原因还是肥宅弃农从商，他从大地主变成大资本家，他当然是支持商业发展，商业越繁荣，他就越有钱。
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
夜，终于安静了下来。
“夫人今夜好像特别尽兴？”
郭淡搂着娇妻，笑吟吟地问道。
“胡说！”
寇涴纱啐了一声，但两颊却是红透了，真是娇艳欲滴。
“嗯？”
郭淡偏头疑惑地看向她，显然不信，问道：“夫人，你不会是想再生一个吧？那样得话，你可得告诉我一声，因为这需要改变最后一步的操作，不然的话，是不可能怀得上。”
“我可没有想再生一个。”
寇涴纱紧张地直接坐起身来，在月光之下，那白晃晃地，令郭淡顿时又有些激动，不得不说，随着年纪地增长，成熟的寇涴纱，更加符合她的气质，也是更加迷人了。
今晚必须来个下半场。
“我就是好奇。”
郭淡又搂她入怀，又问道：“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如今大势已定，那……那我自然也觉得轻松许多。”说到后面，寇涴纱是声若蚊吟。
“原来是因为这个。”郭淡摇头一笑，道：“那夫人你可就想错了，陛下目前也就是动动嘴，将所有的赞美先据为己有，剩下的活全都是我们来做，硬仗都还在后面。”
寇涴纱道：“如果能够专心从商，不用在担心别的事，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郭淡嘿嘿笑道：“既然如此，那得庆祝一下。”
寇涴纱微微一愣，“怎么庆祝？”
郭淡大被一盖。
“呀！你怎么又……！”
……
领导就负责喊喊口号，制定规则和目标，万历这几天之内，向许下这么多承诺，整个社会都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这多半都得依靠一诺集团，而如今只要谈经济，就离不开一诺集团。
从货币到资金流转，全都被郭淡控制着。
朝廷其实就只具备制定目标，但具体的宏观调控就还得一诺集团来做。
……
昨夜的全场鏖战，对于这对年轻的夫妇而言，根本就不算事，翌日清晨，郭淡还是早早起来，与朱尧媖一块晨跑，在家憋了多日的朱尧媖，如今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大门。
“呼……！”
朱尧媖来到后面的小花园，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美目轻轻合上，仿佛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忽听得一声突兀地叫喊，“永宁公主，我们支持你。”
朱尧媖吓得一怔，寻声望去，只见几个手拿折扇的“才子”，拼命地朝着她招着手，顿时满面羞红，稍稍向郭淡身边站了站。
与此同时，已经有一群护卫赶了过去。
如今他们也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保护公主了。
其中一人一边与护卫纠缠着，一边还高声喊道：“郭淡，你可要好好待公主，否则的话，我们可饶不了你。”
郭淡听到这话，当即怒不可遏，喷道：“你们几个傻缺，是搞不清楚状况吧？我特么一个赘婿，你们不应该跟公主说，让她照顾好我，不要让我受到委屈么。”
说着，他又向朱尧媖道：“公主，你说是么？”
朱尧媖尚未回答，远处便传来几声叫骂。
“无耻！”
“……！”
朱尧媖抿唇一笑，没有回答，便慢慢往前跑去。
郭淡追了过去，笑嘻嘻问道“公主，你打算给我一个怎样的婚礼？”
朱尧媖突然停了下来，略显忐忑地看着郭淡道：“你与徐姐姐、飞絮不也没有办婚礼么？”
郭淡忙道：“那是他们不愿意啊！”
朱尧媖立刻道：“我……我也不想办。”
虽然万历已经下旨表示成全这一段姻缘，但是思想观念一时也是难以改变的，朱尧媖只想安安稳稳的跟郭淡在一起，况且上一次的婚礼简直就是一个噩梦，差点吞噬了她的性命。
“这样啊！”
郭淡皱了皱眉头。
朱尧媖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不愿意么？”
“不是不愿意，只不过……！”郭淡紧锁着眉头。
朱尧媖道：“只不过甚么？”
“只不过她们都是已经洞房之后再决定得，那我当然没有意见，毕竟婚礼只是其次，关键还是洞房，诗也是说，洞房花烛夜，可见洞房才是整个婚礼的核心，咱们要不先洞了房，生米煮成熟饭，至于那什么碗装，嘿嘿，那就无所谓了。喂，你别跑这么快呀！小心摔着。”
“你这登徒浪子，别跟过来。”朱尧媖回头啐了一声，秀美绝伦的脸蛋如东边冉冉升起的朝阳一般。
郭淡一边追着，一边喊道：“什么登徒浪子，这是我赘婿的第一责任，我是尽职尽责好么。”心里万般委屈，竟然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给自己一个婚礼，这赘婿当得可真是……！
……
晨跑之后，郭淡冲了个澡，然后就来到廊道上那半敞开式的餐厅，只见寇涴纱正在细心的将桌上几盘精美、朴素的早点放得更加整齐一点，顺便检查一下餐具。
“夫人早啊！”
郭淡走过去，未等寇涴纱回答，飞快在寇涴纱的嘴唇上亲吻了下，当即惹得寇涴纱一阵嗔怒，郭淡嘿嘿一笑，又一手搂着旁边的杨飞絮，“放心，都有。”
咦？怎么有些凉凉的。
郭淡定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亲吻在绣春刀上，这速度真是令他绝望，不禁纳闷道：“你吃个早餐带刀干什么？”
“切香肠。”
“……！”
郭淡挠挠脖子，立刻与杨飞絮保持距离。
“早！”
听得一声动听地声音，只见朱尧媖走了过来，道：“徐姐姐还没来么？”
郭淡没好气道：“她蹭玩热闹就回徐府去了，就没见这么现实的女人。”
杨飞絮嘀咕道：“近墨者黑。”
郭淡瞪她一眼，哼哼道：“今晚伺候你。”
杨飞絮道：“我只听过伺候公主，可没有听说过伺候锦衣卫。”
郭淡眼中一亮，道：“言之有理。”
“三娘，你胡说什么。”朱尧媖嗔怪道。
寇涴纱一本正经道：“别贫了，快些吃吧，今天还要开股东大会。”
由于去年年底时，整个社会都处于动荡之中，故此没有召开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如今大势已定，也是时候召开股东大会了。
等到郭淡携着三位夫人来到会议室时，只见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个个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在谈什么，这么高兴？”
郭淡不由得问道。
周丰哈哈道：“不谈什么也高兴啊！就是开心。”
“是呀！如今我们商人可算是能够提起胸膛行商了。”段长存感慨道。
曹达道：“你们是不知道，今儿一早周丰就去到我家，约我一块来这里，可偏偏还不让我坐马车，硬是拉着我步行走到牙行，我就纳闷，这马车是怎么惹着他了，一问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想试试挺起胸膛走在街上的感觉。”
周丰郁闷道：“你咋说出来了。”
“哈哈哈！”
大家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寇涴纱非常能够理解大家心中的喜悦，因为她是如此，虽然自古以来就是重农抑商，但商人也从未放弃过，一直在夹缝里面求生存，如今可算是盼得云开见月明。
太不容易了。
而郭淡听着倒是有些心酸，毕竟他是来自一个资本社会，心里有些难以理解他内心深处的酸苦，笑道：“既然大家如此开心，就不如先吹半个时辰牛，然后咱们再开会。”
秦庄忙道：“不必，不必，谈完再吹。”
郭淡听得呵呵一笑，道：“好吧！”说着，他偏头向小安点了下头。
小安立刻拉下了墙边的绳子，只见落下一幅画来。
“咦？怎么是地图，不是财务报表？”秦庄微微一愣。
周丰道：“小安，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没有弄错。”
郭淡道：“只不过我觉得现在谈什么财物报表，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周丰忙问道：“难道去年没赚啥钱？”
秦庄道：“没赚什么钱也没事，去年那种情况，能保本就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对对！”
周丰连连点头，道：“如今咱们的股份涨那么多，盈亏不是那么重要，郭顾问，你放心，我们不会怪你的，这我们都能够谅解。”
郭淡皱眉道：“你们在说什么屁话，这钱要是赚少了，你们的谅解能弥补吗？真是得。去年赚得比前年要多得多，财务报表就在你们面前放着得。”
大家赶忙翻开面前的财务报表。
过得一会儿，曹达问道：“郭顾问，既然赚了这么多钱，你为何还那么说？”
“你们是不是商人？”
郭淡微微一翻白眼，起身来到地图前，道：“这颜色越深的区域代表我们在当地的投资越多，反之越少，可是你们仔细看看这地图，哼！真是一片惨‘淡’啊！”
这地图可不止大明版图，还有周边所有的政权、藩国，这么一看，深色地区果真是少的可怜啊。
郭淡又继续道：“想一想，如果地图上全部是深色，那么现在这一份财务报表是不是非常不堪入目，只不过是蝇头小利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吸得一口凉气，然后木讷地点点头，眼中的开心瞬间被无尽的贪婪给取代。
郭淡又来到桌前，道：“关于未来几年的计划，就是投资，而且是大规模投资，为此钱庄将会提供一个新业务，就是储蓄业务，简单来说，百姓若将钱存入钱庄，钱庄将给予他们一定的利息。”
周丰惊讶道：“钱庄帮他们保管钱，还给他们利息？”
郭淡道：“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同时钱庄将会改善借贷业务，将提供更多的资金借贷给商人，当然利息当然要更高一点，这一存一取，我们是原地不动，坐着发财。”

第1095章 资本与计划
关于金融，郭淡其实是非常慎重的，毕竟这可是他的专业。
钱庄开了这么久，至今都还没有完全进入银行体系，就是因为不具备完善的储蓄借贷功能，除了汇兑之外，主要就是帮商人保管金钱，而卖点就是商人越来越富裕，也越来越缺乏安全感。
相比较起来，将钱放在一诺钱庄要更加安全，不会被官员一波收走。
但是如今商人有了安全感，以及更多权贵想进入资本，但是如今股价又比较贵，而且现在很难买到，或者说有些人想去盈利，但又不想冒这风险，毕竟股价有涨有跌，郭淡就决定正式开放储蓄借贷功能。
也可以说是，正式进入银行体系。
在商业社会里面，其实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就看需求，需求到位，次品都能够上天，若没有需求，再物美价廉也是狗屁。
储蓄借贷，当然是非常先进的金融手段，但是若早开一年，那可能会非常糟糕，光那些放高利贷就得让你脱一层皮，故此一定要等到市场需求这个功能时，才能够推出来。
当然，这并非是此次股东大会的主题。
主题当然是市场。
那一副地图才是关键，因为之前资本扩张可都是一步步打出来的，不是说白给的，当时要进入一个市场，那是非常艰难得，都是郭淡拼了老命，与小农顽固势力斗争，故此全国大部分地方还是一片空白，但如今国家已经确定经济发展为主要方针。
国内市场将会全面开放。
推出储蓄借贷，主要就是为了筹备更多资金，进行新的一轮资本扩张，而且不仅仅是国内，还有周边诸多地区。
郭淡召开股东大会一个目的，就是鼓励大家去海外投资，并且保证，朝廷将会维护我们商人在海外的一切利益。
这些商人们憋了这么久，也都想大干一场，看看商人的极限在哪里。
……
这功能刚刚推出，立刻得到京城权贵们的追捧。
帮我们保管钱，每年还给我们利息？
这……！
关键他们不再担忧一诺钱庄的信誉，就他们这点钱，还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在推出的当日，便有大量的钱存入钱庄，在三日之内便破了十万两。
可见还是有很多隐形富豪啊！
……
东阁！
“看来这小子是打算大开杀戒啊！”许国紧锁眉头。
李三才十分沮丧道：“我们该如何应对？”
面对风光无限的郭淡，朝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像这发展经济就跟他们毫无关系，郭淡去弄就行了。
“决不能由着他们。”
王锡爵道：“郭淡只不过是商人中的另类，他需要考虑到陛下的处境，故而事事都考虑得比较周全，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深得民心。
但是其他商人并非如此，他们就一心想着赚钱，当初我在南京的时候就发现，许多商人狼狈为奸，想尽各种办法，去压榨百姓，不过当时有我和郭淡在，他们也就不敢乱来。
但由此可见，商人绝非是善男信女，这还是需要朝廷来管制他们。”
坐在末端的曹恪道：“下官与大人想得一样，商人唯利是图，这一点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卫辉府的成功关键是郭淡，而非是商人，若无郭淡在管控，卫辉府决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不过下官倒不认为郭淡是个特殊，只不过他目光要看得更加长远，不会计较一时得失。”
王锡爵点点头，又道：“这几年你都在外面东奔西跑，帮助那些州府改革，所见所闻比我们要多得多，不知你对此有何想法？”
曹恪沉吟少许，道：“下官认为此事还得从河南说起，目前整个河南的经济状况都非常好，而且河南诸府所遇到的困难远比其它州府要少得多，河南百姓是很自然的就融入新制度，但是其它州府总是会遇到许多问题。
原因自然就是卫辉府，卫辉府对于周边周边州府，包括大名、河间，都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但这已经经过了好几年，可见百姓是不能马上就适应新制度和新思想下。
朝廷可以借鉴河南的成功，先选择几个交通发达的州府借商业来发展经济，由此去影响周边州府。”
王锡爵抚须笑道：“曹院长说得很有道理，郭淡的商业计划，其实就是将人口吸引来城镇，给大作坊提供人力，如果太分散，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另外，还包括港口，朝廷也可以选择性增开港口，决不能由商人说了算，如此也便于朝廷掌控啊！”
沈一贯问道：“但是陛下会答应吗？”
王锡爵道：“陛下一定会答应的。”
……
兴安伯府。
“夫君，你最近不是很忙么？怎么有空上我这来？”
徐姑姑一边慢步走在花园的小道上，一边向身旁的郭淡问道。
郭淡嘿嘿道：“我这不是怕你想我么？”
徐姑姑抿唇一笑，又道：“你且放心，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会觉得闷。”
郭淡道：“可你现在怀着身孕。”
徐姑姑轻轻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没事的，这孩子很乖。”说着，她又问道：“听说最近内阁也是动作频频，似乎有意针对你啊！”
在一诺集团展开一系列的金融业务后，朝廷也立刻做出反应，下令有限制开放港口，以及将会在几个府城开展这新城区计划，商品化必须要城市化，如果朝廷不给新城区计划，土地就开发不出来，商业是发展不起来的。
一诺集团必须等到朝廷出计划，才能够执行计划。
郭淡点点头道：“他们是要制定发展计划，其实就是想抢这主导权。”
徐姑姑问道：“夫君，你怎么看？”
郭淡笑道：“虽然表面上是他们主导，但实际上他们也只是根据我的计划，来制定计划来限制我，我觉得这很好，大家各司其职，陛下也能够放心一些。”
徐姑姑笑道：“夫君你真是成熟不少。”
她也是这么想的，如果郭淡又要斗，她会阻止郭淡的，目前大局势下，郭淡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再往前进一步，就会打破万历一手建立起来的平衡。
万历只是放弃了儒家为尊，但并未放弃官府的权力，他也没有再提过让郭淡当官。
郭淡只是有势，但是无权，在权力方面，他必须要依附万历，而经济方面，万历也必须要依靠他。
真是一体化。
郭淡呵呵道：“天天滚床，总得学上几招啊！”
“又胡说。”
徐姑姑剜了这厮一眼，又道：“那这会对你的计划造成影响吗？”
郭淡道：“这么安排倒是不错，我也没那么多钱，让全国各地同时发展，我也是打算步步为营，但得看他们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如果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自然就会反对的，而且他们这么做，也会令商人更加团结在我身边，以我马首是瞻，只要操作得当，两边对立更有利于我们双方。
也有利于大明发展，毕竟我们彼此监督着，导致官商勾结和贪污腐败，暂时是不可能的，同时我们又都会打三院这张牌来对付彼此，那么三院在这种对立之下，能够迅速崛起，法制可以迅速普及开来。”
关于这一点，他跟内阁几个大学士一直都有默契，彼此敌对，但彼此又依靠，这种既合作又对立的局势，防得其实是下面的人，不管是官员，还是商人。
当朝廷颁布这些政令之后，商人立刻就找到郭淡，郭淡也想他们保证，不会任由朝廷胡来的。
正交谈着，徐梦晹突然来到这里。
“爹爹。”
“小婿见过岳丈大人。”
“好好好！”
徐梦晹笑着点点头，如今大势已定，他也轻松不少，又向郭淡道：“贤婿，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你跟商量一下。”
郭淡问道：“什么事？”
徐梦晹道：“如今凤儿嫁得如意郎君，除了荣儿之外，我也没啥可担忧的。荣儿也长大成人了，虽说他是五条枪和小伯爷学院的东主，但他只是投了钱，其它的都不是他在管，老是这么胡混下去，也不是回事。
老夫对此是束手无策，还望贤婿能够帮帮老夫。”
徐姑姑点点头，道：“爹爹言之有理。”
说着，她也偏头看向郭淡。
郭淡沉吟少许，道：“小伯爷一直向往出海……！”
“这当然不行。”
徐梦晹当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道：“我就这一个宝贝孙子，你让他出海，那跟没有这个孙子又有什么区别？”
别看他天天让徐继荣跪下，但他最疼爱的还是徐继荣。
“那倒也是。”郭淡讪讪点头，又思索半晌，道：“让小伯爷去纠察院？”
“纠察院？”
徐梦晹愣了下，道：“这能行吗？”
徐姑姑笑道：“爹爹，这绝对能行，荣儿虽然为非作歹，但与其他贵族子弟不一样的是，他很少欺负弱小，他反而喜欢锄强扶弱，而目前三院所面临最大的困难，就是权贵问题。”
徐梦晹皱眉道：“那岂不是会得罪很多人？”
郭淡笑道：“但这恰恰是陛下所希望的，如果任由那些权贵继续贪赃枉法，那这一切将毫无意义，小伯爷不畏强权，去纠察院任职是最适合他的。”
徐姑姑笑道：“顺便还可以教训一下英国公家的几个小子，那几个小子以前可没少欺负荣儿，我想他们这一时半会肯定也改不过来那些坏毛病，总会落到荣儿手里得，到时就可以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我们方才才谈过法制的呀。郭淡瞧了眼徐姑姑，无奈地摇摇头。
徐梦晹哼道：“可不知张元功那老匹夫，还有襄城伯他们，就这么定了吧！”

第1096章 完美组合
虽然如王锡爵、曹恪等人现在都非常认同郭淡的一些理念，但不代表他们认同商人。
事实上，他们并不认同商人。
因为在儒家思想中，商人就是为自己利益，而官员才是为民请命的。
他们是无法接受由商人来主导。
故此内阁方面最近变得非常积极，政策是一个接着一个，许多政策可都是关乎民生的。
而对于这种情况，肥宅自然是非常乐于见到，因为如此一来，他的偏向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不需要做太多事，就能够轻易的掌控全局，这与他当初预想中的一样。
比如说最近他一直都在皇家马场，没有待在宫中，他虽然是非常宅的，但他并不喜欢在皇城里面开会，他觉得那很压抑。
皇家马场。
只见肥宅高高的坐在台阶上，左边站在的是王锡爵、许国、曹恪，而右边则是郭淡一人，两边是剑拔弩张，怒目相向。
而原因就是因为内阁要颁布工薪法。
其实就是劳动法，给工人设定最低工薪，以及年龄问题。
内阁方面认为如今商人即将要蔓延全国，国内许多州府都会开放，若不先规定好，那么商人必将会鱼肉百姓，压榨百姓和剥削百姓。
不过这遭到郭淡的反对，故此双方闹到肥宅这里来了。
“开什么玩笑，你们要是这么搞的话，这国家经济是不可能发展的起来。”郭淡非常激动地说道。
王锡爵面无表情道：“这经济乃是天下人的经济，而不是你们商人的利益，这一点还请郭顾问要认识清楚，如今许多地方的百姓都未有见过世面，大字都不识一个，而如今商人四处做买卖，一些心术不正的商人可以利用契约来肆意蒙骗农民，朝廷必须要预防这一点，维护百姓的权益。”
郭淡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小地方的商人，也是非常穷的，这么搞的话，他们是不可能雇得起人的。”
曹恪道：“还记得当初郭顾问刚刚承包卫辉府时，不也保护了当地百姓的权益吗？”
“这不一样。”
郭淡直摇头道：“因为当时去卫辉府的商人，许多都是京城去的大富商，他们是付得起这钱。”
王锡爵直截了当道：“我们也就是为了限制他们。”
“不不不！”
郭淡兀自直摇头道：“你们不是为了限制他们，而是在帮助他们，因为在这么多限制的情况下，地方上的小商人是难以发展起来，那么大富商将有可能垄断这一切。”
万历稍稍皱眉，向王锡爵道：“诸位爱卿，郭淡说得也有道理啊！”
王锡爵忙道：“陛下，微臣在南京的时候，就曾发现过诸多这种情况，在当时许多百姓来到城里务工，他们根本就毫无头绪，只想混一口饭吃，要求是非常低的，就有一些商人想以极低的工薪跟那些农民签订长期契约，这无异于趁火打劫，幸亏当时官府发现了，才制止了这种情况。另外，既然朝廷要普及教育，那就不能让孩子去作坊做事，二者是自相矛盾的。”
万历点点头，又看先郭淡。
郭淡忙道：“陛下，这种情况卑职也是知道的，但如果当时商人因为这些限制，而不去雇佣那些没有饭吃的百姓，那将会两败俱伤，而且孩子去作坊做事，也要考虑到他们家庭的情况，读书是一个长久的规划，收益可能在三年、五年之后，但是生活却是迫在眉睫的。卑职也想孩子们衣食无忧，专心读书，但是对于大多数家庭这是难以做到的。”
万历皱眉道：“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难道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吗？”
郭淡道：“陛下，并非如此，依卑职之见，这只是内阁既要名声，又不愿意多干活。”
许国哼道：“你此话怎讲？”
郭淡道：“各位大人的初衷是好的，但如今各个州府发展情况不一样，而物价也大不相同，内阁不能一刀切，闭着眼拍板决定，以前无数改革都是毁于此，内阁应该花钱花精力去分析，然后根据每个州府的情况，去制定相应的律法，如果拿卫辉府的标准，去给陕西用，那么陕西的商人根本就没法生存，这将会毁灭一切。
至于孩子的问题，在国家无法将他们都给养起来的情况下，就必须要考虑到现实的情况，不能完全限制孩子去作坊做事，但是可以规定某一些行业允许孩子从事，同时严格规定工作时长，确保孩子还是能够得到教育，只要他们愿意。
而同时我们这些大富商也会给予一些成绩好的孩子一些帮助，让他们接受更好得教育，我们目前不可能给予每个孩子良好的教育，只能择优取之，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许国道：“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现实问题，但是你的说法就并不现实，你有没有考虑过，全国有多少州府，要是一个个去具体分析，这律法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够执行，而在这期间那种不公平的契约将会伤及到每一个百姓，你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郭淡笑道：“一个是注定失败，一个是缓慢成功，这并不难以选择吧，而且只要花钱，就可以大大提高效率，并不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信行可以收集数据，我们牙行可以帮你们分析。”
许国道：“那不就是你说了算吗？”
到了今日，大家都明白，在郭淡分析出来得数据中，还就是郭淡说了算。
郭淡呵呵道：“故此大人图的权力，而不是天下百姓。”
许国微微笑道：“此非权力的问题，而是让商人帮助朝廷使得商人多花钱，你认为这合适吗？”
郭淡道：“首先，大人是在质疑我们牙行和信行专业，还请大人先给予依据，证明我们信行和牙行曾弄虚作假过？其次，这不是帮助，而是妥协，朝廷要这么干，那我们商人又有什么办法，我只是避免两败俱伤。”
万历点头道：“事关天下百姓，必须得慎重，你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朕相信朕的爱卿都是我大明最聪明的人，那小小信行、牙行又焉能瞒得住朕的爱卿。”
郭淡忙拱手道：“陛下圣明。”
王锡爵与许国、曹恪相觑一眼，也是拱手言道：“陛下圣明。”
正当他们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郭淡突然道：“陛下，卑职也有一点想法。”
万历问道：“什么想法？”
郭淡道：“论剥削百姓，论压榨百姓，我们商人只在其次，最厉害的还是……！”
说着，他偏头看向王锡爵他们。
王锡爵问道：“你看着我们作甚？”
郭淡笑道：“我只是觉得这律法应该一视同仁，而不应该只针对我们商人，我可是听说许多官员都有跟百姓签订卖身契约，如果官员自己都这么干，应该不太好意思这么要求我们商人不这么干吧！”
万历偏目看向王锡爵他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王锡爵道：“这我们当然是一视同仁。”
郭淡笑道：“那真是最好不过了，但如果让我发现，我肯定会告状的。”
王锡爵笑道：“那可就有劳郭顾问了。”
“哪里！哪里！”郭淡嘿嘿道。
会议结束之后，许国下得台阶，便迫不及待道：“看来陛下还是向着郭淡的。”
曹恪道：“下官倒不这么看，如果陛下真的向着郭淡，那就不会答应我们的建议。”
王锡爵点点头道：“陛下既答应我们的建议，同时又让郭淡加入进来，无非是想我们相互监督。”
……
等到王锡爵他们离开之后，万历便向郭淡询问道：“郭淡，这条律法对商人真的会很大吗？”
他不仅仅是皇帝，同时也是个商人，这条工薪法与他也息息相关，他得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当然，他肯定还是要两边相互制衡，多出点钱也无所谓，毕竟这才是他的核心利益。
郭淡沉吟少许，道：“对于商人肯定会有一些影响的，这势必会增加一些成本的，但只要制定出合适的条例，还是能够将这影响降到最低。”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下，道：“不过对咱们的买卖倒是影响不大，因为咱们给的工薪肯定是要高于朝廷制定的标准，而且我们买卖重心已经在向海外转移，昨日福州就传来一封信函，弗朗机人希望从我们这里购买船只，一笔买卖可能就是几十万。”
他说得是轻描淡写，但万历却是吸得一口冷气，目光急闪道：“一笔买卖几十万两？”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听说弗朗机人在他们那边遇到一些对手，造成他们船只紧缺，而最近我们的造船业蓬勃发展，他们希望从我们这里订购船只和一些火器。”
西班牙人如今非常郁闷，无敌舰队被英国打败之后，美洲到欧洲航线非常不安全，而同时大明与日本一战，大明水师在这一代取得霸主的地位，那西班牙人就心想与其这银子让你们英国皇家海盗给抢了，就还不如运去大明直接换成战船，然后开回来炮轰你们这些海盗。
另外，没有什么比从海上运送船只更节省运费。
不过目前还是接触阶段。
万历问道：“那你是何打算？”
郭淡道：“卑职认为应该趁机宰他们一刀，而且帮助他们建造船只，也能够促进我们的造船行业，为将来我们远航打下基础。”
其实不止如此，关键能够促进就业，这造船行业可是能够养不少人的，关键还能够促进贸易，因为目前得船只是木头做的，需要木材，木材当然是海外购买。
谈起这事，郭淡又想起一件事来，道：“陛下，今后可能卑职要将更多的心思花在海外贸易上面，因为那才是大头，赚百姓的钱，又能够赚多少，没什么意思，这国内还是以内阁为主，只要他们稳扎稳打便行。”
万历思索少许，道：“那也不行，毕竟这方面你在行，你还是得看着一点，避免他们胡来。”说着，他又呵呵一笑，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一笔买卖就几十万两，当然还是得以海外为主。哈哈哈……！”
“卑职遵命。”
其实郭淡早就计划好了，他最终目的就是要出海，而不是真的要将大明变成郭家的城，简称郭家城。
在国内他只要一个促进生产力的秩序，国内要是没有生产，他拿什么去贸易，在完成这一步后，他就不会再索要更多，因为再往上走势必就会面对肥宅，故此他马上就会调整方向，将主要精力投射到海外去。
他什么身份？
可不存在惦记着百姓口袋里面那几个钱，他要得只是百姓的生产力，给他提供贸易的货物，钱就大家一块赚，这个没事。
今后他主外，肥宅主内，那真是完美互补。
反倒是肥宅有些不太愿意，因为他怕郭淡撤了这一股力量后，会造成内阁一家独大，他还是需要郭淡在旁边盯着。
只不过分个主次罢了。

第1097章 母后圣明
“对了！”
万历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要去一趟卫辉府？”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卑职已经许久未去过卫辉府，而如今朝廷决定发展经济，许多州府都将会发展商业，那么卫辉府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将全国生产都集中起来，可能需要作出一些调整。”
“这倒是的。”万历点点头，突然问道：“卫辉府的税入岂不是没有以前的多？”
卫辉府的收入可是他私人的呀！
他对此是相当紧张。
郭淡笑道：“这一点还请陛下放心，卫辉府的税入只会越来越多，以为卫辉府目前的行业都是需要技术的，如医药，如火器，这些都是高利润产品，同样大小的一块地，生产高利润的产品显然要更加赚钱。”
“也对！也对！”万历不由笑着点点头，又道：“你先别急着去，等等朕。”
郭淡愣了愣，道：“等……等陛下什么？”
万历道：“近日王家屏推荐太子去一诺学府就读，朕寻思着也想过去看看。”
“啊？”
郭淡大惊失色。
万历斜目一瞥，好奇道：“你为何恁地惊讶？”
你不是肥宅么？生平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皇宫到自己的坟墓，你干嘛出门啊。郭淡讪讪道：“因为陛下很少出京城，突然要去卫辉府，卑职感到有些惊讶。”
万历呵呵道：“别得地方，朕倒是没有什么兴趣，不过卫辉府么，朕还是想去看看，外面人人都说卫辉府有多么的好，再加上卫辉府每年为朕赚这么多钱，朕也想看看这卫辉府到底是个什么样。不过朕还在考虑之中，到时会派人通知你的，放心，不会很久的。”
“卑职遵命。”
郭淡抱拳一礼，抬起头来时，突然发现万历用小胖指微微挠着下巴，目光闪动着，嘴角还挂着一抹浓浓的笑意，不禁心生好奇，这个死肥宅又在打什么主意？
万历突然注意到他目光，战术性地轻咳一声，道：“你先退下吧。”
“卑职告退。”
下的台阶来，郭淡不由得往东边瞧了一眼，这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这天下第一肥宅竟然要出京城，这……！
琢磨好一会儿，他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这是要出门装逼的。
他猜想的一点没错。
历史上万历确实宅得天昏地暗，但那是因为他出门就遭怼，就被念，换谁都不想出门，但如今不同，如今他是千古一帝，如今是他三皇六帝，他是最大的赢家，这要不出门溜达溜达，听听别人的赞美，那要这名号有何意义？
他甚至还打算是不是该去泰山封禅。
卫辉府无疑是最佳地点，首先，这是他的大本营，肯定到处充满着赞美。其次，离京城比较近，适合他头回出远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卫辉府每年都帮他挣不少钱，那他当然也得去卫辉府洒一点圣光，庇佑庇佑当地百姓。
“郭顾问。”
刚刚出得大门，迎面行来一个小宦官，郭淡识得这人，乃是太后身边的。
果不其然，那小宦官来到郭淡跟前便道：“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郭淡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因为今日不是他一个人来到这里，他是带着朱尧媖一块来的。
这知女莫若母啊！
之前万历下旨将让郭淡入赘皇室之后，李太后就曾派人来询问朱尧媖要不要回宫去，但是被朱尧媖给婉拒了，李太后心知朱尧媖不想回宫，于是这回跟着万历来到皇家马场，其目的之一，也是想见见女儿。
故此李太后这回也没有住在边上的寺庙里面，而是就住在皇家马场。
“卑职郭淡拜见太后。”
“还叫太后啊！”
李太后笑吟吟道。
郭淡立刻嘿嘿道：“母后！”
李太后愣了下，似没有料到郭淡会接的这么快，笑意一敛道：“真不愧为我大明第一赘婿，叫得可真是熟练啊。”
郭淡忙解释道：“母后明鉴，其实情况恰恰相反，那岳父、老丈人小婿可是叫得多，但是岳母、丈母娘可还从未叫过，这一声岳母大人憋在小婿心里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机会。”
李太后听得是好气又好笑，看这德行，真不像似能够打败儒家的人，笑道：“你也先别忙着叫，虽然皇帝已经下旨允了这门婚事，但到底你与永宁到底还未成婚。”
郭淡郁闷道：“可是公主不愿意举办婚礼。”
李太后道：“这事是她能做主的吗？这婚礼必须要办。”
郭淡忙点头道：“小婿可也是这么想的。”
说到这里，他一脸委屈道：“不瞒母后，小婿身为大明第一赘婿，可就举办过一次小小的婚礼，当时连客都没有请，那就跟没有差不多，而小婿另外的两位夫人，也都不愿意给小婿一个婚礼，唉……难怪大家都说赘婿没地位，没名分，还真是如此，实在是名不副实，如今有母后您为小婿做主，那小婿这回要大办一次婚礼，弄上个几千桌，咱不缺这点钱。”
“几……几千桌？”
李太后微微皱了皱眉。
郭淡问道：“母后您嫌少么？”
“嫌少？”李太后当即瞪他一眼，“皇帝大婚可也没有办这么多桌？”
“呃……那……那当然不能比陛下多，少一点，少一点。”郭淡嘿嘿道。
李太后道：“如此说来，还真是永宁不愿意办这婚礼。”
“是呀。”郭淡道：“这些天小婿可没少求公主赐给小婿一个婚礼，她就是不答应，不过如今有母后……”
“既然永宁不答应，那就还是算了吧。”
“啊？母后您方才不是说这事容不得公主做主吗？”
“当然容不得她做主，不过老身的决定就是以公主的意见为主。”
“……！”
郭淡拱手道：“母后圣明。”
李太后瞧他一脸委屈，不由觉得好笑，这小子可还真是名不副实，如此地位却又如此卑微，就连我都有些难以把控。
她也想明白了，这婚礼不是给永宁公主办的，是给郭淡办的，如果永宁是出嫁，那必须风光，不然的话，可丢皇家的脸，但现在郭淡入赘，办不办都不丢皇家的脸。
只不过郭淡这身份，这地位，其实娶公主是绰绰有余，绝对大明第一驸马爷，也没谁敢当他是个赘婿，这到底是入赘，还是出嫁，可真的是傻傻分不清楚。
郭淡突然问道：“母后，公主呢？”
李太后微微一怔，道：“这婚礼就免了，但洞房可不能免，我还等着抱外……咳咳，孙子的。”
听得这话，郭淡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高呼道：“母后圣明啊！”
李太后见这厮一脸兴奋，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笔非常赔本的买卖，反正怎么安排好像郭淡都占大便宜，可真是一个大奸商，当即微微蹙眉，朝着身旁地小宫女招招手。
那小宫女立刻来到李太后身边，李太后在她耳边言语几句。
郭淡可是一点也不胆怯地侧耳偷听着，但可惜没有听清楚。
“奴婢遵命。”
只见小宫女欠身一礼，又来到郭淡身前道：“驸马，这边请。”
“小婿告退。”
待郭淡离开之后，李太后身边的老太监突然道：“老奴还以为太后您会跟他多谈几句。”
李太后笑道：“你瞧他那样子，像似打破千年传统之人吗？”
老太监如实言道：“倒是一点也不像。”
李太后道：“所以试探与否，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会令他感到不快，而且还容易让他给骗了，还得看他做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了口气，道：“我活了这把年纪，也算是识人无数啊，可偏偏这小子，令我总是捉摸不透，我一直在观察着他，但是他走的每一步我都没有看明白过！”
老太监道：“如此才令人感到不安啊！”
李太后摇摇头道：“不安倒也不至于，如果他真是怀有异心的话，他反而不会干这么多事，得罪那么多人，他走得每一步看似无比凶险，但恰恰也是他能活到今日的原因。”
话说至此，她呵呵笑得两声，“这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谁都明白，但天下间就没有几个聪明人能经得住这诱惑，就是再凶险他们也要攀登上去，而这小子与别人最不同的就是，他是站在下面用长棍将上面的果实给打落下来，既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同时还将上面的果子给吃了，让上面那些聪明人变得饥寒交迫。”
……
那边郭淡跟着那宫女在庭院里面七绕八绕，头都快绕晕了，不禁暗自安慰，可真是好事多磨啊。念及至此，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来，不禁向那宫女问道：“小妹妹，听说公主出嫁有许多规矩的？”
“回驸马的话，是的。”
“听说还有老官宦和老宫娥守门？”
“是的。”
“这回有没有安排几个？”郭淡急急问道。
那小宫女心虚地瞧了眼郭淡，支支吾吾好一会儿，道：“奴婢也不清楚。”
要是给我安排几个倒也不错，我好为永宁出一口恶气，让她也知道，咱这个驸马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安全感满满，就那些老宦官、老宫娥能打得我赢么？等等！郭淡突然面色一紧，又问道：“对了，我听说宫中官宦习得一门独功迷法，唤作葵花宝典，不知是否？”
“葵花宝典？”小宫女摇摇头道：“奴婢未曾听说过。”
郭淡又问道：“那官宦习得武功么？”
小宫女兀自摇头。
金爷爷果真是硬编的，这我就放心了。郭淡暗自松了口气，可别整个葵花宝典，那我可打不过。
小宫女突然停住脚步，指向前面一扇庭院的大门，道：“公主就在里面。”
郭淡定眼一瞧，发现门内似坐着两个老宦官和一个老宫娥，一边吃着蜜饯，一边闲聊着，当即心中一喜，呀呀呀！还真有守门的，可真是太好了。
这一段佳话必将被后人派人电影电视剧什么的。
“我知道了。”
言罢，郭淡便是大步走了过去，来到门前，他便从钱袋里面，掏出所有的零用钱，往桌上一拍。
三两！
“拿了钱，给我滚！”
郭淡昂首喝道。
态度非常明确，你们还别来找哥的事，哥先来找你们的事，你们要敢不滚，老子就揍你们。
“哟！驸马爷好大的威风！”
咦？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啊！
郭淡低头一看，当即吸得一口凉气，“内相？”再偏头一看，都快要哭了，“督……督公？”

第1098章 洞房花烛夜
正准备展现一下隐藏多年武力值的郭淡，见是张诚、田义这两个大太监，顿时将他那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往里一收，心里在犯嘀咕，这是来者不善么？嘴上却是笑道：“二位定是来向我道贺的吧。哎呦！就二位往这一站，纵使一桌酒席不摆，可也是排面十足，郭淡可真是万分感激！”
心里却道，老子成婚，两个太监来道贺，真是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了。
张诚、田义相视一眼，张诚笑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人情礼数那都是应该的。”
原来真是来道贺的。郭淡暗自松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多谢！改日郭淡定摆下宴席，好好答谢二位。”
田义笑道：“不用改日，今日便可。”
“啊？”
郭淡不禁一愣。
张诚道：“这人情礼数，人情礼数，人情咱们可是给了，可是这礼数呢？”
他抖了抖他那瘦如枯枝的手指。
咦？这好像是一个要钱得手势？郭淡眨了眨眼，呆呆问道：“这礼数不也应该是内相和督公送礼给我么？”
“那是民间的规矩，可不是咱宫中的规矩。”张诚突然偏头看向那老宫娥，“大妹子，你就好生跟咱们这位新晋的驸马爷解释一下。”
那老宫娥立刻道：“驸马爷，您想想看，这天下女人有谁比公主还要金贵，您不能一句话就想把公主给娶走。”
面对这老宫娥，郭淡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哼道：“你懂个球，我可是入赘，又不是迎娶，要给也应该你们给我钱啊！”
那老宫娥面对郭淡，还是有点犯怵，不禁看向张诚和田义。
田义笑道：“入赘皇室可就更加不得了，这钱还得涨一涨。”
郭淡跟田义合作不多，但是张诚可是他坚实的盟友，委屈地瞟了眼张诚道：“内相，咱们什么关系，您怎么能这么对我。”
张诚道：“这宫中礼制可是坏不得，否则的话，上面会责怪的。”
上面？他上面不就是陛下么？不可能呀！陛下再怎么戏弄我，也不可能让我掏钱，毕竟我的钱就是他的钱，难道……难道是太后？肯定是这样的，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是他们两个站在这里守门。
郭淡撇了下嘴道：“这钱倒是小事，如今礼教被人人唾骂，这宫中礼制也该改一改。”
田义笑道：“这话你若搁在以前说，我立刻就能让人将你给抓了，不过你放在今日说，倒也没有错，如今陛下已经决定废除这个制度，这就是最后一回，由你来终结，那是再好不过了。”
死人妖！下回老子就反太监，我弄死你们。郭淡问道：“那不知要多少钱？”
“五万两。”
张诚五指一张。
郭淡双目一睁，道：“五万两？”
田义补充一句，“一人五万两。”
“咝——！”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有些抑制不住自己那砂锅大的拳头，咬着牙道：“我听说以前可没有要这么多钱。”
“呵呵，看来你还是知道规矩的。”田义又瞟了眼桌上的那三两银子，意思非常明显，你方才就是来找茬的，想欺负咱们官宦。
郭淡尴尬道：“只是略有耳闻，也不是很清楚。”
田义又道：“其实你说得倒也没错，但托你的福，这可是最后一回，那当然得多要一点，以后可就没得要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直接啊！
也就是说，他们毫无忌惮。
郭淡知道这一刀铁定躲不了了，道：“可是我没有带这么多钱。”
“堂堂大明财政顾问，岂会为了这点钱赖账。”田义说着就掏出一张契约来，“你签个字就行。”
郭淡定眼一瞧，竟是一张欠条，不禁暗骂，靠！说得这么好听，结果连契约就备上了，摆明就是不信我啊！
埋怨归埋怨，但郭淡还是非常爽快的在上面签了字。
田义拿着契约便往门外走去，张诚趁机小声道：“这钱呀！咱家可是一分也拿不到。”
郭淡点头道：“明白。”
要真是他们两个要，郭淡还真不一定会给，给也给不了这么多，但是丈母娘要的话，他觉得这也合情合理。
张诚笑道：“你要是明白的话，咱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啊！”
李太后本还一心为郭淡筹备婚礼，可是方才与郭淡的谈话时，被这厮给气着了，故而才叫田义、张诚过来整整这小子，灭灭他的威风。
郭淡不以为意地笑道：“如果我明白，也许我今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我就是傻人有傻福啊！”
张诚愣了下，呵呵道：“你若是傻人有傻福，那别人可就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行，咱家就不打扰你了。”说着，他向那宫娥道：“你带驸马过去吧。”
“遵命。”
老宫娥欠身一礼。
郭淡不禁遗憾地叹了口气，他虽然非常爱钱，但他始终都认为这钱不过是身外之物，他从未将钱看得比命重要，他真正看重的其实是事业，而非是金钱，而他所遗憾的是，最终还是没能帮助朱尧媖出一口恶气。
念及至此，他突然看向那老宫娥，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么。
那张诚、田义打不得，但揍一个老宫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那老宫娥见郭淡盯着自己，不禁惶恐不安道：“驸……驸马爷，您……您为何盯着奴婢看。”
郭淡微微一怔，双手一摊，笑道：“你别慌，我就只是想打你一顿而已，听说你们在公主面前挺嚣张的。”
这还别慌？
人言否？
那老宫娥忙哭丧着脸道：“驸马饶命啊！”
郭淡捏着手指格格作响，嘴上还笑呵呵道：“就你的身价，五万两才打你一顿，你可是血赚啊！”
五万两挨顿揍，那当然划算，可问题是那钱又不是给我的。老宫娥委屈地想哭，但又不能说，突然眼眸一转，道：“驸马爷，奴婢确实该打，但是驸马爷何不想想，要是没有当初那事，能有驸马爷今日之大喜么。”
郭淡笑道：“你这个理由，我倒是能够接受，就那个短命鬼，还想癞蛤蟆吃天鹅，可真是该死，干得漂亮。”
“是是是！驸马爷可真是深明大义啊！”
老宫娥连连点头。
郭淡只不过是想帮朱尧媖出口恶气，对于那个之前那个梁家，他不但不同情，反而认为暗自拍手叫快，因为到底不是冯保硬将公主塞给他们家得，你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却还想着去祸害别人，这种人当然该死。
郭淡斜目一瞥，道：“今日就饶你一命，还不快带我去找公主。”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这老宫娥是唯唯若若。
然而，这在明朝皇宫，绝对是个特列，一般驸马爷见到他们，可得百般讨好，哪里敢得罪她们，因为驸马跟公主同房，是需要她们的允许，这是有规矩的，甚至于要在她们监督之下进行夫妻之事，避免过于淫乱。
许多公主都是受尽太监、宦官的欺凌。
但是她们可不敢这么对郭淡，因为她们都知道，公主将来住在一诺牙行，不住宫里，不用受她们的监督，另外，有权有势家的人，一般都不会成为驸马爷，避免外戚干政，但是郭淡虽然是一个商人，但谁敢得罪他，也就张诚、田义可以压制住他，而且他们还是打着太后的名号。
老宫娥带着郭淡往里面走去，只见庭院外面张灯结彩，宫女匆忙而过。郭淡纳闷道：“这到底办婚礼，还是不办？”
老宫娥忙道：“是这样的，太后本想帮驸马和公主办一个婚礼，但公主似乎不太想办这婚礼，连新娘服都吩咐人拿走了，但怎么也得有个样子，毕竟这可是皇家的喜事。”
原本李太后是要帮他们举办一个婚礼，只不过朱尧媖毕竟是个寡妇，搞得太隆重也不行，故此李太后决定在皇家马场举行，不宴请宾客，低调一点，可不曾想朱尧媖坚决反对。
目前这些东西主要是弄个别人看的，毕竟公主出嫁，要是一点动静也没有，那也是不行的，还是制造一点动静，让大家都知道，郭淡入赘了皇室，或者说公主嫁给了郭淡。
郭淡点了点头，心里也明白，朱尧媖为什么不愿意办这婚礼，毕竟上一次的婚礼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
老宫娥又问道：“不知驸马可要换新郎服？”
郭淡道：“公主都不愿意穿新娘服，我还穿什么新郎服。”心里却道，今日主题可是脱衣服，穿什么并不重要，容易脱就行。
……
“驸马爷，公主就在里面。”
来到一间房门前，老宫娥指着那门道。
“赏你的。”
郭淡随手扔出自己的钱袋，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老宫娥接着钱袋，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色，因为她知道里面就三两，不能再多了。
郭淡来到房门前，轻轻敲门，小声道：“公主！”
里面并无应答声，郭淡轻轻推了下门，听得吱呀一声，门开出一条缝来，郭淡顺势轻手推开门，只见正前方一对龙凤烛烧得是噼里啪啦作响。
红色的幔帐下，隐隐可见床沿边上坐着一位头戴红盖头，身着金凤刺绣红裙的新娘。
这？
郭淡往门外一瞅，心里也在嘀咕，这应该不会走错吧！不是说公主吩咐人将新娘服给拿走了吗？那她是谁呀？他小心翼翼地喊道：“公主。”
过得片刻，才听得一个充满娇羞地声音，“驸马。”
是她，没错！郭淡这才放心上前去，来到公主面前，他还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才伸出微微颤抖手来，轻轻掀开那红盖头，一张绝世容颜缓缓出现在他眼前，云堆翠髻，面若皎月，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正是，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尤其是那双似羞似喜含情目，更是令人怦然心动。
朱尧媖见郭淡痴痴看着自己，双颊生晕，更是娇艳无比，只听她轻声喊道：“驸马！”
郭淡微微一怔，激动道：“公主，你今儿可真是漂亮。”
朱尧媖气质本就华贵雍容，再打扮一下，说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是一点也不为过。
“驸马喜欢便好。”朱尧媖羞赧道。
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
“喜欢！喜欢得紧。”
郭淡一屁股坐在朱尧媖身边，突然又打量了下自己，略带郁闷道：“不过公主，我之前听那老宫娥说，你不愿意穿新娘服，故而我也没有换新郎服，你这好了，我都没有打扮打扮。”
朱尧媖轻蹙眉头，突然偏头看向郭淡，内疚道：“不瞒驸马，我本是不想穿这新娘服，因为……因为我害怕穿上它，便等不来驸马，于是我便让人将这新娘服给拿了出去，可是我坐在屋里，看到这红帐喜被……”
说到这里，她贝齿轻咬了朱唇，过得片刻，才声若蚊吟道：“我又很想做驸马你的新娘，于是我便又让人将新娘服拿来，不曾想当我盖上这红盖头后，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反而很是欢喜，因为……因为我知道驸马你一定会来的。”
说到最后，她已是面若桃花。
郭淡听得不禁是满心感动，轻轻握住他那柔弱无骨的玉手，一手将她揽入怀中，略带一丝愧疚道：“其实该道歉的是我，我这嘴上说得是好听，可其实在感情方面还是挺马虎的，倘若我稍微细心一点，你根本就不会有这烦恼。”
他不禁也在反思自己，之前他没有结婚，女朋友也是如流水一般，他一心都扑在事业上，但是如今有了家庭，虽然他感觉到肩膀上的责任多了一些，但他在这上面花的心思还是比较少。
徐姑姑、杨飞絮都没有举办婚礼，虽然是她们自己的意愿，但如果郭淡要办的话，那她们会拒绝吗？
朱尧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之前非常抵触婚礼，但是能坐在等着如意郎君掀开红盖头，又何尝不是女人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刻。
朱尧媖却是摇摇头道：“其实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若是没有你的鼓励，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朱尧媖。”
可见凡事都是有两面的，如果郭淡事事都顾及到她们，大包大揽，那朱尧媖也绝不会盖上这红盖头，还是会非常害怕，其实她变得更加坚强，如果郭淡今日没来，她也绝不会再坐上一整夜，她一定会出去找她的驸马，谁也拦不住她。
郭淡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勉强自己，如果你不喜欢这新娘服，可一定要跟我说，我会一定会想办法设计出一套你喜欢的，来来来，夫君现在就帮你脱了。”
“不，我很喜欢……！”
话一出口，朱尧媖突然反应过来，不禁面如朝阳，羞赧地垂下头去。
诗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第1099章 扩张计划
嘿咻嘿咻！
有情人终成眷属，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然而，这鱼和熊掌终究不可兼得。
新婚燕尔，本应该如胶似漆，而且郭淡也反思过他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父亲，是远不如他作为一个商人那么出色，他也想往这方面多努力，但是现实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
如今国家正在发生巨变，他没有多少时间跟朱尧媖蜜月，其实就个人性格而言，郭淡也不是一个沉迷于女色的男人，他是一个工作狂人，但不是一个宠妻狂魔。
事业永远是他的中心。
故而，他们只在皇家马场过了几日的蜜月，便回牙行去了。
再度回到牙行的朱尧媖，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许多，她终于可以放下之前的种种负担，尽情的投入到生活、工作之中，不用再担心任何事。
然而，他们夫妇刚回到牙行，周丰他们这些大股东便找上门来，但他们可不是来道贺的。
“这工薪应该雇佣双方来决定的，怎么能够由朝廷来定？他们根本就不懂买卖，他们就只会乱来。”
“我认为朝廷这么做，分明就是针对我们商人。当初那些地主可比我们吝啬多了，当时别说什么工薪法，能够给那些雇工一口饭吃就算不错了，不然的话，当初又怎会有那么多工匠逃到卫辉府去，为什么当时他们不制定什么工薪法？”
“这当然是因为那些官老爷们也是地主，如今见我们商人赚得多，便是眼红了，想让我们多出钱，这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郭顾问，真不是咱们吝啬，若是由郭顾问你来定的话，那咱们都服，可是由朝廷来定，咱们可不放心。”
……
虽然工薪法还在拟定中，但是商人皆是闻风色变，虽然当初郭淡也在卫辉府规定最低工薪，但是二者是不同的，郭淡虽然定下工薪，但同时也给予商人更多的优待，但是朝廷并未给商人优待，就直接要制定工薪法，而且他们不相信什么律法，他们认为朝廷可以随时改变的，最好是别开这口子。
郭淡静静听他们说完之后，才道：“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但是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大地主、大士绅会落得今日的惨境，原因正如你们所言，他们过于贪婪，不得人心，我们商人才能够崛起。
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而商人如此之多，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害群之马，如今朝廷正准备给予不少州府新城区计划，如果这时候各地出现许多害群之马，欺凌百姓，造成百姓对商人不好的印象，要再有人在朝中吹吹风，那对于我们商人，可能就是致命的打击，千年下来的顽固印象，非一日便可破除，还是有不少人对于我们商人有着防备的，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不应该反对，而是应该支持朝廷，从而获得人心。”
周丰他们不禁面面相觑，只觉郭淡说得也有道理。
曹达道：“但人都是贪婪的，用金钱来买人心，长久下去，我们也是负担不起啊！”
周丰连连点头，道：“如果由郭顾问来定，既然能够获得人心，就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
郭淡笑道：“由我来定，呵呵，你们说得倒是轻巧。是，由我来定这工薪法，你们可能会信服，但是你们能够保证其它地方的商人也会信服么？我只是一个商人，我做这些事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事必须由来朝廷来定。
关于你们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而且完全有可能发生的，要说完全杜绝，那是不可能的，我的办法就是给予朝廷一定的信任，并且提供更多的支持，咱们商量着来制定着这工薪法，争取令各方满意，我相信朝廷也不想两败俱伤。”
反正谈钱就肯定伤感情，人性都是贪婪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除非剥夺人性，否则的话，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郭淡认为商人与工人其实就是一对相互依存的天敌，在没有第三者的情况下，必然就会爆发冲突，由朝廷在中间调和，反而有利于发展。
到底来说，朝廷的看到的是国家，做出的自然是宏观调控，商人和工人同属国家利益，除了朝廷之外，没有更适合的，当然，郭淡手中也是有牌的，他有货币和金融，他是能够与朝廷进行博弈，同时他也能够进行宏观调控。
“好了！”
郭淡又道：“关于这一点，我会盯着的，我相信朝廷不会乱来的，我们现在不应该将目光都锁定在这蝇头小利上面，而应该放在发展上面，我们一诺牙行将会在明年成立一个海外一诺牙行，专门负责海外贸易，为我们大明商人在海外行商提供更多的帮助。”
曹达道：“咱们一诺牙行准备将重心放在海外么？”
郭淡沉吟少许，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尽然，为什么我们要鼓励海外行商，原因就是一诺粮行的成功，既然粮食能够取得成功，那么其它原料方面，也应该能够成功。另外，我坚信富裕能够将许多暂时不能解决的问题给掩盖下去，只要我们商人不断取得成功，给我大明百姓带来更多的财富，更好的生活，百姓自然就会相信我们。”
一众股东们纷纷点头，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
因为在此之前，郭淡是垄断整个海外贸易的，他们只能凭借股份从中分一杯羹，从这个海外一诺牙行来看，郭淡显然是要对他们开放海外贸易。
他们可以自己去做买卖，这当然令他们非常兴奋。
事实也是如此，郭淡要是一直垄断一切，那他们永远都是襁褓中的婴儿，是不可能成长的，然而，郭淡一个人也无力对抗整个海外世界，他的最终计划也是整个民族往外面冲，他一个人是不成气候的。
关键国内也正在开放，他也不可能一直垄断所有的海外贸易。
他只要垄断运输、货币、大宗商品，这些个别商人无法经营的买卖，其余的就由他们自己去争取，盈亏自己承担。
他只负责制定宏观方面的大计划。
而海外计划原本只是帝商组合的核心利益，而如今已经变成大明帝国核心利益，若要发展经济，没有海外的市场和原料，是难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个计划也必须要浮现出水面，不能再暗中操作，毕竟吕宋都已经划分出行政区域，朝廷必然会干预的。
武英殿。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高度机密会议，而这场会议也将决定大明在海外的发展路线，参与的人数也是非常有限，除帝商组合之外，只有申时行、王锡爵、田义、张诚、董平、曹恪。
他们分别代表着内阁、东厂、锦衣卫、参政院。
“方才曹院长提到的问题，也是今日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有关吕宋岛本地人的户籍问题。”郭淡站在地图前面，指了指大明在海外的几块版图。
目前朝廷正在筹备发放海外户籍，国内倒是好说，反正你们愿意去，就给土地，但是那些岛屿上的本地人，是不是该发同样的户籍，按理来说，应该发同样的户籍，可是大明才刚刚开放，这内心还是非常保守的。
而这个户籍，是能够两地自由来往的，不发好像太不仁义，也不对，可发的话，又觉得这不安全。
肥宅也对此感到担忧，那海岛上还有很多倭寇，总不能让倭寇也成为我大明百姓，万一他们在大陆闹事怎么办。
郭淡继续言道：“首先，我要说明我们大明的扩张计划，我们大明乃是礼仪之邦，决不能去豪取强夺，去占领别人的领地，如果这么做的话，将会引起周边所有政权的恐慌，这反而不利于我大明的发展，也不利于我们对外推广儒家思想，故此我们的策略就是将那些还没有形成国家政权的土地纳入我大明版图。”
王锡爵道：“关于这一点，早就确定了，可是这二者有何关系？”
郭淡道：“这里面有一个文明高低的顺序，因为根据我的了解，许多岛屿上的百姓，文明文化都是比较低的，即便发给他们同样得户籍，只要我们的百姓去了，这文化上的差距，就肯定会造成压迫、剥削的现象，势必就会产生矛盾，而且会影响到我大明的形象。
可相对而言，周边其它政权的文明文化也是比较低，他们是可以更好的融合在一起，等到他们都学习了儒家思想，文明文化都变得跟我们一样，那到时就无所谓了。所以我的建议就是先将那些岛上本地居民，迁移到周边其它政权去。”
曹恪摇头道：“这可能很难执行，谁也不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难道到时押着他们去吗？这也有违仁义啊！”
郭淡笑道：“我们可以通过商人来达到这个目的，比如说一诺粮行目前在到处购买粮食，这导致交趾、暹罗等地的生产力是严重缺乏，那我们就可以通过一诺粮行将那些人迁徙到交趾、暹罗等地去开垦荒地，而当地的荒地则有我大明百姓来开垦。”
“如此倒是可行。”肥宅点点头道。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相觑一眼，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郭淡又继续道：“而海外贸易的关键，就在于航线，我们必须要控制住航线，故此这些点……”他又地图上点了点，“必须要完全在我大明的控制之中，故此我希望朝廷将这些点视为首批开放地区，而风驰集团、一诺粮行也会首先将这些地区的本地百姓全部转移走。”
关于殖民战略，早就被郭淡扔入垃圾桶，他决不可能走这条路，不是说他心地有多么善良，而是因为他认为殖民成本是非常高的，同时会引来许许多多的麻烦，后患无穷。
而关于这一点，其实祖先们早就想到，后世许多人都对此感到不解，中原帝国如此强大，为什么不全部占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一旦占领，就必须承担责任，不想承担责任，又想捞好处，这世上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关键这些地方就在边上，只要闹事，必然会反噬大明本土，这是非常可怕的，而就目前技术来说，最初可能会盈利，但是日后成本肯定会与日俱增。
甚至亡于此。
同时大明帝国不缺人力，而是在农耕方面是有着极强的天赋，这一点跟英国非常不同，英国是严重缺乏人力，故此他们需要奴隶，但是大明不需要，其实搞奴隶什么的，大明百姓又分不到一杯羹，肯定都是商人、大地主在干这事，反而又会激发国内得贫富矛盾，国内就业都成问题，就没有必要去帮别人就业。
郭淡的策略就是先将当地人全部转移到其它地方，这也算是帮助周边政权将生产力集中起来，能够得到更好的开发，大明也能够因此获利，同时从大明国内迁移百姓过去，土地都给百姓种，反正商人可以通过贸易将这些原料、粮食都买回来，虽说相比起奴隶，可能会增加商人的成本，但这可以减轻国家不小的负担，这也能够延缓贫富差距瞬间拉大。
如果不这么干的话，也必然就会形成殖民。
如此亦可避免与周边政权产生冲突。

第1100章 不及格水平
这一场机密会议，基本上就是郭淡的个人表演，如王锡爵、申时行他们这些内阁大臣，最多也就只是提出自己的疑惑，仅此而已，他们并未提出半点意见。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也不太清楚海外的具体情况。
但是具体执行，这需要他们的能力。
构建政府，治理地方，管理百姓，这并非是郭淡所擅长的，若是让他去管理吕宋岛，那肯定会弄得乌七八糟。
但这一场会议却是至关重要，因为这将决定大明的上限。
这其实也是中原王朝第一次走向世界，之前其实并不算，那都是私人贸易，普通百姓和国家机器并未参与进去。
这将开启新的纪元，整个华夏民族未来的一个世纪，都将从这里开始。
但是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藩王问题。
因为根据郭淡的计划，就是要借海外计划，将藩王给国家带来的财政问题，全部都转移出去，虽然目前有钱了，生产力追得上他们的繁殖能力，但这严重阻碍经济发展，皇室也早就意识到这个包袱，而且他们这些人毕竟都是皇室宗亲，他们要前往当地，那就能够证明那些领土都是属于大明的。
这是具有极大的政治意义。
而这几年间，藩王俸禄已经是不升反降。
因为新制度的到来，藩王也要开始交税，没有免税特权。
同时又不再增加新得俸禄，如今每年都有上万宗室进入宗学院学习、训练，因为全国藩王宗室已经达到十五万之多，经过这些年的训练，终于可以将这些寄生虫放生。
肥宅也是以身作则，终于下旨命朱翊鏐前往吕宋就藩。
而天津卫潞王府将改名为皇家港口，用于将来藩王从海外入境，是一个专用通道，换而言之，就是被万历个人没收，成为皇帝的私人财产。
这种事肥宅做起来，可真是眼都不眨一下。
与此同时，将会遣派一万宗室前往海外，他们也是第一批迁徙海外的人，这里面当然根据与万历的亲疏远近来给予他们封地和官职，其中有五十多个皇亲国戚，将会被封为海外总督，是具有行政权力和部分军权的。
同时还有三百个宗室将会管理一些小岛屿和一些地区。
也就是直接将一个岛封给他们，而岛上的财产都是属于他们个人的，但是将会在当地设有三院，律法还是要遵守大明律。
剩余的也都会有一些封地。
其实就是让他们从商，给予你们一些本钱，让你们自己去经营，盈亏自己承担。
当然，同时他们也获得了自由。
户部。
“这……这真是不可思议。”
李三才一边翻阅着账本，一边摇头惊叹道。
坐在上面正在写着公文的王锡爵问道：“什么不可思议？”
李三才道：“回大人的话，下官之前让人统计藩王的支出，预计明年国库将会节省两百万两的宗室支出。”
说到这里，他突然屯咽了一口，道：“这还不止，如果之前信行预测的税入是正确的，那么……那么再加上这笔钱，国库明年的税入可能能够达到一……一千二百万两。”
啪嗒！
王锡爵手中的毛笔顿时掉落在纸上，“一……一千二百万两？”
李三才点点头。
想当初张居正废寝忘食，拼了老命，国库的最高收入，也就四百万两，而如今朝廷好像什么都没干，就尽顾着跟郭淡作对，国库税入就直接翻三倍。
这真是令王锡爵真是怀疑人生，爆发的可真是太恐怖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
“根据账目来看，主要是来自两方面，其一，纳税的土地和人变多了，其二，以契税为主的商税也在迅猛增加。而支出方面，其实是持平的，虽然藩王千万海外节省了不少支出，但是其它方面的支出在增加，只不过……”
“只不过这些支出是能够给国库带来回报的。”王锡爵直接说道。
“是的，大人。”
李三才点点头，又道：“根据这些州府的情况来看，卫辉府每年税入可能是非常惊人的。”
王锡爵苦笑道：“这你就别惦记着了，别让郭淡再承包其它的州府，那就算是朝廷的胜利。”
在这商业横行的时代，他们其实是处于防守一方，能守住就是胜利。
不过李三才身为户部侍郎，这格局到底还是小了一点，从一点就可以看出来，那就是肥宅现在都不爱在户部查账，基本都是户部主动告知，他从不询问，就国库那点钱，你们自己够用就行，他更喜欢坐在一诺牙行查阅牙行的账目，相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差距是越来越大，因为他们前几年为海外计划的投入，如今正在得到回报。
盈利是跳跃式增长。
一诺牙行。
“噗！咳咳咳！”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没……没事！”
万历摆摆手，都不用手帕擦嘴，便是震惊地向郭淡问道：“多……多少？你说多少？”
郭淡道：“五千万两和一百万两黄金。”
“咝！”
万历猛抽一口冷气，吐出，然后再吸一口，道：“哪有这么多？”
郭淡解释道：“目前我们在潞王府的金库，已经存有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和一百万两黄金，而另外的那三千五百万两是各地的地主、豪绅存入钱庄，用来置换货币的。”
万历听得是不敢置信，道：“你这才铸币多久，民间就存入三千五百万两的白银，我大明得百姓这么有钱，朕怎么就不知道？”
郭淡道：“陛下，目前可能才刚刚开始，卑职预计三年之内，民间铸币就可以突破一万万两。”
“这钱从哪里来的？”万历睁大眼睛问道。
他就不明白这钱是从哪里冒出来得，目前海外贸易都被他们控制着，这钱显然就不是来自海外贸易。
郭淡道：“这都是从那些权贵、地主、豪绅那里来的，他们一直以来，通过粮食、贸易，以及各种渠道，得来了不少白银，但是他们平时根本就不需要用钱，在钱庄建立之初，全国上下市面流通的白银估算就只有三千万两，这都还是卫辉府已经渐渐发展起来，但根据后来的情况预算，当时的白银存量应该达到一亿五千万两左右，也就是说，当时有一亿两千万两是放在地主的钱库里面。”
万历听得面色渐渐阴沉。
又听郭淡解释道：“由于目前商业繁荣，传统地主的盈利已经追不上商人的盈利，而要想行商，就必须拥有货币，故此这两年间便有大量的人将白银拿出兑换货币。”
自隆庆开关以来，就有大量的白银进入明朝，按理来说，应该是要发生通货膨胀的，然并卵，不但没有膨胀，反而还紧缩，而原因就是赚钱的人全都是体制内的人，他们就不需要花钱，也不需要交税，这银子就都存在库里面。
市面上的货币是越来越少，导致通货紧缩。
这就是为什么明朝物价是非常便宜，但是，百姓过得也是非常穷困，因为古代百姓的收入，主要是来自于粮食，问题是粮价也便宜，也就是说百姓手中根本就没钱，你要贵一点，他们就买不起了。
而国家也没有钱，因为有钱人都不交税，而百姓也只能拿粮食去交税。
其实通货紧缩比通货膨胀要更加致命的，明朝败就败在这通货紧缩上面。
万历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原来朕才是那个穷人啊。”
郭淡笑道：“陛下，您可不穷，如今咱们一年的收入已经达到千万两之多。”
“这你不懂。”
万历挥挥手，又道：“你有没有办法让这些人变成穷人？”
“啊？”
郭淡错愕地望着万历。
万历道：“你先回答朕。”
“这个……！”
郭淡想了想，道：“这个当然是有办法的，但是这么做，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且毫无意义。”
“那就还是算了。”
万历重重叹了口气。
他之所以这么恨，那是因为他即位之初，国库都已经快是负债状况，得亏张居正变法给国家续了一条命，但当时还有许多人在哭穷，在向朝廷索要，他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些家伙有钱，但没有想到这么有钱。
国库最低记录，是二十四万两，结果他们手中却握有一万万两。
作为财货的肥宅，知道这个事实，他真的是难以接受。
万历瞧了眼郭淡一眼，又道：“你继续说吧。”
“是。”郭淡又继续说道：“而目前市面上的货币流通已经达到一万两千万两，账目上我大明财富已经翻了四倍，但根据钱庄统计，卑职估计应该翻了五倍，也就是说一万五千万两。”
万历神色一变，道：“这么多？”
郭淡讪讪道：“陛下，对于我大明而言，这个数值可能就连及格都谈不上。”
“及格都谈不……？”
万历当即问道：“那你说该达到多少，才算是及格的？”
郭淡沉吟少许，道：“就大明的土地和生产力而言，至少也要达到三万万两，才能算是及格水平。”
大明就是将自己双腿打断，也不可能只有三千万两的货币流通，这个数值实在是太低了，而这里面当然是制度使然，也就是人祸，总有人说明亡于天灾，其实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王朝是亡于天灾，都是亡于人祸，那么只要拨正一点点，当然就会立刻爆发，又碰上郭淡带来先进生产方式，这一下就反弹上去。
万历听得不禁眼眶一红，他不禁回忆当初，只觉是一片黑暗。
那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得亏没有让王锡爵、李三才他们听到这个事实，否则的话，他们非得去上吊。
他们这么努力，这么拼命，结果他们谈论的数额还停留在一千万两的水平，可这里谈论的万万之上，十几倍的差距。
然而，还没有及格。

第1101章 迟到的天罚
此时此刻，万历真是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是他第一次在淡淡身上感觉到的。
国家财富翻五倍，试问哪个帝王做到如此，你应该说千古一帝，三皇六帝，你偏偏说什么不及格水平，可真是太搞人心态了。
郭淡拍马屁的水平有所下降啊！
但是郭淡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帝商组合这么年轻，才刚刚上路，就没有必要直接进入“李隆基”的状态，他希望万历能够明白，这远远还不够。
而事实也是如此，单就以当下的生产力而言，这个水平就是不及格水平。
然而，这对于当下统治者而言，又是一个完全未接触到境界，不能再用以前的玩法，来玩这个局，如果这么做的话，结果就是没有反应。
我顿顿都吃鸡，你突然给我一个鸡蛋，我能给你一个什么反应。
但如果我饥寒交迫，你突然给我一个热鸡蛋，眼泪必然是哗啦啦的往下流啊！
要是不让最高统治者知道这个事实，那么将来郭淡的许多举动，都是难以解释的，因为这会在他们看来，完全就是不可理解的。
不过万历认为，这可不是自己的锅，自己乃是千古一帝，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这都是那些地主、权贵的锅，要不是那些人囤积大量的财富，大明现在怎么还达不到及格水平，这心中恨意难平，突然道：“有件事，朕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关于当初山西之乱，你可还记得？”
郭淡愣了下，道：“卑职当然记得。”
万历道：“当时为了维护朝廷的颜面，朕没有给他们计较，但不代表朕不会跟他们计较，如今也是时候跟他们清算这一笔账，你去选一些荒凉的岛屿安置他们。”
郭淡问道：“不知陛下要安置多少人。”
万历沉吟半晌，道：“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郭淡暗自嘀咕着。
万历又道：“另外，朕决定跟你一块前去卫辉府，朕也想在那边选一些人才来为朕效力。”
郭淡听得一愣，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呵呵！
当然是大清洗！
不然还留着过年啊！
山西只是一个由头，肥宅目光其实是全国。
之前有不少人反肥宅，肥宅是嘴上笑嘻嘻，心里MMP，只不过当时他还需要这些人，就没有找他们算账，是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这一点就连郭淡都还未察觉到，但肥宅可是非常小心眼的，他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再加上郭淡之前那一番话，是彻底捅开了肥宅的小心眼，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忠君报国的，这可不行，朕要帮你们拨正过来。
如今大势已定，他要针对整个旧势力群体，进行一次大清洗，郭淡并不知道的是，那边东厂和锦衣卫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情报。
常言道，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郭淡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于是就随便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岛屿交给万历，那些官僚是什么德行，他是清楚的，怎么可能将重要岛屿交给他们。
然而，实际情况是远远不够。
不过万历也很随意，偏僻、荒凉就行，别得真无所谓。
他突然下达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
将遣派一千多名官员去海外任职，如此大规模的人事调动，太祖都没有这水平，后来可能也难以打破这个记录。
而这些人有几个共同的特点。
其一，曾今或者现在，在地方上是位高权重。
其二，他们是最反对新政的官员。
其三，他们曾用各种手段，阻止新政的到来。
南京户部侍郎万鉴就是其中之一，不是让他一个人去，而是让他全家老小一块去。
可以说一夜之间从天堂直接坠落到地狱。
不但如此，万历还将强行置换他们的土地，就是一比一置换岛上的土地，这多么体贴，你人都不在这里，这土地毕竟是你们的私人财产，我肥宅如今讲契约，怎么能够干出没收这种没有契约精神的事，为了你们能在那边过得好，朕与你们交换，至于那些岛上是什么状况，万历其实是毫不知情。
只要面积对就行。
当然，圣旨可不是说得这么直白，圣旨上是说，如今海外领土对于大明经济发展是至关重要，故而要遣派对于皇帝忠诚，有能力，有经验的官员前去，这些人统统都符合。
这还不止，万历不仅要针对利益集团动手，同时还要针对几个大藩王下手，而荆王府自然是重点照顾目标，万历直接就将整个荆王府给挪到澎湖地区去了。
作为最亲近的藩王，受尽荣华富贵，你们竟然还不支持朕，那朕又凭什么要给你们好处，去澎湖养鱼吧！
不少藩王都受到大小不等的削减。
太祖？成祖？
呵呵！
老子可是千古一帝，千古一帝会被这些束缚吗？
不知所谓。
万历又任命周王朱肃溱为河南府布政使，这一举动，完全就是视祖制为无物，这不禁给予藩王自由，同时还给予他们真正的权力，布政使可是实权官职，级别相当于高官。
万历现在真不担心这个，且不说他每年所得盈利跟国库一样多，关键这周王府也是一诺集团的股东，大家是有着共同的利益，几乎在所有政策中，周王府都是支持万历的。
除周王府之外，还有一些藩王宗室得到升迁，这些人都是支持万历的，并且自己在商业中发展的非常好，与他利益绑定。
而这一次清洗，万历是非常仁义的，追求的是精准打击。
这精准到什么境界，襄城伯李成功虽然左右横跳，但最终还是站到万历这边，但是他的嫡长子李守錡就总是跟郭淡作对，万历直接就剥夺李守錡继承爵位的资格，意思就是让李成功换一个，这个不行，朕不喜欢。
而同时又任命徐继荣为南京纠察院院长。
这当然是郭淡举荐的，其目的就是让徐继荣去压制那些权贵，这二货可是一直都有一颗锄强扶弱的狭义之心，再加上他自己身份显贵，他也不怕那些权贵。
万历心想，你说得对，所以京城绝不能让这小子管，万一抓到朕的宝贝福王怎么办，于是让他去南京，那里权贵多。
这懂得人都懂。
你这摆明就是秋后算账。
当内阁大臣看到这圣旨的时候，个个都是吓得面色苍白，他们其实都已经忘记这事，因为一直以来，万历也没有怎么采取报复措施，最多也就是让他们辞职回家。
他们就认为到此为止，以万历现在的身份，也不需要跟那些人计较。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报复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猛。
关键圣旨上还是在夸这些人，能干、忠诚、经验丰富，可独当一方，那些荒凉的岛屿就需要他们这些人才。
你们不是大大的忠臣吗？
行！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这一下抽调这么多官员去海外，国……国内怎么办？”李三才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些人中许多人是位高权重，不是闲职，突然调走这么多人，谁来管理那些地方！
王锡爵、许国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最末端的曹恪。
李三才顿时明白过来。
这参政院就是万历为这些人准备后备系统，前几年推广新政，就是让这些年轻进士得到锻炼，其中最优秀的自然是内阁的接班人。
万历之前一直没有动他们，就是因为当时手中也无人可用，若是将这些人都给调走，地方上镇不住场，全国都会大乱，但是现在他无所谓，不服你就来造反，别跟朕BB。
朕正愁钱多得没地方用。
而军人也愁没有军功立。
目前是需求大于供应，就看你们表现。
但是帝王之术，永远都是恩威并施，万历虽然将荆王府挪到澎湖去，但同时也给予周王府无与伦比的恩宠，这让其他藩王知道，必须要跟皇帝一条心，否则的话，有他们好果子吃。
那么在大规模打击官僚集团的同时，万历又下旨重组翰林院，并且大规模招翰林院院士，人数将是以前的十倍不止，并且是以四书五经为考核点。
这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是罢黜独尊吗？
怎么这又将儒家捧上去。
大家很乱。
但是这个翰林院与之前翰林院有一点点不同，以前的翰林院是对内，而如今的翰林院是对外，这其实是郭淡的主意，罢黜儒家独尊，这非一朝一夕之事，朝野上下那么多儒家大学士，放在那里不用，这也不可能。
这些人还是要用的。
只是目的不一样，万历给出的解释就是大明百姓已经完成儒家洗礼，正在迈向新得阶段，但是旁边那些藩国的百姓，并未完全受到儒家洗礼，翰林院的职责就是给他们带去儒家思想。
推广汉字、汉语，推广四书五经。
简单来说，就是文化输出。
不然招这么多大学士干嘛。
那些平日里不屑于当官的大名士、隐士是踊跃报名，因为儒家士气已经跌入谷底，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为那些人叫屈。
那些人若是不走，他们哪有机会上位。
……
兴安伯府。
“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徐梦晹摇头感叹道。
虽然他们徐家是深受荣恩，但是他永远都是居安思危，得亏这回我站对队了，要是没有站对，那可怎么办？
挺着大肚子的徐姑姑笑道：“爹爹，女儿倒是认为报复只是其次，这些人确实留不得。”
徐梦晹问道：“此话怎讲？”
徐姑姑道：“他们这些人原本就位高权重，是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同时又在新制度下，无所适从，那么他们的财富和地位迟早都会被人超越，如果还让他们掌握实权，这对于陛下将会有着很大的威胁，而那荆王府竟然与这些人勾结，更是留不得，陛下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这倒也是。”徐梦晹点点头，突然目光偏移，看着坐在徐姑姑边上的郭淡，正准备问两句，哪知郭淡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又见他将一个削好的梨子递给徐姑姑。
徐姑姑接过来，低声笑道：“夫君，你可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郭淡想都不想就道：“容貌！”
“……！”
徐姑姑稍稍白他一眼，道：“我最喜欢你给予我极大的自由，没有给我过多的束缚，若非如此，我恐怕也不会愿意当你的妻子，我自然也不希望自己束缚到你，让你分心，你就安心跟着陛下去卫辉府，如今正是丰收之际，万不可大意，否则这些年你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郭淡苦笑道：“可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夫人。”
徐姑姑临盆在即，如果郭淡跟着万历一块去卫辉府，有可能就赶不回，之前三个孩子出生，他没有一回在，这令他无比郁闷，他确实在想要不要晚点去。
徐姑姑稍稍转了下手中的梨子，笑道：“谁让你无事献殷勤。”

第1102章 得货币者得天下
徐姑姑料想的没有错，这并非是一次单纯地报复，更多的是一次政治行动。
万历是绝不可能允许这么一群跟自己理念完全相反的人，继续握有实权，必须要彻底清除，否则的话，这将后患无穷。
而这一群人其实就是之前的官僚集团。
他们在这一片土壤下，扎下了根，土地之下，皆是他们的触角，影响着方方面面，可谓是根深蒂固。
这就是为什么万历一直没有清算他们的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而之前不管是万历与张居正的帝相之争，围绕着太子国本之争，士农工商的阶级之争，还是思想之争，理念之争和权力之争，其实都是围绕着帝王与官僚集团展开的。
而最终万历利用新思想，新制度，以及资本的威力，击败了整个官僚集团。
成王败寇。
他们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为这场斗争，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回想起来，其实这些人也并非那么难以对付，他们太过于自私自利，且没有信念，心中就只有自己的利益，即便是在大清洗的前夕，他们兀自都不认为皇帝会清算他们，他们认为明哲保身是可以躲过这一劫的，卧薪尝胆，以待良机。
当然，这也不得不夸万历的城府，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是将自己放在一个中立的位子上，让郭淡去他们争斗，而他似乎只为平衡局势，以至于这让许多人都误解，皇帝是不可能清算他们的，因为这将会打破官僚集团与一诺集团之间的平衡关系。
不利于皇帝的统治。
他们才非常放心。
但是对于万历而言，他们并非不可或缺的，有无数人可以替代他们，而之所以不动他们，那只是防止他们在关键时候，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毕竟当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万历已经看破他们真正面目。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他们只是一群胆小鬼，害怕失去一切。
事实也是如此，朝野上下只有恐惧、害怕和不安，没有人再有勇气站出来反对万历，如武清候李高、平江伯陈胤兆这些人，虽然没有再此次的清算之中，但他们却吓得瑟瑟发抖。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万历眼中，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一些左右横跳的小丑，连被清算资格都没有。
就事论事，这些人在面对郭淡时，是屡战屡败，毫无胜算，而且他们已经是极度腐化，郭财神若想要分化他们，简直轻而易举，让他们来平衡一诺集团，万历都觉得这很不靠谱，他需要真正怀有抱负的人才来平衡一诺集团。
参政院才是真正平衡一诺集团的中坚力量。
郭淡对此当然是心如明镜，但事他对此却也是漠不关心，他坚持自己的理念，就是绝不在非自己擅长的领域，去自作聪明，他要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
贸易！
货币！
金融！
这才是他手中的最强武器，他知道这经济风暴的威力，纵使肥宅弹力惊人也是难以承受得，况且他如今站得这么高，这要是摔下来，必将也是粉身碎骨。
当然，他们帝商组合不仅仅是在目前，即便是可预见的未来，依旧不会出现什么矛盾，因为他们太需要彼此的帮助。
……
一诺牙行。
“呼……可算是追了上来。”
郭淡将一份报告，轻轻扔在桌上。
寇涴纱递去两道询问的目光。
郭淡解释道：“你可还记得在几年前，我就曾与你说过有关货币的知识。”
寇涴纱轻轻点了下头。
郭淡道：“当时我大明的货币体系崩溃，银两成为主要流通货币，但多半银两皆是来自海外，而国内的货币却都被大地主控制着，在没有控制住货币，我们难以对国家经济做出宏观调控。但是如今的话，我们手中所掌控的货币，已经超出现有的经济规模，我们终于可以进行一次货币的宏观调控，这是我期待已久的。”
寇涴纱道：“发行纸币？”
郭淡摇摇头，稍显尴尬道：“倒是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这纸币虽好，但风险过高，万一陛下打个盹，就有可能摧毁一切，金属货币还是最可靠的，我说的宏观调控，是指通货膨胀。”
寇涴纱乃是郭淡的入室大弟子，郭淡对她是真的毫无保留，她自然也明白何谓通货膨胀，道：“超发货币？”
郭淡笑道：“应该说给市场注入超过其规模的货币，用货币的增多来刺激经济的增长，原因我也跟你说过，当百姓手中的钱变多了，消费必然会变多，从而导致供需出现波动，这又会导致物价上涨，从而刺激生产，只要合理的通货膨胀，不是像大明宝钞那样，那么这个循环将会越来越大，经济规模也将越来越大。
目前世面上货币流通在一亿两千万两左右，但是实际规模可能已经达到一亿五千万两，我打算在此基础上，再增发三千万两货币，也就是说，在未来三年内，我们将增发六千万两的货币。”
一直深受通货紧缩痛苦的郭淡，对这一日可真是望穿秋水，如果连通胀和通缩都不能调控，基本面是难以发生变化的，这货币也是明王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国家丧失对货币调控的能力，经济环境是难以得到改善，不管你怎么玩，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如今郭淡握有超于市场规模的货币，他就可以进行货币调控。
寇涴纱问道：“可是如何增发？”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总裁，总经理，你们在里面吗？”
“办法来了。”
郭淡一笑，然后站起身来，将门打开来，只见外面站着一位美貌少妇，正是朱尧媖。
“你要的数据。”
朱尧媖将一份资料递给郭淡。
二人又来到办公桌坐下。
寇涴纱突然道：“利用一诺粮行来增发货币？”
“聪明！”郭淡欣慰一笑，又道：“新城区计划的一个重要基础，就是粮食，没有粮食的支持，就不可能将大规模人口集中在城镇里面，而目前由于海外粮食的冲击，以及一诺币的强势，导致一诺币的需求远远大于粮食的需求，各地地主都渴望用粮食换取一诺币。”
说到这里，他扬了扬手中的资料，“根据这份资料上面的说明，目前各地粮店的粮食都在增加中，可见地主渴望用粮食换取更多的货币，为自己获得更多经商的资本，故此这时候正是我们大规模收购粮食的好时机。”
朱尧媖道：“而我们从海外购买来的粮食，若是运送到内陆的一些州府，面对本地粮食的价格，我们其实没有任何优势，故而从当地购买粮食，是要更加划算的。”
“一举三得。”
寇涴纱笑道。
郭淡道：“但是这个计划要秘密进行，以免被人哄抬粮价，而且慢慢注入货币，也可以给大家一个缓冲时间。”
王锡爵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将国家经济发展政策握在内阁手里，但其实关键还是郭淡，他左手握有货币，右手握有粮食，没有这两样的配合，你再好的政策也都是白搭。
然而，不管是货币，还是粮食，其实都是为生产服务。
没有生产的支持，货币和粮食也难以发生作用。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生产力将是整个世界势力角逐的关键。
谁将突破生产力，谁将拥有一切。
而卫辉府就是大明生产中心，这里拥有着大明技艺最为高超的工匠，以及丰富的经验，可谓是重中之重，要不是肥宅，郭淡早就前往卫辉府。
对于朝廷而言，目前要发展经济，卫辉府也是绕不开的。
身为统治者，不了解国家发展情况，怎么去发展经济。
万历这回决定携满朝文武，一块前往卫辉府，同时送太子前往开封府读书，如今国本之争，对于肥宅而言，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如今大势已定，儒家思想都已经掉落神坛，他要立谁为太子，已经是无人可以阻挡，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在重新估量此事。
万历决定先看看再说。
这可是肥宅第一次出京畿地，但是他的目的地有些特殊，由于卫辉府是没有官府的，一切都是民营，这导致皇帝和大臣没有住的地方。
但是按理来说，这皇帝去了，怎么可能没得住。
临时造一座行宫也很正常啊！
但是肥宅多精明，卫辉府的税入可就是他的钱，如果由卫辉府来掏钱，那就是他一个人承担，这可不行，他是冠冕堂皇的说，我们要尊重与卫辉府的契约。
根据契约，郭淡没有理由出这一笔钱，故此由朕和国库分担这一笔费用。
这大臣们心里都是MMP。
忒也扣了！
但是百姓们皆是高呼明君啊！
以往皇帝要是出行，费用自然是沿途百姓来承担，如今皇帝却是自己掏钱，真不愧是千古一帝，不愧是三皇六帝。
大臣们对此是极度无语。
……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之际。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南行去。
“爹爹！你可算是履行了对孩儿的承诺。”
寇承香是一本正经地向郭淡张开五指，道：“您五次答应孩儿，说是带孩儿一块出去游玩，但每一次都是下次一定。”
郭淡一脸慈爱地摸着寇承香的小脑袋，道：“这事千万别说出去。”
坐在一旁的朱尧媖不禁抿了抿唇。
一直强调诚信的郭淡，既然五度失信于自己的儿子。
寇承香眨了眨眼，道：“可是孩儿已经跟徐二哥他们说了，不过孩儿保证下次一定不说出去。”
“徐……徐二？”
郭淡嘴角抽搐了下，你告诉那小子，不等于告诉全世界么？
“哥，你快来看，好多鸟儿啊！”
忽听得郭承嗣嚷嚷道。
“是吗？”寇承香立刻凑到窗前去。
朱尧媖忙护着他们三个小孩，道：“小心一点。”
郭淡见朱尧媖在照顾孩子方面，比寇涴纱还要细心的多，突然一手轻轻揽住朱尧媖，轻声道：“公主，你放心，回来的时候，保证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
朱尧媖愣了下，疑惑地看着郭淡。
郭淡却是不答，摸着寇承香的小脑袋，“香儿，你想多一个妹妹，还是一个弟弟啊！”
寇承香猛地回过头来，睁着大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朱尧媖，道：“芳姨，你怀孕了么？”
朱尧媖当即反应过来，满面羞红，佯怒道：“小孩子，别瞎说。”说着，她又轻轻拍了下郭淡，嗔怒道：“这都怪你。”
“哈哈……！”
这一次郭淡出行，寇涴纱和徐姑姑都没有去，是郭淡与朱尧媖、杨飞絮，带着三个孩子一同前往，也算是郭淡与朱尧媖的蜜月之旅。
……
“哇……这么多鸟啊！”
“父皇！”
被万历挤到角落里面的朱常洵，瞅着往窗外张望的父亲，不禁是一脸委屈道：“父皇，您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鸟吗？”
万历愣了下，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郑氏掩唇咯咯笑道：“你父皇跟你一样，也是头回出京城。”

第1103章 姥姥们进城
出得京城的肥宅，就如同朱常洵、寇承香他们一样，对于外面的许多事物，都感到非常好奇。
真心没有见过啊！
作为一个宅男，且还是一个肥宅，对于外面的一切，当然是充满忐忑的，这就是为什么万历对于前往卫辉府，是犹豫再三，主要就是他从未离开过京城，未知领域总是会令人感到不安。
但如今他被奉为千古一帝，要不出门走走，感受一下百姓给予他的欢呼声，这让他又觉得非常难受，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郑氏帮他下得决心。
郑氏是一个活泼天真的女人，她听说万历有这想法，就在旁一个劲怂恿，看看人家郭淡，动不动就带妻子出门游玩，你身为皇帝，却从未带我出门游玩过。
如此肥宅才决心出门一趟。
由于缺乏安全感，他才将满朝文武也都给叫上。
大部队浩浩荡荡，行至数日，来到彰德府。
“哇……好美啊！”
“爹爹，芳姨，你们快来看！快来看呀！”
“娘！娘！这大海与我们之前见到的怎么不一样，你看，海水都是金色的。”
“傻孩子，这不是大海，这是麦田。”
杨飞絮抱着小月儿，哭笑不得回答道，又转目看向坡下那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随便吹来一阵微风，便是麦浪翻滚，真是非常迷人啊！
也难怪朱常洵、寇承香他们都按耐不住，一个劲地蹦跶，高呼着。
这确实太美丽了。
……
“陛下，您觉得这里如何？”
只见一个年纪与万历相当的男子向万历询问道。
此人正是赵王朱常清，跟朱常洛、朱常洵是一辈的，算是万历的侄子。
由于他也很早就跟着万历混，故而此次大清洗中，他不但没有受到什么处罚，反而得到了嘉奖。
当他知道万历要途径彰德府，是主动要求负责皇帝在这里的一切消费。
这么多人，可见他的财力。
“不错！不错！”
万历直点头，道：“朕还是头回见到如此美景。”
说着，他偏头瞧了眼门口那个硕大牌匾，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赵王山庄，很是八卦地问道：“常清，您这山庄住一宿，恐怕不便宜吧。”
他对这个尤其感兴趣。
一旁的郭淡笑道：“这恐怕得分季节。”
朱常清笑道：“郭顾问果真是商业奇才。”他又向万历言道：“回陛下的话，这个山庄确实不便宜，尤其是在这时候，一个客户住一晚至少也得五两银子，不过冬季就只要一两银子。”
万历点点头：“是呀！这般美景，也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够看到。”
王锡爵突然问道：“王爷，上回我等经过彰德府时，好像未曾见到这么多麦田？”
朱常清道：“王大学士有所不知，如今彰德府的农业生产较比五年前，已经增多一倍。”
申时行震惊道：“五年就增多一倍？这……这如何可能？”
万历也万分好奇道：“是呀！土地又不会变多，怎会增多一倍？”
“陛下有所不知，这多亏……！”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朱常清的话，只听郭淡道：“陛下，去那边看看吧。”
万历愣了愣神，瞧了眼郭淡，突然反应过来，忙道：“常清，带朕去那边看看。”
“啊？哦，是，陛下，这边请。”
朱常清一脸错愕的引着万历往坡下走去。
张诚、田义紧随其后。
“这个奸商。”
王锡爵不禁暗骂一句。
申时行似乎也未反应过来，听得王锡爵这么一骂，他才恍然大悟，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朱常清心里也在打鼓，心道，我是说错了话么？
正当他疑虑之际，郭淡突然凑过来，小声道：“王爷，咱们每年就缴纳五十万两的税入，光农业您这就翻了一倍，您是打算多缴一倍的税钱么？”
关于四府的财政收入，只有前三年是公开的，因为那时候没赚啥钱，但之后就一直保密。
朱常清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抹汗，一边道：“哎呦！这真是抱歉，我这一时给忘记了。”
万历突然往左右两边瞟了瞟，见申时行他们没有跟来，这才问道：“常清，快跟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常清做贼心虚地也瞟了两眼，这才回答道：“回禀陛下，这多亏了卫辉府，由于卫辉府工商业发达，导致彰德府的来往商旅非常多，咱们彰德府的旅店行业非常兴隆。
之后卫辉府又需求粮食，咱们彰德府又开始大规模种植农产品，这农业也得到了发展，之后臣便将二者合二为一，将旅店安置在农田边上，以农田为景色，之后大家又都纷纷效仿。
但要吸引人来住，就必须要将大面积的农田合并在一起，才有如此美景，这耕地就变得越来越多，咱们这里春季有花田山庄，夏季有果园山庄，秋季有麦田山庄，冬季风车山庄。”
前面几个山庄，万历还能够理解，于是问道：“风车山庄？”
朱常清赶忙解释道：“回禀陛下，咱们彰德府跟卫辉府的情况不一样，咱们风力磨坊都是集中在西北边，因为那边风力比较大，尤其是在冬季，住在那边的旅店，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风车转动，也是非常壮观的。”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又道：“这主意都是你想到的？”
朱常清点点头道：“是的。”
在旅店方面，陈楼是一枝独秀，有钱都住陈楼，然而在庄园方面，朱常清真是独领风骚，而彰德府的百姓更是深受其益。
最初彰德府凭借旅店创造收益的，朱常清也开了许多旅店，但是他无法竞争过陈楼，他也在思考，如何吸引更多的客户，他想到了农田的景色。
彰德府地势平坦，在广袤的田地上，种上一种农作物，是非常壮观的。
这就需要将农田都合并起来，而法学院就在彰德府，彰德府和开封府是目前全国最为清廉的两个州府，在这里干了违法的事，要真是要命，总是法院不抓你，那也会天天被人骂。
朱常清就跟百姓做交换，咱们把田合并在一起，这农具、耕牛全都我出，水利也由我来安排，你们种田就行。
百姓当然答应。
他的成功令大家纷纷效仿，导致彰德府所有田地都给合并在一起，中间是一个个小镇，那一条条大道在一望无际的田地间，都成为了阡陌。
这也让面积狭隘的彰德府一跃成为农业大府。
“不错！不错！”
万历哈哈一笑，道：“要是全国藩王都如你一样，懂得自力更生，懂得发愤图强，而不是天天问朝廷要钱，也不至于被朝中大臣诟病啊！朕期待你如周王一样，将你的山庄也开遍全国，甚至于股份制，朕到时一定买你一股。”
朱常清激动万分道：“陛下隆恩浩荡，臣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一旁的郭淡心想，你上当了，他买你的股，那不是为了支持你，而是为了炒股赚钱，这胖子阴得很呐。
万历现在非常鼓励藩王行商，给予他们极大的自由，因为只要你行商，只要你股份制，那我就能够控制住你们，我拥有一诺集团、风驰集团，只要你做买卖，你就逃不了我的掌控。
他就怕这些藩王龟缩在封地，天天种地，囤积粮食和金钱，这就没法去控制住他们。
而那边申时行、王锡爵等人也从曹恪嘴中得知一些有关彰德府的信息，毕竟曹恪这几年都在外面走，见多识广。
“也就是说，一倍还不止？”王锡爵看向曹恪。
曹恪沉吟片刻，道：“据我的估计，至少也是之前的十倍。”
“十倍？”
许国当即倒抽一口冷气。
曹恪道：“彰德府的农业，不仅仅是种小麦，由于赵王创造了这田景山庄，导致他们这里还有但规模的花田、果园、药林，等等，这些农作物的景色，不仅为彰德府吸引来不少游客，让更多的商旅选择从彰德府走。同时我大明最大的香料作坊和染料作坊也都开在归德府，另外还有许多酒作坊。卫辉府的煤矿是被大峡谷给垄断，而彰德府的煤矿全部都用于生产香料、酒、染料上面。”
申时行皱眉道：“可是郭淡缴纳的税，却只比当初多了十万两，连三成都不到。”
许国道：“那你们说卫辉府的税入增多了多少？”
几个内阁大臣面面相觑，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们只是在彰德府休息了七日，原本只打算休息三日的，结果郑氏想多看看这里美景，才延后四日。
……
“奴婢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未出彰德府，就见到吉贵。
万历笑道：“吉贵，听说你已经是我大明首屈一指的富豪啊！”
吉贵忙道：“这都是陛下隆恩浩荡，奴婢的一切，全都是陛下赐予。”
说着，他赶紧挥挥手。
只见四人抬着两大木箱走上前来，这一打开里面全都是珍珠、宝石，而且都是那种非常稀奇的。
“这是奴婢孝敬陛下的。”
在股份未出现之前，万历可是最好这一口，不禁看得是双目发直。
“好好好！你干得不错，没有辜负朕的厚望，要继续努力。”万历顿时眉开眼笑。
什么干得不错，她原本派吉贵来，一方面是协助郭淡，另一方面也是要控制权力，哪知道吉贵在商海中不可自拔，他的胭脂店已经遍布全国，卫辉府的事，他已经很少去管了，不过这部分权力，郭淡也没有要，因为他也懒得管。
但万历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光这两箱珠宝，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胜过一切马屁。
但由于这里没有好的旅店，他们只是停留片刻，便准备继续出发。
“怎么这么多马车？”
出得门来，万历突然发现道路上听着一条长长的马车，每辆马车都是非常豪华、宽敞、高大，光轮子都比他们的马车多两个，更离谱的是，有些马车还都是玻璃窗户。
万历的座驾还算好，如申时行他们的马车，那就显得非常寒酸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啊！
申时行他们十分郁闷，这都还没进卫辉府，我们就成乞丐了吗？
他们都知道卫辉府是很有钱的。
吉贵忙道：“回禀陛下，卫辉府近两年来，道路全都铺成宽大石土路，后来又有个一个木匠发了一种转弯机关，故此卫辉府的马车全部改成四轮，比这两轮马车舒服的多，而且奴婢还未陛下准备了两种马车，一种是没有顶的，一种是有顶的。”
万历偏目看去，只见一辆宽敞敞篷马车停在不远处。
郑氏忙道：“陛下，我们试试这马车。”
万历瞧了眼郑氏，然后呵呵笑道：“好吧！”
来接他的马车，自然特别订做的，表面都是镶金的，铺着金色的地毯，座位都有两排，面对面的那种，扶手都是雕刻龙头，只能他坐。
其余大臣也纷纷上得这种新式的四轮马车，令他们郁闷的是，他们发现这马车前面还有一个座位是专门给马夫坐得，设计的比他们之前马车的座位还要舒服。
尼玛！
我以前的生活，连卫辉府的马夫都不如吗？
“香儿！香儿！”
头回坐这种高大奢华的敞篷马车的朱常洵上是激动地朝着不远处的寇承香招着手。
寇承香也喊道：“小王爷，小王爷。”
郭淡突然朝着旁边的骑在马上的杨飞絮道：“飞絮。”
杨飞絮偏头看向他。
郭淡笑道：“今后我要定制一辆这种马车，那样的话，就能够总是看着你了。”
杨飞絮淡淡道：“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
郭淡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揽住朱尧媖，道：“飞絮让我吃碗里的。”
……
满朝文武坐在这高大、宽敞马车上，感觉自己晋升了一般，个个都是啧啧称奇。
行得一会儿，他们终于进入卫辉府的地界。
宽广的道路瞬间颠覆他们对于康庄大道的概念，这绝对是他们见过最为宽大的道路，京城那御街就是一个屁，四辆这种超豪华马车并排走，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哪里是什么地方？是庙宇么？”
申时行突然指着道路旁一座红砖砌成的宏伟建筑物问道。
一旁的锦衣卫嘴角抽搐了下，然后才回答道：“回大人的话，那不是庙宇，那是茅房。”
“……！”

第1104章 主场优势
此时此刻，申时行的脸就如同那猴子的屁股，真是又臊又红啊。
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堂堂内阁首辅，什么世面没有见过，竟然将茅房给认成庙堂。
这……！
但是话说回来，这也真不怪他，这茅房建的真是比他家的厅堂都还要阔气，这横看竖看也不像似茅房啊！
这建茅房的家伙，真是太搞人心态了。
巧了的是，万历也正在询问那个建筑物是干嘛用的。
这主要是因为这边上没有什么别的建筑物，导致这茅房显得非常突兀啊！
“茅房？”
万历震惊的看着一旁骑在马上的吉贵，“你说那是茅房？”
吉贵点点头道：“是的。”
我乾清宫也没有这么大的茅房啊！万历不可思议道：“这是谁家的茅房，这么阔……大。”
他本想说阔气，但转念一想，好像用词不当。
但你这茅房建成这样，可是有僭越之嫌。
吉贵忙道：“回陛下的话，这是公共茅房，就是专门供行路人用的。”
不是私人的？万历听得皱了眉头，怫然不悦道：“这卫辉府的税入都已经多到用不完的地步了吗？亏朕还在宫里省吃俭用啊！”
公共的，那就是我出的钱，茅房建成这样，朕都没有这么奢侈啊！
吉贵立刻反应过来，道：“陛下误会了，这茅房其实是那波三自己出钱建的，不是用卫辉府的税收。”
“波三？”
万历愣了下，道：“哦，朕想起来了，就是那马桶商人。”
“是的。”
吉贵道：“去年波三出资五千两，为卫辉府建造了五十个公共茅房。”
“想不到这波三没啥文化，倒也知恩图报啊！”万历当即笑呵呵道。
这个可以有！
不是他出钱就行。
吉贵笑道：“陛下，波三这人是不错，但他这么做，其实是有目的的，主要就是推销他的马桶，他建造公共茅房全都建在主要的道路旁边，而且还不准周边有别得建筑物，一定要非常显眼，且都是在卫辉府与周边州府的边界处，就是专门供那些商旅使用的。”
“原来如此。”
万历恍然大悟，又问道：“效果如何？”
吉贵道：“这效果真是非常不错，有些只是途径卫辉府的商旅，在用过这茅房后，还为此专门去到府城，购买波三家的马桶，关于这事都已经被纳入一诺学府经济学的课程中。”
万历点点头，道：“商人这脑子就是好使啊！”
“父皇，你快看那边，好大的房子啊！”
朱常洵突然叫嚷起来。
万历偏目看去，只见远处一排长长的建筑群，高低不一，根据地势起伏着，屋顶上面全都是风车，规模十分惊人，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吉贵道：“回陛下的话，那是秦家的水力纺织作坊。”
“果然如传说一样大啊。”万历点点头，这秦家纺织作坊，他当然是听过的，但是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吉贵讪讪道：“陛下，您现在看到作坊，其实算是他家最小的作坊，最近才建成的，秦家南城那边的水力纺织作坊，才是我们卫辉府最大的作坊。”
“……！”
非要这样聊天吗？
万历有些不开心了。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也都是啧啧称奇。
目前来说，就没有一样是他们以前见识过的。
这仿佛都已经颠覆他们的世界观。
大！
这就是卫辉府给予万历以及满朝文武的印象。
什么都大。
马车。
道路。
建筑。
包括茅房。
这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为什么要搞这么大。
不少大臣是满心疑惑。
行得一会儿，忽闻人声鼎沸。
万历举目望去，只见远处的道路两边，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肥宅不禁有些慌。
董平来到万历的车边，道：“陛下请放心，他们都是来欢迎陛下的，我们也已经安排足够的人在那边防卫。”
原本这皇帝出行，是要肃清道路，而且一般来说，百姓都得规避，不能随便出来晃荡，但是万历这回就是来出风头的，若是将百姓都关在屋里，那他何必来这里。
田义、董平是深得圣心，故而他们事先就派人收缴民间所有的弓箭，又增派厂卫来这里保护皇帝，确保万无一失。
“万岁！”
“皇上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还隔着老远就听得阵阵欢呼声。
是朕想要的效果。
万历顿时就眉开眼笑。
在彰德府的时候，也有人夹道欢迎，但没有这么多人，因为那边道路都成了阡陌，沿途全都是田地，没太多地方站脚，不想这里，两边要么是草坪，要么就是杨柳依依。
非常宽广。
“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待万历的马车进入人群中时，也不知谁高喊一声。
顿时口号整齐划一。
百姓们纷纷是举臂高呼。
“哈哈！”
万历笑得两眼都成了一条缝，不由自主坐在马车上，向两边百姓招着手，又引得阵阵欢呼声，这敞篷马车优势展现出来。
“陛下，我爱你！”
忽听得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万历当即吓得一跳，跟朕求爱，这是什么情况？侧目望去，只见一些花季少女挤在人群着，激动地高呼着，肥宅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哈哈……朕也是玉树临风啊！
但是一旁的郑氏脸色有些难看，你们这些女人似乎没有将我放在眼里，道：“陛下，这车风太大，臣妾有些不舒服，要不换辆马车？”
万历可正在兴头上，左右看了看，道：“这哪有什么风，朕觉得挺好得。”他很敷衍的搪塞贵妃几句，又不断向两边百姓招着手。
后面的大学士们见到不少女人挤在人群中，高喊着一些难以入耳的口号，纷纷摇头，真是世风日下啊！
卫辉府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官府，导致阶级观念是非常薄弱的，就没有一个人下跪的，仿佛忘记了这回事，但是他们都非常支持皇帝，是发自内心的呼喊。
原因就是上回的倒儒运动，当时卫辉府的百姓害怕极了，生怕回到以前，这铁定是回不去了，他们当时都急得要拿上武器，入京勤王。
如果当时万历扛不住，卫辉府真的可能会爆发动乱，卫辉府跟开封府不一样，开封府的人都是嘴炮，卫辉府的百姓现在非常彪悍。
当时百姓们是疯狂的支持万历，虽然他们为得是自己的利益，但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肥宅就变成他们利益的象征，他们就潜移默化的成为帝王最为忠实支持者。
故而才有今日这般疯狂。
这绝对是万历从未经历过的，以前他在皇家马场的时候，百姓虽然都跪地上，但是面无表情，不像这里的百姓，见到他来了，个个热泪盈眶，声声发自肺腑，感觉完全不一样。
……
许国突然道：“这卫辉府的百姓，好像比我们京城的百姓都要富裕不少啊！”
申时行道：“与任何地方的百姓都不一样！”
他们突然发现这百姓个个都唇红面白，穿得也都是非常干净整洁，至少目前都没有看到一个补丁，这在任何一个州府都是不可能的，一般只有富家子弟、官宦子弟才穿成这样。
王家屏道：“是呀！前几年都不是这样的，这会不会是郭淡故意安排的？”
曹恪摇摇头道：“应该不是特意安排的，前年下官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这样，除非去到大峡谷作坊那边，由于煤铁矿都在那边，那边的百姓就比较脏一些。”
盛世？
我们之前是不是对盛世有什么误解？
别说哪个州府，任何一个朝代也未出现过这般状况，这穿着什么的，还能够安排，关键这百姓的脸色都跟官员差不多，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证明他们吃的很好。
……
忽听得阵阵阴阳怪气叫嚷。
“哎呦！郭淡，你又换夫人了。”
“郭淡，你的夫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飞絮妹子，你就不吃醋么？”
……
朱尧媖顿时慌神了，不知所措。
郭淡可不是肥宅，当即就回喷道：“你们这些混蛋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我夫人都很漂亮好么。靠！”
他直接比出中指。
顿时无数根中指回应他。
这本是郭淡专有动作，但如今卫辉府的百姓都学着他，成为卫辉府的通用手势。
“哈哈……！”
人群中又爆发一阵大笑声。
万历回头看了眼，又向吉贵道：“他们就这么对郭淡吗？”
吉贵如实道：“是的，一直都是如此，大家也就当郭淡是一个商人，不过大家也都挺喜欢郭淡的，郭淡这人没什么架子。”
话音未落，又听得一阵嘘声。
谁敢嘘朕？
万历猛地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申时行、王锡爵他们也都回过头去。
包括郭淡也都吓坏了，大哥们，这回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你们别乱嘘啊！
瞅了一会儿，才看明白。
原来是张鹤鸣他们那些言官开始进入人群中。
万历张望半天，问道：“他们是嘘张鹤鸣他们么？”
吉贵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应该……应该是的吧。”
万历好奇道：“为何？”
“奴……奴婢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当……当初……！”吉贵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原来从黄大效、姜应鳞他们开始，老是言官来到卫辉府跟郭淡作对，卫辉府的百姓自然对言官没有什么好印象，认为这些家伙就只知道胡说八道，睁着眼说瞎话，而且他们自由自在惯了，没有太多畏惧，一听来者是言官，立刻嘘声送上。
“陛下，要不要臣派人去阻止他们？”
这时，董平骑马上前来询问道。
“大可不必。”万历摆摆手，道：“毕竟他们也常常告诫朕，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此次出门，也想看看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是让他们闭上嘴，朕此次出行又有何意义。”
又不是嘘朕的，朕为什么要管。
嘘！
尽情地嘘！
别停。
真不愧是朕的主场，可真是太懂朕了，哇哈哈哈……
董平讪讪退下。
倒是申时行问道：“董指挥，你赶紧让人阻止他们。”
董平道：“回大人的话，陛下方才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不能因此怪罪百姓。”
几个内阁大臣面面相觑。
这算是报复吗？
张鹤鸣他们那些言官，科道官，个个都是铁青着脸，霜打的茄子，从言官出现，到如今，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他们都是为民请命，怎么会这样，关键躲还又没有地方躲，只能迎着嘘声前进。
怎一个尴尬了得！
幸运的是，由于锦衣卫的存在，导致百姓也没有放一个臭鸡蛋在身上。

第1105章 大明科技树
不管那些言官的初衷是好是坏，但是这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这是自然规律，是无法改变的。
那么嘘声也是他们应得的。
毕竟他们当初想尽办法对付卫辉府。
反正郭淡是没有对他们抱有一丝同情，他只是略微担心肥宅会有些不爽，毕竟这些百姓过于奔放，如今见肥宅似乎乐于其中，他自然也跟着幸灾乐祸。
遥想当年他被人唾骂的时候，相信言官也是这么想的。
……
如今卫辉府已经彻底城市化，这越靠近府城，就越能看清楚卫辉府的庐山真面目。
一栋栋标新立异的建筑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爹爹，那圆屋子是什么？”
“那……好像是戏曲大院。”
“就是演戏的吗？”
“嗯。”
“爹爹，那大棚子是什么？”
“那是蹴鞠场。”
……
寇承香、郭承嗣、杨不悔三个小娃，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向郭淡问这问那，小嘴就没有停过，导致郭淡都抽不出空来跟卫辉府的嘴炮侠打嘴炮。
那边朱常洵也是如此，不过是吉贵在回答，万历也是听众之一。
“怎么这么多道观，这里人人都信道么？”万历突然问道。
吉贵道：“回陛下的话，这是因为当初郭淡在这里推广寺庙、道观教育，这寺庙偏向文章，道观就偏向算术，而如今算术在卫辉府更加受人欢迎，道观就渐渐压过寺庙，不过近年来寺庙也在奋起直追，可是……可是道观里面又发明出另一种炼丹学。”
万历听得眉头一皱道：“炼丹也算是学问？”
他对于丹药完全不感兴趣。
吉贵忙道：“陛下误会了，这炼丹学，不是说炼丹药，而是将几种东西放在一起熔炼出新的东西。”
“这不就是炼丹吗？”万历道。
“不一样的。”吉贵道：“这都是因为一个道号无知的道士，他想到一种方法帮助大峡谷研制出更好的钢铁来，同时他还生产出一种黏土来盖房屋，近一年来，这无知道士是声名鹊起，且是名利双收，他今年就能获得上万千两的专利费，他又将这门学问命名炼丹学，很多道观都是他出钱建造的。”
万历道：“这专利费如此挣钱么？”
吉贵立刻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专利费乃是卫辉府最赚钱的行当，一个工匠若是发明出一个大家都用的机关，那这一辈子都能够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卫辉府的工匠都在绞尽脑汁想发明，不过他们许多发明，确实很有用。”
万历问道：“如今说来，还有很多发明？”
“是有不少。”吉贵点点头。
万历暗自嘀咕，这专利费不收税吗？待会去找郭淡问问。
……
这一个个密集的小镇，来往的人流，车水马龙，草地上随处可见一群小孩追逐着皮球，不少少女放着风筝，那水平堪比数百年之后的国足。
这算是郊外吗？
不应该呀！
可不是的话，也没有看见一个城墙啊！
这种商业化城市，令大臣们是瞠目结舌，完全就看不懂。
他们渐渐相信，那些群众不是安排的，人人都是如此，家家炊烟袅袅。
说是世外桃源，可又非常热闹。
这给予他们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越看越是人为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州府。
郭淡已经差不多三年没有来卫辉府，而这三年其实是卫辉府另一个高峰，因为越来越多的州府开放，他们商品可以涌入进去，有些建筑物，他也不知道是干嘛的，不过他知道这道路是变宽了，这都是工部尚书石星他们的杰作。
又行得小半天，他们终于抵达府城。
卫辉府并没有行宫，最好的居住地方自然就是之前的潞王府，虽然期间潞王府近三成区域，都已经变了“风月场所”，但在得知皇帝要来卫辉府，立刻就清空潞王府，重新布置，并且还空置了半月，让那些歪风邪气散去。
当然，这是要付出代价的，不但免除三月租金，同时还花费整整十万两，其中大部分钱都是补偿给那些店家的。
不过赚钱就是为了花出去，郭淡并不反对万历去花钱，只要别把钱扔到水里去就行，在市面上转那就行。
万历与文武大臣在城门前下得马车，活动下筋骨，忽见一位须发黑白掺杂，满面风霜的老者来到万历面前。
“微臣石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人正是工部尚书石星。
“是石爱卿呀！快快免礼。”
万历又问道：“爱卿怎么也在这里？”
石星回答道：“回陛下的话，这两年微臣一直都在卫辉府，修建这道路。”
万历惊喜道：“原来这道路是石爱卿修建的。”可话一出口，他突然面色一沉，“这是谁让你修的？”
石星也察觉到皇帝脸色有些不对劲，心里有些打鼓，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这时，郭淡上前来，小声道：“陛下，卑职待会向您解释这事。”
“石尚书，你身为工部尚书，常年不在朝中也就罢了，怎还跑到这里来修路了。”被嘘了一路的张鹤鸣，正憋着一肚子气，没有地方发泄。
不少言官也是蠢蠢欲动。
虽然官僚集团被击败，但是言官还是刚猛的很，该骂的还是要骂，不然言官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石星忙道：“各位可能有些误会，这几年我一直都在修建河道，但是我发现，南方水路发达，可北方却没有南方那么多河道，且一旦进入枯水季节，这运输就成问题，而近几年由于我们加强与北方的贸易，同时军队需求马匹减少，导致民间马匹变得更多，我想到既然北方水路不行，只能在陆路上想办法，后来经过我们研究，终于想到用碎石来铺成这种宽阔平整的大道。”
张鹤鸣立刻道：“可是卫辉府乃是郭淡承包的，你又是朝廷大员，这不合适吧？”
石星讪讪道：“目前全国州府，只有卫辉府有财力铺这种大道。”
张鹤鸣他们顿时无言以对。
万历皱了下眉头。
你看朕长得像一个凯子吗？
郭淡小声道：“陛下，由于这道路拓宽了，便于商队来往，同时也加强了卫辉府内部的交通，卫辉府的税入也因此增多不少，另外，卫辉府的商人也出了一些钱。”
原来不是朕一个人出钱，那可以接受。万历顿时眉目展开，笑呵呵道：“爱卿认为北方都应该铺上这种石路吗？”
石星点点头，道：“因为卫辉府生产马车的技术增长不少，如这些马车的轮子都是用交趾、吕宋那边最好的木头制作的，外面还裹着特别定制的铁皮，且车下还安置弹簧减震，可以在宽阔的道路上快速行走。”
万历若有所思道：“难怪朕坐着这马车一点也不颠簸。”
王锡爵好奇道：“这都是谁想出来的？”
马车出来这么多年，这改变还不如这一两年大，卫辉府是有神灵护佑吗？
石星道：“这都是卫辉府的工匠想出来的，但具体原因，可能郭顾问要更加清楚。”
大家又都看向郭淡。
王锡爵好奇道：“你这几年不是没有来过卫辉府吗？”
“但是钱是我支付的。”
郭淡笑了笑，又继续道：“首先，是因为冶炼、锻造技术的进步，可以实现将铁片裹在轮子，以及制造出弹簧来；其次，因为水力作坊必须建造河边，但是冶炼、锻造作坊都建在煤铁矿边上，还有许多相关作坊，这对于运输的要求越来越高，这些才会应运而生。”
说着，他又向万历道：“陛下有所不知，以前卫辉府的道路，隔三岔五就堵得人都走不动，正是因为有这种需求，才会出现供应。”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又道：“那你认为是否该普及这种宽广的道路？”
郭淡道：“这交通好，自然便于贸易，若能铺这种宽广的道路，那当然是好的。”
李三才立刻道：“陛下，国库可拨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郭淡笑道：“不过别得州府目前还没有这种需求。”
万历沉吟少许，笑道：“什么时候其它州府也能够铺上这种道路，就足以证明它们已经看到卫辉府的背影。”
大臣们皆是尴尬不语。
光将这道路往这一放，别说州府，京城也没法比啊！
李三才道：“卫辉府都能铺这种道路，每年税入一定不少吧。”
万历面色一紧，这厮贼心不死啊。
郭淡却是笑道：“当然不少，李侍郎应该清楚，这些年来，就属我们卫辉府交给朝廷的税收幅度上涨最大。”
李三才一时语塞。
万历赶紧转移话题，笑呵呵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得城内。
“父皇，那是什么？”
朱常洵突然指着旁边的一个角落道。
万历偏头一看，只见一个纤弱少女站在一口井边上，双手握着一个木柄一上一下，水边往管中流出，落入盆中，问道：“那是什么？”
吉贵忙道：“这是波三吸水器。”
万历道：“又是波三？”
吉贵道：“原本这吸水器是波三发明想用于马桶的，他希望不用人力将水放在高处也能够使用马桶，但是后来好像又不太适用，之后徐光启又将这机关拿去改进，用于从煤矿里面提水出来，如今每年大峡谷都得向波三支付上千两的专利费，而去年波三又根据矿井提水的机关，加以改动，做成这波三吸水器，卖给民间，用于打井水。”
郭淡对于这个当然不陌生，但他也不知道这事，心想，这波三还真是一个天才啊！
能不天才吗？
马桶每年帮波三赚那么多钱，但是如今卫辉府几乎都装上，这销售量在下降，波三非常希望设计出更方便的马桶，如果换一代的话，哈哈，又能赚一笔。
这就是奸商的套路，我一年弄一代，你换不换呗。
朱常洵看得好奇，道：“父皇，我们过去看看好么。”
万历带着文武大臣走了过去，那女婢忽见这么多人走了过来，差点吓得直接投井，好在如今有井盖，想跳进去也很难的。
朱常洵、寇承香几个小家伙，好奇得紧，几个小手抓着木柄上下摇动着，水就哗啦哗啦的往外流。
大家看得惊奇不已。
这小孩都能够从井中打出水来。
朱常洛突然站出来，道：“三弟，你们别摇了，这太浪费水了。”
朱常洵、寇承香他们立刻松开来。
大臣们抚须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不愧是王家屏教出来的。
王家屏就是最节俭的，官服都是打着补丁的，还不如卫辉府的百姓。
万历倒没有太多表情，问道：“诸位爱卿，可知这其中诀窍？”
大臣们两两相望，纷纷摇头。
这不是他们擅长的。
郭淡心里当然知道，但他也装作不知，没有必要出这风头。
万历又看向石星，道：“爱卿，这是何原因啊？”
石星稍显尴尬道：“陛下，臣……臣也不是非常清楚，不过据徐光启所言，说是跟什么气有关。”
许国道：“莫不是那阴阳二气？”
郭淡赶紧捂住嘴，你赶紧去写一本玄幻小说吧。
石星摇摇头道：“应该不是。”
万历左右张望了下道：“徐光启不在这里吗？”
石星道：“徐光启一直都在大峡谷那边研究什么，臣也难得与他见上一面。”
“皇帝哥哥！”
“淡淡！”
忽听得两声叫喊。
郭淡回过头去，只见潞王朱翊鏐与徐继荣、刘荩谋、关小杰几个二货一边招着手，一边跑了过来，不禁咦了一声，“他们怎么在这里？”
徐继荣并未跟着朱翊鏐去到万历那边，他直接跑到郭淡身前，一手搭在郭淡的肩膀上，同时不经意间就将朱尧媖给逼到旁边去了，“淡淡，有没有想我？”
“我们才多久没见。”郭淡一翻白眼，又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徐继荣嘿嘿道：“我之前跟谋谋、小杰他们去天津卫玩了一圈，如今又准备送哥哥去吕宋，途径卫辉府，就在这里玩上几日。”
郭淡笑着摇摇头道：“这辈子我真没有羡慕别人，唯独小伯爷你除外。”
论潇洒，徐继荣还真不是针对谁，能有他这种心态，也确实非常难得。
而如今万历已经解除藩王的自由，朱翊鏐自然也不需要跟以前那样，沿着朝廷指定的路线，前往吕宋，他打算跟徐继荣他们一路游玩过去，反正吕宋那边暂时也不需要他。

第1106章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徐继荣他们一到，气氛顿时就偏向娱乐化，卫辉府新奇的事物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啼笑皆非，过得好一会儿，万历他们也感觉到一丝疲惫，毕竟方才过于兴奋，而且有着太多的好奇，他们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便是径直去到住所，没有再在路上停留。
以往大臣们刚刚来到潞王府，必然会对潞王府奢华而感到不快，这可都是民脂民膏修建的，但如今的话，倒是没有人有这种感觉，因为相比较起来，这潞王府倒也不算太大。
“这么多报刊？”
来到厅堂，万历突然发现屋内有一个专门放报刊的木架，这在京城是可没有的，因为没有那么多报刊，故此也就不需要，但如今在卫辉府，大富人家都有这专门放报刊的木架，他随手拿起一张报刊，念道：“始皇帝，自是千古一帝也！”
念及至此，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不是朕吗？再往下看，念道：“然，当今圣上，乃万古一帝也。呵呵！不错，不错，写得可真是不错。”
他笑了。
赶紧看看作者，是哪位大名士有如此觉悟，必须好好提拔一下。
“原来是李贽写得呀！呵呵！”
“陛下在看什么，看得如此有趣？”
这时郑氏突然走过来。
“没什么，就一篇文章而已。”话虽如此，万历却也只是稍微瞟了眼郑氏，然后又专注地看了起来，真是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郑氏道：“陛下，臣妾听闻这边上就有一条女人街，是专门卖女人的衣饰和胭脂的，臣妾想约永宁去看一看。”
“去吧！去吧！”
万历赶紧挥挥手，别打扰朕看报。
郑氏撇了下嘴，暗自嘀咕，这报纸真的有这么好看么？但她一心念着去逛街，赶紧盈盈一礼道：“臣妾告退。”
便是飞快地走了出去。
她在还没有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做好功课，吃美食、看戏曲，逛女人街，这都是必走的流程。
尤其是女人街。
卫辉府的女人街已经是非常有名。
这其实都得益于卫辉府女人早早就出得家门工作，当时天灾人祸，要不工作就没法生存，逼得女人出门工作，女人有了收入，自然就有了购买力，商人当然不肯能放过她们，再加上卫辉府的娱乐化，尤其是青楼行业的繁荣，导致涌现出许多女性用的商品。
各种衣饰，各种胭脂、香料，是满目琳琅，都已经形成一条街道，被人叫做女人街。
万历突然抬起头，哪里还见得郑氏的影子，摇头苦笑道：“这才刚到，就去街上逛，不嫌累么？”
……
而申时行他们的情况与万历也差不多，刚来到房间，顿时就被那一张张报纸给吸引住了，上面的文章，对于他们文人，简直就如同毒药一般，不可自拔，此时此刻，几乎是人手一张报纸。
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
如今开封府的报刊发行量，比全国加起来，还要多上好几倍，而且涉及到各个方面，只不过许多报刊都仅限于河南四府，不对外发行的。
而且由于四府言论相对是比较自由的，这里的老大也是一个商人，就没有什么顾忌的，许多思想、理论是层出不穷。
这太吸引文人了。
郭淡倒是一个例外。
他之前就已经被徐继荣、朱翊鏐他们给擒住，说什么也得喝一次郭淡的喜酒，今晚必须要不醉无归。
在郭淡看来，他们就是找个由头喝酒罢了。
“对了，徐老先生也在这里吗？”来到屋内，郭淡突然问道。
“你不说，本王险些忘了这事，这是徐老先生托本王交给你的。”
朱翊鏐将一封信函递给郭淡。
郭淡愣了下，道：“徐老先生现在在哪？”
朱翊鏐摇摇头道：“本王也不知道，本王曾邀徐老先生与本王一块前往吕宋，但是徐老先生说自己年事已高，挨不到吕宋，之后便不辞而别，就只留下了这封书信。”
郭淡稍稍皱了下眉头，但他深知徐渭生性不羁，不愿受到任何束缚，这般离去，也在情理之中，拆开一看，信中只有寥寥数语，让郭淡去寻得一户姓张的人家，将他的酬劳，转交给这户人家，至于这酬劳是多少，也都没有明言。
“这张久闻是谁？”
郭淡不禁问道。
刘荩谋突然道：“徐老先生在中年时又娶得一个姓张的女子，之后这张氏被他失手杀死，我猜想这张久闻会不会是他继妻那边的人。”
郭淡稍稍点头，将信函收起来，不禁暗自叹息一声，虽然信中连一句道别之语都没有，但是他也感觉得到徐渭的不甘，以徐渭的才智，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一个更大舞台已经渐渐浮现出来。
这风云变幻，便是英雄辈出之际。
然而，他却已是英雄迟暮。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生性乐观的徐继荣，受不了这种氛围，突然跳起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淡淡有句话说得好，这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快点叫一些姑娘进来，咱们好好痛饮一番。”
郭淡呵呵一笑，道：“小伯爷言之有理，不过这姑娘就算了，就咱们几个不醉无归。”
“如此也好。”
徐继荣立刻喊道：“来人啊，上酒。”
今夜，他们几个都非常尽情，酒桌上是轮流装逼吹牛，又是相互拆台，争吵之时，皆是拍桌摔杯，真是好不热闹，个个喝得是酩酊大醉，就没有一个人是能够爬出房间的，全都是被抬走的。
毕竟这人都长大了，朱翊鏐马上也要前往吕宋就藩，而徐继荣则是要去南京装逼，大家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都能够聚在一起，喝酒打屁，组织多人运动。
大家也自然非常珍惜这难得的一刻。
……
翌日。
“申首辅昨日没有睡好么？”
“你不也一样。”
申时行指了指王锡爵的黑眼圈。
王锡爵呵呵笑得两声，他们昨日看报纸看到三更天，仍不愿入眠，结果今儿一早，个个都是面容憔悴，顶着一对黑眼圈。
申时行突然感叹道：“昨日看得不少年轻人写得文章，真是意气风发，唉……我们都老了。”
王锡爵笑道：“人老了，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心老了，那李贽年纪与我们也相差无几，却也能提出‘于世推移，其道必尔’的主张。”
这话的意思，就是随着世道的变化而变化以合时宜，这只是一种事态正常发展的现象。
其实就是暗示，儒家那一套，该扔就扔，没啥值得留恋的，这是正常现象。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申时行呵呵道：“怎么？你也想老夫聊发少年狂？”
“未尝不可。”
“哈哈……！”
闲聊间，张诚突然走了过来，道：“二位早。”
“内相早。”
“陛下昨日舟车劳顿，今儿打算好好休息一番，二位就请便吧。”
万历虽是财货，但也好读书，尤其是一些新奇的书，昨夜也是抱烛夜读，至今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
“你醒啦！”
当郭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是一张秀美绝俗的脸庞，刹那间心情愉悦，他揉了揉眼，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正午刚过。”
朱尧媖笑道。
“我睡了这么久！”
郭淡慢慢坐了起来。
“谁让你昨夜喝那么多酒。”朱尧媖又道：“快些去洗漱吧，小东和辰辰都已经等了你一上午了。”
“是吗？”
郭淡揉了揉脸，下床洗漱一番，忽见朱尧媖今日换得一袭天蓝色长裙，非常修身，秀发高高盘起，玉簪斜插，没有多余的首饰，但却显得非常干练，也将朱尧媖那高贵气质凸显的淋漓尽致，不禁眼中一亮，道：“这衣裙没见你穿过。”
朱尧媖含羞笑道：“昨日皇贵妃不是邀我一块去女人街逛么，这衣裙便是昨日买的。”
卫辉府服饰风格，已经与别得地方不一样，服饰、首饰设计都非常追求方便、干练，毕竟环境如此，宽袍大袖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如果你干活之前，还要撸半天袖子，资本家不得杀人啊！
“不错！不错！真是好看。”郭淡突然用双手搂抱着朱尧媖，目光闪烁着，仿佛在给予某种暗示。
睡意刚去，色心又起啊！
朱尧媖挣脱开来，羞赧道：“辰辰、小东可还在等着你。”
郭淡迟疑了下，他倒也很想见见那两个小家伙，嘿嘿道：“晚上再说。”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郭淡便来到厅堂。
“姑爷！”
“郭大哥！”
“敢问二位是？”
郭淡打量了下厅堂中的两个年轻人，问道。
那二人相视一眼，挠头傻笑了起来。
郭淡不禁纳闷道：“究竟是我太年轻了，还是你们两个太显老了，靠，你们怎么看着比我年纪还大。”
转眼间那两个愣头小孩，都已经续上了胡须，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当然姑爷您显得年轻，不，姑爷您是青春永驻。”辰辰赶忙拍马道。
坐了下来，郭淡又问道：“听闻你们两个都已经成亲了。”
二人羞涩地点点头。
郭淡又道：“还当了亲戚。”
“是……是的。”
“陈方圆那老不死的，得不到我，就将我的两员大将都给挖走了，可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他们娶得都是陈方圆的孙女。
曹小东和辰辰可不敢接这话。
郭淡一直将他们两个视作弟弟，这么久没有见，倒也不想跟他们谈公事，聊了一下午家常，如今他们两个现在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一人养个儿子，可真是人生赢家。
吃完饭的时候，两个人又都将妻儿叫来。
他们成婚时，郭淡正在忙着东亚战事，原本他们还想等郭淡来了再说，但是陈方圆已经是等不及了，就跑去找寇守信要了一句话，然后将婚礼给办了，但在他们心里，郭淡就是他们家里长辈，得将这礼给补上。
郭淡这回倒是没有拿出他的零用钱，而是送了他们一人一座大宅院。

第1107章 继续跟在后面吃屁吧！
辰辰与曹小东真的是跟着卫辉府一块成长，郭淡刚刚承包这里，就派他们两人坐镇，那么他们的幸福，其实也代表着卫辉府的繁荣。
但是。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前途一片光明，而卫辉府这一座城市却开始显得有些老态龙钟。
需要舵手为他们指明新得方向。
而这也是郭淡此行的目的，他在几年前就已经看到这一步。
而万历携满朝文武前来，也不是来公费旅游的，万历那么扣，他怎么可能做这种缺德事，他们是来学习的。
因为全国都开始要商业化，枢要大臣必须要清楚什么是商业化，什么是城市化，这又会带来怎样的改变，如何能够避免少走弯路。
简单来说，就是摸着卫辉府改革。
在休息一日之后，万历便与文武大臣来到卫辉府标志性的作坊，也就是秦家水力纺织作坊，如今已经变为日月纺织集团。
关于这个水力作坊，大家都已经是耳熟能详，毕竟他们身上衣服的用料，可能就是由这里生产出来的。
但是当他们进入这作坊后，还是有些懵逼。
饶是万历不免也看得是目瞪口呆。
一台台大型机器，自动运转着，棉花、生丝变成纱，纱又变成布，上千名女工在熟练操作着机器，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甚至于她们的专业令人赏心悦目啊！
这亲眼所见，可真是太震撼了。
“秦员外，你这一天可以纺多少纱？”
万历偏头看向秦庄，询问道。
秦庄回答道：“回禀陛下，我这作坊每天可以纺一万斤纱……！”
好家伙！
在场的大臣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这确实有些吓人，就好似卫辉府的公共茅房。
动辄上万，这睡玩得起啊！
“为什么那纺锤会自个动？”
头回出门的朱常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秦庄赶忙回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是由水力推动这些机器运作。”
“水力？”
朱常洛完全就听不明白，很是尴尬。
王家屏看到一脸困惑的太子，心里更加肯定，让朱常洛来这里念书，乃是明智之举，关键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教得那些，已经过时了，笑道：“太子勿用心急，待你在这里读上半年书，便会知晓这一切。”
朱常洛点点头道：“是的，老师。”但神情还是显得极其尴尬。
万历笑道：“朕可等不了那么久，这机器京城可是没有，秦员外，你跟朕说说这机器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是。”
秦庄引着他们来到一台水力纺纱机前，详细解释这水力是如何带动机器运转，又告诉他们如何操作这机器。
然而，朱常洛和不少大臣，听得还是一知半解，脑子里就没法去想象，倒是朱常洵领悟的比较快。
不是说朱常洵就比朱常洛聪明，只不过朱常洛和许多大臣，一直都是接受儒家教育，在这方面的思维其实是非常狭隘的，缺乏想象力，而朱常洵年纪比较小，又在一诺牙行住了一年，思维是比较活跃的。
万历点点头，笑道：“如此简单，只需半日就能学会呀。”
郭淡笑道：“陛下，这听着是简单，但还是需要一些经验的，因为一个步骤弄错，就会损失不少钱。”
秦庄道：“郭顾问说得对，一般都是由老手带着新手。”
王锡爵突然问道：“若是这老天不下雨，你这作坊不就动不了吗？”
秦庄道：“回大人的话，以前我们就经常遇到这问题，是后来徐侍郎在河道上筑坝，修建水池，可以人为控制水流，只要不是大旱，这里就不会缺乏水流的。另外，我们还有一套备用措施，用风力、畜力，以及人力去代替，毕竟草民养着这么多人，是一日都停不起啊！”
曹恪突然道：“若是说到水力，只怕江南要胜过卫辉府，我听闻在江南已经有不少人，学着你置备这水力纺纱机，只是没有你这么大规模，再加上那边人力、物力可都比卫辉府便宜，你如何竞争得过他们？”
郭淡不禁侧目看了眼曹恪，心道，这厮还真是将卫辉府给研究透彻了。
秦庄讪讪不语。
万历面色一紧，问道：“怎么？你这遇到困难呢？”
这可是卫辉府能下金蛋的鸡啊！
秦庄不免瞧了眼郭淡。
郭淡向万历道：“陛下，曹院长说得一点没错，江南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如果他们置备同样的纺纱机，用同样的方式生产，卫辉府其实是毫无优势。”
不少大臣面露喜色。
他们中不少人都是来自江南的，这卫辉府的崛起，令江南失色，但如今看来似乎还是得回去。
事实也是如此，且不说江南水利发达，关键那边还沿海，如今又开放港口，而丝绸主要销往海外，在那边生产当然有极大的优势，卫辉府没得争啊！
从政治意义上来说，若不能超过卫辉府，那他们永远在郭淡抬不起头来，不管他们说什么，郭淡都能够说，我卫辉府财富天下第一，事实胜于雄辩啊！
他们来学习的目的，其实就是要超过卫辉府，如今他们正处于卧薪尝胆的阶段。
万历顿时急了，道：“那可如何是好？”
秦庄也期待地看向郭淡。
目前还能扛得住，但是长此下去，卫辉府的水力纺织作坊，肯定玩不过江南那边，得未雨绸缪，其实他已经在江南那边布局，如果郭淡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肯定还是要过去的。
商人在这时候不能讲感情。
但是能不走，他还是不会走的，因为卫辉府的安全感，还是别得州府没法给的，但也比以前要好多了，因为一诺牙行、一诺钱庄已经遍布全国，商人的势力也是得到空前的增长。
郭淡道：“陛下，卑职此行，就是为解决此事而来。”
万历稍稍松得一口气，道：“这事待会再说吧。”
郭淡暗自一乐，肥宅进步不小，还知道什么是商业机密。
待会再说？侧耳偷听的王锡爵、曹恪等人，不免大为不满，这断章断得可真是毫无人性，比那些网文作者还可恶。
王锡爵可不会轻易罢休的，直截了当道：“陛下，臣等就是来学习得，若是郭顾问有何妙法解之，那何不说出来，让臣等学习学习。”
万历立刻道：“这是人家的机密，朕也不好问，要问你们自己问。”
同时向郭淡使了个眼色，别搭理他们。
郭淡笑道：“陛下，这其实算不得什么机密，在不久之后，卑职就会公布的，现在说出来其实也无妨。”
“是吗？”
万历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郭淡点点头。
万历这才放心道：“那你倒是说说，朕其实也挺好奇的。”
申时行甚觉无语，你到底是大明皇帝，还是卫辉府承包商？
还万古一帝？
真是的……！
郭淡看向曹恪，道：“方才曹院长说，江南那边也在建设这种水力纺纱作坊，相信江南那边会有越来越多的水力纺纱作坊，但不知曹院长是否知道，他们的水力纺纱车是哪里买得？”
曹恪双目一睁，答道：“是从卫辉府买的。”
郭淡点点头，道：“其实要是论利润的话，纺纱车的利润是高于纺纱的利润，那么江南越多水力纺纱作坊，卫辉府就只会赚得更多。”
王锡爵好奇道：“江南地区难道就不会自己造吗？”
郭淡看向秦庄，道：“秦员外，这方面你比较熟悉，你来告诉王大人吧。”
秦庄道：“大人有所不知，江南地区倒也做得了，但是远不如卫辉府生产的好，纺出来的纱，也有不小的差距，如果他们不购买我们卫辉府的水力纺纱机，那草民倒也不怕与他们竞争。”
申时行问道：“这是为何？”
郭淡笑道：“托各位人以前鄙视奇技淫巧的福，导致目前全天下手艺最为精湛，最为聪明的工匠，都集中在我卫辉府，这机器所需要的部件，卫辉府生产的最为精良，这是地理优势都难以弥补的，说到底，这人才才是关键，未来机器代替人力是大势所趋，我们卫辉府将会专门生产机器。未来二十年，别得州府都不可能追赶上卫辉府。”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大臣们，此时都是一张张司马脸。
真是个大奸商啊！
还能这么玩？
纺纱纺不过，你丫就去买机器，作弊啊！
压不住郭淡也就算了，总不能老是被卫辉府压着吧。
但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之前明朝从朝廷到社会，工匠地位可真是惨目忍睹，过得也真是狗都不如，郭淡在承包卫辉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吸引工匠，这里的工匠真是打死都不会选择离开卫辉府，他们来到卫辉府真的从地狱来到天堂，波三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财富、社会地位都在涨。
这些工匠受到剥削、奴役，远胜过秦庄这些商人，他们更缺乏安全感，只要有生计，哪怕少赚一点，他们也不会离开的。
郭淡集天下工匠的智慧，去发展机器生产，等到你们都来玩机器，哥再生产机器，买机器。
你用的机器都是我生产的，你嚣张试试看。
万历听得哈哈一笑，道：“真不愧是我大明财政顾问，看得就是比别人远。”
秦庄却是一脸郁闷地低声向郭淡道：“如此说来，我是被抛弃了。”
从郭淡的计划来看，他还是要走啊！
郭淡道：“待会再详谈。”

第1108章 重新洗牌
曹恪一直都在研究卫辉府，且从未停止过，他觉得这卫辉府简直就是一个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他之前就已经意识到，卫辉府的崛起，其实是在于别得州府愚蠢的拒绝商业化，固执己见，坚持小农经济，导致卫辉府能够垄断一切。
全国的资金、人力、原料全部集中在这里，才有卫辉府今日之繁荣。
那么一旦都开放，卫辉府的优势势必会大幅度减少，肯定是要落后于江南地区，那边地理优势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他对此是非常好奇，因为就利益而言，郭淡不应该追求全部开放，如此才能够巩固卫辉府的地位。
当然，他认为郭淡已有对策。
他都能够意识到，郭淡能没想到吗？
“你怎么看？”
王锡爵小声向曹恪询问道。
曹恪紧锁眉头，道：“在商言商，郭淡此策确实可行，但是就卫辉府而言，这纺织作坊给卫辉府妇女提供不计其数的生计，而那些妇女不可能去生产机器，我认为此事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王锡爵点点头道：“我与你想的一样，若这么简单的话，他也不会亲自来到这里，不过，这真的难以撼动吗？”
曹恪沉默少许，还是点了点头。
这地理优势再好，没有人才也是发挥不出来的，然而，是他们自己将这方面的人才都给赶到卫辉府来的，就算是现在，工匠在卫辉府的地位，也是别得州府给予不了的。
卫辉府在这方面的人才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减少的。
然而，万历也迫切的想知道具体答案，卫辉府任何损失，都是他难以承受，虽然之前他知道郭淡要做出调整，但没有想到，是要动大手术。
目前纺织行业可是卫辉府的支助行业，大峡谷都没法比，因为纺织是全民需求，再加上一个海外，这利润得有多高。
趁着休息之际，万历就将郭淡、秦庄叫到办公室去。
“在未来五年时间，卫辉府要放弃近八成的纺织行业。”郭淡非常直截了当地说道。
秦庄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亲耳听见，还是差点昏厥过去。
八成！
你不就是让我搬走吗！
万历纳闷道：“这是为什么？纺织行业这么赚钱，为何要放弃。”
郭淡解释道：“陛下，卫辉府一没有原料，二不沿海，完全就不具备纺织的土壤，而之前之所以能够垄断纺织行业，全凭大作坊生产，但同样的模式，放在江南生产，成本至少至少都会降低三成，如果现在不放弃，也就是在等死，这是没得救。放在江南那边生产，成本更低，那么海外贸易的利润就更高，也更具有竞争力。”
资本主义之所以出现羊吃人的现象，其根本原因就是要降低成本，如此才能够完成原始积累。
而卫辉府并没有羊吃人的现象，虽然工作也很辛苦，但没有西方那么狠，百姓生活还算是比较幸福的，其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流水线生产，这听着是简单，但却是成功的基础，郭淡利用先进生产模式，提高了效率，从而也就降低了成本。
否则的话，他也只能拼命去剥削啊！
其二，货币，由于当今货币存在着很大的泡沫，而郭淡利用海外贸易得到许多的硬通货，这里面就存在巨大的差价，这足以令他完成原始积累，八钱的工薪，对于百姓而言，是非常多的，但就货币实际差值而言，其实不值那么多，甚至都翻了好几倍，原因就是大地主囤积白银。
但如今这些优势都没有了，反而在江南生产，成本要更低，那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秦庄道：“可是我在成千上万的员工怎么办？”
万历点点头道：“是呀！外面那些员工怎么办？”
郭淡道：“卫辉府的地理优势虽然不如江南地区，但也算是得天独厚，京城、蒙古都在卫辉府的销售范围之内，我们可以将纺纱和织布放在江南，我们卫辉府就制作成品衣饰，另外羊毛、皮革这些行业并不会挪走，也是挪不走的，而外面那些员工，个个经验丰富，她们并不会事业，但是总得来说，纺织行业在卫辉府的地位将会逐年下降，今后卫辉府女人，将会在纺织行业逐年减少，同时水力也都要供给给其它行业使用。”
说着，他又向万历道：“陛下，在商言商，这别人都能干的活，就是最不赚钱的活，只有干别人干不了的，才能够赚大钱，卫辉府地势狭隘，人口也不多，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这些年吸引来的人才，我们要将所有的投资都用在他身上，如此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回报。”
万历稍稍点了点头。
郭淡又向秦庄笑道：“老秦，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丝绸的纺织，卫辉府已经后劲乏力，难以进步，但是有关纺织商品的设计，卫辉府将来是不可动摇的，同时还有染料等涉及到技术的行业，也都是不可动摇的，你要根据这些去调整你的产业结构。”
秦庄重重一叹，道：“但是我真不想离开卫辉府？”
郭淡笑道：“那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钱？而且你看波三他们最近的发展，他们迟早都会超过你的纺织作坊，若你不赶紧调整，你将来会两头不着岸。”
秦庄无奈地点点头。
他若不加紧在江南的布局，等那边自己发展起来，他就可能面临关门歇业。
郭淡已经是直截了当的表示，卫辉府将不会再给纺织作坊太多的支持，他要将资源全部投入到技术行业上面，因为卫辉府就这么点点大，要不走高科技路线，那就没得生存。
翌日！
万历又带着满朝文武前往一诺街视察。
一诺街主要是一诺牙行、一诺钱庄、一诺粮行，以及方圆信行。
他们大臣们来到一诺街的时候，这内心都是充斥着绝望，户部官员是感受最深，户部跟如今的一诺街比起来，就真的如同两边茅房的差距。
天差地别。
户部就是个屁！
导致一些户部官员都萌生跳槽的冲动，有道是，人往高处走……
他们站在一诺街片刻功夫，就已经是三十余车一诺币进出。
卫辉府一诺钱庄一个月的流水，就相当于户部一年的流水。
郭淡只是将股份金融放到南京，但是货币他还是放在卫辉府，明年货币行业就要超过秦家的纺织作坊，成为卫辉府的支柱行业。
也可见纺织行业在卫辉府的真是日薄西山。
秦庄要再留下去，也只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不断超越。
但是，他若去到江南，日月纺织集团将会称霸世界。
让他去江南，只是在一个更合适的地方生产，关键方便出口，而出口又是被郭淡垄断着，换而言之，他若搬走，郭淡其实是得利的，他将拥有更廉价的丝绸，操作空间更大。
绝望归绝望，但是他们受益颇多，因为一诺钱庄的运营模式，远比户部的模式要先进的多，他们可以借鉴很多管理方式。
不仅如此，他们还参加了一诺牙行召开的一次大会。
郭淡不瞒着他们，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操作，你们也拿我无可奈何。
而这一次会议，其实就是针对卫辉府的产业结构，进行大规模调整。
当然，郭淡不是官员，他无权要求别人离开，他只能去鼓励其它行业发展。
首先，大峡谷完成收购归德府铁器作坊的三成股份，本来这两家就是一家，之后分出去，因为郭淡当时财力有限，卫辉府的资源也很有限，他们只能集中精力发展火器，工具方面，就交给归德府的铁器作坊生产，但如今他又转向这边，他又将这个收回来。
秦大龙、周剑他们是毫无反抗的余地，因为当时分家的时候，郭淡答应大峡谷给他们提供技术帮助，等于大峡谷是用技术控制着他们。
当然，他们也得到一笔巨款，同时他们手中的股份也将会翻倍增长。
这一幕给万历极大的感触，这商业可真是太好了，想用就可以拿来用，不用还可以放到一边，真是太无情了，朕喜欢。
其次，卫辉府的一诺钱庄将会大规模提高技术、专利贷款，甚至都可以说不设上限，如那新式马车，就是立刻得利，郭淡不但给两家马车生产商提供十万两的贷款，同时还表示在河南地区将普及新道路。
这一招真是非常狠，之前得马车可是要走轨道的，老子出钱将这轨道给填平了，你们就必须要用我卫辉府生产的马车。
最后，一诺钱庄将出资十万两，在卫辉府建设一家机械学院，专门教育精密部件的制造。
旁听的大臣们，个个都是面如死灰，生无可恋。
这种玩法他们是真的玩不起啊！
朝廷要是给工人提供贷款，那会骂得连妈妈都不认识，拿着这钱养几个大学士它不香么。
而这三个政策，基本上就已经确定卫辉府将来的布局。
因为这资金往哪走，哪个行业就肯定发达，肯定发展的好，自古以来，也就国足一个例外。
虽然以前的龙头行业没有得到任何支持，但是这却仿佛给卫辉府注入一针强心剂。
极大的振奋人心啊！
因为刚好这几年，卫辉府技术发展的非常快，尤其是在波三之后，许多工匠都意识到技术的重要性，只要弄出一个来，那就可以享福十辈子。
这专利简直就是工人的科举啊！
而卫辉府的许多工匠本是全国各地来得巧匠，他们虽然都没读过书，但他们都是有天赋的。
但由于之前龙头行业垄断着大量的资源，他们想要发展起来，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而郭淡这回就给他们提供资金和资源支持。
这等于是要重新洗牌，那小商人当然非常开心。
终于轮到我们上位了。
而之前大富商，他们虽然有些不爽，但他们也能够理解，在这种商业竞争下，郭淡不可能帮他们兜底，给予他们补贴，让他们去冲垮其它州府的相关行业。
如今朝廷也不会答应。
对于他们而言，如今玩法也变了，因为他们成为资本家，有钱就可以得到一切，换个地方而已。
他们也开始重新布局，涉及到技术方面的生产，就还是继续留在卫辉府，因为卫辉府会给他们许多支持，但是其它的方面，就准备往外撤。

第1109章 是谁无知
当然，产业结构调整，不是一拍板，就能够完成的。
郭淡是规划五年，可能还不止。
目前卫辉府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因为这里的产业链是非常完善，相比起来，那些运费也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而如今粮食都走海运，运河都是商人在用，这运费成本降了一些。
卫辉府的纺织行业也并没有感觉到恐慌。
之前就转型过一次，就业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其中主要问题都是集中在妇女身上，男人从不缺就业，当时一部分妇女就转向服务业，但是大部分还是留在纺织行业，但是她们是依靠精湛的手艺，毕竟刺绣、缝缝补补这些，还是得靠手。
根据时间来算的话，她们这一代就业不成问题，而下一代的话，如今几乎都在学校读书，她们出来不是会计，就是文员，也不怕找不到事做。
只不过这令大臣们十分沮丧。
在卫辉府的环境下，他们终于感受来自资本的恐怖。
他们之前应付一个苏制造，都经常搞得手忙脚乱，规模再大一点，他们都不知道怎么管理。
可卫辉府都是几十个行业一块调整。
郭淡就是当着他们的面，告诉他们怎么做，他们是一头雾水。
真就看不懂，只是觉得这很可怕。
“我倒是觉得，郭淡这是帮助朝廷？”
“帮助朝廷？”
李三才瞧了眼曹恪一眼，道：“他摆明就是在羞辱我们，让我们知道，怎么都追不上他。”
曹恪道：“可是反过来想，目前朝廷的发展政策，需要的可就是钱，而朝廷是拨不出这么多钱来的，这就需要商人，卫辉府的调整，势必会令许多商人前往其它州府投资，他们又有着丰富的经验，能够迅速使得那些州府经济得以发展。”
王锡爵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郭淡身为商人，想让他大公无私也是不可能的，他这么做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商人投资图得也是回报，可不是一份善心。卫辉府制造机器为他赚钱，南京纺织业也是为他赚钱，他只会赚得更多，只不过朝廷也深受其益，正如他自己常常吹嘘的那样，他一直都追求双赢。”
申时行呵呵两声道：“这个双赢的意思，我算是看透了，都是他赢了就对了。”
王锡爵笑着点点头。
他们现在也明白，双赢就是郭淡赢两回。
曹恪说得不错，卫辉府产业结构调整，当然是有利于国家发展，发展商业，需要资金，天下资金还都集中在卫辉府，别得地方怎么也发展不起来，但是资金又是来自郭淡，郭淡只会赚得更多。
许国道：“我倒是很好奇，这机械到底是什么，水力纺织作坊不就是个水车么？这能有多复杂？别人就造不出么，可郭淡似乎觉得这能够赚大钱。”
关于水力，他早就见惯不怪，只不过是大规模用在纺织行业，看着比较震撼，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水车啊，就是看你竖着放，还是平着放。
王锡爵笑道：“到时去大峡谷一观便知。”
……
一诺牙行！
“姑爷，无知道长来了。”
辰辰入得办公室，向郭淡说道。
“快快有请。”
过得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道袍，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贫道无知见过郭顾问。”
“道长有礼。”
郭淡回得一礼，目光却瞧向他那空荡荡的右袖。
“这是炼丹时被炸断的。”
无知道长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目光，主动解释道。
“抱歉！抱歉！”
郭淡尴尬一笑，心里却想，那应该不是穿越者，否则的话，又岂会出现这种失误。又微微伸手道：“道长请坐。”
“多谢。”
待无知坐下之后，郭淡笑道：“道长，您这道号可真是挺有趣得。”
无知道长笑道：“这是别人帮贫道取得。”
郭淡道：“那一定是道长的仇人吧。”
无知道长摇摇头道：“其实是很多人，因为以前天天都有人经常骂贫道无知，不可救药，贫道索性就以无知为道号，如此他们就不能再骂贫道了。”
“这个办法可真是妙啊！”
郭淡哈哈一笑，又道：“但显然是名不副实，若是道长无知的话，那天下可能连一个聪明人都找不到。其实我来之前就听过道长的名号，但，呵呵，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夸张，道长这两年申请的专利纷纷被各大作坊采用，光专利费用，就能够获得上万两之多。”
他今日为什么找无知道长，他怀疑这家伙是一个穿越者。
他两年之内提出五项化学反应，其中涉及到铸币、炼钢、建筑，染料，等各方面。
他提出的还不是什么技术，而是理论，甚至可以直接说化学公式。
这个就很夸张。
而这些理论，全都有关于当下最为红火的行业，但他又不像波三一样，自己搞生产，但是他每年都能够拿到很多钱，如今他的名声已经超过波三。
无知道长解释道：“郭顾问有所不知，这其实并非是贫道近期想出来得，盖因贫道从小就非常执迷于炼丹之术，贫道认为燃烧可以让两种或者多种材料变成一种新得材料，故此贫道不断地用不同的材料去燃烧，但凡出现新得材料，贫道都会记下来的。
但也正是因为喜欢胡乱炼丹，最后被师父赶了出来，之后又来到卫辉府的道观教书，混口饭吃，直到后来波三条例出现后。
贫道这才想起以前炼丹所得到的一些新材料和一些变化，于是就回去翻了翻以前的笔记，又拿着其中关于石灰的变化去试了试，不曾想，还真得到不少钱。”
郭淡等了一会儿，突然一探双手，“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无知道长点点头。
郭淡眨了眨眼，心想，这就是理科天才吗？跟文科天才果然有些不一样啊！
这无知道长说得是轻巧，但他的理论可是一点也不轻巧，他给予大峡谷的理论，其实就是用石灰来帮钢铁脱磷，同时他还给宋晖提供石灰技术。
一个石灰每年就给他带来几千两的收入，并且还在逐年增加，主要是因为技术刚出来，还未成型，开发的还不够。
他师父炼丹那是追求长生不老，他炼丹只是希望炼出什么新宝贝来，故此但凡出现新物质，他都会记下来，还去研究，而他能拥有的元素是有限的，这几种元素倒来倒去，他渐渐摸清楚其中的关系，然并卵，到底这些不能吃，当时作坊都是家庭式的，也没人在乎这些，有个屁用，他所得到的，那就是天天被骂。
蠢！
傻！
不知所谓！
如果没有卫辉府，他估计就是穷困潦倒一生，之前他因为身有残疾，连家都成不了，但他也真是命不该绝，突然遇到波三条例，引起了发明热潮，他才拿出自己之前笔记，一下子就飞黄腾达，两年就娶了一个妻子，两个小妾，都快超过了郭淡。
遇到这么一个人，郭淡也非常无语，道：“我听说大峡谷想聘请道长去当顾问，结果被道长拒绝了。”
无知道长尴尬一笑，又道：“贫道不喜欢做买卖，贫道就喜欢炼丹，之前被师父赶出来后，就没有钱炼丹了，如今我这有钱了，我就想让更多人跟贫道学习炼丹，不但是自己所好，还能够图个名声。”
“聪明人啊！”
郭淡道：“这也是我今日找道长来的目的，我仔细打听过道长的炼丹学，我觉得非常有用，其实事实也已经证明，我打算在一诺学府增开一门炼丹学，由道长来担任院长，不知道长愿意么？”
“一……一诺学府？”
无知道长哆嗦着嘴皮子道。
郭淡点点头，又问道：“不知道长是否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无知道长忙不迭地点头，他本只是想搞个培训班什么得，结果郭淡直接给他一个系，如今一诺学府院长的地位，那可是教育界的翘楚。
郭淡道：“不过‘炼丹学’这名字，不太符合我们一诺学府的风格，得换一个名字，你看叫‘化学’怎么样？”
这家伙的记录其实就是化学公式，只不过不完整，因为他写出其中的主要反应。
但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郭淡当然有这方面的基本知识，他希望无知道长能够先给他打下基础，让大家明白这化学是怎么回事，然后他就可以直接给公式。
“化学？”
无知道长愣了愣，道：“都行，都行，这贫道倒是无所谓。”
郭淡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化学要是开发出来，那卫辉府的地位真是无人可以撼动的，这简直就是无解，弄个小铝，全世界都得喊爸爸。
这是能够诞生很多行业的。
正当这时，下人通报，张诚来了。
无知道长也非常识趣了告辞了。
“去大峡谷？”
“是呀！”
张诚点点头。
郭淡郁闷道：“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能去那里，那里又脏又乱，而且还有危险。”
张诚道：“那你得想办法啊！”
“我有什么办法？”
“咱家咋知道，但这事可是你惹出来的，要不是你将机器制造吹得那么厉害，陛下和文武大臣们也不会想去看看啊！若不亲眼看看，陛下心里也没有低啊！”
“好吧！”

第1110章 平平无奇
前去大峡谷巡视，本是王锡爵他们的建议，但即便他不说，万历此行也必然是要去一趟大峡谷的。
大峡谷对于万历而言，是非常关键的，可以说是核心问题，因为火器的普及，才帮万历解决长久以来兵制、兵权的问题，兵制腐朽，导致边军将帅的家兵泛滥，这当然会对皇帝构成一定的威胁，而同时最能征善战的也是他们的家兵。
这令皇帝是左右为难。
火器的普及，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士兵们可以快速武装起来，严重削弱家兵的地位，只要控制住火器生产，万历便不用再担心边军将帅。
谁要敢轻举妄动，保证他们连一颗子弹都拿不到。
甚至可以说，新政就是出自大峡谷。
万历必然是要维护好大峡谷。
大峡谷坐落在府城以西，辉县自白鹿山这一代地区。
而由于大峡谷的不断的壮大，已经有百姓将一代命名为大峡谷县。
有一点足以说明，就是轨道。
当万历与文武大臣来到这里时，一条条轨道如同蜘蛛网一样向四周张开，根本看不到头啊。
“微臣赵士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徐光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瞅着这一老一少，轻轻哼道：“朕还以为你们都不在卫辉府。”
他们两个如今的官职，其实也不低，徐光启已经是工部侍郎，赵士祯也是翰林院大学士，可皇帝来了，他们两个竟然都没有前去迎接。
不闻其人，不见其影。
万历有些不开心。
徐光启、赵士祯异口同声道：“微臣知罪。”
这两人都不太善言语，就会这么一句。
其实他们认为自己地位太低，没有资格去迎接皇帝，当然，他们也不太想去，他们现在一心扑在科学技术方面，不太爱跟世俗打交道。
郭淡可算是徐光启的伯乐，但这厮从不搭理郭淡，反正他很少主动去找郭淡，其实二人也交流不到一块去。
郭淡无所谓，他请徐光启是来干活的，将活干好就行，拍马屁也轮不到他，就他那水平，也真是够呛，若真想听马屁，多跟李贽那个铁粉交流交流，它不香么。
郭淡小声道：“陛下，此乃大峡谷最高机密，待会卑职再向陛下解释。”
万历轻微点了下头，又问道：“这些轨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徐光启赶忙道：“回禀陛下，这是为了方便运送煤铁矿，马车在这上面走，是要更加省力的。”
“是吗？”
万历左右张望了下，道：“朕为何没有看到马车？”
郭淡解释道：“这是为了陛下的安全，故而卑职下令停止轨道运行。”
李三才突然问道：“徐侍郎，赵院士，你们这轨道都是钢铁制造的，这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他对这个非常在意，卫辉府财力实在是令他有些郁闷，那碎石大道，就令他无言以对，你这好了，还弄铁轨。
这让我户部侍郎情何以堪啊！
赵士祯立刻解释道：“李侍郎有所不知，其实以前都是用木头、石头铺成的轨道，只是因为近年来，我们的钢铁产量，是与日俱增，而在当时，不需要用到这么多钢铁，我们认为放在仓库也是放，就不如先铺在地上当轨道用，待要用的时候再拆除，结果越铺越多，而那边产量又能跟得上，故而就没有拆除。”
这多亏郭淡拿下山西的煤铁矿，导致大峡谷的铁矿有些过剩。
交流片刻后，赵士祯和徐光启便领着万历与文武大臣往前面走去。
“陛下小心。”
张诚是一脸心疼的搀扶着万历，又向郭淡道：“这里道路如此难走，你怎能让陛下走路，赶紧安排一辆轨道马车来啊！”
这里完全就是为大峡谷服务的，都是以轨道为主，普通马车根本就没法过去。
郭淡讪讪道：“内相，我也想，但是……但是轨道马车是有危险的，这万一脱轨，这个就很麻烦。”
就这轨道，虽然是钢铁的，但根本就没什么加工，十分粗糙，到处裂开的痕迹，他哪敢让肥宅在上面飘，飘得不好，把腿折断了，怎生是好。
李贵道：“要不安排一顶轿子来。”
张诚瞅着这一条条毫无规则的轨道，轿夫不一定适应得了啊。
万历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走走也无妨。”
其实这里离大峡谷的生产区已经没有多远，生产区一定是靠近码头的，不可能用轨道霸占码头，行得一会儿，万历与文武大臣突然停住脚步。
他们抬目望去，一座傍山依水，由砖石砌成的巍峨城堡出现在大家面前。
宛如平地拔起一般，非常不真实！
好似海市蜃楼。
咕噜！
万历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响，“大……大峡谷？”
“是的。”
郭淡忙道：“这里就是大峡谷的生产区，只不过卑职上回来好像也没有这么大规模。”
赵士祯忙道：“这是因为徐侍郎发明了蓄水池，由此来控制水力和水流，帮助我们大峡谷解除一定的地理限制，规模才会越建越大。”
徐光启又道：“这也并非是我的功劳，这主要还是无知道长发明了石灰，可以建造更大的房屋。”
这个城堡可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每天都添砖加瓦给建成的。
而多半都是因为技术的进步，以前有着很多限制，没法建很大，如今这些限制逐渐被突破，规模就越建越大，其实不是一个城堡，是很多房屋组成建筑群，但因全都是砖石铸成的，看着像似一个城堡。
大峡谷对于建筑行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原因很简单，这里没法用木头，到处都是火山火海，在这里弄木头建筑，那就是帮自己火葬啊！
无知道长发明石灰之后，立刻就能够分到钱，就是因为迫切的需求这玩意，不然的话，是得不到钱的，得有人采用，才能够拿到专利费。
费用的多少，在于这技术的盈利。
费用越高，代表采用越多。
再往里面走去，他们先是来到一个弧形区域，十余个大铁锤正在不断地锤击矿石，屋后面是一个个大水轮，每个大水轮的上方都有一个出水口，水流冲击这水轮转动，从而使得铁锤起起落落。
还专门有一个人在边上控制着水流。
这就是徐光启的一大发明，就是蓄水池，由于对于水力的追求越来越大，大家也不断的精益求精，更好的使用水力，关键还是有钱，上面可就有一个大坝。
为了获得更多，更可控的水力，大峡谷是砸了十几万两进去啊。
只有大峡谷有这手笔。
许国看得一会儿，道：“这不就是槽碓吗？”
徐光启道：“大人说得对，这个碎石机，就是根据槽碓的原理制作的。”
槽碓就是用于谷物脱壳或粉碎，通过杠杆原理上下运动而工作。
但对于这些外行而言，这也不是什么新奇事物，只是看着非常壮观，这个规模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瞅得片刻，便就往里面走去。
忽然，一阵热浪令众人止步不前，只见一个大熔炉正在熔炼着，外面一个大水轮被水流冲击着转动，拉动着一个巨大的鼓风机。
这水力鼓风机早就有了，只不过这是加强版的。
不但如此，这熔炉其实是最新式熔炉，是根据无知道长理论重新改造的，不过他们也看不太懂，反正再变也是一个熔炉，知道是个熔炉就行。
但由于太热了一点，大家也只是远观片刻，便离开了这里。
砰砰砰！
又是一阵雷鸣般金属碰撞声。
又是一排大铁锤在快速的上下运动着，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可不是在碎石，而是在锻造，只见一个个工人将烧红的铁放在铁锤之下，铁锤落下时，火星四溅。
赵士祯解释道：“陛下，这是水力锻锤，也是根据槽碓制作而成的，每个铁锤至少可以为我们节省三个人力。”
“这真是厉害。”人群中，唯独万历看得是津津有味，他这个宅男可是连槽碓都没有见识过，直点头道：“朕来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到这工匠干一些重活，全都是机械在动。”
然而，他的这一番话，却引得不少人暗自翻白眼，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这里规模比较大而已，什么都大，有钱我也能行啊。
赵士祯道：“陛下，这些都只是初步加工，但若要造出精确的器件来，还是需要人力去敲打，去研磨。”
大臣们心里开始嘀咕，看来这宝贝是后面啊！
他们也不敢大意，但对这大铁锤是毫无兴趣，看得片刻，就有些不耐烦，徐光启、赵士祯又带着他们来到最后的加工区。
这里有着上百张加工镗床，这令郭淡有些激动，他当然也见识过机床，虽然这些机床都很简陋，但也非常不容易啊！
赵士祯解释道：“陛下，最里面那排便是水力钻孔机，是专门用于制造炮管的，前面的都是一些手摇、脚踏加工机器，是用于加工一些小部件的，这些都需要手艺精湛的工匠，新手是决计干不了的。”
徐光启也马上安排人演示一遍水力钻孔机。
万历看得是啧啧称奇。
突然有一个大臣道：“这不是就是掏膛儿吗？”
郭淡愣了下，道：“掏膛儿是什么？”
张诚笑道：“这你都不知道，掏膛儿就是在玉石上钻孔。”
赵士祯讪讪道：“这……这也算是一回事。”
“这就是所为的机械？在我看来，也是平平无奇啊！”
“是呀！这都是见过的，只不过你们有钱，可以制作更大更好一些。”
“郭顾问，这些真的能够卖钱吗？”
……
一群大臣开始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他们以为有什么黑科技，这都没睡好觉，他们做梦都想将卫辉府给干下去，哪知一看，哎呦喂，这些咱都有啊，咱都是见识过得，工部的资料可都是详细的记载，早知是这样，咱们就不来了。
但这真的是一回事吗？
给玉石钻一个小孔，跟给炮管钻孔，那能是一回事吗？
这就好比你跳一米高，那跟你飞上天，也没啥区别，反正都是离地腾空。
郭淡笑呵呵道：“我这是平平无奇，所以朝廷制造就连平平无奇都谈不上，只能说是丑陋不堪。”
“你说甚么？”
“我说是事实啊！”
郭淡双手一张，“朝廷造的那什么三眼铳，如今只能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被工兵们拿着当锤子用，说到底，这还是因为大明百姓习惯节俭，好歹也是一块铁，舍不得扔啊。”
“……！”
这一番嘴炮，令老爷们吹胡子瞪眼，但他们也只能瞪眼。

第1111章 蒸汽时代
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其实就连王锡爵他们也都觉得，这些机械并未让人眼前一亮，这种机械，他们也都见识过，只不过丑陋一点，没有这么精致，但要造出来并非什么难事。
从他们这些官员们的态度来看，就足以说明，为什么科学得不到发展。
科学这东西是挺神奇的，你若马马虎虎，这收益就是成倍递减的，但你若精益求精，这收益就是成倍递增的。
如果你觉得差不多就行，结果就是越来越差。
三眼铳也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同样都是用火药将子弹发射出去，从这一点来说，三眼铳和鸟铳其实没有任何区别，那为何还生产鸟铳，鸟铳造价那么贵，工艺需求也高，而且劣质品就还不如三眼铳。
好在肥宅跟他们没有想到一块去，肥宅是比较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瞅着这些大锤起起落落，觉得颇为新颖有趣。
他毕竟没见过啊。
李三才突然问道：“如果今后什么都用这水力机械，人都干什么去？”
郭淡眼中一亮，不愧是户部侍郎，一语道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一个言官又道：“有道是，这饱暖思淫欲，这人若是都闲着，恐人心不古啊！”
这话可就暗藏杀机。
人若不干活，可能会威胁到皇帝的统治。
郭淡正欲解释时，万历突然道：“真是一派胡言，朕就只听说过百姓因饥寒交迫，没有生计去造反，却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吃饱了撑着去造反，要是这样的话，你们这些言官不早就造反了，再者说，怎么可能没事干，机械生产，人亦可生产，这多一点财富不好吗？”
他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节省人力，那就是节省工钱，生产的更多更快，那就能够赚得更多，这一减一增，老子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你们不懂就别瞎BB。
他完全就是从商人的角度来思考这事。
这也跟他的统治思想有关，他认为控制思想就个没个卵用，财富才是统治的诀窍，有钱的话，别人造反都不怕，没钱的话，没有人造反也过得够呛。
那些言官被训得是一张脸就跟猴子屁股似得。
李三才颇觉冤枉，他这么问，倒是没有包藏祸心，他是认为要发展商业，那么就要将人集中起来，要是又机械生产，怎么可能将人集中起来。
这边城市化，那边没事可干，这是很危险的。
万历又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们要是不爱看，那就去休息吧。朕还想继续看看，你们就别跟着了。”
他便让郭淡、徐光启、赵士祯带着他继续看，就连张诚、田义都没有带着，让人带着他们去休息。
曹恪甚觉冤枉，我没有说不想看，我是来学习的，求上车。
然并卵，他还是没有机会跟过去。
摆脱大臣之后，万历便是急急问道：“这里面还藏着什么机密？”
赵士祯一愣，伸手道：“陛下这边请。”
他们带着万历七绕八绕，来到山后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可是有着层层防卫，清一色锦衣卫。
郭淡向万历解释道：“陛下，由于大峡谷负责火器生产，事关国家最高机密，故而我们有专门的地方，实验一些先进的武器。”
万历点点头：“朕明白，朕到时还会多派一些人来守卫这里。”
毕竟这已经关系到他的统治地位和他的财富，那可一定得保护好。
咯啦咯啦！
忽听得一阵怪响，万历寻声望去，只见两三个工匠守在一个炉灶前，炉灶上连着一个铁转轮，转轮又连着一个石磨，都是用连杆装置连着的，从而形成联动。
万历左右瞅了瞅，周边没有水流，不禁惊奇道：“这轮子是怎么动起来的？”
徐光启道：“这是水汽推动的。”
“水汽也能够推动轮子转动？”万历侧目看着徐光启，朕可不傻，你可别蒙朕。
徐光启突然看向郭淡，道：“这个主意其实郭顾问想到得。”
万历不禁又看向郭淡。
郭淡笑道：“陛下，我也只是偶然发现的，这烧开的水都能够将重重的壶盖给冲开，这更何况这么大的锅炉。”
“是呀！”万历不由得恍然大悟。
郭淡又道：“不过这卑职也只是提出这个一个想法，是徐侍郎和赵院士将这个想法实现的。”
徐光启忙道：“郭顾问谦虚了，水汽只能推出去，但如何消除水汽，使其回落下来，这可是一大难题，若非郭顾问告诉我们用冷水消除水汽，我只怕现在都没有想到办法。”
用蒸汽将活塞推上去，这个是真不难，难就在难在活塞怎么复位，否则的话，就形成不了往复运动，这里面包含着气压知识，是郭淡将这个知识点告诉他们的。
你这书呆子，我这是顺便帮你解释，为什么你一直不露面。郭淡笑道：“但就凭寥寥数语，你们便可做成这炉灶，可也是非常了不起啊！”说话时，他还瞟了瞟边上那个小铜器，显然那就是一个冷凝器。
可见徐光启他们是一步到位，没有直接将冷水喷在气缸里面，而是专门做了一个冷凝器。
徐光启解释道：“其实这是我们根据酿酒、炼丹的炉灶改制而成的。”
说来也真是有趣，其实那些老爷们说得也真是没错，确实很多技术都有类似，就说这冷凝器，硬要说，也是有现成的，主要是来自于炼丹术，有些道士炼丹，需要调节炉灶温度，以及酿酒工艺。
徐光启从一开始，就没有直接洒水进去，他也不是为了追求更高功率。
这个只是次要的，关键还是因为这些年来，大规模生产火器，具备了工艺基础，否则的话，不可能这么快造出来，别说这种特殊炉灶，弄个小孔都费劲，如今他们想要什么，马上就能够额给他们造出来。
同时还有人才储备和资金。
这可不是徐光启、赵士祯两个人功劳，跟瓦特不是一回事，他们是有着一个庞大的大团队，是全国所有的天才在研究这东西，再加上郭淡给予知识点，这真的不是很难。
万历焦急道：“你们先别相互吹捧，跟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徐光启赶紧跟万历解释了一边。
“原来如此。”
万历点点头，又瞅着那转轮，道：“这将转轮要是放在轨道上，岂不是连马力都省了。”
赵士祯道：“陛下圣明，臣与徐侍郎也都认为，这个机械是可以让车自己在轨道上行走。”
万历笑呵呵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们可得赶紧弄出来，到时就让蒙古人独自骑马去吧，咱们大明可不稀罕他们的马。”
郭淡小声道：“陛下，您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员工啊。”
万历微微一愣，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也是草原董事长，轻咳一声，又道：“这马儿也挺可爱的，朕也很喜欢骑马。呵呵。”
中原王朝对这马总是有极强的怨念，要是不需要用马，那可真是太好了，但万历似乎忘记，草原百姓虽然还谈不上他的子民，但许多人可都是他的员工啊！
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员工啊！
在见识过这蒸汽机之后，万历又去到办公室，询问火器生产。
赵士祯道：“陛下，由于徐侍郎发明了蓄水池，可大规模使用水力，使得我们火器生产又翻了一倍，但这也面临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可以生产出更优良的火器，尤其火炮，我们现在可以生产出更好火炮，远胜于之前生产的火炮，但是新火器才交付军队不久，这立刻就更换，那……那未免太浪费了。”
这期间由于冶炼、锻造技术进步，可以生产出更好的钢铁，同时钻孔技术进步，炮管也可以造出更好的，但问题是，这么更新换代，朝廷受得了吗？
万历听罢，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老得就卖了，咱们用新得。郭淡，你说是么？”
上回那老式火绳枪还狠狠赚了一笔。
郭淡迟疑道：“陛下，这火炮也卖吗？”
万历愣了愣，道：“是呀！这火炮可是不能卖。”他又向郭淡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郭淡道：“朝廷肯定不会拿钱出来更换新式火器，不如就由水师购买，水师打仗获益最大，有能力购买新式火炮的，这新得火器要是卖不出去，大峡谷也没有动力去研制新得火器。”
这回就轮到徐光启和赵士祯干瞪眼。
不都是你们的吗？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大峡谷、风驰集团可都是股份制的，可不是他说了算，这要是不谋利，就没法给他们这么多钱搞研发。
万历点点头道：“如此也行啊。”
他们的战略是陆上通过贸易去控制各方势力，海外就必须要依靠武力。
郭淡又道：“至于鸟铳的话，这倒是不愁没有下家，日本肯定需要，朝鲜也需要，还有暹罗、交趾等地，他们那边战争一直没有停止。”
火炮杀伤力太大，战略威胁非常大，哪怕老式的也不能轻易卖给别人，尤其是边上的。
……
而那边大臣们坐在宽敞厅堂内，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方才你们也都听见了，郭淡如何讽刺朝廷的，这也不是第一次，话又说回来，这武器控制住郭淡手中，他永远可以借此来威胁我等，方才我们已经看了个透彻，这又不是很难的事，我觉得朝廷应该自己生产，我还就不信，咱们朝廷就生产不出优良的火器来。”
“说得对，之前咱们技不如人，咱们也忍了，如今应该知耻而后勇，不应该甘于堕落啊！”
“赵士祯、徐光启皆是朝廷命官，他们也应该为朝廷做贡献。”
……
面对同僚的义愤填膺，申时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们说得确实也有道理，得知耻而后勇，朝廷制造不行，不能老是不行啊！
可是王锡爵、李三才他们是真不愿意再搞什么朝廷制造，那就是一个专门养贪官的地方，最初购买武器时，李三才他们是坚决反对得，如今是真香。
加了利润购买，反而比自己生产更省钱，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
这太诱人了，官员一旦腐败，新政又基本废了，没法去执行。
如今好不容易干掉利益集团，你这又来朝廷制造。
算鸟吧。
心累啊！
曹恪笑道：“各位大人言之有理，如果朝廷认真去做，决不可能比大峡谷差，这又不是很难的事。但这到底需要人才，大峡谷一些工匠住得宅院比之前那寇家宅院还要大，换而言之，就是比许多官员住得都要好，工薪也要多很多，郭淡可以这么做，但是朝廷这么做，下官是决不能答应，决不能让工匠骑在咱们头上。”
此话一出，方才爆炸的官员，个个都不说话了。
如今有大峡谷在，继续用权力去奴役工匠，这显然行不通，要不是他们之前这么搞，工匠也不会都往卫辉府跑，可若不这么做，那就得供着他们，那更伤自尊啊！
王锡爵点点头道：“曹院长说得对，什么人干什么事，大家各司其职，这也没有什么好比较的，郭淡为何一直都不愿入仕，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干不好，咱们却老是想大包大揽，结果屡屡败在郭淡手里，商人是不可缺少，他买卖做得好，也没有了不起，咱们无需介怀，朝廷要是不买他们的火器，大峡谷就得关门，他怎么敢那这事来威胁朝廷。”
“大人言之有理。”
“不错，不错，咱们离了大峡谷，还能自己生产，可他的火器只能卖给朝廷，咱们不需要怕他。”

第1112章 论勤俭持家，我肥宅不针对谁
回不去啦！
这一班内阁成员，内心是绝不愿意回到过去，他们非常清楚过去的黑暗，那个庞大利益网是多么的恐怖。
一旦恢复朝廷制造，这一张利益网，马上就会死灰复燃的。
以李三才为首的户部，是渴望让郭淡多缴税，而不是吞掉大峡谷，李三才打得主意，是朝廷订单为筹码，逼着郭淡回到谈判桌上。
因为武器就只能卖给朝廷。
可惜没有人能够理解李三才的想法，这弄得李三才很郁闷。
而以曹恪为首参政院，与李三才的想法倒是有些不一样，曹恪就喜欢谋而后动，他渴望多了解情况，然后再制定相关政策，他认为如果贸然逼郭淡谈判，不一定能够得逞的。
因为在利益方面，郭淡算得比朝廷要精确得多。
不可能算得过他。
其实他想得一点没错，郭淡始终比他们看得更远，郭淡已经在下另一盘棋。
一旦蒸汽机出来，郭淡知道社会会又发生怎样的变化，他其实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当然，蒸汽机目前还是处于设计阶段，离大规模应用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郭淡也不是非常着急，如果想要在蒸汽时代持续发展，科学体系是至关重要的，目前还未建立一个完整的科学体系来。
然而，大峡谷一行，基本上也就结束大臣们对卫辉府的考察，这些机械令他们感到毫无兴趣，至于剩下的时间，他们就自由活动。
万历要跟郭淡单线操作。
“待会我再陪陛下去一趟铸币作坊，我的任务基本上就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我可以自由安排，你们有没有想好去哪里玩？”
郭淡稍显内疚地向朱尧媖和杨飞絮道。
他本是想来度蜜月的，结果没有想到万历要来，还带着文武大臣来，令他非常无语，也导致他的一些事情都没有安排好，不过如今他可以自由安排。
朱尧媖却是苦笑道：“那恐怕也得等三日之后再说。”
郭淡错愕道：“为何？”
朱尧媖道：“因为皇贵妃都已经帮我们安排好了。”
郭淡惊讶道：“还在买？”
朱尧媖点点头。
卫辉府可真是购物的天堂，因为生产都集中在这里，这天南地北所有的货物都往这边走，从胭脂香料到食品药材，不但如此，生产模式的改变，也令市面上涌现出许多新产品。
这令皇贵妃买疯了。
天天就是买。
“……！”
郭淡无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尽情购物，我也趁机将工作都做完，咱们去开封府再慢慢游玩。”
朱尧媖点点头。
傲娇的杨飞絮，自然不屑回答，因为只要出门，她的心思就都在保护他们上面，是绝不会顾忌儿女私情的。
郭淡突然又左右望了望，“对了！香儿他们呢？”
朱尧媖道：“天天跟着潞王和小伯爷他们到处玩，都已经快玩疯了。”
郭淡笑道：“出来玩，就是要疯。”
杨飞絮道：“你不应该补充一句，不要让寇总裁知道么？”
郭淡愣了下，忙道：“这话可不能让涴纱知道。”
话一出口，他便反应过来，当即郁闷地瞧向杨飞絮。
杨飞絮扬了扬嘴角，将目光投向屋外。
朱尧媖莞尔一笑，螓首轻摇。
……
“小一点，再小一点。”
郑氏轻轻拍着肥宅那圆滚滚的肚子，仿佛这肚子就是她的如意金箍棒。
“爱妃，可不能再小了。”
万历憋着一口气，一脸委屈地说道。
这可是肚子，不是第五肢，哪能这般缩啊。
郑氏小吐香舌，直起身来，打量一下万历，笑道：“陛下，你快去镜子面前看看。”
“哦！”
万历抹了抹汗，乖乖地来到镜子面前，只见镜中是一个身着紫色大衣，高筒皮靴的俊美青年，他左右摆动了一下，“这衣服还真是不错，看着挺精神得呀！”
郑氏傲娇道：“那是自然，陛下也不瞧瞧这是谁的眼光。”
“可真是辛苦爱妃了。”万历又道：“爱妃没有新衣裙吗？”
“买了！”
郑氏眨了眨眼，道：“晚上再给陛下看。”
“为什么要晚……！”话一出口，肥宅这老司机便反应过来，笑道：“好好好！晚上朕可是要好好看看爱妃新衣。行，朕先出门了。”
在女色面前，肥宅还急于出门，可不是逃避，而是他今日要前往铸币作坊视察，这可是他置身所爱。
之所以之前没有去，那只是因为他要撇开大臣，可不能让那些大臣知道库里存着多少钱。
……
“哇……陛下，您这一套装扮，可真是英武不凡啊！”
当郭淡见到万历时，当即一记马屁送上。
其身旁的张诚、田义不禁斜目看向郭淡，我们的马屁你也敢抢。
“是吗？”
万历还扭了扭他那肥臀，道：“这是爱妃亲自为朕挑的，永宁没有帮你买衣服吗？”
郭淡愣了下，道：“应该也买了，只是没来及跟我说。”
万历突然挥手示意一下，与郭淡走到一旁，小声道：“听说这两天她们两个天天都在买东西，都已经花了好几千两了。”
“是吗？”
“永宁没有跟你说吗？”
“没有！”
郭淡突然挠头道：“对了，我忘记拿钱给她了。”
“嗯？”
万历疑惑地看着他，道：“你忘记给她钱了，那……那岂不是都是花朕的钱，可真是岂有此理，你这么有钱，你不给钱？咳咳，朕的意思是，永宁贵为公主，你就这么待她吗？”
郭淡道：“陛下恕罪，卑职跟公主都是为陛下您打工的，哪有什么钱，再说，卑职与公主成婚时，陛下您好像连贺礼都没有送。”
万历眨了眨眼，神色一变，呵呵道：“你们也没有办婚礼，朕哪记得这么多，下次，下次一定。”
郭淡错愕道：“陛下，您还有妹妹吗？”
“倒是还有一个，你问这个……！”万历突然反应过来，怒喷道：“郭淡，你当真是活腻了么？朕的妹妹，可都是千金之躯，你得到一个还不满足？”
郭淡一脸冤枉道：“陛下，冤枉啊！是陛下您说下次一定的。”
“朕的意思是……不说这些了，快带朕进去看看。”
铁公鸡！
郭淡暗骂一句，极不情愿的跟着万历入得库房。
账房万历不是很喜欢，他就喜欢去库房，什么事在库房谈就行了。
“哇……这么大啊！”
来到库房内，万历顿时长大嘴巴，硬是合不上。
这库房长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一个个大货架，耸立在库房内，让他们显得极其渺小。
田义、张诚相觑一眼，面色极度郁闷。
相比起来，他们守着的承运库，就显得有些寒碜了。
郭淡笑道：“陛下，咱们不比朝廷的库房，就那么几百万两，咱们这里动辄就是万万，必须得弄这么大。”心想，有本事你擦呀，我看到你死，能够擦的完么？
咕噜！
万历嘴巴一合，喉咙里面发出一声闷响，大步往里面走去。
这时，一个宦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李贵急忙接过，然后送至万历面前，“陛下，您看。”
万历偏头一看，只见那钱币上有着一个头戴冠冕的俊男头像，不禁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看得半晌，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又向张诚、郭淡他们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他可是一直都期待自己的头像，印在自己最爱得金钱上面。
如今可算是如愿以偿。
张诚赶忙抢先道：“目光坚定，面容刚毅，真是令人肃然起敬啊！”
田义也道：“陛下的龙颜令此币熠熠生辉，散发着王者之气，微臣担心这币发行之后，人人都拿着收藏起来。”
万历呵呵笑着，突然又看向郭淡，道：“郭淡，你觉得呢？”
郭淡摇摇头道：“卑职有罪。”
万历愣了下，道：“有罪？”
郭淡叹道：“卑职觉得这币不如人，也不知道那些工匠是干什么吃的，真是应该拖出去都砍了。”
万历听得龙颜大悦，摆摆手道：“凡事都得一步步来，他们做得也不容易，朕也比较满意，这回就免了他们罪，哈哈……！”
张诚、田义又郁闷地看着郭淡，我们两个堂堂太监，竟然拍马屁都拍不过一个商人，不过这小子忒也无耻了，竟然将事实反过来说。
头像肯定是美化过的，就好像郑氏拍着他的肚子，让它小一点。
万历越看越是喜欢，瞅了老半天，才翻过来，发现另一面只有日月图案，并没有面值，不禁问道：“这是多少钱？”
“这是一诺钱。”
郭淡呵呵道：“唯有一诺钱币上面，印有陛下您的头像，这也暗示一诺是属于陛下您的。”
“你真是有心了。”
万历听得极是开心，这妹夫可真是懂事，突然，他眼眸一转，道：“对了，朕听闻李如松他们如今买衣服，不但不用钱，还有商人送钱给他们。”
郭淡点头道：“是的，这是因为他们都是我大明有名的将帅，商人等于是花钱买他们的名气，就连李如松都买他家的衣服，其他人也会上他们店看看。”
万历点点头，又拿着币在郭淡面前晃了晃，道：“朕是不是也应该收点钱。”
郭淡当即就傻了，可真是从未见过厚颜无耻之人，道：“陛下，这……这铸币作坊就是您，您自己收自己的钱吗？”
万历啧了一声，“朕发现你越发退步了，朕当然知道这铸币作坊就是朕的，但是这币是别人送来银子铸得，如今这币有朕的头像，难道就不应该多收一点手工费么？”
你这脸皮比你的肚子还要厚啊！说得好像是别人求你干得，这跟敲竹杠有什么区别。郭淡哭丧着脸道：“陛下恕罪，是卑职考虑不周，可惜这契约都签了，卑职……！”
万历叮嘱道：“这钱虽不多，但也是钱啊！你看皇贵妃随便买一点衣服，可就是几千两，朕赚点钱容易吗？哦，这里面的花费，你可也有份啊。”
“明白！明白！”

第1113章 货币战场
真是再多的钱，也无法满足肥宅。
这好比再少的灰，也会令朱立枝感到浑身不适。
这是一种兴趣！
也是一种癖好！
肥宅将蚊子再小也是肉精神，真是发挥到了极致。
可这真是将郭淡给气坏了，因为一个头像而加钱，那这铸币作坊迟早会倒闭。
他真的希望肥宅将这里货币擦一遍，然后累瘫在床上，不要想得这么细。
但是这令他非常遗憾！
肥宅在钱库里面只是荡漾、欢乐、开心，待了整整一日，是点了又点，数了又数，但并没有掏出他那金色的丝帕，将这里的钱币一一擦一遍。
当然，肥宅此行也不仅仅是荡漾，满足自己的癖好，同时他也在了解铸币作坊的情况，以及正式批准发行这种印有他头像的货币。
这具体操作和执行，自然是由郭淡负责，肥宅主要是享受钱多的乐趣，郭淡就负责赚钱。
二人真是绝配。
此行之后，肥宅就打算休息几日，好好看看皇贵妃新买的衣服。
而郭淡也终于松了口气，但其实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但是这是他所爱，相比较起来，他可不愿意去应付那些鼠目寸光的大臣。
一诺牙行！
“若是郭大哥只打算放出三千万两，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投放货币，我们最近收到的订单就已经超过三千万两，如果我们再放货币，岂不是多了。”曹小东很是困惑地说道。
郭淡笑道：“这不是往河里扔石头，三千万两就能够听得三千万次响声，我不止一次跟你们提过，货币要花出去才是货币，花不出去就一文不值，那些钱到底是别人的，我们难以指示他们去怎么花这钱。”
曹小东稍稍点头。
辰辰问道：“不知姑爷打算用这钱收购哪里的粮食？”
郭淡道：“这也是我要跟你们谈的，如何用这些钱去收购粮食。很简单，配合朝廷的新城区计划，朝廷决定在那里开展新城区计划，我们就在哪里收购粮食。”
辰辰眨了眨眼，道：“我明白了，朝廷开展新城区计划，定是需要不少百姓前往新城区，只要我们收购粮食，当地地主必然会跟他们的佃农解约，将农田都收回来，然后雇人耕种，如此便可让那些佃农前往新城区务工。”
郭淡笑道：“不错，不错，看来你真是张进不少。”
辰辰嘿嘿笑道：“这都是跟姑爷学得。”
曹小东突然道：“可是我们这么做的话，会让更多的自耕农选择种地，而不是去城里务工。”
他们大规模收购粮食，那粮价必定会上涨，当粮价超出佃农的利润，地主必然会选择雇农，但自耕农也会选择留在乡里继续种地。
郭淡点点头道：“你说得没有错，但是朝廷未必有那么大能力，将百姓都吸引来新城区，此事是要一步步来的，先将那些佃农都给吸引出来，至于那些自耕农么，他们每个人也没有多少地，一旦务工所得胜于务农，他们自然也会来到城里务工，目前留下自耕农，也便与我们的调控。”
这其实也是大明与大英的区别，大英是缺乏劳动力，而大明是真不缺，不需要大规模的圈地，羊吃人，甚至可以说，其实资本家没有那么多钱去雇那么多人。
郭淡为了平衡工农，他还要保留自耕农，用市场需求，来自耕农吸引来城里，而不是依靠暴力，如果没有这需求，你强行把人给圈进去，这些人可都是负担啊！
郭淡又道：“另外，我们这回主要得对面的群体，还是地主阶级，我们要大规模从他们手中收购粮食，关于粮食生产交予他们，但是粮食售卖，我们要牢牢控制在手里，简单来说，我们要成为他们最大，且是唯一的客户，我的标准就是将来没有我们的点头，他们是连一粒米都卖不出去，若粮价都不能稳定，还谈什么生产，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眼皮底下炒高粮价，还有房价，这一步是不容有失。”
“我们知道了。”
辰辰、曹小东是异口同声道。
如今这个要求，他们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他们已经拥有足够势力来对抗天下的地主，主要还是海外的粮食供应让他们。
曹小东突然道：“对了，郭大哥，福州那边传来消息，金价最近突然上涨了。”
郭淡不禁皱了下眉头，道：“多少？”
曹小东道：“我们当初给的价格是三十五诺，大概是十两零五钱，但是如今海外已经涨到一比十二，相比较而言，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这个金银比价，也是大明所存在一个货币问题，之前明朝是金银比价是一比八，西方商人就用一比十进行收购，使得大明大量黄金流往西方，要知道大明还不是产金地，郭淡后来就给了一个浮动汇率，一比三十五诺。
“十二？”
郭淡皱了皱眉，心道，难道美洲又发现大银矿，导致西方金银比进一步增加？
关于货币，他可不敢大意，金子显然是更优质的货币，而原因就是金矿少于银矿，导致它价格相对比较稳定，银矿太多了，非常容易造成通货膨胀。
郭淡给出这个浮动汇率，其实也就是给金本位留一个口子，但是十二的话，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再往上涨就非常不划算了。
“是什么时候涨的？是慢慢涨上去的，还是突然涨上去的？”郭淡突然问道。
曹小东道：“是去年年末突然涨上去的。”
那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操纵，要么就是西方金银比进一步上涨，要么就是……郭淡突然问道：“弗朗机人是什么时候去福州打探购船交易的？”
辰辰若有所思道：“好像也是去年年末。”
难道这回西班牙人运来都是黄金，不是银子，他们是想先炒高金价，然后再拿高价黄金与我们交易？郭淡问道：“我们手中可有弗朗机人运银船的消息？”
辰辰摇摇头，道：“未有听说。”
这金银都控制在对方手里，可真是难受啊！郭淡紧锁眉头，心道，我绝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那样的话，我会被他们玩死去，这一炒一卖，他们估计都能躺着纯赚十万两，那我还有个屁的利润。
念及至此，他心一横道：“放五十万两黄金出去，等全部放出之后，将浮动金币调到三十四诺。”
辰辰道：“姑爷，我们可就一百万两黄金，还是这些年好不容换来的。”
郭淡笑了笑，道：“几十万两黄金而已，多不多，少不少，放在手里，也没个卵用，就不如拿出来陪他们玩一玩，有本事他们就砸两亿两白银进来，否则的话，老子才不怕他们。”
辰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郭淡又问道：“播州的纸币现在是什么情况？”
“姑爷您请稍等一下。”
辰辰立刻站起身来，从柜子里面找出一份资料来，递给郭淡道：“这就是信行最近的统计，是有关播州去年的纸币交易情况。”
曹小东道：“在朝鲜战争时，播州纸币交易额曾出现大幅度的上涨，一度突破五百万两，但是马上又回落到四百万两，之后虽有稳定的上涨，但并不多。”
朝鲜战争期间，播州可是第二大受益者，因为之前的江西之乱，导致播州货物运送不出去，囤积大量的货物，而之后借朝鲜战争，所囤积的货物全部卖了出去。
郭淡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着，道：“增长的原因是因为云南地区？”
曹小东点点头道：“是的，播州离云南比较近，如今云南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故而两地的贸易是有所增长的。”
郭淡又问道：“可有播州与云南交易数据？”
“有的！”
辰辰立刻又拿出一份数据递给郭淡。
郭淡仔细看了一会儿，道：“火候也差不多了，让钱庄准备一下，我要将云南纳入纸币区，另外，洞乌、暹罗、交趾等地区也都在规划之内，这一次我们规划更加长远一些。”
辰辰错愕道：“姑爷，交趾、暹罗等地并非是属我大明，我们怎么在那边发行纸币啊！”
郭淡笑道：“我们是他们最大的买家，又是他们最大的卖家，我们承认的货币，才是他们真正的货币，另外，如今那边贸易增长，肯定也缺货币，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仔细商量一下，可不能拿着纸币咣咣往里面扔，那他们也会害怕得，我们得凭借边境贸易，让他们潜移默化地使用我们的纸币，同时利用这一波售卖黄金，断了他们白银来源，令他们进一步缺乏货币。”
关于货币政策，郭淡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路线，是维持银本位，还是走向金本位，甚至于直接越过金本位，发行信用。
他都留有口子。
就看日后局势怎么变化。
虽然事实证明，信用货币才是最后的方案，但这也跟制度是有关的，如今大明可是万历一言九鼎，高高高高度中央集权，发信用货币，风险非常大。
而维持银本位的风险在于海外银矿的增加，如果增加得速度，是超过大明经济发展的速度，同时在海外大规模贬值，那情况也是非常危险的。
毕竟郭淡政策不是闭关锁国，全靠两只手自娱自乐，而是去追求多人运动。
而金本位的话，手里都没黄金，谈这个过于遥远。
换而言之，信用货币就是双刃剑，且捅死自己的机会远胜于捅死别人的机会，而金银本位，目前来说，就是将小命放在别人手里。
但郭淡认为决定性因素其实是生产力。
如果大明是最大的市场，同时又是拥有先进的生产力，即是最大进口地，又是最大的出口地，那郭淡就可以从容得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货币政策。
故此他全都留口子，一方面维持一诺币跟黄金挂钩，同时在边缘地区发行纸币，维持一千万两的纸币，他还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第1114章 该画一个圈了
真是今非昔比啊！
当年郭淡只要来到卫辉府，他一般都是跟卫辉府的商人洽谈怎么去调整，怎么去发展，但是这一回郭淡并未与商人们过多的交流，他只是召开了一次有关于产业结构调整的会议。
仅此而已。
其实是有得谈，如果万历不来的话，郭淡多多少少会跟他们谈谈。
毕竟他许久没有来这里。
恰好万历他们来了，郭淡也就没有多少时间、精力花在他们身上。
倒也不是说郭淡无情，只不过这人总归是要长大得，不能老是让保姆带着，郭淡这保姆当着也真是心累，以前卫辉府的商人都是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外面的大风大浪都是他在扛着，而如今大环境在向商人有利的方向发展，也是该让商人们自己去闯一闯。
况且卫辉府的商人在面对其它地区的商人其实是有着很大得优势。
当然，关键还是郭淡现在已经不需要用嘴炮去组织，去诱导，因为他已经控制着货币，他可以利用通货膨胀去刺激经济，去宏观调控。
郭淡来卫辉府的两大目的，其一，产业结构调整；其二，就是确定货币政策。
由此可见，名义上是朝廷在主导改革，实际上还是郭淡在主导，没有货币得支持，经济发展不起来，而货币的流向，可以令朝廷的政策变成一张废纸。
郭淡的策略，就是用货币这种最为简单、有效的方式，来控制国内经济，防止朝廷在背后捅刀，然后将重心转移到海外去。
海外与国内不同，海外是一个更为复杂的世界，充斥着武力、文化、货币、种族、地缘政治等各种因素。
而这个重任将会落到朱翊鏐肩上。
因为郭淡不可能常驻海外，他只是将目光放在海外，没有大明的市场和生产力，那海外将变得毫无意义。
去美洲的称王称霸？
呵呵！
说着是容易，但事实就是他将自己的一生都投入进去，可能也就是一个部落酋长，罗马可不是一日建成的，美利坚也是几百年才建起来的。
而大明的国力其实就是一条捷径。
对于万历而言，海外重要的领土，必须要姓朱，他也不傻，如今对于是否能够控制海外领土，还是一个未知数，毕竟之前没有人玩过，那他自然相信自己的亲兄弟，不管以后怎么样，也是他老朱家的。
朱翊鏐自小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还在万历视察皇陵时，还帮着处理过朝政，之后又在天津卫得到很好的历练，他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他自然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
而当郭淡在一诺钱庄制定货币政策的同时，大臣们已经进入休假状态，结伴四处游逛，如今卫辉府已经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在这里面有着太多稀奇的地方。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休息两日之后，也出得门来。
“奇怪，这街上怎么没有什么人啊！”许国左右张望道。
王锡爵道：“兴许都在做事吧。”
“五条枪四宝店。”
申时行抬头瞧了眼街边一家店门上的招牌，又向王锡爵、许国道：“进去看看？”
文人可就好这一口。
许国道：“这店京城也有，没啥可看的，不如我们去前面的书店看看，我听说许多人买了不少书。”
说话时，店内走出二人来，正是李三才、张鹤鸣二人。
二人见到申时行他们，当即拱手行得一礼，“申首辅，王大人，许大人。”
许国见他们二人身旁的仆人提着不少商品，不禁纳闷道：“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马上又要去开封府，你这拿着多不方便啊！”
“因为这里的文房四宝都比较便宜。”
张鹤鸣是一个比较耿直的人，如实说道。
许国道：“这能便宜多少？”
张鹤鸣道：“至少都便宜三成。”
“这么多？”许国双目一睁。
“不但便宜，而且还种类繁多，许多许多商品都是京城没有的。”
“这不可能吧。”
许国道：“都是五条枪四宝店，为何这里有，京城没有？”
“大人若是不信，进去看看便知，其实我们还不算卖得多的，我听说那刘少卿都已经买了三大车了。”李三才苦笑道。
“……！”
申时行他们面面相觑。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大臣们竟然如皇贵妃一样，天天就是买买买。
其实原因很简单，以前他们不需要买，最好的自然会送到他们手里，但如今可不同，商品经济发达，导致创新得到很大的进步，各式各类的商品是层出不穷啊！
再加上新政也取消不少贡品，都折成俸禄发给他们。
张鹤鸣叹道：“也难怪郭淡天天讽刺我们，唉……在卫辉府逛了一圈才知道，这里的百姓不但比京城的百姓都要富有，同时这里的物价又是全国最低的，这真是令人看不明白啊！”
他们之前去作坊巡视，看到的只是忙碌的工人，还无法感觉到什么，当他们开始逛街的时候，才发现卫辉府比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盛世，都要繁荣得多。
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申时行他们便入得这店，刚刚入门，立刻颠覆他们对文房四宝的概念。
何止四宝。
四十宝都有啊！
这店可比酒楼还要宽敞，光墙上挂着的笔，就有十多种，笔盒也多达八九种，纸张就更加不用说，应用各种场合，从贵的到便宜的，真是令人眼花缭乱，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尺，包括圆规。
“掌柜的，这是什么笔？”
王锡爵拿着一根木头向柜台里面的掌柜问道。
掌柜的忙回答道：“这是无知笔。”
“无知笔？”
王锡爵听到这名字，就是一脸错愕，就你这名字，谁还敢买啊！
许国道：“又是那无知道长发明的？”
“是的，是的。”掌柜的连连点头，道：“这笔芯可是无知道长发明的一种墨做的，他将这墨卖给了五条枪，之后五条枪的一名造纸匠又用一种纸浆将这墨包在里面，就成了现在的笔，如今这笔在开封府可是卖得非常好，又唤作算术笔。”
申时行好奇道：“算术笔？”
掌柜的言道：“对啊！因为用毛笔算术不太方面，用这笔可是方便多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支无知笔来，在纸上随便写了一串数字公式，如今郭淡的一些算术技术已经普及开来，其中也包括阿拉伯数字。
毛笔写数学公式真的不太方便。
许国点点头，道：“确实挺方便的。”
王锡爵问道：“为何京城的五条枪四宝店没有这笔卖？”
掌柜的呵呵笑得两声。
王锡爵疑惑道：“你笑甚么？”
掌柜的道：“各位都是京城来的吧？”
王锡爵点点头。
掌柜的道：“我若说了，各位可别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
“原因很简单，京城卖不了多少，运送过去可不划算。”
“你的商品若好，又怎会卖不出去。”
“我的商品当然好，只不过京城百姓都没啥钱，最多也就是卖给那些老爷们，那又能卖多少。”说到这里，掌柜的是一脸自豪道：“不像咱卫辉府，人人都买。”
许国问道：“人人都买？如此说来，这卫辉府家家户户都读书？”
“就算父母不识字，小孩子可都要读书啊！”掌柜的似乎这话有些不妥，又道：“这主要也是因为这无知笔刚出来不久，那边开封府还供不应求，暂时就没卖去京城，今后肯定会卖去京城的。”
申时行他们面面相觑。
原来我们才是那个穷人啊！
真是伤自尊啊！
卫辉府一个看店的掌柜，竟然都瞧不起京城。
但这就是现实。
京城富人是多，人口也多，但是消费群体跟卫辉府就没法比，奢侈品都卖去京城，但是普通用品，大家还是以整个河南地区为先，先满足这里，剩余得才卖去京城，也有可能先卖去南京。
说来也可笑，京城至今还未商品化，新政也是最后才在京城实行，且还是阉割版，毕竟那里政治氛围太浓了。
如今蒙古来到货物，也是先走卫辉府，不走京城，二者的消费能力就没法比。
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叫喊声。
王锡爵道：“什么声音？”
掌柜的忙道：“是蹴鞠场那边传来的，今日是十六强比赛，一诺牙行对阵纠察院。”
王锡爵道：“纠察院也有蹴鞠队？”
掌柜的道：“别说纠察院，就连法院、诉讼院都有蹴鞠队，只不过他们的队伍不行，可是连十六强都没有进，最强得可是风驰集团，不过现在在闹这事，因为风驰集团实在是太大了，他那边还有蒙古人加入，这可不公平，都已经闹到法院去了，也不知何时出结果。”
许国听得更是一脸懵逼，道：“法院还管这事？”
那掌柜言道：“当然管，各位是不知道，咱卫辉府人人都爱看这蹴鞠比赛，可是赚钱，谁家若是夺得第一，他家商品都卖得好，当年没有多少队伍时，醉霄楼拿了一次头名，结果他家酒楼狂欢了半个月，是夜夜笙歌，这帮那曹达招揽了多少客人，如今风驰集团连续三年拿第一，这当然会令人不爽。”
说到蹴鞠赛，这掌柜的是滔滔不绝，可见卫辉府百姓对蹴鞠的喜爱。
其实一诺牙行对阵纠察院，并不是强强对话，最强的两个队是醉霄楼和风驰集团，一诺牙行一直都不太行，但是一诺牙行深受大家喜欢，而同时纠察院又不那么受人喜欢，毕竟纠察院是管人的。
场外胜于场内。
此时蹴鞠场内已经是沸腾了。
“快快快！进啊！进啊！”
贵宾席上，一个小娃一边蹦跳着，一边大声吼叫着。
突然，场内又响起一阵惋惜声。
不多时，啰声响起。
小孩的吼叫戈然而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嘴一瘪，哭了起来。
他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本也有些不开心，如今看到哥哥哭了，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另一个小男孩则是伸出小手，默默地拍着他们两个后背。
这时，一个大人走了过来，一手抄起一个，笑道：“你们怎么哭成这样。”
“爹爹，我们输了，我们输了。”
小男孩哇的一声，抱着父亲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小女孩则是哭喊道：“我不要看到哥哥伤心，呜呜呜——！”
还站在着的小男孩，仰头着这对活宝，老气横秋地重重叹了口气，好似在说，真是没救了。
这三个小孩正是寇承香、郭承嗣、杨不悔，抱着他们的人自然就是郭淡。
郭淡瞧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只觉非常诧异。
这寇承香性格融合了郭淡和寇涴纱的优点，一方面非常乐观开朗，但另一方面又非常有责任感，很少去哭闹，但他来到这里之后，立刻迷上了蹴鞠，天天蹲在这里看比赛，他们当然是支持一诺牙行啊！
他们是亲眼见证一诺牙行进入十六强，又亲眼见证被淘汰。
这非常残忍啊！
过得好一会儿，哭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爹爹……孩儿……孩儿长大了想当蹴鞠手，孩儿要带着我们一诺牙行拿第一名。”
寇承香一边抽泣着，一边发出豪言壮语。
郭淡笑道：“你跟你娘说去，爹可不管这事。”
“娘……娘？”
寇承香突然打了个哆嗦，赶紧抹去眼泪，绝望道：“那就还是算了吧，娘可是连下次一定的机会都不会给孩儿。”
郭淡呵呵笑得几声，道：“香儿真的就这么喜欢蹴鞠？”
“可是喜欢了。”寇承香眼巴巴地看着郭淡。
郭淡沉吟少许，道：“当蹴鞠手是不可能得，但如果你将来可以考进一诺学府的话，爹爹就将一诺牙行的蹴鞠队交给你来管理。”
寇承香睁大眼睛道：“真的吗？”
郭淡点点头。
“可不能下次一定。”
“绝不下一次。”
“爹爹放心，孩儿一定考进一诺学府。”
杨不悔突然道：“爹爹，孩儿也要跟着哥哥去一诺学府读书。”
她现在就爱跟着寇承香，爹和娘皆可抛，万不可离开寇承香。
郭淡笑道：“那看得小月儿书读得这么样。”
寇承香立刻道：“妹妹别怕，哥哥会帮你得。”
杨不悔点着小脑袋。
郭淡突然看向郭承嗣，道：“承嗣，你怎么不说话？”
郭承嗣道：“爹爹，孩儿在想为什么京城可以买马，这里就不能买蹴鞠，那一定很赚钱的。”
“你这臭小子！”郭淡当即就是一巴掌扇着他头上，道：“好的不想，尽往歪处想，国足就是毁在你这种人手中的。”
国足是啥？郭承嗣捂着小脑袋，委屈道：“爹爹，您不就是靠买马起家得吗？”
他和寇承香加起来，真的就等于寇涴纱和郭淡，郭承嗣小时候比较闹，但是现在越来越像寇涴纱，性子比较沉静，不多废话，比较老沉，又擅于观察和分析。
这话堵得郭淡差点没有吐血，“是谁告诉你的？”
郭承嗣道：“小伯爷叔叔。”
真不该将孩子交给那个混蛋。郭淡气得是咬牙切齿。
“哈哈……！”
忽听得一阵猖狂的笑声，只见徐继荣昂着头走了过来，“哈哈，小香儿，现在服了么？咦？淡淡，你何时来的？”
郭淡一脸懵逼地看着徐继荣，“我说小伯爷，你竟然欺负我儿子？”
徐继荣忙道：“我让香儿跟我一块支持纠察院，他偏要支持一诺牙行，那能怪谁。”
郭淡道：“你竟然不支持我一诺牙行。”
徐继荣立刻道：“我堂堂南京纠察院院长，我为什么要支持一诺牙行。”说着，他又看向寇承香道：“哟！都哭了呀！”
寇承香哼道：“我爹爹说了，只要我考上一诺学府，爹爹就将一诺牙行的蹴鞠对给我，我会赢回来的。”
徐继荣眼眸一转，突然嘿嘿笑道：“香儿，咱们两家就如同一家人，何必互相伤害呢，要不这样，我来出钱给我家老大建一支蹴鞠队，你来帮忙，可好？”
郭淡听得差点将寇承香往这厮脸上扔，你TM套牢我了，还想套牢我儿子，道：“去你的。”说着，他向寇承香道：“香儿记住了，咱们蹴鞠队输谁都不要紧，可就是要将这家伙给赢了。”
寇承香嘿嘿一笑，小脑直点头。
徐继荣呵呵笑道：“淡淡，可别怪本小伯爷没有提醒你，玩这些，你可不是本小伯爷的对手。”
郭淡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不是我跟你比，是我儿子出阵。”
说实在的，玩这些，他还真不是徐继荣的对手，徐继荣那可是职业玩家，从蹴鞠赛马到捶丸遛狗，这厮样样精通，都可以参加当下的专业比赛。
寇承香立刻道：“爹爹放心，孩儿绝不会令爹爹失望的。”
“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就不欺负香儿，我会派我家老大出阵，到时我将五条枪蹴鞠队交给我家老大，香儿你可别哭哦。”
寇承香将小脸一昂，不搭理这厮。
郭淡拍了拍寇承香的小脸，突然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小王爷他们不在吗？”
徐继荣嘿嘿道：“他们在对面坐着的。”
隔着这么远，郭淡自然也明白，那边肯定是小孩不宜。
郭淡安排人将寇承香他们送回去，自己则是去到对面的贵宾席，果不其然，真是朱门酒肉臭，幸运的是，没有路边冻死骨。
“郭淡，你站远这一点，你如今娶了我姐，可不能乱来。”
朱翊鏐见郭淡来了，赶忙手一抬，警告了他一句。
郭淡一翻白眼，没好气道：“王爷，你就不会让这些美女出去么。”
朱翊鏐左右看了看，又瞅了眼郭淡，在万分不舍的情况下，才把贵宾席上的十多个美女全部叫了出去。
最近潞王府被万历霸占，这青楼姑娘虽然也得到一些补偿，但也无事可做，幸亏这厮来了，凭借一己之力，稳定住卫辉府青楼的营业额。
等到他们出去之后，郭淡便道：“这里不是谈事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
朱翊鏐道：“那又何必将她们叫出去。”
郭淡呵呵道：“我只是随便一说啊。”
几人又去到他们的住所，是一个非常大的庄园，如今已经变成他们的酒池肉林，只不过当郭淡去到那里得时候，庄园已经被朱立枝的仆人给清扫的一层不染。
“王爷，你应该知道，你此去可不是去玩妹子的。”郭淡道。
朱翊鏐道：“这事情白天做，玩妹子那是晚上的事，这又不冲突。”
郭淡一番白眼道：“我的意思就是，你肯定晚上也没有这功夫。”
朱翊鏐皱眉道：“什么意思？”
郭淡道：“因为你此去马上就会有两个重要的任务，第一，画个圈；第二，跟弗朗机谈判有关战舰交易的事宜。”
“第二倒是好理解，可画个圈是什么意思？”朱翊鏐道。
郭淡道：“根据洞乌那边传来的消息，洞乌与弗朗机人雇佣军打得是两败俱伤，但最终还是洞乌取得了胜利，不过在我看来，这只是暂时性的，弗朗机人还会在那边搞事。
王爷需要去告诉他们，来这里做买卖，我们非常欢迎，我们对他们完全开放，但是烧杀抢掠的话，我们大明就绝不会坐视不理，王爷要当着他们的面，画上一个圈，告诉他们，在这个圈之内，皆属我大明势力范围，绝不允许任何势力染指。”
这挺有趣的。徐继荣眼眸一转，道：“哥哥，要不咱们换换，你去南京纠察院，我去帮你画圈圈。”
朱翊鏐道：“行啊！你去跟我皇帝哥哥说啊！”

第1115章 别惹毛笔侠
“跟……跟皇帝去说，那就还是算了。”
徐继荣郁闷地摇着头，他就是再愣，可也没有愣到这种程度，跑去皇帝那里任性，纵使皇帝不教训他，他爷爷可也会狠K他的。
“不过……！”
朱翊鏐突然斜目看向郭淡，道：“不过为什么你不自己去跟弗朗机人谈判？”
郭淡微笑道：“因为陛下更希望王爷你能够独当一面，而我也认为这对于王爷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历练。另外，我相信王爷对此也充满着期待吧。”
他毕竟是一个人，哪能事事亲力亲为，而且他也从来不希望做什么孤胆英雄，他更喜欢以团队的方式去赢得胜利，他也认为团队胜利的基础，他是真的希望朱翊鏐能够成长起来，因为吕宋如今可就是大明南大门，是至关重要，不能丢的，朱翊鏐能否守住这一道大门，这还需要去证明。
朱翊鏐哼道：“你就是不去，本王可也不会亲自跟那些弗朗机人谈判的，除非他们的亲王亲自前来，否则的话，他们又凭什么跟本王谈。”
郭淡微微皱了下眉头，政治上确实非常讲究级别关系，谈判双方的级别必须要对等，一个将军和一个下士是不可能坐在谈判桌的两端。
朱翊鏐又道：“既然如此，何不你跟本王一块过去，咱们顺便也可以一块过去玩玩啊。”
这一句话才是重点啊！
徐继荣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忙道：“哥哥，你可不能落下我啊！”
朱翊鏐嘿嘿道：“当然不会，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咱们就一块过去会会那弗朗机人。”
关小杰眼眸一转，道：“去那边瞅瞅也不错。”
刘荩谋、朱立枝也点点头。
他们如今也算是走南闯北，是见过世面，故此反而不太喜欢待着京城，喜欢到处去游玩。
然后他们就都看向郭淡。
郭淡瞧他们，苦笑一声道：“再看看吧，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跟你们一块过去看看。”
其实他肯定也要过去一趟的，只不过他希望朱翊鏐能够快速成长起来，他之前希望等到朱翊鏐谈完之后，他再去善后，又或者他们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再过去。
由他亲自带着朱翊鏐上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目前他还得陪着万历前往开封府，也是此行的最后一站，对于郭淡而言，卫辉府决定大明的下限，而开封府将决定大明的上限。
大明究竟能否脱胎换骨，其实还是要看开封府。
在卫辉府停留数日之后，万历终于决定动身前往开封府，不过朱翊鏐、徐继荣他们并没有随行，因为他们更喜欢待在卫辉府，非常不喜欢开封府。
简单来说，在开封府，徐继荣就没法装逼。
开封府的学生一不怕他们，而也不屑于跟他们交流。
不过对于万历而言，都是主场。
一直被读书人诟病的万历，在开封府也得到了年轻学子的欢呼声。
只不过读书人是比较含蓄一点，跟卫辉府的百姓不一样，他们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站在路边，长身一礼。
万历虽然也觉得不错，但他还是更喜欢卫辉府的百姓，狂野、奔放、直接，是能够给他感官上的冲击，他就是冲着这来的。
不过大臣们倒是更喜欢这种氛围。
“你们快看，这里到处都是读书人。”
“真不愧是学府之地，这氛围果真是不一样啊。”
……
在卫辉府的时候，虽然大家都买买买，但总觉得是有些不自在的，就好像在别人家做客一样，很多地方都格格不入，毕竟卫辉府如今变得非常重利，大家也都是直来直往，少了一些些人情。
在这种前提下，当他们来到开封府，看到这些年轻学子，顿时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爹爹，这就是孩儿将来求学的地方么？”
趴在窗前的寇承香，突然回过头来，小小激动地向郭淡问道。
今日这三个小娃，个个都是穿着一诺蹴鞠队的队服，这是郭淡前两天亲自带他们逛街买得。
郭淡笑道：“那得看你是否考得上。”
寇承香小嘴一撇，道：“爹爹莫要小瞧人。”
“就是。”
朱尧媖伸手摸了摸寇承香的小脑袋，道：“我们的香儿肯定考得上。”
寇承香欣喜地点点头。
郭承嗣拱起小眉头道：“那一诺学府不就是咱们家的么，这还用得着考么？”
郭淡笑问道：“你是想考进去，还是希望爹爹出面送你进去。”
“当然是考进去。”寇承香立刻从朱尧媖怀里跳下来，道：“我弟弟妹妹都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考不上，爹爹应该让一诺学府增加一些考试难度。”
郭承嗣小手挠着头，有些懵逼，不过他已经习惯被哥哥代表。
正当这时，杨不悔突然道：“哥哥，你快看，那边好多人啊！”
“哪呢？”
寇承香一个转身，又趴在门口，望着远处，只见一处高塔下，站着茫茫多人，周边还有不少人往那边赶去，好奇道：“他们是在干什么？”
郭淡偏头瞧了眼，笑而不语。
朱尧媖突然轻轻挽着他的手臂，笑问道：“这与你有关？”
郭淡刚刚张嘴，忽见三个小脑袋同时回过头来，他摇摇头道：“我也很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三个小脑袋又同时回了过去。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
郭淡往后面看了一样。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骑马上前来，道：“别看了，是陛下让停下的，好像是因为那一座高塔。”
郭淡好奇道：“二者没什么关系！”
“你怎知道没关系？”
张诚突然窜出来，道：“你就没有看见方才来欢迎的人都往那边跑去了么，真是岂有此理，谁敢跟陛下抢风头。”
“呃……！”
郭淡稍稍有些心虚，心道，这特么谁挑的日子，是要害我么？
万历出门就是来装逼的，结果被人半道截胡，这谁受得了啊！
他立刻派人去看看。
这时，一个锦衣卫来到万历的马车前，“启禀陛下，那边好像是在做一个实验。”
“实验？”
万历问道：“什么实验？”
“具体卑职也不清楚，好像是关于引力的。”
“引力？”
万历顿时兴趣来了，道：“难道他们已经证明出引力的存在么？”说着，他又向郑氏道：“爱妃我们过去看看吧。”
郑氏也颇为好奇，于是点了点头。
万历下得马车来，其余大臣也纷纷下得马车来。
“各位猜是谁在那边演讲？”
“定是苏煦苏老前辈？”
“我倒是认为是顾宪成，据我所知，苏老前辈向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而顾宪成的演讲一直都比较受人欢迎啊！”
“要论受欢迎，谁又比得上疯子李贽啊！”
“非也，非也，喜欢李贽之人，皆是那些山野匹夫和愚妇，可是你看看，都是读书人往那边赶，定是顾宪成。”
“咱们就赌一把，如何？”
“赌就赌。”
……
万历瞧他们一眼，好似在说，一群SB。但也没解释，径直往那边走去。
待他们行到一半时，忽闻一阵欢呼声。
“同时落地！”
“真是同时落地！”
……
落地？
什么落地？
大臣们相视一眼，是绞尽脑汁，四书五经中可是没有这内容啊！
正当这时，忽闻塔上一人高呼道：“陛下来了。”
塔下一众学子猛地回过头来，见一个穿着龙袍的胖子走了过来，立刻上前，跪伏在地，齐声高呼道：“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万历微微伸手，又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学子们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拘束。
“陛下问你们话呢，怎么都不说话。”张诚斥道。
其中一个年轻学子这才鼓起勇气道：“回禀陛下，我们是在做一个实验。”
万历问道：“什么实验？”
“就是将一个大铁球和一个小铁球同时放下，看哪个先落地。”
“这还用说，自然是大的先落地。”
其中一个大臣突然道。
万历斜目一瞥，道：“爱卿此言差矣啊，依朕看来，应该是同时落地。”
那大臣问道：“陛下如何知道？”
王锡爵心里暗想，他们方才喊得那么大声，谁都听见了，真是一个书呆子。
万历抚须一笑，目光偷偷瞟了瞟，心道，郭淡这厮上哪去呢，怎么还不出来救驾？
王家屏看着这些年轻学子，纳闷道：“证明是哪个球先落地，这有何意义？”
“回大人的话，这能够证明引力的存在。”
“此话怎讲？”王家屏好奇道。
那人回答道：“根据探索报上面所讲，如果铁球落下是引力的作用，那么大地的引力对于每个物体的作用应该是相等的，故此大小不同的铁球，也会同时落地的，如果不是同时落地，那就证明引力可能是不存在的，方才我们已经通过实验证明确实是同时落地。”
一个大学士突然问道：“就算如此，又有何用？”
那学子只是稍稍打量了下这大学士，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头一偏，又是一脸谄媚地向万历问道：“不知草民可有幸听陛下为草民讲解那三大猜想。”
那大学士当即就怒了。
你小子什么眼神？
“三大猜想？”
万历却是有些懵逼。
这时，旁边走出一人来，道：“你们可也真是无理取闹，陛下发行探索报，就是让天下聪明人一起去探索，要是知道答案，那还探索什么，直接写成教课书就行了呀。”
万历偏头一看，问道：“你方才上哪去了？”
郭淡讪讪一笑道：“陛下，卑职品级不够，站在后面的。”
张诚嘿哟一声：“驸马爷可真是谦虚啊！”
“……！”
郭淡瞄了眼张诚，暗骂，你个死阴阳人，要害死我么。
然而，方才那位大学士似乎不肯罢休，再度质问道：“我方才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那学子见院长在，鼓起勇气道：“草民斗胆问大人一句，不知大人可否了解如何给田地除杂草？”
那大学士也有些风度，如实道：“我从未种过地，并不知道如何除草，你为何这么问？”
那学子道：“大人方才问我草民，就算真有引力，又有何用？可除草种地能得粮食，粮食又能果腹，此乃是世上最有用之事，大人却又不知，可见对于大人而言，这学问有用无用其实并不重要，只看是否乃大人所好罢了，这人各有所好，可是强迫不得啊！”
“你这是强词夺理，什么人各有所好，强迫不得，难道你老师看你误入歧途，也不闻不问么。”又有一个大臣站出来。
对方也站出一名学子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如果引力真的存在，那便是真理，难道大人认为这真理是歧途吗？”
又有一人站出来道：“孔圣人曰，未知生，焉知死，可见生与死也困扰着圣人，而儒家千万子弟，却从未想过去为圣人解惑！而我们人是生于天地之间，未弄清楚天地，又怎知人之生死。”
那大学士被怼的是一脸懵逼。
王家屏道：“方才这位大人也是询问你们，你们大可解释清楚，至于有用无用，那各有判断，岂有你们这般道理。”
对方立刻有人回答道：“圣人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倘若草民也以这种语气向大人求问，大人恐怕又得换一番道理，总之，大人言之有理啊。”
申时行、王锡爵他们看得是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吞咽一口，心道，这些年轻人可真是不好惹啊！

第1116章 三大猜想
王家屏之所以站出来，本是看到这气氛有些不太好，毕竟皇帝在这里，你们这些学生公然怼当朝大学士，怎么收场，于是想出来利用自己的威信平息这场争论。
实际上他是一番好意。
哪知道对方根本就不领情，反而怼得他是哑口无言。
方才还有一种回家感觉的大臣们，此时此刻顿觉卫辉府的百姓是多么的可爱。
他们就没有想到，这些年轻学生竟然敢公然反驳他们。
且不说他们是官员，就算不是，这长辈说话，晚辈也应该恭恭敬敬的听着，而不是直接反驳，更不是我说一句，你特么要说三句。
真是岂有此理！
对此，只能说欢迎来到开封府。
怼！
这就是开封府最大的特色。
也是郭淡给开封府注入的精神。
如今的开封府可就是诞生于争论之中，当初郭淡与各地来的大名士互怼的场面，一直都影响着开封府的学生，郭淡是一个商人，他都能够跟那些大名士互怼，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导致在学问和思想辩论上面，他们是无所畏惧的。
开封府从上至下，天天在报刊上论战，从学问到思想，可谓是古代毛笔侠，与后世键盘侠的区别，就是他们的成本是比较高的，想要登上那个论坛，可不是注册就能够解决的，必然是要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而不是凭借一个“杠”，立足于江湖。
就是‘杠’，也得将“白马非马”的意思先弄明白，那可真是杠精的始祖啊！
另外，在这里读报的人那都是专业人士，半吊子水完全上就不得台面，只能默默从中学习，争取成为毛笔侠。
今日他们只是拿出自己平日里一成的功力，心里还是有些虚啊。
就事论事，朝堂上那些言官们的争论，跟开封府的论战，真是小巫见大巫，完全就不能比，虽然朝堂上的大臣全都是天才，且学识渊博，但没有经过开封府的淬炼，就还是难以招架。
关键还是这节奏问题，朝堂上是讲究谋而后动，是有目的性的，而这里更需要临场应变，才思要非常敏捷，这真的需要锻炼。
张诚突然呵斥道：“岂有此理，陛下在此，你们胆敢公然犯上……！”
“哎——！”
万历手一抬，拦住张诚继续说下去，又呵呵笑道：“无妨，无妨，朕的爱卿们年轻时，只怕比他们要更加恃才傲物，年轻人狂妄一些，也未尝不可，况且他们说得也有些道理，而并非是胡搅蛮缠。”
他是很能够理解这些年轻人，因为他之前也经常被大臣们这么怼，看到大臣被怼，他心里其实是很爽的。
怼得漂亮！
且他这话也给予大臣们台阶下，朕的大臣们个个都是天子骄子，以前可比你们狂妄多了，恃才傲物在这里可是褒义啊。
“陛下圣明。”
申时行他们微微拱手道。
那些学生们也赶紧见好就收，行礼高呼：“陛下圣明。”
然而，此时大臣们已经从懵逼中醒悟过来，个个皆是蠢蠢欲动，论圣人言，竟然被几个黄口小儿给怼了，这不能忍呀，咱们就不以官威压人，纯论学问，咱也不可能输给他们啊！
万历见势不妙，于是赶紧表示继续上路。
“敢问郭顾问，方才他们说得探索三大猜想指的是什么？”在回马车的路上，曹恪突然向郭淡询问道。
郭淡哦了一声：“这都是陛下一些疑惑，我只是帮陛下整理了一下，提出了这三大猜想。”
大臣们顿时看向万历。
万历顿时萌生杀蛋取鸡之心。
你丫这是在坑朕吧，朕特么什么都不知道，方才朕就险些因此丢人，幸亏朕的爱卿献祭自己，帮朕解困，你这又来。
郭淡又赶紧道：“所谓三大猜想，其一，就是方才他们实验的同时落地，也就是关于引力的猜想；其二，就是当马车突然停止时，人的身体为什么突然向前倾倒；其三，就是为什么同一个人使用杠杆就能够撬动更重的物体。”
曹恪闻言，不禁皱眉沉思起来。
除第一个猜想没注意之外，之后两个猜想，那可都是常识，见惯不怪了，可你要说这是为什么，这……！
万历赶紧道：“是呀！这三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朕，不知爱卿们能否替朕解惑？”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是毫无头绪。
许国就道：“陛下，这就如同生老病死一样，虽人人皆知，但却无人知其因。”
郭淡笑道：“倘若大家都知道，那便也不会困惑着陛下，陛下如今就是想探索其因啊！”
许国问道：“可是这意义何在？”
万历笑道：“常言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若知引力之因，便可上天入地，若知生死之因，便可延年益寿，甚至于长生不老，这意义难道还不大吗？”
王家屏道：“可是上千年来从未有人探明其因啊！”
郭淡回答道：“可是上千年也从未有人去探明其因，未尝试过，又怎知做不到呢。”
申时行见气氛有些尴尬，也知道这三大猜想非他们所擅长，继续聊下去，只会更加尴尬，于是转移话题道：“我们在京城时，怎未见这一期探索报？”
郭淡笑道：“这纯属商业决定，因为报刊也得花钱，而京城人士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我担心报刊卖不出去，故而这一期探索报就只在开封府发行。”
其实这三大猜想，就是物理钥匙。
郭淡希望借此三大猜想，打开物理的大门，若是没有物理支持，何谈工业生产，而之所以他要冠以肥宅之名，那就是希望理科与皇帝精密绑定。
恰好肥宅也有这方面的需求，他若要跻身于三皇五帝之中，必须要提出一些颠覆性的主张，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自己独有的一笔，如果再尊儒家，那就连孔圣人都超越不了，何谈三皇六帝。
稍作停歇之后，他们又继续上路。
坐在马车上，大家一摇一晃的，脑中再也挥之不去那三大猜想。
大家都在思考，马车行顿之间，人为什么前后摇摆。
这是常识啊！
停车时，大家都会小心翼翼。
但你要问为什么？
好像也没个为什么。
路旁的一阵争论声，又引起大家的主意，从窗外看去，只见不少学子站在一块大石头前面，激烈的争论着，可问题是，大石头上写着的不是圣人之言，而是一些算术公式。
这令大臣们真是忧心忡忡啊！
儒家真的完了吗？
怎么大家都不讨论圣人之言，改讨论算术。
他们也因此忽略了开封府的美景。
倒是郑氏和朱尧媖她们一直在欣赏着沿途风景。
在郭淡承包开封府时，就致力于环境建设，为此可是投资了不少钱，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花园、草地，鹅暖石铺成的小道，蓝天白云，溪水潺潺，一望无际的田野，随处可见不少小孩在草地嬉闹。
就连万历都是惊叹连连。
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朱常洛激动不已，今后我就在这里读书吗？
而朱常洵、寇承香、杨不悔、郭承嗣也都是向往不已，他们也都渴望来这里读书。
郭淡在开封府致力于环境建设的原因，其实从他们的眼神中，已经得到答案。
这就是一种宣传。
因为郭淡知道这私学院迟早会解封的，不可能一直被开封府垄断，开封府就一定要抓住这机会，奠定自己教育霸主的地方，同时他知道未来教育是重中之重，可能会令世界都发生改变。
开封府的一切都是为教育服务。
行至半日，终于抵达一诺学府。
只见两拨人站在门前恭候，这两拨人正是以顾宪成、高攀龙为首的南院，以及以李贽、汤显祖为首的北院。
两边的距离保持的非常清楚。
对于彼此而言，皆是坚决不与对方同流合污。
他们已经得知万历此行的目的，就送太子来这里读书，他们都希望争取太子在自己门下。
“草民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免礼！”
万历先是打量一下了李贽，笑问道：“你就是百泉居士？”
“是……是的。”李贽声音都有些颤抖。
“呵呵！”
万历笑得两声，道：“朕看过你的文章，见解非常独到，令人受益匪浅啊。”
申时行他们甚觉无语。
他们也都看过李贽最近文章，天天吹捧万历为万古一帝。
这就是见解独到？
李贽顿时眼眶一红，激动道：“草民……草民竟然能够得到万古一帝赞美，草民真是死而无憾。”
万历听得可是开心极了。
会说话你就多说一点。
鄙视！
南院老师纷纷投来鄙视的眼神。
大臣们也对李贽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耻。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李贽乃至情至性之人，他真不是故意溜须拍马，他是真的这么认为，因为万历的主张跟他非常像似，如今听到万历竟然夸自己，他能不激动吗？
万历似乎也注意到这些眼神，不禁又看向顾宪成道：“你就是顾宪成？”
“草民顾宪成见过陛下。”
“嗯。”
万历微微点头，道：“一直以来都有不少人向朕举荐顾先生，今日得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不得不说，顾先生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人才”二字几乎就是写在他脸上的，尤其是站在留着一头板寸，不伦不类的李贽身旁。
“陛下过奖了，草民只不过一介书生。”顾宪成拱手言道。
大臣们皆是抚须点头。
这才是君子风范。
李贽就是一个小人。
万历微微偏头，道：“太子！”
“儿臣在。”
朱常洛急忙上前来。
万历又道：“还不快拜见二位老师。”
朱常洛恭恭敬敬行得一礼道：“学生拜见二位老师。”
李贽、顾宪成赶紧回得一礼。
顾宪成稍稍打量了下朱常洛，颇为赞许的点点头，又看向王家屏，表示尊敬之意。
好似说，名师出高徒。
王家屏也谦虚地微微颔首。
文人之间，一个眼神，足以。
郑氏却是倍感不屑，瞧了眼万历身后的郭淡，心想，你们有什么得意的，你们的工钱，还都是我儿子的老师发得。
她越来越觉得选择郭淡为朱常洵的老师，是非常明智之举啊！
万历似乎也察觉到南北两院的敌意，突然目光一转，笑道：“郭淡，你身为一诺学府的院长，你认为太子该去北院，还是南院啊！”
我擦！你这是挑拨离间吧？郭淡暗骂一句，嘴上却道：“回禀陛下，对于卑职而言，南院北院都非常出色，故此卑职认为，还是该以太子自己意见为主，可先让太子先在两边上课，然后再太子自己做出选择。”
万历点点头道：“说得好，朕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他又向太子道：“太子，朕就陪你一块去看看你将来的学府吧。”
他心里确实不喜欢朱常洛，但是在外面面前，就还是得表现的父慈子孝。
“多谢父皇，父皇请。”
一行人便从大门入得一诺学府。
刚刚入得大门，迎面走来二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小孩见得李贽，拱手一礼道：“学生见过院长。”
学生？
此话一出，万历他们皆是一愣。
一诺学府还有小学吗？
没有听说啊！
郭淡也是一脸懵逼。
李贽忙道：“之藻，弘祖，还快拜见陛下。”
二人这才瞧了眼万历，急忙上前，“草民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打量着那小孩，道：“他们是？”
李贽介绍道：“回禀陛下，这位乃是我们北院算术系的院长李之藻，而这位是我们北院算术系最小的学生徐弘祖。”
万历问道：“最小的学生？”
李贽点点头道：“是，弘祖八岁便以最优成绩考取了我们北院算术系。”
郭淡问道：“不是你儿子吧？”
李贽呵呵笑道：“我儿子要是有弘祖这般聪明，那可就好了。”
寇承香突然拉了下郭淡的手。
郭淡偏头疑惑地看向寇承香。
寇承香道：“爹爹，孩儿就只剩下两年时间了么？”
“呃……！”

第1117章 时势造天才
郭淡怜爱地摸了摸寇承香的小脑袋，道：“你就这么想早点来这里读书么？”
寇承香睁着大眼睛问道：“孩儿还可以晚点来么？”
“当然可以。”
“那孩儿还是晚点来。”
寇承香嘻嘻一笑。
其实当下的数学并不难，难就难在之前缺乏这方面的教育，基础也是非常薄弱的，没有一个系统性，若是想要考入算术系，更关键的是天赋，是兴趣，因为必须要自己去学习，别人也教不了啊。
唯独郭淡除外。
如果郭淡正儿八经地教寇承香，应该还是可以轻松考上的。
但就当下而言，面前这个徐弘祖绝对是一个天才，而且是一个对数学感兴趣的天才。
万历问道：“算术系共有多少人？”
李贽傲娇道：“回陛下的话，整个一诺学府的算术系共六百七十二人。”
真是好家伙！
一个系就比国子监的学生还要多。
王锡爵都情不自禁道：“若论算术的话，自秦以来，数唐朝最盛，但也不过三十余人啊！”
轻轻松松二十倍！
对数字尤为敏感的肥宅不禁眼中一亮，他就喜欢这种数字暴击感，什么都是乘以十，又问道：“那不知一诺学府如今有多少学生？”
李贽道：“不算怀庆府的艺术学院和彰德府法学院，共三千一百八十七人，算术系乃是我们一诺学府第二大系，第一大系是经济系。”
申时行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撇开两个学院，还有三千余人，这自古以来，就没有这种规模的教育啊！
他们都不知道这该怎么去教育。
郭淡搞经济也罢了，搞学院也搞成这样的规模，你让孔圣人情何以堪啊！
其实郭淡占了一个垄断的便宜，就大明的教育规模而言，如果分散的话，是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就是因为私学院全部集中在开封府，再加上他一早就普及小学教育，才会有这么多人。
而张鹤鸣他们这些儒家中人，则是百感交集，三千多人的学院，这第一、第二大系竟然没有儒家什么事。
这……！
他们不禁看向顾宪成。
顾宪成则是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一旁，因为他为人过于正直，就是不爱在皇帝面前吹嘘自己的功绩，这会显得非常没有逼格。
万历激动道：“不知经济系有多少人？”
李贽道：“共一千五百三十一人，不过有些学生兼修算术系。”
一诺学府经济学独占一半，没有办法，许多人就是冲着郭淡的名声来的，不读经济系读什么系。
“那也了不得啊！”肥宅是再也忍不住了，问道：“那一年学费……”
“咳咳！”
郭淡摸了摸嗓子，自言自语道：“这水土不服，来到开封，嗓子有些不舒服。”
万历顿时醒悟过来，这激动地有些过头，待会私聊，又随口问道：“这南院和北院有何区别？”
李贽不禁瞧了眼顾宪成，顾宪成微微伸手示意。
李贽道：“回陛下的话，我们一诺学府的南院和北院学科都是一样的，只是教育方式不一样。”
万历好奇道：“有何不一样？”
李贽道：“我们北院更多是追求自己研究，老师只是从旁辅助、组织，或者与学生在一块研究、讨论，几乎是没有师生之别，而南院还是传统的教育方式，是先由老师研究清楚，然后再教育学生。”
言罢，他又向顾宪成问道：“顾院长，我没有说错吧。”
顾宪成微微点了下头。
王家屏疑惑道：“可是这老师不教育学生，那学生为何来这读书？”
李贽笑道：“但是如今许多学问，老师也未必知晓，学习起来可能还没有学生快，不过老师的经验可以组织学生去学习，教他们如何去研究。”
王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万历兴致盎然地问道：“那不知孰强孰弱？”
顾宪成终于开口道：“回陛下的话，关于南院和北院的教育模式，其实是各有所长，确实是有一些天赋极高的学生，不需要老师去教，但这并非是大多数人，故而，成绩最优异的学生是在北院，但是北院的总体成绩就不如我们南院。”
如高攀龙等人，皆是面露郁闷之色。
他们这一派人刚刚接管南院时，那是信心满满，干倒北院仿佛轻而易举，因为他们身后有着一个庞大人才储备支持着他们，因为他们交游广阔，再加上顾宪成非常有名望，许多名士慕名而来。
可是现实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
如李之藻、徐弘祖等天才都选择北院，而没有选择南院，这令他们无比郁闷。
李贽轻轻哼道：“但是我们很快就会追上来，如李之藻就本是我们北院的学生，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十分出色的老师，帮助不少学生提升成绩。”
顾宪成笑而不语。
“有趣！有趣！”
万历觉得这有趣极了，因为这可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又向郭淡问道：“郭淡，你作为院长又如何看？”
郭淡笑道：“回陛下的话，卑职当初成立南院北院，就是因为卑职认同他们的教育模式，同时卑职作为一个商人，学生也是卑职的客户和口碑，在卑职看来，这是能够给学生多提供选择，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来选择不同的教育模式。
不过卑职并不认同顾先生这番说辞，有些学生并非是天赋不高，只不过是开窍的比较晚，亦或者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类学问，他们就需要老师去引导，但是有一些则是不需要，但也不代表他们就天赋极高，可能只是他们平时就涉猎过这类学问，对这类学问感兴趣，他们是有着很好的基础。
卑职一直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也是我们一诺学府的教学理念，所谓的天才，也只不过是不懈的努力加上浓厚的兴趣，如果没有浓厚的兴趣，是很难在某一行中脱颖而出，我们一诺学府一直提倡学生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专业，这学问是不分高下的。”
顾宪成忙道：“院长说得是，是我方才失言了，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李贽也连连道歉。
郭淡略微有些不爽道：“顾先生、百泉居士你们作为院长，可是要谨言慎行啊。”
就顾宪成方才那话，南院的学生能开心，感情我们就不是天才啊！
对于郭淡而言，你这不是砸我的饭碗么。
顾宪成拱手一礼，道：“院长的一番话，真是如醍醐灌顶，令顾某茅塞顿开。”
他作为坦荡荡的君子，有错就该认，他现在觉得那话说得确实没啥水平，是悔不当初，而郭淡只不过在帮他们补救。
但这却让万历与他的文武大臣看得是目瞪口呆。
顾宪成、李贽是何等骄傲之人，竟然被郭淡教训的连连认错。
这……！
万历见气氛有些尴尬，于是道：“劳烦二位院长带朕与太子参观一下这一诺学府吧。”
“草民遵命。”
万历趁机将郭淡留在身边，小声道：“你真是能耐呀，竟然将他们两个都给驯服了。”
郭淡低声道：“陛下过奖了，卑职哪有这本事，其实平时都是他们说了算，卑职就连嘴都插不上，可卑职不说话，他们就没法找卑职的麻烦，而他们总是在说，难免就会出错，只要被卑职揪住，那卑职自然要借此立立威，否则的话，卑职就彻底管不住了。”
“原来如此。”万历点点头，笑道：“你这一招真是高啊！”
经过这一番前戏，皇帝与大臣也对这一诺学府有着浓厚的兴趣，光这规模就值得他们好好观察一下，以前的学院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规模啊！
很快他们就见识到如此规模下的学院是怎样的，廊道上、草坪上全都是人，教室里面也时不时传来激烈地讨论室。
这种氛围令不少大臣都是倍感激动啊！
可惜这里讨论的多半都不是儒家学问，这令学富五车的他们都不能发表意见。
对此，他们又感到非常遗憾。
如果都是在讨论儒家学问，那他们就可以尽情的装逼了。
“怎么还有女人？”
万历突然看到两名女生与几名男生站在廊道上的一块木板前面，热烈讨论着什么。
毕竟这年代光线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只要天气好，学生们就喜欢到外面来研究。
但是女学生在当下是有些不伦不类的，而且她们还跟着一群男学生混在一起，许多大臣都将脸给偏过去。
郭淡回答道：“回陛下的话，因为道观和寺庙教育是不分男女的，一诺学府每年都是从这里面挑选出拔尖的学生，进入我们一诺学府学习，一些学习特别出色的女学生，也会被招入一诺学府。”
李贽立刻道：“陛下有所不知，在去年经济系考试中，前五十名中，就有六个女学生，其中第三名也是一个女学生，另外，草民还听说一诺集团的总裁，以及一诺粮行和一诺保险全都是女人担任总经理，可见这女人其实也不弱于男人啊。”
此话一出，大臣们顿时都是怒目相向。
你几个意思啊！
郭淡对此也很无语，这家伙一直都梦想着让女人也可以如男人一样进入一诺学府读书，虽然他知道以后必然会如此，可凡事都得出于现实考虑，就当下情况而言，这怎么可能，就是男人愿意，女人自己也不会愿意啊！
这世俗观念哪有这么快扭转过来，没有几个大家闺秀来一诺学府读书，目前一诺学府的女学生几乎都是来自贫困家庭，对于这些家庭而言，生存都成问题，自然就不会在乎这么多，女儿要是能够读好书，赚大钱，那他们当然愿意。
毕竟一诺牙行许多女人就赚了不少钱。
但是李贽偏偏拉上他的夫人，他又不太好说什么。
万历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茬，作为男人自然是要捍卫男人的权益，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贽自讨了个没趣，又见郭淡面色异常阴沉，赶紧闭嘴。
咚……咚……！
行得一会儿，一阵钟声吸引了大家注意，万历侧目往旁边的一个大院里面看去，只见十余个青年在摆弄着一个一个机械，他不禁问道：“这里是作坊吗？”
在卫辉府就天天能够见到这种场面。
李贽忙道：“回陛下的话，他们都是工学院下面机械设计学院的学生，他们现在正在研究年末的考试。”
万历惊讶道：“考试？”
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考试。
设计作弊机关吗？
李贽道：“是的，今年他们的考试题目就是设计出一个钟表来。”
说着，他突然抬手指向远方，道：“陛下请看，那个钟便是我们学生设计出来的。”
万历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几颗参天大树后面隐隐可见一座高塔，塔上有着巨大的钟表，上面刻着一到十二的数字，是一目了然。
李贽又道：“这钟比之前的钟多出两根指针来，是可以以分秒计时的，这个设计也是我们一诺学府获得的第一个专利，之后我们一诺学府又拿着这笔钱，买了一些会发光的石头，打磨成指针和刻记，若是在大晴天的晚上，这钟就会发光的，依旧能够看清楚时间，周边居民都是根据咱们的钟来看时辰的。”
万历听得激动不已，道：“这个想法好，朕今日晚上定要出来看看。”
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这个主意确实非常不错。
万历又问道：“这钟已经做得如此好，还能够做得更好吗？”
李贽道：“应该是能的，卫辉府一个名叫波三的大富商捐助了我们整整五千两，让我们设计出一个小到可以放在家里的钟，如此他就能够拿出去卖钱。”
那波三就是靠着一个机关发家，如今他是广撒网，到处去找机关设计。
万历震惊道：“学院还能赚这些钱？”
李贽点点头道：“是的，但是目前就只有美术学院和机械设计学院能够赚钱，哦，这机械设计学院目前就只有我们北院有，他们南院还在建设之中。”
顾宪成、高攀龙他们皆是默不作声。
他们在这方面真是一败涂地。
因为这个学院其实是新设的，最初的工学院是那种非常传统的手艺，之后是因为郭淡非常重视机械，北院才开了这个学科，而当时南院觉得这是作坊干得事，哪能放到学院来，也没法去教。
但是李贽不管这么多，他可是郭淡的铁粉，他就弄了这么一个学院，哪里知道这机械设计学院出道即巅峰，立刻就设计出世上最好的钟来，并且以其中一个机关设计得到一笔丰厚的专利费，同时又得大量的投资。
真是风光无限。
如赵士祯等人都是儒家出身，但他们同时又是机械设计方面的天才，可见大明是不少人对这机械感兴趣的，只不过之前一直遭受忽视，只能被那些衣食无忧之人去当做一个兴趣，而这是目前唯一一家机械设计学院。
导致对方面感兴趣的天才，就全都跑到这学院来了，这天才扎堆，再加上之前的工艺基础，瞬间就爆发出来。
如今能够考进机械科的学生，都是不要学费的，而且是不是拿一笔奖金。
真是美滋滋啊！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导致报名机械设计学院的人越来越多。
美术学院早就开始赚钱，因为商品经济繁荣，竞争激烈，这商品都需要设计，这就需要美术功底。
“好好好！真是不错！”
万历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专业可真是好啊！
学生不爱多逼逼，还又能赚钱，就跟牛一样。
真是妙极啊！
比那些儒生可爱多了。

第1118章 仁者无敌
人口。
这人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是。
大明没有建立起科学体系，也没有什么理科，普天之下，就只有儒家。
但是，大明可是有着庞大的人口基础。
之前登记户口是六千六百万，经过改制之后，隐匿的户籍的人又重新登记，如今登记是户口有着七千万出头。
这绝对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
哪怕七十万个人里面出一个机械天才，可也有着七百个天才。
而天才的创造力，那将是不可估量的，七百个天才甚至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而之前开封府就已经奠定教育霸主地位，天才都开始往开封府集中，这就是机械设计学院出道即巅峰的原因。
这也是英国永远都无法比拟的，它拢共也才五百万人，大明是它的十倍不止，同时华夏民族自古就非常重视教育，这一旦奋起直追，谁也无法预测会是怎样的结果。
当然，华夏民族自古就不太重视什么运动，所以不能拿运动来做例子，这不符合样本规律。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万历看着一个空荡荡的大院，不禁问道。
郭淡回答道：“陛下，这是农学院。”说着，他又看向李贽，好似说，大哥，解释一下吧。
李贽解释道：“陛下，由于此时正值秋季，故而农学院的学生都下田去了。”
万历惊奇道：“这学生还要下田吗？”
李贽点点头道：“是的，如何在有限的土地上面，种植出更多的粮食，是我们一诺学府开办农学的目的，必须要经常农田视察。”
万历忙问道：“可有成果？”
李贽道：“回陛下的话，在我们一诺学府学生的努力下，关于开封府番瓜的亩产，又增加二成左右，另外，我们一诺学府农学院如今正在全力研究一种番麦，根据目前的观察，若在轮作上种植这种番麦，可使得亩产量增加又增加十斤。”
“是吗？”
万历不禁是喜出望外。
“草民不敢欺瞒陛下。”李贽道：“其实不仅如此，如今我们开封府的农场品产量已经翻了整整一倍有余，如今卫辉府六成的粮食都是我们开封府在供应。”
“一倍？”
大臣们不禁是大惊失色。
注意！
这指得可不是税收翻倍，而是纯产量。
开封府本又是农业大府，翻一倍，就有些变态了，你还来个有余，让不让人活呀！
王锡爵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李贽突然看向郭淡道：“这还得由郭院长来解释。”
大家立刻看向郭淡。
万历也是颇为激动地问道：“郭淡，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淡笑道：“陛下，其实这谜底早已揭晓，开封府农业之所以发展好，一是因为更早引入番瓜等高产作物，从而提高产量，其次就是农场制度，就是大规模种植，这不但增加耕地面积，也使得每一寸土地都得到更好的灌溉，以及更为科学的种植，使得亩产量大规模提高。”
卫辉府虽是最先完成农田改制的，但是卫辉府毕竟太小了一点，再加上商业繁荣，农业的成果并不起眼，但开封府本就是农业大府，同时又第二完成农田改制的州府。
上回因为水患，郭淡提高农产品的价格，并且给予许多帮助，尤其是销售方面，从那时候开始，开封府的农业就变得非常发达。
最为先进的农业技术，都是先用于开封府。
就是因为这里的自耕农已经非常少，在郭淡的政策下，自耕农也都成立了一个个大农社，也都是雇人种地，之前的自耕农每年拿分成，同时他们要么就被雇佣种地，要么就从事农产品交易。
农业市场繁荣，也增加了许多就业岗位。
当然，也顺利将那些士绅阶级给全部瓦解。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来开封府读书，以及卫辉府就在边上，人人都得吃饭，当地的任何农产品都不愁卖，而且卖得非常好，故此大农场主，大农社，他们都非常舍得投入成本。
亩产提高一斤，一年下来，得多赚多少钱啊。
舍得砸钱，必然发展的快。
其实那番麦就是玉米，因为开封府已经尝到番瓜的甜头，他们就特地派人去海外求高产农作物的种子，希望能够再创奇迹。
如今湖广地区虽然土地肥沃，但由于很多情况，比如说灌溉不公平，导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以至于湖广地区所有州府都已经被开封府超越。
但话说回来，如今那边也在进行农田制度改革，一旦完成，那产量将是非常恐怖的，毕竟有珠玉在前。
万历是乐得嘴都合不拢，道：“好好好！朕改日也得去见识一下这番麦。”
这粮食可是事关他的统治，这绝对是一个大好消息。
王锡爵、曹恪也都兴奋不已，在卫辉府他们已经考察过商业发展，这里又可以学习农业发展。
真是不虚此行啊！
这一边聊着开封府的农业，一边继续往前走去。
“哎呦！这一诺学府有多大？”
万历突然问道。
这逛着逛着，看不到围墙，万历心里没底。
这地方就没边吗？
李贽回答道：“回陛下的话，如今我们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
万历当即吸得一口冷气。
这才不到三分之一，可他都感觉已经从乾清宫出得皇城。
可他也不想想，他们这回来开封府，就是安排住在这一诺学府里面，都能够容下皇帝与文武大臣，可想而知，这里面得有多大。
如今整个开封府就是一个大学区，到处都是学校，不仅仅是大学，大学、中学都有，市中心就是围绕着学院而建，而之前的城市，可以说是一个大超市。
张诚忙道：“陛下舟车劳顿，该注意龙体，休息一日再来看也不迟啊！”
万历立刻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目光。
懂事！
在他的印象中，学院再大也就那么大，他之前兴致盎然，就顺便逛逛，可不曾想，这一诺学府好似没边，逛了这么久，才三分之一。
可大臣们却在兴头上，王家屏就道：“陛下，要不我们顺道去士学院看看。”
其余大臣都是期待地看着万历，因为他们瞧了半天，也没有瞧见自己所擅长的，都没有怎么发言，光听他们吹牛皮去了，士学院总应该是他们擅长的吧。
万历瞧了眼大臣们，见他们兴致盎然，另外，他此行也是想从开封府选一些年轻人的人才补充参政院，因为许多参政知事都要被调往各地任职，于是点点头道：“也好！”
李贽、顾宪成闻言，却是相视一眼。
“怎么？”
万历问道：“不方便吗？”
李贽讪讪道：“陛下，我们北院的士学院已经没有学生，只能去南院那边看。”
万历惊讶道：“为何？”
王家屏他们也是面面相觑，一诺学府的士学院是很有名气的，之前士学院闹得非常大，还一举打败南京学府，山东学府。
郭淡解释道：“陛下，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一诺学府认为，士学院是培养做官的人才，而为官的目的，是辅助圣君，治理天下，那么为官者必然是要学习治理的手段，如经济，如农业，如法学，如工学，等等。
之前我们一诺学府的学科尚未完善，但是如今各个学科已经完善，这北院士学院的学生就分在各个专业里面。”
王家屏道：“可是为官不仅仅是要学这些。”
郭淡道：“大人说得是，这就是为什么南院还保留着士学院的课程，那里有关于我大明制度的讲解，如何书写政令，以及官场的一些基本礼仪。”
王家屏摇摇头，道：“可也不止这些，倘若一个人心术不正，纵使有通天本事，那也只会用在不好的方面。”
郭淡笑道：“大人言之有理，我们一诺学府非常重视学生的品德，但我们来我们一诺学府的学生，大多数都已经成年，若是心术不正，只怕教也教不正。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那些贪官污吏，哪个又不是满口的仁义道德，许多人根本就做不到知行合一。如今能够进入我们士学院的学生，其实已经拥有‘知’，我们是更加注重于他们的‘行’，而不是听他们嘴上说，简单来说，就是看他们平日在学院里面的表现，一些行为不检点的学生，是不会获得老师们的推荐，关于他们的毕业证书上，也会有院长的评语。”
李贽忙道：“郭院长说得是，其实人皆有私欲，这无可厚非，但为官者需要克制自己的私欲，那么就需要懂得其中利弊，一时私欲可能会葬送自己的一生，而我们一诺学府正是秉持这种理念，要让学生们明白，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时贪念，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如此便可养成严于律己的习惯。”
顾宪成是破天荒地点点头，支持了李贽一把。
他崇尚实学，更注重于行，他反心学，就是因为当下心学有些偏向玄学，喜欢空谈，故而他也只是保留了一些基本科目，至于四书五经，南院其实也不怎么教，除非是学生主动提问。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不用教，天天看报刊，都能够融会贯通。
万历不由感慨道：“关于你说得这些，朕是深有体会，在朝为官，若只是光说不练，严于律人，而不律己，就还不如不说。”
这一番话，显然是对文武大臣说的，也是他最为痛恨的一点。
但是他马上话锋一转，又向李贽和顾宪成道：“你们亦是如此，朕此行也打算为朝廷选拔一些人才，这样吧，就由你们举荐一些学生，然后由朕的内阁大臣负责考核，但愿如你们所言。”
李贽、顾宪成不禁大喜。
“陛下隆恩浩荡，草民绝不会令失望的。”
立刻便有大臣站出来，道：“陛下，开封府这么多私学院，若是只从一诺学府选拔人才，这会不会有些不公平啊！”
万历笑道：“朕也没有说只从一诺学府选拔人才，各学院都可举荐人才，具体事宜，由内阁和司礼监商量着办。”
“微臣遵命。”
“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立刻便有人带万历前去住所。
这里自然没有旧潞王府那么的奢华，非常朴素，是一个个小院组成的，但是却别有一番风景，尤其是在这秋天，林间小道上那厚厚落叶，被清爽的威风吹起，不禁令人很想诵诗一首，以抒情怀。
不过许多大臣都没有心情吟诗作对，开封府给予他们的冲击远远胜过卫辉府。
待万历离开之后，张鹤鸣、陈有年、王家屏、李三才立刻就将顾宪成和高攀龙给团团围住。
“恩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开封府有您坐镇，儒家思想也……也变得不再受人重视。”张鹤鸣匪夷所思地问道。
这一路上，都在讨论算术、科学，就没有见到人谈论儒家思想。
在之前，是让人无法想象的。
虽然之前经历过一场罢黜独尊的风波，但从京城看来，儒家思想依旧非常强势，千年传下来的思想，是不可能一夕之间就毁于一旦，因为儒家思想已经融于整个华夏民族，这没法舍弃啊！
他们认为开封府情况肯定要比京城好。
如今看来却是更加糟糕！
顾宪成长叹一声，道：“皆因一句话啊！”
“什么话？”王家屏问道。
“就是郭淡常说的，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顾宪成道：“关于这一点，我与攀龙他们也做过一些调查，对于大多数年轻学子而言，在儒家思想中竞争，基本上是看不到任何希望，但是在算术、机械方面，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公平的，因为这些学科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且不是人云亦云，一些有天赋的年轻学子是能够很快出人头地，即便一时当不了官，他们也能够在各行各业大放异彩，能够学以致用，是每个读书人的追求。”
张鹤鸣他们听得不禁是眉头紧锁。
高攀龙道：“也许在好几年前，郭淡就已经在为此谋划。”
“好几年前？”
张鹤鸣不禁是大惊失色，道：“此话怎讲？”
高攀龙叹道：“最初郭淡来开封府时，就曾发表过一篇文章，名为‘成长之路’，各位大人可知道？”
王家屏他们都纷纷点头。
这篇文章在当时非常有名，他们都看过，不过是徐姑姑代笔的。
高攀龙道：“在当时来看，许多人都不以为然，然而事实就是，如今开封府的情况，就如同那篇文章写得一模一样，如今的儒家学问被分在上下两端，儒家所提倡的仁义礼智信，被视为修身教育，但中间齐家治国就被郭淡所提倡的‘术’所替代，而最后的平天下，又回到儒家思想，各位便是处在平天下的阶段。但是这学院里面所有的学生，都是处于从修身走向齐家治国的路上，他们要学习更多的本事。”
张鹤鸣问道：“贤兄也这般认为？”
高攀龙苦笑道：“这已经是开封府的共识，不仅仅是一诺学府，就连南京学府、山东学府都已经根据那篇文章重新制定教育课程，如今否定这一点，在开封府是难以有立足之地的，因为这在年轻人看来，否定这个观点的人，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利益，不让年轻人赶上来，这只能说郭淡的手段实在太厉害了，他准确的把握住了年轻人的心态，并且制造了一系列的成功，从而令年轻人都愿意相信他。”
“话也不能这么说。”
顾宪成摆摆手，道：“郭淡之所以能够成功，皆因他说得是事实，而不是凭空造谣、诬蔑。之前那些捍卫儒家思想的人，都是为了儒家思想吗？我看也未必，多半还是为了自己权力。
朝中大臣，人人皆是出自儒家，可是你们看看，之前朝中又有着多少贪官污吏，此乃人尽皆知之事，儒家思想在一夕之间崩塌，又岂是一日之寒。且不论郭淡，如今李贽等人，他们反理教，反圣人，可是在郭淡之前，但他们也得到不少支持。不过我认为这倒是好事，可以帮儒家清理一些奸佞、昏庸、无用之人，让整个国家回到正道上。”
王家屏听得是稍稍点头，若是如此得话，他就比较放心，他一直都支持儒家思想，这一点从未变过，而且他至今也认为德行是非常重要的，必须排在首位，无德之人，就是不可大用，如果从小还是教育仁义礼智信，那他就轻松了。
孔孟二圣，还是要尊奉的。
至于礼教那一套，有些地方改改，他也无所谓。
顾宪成突然又向张鹤鸣、李三才道：“你们可知道你们为何屡屡败在郭淡手里吗？”
二人皆是不解地看着顾宪成。
顾宪成笑道：“那是因为郭淡从未将你们当做敌人，如果他真的将你们视作敌人，你们今日又岂能站在这里，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将你们赶出朝廷。盖因他的目的一直都非常明确，就是要大行商道，针对你们，他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而你们却一直将郭淡视为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是对人而不对事，开封府和卫辉府好与不好，那都是肉眼可见，而你们看到的就只有郭淡的成功，在你们心里，郭淡的成功，那就是你们的失败，如此心胸，你们又焉能不败啊。”
张鹤鸣、李三才皆是羞愧不已。
其实如王家屏，顾宪成，他们是真正做到知行合一，心中坦荡荡，郭淡的成功，他们是肯定的，瞎子都看得到，但他们也有不认同的地方，顾宪成就对李贽他们所提倡的功利思想，是非常不爽，故此他才来到一诺学府担任院长。
可有趣的是，在大是大非上，他们往往又能够想到一块去，比如说，李贽也认同顾宪成的经世致用，他不反对北院学生去南院请教，而顾宪成在看到北院机械设计的成功，顾宪成也马上在南院开始建设这个科目，没有说你搞，我就不搞，有你没我。
由此可见，这“仁者无敌”的真正的含义，是指仁者心中根本就没有敌人，因为他们心胸豁达，不会针对人，他们只会针对事，都没有敌人，当然就是无敌的，可惜能够做到仁者无敌的，却是寥寥无几啊。
羡慕嫉妒恨，人性也！

第1119章 工作令我快乐
“学生见过老师。”
“太子殿下。”
刚刚回到住宅的王家屏，发现朱常洛站在小院中，立刻拱手一礼，旋即打量他片刻，抚须笑道：“太子是来询问究竟是该读南院，还是北院吧？”
朱常洛尴尬地点了下头，道：“学生不知该如何抉择？”
王家屏微微伸手道：“太子请坐。”
“老师请坐。”
待王家屏坐下之后，朱常洛才坐了下去，又听王家屏言道：“根据我的了解，南院、北院是各有所长，教育方式也大相径庭，难谈优劣，正如方才郭淡所言，要选择适合自己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朱常洛，道：“太子第一次出宫，对于宫外的一切还尚不熟悉，而外面这花花世界暗藏有着很多的诱惑，太子还是需要名师的指点和谆谆教诲，以免误入歧途。”
朱常洛问道：“老师的意思，是希望我选择南院。”
王家屏点点头道：“我与顾先生相识，其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若由他来当太子老师，我也非常放心，而关于百泉居士他们，我也非常了解，虽然他们个个满腹经纶，绝非等闲之辈，但是目前来说，他们的教育方式还不适合太子，等太子适应外面世界，以及心智成熟之后，亦可向他们学习。
圣人虽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但莫要忘了，这后面还有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太子要先学会何谓‘善’，何谓‘不善’，方可抉择。”
朱常洛道：“关于‘善’与‘不善’，老师已经教过学生不少。”
王家屏摇头笑道：“这世间之事，万千变化，非我一言可道尽的，亦非一生可学尽的，别说太子您，就连我也在不断的学习。郭淡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所行之事，到底是善与不善，我至今也难以判断，也曾判断失误。
故此太子一定要谨记，修身之道，乃是一生之事，不可有片刻懈怠，否则的话，可能会前功尽弃，古往今来多少君王，正是因为骄傲自满，从而落得遗臭万年。”
“老师的谆谆教诲，学生定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
“你们二位赖着不走，可是为了太子一事？”
郭淡没好气瞅着李贽、汤显祖，在之前的一刻钟，郭淡已经无数次眼神，让他们离开，他们就是不走，还在那东拉西扯，欲盖弥彰。
李贽呵呵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郭院长，我认为太子若真是来本事的，必然要来我北院，而不应该去南院。”
太子对于教育界那是至关重要，不管是李贽，还是顾宪成，都想将未来的储君塑造成他们所期待的，尴尬的是，他们所期待的储君，是有很多不一样的。
郭淡笑道：“二位居士如此看不上顾先生？”
汤显祖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我虽不认同顾宪成的一些观点，但我也非常佩服其为人，只不过，如高攀龙等人，我可是打心里就看不上，他们自视甚高，又容不得他人意见不同，只怕会教坏太子。”
“文人相轻啊！”
郭淡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不是文人，故此对于这事，我也不感兴趣，也不想干预，就由太子自己去选择吧。”
李贽立刻道：“就怕朝中某些人会从中作梗，王家屏与顾宪成可就相识多年，而且心心相惜。”
郭淡耸耸肩道：“那你们就得做好失败的准备，我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一点，我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够培养出如李之藻的一样的人才，而不是请你们来当太子之师。就事论事，当你们打心里否定高攀龙等人时，那你们又与你们口中的高攀龙有什么区别呢？”
李贽、汤显祖相视一眼，立刻起身拱手一礼，“院长教训的是。”
郭淡笑道：“我不是在教训你们，我只是下逐客令，我现在需要休息，但是你们放心，我会拿出一整天时间来给你们，而你们应该做足功课，告诉我，你们现在需要什么，如果真的有益于学院，我尽量满足你们的。”
“是。”
李贽尴尬道：“我们不打扰院长休息了，告辞。”
他们两个刚走，寇承香带着弟弟妹妹便走了进来。
“爹爹，你有空没？”
“有。”
郭淡点头笑道：“现在爹爹完全是属于你们的，任由你们支配。”
“真的么？”
“真的。”
“那爹爹能不能带我们出去逛逛。”
“好。”
来到这里之后，郭淡任务就要轻松许多，他更多是用来陪家人的。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寇承香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拉着妹妹，大步走在林间小道上，一边摇晃着小脑袋，一边唱着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小曲。
郭淡则是与朱尧媖、杨飞絮两位美人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小孩，皆是忍俊不禁，却又觉这是世上最大的乐趣。
行得片刻，他们来到一片火红的枫树林间。
“这里真是美啊。”
朱尧媖看着小道边上那火红的枫树，不禁面露惊喜之色。
郭淡左右看了一眼，笑道：“但若是没有你们在，我只怕也只是匆匆而过，绝不会多看一眼的，但如今有你们，这里的景色便是世上最为迷人的景色啊。”
这是一句大实话，向来追求高效率的郭淡，是不太会花时间流连沿途风景，但正是因为身边站着的不是助理，而是妻儿，那么这一切都变得十分不同。
朱尧媖嫣然一笑，眉宇间流露一丝幸福。
杨飞絮目光直视，道：“你……！”
“飞絮，你先别说话。”郭淡哭丧着脸道：“当我求你了，给我留一点浪漫。”
每回杨飞絮一开尊口，直接就将天聊死了。
杨飞絮愣了下，一翻白眼，道：“我只是想说，陛下就在前面。”
“什么？陛……陛下？”
郭淡立刻四处张望了起来，突然发现左前方有着不少人，其中一个身着紫色长袍的胖子是尤为显眼，不是因为他胖，而是因为他身边也站着一个美人，只会让路人心生感慨，这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咦！陛下不是休息去了么？怎么又在这里。”郭淡不禁好奇道。
朱尧媖凝目看去，好奇道：“怎么这么多人？”
“走！我们过去看看。”
……
“院长好。”
“郭院长好。”
许多学生见郭淡来了，立刻行礼问好。
“乖！乖！”
郭淡很敷衍地回应两声，却惹得两位娇妻赏了他一记白眼。
站在人群中的万历也回过头来，“郭院长好啊！”同时用眼神警告了一下郭淡。
作为知己，郭淡自然是心领神会，道：“不知员外为何在此？”
万历轻咳一声，瞟了眼旁边的皇贵妃，道：“是夫人让我来这里画一幅画。”
郑氏问道：“郭院长也是为此而来？”
“啊？”
郭淡一脸错愕。
郑氏笑道：“你作为院长也不知道这枫树道么？”
郭淡疑惑道：“这有什么讲究么？”
郑氏道：“你没有瞧见这些情人都来这里画结婚画么？”
郭淡凝目瞧去，这才发现这里坐着不少画师，他们面前皆是一对对情侣，心道，原来我是来到了网红点啊，挠头尴尬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郑氏道：“你也不能尽顾着工作，可也得顾忌一下这身边的人。”
她此行真是做足功课，天天踩点，一点也不知疲惫，已经完全放飞自我，毕竟她生性天真烂漫，是一个不安分的主，故此她完全就不是李太后的对手。
哇……你在我老板面前说这话，真是的。郭淡一本正经道：“夫人有所不知，工作令我快乐。”
万历呵呵笑道：“朕……咳咳，我就欣赏这一点啊。”
“过奖，过奖，不过这相逢不如偶遇。”
郭淡又看向朱尧媖、杨飞絮道：“我们也画一幅吧。”
朱尧媖含羞笑道：“你做主便是。”
“爹爹！”
寇承香直接就扑了上来，抱住郭淡的大腿，“孩儿也要画。”
郭淡爽快地点头道：“好好好，一起画，一起画。”
郑氏立刻吩咐旁边的侍从道：“还不快去帮郭院长也排上。”
因为这种景色，只有秋天才有，前来画结婚画的请人非常多，而他们又是微服出巡，故而也得排队。
“是。”
待那侍从前去交钱时，万历是一脸不爽地看着郭淡，小声道：“你身为一个商人，就不知道这是要付钱的吗？”
郭淡愣了下，点头道：“我当然知道。”
万历道：“那你为什么每回都让我夫人付钱？”
说到这事，郭淡是一点也不虚，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没钱啊！员外是不知道，我作为四家赘婿，可就寇家每个月给我三银子零用钱，其余三家都不给钱，我穷啊！”
“……！”
“郭院长。”
这时，一个年轻学生走过来。
郭淡问道：“什么事？”
年轻学生问道：“不知院长此番前来，可会给我们上课？”
郭淡一翻白眼道：“你是读书读傻了吧。本院长一刻钟几十万两上下，给你们上课，你们付得起钱吗？真是不知所谓。”
那年轻学生顿时一脸尴尬。
真是一个无情的院长啊！
朱尧媖微微蹙眉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万历也嫌弃了这厮一眼，问道：“那不知郭院长上一堂课，要多少钱？”
日！忘记肥宅也在。郭淡打了个哈哈，道：“员外见笑了，我哪会上什么课，但是作为院长，又不能说自己不会，这只是一种策略而已，员外不要放在心上。”
那学生立刻打抱不平道：“院长谦虚了，院长之前那几番言论，至今都被人津津乐道，只可惜学生来得比较迟，未能赶上院长的课，真是令学生抱憾不已。之前有关儒家一事，闹得是沸沸扬扬，我们一诺学府的学生，都希望能够听听院长见解。”
郭淡递去两道愤怒的目光，“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一点。好吗？”
万历也道：“我也头回听说郭院长还有这本事，不知有幸见识一番。”
郑氏也拱火道：“听闻郭院长如今还是三王子的老师，我看定是有过人之处吧。”
“哈哈……！”
郭淡是尴尬地直笑，你们夫妻可真是大大滴坏啊！
之前他搞了几场大演讲，那只是为了将一诺学府办起来，如今没有这个必要，他自然也不会动这脑筋。
但好像现在又被赶鸭子上架了。
聊得片刻，终于轮到郭淡和肥宅他们。
郭淡这才注意到那些画师，都是一些年轻男子或者女子，不禁问道：“你们都是学生吗？”
“回院长的话，我们都是一诺学府美术学院朱门学徒？”
“哪个朱？”
“嗯？”
万历侧目看来。
郭淡轻咳一声，赶忙改口道：“哪个门？”
那少女画师回答道：“朱门指的是朱立枝朱公子。”
郭淡道：“他不是我们一诺学院的老师。”
“但是我们所学画技，皆是来自于朱公子，故而我们都自称朱门学徒。”
“是吗？”
郭淡酸溜溜道：“这事千万不能让朱公子知道，否则的话，他会问我要酬劳的，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我就加你们学费，反正你们现在也赚得不少。”
那少女画师再也不说话了，真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奸商，就我们这点辛苦钱都不放过。
过得一会儿，便画好了。
万历急急来到画前，一看那画，顿时欣喜不已道：“真是画的不错啊！”
不得不说，以火红的枫叶为背景，可真是自带浪漫，哪怕是仇人坐在这里，也都会被人当成恋人的。
郑氏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夫君也不看看这是谁找的地方。”
“那是，那是。”
万历傻呵呵地直点头。
周边这么多人，谁也不会想到这对老婆唯唯若若的胖子竟然是当今皇帝。
而那边郭淡由于是跟寇承香一块画得，虽然少得一丝浪漫，但却多得一丝温馨，有三个可爱的小娃，只会增色不少。
寇承香他们可是老激动了，挤在画板前，指指点点，嘴里一直笑呵呵的。
“真是不错。”郭淡点点头，又左右张望了一下，道：“这里还有很多潜力，应该让五条枪躲去到处宣传一下，争取能够赚天下有情人的钱。”
杨飞絮恍然大悟，道：“原来浪漫就是赚钱啊，难怪你如此在意。”
“呃……！”

第1120章 别提承包，大家还是朋友
虽然一诺学府不能提供更奢华的行宫，但是不管是万历，还是文武大臣都对这种安排非常满意。
住在学校里面跟住在别的地方感觉确实不一样。
尤其是对于文人而言，那真的是非常亲切，那些大臣们跟万历也差不多，一点也不觉得舟车劳顿，连续三日都在学府里面逛，尤其是杂书馆，都快被这些大臣们给霸占了。
导致学生们都感到不满。
这几年杂书馆几乎将天下所有的书都给收集来了，而且杂书馆是对所有人都开放的，别得学府的学生也能来这里看书。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书的海洋无疑是最迷人的。
但是他们此行还是带着任务来的，故此在休息三日之后，万历就与文武大臣前去视察农业。
来到开封府，农业自然就是重点考察目标。
虽然彰德府和卫辉府的农业也是非常发达，但是这两个州府都不是以农业为中心的，卫辉府是以工商业为中心，而彰德府府其实是以服务业为中心，他的农作物多半也都是一些高经济作物，不是以生产粮食为主，如药材、花、水果等等。
而开封府就是以农业为中心。
这三个州府的生产方式其实是有很大的不同。
而且是一眼就能够看到的。
“用……用马来耕地？”
许国望着远处一匹匹骏马拉着样式奇怪的箱子在田里奔走时，不免是大吃一惊。
其余人也皆是目瞪口呆。
中原人惜马，可是自古有之，毫不夸张的说，平时这人都不舍得骑马，都恨不得被马骑，马比人贵，这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可开封府这些家伙竟然拿着马去耕地，而在这彰德府、卫辉府可都是没有见到过的。
你开封府已经富裕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少武官都快要抓狂了，我们军人都没有马，你们竟然拿着这么好的马去耕地。
真是暴殄天物啊！
万历也是看着郭淡。
郭淡解释道：“各位大人，根据农学院的研究，在许多田地上面，这马要比牛要更加适合，因为马的速度更快，效率自然也就更高，但在水稻田里面，就还是用牛耕地。”
许国却道：“你难道不知道养活一匹马的地，是足以养活六口人，你不是舍本逐末吗？”
郭淡解释道：“这跟轮作制有关。”
王锡爵立刻道：“轮作制出现上千年之久，可也没谁拿着马去耕地啊！”
郭淡道：“以前那都是小轮作制，而开封府这里是大轮作制，每块休耕的土地，那都相当于一个小牧场，里面事可以放马牧羊的，而且种植也就是马饲料，我不知道各位可否有察觉到，在开封府很少看到马圈，因为都是养在牧场里面的。”
“拿着牧场去休耕？”王锡爵道：“那百姓吃什么？”
“百姓当然吃粮食。”
郭淡呵呵道：“其实在最初的三年，还是有些吃紧的，但是三年之后，一切就渐渐好了起来，因为那些休耕的牧场，整年都被牲畜的粪便滋养着，土地就变得更加肥沃，这亩产量就涨了上来。”
大臣们相互望了望，还是有些不理解。
最基本的算术，就是一匹马等于六个人，你养着这么多马，马又拿去耕地，耕地又是为了养人，这不亏死了吗？
真是一群数学白痴，这一笔账都不会算。郭淡暗自一叹，又仔细解释道：“这么说吧，以四块土地为例，在未进行轮作时，亩产一石，那么一年就是四石，但是实行轮作制之后，亩产翻上一番，虽然只有三块土地，但是每年下来却能够得到六石粮食。”
万历道：“轮作制就有这么神奇吗？以前也有，却也没这般夸张啊。”
郭淡解释道：“回陛下的话，主要原因有两点，其一，如今轮作制是经过研究过的，在什么土地上种哪种农作物可以滋养这片土地，不同的土地种植的轮耕作物是不一样的，而种植技术也有显著的提升，比如说开封府的种草技术，可以说是冠绝大明，就连蒙古人都跑来这里学习。
其二，这轮作制，在头几年粮食产量肯定是减少的，没有哪个百姓可以负担得起，哪怕是小地主也负担不起，而如今开封府八成都是大农场，他们是能够负担得起。”
王家屏问道：“这土地若都集中在大农场主手中，他们便可肆意抬高粮价，那可如何是好？”
传统思想就是要反土地垄断，这个已经证明确实有很多弊端，会扰乱社会治安。
郭淡笑道：“他们也不是没有干过，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毕竟我又不卖粮食，那么低粮价对我是有利，我肯定不会跟他们狼狈为奸的，他们要是敢抬高粮价，我就让他们一粒米都卖不出去，边上的河南府、怀庆府，做梦都想将粮食卖到开封府来，没有他们，我照样能够买粮食进来，如今就更加不可能，我就是他们最大的买家，谁求着谁还不一定。”
一些官员是略显尴尬。
郭淡明显就是在讽刺他们，地主抬高粮价，官员真的就管不住吗？其实那也不尽然，但多数情况下，官员就是那大地主，抬高粮价，他们赚得更多，他们为什么要反对。
但是在开封府显然就行不通，市集、运输全都在郭淡手中，而郭淡又不靠粮价赚钱，粮食支持基础而已，郭淡真的可以让他们一粒米都卖不出去，当然，由于农社的存在，大农场主也没有绝对垄断，这农社就是郭淡派人撮合的。
四府的粮价都是郭淡说了算，当然，这个就要以理服人，保证大家都能发财，但想要独吞那也是不可能的。
万历非常认同郭淡的思路，跟地主讲道理，讲仁政，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要想让他们听话，就必须靠实力，郭淡的就是他的，他早就不把大地主放在眼里，谦虚一点的说，你们就一块上吧。
老子现在工业打农业，我一句话，你连个锄头都买不到。
至于粮草么，不都在你们手里，我派兵过去拿就行了，越打粮食越多，这不香么。
郭淡又道：“其实亩产量还不算什么，即便亩产量不变，这里面依然是有利可图。因为这里面还有人力成本和畜力成本。耕四块地比跟耕三块地的成本肯定是高出不少的，在贫瘠之地上面耕种，用得人可能还比在肥沃之地上面耕种要多不少，同时用马耕地，效率又能够提高不少，就亩产量来说，可能只是翻一番，但是就成本而言，绝对不止降低一半，这也是为什么开封府能够维持一个很低的粮价。”
王锡爵他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他们的意识中，人力成本好像是可以忽略的，但如果要算上人力成本，这真的是能节省不少钱啊！
万历听得哈哈大笑，开心道：“不愧是我大明财政顾问，算账可真是没有人算得过你啊！”
朕的大明可是用马来耕地。
谁能比？
他们又走了过去，万历瞅着那些奇奇怪怪的箱子，问道：“这马后面拖着的箱子是什么？”
“这是收割机。”郭淡突然指向前方，道：“陛下，您看那边。”
万历凝神看去，只见马后面拖着那个奇怪的箱子似得东西，随着车轮的转动，也在不断的旋转，路过之地，麦穗全部被收割，不禁道：“这可真是神奇啊！”
郭淡笑道：“如今开封府全部都在使用这些机械，从播种、施肥，再到收割，都是依靠畜力，而之后便是利用风力研磨，如今他们之所以要赶快收割，就是因为马上大风季节就要来了。”
随着冶炼、锻造的进步，这些机械都不是什么难事，如今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新动力出现，且都已经是望眼欲穿。
王锡爵看着那长长一条麦穗瞬间被夷为平地，这感觉可真是太美妙了，问道：“你们这些收割机得多少钱？”
他希望大明百姓都能用上这种收割机。
郭淡道：“这是我们出钱从归德府买得，价钱不一样，平均下来，好像也得八两银子，不过当下的价钱，我不太清楚，兴许便宜了一些。”
万历问道：“咱们……咳咳，你们出钱？此话是何意？”
郭淡点点头道：“是的，这些都是我们出钱买下来的，然后送给他们这些大农场主。”
“送？”
大家异口同声道。
我们朝廷可是连锄头送不起了，你们还送这玩意。
小心脏可真是有些受不了啊！
万历紧锁着眉头，道：“他们这些大农场主缺这点钱吗？”
郭淡道：“陛下，这其实也算是一种交换，我们给予农具，也可以说是对整个农业的补贴，我们的要求就是粮价必须稳定在一个低水平上面，毕竟卫辉府的粮食多半都是从开封府进口的，如果开封府粮食涨价，那么卫辉府肯定也会跟着涨，这不利于卫辉府的发展。
另外，各地的学子来开封府求学本就不易，若是衣食住行都很贵的话，那许多人都读不起啊！在商言商，许多学生都是我们出钱支助的，如果粮食上涨，我们可能会损失更多钱。”
万历点点头，想想卫辉府农税政策，这其实也不是很多。
卫辉府的农税，都是直接退还给他们，都不收他们的税了，比这可多多了。
王锡爵倍感焦虑道：“可是别得州府无法这么做啊！”
我们是来学习的，可你尽整一些我们都没法学的东西，那有个什么用，朝廷要是退农税的话，朝廷就直接暴毙，完全没有活路。
这怎么学啊！
郭淡道：“大人，凡事都不可能一步到位，开封府也是经过好些年的发展，才有今日的成果，若是别得州府一天就能够做到，那也是不现实的。”
王锡爵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充满着郁闷。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其等待。
随后，郭淡又带着他们去到仓库那边，他们原本以为仓库里面就是堆放着粮食，但事实并非如此，仓库里面的农作物真是满目琳琅，什么都有，是一车车往外运送，仿佛永不停止。
“其实这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
郭淡道：“这种大农场模式生产，效率是之前的高好些倍，并且结构也非常合理，分工也非常合理，因为农场主生产这些，就是为了卖钱，故此他们会根据市场的需求去调整，这就不会造成某一种农作物非常多，而另一种又非常少，导致前一种卖不出去，后一种又买不到。不仅如此，这么做还不会造成浪费，基本上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就是能转化为价值，他们这里的麦秆就被五条枪给收去造纸，这部分利润都是附加利润。
而相比起之前那些地主，大农场主显然要更加贪婪一些，也看得更加长远，他们不会满足现状的，他们希望能够赚更多得钱，故此，农学院的学生都是他们支助得，基本上那些学生不但不愁衣食住行，而且还能够赚一些酬劳回去，这又导致以前农学院没有人去念，而如今农学院想进都进不去。”
大臣们听得是五味杂陈。
这其实也从侧面解释，为什么儒家学问开始衰弱，就是学儒学学问赚不到钱，哪怕再恢复到以前朝廷给予的待遇，也跟这些是没法比的！
开封府的大农场主对于农学院的学生，真是非常看重，时不时就得请他们吃饭，去田边走走，交流一下，保持一个很好的关系，导致农学院的学生都是胖子。
这也让农学院的学生更加努力去研究，我这才半吊子水平，我就吃得这么胖，我要是达到徐光启的水平，那必须三高啊！
曹恪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禁心生羡慕，道：“有此农业，那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啊。”
他尚且如此，其余人更是酸得跟柠檬似得，他们都在想象着，在这种地方当官，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啊！
这真是太美妙了。
卫辉府都没有给他们这种感觉，卫辉府到底工商业，而传统思想是不重视那些，但是民以食为天，可是自古以来，看到这么多粮食，蔬菜、水果，他们真是感触颇深啊！
郭淡笑道：“曹院长说得对，若是没有坚实的农业基础，工商业基本上就无从谈起。”
曹恪苦叹道：“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要达到开封府这种地步，他都觉得有些离谱。
郭淡呵呵道：“可以都承包给我啊！”
“……！”
滚！
大臣们心里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第1121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承包？
不可能的。
绝逼不可能的。
郭淡承包其实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再往前一步，平衡关系必将被打破。
不过万历也知道，郭淡只不过是为了激励一下他们。
你们要是不行，那就我上呗。
然而，但凡在朝中居高位者，又有几个没有傲气，只不过做到他们这种地步，喜怒不形于色，不会表露出来而已。
他们如今就是要奋起直追，即便再受打击，也必须要追赶上郭淡，不然的话，这官当着都没啥意义。
原本他们以为卫辉府已经是重头戏，巡视开封府那不过是休闲之旅，可不曾想，这开封府才是重头戏啊！
也令这些大臣们是倍感激动。
卫辉府毕竟是工商业，他们也不是很熟悉，有些地方他们真的是非常无奈，甚至于绝望，真的是难以超越郭淡的，但是农业不同，为官者，必须要懂农业，在此之前，农业可就是唯一。
他们之前所有经济政策，其实都是围绕着农业，这方面他们并不陌生。
故此这一回，他们并没有如上回一样，逛完大峡谷就意兴阑珊，反而更是兴致盎然，因为他们认为他们是可以的。
……
“元驭，你叫我们来这菜园子作甚？”
申时行左右看了看，发现周边也没有奇特之处，不禁向王锡爵问道。
王锡爵笑道：“稍等，稍等。”
申时行、许国，不免甚觉好奇。
过得片刻，只见一个打着哈欠，扛着锄头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中年人见院子里站着三个身着华服老者，个个都十分陌生，便是问道：“三位老先生，你们为何站在我这菜园子里面。”
王锡爵笑道：“是这样的，我好些年没开封府，我记得这里以前是一片田地，何时变成了菜园子？”
那中年人呵呵道：“老先生一定许久没有来开封府，四年前这里的确是一片田地。”
王锡爵问道：“为何不种田，改种菜？”
那中年人便道：“因为这地根本就种不出几斤粮食，就适合种菜。”
王锡爵摇头笑道：“这地多年来，一直都是耕地，怎就不适合了。”
那中年人道：“以前那是没有办法，要不种地可就得活活饿死，再少也得种啊，但是如今可不同了，粮食到处可以买得到，咱利用这地来种菜，换得钱，再用这钱去买粮食，可是比直接种粮食多出三倍有余，且还轻松不少，傻子才种粮食。”
听到这里，申时行、许国相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倒也是的。”
王锡爵笑着点点头，然后拱手道：“抱歉，打扰了，告辞。”
“啊？三位老先生慢走，慢走。”
中年人木讷地点点头，眼中充满着困惑。
出得菜园，王锡爵便道：“这便是开封府农业发达的一个关键原因，之前家家户户都种粮食，但并非是每一块土地都适合种粮食，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而郭淡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他就是将所有的农作物都运送到市集去，然后再通过钱币又分配给每一个需要的人，如此一来，大家便可根据土地来选择适合农作物，这又导致每一种农作物的产量都在增加，而就在当时，粮食的产量其实也并未减少多少。”
说到这里，他不禁感慨道：“以前我们谈论汉唐盛世时，总是说家家都有余粮，但是如今看来，这家有余粮并非就是盛世，家家有余粮，亦可说家家只有粮食，其余的都缺乏，因为家家都有粮食，又怎能去交换到其它东西。”
许国点点头道：“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开封府富饶，盖因卫辉府就在边上，卫辉府是以工商业为主，而开封府是以农业为主，正好可以互补，要想达到开封府的繁荣，必然先要制造一个卫辉府，可是……唉……！”
再逛了一圈后，他真的没有多少信心制造出一个卫辉府。
王锡爵又道：“我不这么看，虽然是卫辉府先繁荣起来的，但是不要忘记，郭淡在卫辉府第一步计划，也是针对农业改革，而非工商业，而且最初令郭淡头疼的地方，还就是粮食供应，他为此可是花了不少钱啊！
那日郭淡自己也说了，若向发展工商业，必然是要先发展农业，唯有稳定的粮价，才能够发展工商业，而我们之前一心都扑在工商业上面，而忽视了农业。”
申时行点点头，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王锡爵道：“朝廷还是要以农为先，以农为本，那些商人们个个都非常精明，朝廷需要的是控制住他们，而不是教他们怎么做买卖，若是有利可图，他们自己就会去，可若是无利可图，你就是花钱请，他们也不会去的。
但是农业不一样，农业是需要朝廷的帮助，我认为朝廷应该将每年主要的支出，都要放在农业上面，而不应该选择工商业，只有这基石坚固了，这楼房才盖得高，国家才能够更加安定啊！”
申时行沉吟少许，又看向许国道：“你怎么看？”
许国道：“我认为元驭说得很有道理，放弃农业，无异于是舍本逐末啊！而且之前我们谈论过，朝廷要懂得存钱，但更要懂得花钱，若是花在刀刃上，朝廷将会得到更多，若是朝廷也跟郭淡一样，补贴农具给农民，这就是将钱花在刀刃上，同时亦可借朝廷的支出来控制商业。那日郭淡说得非常清楚，当地大农主都被他控制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可是最大买家，买卖双方缺一不可啊！”
申时行叹道：“可是朝廷没有这么多钱啊！”
王锡爵笑道：“我们可以借鉴吕宋的办法，通过一诺钱庄，无息借钱给他们，让他们购买最好的农具，等到他们赚钱了，再还给朝廷，并且出钱帮助他们建立农社，建立市集，将所有的农场品都集中在市集中来，这市场繁荣，商人自然会带着钱去，以及我们也要做好减免农税的准备。”
其实之前他们一度也非常迷茫，城镇化他们是弄明白了，但是卫辉府到底能不能复制，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计划得不是很长远。
但是开封府给他们提供一个思路，利用农业来带动工商业发展，纵观全国，工商业发展好的地方，也都是农业繁荣的地方，没有农业的支持，工商业发展不起来。
话再说回来，工商业非他们所擅长的，他们只能被郭淡牵着鼻子走，但是农业他们非常熟悉，甚至比郭淡还要清楚一些，可以更好的进行改革。
只不过方式不一样，以前是劝农桑，而现在是利用资本来促进农业发展。
……
而郭淡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可得好好陪陪家人们。
但是他刚准备出门，就被万历派来的人叫去了。
见到万历，郭淡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因为万历面色比较凝重，而之前万历一直都很轻松，就像似是在度假。
“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郭淡问道。
万历手一挥。
田义立刻将一封密函递给郭淡，“这是刚刚从云南传来的。”
郭淡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他不禁紧锁着眉头。
这南边又打了起来。
当初明军从洞乌撤出的时候，其实当地战争并未结束，因为暹罗趁着洞乌与大明作战时，立刻出兵针对洞乌作战，当然，这都是洞乌咎由自取，最初是洞乌先出兵暹罗，占领了暹罗大量的土地，暹罗只是反击而已。
这还不止，阿拉干地区在当地葡萄牙雇佣军的支持下，也出兵洞乌，也想趁火打劫。
而这就是当时郭淡放莽应里一命的原因，其目的就是先让莽应里去跟葡萄牙雇佣军是死磕。
在北方危机解除之后，莽应里就调集全部主力挡住了阿拉干雇佣军的进攻，而暹罗见莽应里已经与大明休战，心里也有些虚，故此就停止进攻。
而莽应里也无力去找暹罗算账。
虽然各方都没有和解，但是战火却慢慢停了下来，之后大家又忙于跟大明贸易。
不过最近烽烟又起，莽应里突然发兵暹罗，同时与阿拉干地区达成联盟，并且根据可靠消息，莽应里应该是得到弗朗机人全力支持。
虽然大明表明不干预他们的纷争，但这严重伤害到大明利益，首先，阿拉干的港口，已经被大明拿下，只不过是以商业手段，并没有说动武。
你们两个联盟，不就是要踢我出局吗？
其次，暹罗最近已经倒向大明，出口大量的粮食给大明，是非常忠心的小弟。
张诚冷冷笑道：“看来那些弗朗机人是养不熟的狼啊！”
郭淡苦笑道：“我们也没有养着他们，大家只是互惠互利。”
万历哼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如今已经证明他们一直都是心怀不轨，听说当年他们想对居住在吕宋岛的汉人痛下杀手，那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言下之意，就是将吕宋岛上的弗朗机人屠杀殆尽。
对于肥宅而已，你可以骂我，你可以笑我，但你不能动我的奶酪，谁要动我奶酪，我就要动谁的命。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郭淡忙道：“陛下，目前我们还非常需要跟弗朗机人做贸易，以及我们需要利用弗朗机人去找到金银矿，这……这恐怕不行。”
听到金银矿，万历面色稍稍缓和几分。
卸磨杀驴，问题是这磨都还没有开始转起来！
田义道：“但是弗朗机人支持莽应里，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们就是不愿意见到这些地方被我们大明控制。”
郭淡立刻道：“这我也明白，我绝不会令他们得逞的，但是我大明现在更需要贸易，若是对他们赶尽杀绝，这也会伤害我们的利益。”
万历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应对？”
郭淡道：“卑职认为应该勒令莽应里退兵，否则的话，我们将支持暹罗作战，同时我们要告诉弗朗机人，让他们老实一点。”
田义道：“他们若是答应的话，那就不会掀起这场战争。”
郭淡笑道：“如果他们不答应得话，那就打到他们答应为止，但最终还是得留一线，不过请陛下放心，这一笔账我们迟早会还回去，待时机成熟，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万历点点头，道：“此事就交由你跟潞王去办吧。”
“卑职遵命。”
刚出得大院，门口的杨飞絮道：“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郭淡苦笑道：“我知道了，是关于洞乌与暹罗的战争。”
杨飞絮稍稍一愣，摇摇头道：“是日本方面传来的。”
郭淡错愕道：“日本？”
杨飞絮道：“有消息传来，弗朗机人似乎跟丰臣秀吉来往密切。”
“非常好！”
郭淡冷笑一声，道：“等我们准备好登陆美洲之时，那就是我跟伊丽莎白合作之日，到时老子要全部还回去。”

第1122章 都怪夫人太迷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郭淡丝毫不觉意外。
因为这很正常啊！
将心比心，他比西班牙人更早考虑过，将来是否该去联合英国，一同粉碎西班牙大帝国，虽然他知道英国以后是什么德行，可以说是最坏的，最邪恶的，且没有之一。
但是就目前而言，西班牙控制一切，不打倒西班牙，就不可能做到利益再分配，这个就只能用武力去解决，在这个野蛮的时代，口头上是永远无法解决这核心利益问题。
西班牙不愿意将东南亚拱手相让，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郭淡也没有奢望，他一句话，对方就会唯唯若若答应下来，这个只能靠实力去争取。
唯独令郭淡遗憾的是，他没有太多时间去陪妻儿，这回他必须要前往福州。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从开封府出发，前往福州，他是让朱翊鏐他们先过去，而他则是先回京城，因为京城传来一个好消息，就是徐姑姑诞下一个男婴。
这也使得寇承香他们吵着要回京，希望能够早点见到弟弟。
而同时万历也准备回京。
不过王锡爵、曹恪向万历奏请，希望能够在开封府多留一会儿，他们还要学习开封府的农业模式和技术，同时他们还想去一趟归德府。
因为目前农具几乎都是产自归德府。
归心似箭的郭淡，并没有跟着万历慢悠悠地往回，他是与朱尧媖、杨飞絮带着寇承香他们三个小娃火速赶回京城。
“弟弟真可爱，妹妹，你说是么？”
“嗯。”
“弟弟，你快些长大，哥哥就能够带着你一块出去玩了。”
……
寇承香、杨不悔、郭承嗣三个小娃跪在床上，前倾着身子，看着郭淡怀里那紧闭着双眼，脸颊肥嘟嘟的婴儿，都已经在憧憬他们四兄妹将来一块玩闹的场景。
寇承香突然向寇涴纱道：“娘，您能不能帮我再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到时我们就能够组成一直蹴鞠队。”
几个？
寇涴纱当即凤目一瞪。
寇承香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去。
“你干什么，莫要吓坏了孩子。”
一旁的徐姑姑稍稍白了一眼寇涴纱，又充满慈爱地摸了摸寇承香的小脑袋，她非常非常喜欢寇承香，她也很早就说过，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够跟寇承香一样，其实也是寇承香让她觉得自己也该有一个孩子。
郭淡呵呵笑道：“是谁吓坏了还不一定哦。”
寇涴纱脸上一红，她确实吓得够呛，轻哼道：“八成是你教得。”
郭淡忙道：“这真的是冤枉啊！你不知道你儿子现在很迷蹴鞠么，你看身上穿着的可都是我们一诺牙行蹴鞠队的队服。”
寇承香立刻站起来，道：“娘，好看么？”
寇涴纱好气好笑道：“待会我要考你功课，要是你一问三不知，那可就有你好看的了。”
寇承香睁大眼睛，心虚看着母亲，这些天他都玩疯了。
功课？
功课是什么？
这回彻底完了。
徐姑姑悄悄在他耳边小声道：“找你爷爷帮忙。”
寇承香顿时醒悟过来，对呀！竟然忘了最疼我的爷爷了，爹爹最怕娘，但是娘可是最怕爷爷了。
寇涴纱郁闷地看着徐姑姑，“大姐姐。”
徐姑姑目光闪动了几下，立刻向郭淡道：“其实你也用不着赶着回来，跟公主在那边多玩一会儿。”
朱尧媖脸上一红，忙道：“徐姐姐又取笑我，什么事可也比不上这事重要。”
郭淡却是苦笑道：“其实我这回急着赶回来，也是因为我很快就得出远门。”
徐姑姑问道：“出什么事了？”
郭淡便将南边的情况告知了徐姑姑。
徐姑姑听罢，立刻蹙眉道：“如此大事，你怎能因家事耽搁，你真不应该赶回来，而应该跟着潞王他们一块过去，他们几个可不让人省心啊。”
郭淡笑道：“这个我有分寸的，而且我也得处理一些有关倭国的事。”说着，他又向寇涴纱道：“夫人，我这赘婿是不是很不合格，家里事都压在夫人肩上。”
寇涴纱抿唇一笑道：“但这就是我所期望的夫君。”顿了下，她又道：“夫君，你且放心去，这家里有我们。”
这些年来她也成长不少，不会因为一点事，就吓得不知所措。
朱尧媖也默默点了点头。
一旁偷听得寇承香也道：“爹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弟弟妹妹的。”
郭淡呵呵笑了笑，又道：“放心，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我去去就来，不需要太久。”
徐姑姑问道：“是吗？”
郭淡点点头，道：“其实弗朗机人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谈谈，如今他们送上门来，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徐姑姑道：“但是我不建议让我们大明卷入洞乌与暹罗的战争中，关于那边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难以判断孰是孰非，有道是，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旦卷入进去，我们是得不到任何好处，毕竟我们之前制定的外交战略，是对外推广仁政，而不是占领他们的地盘，我们也无法向我们的将士解释我们为何要打一仗。”
郭淡沉吟少许，道：“我也不想卷入进去，但前提是阻止弗朗机人他们干预，如果让他们控制住我们周边地区，再加上他们的势力，将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威胁，所以必要的话，还是要派军队针对弗朗机人作战。”
寇涴纱突然问道：“这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买卖？”
郭淡道：“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粮食贸易。”
朱尧媖道：“可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完成粮食储备计划。”
郭淡点头道：“我会尽量速战速决的，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不得不说，弗朗机人还是有些脑子的，郭淡正准备将重心转移到海外，如果等到郭淡将力量投射过去之后，弗朗机人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必然会影响到郭淡的整盘计划，甚至伤及大明国家利益。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此事也证明大明在海外的影响力，以前洞乌与暹罗打仗，大明国内谁会关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如今不同，周边地区任何得异动，都会直接影响到大明。
……
当晚，郭淡自然陪着徐姑姑。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而且之前还有长达十月的怀孕期。
可真是干柴烈火，天昏地暗。
直至三更。
实话实说，闺房运动，郭淡还是最爱徐姑姑，真是风情万种，迷人至极。
郭淡看着怀里娇媚的妻子，不然轻叹一声。
徐姑姑微微抬头，问道：“夫君为何叹气？”
郭淡道：“我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但是他们出生时，我都不在你们的身边，如今这孩子刚出生，而我却又要赶去福州那边。”
徐姑姑稍一沉吟，突然问道：“不知夫君打算给这孩子取什么名？”
郭淡愣了下，道：“在你面前取名，真如班门弄斧，夫人决定便是。”
“不如叫郭承梦？”徐姑姑道。
有徐继荣这个播种机在，徐家可不缺继承人，徐姑姑也没有打算让这孩子姓徐。
“承梦？”
郭淡道：“为何要叫这名？”
徐姑姑道：“因为我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够继承其父的梦想，这男人就应该志在四方……”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又补充道：“即便是一个女婴，我也会给她取这名。”
她一直不觉得女人就一定弱于男人，这也是她前半辈子所在证明的事。
郭淡听得哈哈一笑，道：“其实我本也是一个工作狂，但要怪就怪夫人你太迷人了，躺在夫人边上，我真的能够深刻的理解‘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真谛。”
徐姑姑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但她还是大大方方地笑道：“这倒是好办，等到将来孩子长大了，我们便可夫唱妇随，不过……不过仅限于处理这类事，做买卖的事，我可不是很感兴趣。”
“那这事呢？”
“什么事？”
“就是这事啊！”
“你怎又……”
“嘿嘿，都怪夫人太迷人。”
……
虽然奋战一夜，但第二日早上，郭淡还是准时出现在一诺牙行的办公室。
“不知夫君打算如何处理倭国一事？”徐姑姑问道。
郭淡笑道：“这恐怕得劳烦夫人了。”
这赘婿真懂事。徐姑姑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目光，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目前来说，再在朝鲜或者倭国开战，都是不划算的，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支持德川家康，借他的力量来对付丰臣秀吉。”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要被动支持，而不是主动。”
“此话何意？”
“根据我的了解，弗朗机人在这边能够投射的力量其实很有限的，他们根本没有力量将我们周边地区都连成一片，故此他给丰臣秀吉的帮助，不可能太多，我估计他们只不过是想借倭国来给南边分担一些压力，他的重心还是在南边，毕竟倭国那块地没有任何价值，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
郭淡笑道：“如果我们主动支持德川家康，那么德川家康可能会知晓我们的用意，他们定会对我们狮子大开口，如此我们可能丧失主动权，我认为现在德川家康肯定比我们更加紧张，我们要等到他主动来求我，如此主动权便会落在我们手里，只不过我们少宰他几刀罢了。”
徐姑姑稍稍点头。
跟徐姑姑当然不需要交代的非常仔细，郭淡又向朱尧媖道：“公主，关于粮食方面，可能遇到一些问题，但是目前朝廷也正在积极改革，粮食就是定海神针，如果出现恐慌的情况，那可能带来很大的冲击，得不偿失。我们必须要从容应对，而不能自乱阵脚，我们粮食储备计划就先放到一边，如果需要的话，就将储存的粮食拿出来，反正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朱尧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郭淡又看向寇涴纱，张了张嘴，突然冲着寇涴纱眨了眨眼，“要不晚上再说。”
“为何？”
话一出口，寇涴纱便反应过来，啐了一声：“这都已经四个孩子的爹，还是如此不正经。”
徐姑姑笑着摇摇头。
寇涴纱目前主要的任务，自然就是配合朝廷进行改革，而其中最最最重要的，就是货币，朝廷政策往哪走，货币必须要马上跟上。
而当晚郭淡自然陪着寇涴纱，不过相比起昨晚他与徐姑姑的激情“四”射，今晚就相对比较温馨一些，不是郭淡体力不支，而寇涴纱就不喜欢太激情，她比较享受这种温馨的氛围。
对于她而言，平淡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激情应该留在工作上面。
郭淡又在家陪了四个孩子两日，随后便出发，前往福州。

第1123章 郭襄公？
由于时间紧迫，郭淡是披星戴月，赶往福州，无暇欣赏沿途风光。
这着实有些可惜。
因为沿途景色可是非常迷人，尤其是运河一代。
其实运河一直都非常繁荣，但是繁荣之下，却充斥着百姓的血泪，是非常残酷的，以往来往货船，八成都是朝廷的，朝廷永远都只给最低价。
毕竟百姓是没有谈价的权力。
但如今不同，如今运河已经被商人垄断，同时官府又与商人相互掣肘，这商人想要剥削当地百姓，显然是不可能的，工薪都是市场价位。
整个运河地区其实就是大明最大的消费市场。
这其实也是大明最大的优势，地广人多，一旦国内市场起来，就已经非常恐怖。
也正是因为如此，郭淡可以放开手脚去海外竞争，即便出现意外，也还有国内市场撑着。
除河南四府、运河地区，其实还有一个不被大家重视的大市场，就是月港所在的漳州府。
漳州府可真是闷声大财，在之前的几次斗争中，福州地区有些地方也反郭淡，唯独漳州府的官员都跟死人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原因很简单，就在这几年间，漳州府府城扩大了整整十倍。
漳州府官员从上至下都从事买卖。
他们是郭淡的父母官，而郭淡却是他们的老板。
这真是有趣的关系。
漳州府，陈楼。
是的，陈方圆的陈楼。
周丰的金玉楼，曹达的醉霄楼，早就开到漳州府来，并且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同时这里面的旅店、酒楼营业额，早已经超越卫辉府。
也是除贸易之外，漳州府最大的支柱行业。
“淡淡，你怎么来得这么快？”睡眼惺忪的徐继荣是震惊地看着郭淡，“我们屁股都还未捂热。”
他们昨日才到的，要知道他们出发之时，郭淡是先回京城，在京城待了几日，然后再敢来这里，结果他们只早到一日。
“屁股都还未捂热？”郭淡没好气道：“不至于吧！听说昨日你们都在欢悦楼过夜的。”
徐继荣立刻道：“是哥哥硬拖着我去的。”
“荣弟，你这话说得，是我提议的没错，但我可也没有拖着你去。”朱翊鏐怒瞪徐继荣一眼，旋即又向郭淡道：“我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休息一下也有问题？”
郭淡笑道：“王爷，我又不会责怪你们，就是我认为这舟车劳顿，你们立刻就去逛青楼，你们就不累么？”
朱翊鏐哼道：“你可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咱们可是一点也不累。”
徐继荣补充道：“除小杰之外。”
关小杰郁闷地看着这位耿直兄。
他虽然好色，但身体可比不上徐继荣、朱翊鏐这两个异类。
郭淡左右看了看，道：“看来你们跟我知道的一样。”
徐继荣道：“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哦，那倒是一样的。”
“……！”
这时，一个锦衣卫入得屋内，“王爷，风驰集团李经理求见。”
朱翊鏐挥挥手道：“快些让他进来。”
“是。”
过得片刻，李通入得屋内，他先是向朱翊鏐行得一礼，旋即又向郭淡行得一礼，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郭淡先是看向朱翊鏐。
朱翊鏐挥挥手道：“你说你说，我这都还没有睡醒。”
靠！不是说身体好吗？郭淡暗自一翻白眼，又向李通道：“坐吧。”
“是。”
李通是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这一手好牌，虽说也没有打得稀烂，但闹成这样，他脸上也没有光，要知道之前他写信给郭淡汇报，那都是充满着自信，局势一片大好。
事实也是如此，大明在这里是绝对的霸主。
郭淡问道：“说说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话一问，李通就开始冒汗，弄不好，他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道：“回总经理的话，之前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近又来了一拨弗朗机人，关于这些弗朗机人，我也跟总经理您提起过，他们是想来我们这里买船。”
郭淡点点头。
李通忐忑地瞧了眼郭淡，又继续道：“但是……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们开始支持阿拉干的弗朗机雇佣军，同时在马六甲、天竺厉兵秣马，利用当地的势力，阻碍我们的船队进去。”
郭淡道：“也就是说买船只是一个幌子？”
李通迟疑了下，道：“也许是的，但是……但是我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我认为他们可能是不愿意放弃马六甲和天竺，尤其是天竺，当我们的势力进入阿拉干之后，弗朗机人就变得非常紧张。”
徐继荣突然道：“我说李通，你真是没出息，他们不让咱们进，咱们就不知道打进去么？跟那些金毛子讲劳什子客气，他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要是你还打不过，那干脆你将舰队给我，我来办了他们。”
这厮都不去南京就职，就是想跑过来蹭战的。
李通忙解释道：“小伯爷误会，并非我们打不过他们，只不过马六甲和天竺可都是有政权的，总经理吩咐过我们，有政权的地方就别去占领，故此我们去马六甲，也只是希望通过商业手段得到当地的港口。可是弗朗机人非常狡猾，他们自己不出面，让当地政权跟我作对，我们也很憋屈，不知道能不能打。”
这话说得，等于又将锅甩给郭淡。
不是我不行，而是你不让我打的。
朱翊鏐道：“郭淡，你这法子无异于自废武功，造这么多战船，不打仗造来干嘛。”
刘荩谋点点头道：“咱们讲规矩，对方却无所不用其极，这么玩下去，可能会自掘坟墓啊！”
朱立枝道：“你可知道宋襄公的泓水之战？”
徐继荣也道：“淡淡，这回也我不支持你，咱们出海不就是为了不讲规矩么，要还将规矩，出门干嘛。”
他们毕竟年轻气盛，听着都觉得憋屈，别人不让进就不进，那咱们还是个霸主，霸主就应该不讲道理啊。
郭淡笑道：“要论版图，谁又比得上唐、元二朝，结果如何？都是一夕之间便崩塌了，拿下那些地方是不难，但问题是，若行以霸道，必然会官逼民反，纵使他们不反，这名声传出去，周边其它政权还会信任我们吗？可若行王道，国内那些百姓都还吃不饱，穿不暖，我跑来跟他们玩仁义，我是闲着没事干么？”
他一直都不赞成对周边地区殖民，因为一旦走上这条路，必然就要走到底，也必然会被反噬，在压迫之下肯定会有反抗，关键就在边上，如果是在欧洲，那就无所谓，就在身边，这是很可怕的事。
朱翊鏐道：“那你说如何是好？打又不能打，难道我们又回去么。”
郭淡笑道：“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不能打，只不过是要师出有名，就是编个借口，也得去编啊！但是在此之前，可得先将情况弄清楚。”
假仁假义，才是真正的王道。
“真是麻烦。”
徐继荣一拍脑门。
头疼！
这时，又有一个下人通报，沈惟敬求见。
郭淡在来之前，就已经命令各方人员赶来这里，给他汇报消息。
当朱翊鏐见到沈惟敬，当即冷笑道：“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惟敬忙道：“卑职参见王爷。”
朱翊鏐哼了一声。
当时他就徐渭、沈惟敬两个左膀右臂，结果沈惟敬还离他而去，令他好不爽。
“这个等会再谈。”说着，郭淡又请沈惟敬坐下，然后问道：“沈先生，洞乌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惟敬道：“这都是因为一个人。”
“谁？”
“一个名叫菲利普的弗朗机人！”
沈惟敬道：“此人便是阿拉干雇佣军的头目，当初就是他怂恿阿拉干对洞乌趁火打劫，不曾想我们突然撤兵，以至于他的计划没有成功，不但如此，随后我们的势力还进入他们在阿拉干所盘踞的港口。
根据我们的调查，就是此人怂恿阿拉干与洞乌结盟，并且也是他向马六甲、天竺的弗朗机人求援，帮助洞乌得到大量的火器，因为弗朗机人也害怕我们的势力进入天竺、马六甲，这两个地方对于他们的贸易可是至关重要。”
郭淡皱了下眉头，道：“你认为可以调停洞乌与暹罗的战争吗？”
沈惟敬摇头道：“暂时来说，这恐怕很难，因为现在莽应里认为当时之所以战败，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火器，如今他们得到大量的火器，莽应里又认为他可以跟我们大明作对，听说还是弗朗机人阻止他直面与我大明作对。”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道：“不过我认为，如果我们能够帮助暹罗阻止莽应里，那么就有机会调停。”
“既然莽应里是这么想的，那就没有必要去调停。”郭淡笑了笑，道：“让他们互相削弱一下也好。”
沈惟敬立刻道：“但是暹罗不见得能够打得赢洞乌？”
郭淡道：“擒贼先擒王，这一切都是弗朗机人搞出来的，只要解决他们，洞乌就成不了气候。”
沈惟敬问道：“不知郭顾问打算怎么做？”
郭淡沉吟少许，道：“这我恐怕还得想想，方才说到的问题，也确实是一个问题，弗朗机人躲在幕后怂恿当地政权与我们作对，这确实比较麻烦，如果想不到办法解决，只怕会一直影响到我们。”

第1124章 交易
不管是朱翊鏐，还是徐继荣、朱立枝等人，对于此事，都不是非常理解郭淡，他们认为大棒横扫就完事了，哪有那么复杂。
不过朱翊鏐还是以郭淡的意思为主，全权交由郭淡负责，他不是徐继荣，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他知道如果不开战的话，自己就处理不过来，因为他并非很了解这里的情况。
然而，凡事皆有利弊。
虽然相对于历史上的英国而言，人口、土地都是大明的优势，但就扩张而言，这些因素其实也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管理成本。
当时英国才多少人，他们不需要在国内花多少心思，但是大明可不同，中原王朝的中心，永远是在国内，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真不是一间容易的事，稍微直接一点的说，就是管不过来。
故此殖民周边，永远都不是郭淡的选项。
因为不划算。
郭淡更希望通过他制定的贸易规则，让这些地方的人力和物力都供他驱使，其实如今就是这个趋势，他已经这片地区是最大的买家，也是最大的卖家。
那么到时再发行货币，不都是他的么。
至于说他们当地统治者是怎么剥削、压迫，那他可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看当地统治者是向着谁的。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在大明闭关之时，葡萄牙人就已经占领这周边许多关键地区，他们就是在当地搞殖民，以及与当地统治者建立起非常紧密关系。
葡萄牙人可也不傻，他们不敢直接跟大明叫板，住在澳门的那些葡萄牙人还想不想活着出去，他们就渴望在大明周边搞点点事，打打代言人战争，其目的就是希望能够跟大明谈判。
他们是真不愿意再放弃自己占领的地盘，之前丢了吕宋、爪哇他们就已经是非常郁闷，那马六甲是通往西方的重要航线，印度又是重要原料的产地。
这两个地方可都是他们的心头肉，事关他们在这片地区的核心利益，打死也得咬住这块肉啊。
你大明在这里画个圈圈，我们就得拱手相让，天下可没有这种便宜事啊。
其实现在是他们觉得大明不讲道理，欺人太甚，也感到十分害怕。
他们在吕宋经营那么久，也才控制一点点地方，但是大明一来，府、县划得是清清楚楚。
郭淡自然不愿意跟他们打代言人战争，如果是在欧洲打，那他当然愿意，可如今是在他家边上打，这要打也是跟你这个幕后主使者打。
不打死这纵火者，这火就永远无法熄灭。
但比较尴尬的是，现在跟葡萄牙和西班牙打，又不符合大明利益，毕竟他们控制着远洋地区的贸易，导致大明出口还得依靠他们，而目前这个出口，已经与大明国家利益绑定的越来越深。
开战的话，即便大明稳赢，其实也是两败俱伤。
这国与国之间，争得永远都是利益，而不是好勇斗狠，战争只是争夺利益的一个手段而已，即便是要出这一口恶气，也应该是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机会上，去狠狠恶心对方一把。
作为一个分析师，郭淡还是要先了解清楚具体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总经理，这些灰色区域，便是弗朗机人所占领的地盘。”
李通站在一张地图前，向郭淡说道。
郭淡看着地图，发现灰色区域几乎都是沿海岸线一条下来，如印度地区，他们就是控制着东西海岸线，也不得不说，这些弗朗机人的确会占地方，问道：“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否将这些灰色区域全部抹去。”
李通迟疑了下，道：“若只是在海上击败他们，并非是什么难事，但如果要完全占领这些地方，可能就还是需要增派一些军队过来，占领马六甲地区，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天竺那边势力非常复杂，那里面不但有弗朗机人，还有鄂图曼人（奥斯曼）、大食人、波斯人、甚至于蒙古人，除当地势力之外，至少还有着十余种势力在里面。”
印度区域目前的最大的政权，叫做莫卧儿，跟后世的印度不是一回事，因为在英国人到来之前，那片大陆就没有统一过，但是印度洋，又是欧亚地区的重要航道。
这就是为什么葡萄牙看到大明要往阿拉干走，就非常紧张，这要是再往前的走的话，可就到了孟加拉、印度。
而阿拉干雇佣军头目菲利普便是利用这一点，帮助阿拉干和洞乌求得援助。
郭淡思索一会儿，道：“待会将天竺地区贸易资料和天竺内部各方势力的资料拿给我。”
“是。”
李通点了下头。
沈惟敬道：“南边局势也是愈发复杂，弗朗机人不仅仅是希望挑起洞乌与暹罗的战争，同时也在怂恿着其它势力，如今交趾等地区也都在蠢蠢欲动中，希望能从暹罗分一杯羹，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可能越来越难以处理。”
郭淡点点头，沉吟少许，道：“你先传信给那边，告诉他们大明希望他们罢兵休战，因为已经影响到我大明商人在当地的利益，大明也愿意出面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沈惟敬道：“洞乌显然不会听我们的，这反而会令我大明颜面尽失。”
郭淡道：“如果我们害怕他们不听，就不去说去这话，那无异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丢了一时的面子，没有关系，关键后面是能够将这面子找回来，如此也更具威慑的效果。”
沈惟敬稍稍点头，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你要不说，那你就不能说人家不听你的话，你得说了，对方有了回应，那才能说对方不听，如果怕得话，就不去说，那人家永远都不会听，道：“我知道了。”
郭淡又向李通道：“相信暹罗现在肯定非常需要火器，你让走私商人去联系一样，表示愿意用火器换取他们的粮食，至于粮食的话，可以先赊账，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还，利息也可以调低三成。”
“是。”
“还有。”
郭淡又道：“让弗朗机在这地区负责人来濠镜见我。”
……
半月之后，郭淡与朱翊鏐等人来到濠镜，也就是以后的澳门。
几年前这里虽也设有官府，但主要盘踞在这里的，还是葡萄牙人，不过如今吕宋、爪哇等地，都已经纳入大明版图，故此这里早就被大明彻底控制，即便是这里的葡萄人，也都加入到风驰集团。
故此当郭淡他们上岸时，岸边上还有着许多葡萄牙水手站在岸边或者甲板上行礼，迎接他们的Boss到来，短短几年间，他们已经彻底汉化。
这人其实都是一样，就是崇尚强者，不管是弗朗机人，还是大食人、日本人、朝鲜人，他们现在都以加入风驰集团为荣。
迎面突然行来一拨人，正是老友童笠、吴观生他们。
“卑职童笠参见王爷。”
他们先是向潞王朱翊鏐行得一礼。
朱翊鏐笑道：“童指挥使无须多礼，本王可最不喜欢这些。”
这厮在用人方面，确实也有独到之处，他知道这童笠将来就是他的左膀右臂，那自然得好生对待。
郭淡主动打招呼道：“童指挥使，吴主簿，别来无恙了。”
“别来无恙！”
童笠看了眼郭淡，微笑地点点头，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人改变了他的一生。
童笠又看向一旁的杨飞絮，打趣道：“现在是该叫你郭夫人，还是继续叫你三娘？”
杨飞絮道：“叫郭夫人吧。”
郭淡惊讶地看着杨飞絮。
又听杨飞絮道：“那样的话，你就得巴结我了。”
童笠讪讪一笑，又向郭淡道：“也真是难为你了。”
郭淡没好气道：“什么难为，能娶得飞絮，那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你不会说话可就少说一点。”
吴观生感慨道：“郭顾问，你真不愧我大明第一机灵人啊。”
“哈哈哈！”
杨飞絮微微一翻白眼。
就他们两个值得飞絮调侃两句，其余人，飞絮都不搭理的，因为这两个男人是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自她父兄走后，都是童笠在照顾她，对于她而言，童笠真是亦父亦兄亦师。
方才上岸之时，她已经看到童笠，见他们一切都好，心里是非常欣慰。
“郭淡！”
忽听得一声奇怪的叫喊声。
只见一群金毛冲着这边疯狂地招着手。
郭淡错愕道：“他们是？”
李通忙道：“那个长毛就是弗朗机在濠镜的负责人，唤作波尔，不过他不是今日的主角，主角是站在后面那个络腮胡，此人名叫费尔南多，他身边那个名叫桑托斯的高个子，好像也来头不小，但具体他们是什么人，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吕宋的弗朗机人对他们两个都非常尊敬。”
说话时，那波尔与几个弗朗机人已经跑了过来，波尔一脸激动的朝着郭淡等人，用不是那么蹩脚的汉语问道：“你们谁是郭淡？”
郭淡微笑道：“我是，不知有何贵干？”
“你就是郭淡，哇哦……想不到你这么年轻。”波尔打量着郭淡，旋即又激动万分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有多么崇拜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商人。”
其实郭淡是第一回来这里，但是在此之前，郭淡已经是名震南海，不管是弗朗机人，还是大食人，全都听说过郭淡的大名，他们都是非常崇尚买卖，要真说起来，这里才是郭淡铁粉的聚集地。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是真的有人将郭淡作为财神爷供奉在家里。
朱翊鏐表示有些不开心。
徐继荣表示+1。
“是吗？”郭淡微微一笑，道：“也许今日过后，你们就会变得非常讨厌我。”
波尔神色一愣，忙道：“别这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从没有想过与你作对。”
郭淡笑道：“所以我也是说‘也许’，而非是一定。”
波尔顿时就很尴尬了，他突然发现今日好像不是追星的好时机，讪讪说得几句，便又退了回去。
童笠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交易。”
郭淡说着便往前走去。

第1125章 抱歉，我是衙差
显然，弗朗机人也看出郭淡是来者不善，那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双方只是做了一个非常简短的介绍，便一同步入濠镜境内最为阔气的酒楼——金玉楼。
由于郭淡身份原因，此次谈判地点，并没有安排在当地府衙。
而朱翊鏐也主动让出C位，他与徐继荣、刘荩谋他们坐在一旁，他更多是抱有一种学习的心态。
入座之后，郭淡便向一旁的吴观生道：“二叔，问问他们，到底能不能做主，如果不能的话，那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虽然懂得西班牙语，交流方面不是问题，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是这么正式的场合，必须要用自己的语言，而且在他的计划中，是要令汉语成为这片地区通用语言，而不是葡萄牙语。
吴观生这家伙语言天赋还真是不错，在京城的时候，他就跟着那修女学得西方语言，在吕宋一直都是他跟弗朗机人打交道，他用非常流利的弗朗机语向对方询问。
那络腮胡费尔南多一直都在打量着郭淡，神情也显得非常谨慎，听完翻译之后，又瞧了眼郭淡一眼，然后才点点头。
郭淡得到肯定地答复之后，便是开门见山地问道：“那就请你们解释一下有关洞乌与暹罗的事？”
费尔南多摇摇头道：“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在阿拉干的雇佣军，虽然是来自我们弗朗机人，但他们已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他们如今效忠着阿拉干的国王，这事你不应该来问我，我也帮不了什么忙。”
郭淡笑道：“如果用雇佣军就能够推卸责任得话，我敢保证，从今日开始，你们的商队将会每天都遭受雇佣军的袭击，到时费尔南多先生可别找我，因为我也帮不了什么忙。”
此话一出，对面的弗朗机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头。
费尔南多冷笑一声：“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郭淡呵呵道：“在这场会议结束之前，我认为我才是那个被威胁的对象，而如今我只是要改变一下我的处境，相信费尔南多先生也是能够理解的。”
费尔南多略显激动道：“那只是洞乌与暹罗的战争，与你们大明有何关系？”
郭淡笑道：“不知费尔南多先生现在住在哪里？”
费尔南多愣了愣，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别得。”郭淡呵呵笑道：“我只是想在你邻居家放一把火，我相信你也一定不怪我的。”
“你……！”
这时，坐在旁边那个叫做托马斯的高个子，突然微微倾斜身子，低声跟费尔南多说了几句。
看来这托马斯才是真正做主的人啊！郭淡不免多瞧了眼那托马斯。
费尔南多神色一变，笑道：“郭顾问，我们从未想过要与大明作对，但是你们大明欺人太甚，你要清楚一点，是我们先来到这里的，是我们先占领这里的，而在几年前，你们大明已经从我们手中夺得吕宋、爪哇等地，这也就罢了，但是如今你们又要将手伸向马六甲、阿拉干，甚至于天竺，你们就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吗。”
他越说越发激动，是口沫横飞，但语音中却充满着委屈。
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被欺负得一方，自他们双牙崛起以来，就还没有受到过这种委屈，很多地区就这么被大明给拿了过去，如今直接将他们逼到马六甲，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是退无可退啊。
郭淡保持着微笑，一直等着他说完，才缓缓言道：“这就好比，有一天我的邻居家被一个强盗给占领，那我应该将这强盗当成善良的邻居吗？”
费尔南多激动地拍着桌子，指着郭淡道：“你骂我是强盗。”
“是要干架了么？”
原本都已经昏昏欲睡的徐继荣，一听有人拍桌子，下意识站起身来，袖子已经撸起。
费尔南多瞧这厮一脸莽相，心想，我只是稍稍激动了一下，拍了拍桌子而已，在这里跟你们打架，我是疯了吗？
但坐回去又太怂了一点，一时间他是骑虎难下，毕竟双方第一次打交道，他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状况。
气氛也是显得有些紧张。
郭淡回头向徐继荣道：“还没有开始干，等我暗号。”
“哦。”
徐继荣又坐了回去，突然向刘荩谋问道：“谋谋，啥暗号？”
刘荩谋眨了眨眼，道：“也许摔杯子吧。”
徐继荣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杯子。
费尔南多也赶紧坐了回去。
郭淡双手一摊，道：“那就请先生解释一下，你们说得占领指得是什么？是在做慈善吗？”
费尔南多立刻道：“如果我们是强盗，你们也是。”
郭淡摇摇头，道：“我们跟你们可不一样，不但不一样，而且恰恰相反，我们是衙差，我们是从强盗手中解救那些被压迫、剥削的人，看看现在吕宋岛上的人，再看看马六甲地区的人，答案已经是一目了然。”
费尔南多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身边得弗朗机人也个个怒目相向。
你左一句强盗，有一句强盗，那也罢了，我们就是强盗出身，可你偏偏还是个衙差，你这就是要搞我们呀！
强盗的天敌可就是衙差啊！
郭淡又道：“而这就是我今日请各位前来得主要原因。”
说着，他微微一扬手。
李通立刻将一张地图递给费尔南多，费尔南多一看，这地图与别的地图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有着一个巨大的黄色圈圈。
郭淡道：“在这个黄圈之内，任何势力若想干预当地事务，或者说你们口中的占领，亦或者暹罗现在发生得一切，那我们大明绝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的。”
费尔南多一看，差点没有吐血，你这圈也太大了一点，你干脆把这圈划到我们欧洲去算了！
这无法接受。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可谈的。”费尔南多道：“我们是绝不会答应的。”
郭淡又一扬手。
杨飞絮立刻将一封信函甩到费尔南多面前。郭淡便是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服，道：“我们大明乃是礼仪之邦，凡事都得讲规矩，这是我们给予你们的战书，你们将有一个月筹备的时间，到时我们的军队会将你们从这里赶出去的，希望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费尔南多的脖子突然变粗，紧紧握着战术，怒视着郭淡，忽听得一个奇怪的声音，只见方才要干架的小子，此时此刻正一脸欢喜的拍着掌，嘴里还念道：“哎呦！可算是要打了，好好好，哈哈哈……！”
那多嘴的翻译，还将徐继荣的话，翻译给费尔南多听。
敢情你们是想打得紧啊！
这……！
费尔南多又有些迟疑，他若想打，就不会躲在幕后。
“等等！”
一旁的托马斯站起身来，道：“一直以来，我们的关系都是非常亲密的，我们合作也是非常愉快的，我们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如今为了这些地方的人，而弄得我们两败俱伤，这值得吗？”
郭淡瞧了眼托马斯，道：“不可否认的是，我非常不舍得撕毁我们的合作契约，但是你们在我们大明周边掠夺、侵略，不但伤害当地的百姓，伤害到我们汉人，同时也已经威胁到我大明的安全，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托马斯沉瞧了眼那地图，沉吟少许，突然伸手道：“郭顾问请坐。”
郭淡还犹豫了下，才坐了下来。
托马斯道：“我认为郭顾问的话有些不妥，我们并非是强盗，我们只是想来这里做买卖的，也许是有些不好的行为，但不能代表所有的弗朗机人。”
郭淡笑道：“我非常欢迎你们来做买卖，相信在吕宋的弗朗机人应该是深有体会，我们可是给他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帮助，而近几年，我们之间的贸易也是与日俱增，各方面都有合作，我针对也只是那些不好的行为，如果你们只是来买卖的，我们永远敞开着大门。”
托马斯点点头，突然向身边一名随从说了几句，那人立刻拿出一支笔来，托马斯接过一支笔来，在地图上一划，然后将地图推至郭淡面前，道：“你看可好？”
郭淡瞧了眼，托马斯在地图划出小半个圈来，刚好是沿着阿拉干和孟加拉划下来的。
朱翊鏐瞅了眼，低声骂道：“真是无耻。”
徐继荣忙问道：“什么意思？”
朱翊鏐小声道：“咱们若是要打的话，马六甲他们是肯定守不住，这厮是拿咱们的囊中之物来送给咱们当人情，以求保全他们在天竺的地盘。”
他都知道，郭淡能不知道吗，但郭淡还是明知故问道：“什么意思？”
托马斯道：“我们只能承认这片区域属于你们大明的势力范围内。”
郭淡当即摇头一笑，但他还未开口，托马斯便道：“先别忙着拒绝，关于天竺之地，可不止我们弗朗机人，还有很多势力都在里面，如果其它势力都答应退出天竺，那我们就答应退出，但是在此之前，大明没有理由要求我们弗朗机单独退出的，这并不公平。”
郭淡沉眉不语。
托马斯又道：“当然，我们也非常欢迎大明去天竺做买卖，同时也很期待能够在天竺与大明合作。”
郭淡瞧了眼托马斯，突然拿起笔来，又在地图上画了一笔，然后推至到托马斯面前。
托马斯定眼一瞧，顿时懵逼了。
郭淡这一笔是划在角落上的，而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第1126章 利益交换
“新大陆！”
不等托马斯询问，郭淡便主动说道。
因为在这张地图上，并没有新大陆，郭淡只能画在角落里面。
此话一出，托马斯等人顿时谨慎地看着郭淡。
郭淡微笑道：“我们一诺集团想去新大陆做买卖，我希望你们也能够给我们提供帮助。”
费尔南多又激动了起来，道：“在这里你们咄咄逼人，却还希望我们帮助你们去新大陆，不行，我们不会答应的，那是我们的势力范围。”
郭淡呵呵道：“费尔南多先生可能有些误解，如果我不承认那边是你们的势力范围，我又怎会跟你们说，我们直接去不就得了吗？虽然一再强调，这片区域是我们大明的势力范围，但同时我们也非常欢迎你们来这里做买卖，事实上我们也一直给你们提供了非常好的帮助，所以，你们就不能给我们提供帮助吗？这不公平啊。”
“倒成我们不公平呢？”
费尔南多神情夸张地看着郭淡，如果他看过三国演义，他一定会说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然是你们不公平。”郭淡笑道：“我是一个商人，我希望赚更多的钱，我希望将我的货物卖去新大陆，卖去你们的国家，这跟你们的商人又有什么区别，难道就只准你们来这里做买卖，而不准我们去那里做买卖吗？”
费尔南多冷笑道：“那你去便是了。”
在东南亚地区他们双牙难以与大明对抗，毕竟离大明太近，他们来一次，也就一千多人，武器又不占优势，但是在远洋方面，他们可就不惧怕大明，双牙目前还是很有些实力的。
这其实也是郭淡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是他们开启大航海的时代的，这个优势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够抹平的。
即便是控制东南亚，他们可也是花了不少钱，不少时间。
更何况是万里之外。
若是得到西班牙的支持，那可就是事半功倍啊！
郭淡笑道：“如果我不说一声就去了，那你们又会误解我，认为我是另有所图，但是我去那里，跟你们来这里是一样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赚钱。”
托马斯突然道：“你希望我们给你提供怎样的帮助？”
郭淡笑道：“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诺集团提供一个永久据点，用于两岸贸易。”
费尔南多真的想打人了，托马斯却是一手拦住他，笑道：“而交换的代价，就是你们大明允许我们在我们已经占领许多年的天竺地区继续占领吗？”
郭淡道：“那不知你想怎样？”
托马斯沉吟少许，道：“我希望大明能够在天竺地区给予我们提供支持？而作为交换条件，我们愿意在新大陆给你们提供一个据点。”
郭淡沉思半晌，道：“这个是可以谈的。”
双方渐渐从敌对走向合作，但是这种利益划分，又如何能够在第一日之间就谈成的，毕竟双方条件都有一些些意外，今日会议便到此为止。
……
“为什么答应他们？”
回到住所的费尔南多，顿时激动地向托马斯咆哮道：“我们不但失去马六甲这个重要的航道，同时还让他们进入新大陆，你知道这有多大的风险吗？这不是谈判，这是下跪。”
托马斯道：“你认为你守得住马六甲吗？”
费尔南多道：“但是我能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托马斯道：“他们夺取吕宋、爪哇，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菲利普的计划，只能让他们来跟我们谈判，而并不能牵制住大明。”说到这里，他低声道：“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正忙于对付英格兰和法兰西，我们现在无法在这里投入更多的军队，一旦跟大明谈判破裂，我们会失去这里的一切，你希望见到这种情况吗？还是说你寄望于一个雇佣军头头能够帮我们征服大明？”
费尔南多愣了愣，又道：“但是我们得到的太少了。”
“不！”
托马斯站起身来，道：“你听我说，我们得到的非常多，远比大明要多，如果我们能够在这里与大明联盟，我们便能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依靠大明的力量牵制住奥斯曼，那些红胡子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不能再让他们阻断我们的航线，大明虽然强大，但是他们暂时是威胁不到我们的，以此我们便能彻底控制住整条航线，马六甲虽然重要，但那也是为了与大明交易，难道他们控制住马六甲，就是为了断绝与我们的交易？那马六甲也将毫无价值，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失去。”
西班牙帝国一直都在奥斯曼帝国竞争，他们之间的矛盾基本上是不可调和的，因为这里面有着教派因素，而印度洋航道是他们争夺的关键领域，西班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奥斯曼来控制住印度洋。
但西班牙帝国无力同时与明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在这片地区展开竞争，关键那边还得应付英国和法国，以及荷兰。
版图的太大，使得西班牙帝国最近显得有些疲软，他们需要盟友，而千年之前，在中原大陆上就有已经出现“远交近攻”的外交战略，如果在这几者之间挑选一个盟友。
必然是大明。
首先，在这片地区，他们本就无法与大明抗衡。
其次，双方没有宗教矛盾。
最后，没有本土的地缘矛盾，但不管是奥斯曼，还是英国、法国，都能够直接威胁到西班牙本土。
如今疲态西班牙帝国要回收一收，先去解决身边的矛盾。
费尔南多神情缓和几分，道：“你将他们引入新大陆，就不怕他们与我们在那边争夺地盘吗？”
“你怕吗？”
托马斯反问道。
费尔南多没有做声。
托马斯又道：“你要知道，即便今日大明答应我们，止步于马六甲，谁能保证他们明天不会后悔？毕竟天竺离他们非常近，谁又保证他们不会与奥斯曼合作？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可就得上船走人了。
让他们去新大陆，让他们在新大陆赚钱，那样的话，他们就必须维护我们在天竺的利益，否则的话，我们就将摧毁他们在新大陆建立起来的一切，如此我们的联盟才会更加紧密。
总之，能够与大明联盟，对于现在我们的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待我们解决英格兰和法兰西，到时我们可以再看情况而定。”
“那你打算将哪里给予他们？”费尔南多显然被托马斯给说服了。
其实吕宋、澳门的弗朗机人也都是支持与大明合作得。
首先，在于大明的贸易中，他们得到非常大的利润，丝绸、瓷器，他们几乎都是垄断性质的。其次，他们知道大明有多么强大，在这里根本打不过。
托马斯沉吟少许，道：“暂时我还没有确定，不过我想将佛罗里达划给他们。”
“什么？”
费尔南多震惊道：“那块地方我们前不久才从法兰西人手中夺下来的。”
托马斯道：“但是那里并没有发现任何金银矿，而且这些年来，那地方一直都没有安生过，不久前还被那群可恶的海盗烧杀抢掠了一番，我们控制的地盘是非常有限的，那里非常容易受到攻击，同时地理位置又非常重要，是决不能落入法兰西和英格兰的手中，如果大明能够在驻扎下来，他们就能够先利用他们去挡住法兰西和英格兰的海盗，当然，我们也会时刻关注他们在那里的情况，不会让他们在当地壮大起来，到时我们随时可以再夺回来。”
西班牙的利益主要是在南美洲，而佛罗里达刚好处在南北美洲的交界线，而且是伸出来的，可以说是南美洲的一个桥头堡，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故此也经常受到袭击，其中也包括当地土著。
西班牙才在当地殖民不久，只能勉强控制海岸线，但如今是内外交困，他们渐渐有些控制不住。
如果他们能够与大明达成联盟，利益相互交错，那么由大明来守住这里，他们就可以在南美洲坐享其成，而且大明离那边太远，力量想要投射过去，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
“你说什么？”
朱翊鏐惊讶地看着郭淡，“你压根就没有想过将天竺划入进来？”
郭淡点点头，道：“我仔细研究过天竺的情况，在那里推广儒家思想，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想要完全征服那里，我们是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同时还会竖立更多的敌人，以及令我们暂时放弃新大陆。”
刘荩谋道：“可是天竺离我们非常近？”
郭淡笑道：“但那里目前是一团糟，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与其征服那里，就不如保持那地区混乱局面，如此便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另外，那边战乱，我们也可以发财，还不会图个坏名声，坏事就让弗朗机人去干吧，咱们在后面赚钱便是，等到我们势力足够强大之后，如果有需求的话，我们就能够以正义的形象出现在那边。”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目前我们应该集中力量，准备登陆新大陆，对于新大陆的探索，我们已经落后他们太多了，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朱翊鏐道：“但是你认为弗朗机人会答应吗？”
郭淡摇摇头道：“我也是头回跟他们打交道，不知道他们会这么想，但如果他们不答应的话，那他们在天竺的利益是肯定得不到保证，而我们亦可另择合作对象。”

第1127章 新的联盟
其实就利益而言，明帝国和西班牙帝国还是有诸多冲突的，但是时机让西班牙帝国与明帝国暂时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刚好这时候明帝国要开始进行远洋，又那么刚刚好好西班牙帝国最近是内外交困，双方在这一时期都非常需要彼此。
正是因为这种迫切的需求，让双方都愿意做出一些妥协。
想好处占尽的买卖，那是不可能做得成，唯有双赢才能够达成合作。
双方并未商量太久，又回到了谈判桌上。
“佛罗里达？”
郭淡惊讶地看着托马斯。
托马斯愣了下，带着一丝心虚地问道：“郭顾问知道佛罗里达？”
郭淡摇摇头，道：“不知道，这名字挺奇怪的，这是什么地方？”
托马斯立刻道：“用我们的话来说，佛罗里达代表鲜花盛开的地方，那里的地理环境非常好，也有着天然的港口，地理位置也是非常好，就相当于这里的吕宋。”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看我多大方，将我们新大陆的吕宋都送给你，在你看看你大明，都不按岛来算，直接就地画圈圈，你当时批发啊。
确实！
佛罗里达那边不缺好港口，地理位置也是相当不错。
说得都没有毛病。
但是……！
WQNMD！
郭淡差点都没有喷出脏话来，佛罗里达是一个好地方，战略位置也是非常美妙，可问题是那TM在美洲的东海岸，是靠着大西洋的，而不是临近太平洋的西海岸，要么就得从印度洋绕着好望角走，要么就是从经太平洋航线，然后在通过巴拿马地狭。
这简直就是智商上的侮辱啊！
这个据点，还做个屁的贸易。
不过郭淡很快就反应过来。
首先，目前北美洲西海岸还没有开发，西班牙也没有占领那边，西班牙目前主要是在南美洲活动，将佛罗里达给大明，那么大明的商船必须通过西班牙所控制的海岸线。
不管是绕好望角，还是过太平洋，走巴拿马地狭。
同时还能够帮他们挡住英国和法国的骚扰。
如果给西海岸的话，比如说秘鲁等地，大明商船就直接就走太平洋过来了，根本就不受他们控制，同时，英格兰、法兰西也不会跑来这边来骚扰，他们主要是在大西洋那边骚扰。
即便这些都不管，秘鲁有银子，怎么可能让明帝国在南美洲站住脚跟，北美洲他们并不太喜欢，因为那边没有发现银矿，天气也没有南美洲好。
当然，托马斯也不是在侮辱郭淡的智商，因为他认为海上这么大，汉人又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我带你绕个圈，你知道的屁，他真应该去开的士。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郭淡对于美洲地理是了如指掌，关键这名字都没有变。
“托马斯先生如此慷慨，我真是不知该说些是好。”郭淡拱手笑道。
托马斯稍稍松了口气，方才郭淡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他似得，忙道：“郭顾问客气了，支持是相互的，我们也希望大明能够给我们更多的支持。”
“一定，一定。”郭淡微笑地点点头。
这个光凭嘴上说，有个球用。
郭淡敢提这要求，就不怕西班牙从中作梗，他们要动耍花招，郭淡就将这片地区的西班牙人全部扔进海里喂鲨鱼。
其实他们双方都是在打这主意。
都让双方在彼此包围圈中拥有足够利润，如此才能够放心。
除非某一方能够打破实力平衡，否则的话，合作必将继续延续下去。
当然，他们也都想打破这种实力平衡。
而郭淡之所以没有戳破托马斯的小心思，那是因为他已经另有打算。
是！
目前来说，佛罗里达的地理位置对于大明而言，确实不太友好，尤其是在贸易方面，但问题郭淡也不是去做贸易的，他是要去占领北美洲，那不得不说佛罗里达的战略位置就是非常重要，因为那就是北美洲在大西洋的桥头堡。
如果能够在佛罗里达驻扎下来，守住那个桥头堡，然后再北上弗吉尼亚，建立防线，防止西方入侵那边，到时再从西海岸的旧金山或者加利福利亚登陆，两边便可遥相呼应，直接挡住西班牙北进，然后慢慢蚕食掉整个北美洲。
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双方达成一致，那么剩下的就要好谈多了，因为没有什么比地缘政治更加重要。
双方正式确定各自的势力范围。
同时达成近乎于联盟的合作，其实托马斯他们是希望能够与明帝国直接达成联盟，甚至于军事同盟，但是郭淡知道西班牙人是什么德行，他不希望让西班牙连累明帝国的名声，但他也只是表示如果要达成联盟的话，必须相互遣派使臣，来完成这个联盟仪式。
托马斯也表示希望认同，先试试看，若合作愉快，咱们就再跟紧密一点。
但是这个合作关系，已经是非常紧密。
明帝国将会支持西班牙在印度洋的一切利益，但不会出兵支援他们，最多提供一些粮食、武器方面的支持，而西班牙也会支持明帝国在新大陆的利益，也都不反对对方在当地进行得一些扩张，但是不能影响到彼此势力范围。
双方船只都可以自由在对方的港口停泊，自由交易。
而在贸易上，明帝国将支持西班牙垄断海上的香料贸易，因为香料对于欧洲实在是太重要，毕竟他们有着强烈的体臭，且又不爱洗澡，这里面可是有着巨大的利润，西班牙不愿意放弃天竺，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西班牙也将维护明帝国对丝绸的垄断。
并且还诞生一笔价值百万两战舰交易。
这也是大明首次对外出售战舰，因为在此之前，由于闭关禁海，造的都一些小片船，这大明的造船技术已经落后西方不少，不过最近几年是突飞猛进，由于先进的生产方式，且融合中西方的造船技术，导致目前明朝生产的战舰，已经是名列前茅。
而西班牙在欧洲被英国和法国纠缠着，无敌舰队败走不列颠，他们迫切的需求战舰，来维系这庞大的帝国，他都不要下订金，而是要那种现成得，这自然被郭淡狠狠削了一笔，更加令托马斯郁闷的是，明帝国国内金银比例降低，而他这回是带着金子来，他本想炒高金价，然后再做这一笔买卖。
哪里知道，这金价反而下跌。
他倒没有怀疑有人在幕后操纵，他认为就是因为明朝人不会玩这些，自己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对于明帝国而言，正好要更新换代，那钻孔火炮已经出来了，而在船坞内也在生产更先进的战舰，对于郭淡而言，这是一笔大赚的买卖。
在达成合作关系之后，洞乌、阿拉干的联盟也被弗朗机人狠狠抛弃了。
都不带一点犹豫。
“启禀潞王，由于那阿拉干雇佣军头目菲利普最近一直跟他们保持着联系，他们是轻而易举的将菲利普擒住，如今正在移交给我们的路上。”
童笠向朱翊鏐禀报道。
朱翊鏐不禁感慨道：“这弗朗机人还真是狠啊！”
“既然已经确定双方的势力范围，那么洞乌和阿拉干地区对于弗朗机而言，都已经是毫无意义的，那支雇佣军只会破坏我们之间得合作，既然如此，还不如帮助我们干掉菲利普，以示诚意，他们并没有损失什么。”
郭淡又面色凝重地叮嘱道：“王爷，这就是海外的世界，在这里就是弱落强食，适者生存，实力才是活着的唯一标准，对敌人得仁慈，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要将炮口对准我们的盟友，将新大陆上的弗朗机人都扔到大海去，有道是，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
“真的么？”
朱翊鏐斜目看向郭淡。
郭淡呵呵道：“王爷怕了吗？”
“怕……本王就怕不够刺激啊！”
朱翊鏐突然站起身来，哈哈笑道：“本王可就喜欢这样的世界，什么诚信，什么仁义，本王可是最烦这些，哈哈，本王这回一定要大开杀戒。”
也许他还很真是最适合的人选。郭淡看着面目狰狞朱翊鏐，暗自思忖着。
就事论事，他还真干不来这种事，他看到死人都是会吐得，哪怕看人受刑都有些受不了。
但是，杀戮将是这个时代主旋律。
郭淡就只负责制定计划，具体执行，应该由适合的人去执行。
三更时分。
“总经理，你找我啊！”
李通来到郭淡的房内。
郭淡点点头，问道：“关于我让你们训练的人，训练的怎么样？”
李通道：“总经理请放心，我们已经训练出三万战士，他们不但能够应付远航，而且也知道如何在茂密的丛林求生。”
“很好！”郭淡点点头，又拿出一张地图来，铺在桌上。
“总经理，这地图上怎么多了几块大陆？”
李通盯着面前那幅地图，吃惊道。
“这你别管。”
郭淡道：“你知道佛罗里达在哪里吗？”
李通摇摇头。
“在这里。”
“这里？”
李通大惊失色，当即气愤道：“我们被那弗朗机人给玩弄了。”说着，他突然看向郭淡，疑惑道：“总经理，既然你是知道的，那为何还……！”
郭淡笑道：“为求得到弗朗机人的信任，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一时是很难在那边站稳脚跟的，即便强行而为，那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他们选择将这个地方给我们通商，也是为了便于控制住我们。”
李通郁闷道：“但是这地方离我们大明太远了，我们难以有所作为啊。”
郭淡一只手按上去，道：“如果这一整片大陆都是我们的，那就不远了。”
李通震惊地瞧向郭淡。
郭淡笑道：“你一定要清楚我们的目的，我不是去那边占一个通商据点，我们是要占领这一整片大陆，据点在哪里不重要，因为不管在哪里，我们都必须往内陆扩张，以及我们一定要控制住以北的海岸线。
但是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弗朗机人牵着鼻子走，你们必须要借弗朗机人先摸清楚航线，然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直接北上到这片大陆上，在海岸线站住脚跟，以及想办法开辟出一条新航线来，届时我们将会大规模遣派军队过去，彻底占领当地。”
“我明白了。”李通点点头，又指着下面那块新大陆道：“这里？”
郭淡笑道：“目前我们只是控制住南海区域，但是南海以外岛屿都被弗朗机人控制着，也就是从这里通往新大陆航线，都还在弗朗机人的手中，但如果我们能够占领这片新大陆，那么便可以此为基地，打破弗朗机人对这条航线的控制。”
这片新大陆自然就是后世的澳洲。

第1128章 我们来了（大结局）
利益与风险，永远是一对共同进退的好兄弟。
不可否认，新大陆拥有着无穷的利益，但同时也蕴含着极高的风险。
故此郭淡并未贸然前行，他的性格也是谋而后动，冲动在他的生命中，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他对此做了许多许多的准备，是长达数年之久，比如说，训练处一批远洋人才，之前他就已经派人跟着弗朗机人到处远航，其实之前已经达到美洲，但是得到消息，没有郭淡想象的那么多，弗朗机人对于他们是处处防备，但是这些人还是从弗朗机人身上学习到不少的航海知识。
他又在吕宋以北的茂密丛林中，训练一批丛林战士，以及建造不少远航帆船。
这些花费都已经达到数百万两之多。
他的投入就不是为这贸易去的，如果只是为了做买卖，那可真是亏大发了，他就是要彻底占领那块大陆，如果能够得到那片大陆，那么明帝国便可两翼张开，将整个西方世界都包在里面。
贪婪的商人，是任何时候都不会满足现状的。
如今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扬帆起航。
在与弗朗机人达成合作之后，双方就开始进行扫尾工作，弗朗机人将武装力量全部转移到天竺地区去，为什么西班牙会遇到麻烦，就是因为他的胃太小，但是吃得又多，结果被撑住了。
由于明帝国的崛起，导致他们还想分散力量来控制整个地区已经是不现实的，他们要么就集中这片地区的所有力量来跟明帝国竞争，要么就集中力量去控制印度洋。
他们选择了印度洋。
他们甚至欢迎明帝国进入印度洋，与他们合作一块对付奥斯曼帝国。
关于这一点，郭淡没有直接回应，他只是答应给予弗朗机人足够的支持。
而郭淡也要对东南亚的战况进行扫尾。
“郭顾问，方才阿拉干地区传来一封迷信，那边的大土司表示，这一切都是菲利普所为，他们只是没有办法，如今他们愿意接受大明的调解，并且愿意将沙廉港口租借给我们。”
沈惟敬又道：“但事实是，沙廉港口并未控制他们手中，而是控制在当地雇佣军手中，虽然菲利普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但是当地雇佣军并没有屈服。”
郭淡笑道：“这世上就没有白费的午餐，既然他们不愿意屈服，那就去解决他们吧。”
沈惟敬点点头，又问道：“郭顾问打算如何处理洞乌？”
郭淡道：“不知先生怎么看？”
沈惟敬沉吟少许，道：“如果阿拉干靠向我们的话，那洞乌就是四面楚歌，莽应里应该会接受我们的调解，但是从这件事亦可看出来，洞乌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咬我一口，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们可以借暹罗之手，除掉莽应里。”
郭淡笑道：“这敌人其实也分很多种，有些敌人是百害而无一利，必然是要除掉的，但是有些敌人却是利大于弊，就比如说洞乌，如今暹罗之所以如此依靠他们，是因为有洞乌在，如果没有洞乌，这片地区还会以我们马首是瞻吗？
对于我们而言，留着莽应里，也许会给我们造成麻烦，但是这些麻烦都是可控的，他这条河里的小鱼，是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但是他的存在，那我们将是正义的，如果除掉莽应里，那我们就有可能成为邪恶的。”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下，“所以，我们不但不应该落井下石，还应该悄悄给予莽应里一些保护，让洞乌保持对当地其它政权的威胁，我希望能够名利双收，但这就需要先生的才能。”
“在下不会令郭顾问失望的。”
沈惟敬抚须一笑，他是很享受这种过程，太正义的事，他也不爱干，又道：“敢问郭顾问，那弗朗机人就是天竺的莽应里吗？”
郭淡愣了下，笑道：“虽然作用是有些相同之处，但是这么比较的话，可就有些太看不起弗朗机了，目前来说，他们还是主角之一，但是他们过于贪婪自私，且目光短浅，迟早将会沦为不起眼的配角，而维持世界正义的我们也必将为王。”
……
京城！
寒冬来临，大雪纷飞。
肥宅也进入冬眠状态，窝在宫里死活不肯出门。
然而，讨厌的蒙古人偏偏不让他安生。
“陛下，方才北方传来消息，我们与叶赫部的贸易，接连遭受到土蛮部的袭击。”田义气喘吁吁地向万历汇报道。
“什么？”
万历站起身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钱？”
田义道：“损失倒是不大，只有区区万余两。”
“万余两还损失不大？”万历激动道：“你当朕很有钱么？”
田义一阵无语。
万历又道：“那叶赫部就这么无能，任由他们抢么？”
田义道：“陛下，相比起土蛮部而言，叶赫部还是有些实力不足。”
万历皱了皱眉头，道：“土蛮部知不知道那是我大明的货物？”
田义点点头道：“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土蛮部就是不想我们的势力渗透到草原地区，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故而才这么做，另外，建州女真可能也有参与，因为建州女真也不想见到叶赫女真因为跟我们的贸易，而变得更加强大。”
万历冷笑一声，“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真是岂有此理，看来得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立刻召见方逢时、李如松，明年春季，朕要出兵土蛮部。”
田义道：“陛下，南边之事还未传来消息……！”
万历当即不爽道：“难道打个土蛮部，朕还得先看看天气么。”
“陛下恕罪，微臣这就去。”
等到田义出去之后，万历便向李贵道：“马上去扫光大峡谷的股份。”
“奴婢遵命。”李贵回答之后，突然道：“陛下，最近因为我们出口火器给日本，导致大峡谷股价在上涨，市面上并没有多少大峡谷的股份。”
“咝——！”
肥宅不由得吸得一口冷气，道：“这事怎么都凑到一块来了，要不咱们先忍忍。”
“……！”
李贵甚觉无语，敢情你打仗，就是为了炒股啊！
你让土蛮部情何以堪。
……
一诺牙行！
两位美妇坐在壁炉前。
“大姐姐，你可真是深得夫君的真传啊！”寇涴纱苦笑地看着对面徐姑姑，“一方面卖火器给德川家康，那边又借弗朗机人的名义卖火器给丰臣秀吉。”
徐姑姑笑道：“那倭国乃是非战之地，对于我们而言，最好的结果，让他们在家自娱自乐，我们赚的盆满钵满，反正那些火器也即将要被淘汰。”
忽然，一阵寒风溜了进来，二女回头看去，只见朱尧媖裹着大衣走了进来，“这冬天可真是越来越冷了。”
寇涴纱道：“公主，你如今有孕在身，该安心在家休息。”
“噗呲！”
“大姐姐，你为何发笑？”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寇涴纱顿时一脸窘迫。
这时，朱尧媖已经将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那已经凸出来的肚子，她坐在徐姑姑身边，道：“其实我也不想，但是根据一诺保险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少地方遭受大大小小的灾情，可能明年一诺保险要支出五十万石粮食赈灾，我得赶紧将粮食安排好，相比起那些正在受灾的百姓，我走几步算不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道：“也不知夫君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徐姑姑笑道：“怎么？想他了？”
朱尧媖面色一红，道：“才不是，只不过夫君那边不处理好，粮食贸易可能会受阻。”
“是吗？”
徐姑姑狡黠一笑：“其实你现在想也没用，你可是怀孕在身。”
朱尧媖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秀美的脸蛋顿时红了个通透，道：“徐姐姐，你可真是越来越坏了。”
寇涴纱轻轻笑道：“我方才还在说，大姐姐如今是深得夫君的真传。”
……
海边。
在一张长长桌上，摆放着各种美味的食物，在晚霞的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辉。
“如今京城应该是大雪纷飞吧，但是这里确实如此温暖，今后冬天咱们可以来这边过。”惧怕寒冬的关小杰，不由得爱上这个地方。
徐继荣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以后咱们每年都上这来过冬。”
朱翊鏐却道：“这里有什么好玩得，要玩也应该去吕宋玩，要不这样，你们跟我一块过去算了。”
“嘿嘿！”
徐继荣偷偷瞄了眼郭淡，道：“淡淡，其实我也想跟着哥哥去吕宋瞅瞅，可不想去南京当劳什子院长。”
郭淡摇摇头道：“小伯爷，你不适合那里。”
“为什么？”
徐继荣激动道。
郭淡道：“因为小伯爷你光明磊落，义薄云天，正义凛然，且又有着一颗锄强扶弱，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心。”
醉了！
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徐继荣是一脸陶醉，就犹如高潮过后，但又意犹未尽，欲梅开二度。
说！
继续说！
朱翊鏐郁闷道：“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骂本王？”
郭淡笑道：“鸟儿能够翱翔天空，鱼儿能够畅游大海，它们孰正孰邪？王爷可以理解为，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朱翊鏐哼道：“本王指得是这个吗？本王也知道自己不是啥正人君子，本王不爽的是，你怎么能将荣弟说得那么好！”
“呃……！”
“哥哥！你什么意思？”徐继荣怒道：“你今后休想我去看你。”
朱翊鏐立刻神色一变，道：“荣弟，是哥哥错了，这都怪郭淡这厮挑拨离间，他可不是第一回干这种缺德事。”
郭淡一翻白眼，又正色道：“王爷，我的意思倒不是指你残暴不仁，亦非是让你变得残暴不仁，虽然吕宋已经纳入我大明版图，但是这中间到底还是隔着汪洋大海，这远水救不了近火。
在那边，你最能够依靠的就是生活在吕宋的子民，你必须要让他们过得幸福快乐，让他们将吕宋当成自己的家，如此一来，即便遇到外敌，他们也必将誓死捍卫自己的家园。
也唯有如此，你才能够利于不败之地，但除此之外，那就必须不择手段，斩草除根，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之中，这卧榻边上岂容他人酣睡。”
徐继荣听得不禁有些汗毛竖立。
他虽是纨绔，但是这个游戏真不适合他。
朱立枝、刘荩谋、关小杰他们不禁也面面相觑，他们想想自己以前胡作非为，只觉是无比的幼稚。
朱翊鏐突然哈哈一笑，举杯道：“本王敬你一杯。来来来，大家一块干一杯。”
朱立枝一脸嫌弃道：“我就不参与你们这邪恶的碰杯。”
徐继荣赶紧摇头道：“我也不参与。”
“哈哈……！”
……
在澳门渡过整个寒冷的冬季之后，朱翊鏐终于要扬帆起航，前往吕宋就藩，与他随行的还有刘荩谋，不过刘荩谋可不是陪着朱翊鏐去的，他是作为一诺牙行大总管前去得，但目的也是为了帮助朱翊鏐。
大风卷起，层层海浪地撞击着海边岩石，犹如雷声滚滚，又激起一丈多高的水花，甚是壮观。
岩石上，郭淡眺望远处远处船队，眺望着那广阔无垠的大海，听着那海浪的声音，不由得热血沸腾，目光中也充满着激动和憧憬，他情不自禁地说道：“我们来了。”
一旁的杨飞絮瞧他一眼，淡淡道：“我怀孕了。”
（本书完！）

